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收回目光，没再往里看。
把东西归拢好，他从兜里掏出钱、布票、棉花票，搁在桌上。
看了一眼屋里，桌腿缺了一截，用砖头垫着，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碗都没剩下。
靠墙搁着一口粮食缸，缸不大，路过时常昆顺手叩了叩，空空的，回音嗡嗡响，不用掀盖就知道底儿快见光了。
一个没男人的家，拉扯个丫头，太难了！
常昆一个男人，不好多待，冲李大嫂喊了一声“婶子多保重”，转身往外走。
李大婶送到院门口，抱着袋粮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要不然老洪时常送点钱票来，恐怕她们娘俩，早都饿死了！
出了院门，常昆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头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在村路上站了一会儿，想着周老太太家那间屋，想着露在鞋外的脚趾头，又想着刚才那个缩回去的小丫头。
他不放心，又从空间里摸出几张棉花票，折好，揣进兜里，推着车往回走。
回到周老太太家，老太太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玉米面糊糊，稠的，糊糊上面搁着几根咸菜丝。
老太太从灶台边走过来，把那五十块钱搁在他手上。
“孩子，钱拿回去，老婆子我用不着这些钱。”
“这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这么过的，我老婆子能动弹，能种地，能扒拉口吃的，铁蛋也大了，能帮衬了。”
常昆看了那钱一眼，没吭声，走到堂屋西墙根。
墙根的方桌上供着两个木头牌位，漆已经剥落了。
牌位前搁着一只小香炉，铁皮罐头盒改的，里头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棍。
常昆站定，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老太太手扶桌沿，看着常昆的背影，愣住了，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这城里的孩子，太讲究了……这怎么使得？”
常昆看着老太太，表情认真：“没有这些大爷们拿命赶走小日本，哪来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老太太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背过身去，假装去灶膛里添柴。
趁她转身的工夫，常昆把那五十块钱连同棉花票一起，悄悄塞进靠墙面口袋里。
没有在周老太太家吃饭，推说等会有事，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他思考一下，转过身来。
“周大娘，村口外面那片小树林，您知道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常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在那儿放了些东西，您叫上村里人，多叫几个人，去取一下。”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常昆没再多解释，跨上自行车就跑。
老太太在后面喊了一声，也听不清喊的什么。
从村中间穿过去，两边的土坯房破破烂烂，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抬起头看常昆，他也没停。
这村里的青壮，很多都是当年打鬼子没的。
留下的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过成这样，谁见到了，谁都会于心不忍！
洪大爷那些年默默寄钱寄粮，是他在尽自己的心意。
常昆觉得，自己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自行车骑到村口，拐了个弯，进了小树林，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四下看了看，没人，他才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小麦，大米，地瓜，土豆，南瓜，豆角，白菜，萝卜，玉米，花生。
一样一样码在树底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地瓜和土豆最多，都是经得住放的。
小麦和大米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摞在一起。
南瓜个头大，黄澄澄的，滚了几个到旁边，他也不去捡了。
豆角绿油油，白菜萝卜水灵灵。
这座小山，估摸着够这村里那些烈属吃上大半年了。
他特意嘱咐周大娘喊人来取，一是自己没时间一家一家送，二是这些东西由周大娘出面最合适。
她是烈属，在村里说话有人听，别人不会多想。
至于东西怎么来的，问了就说不知道，反正人家白给的，还能不要？
推着自行车从小树林里出来，常昆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吵吵闹闹的，听不清说什么，方向是从村里往这边来的。
常昆把烟头到地上，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从赵家庄出来，常昆没急着往回赶。
这里离渤海湾不远，他骑上车骑了半个多小时，老远就闻见了咸腥味儿，是大海。
海边灰蒙蒙的一片，浪头不高，岸边没什么人。
把自行车收进空间里，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着沙往里走。
他心神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一大团空气，包裹全身，低头钻进水里，往下潜。
下到五六米的样子，底下是沙泥混合的海床，礁石东一块西一块地散着，长满了海藻。
系统感应中，海底密密麻麻全是好东西，龙虾、海参、扇贝、香螺、海胆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鱼。
听说海鱼吃了聪明，家里那几个小丫头，每次生字默写不过关，算术题错一半，秀儿连自己名字都能写成“季儿”。
回去好好给她们补补脑子，看下次还敢不敢错那么多题。
礁石缝里趴着一群大龙虾，须子老长，在水里慢慢摆动，看着就肥。
龙虾见到人，尾巴弹了一下，往石缝里缩，他手快，一把捏住虾背，扔进空间。
除了小个头龙虾留种，其他的全部抓走。
又往前摸了十几步，另一片礁石下头趴着几十海参，黑乎乎的，指头一碰就缩成一团。
旁边是一片石壁，扇贝一簇一簇地长在上面，大的有巴掌宽，加上蒜蓉一定很好吃。
海胆是黑紫色的，刺又长又尖，这玩意全是胆固醇，不过这年头的人，吃都吃不饱，哪会怕胆固醇升高。
鱼也不少，几条石斑鱼躲在礁石洞里，傻愣愣的，常昆手伸进去就捞了四条。
常昆在水下待了将近一个钟头才上来。
空间里堆了老大一堆海货，龙虾、海参、扇贝、香螺、海胆，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鱼。
足够吃一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