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拿杵在屋子当中,浑身抖得像筛糠,脚下一软险些栽倒,王金枝慌忙伸手死死扶住他。
周大拿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王金枝心里早有个数,先前也三番五次劝他收手,可周大拿根本听不进去,反倒越发胆大妄为。
王金枝望着满屋子干部,眼眶通红低声哀求,“领导同志,俺夫妻俩就算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一定把亏欠的钱补上!求求,给他留条改过自新的活路吧!”
谁知周大拿一听,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犟道,“俺周大拿当了十几年支书,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自问没半点对不起老少爷们的地方!
肯定是有人背地里栽赃陷害!账本上写的全是瞎编的,那油田开的证明,也是瞎写的!”
乡纪委的李干事闻言,把笔记本,“啪”地拍在八仙桌上,“周大拿!这上面的账目早跟各家各户逐一对过!事到如今,你还死鸭子嘴硬、百般狡辩!”
周大拿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在那本账本上,指尖控制不住微微打颤,却仍咬着牙抵赖,“俺从没贪过一分补偿款!”
张站长抬手晃了晃手里盖着红章的油田书面凭据,“八千二百块的油田征地补偿,村民到手总共才三千八!余下四千多块的大头,凭空飞了?
还有每年下发的救济粮、五保户专项补助,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年年都被你层层克扣,悄摸搬回自家!
乡里拨下来种烟叶的专项化肥,也被你私吞霸占。
本该分给困难户的帮扶指标,反倒被你亲弟弟周二干占了去!
……”
周大拿越听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早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背上。
他喉头滚了几滚,还在强撑,“……大队部平日里也有各项开销,那些钱压根没进俺私人腰包!”
“大队部开销?”
李干事眉头拧成疙瘩,翻开账本指着明细页,“五保户王春容,去年本该领二十斤救济白面,你只发十斤,剩下十斤全记在你家私账里!
还有五保户周老根的养老补助,被你硬生生扣下一半。
这些,也能算成大队部的开销?”
铁证摆在面前,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了。
周大拿俩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长条板凳上,嘴里嗫嚅着,“俺……俺一时鬼迷心窍,糊涂了……”
可他心底还压着一桩天大的隐秘——他跟史艳华的私情。
万一这事顺着贪腐的口子被扒出来,那便是罪上加罪,肯定要把牢底坐穿。
更让他揪心的是儿子金柱,倘若金柱的身世跟着曝光,这娃一辈子的前程,就算彻底毁了。
院外早被村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挤得水泄不通。
大伙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议论,眼里全是解气的亮光。
“还是周志军这支书硬气,实打实给咱老百姓办实事!”
“活该!贪咱老百姓的血汗钱,这下总算要遭报应了!”
“俺就盼着能把克扣的钱粮,全给咱追回来!”
人群里头,黄美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悄悄攥紧衣角,心里暗自盘算:周大拿一倒台,他手里攥着的那些把柄,可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只等着周大拿赶紧被乡里带走,她就去找史艳华要钱,到时候看那女人还敢不敢拿捏自己!
周志军立在人群边上,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心里没半分波澜。
他眼下唯一想的,就是把贪走的钱粮尽数追回,一分不少还给乡亲们。
乡干部把周大拿带到门口,周大拿根本不敢和村民们对视,低着头盯着脚尖,完全没有了往日当支书的威风。
张站长对着村民们喊话,“各位乡亲!经乡纪委、经管站联合彻查核实:
原王家寨支书周大拿,在职期间严重贪污侵占集体财物,恶意克扣救济粮、五保户补助及占地补偿!
现正式决定,对周大拿立案审查,限期全额退还所有非法侵占的钱款物资!”
话音落地,院里院外瞬间炸开了锅。
“好!判得公道!”
“周大拿,你对不起咱王家寨老老少少!”
“赶紧把吞下去的血汗钱,全吐出来!”
……
周大拿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的看向众人,扯着嗓子喊,“俺没钱!”
“没钱也得还!”周志军跨步上前,目光沉冷地盯着他。
“你贪的是乡亲的救命钱、困难户的活命粮!就算砸锅卖铁、变卖家产,也必须把赃款赃物全数吐出来!
若是到期补不上,那就按规矩走司法程序,拿你名下的宅基地、粮食抵账!”
周大拿脸色霎时惨白。
他最清楚,周志军向来跟他不对付,这一回,怕是真要赶尽杀绝。
他刚想张嘴反驳,就被李干事厉声喝止,“老实站好!如今不是你撒野耍横的时候!”
另一边,史艳华吓得躲在自家屋里,不敢出门。
双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冷汗,心口“怦怦”狂跳,像是随时能蹦出嗓子眼。
周大拿贪油田补偿款,大半都在她手里攥着。
这周大拿要是全招了,她肯定跑不掉。
更要命的是,一旦牵扯出私情,儿子金柱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底不停祷告,希望周大拿千万别把她供出来……
“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史艳华猛地回神,心跳直接飙升到180。
“快开门!”是赵清云的声音。
史艳华犹豫片刻,才撑着身子挪到门后,慢慢拨开栓。
“外头咋样了?周大拿被抓走了?”她急问。
“还没带走,乡干部还在他家盯着呢!证据全摆在明面上,这回他是躲不过去了!”
史艳华听完,浑身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一屁股蹲在椅子上。
周大拿被乡干部带走,先安置在乡里闲置的老屋看管候审。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全是跟史艳华的私情。
儿子金柱还在上高中,眼看着就要考大学,将来能奔个好前程,没想到出了这事。
越想,心里越慌。
这回自己彻底栽了,可他不甘心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就算自己蹲一辈子牢,也得给儿子留下上学的钱。
周大拿被带走后,周志军便去河坝忙活,直到天黑透才回家。
周大娘早已烧好了汤,春桃正攥着手电,打算出门去喊他,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周志军迈着大步回来了。
“志军哥,俺正准备去喊你喝汤呢!”春桃脸上漾着温软的笑。
周志军抬手,亲昵揉了揉她的发顶,“俩娃呢?”
“在北屋乖乖喝汤呢,一人端个小碗,吃得可香了!”
春桃赶紧舀温水让他洗手,又盛了一碗稠乎乎的面条端进堂屋,还攥了一个大白馍。
周志军洗完手进堂屋,就见俩小娃捧着小木碗,攥着筷子扒面条,吃得一脸认真。
周大娘老两口也端着碗喝汤,眼神黏在俩娃身上,满脸慈祥和爱意。
见他进来,周大娘转头问道,“事儿都落定了?周大拿真能把贪的钱全还上?”
周志军坐下揉了揉眉心,“难。那老狐狸心思深,肯定不会痛痛快快全吐出来,不过有账本凭证压着,至少油田赔偿款能追回来。”
春桃把饭碗递到他手里,“志军哥,乡里有规矩有法子,早晚能让他吐干净!”
周志军接过饭碗,望着春桃温柔眉眼,心底涌过一阵暖意。
再看看埋头干饭的俩孩子,眉眼间不自觉染满柔和笑意。
他扒着面条,忽然想起史艳华。
周大拿贪污的钱,肯定有不少都用在了她娘俩身上。
夜深了,黄美丽两眼却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嘴角勾着一抹阴狠的笑:周大拿垮了,史艳华、赵清云也该跟着倒霉了!
手里攥着的天大把柄,必须换成实打实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