林砚之把医生的意见翻译给方简兮和大熊听。
方简兮一向要强,此刻彻底乱了方寸,手足无措。
「他……他说什么?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是不是一定要截肢?」
林砚之肯定道:「他说感染太重,必须尽快下决定。」
方简兮身子一晃,伸手扶住墙:「有没有别的办法?再换一家诊所!林先生,我有钱,如果不够……」
方简兮咬咬牙:「我还可以回家去问父亲拿。」
林砚之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是现在没有什么能够控制感染的药物。」
大熊「扑通」一声跪倒在林砚之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被打丶被骂丶被抓都一声不吭,可一想到小月要死丶要截肢,整个人彻底就崩溃了。
「林先生,求你救救小月!」
「她才六岁啊,不能没腿……求你了!」
大熊一把鼻涕一把泪,朝着自己脸颊就扇了两个巴掌:「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带着她逃跑,她也不会伤成这样!全是我的错!」
大熊一把抱住林砚之的腿:「求求你了,让医生一定得保住小月的腿,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林砚之看得心烦意乱,解释道:「医生刚才解释过了,小月太小丶身体情况本就不好,不截肢,大概率没命。截肢,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大熊哭得浑身发抖,到最后只是张着嘴,却出不了声音。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小月,轻轻醒了过来。
大熊慌忙擦乾眼泪:「小月……还丶还疼吗?」
小月艰难地摇摇头:「挺好的,不疼,真的不疼。」
林砚之实在不忍,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医生的话慢慢转述给她听。
小月静静地听完,小小的身子僵了一瞬。
「截肢吗?」小月失神了片刻,「大熊哥,能扶我起来吗?」
大熊抹了抹泪:「好的好的。」
小月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消毒后的伤口异常狰狞,看得人头皮发麻,她有些害怕,却又坚定地望着。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小脸上掠过一丝悲伤,眼神黯淡下去。
可她比谁都平静,轻轻拉了拉林砚之的衣角,声音细弱却异常清醒:
「林叔叔……算了,不治了。」
小月的手搭在方简兮手背上:「二姐,别到处折腾了,浪费钱。」
六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碎。
人各有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总是有人认为,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大熊哥,别哭,我刚才听见了,不怪你,不逃跑留下来也是生不如死。」
她只有六岁,但是颠沛流离,看过见过,知道留在人贩子那里,年纪小要去给窑姐当婢女,年纪大些就得接客,什么时候死了,就草席一裹丢在郊外喂了野狗。
她小小的脸上,反而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这不是……还可能活着呢吗?说不定回家了我自己就好了。」
林砚之实在是听不下去,他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最高,不想冒一点风险。
拿出这种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双眼睛,又怕又乖,还在强忍着不哭。
林砚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赌一把。希望这药,真能救她一条命。
谁让你和妹妹有5分相像呢。
林砚之给自己找理由。
林砚之压下心头翻腾的念头,对着詹姆斯缓缓点头:「詹姆斯医生。请先帮她彻底清创丶消毒,后续的事情,我们自己来想办法。」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截肢是唯一选择。拖延,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我明白你的诊断,也尊重你的专业,但也请尊重我的决定。」
詹姆斯一怔:「林先生,这是拿生命冒险!」
「你负责清创丶消毒。其他的,我来负责。」
詹姆斯看着他,想起酒会那场惊世演讲,终究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必须写下医嘱,一切风险由你们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