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房,邻家糙汉馋上她》 第1章 瓜地惊魂夜 叮叮叮……宝子们签到打卡处!下一个亿万富翁就是你! “……别怕,俺轻点!” 春桃躺在瓜棚里,睡得正香,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阵憋闷,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压在她身上的哪里是石头?而是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男人喘着粗气,热气喷在她颈窝处。带着一股子汗味和老烟叶的土腥味。 春桃吓得全身僵硬,好像被施了魔法,动弹不得。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絮,想喊却喊不出来。 …… “吱呀……吱呀……” 隔壁那张破木床又响起了美妙的交响乐,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 公公死了,婆婆招了个老光棍上门,夜里吵的不行。 小姑子一个女娃听着实在臊的慌,就住到了同村的小姐妹家里。 小叔子和小姑子是龙凤胎,上初中住校,周末才回来。 只有春桃没地方去,每天夜里耳朵都不得清净。 她的房间和婆婆的房间仅隔着一层用高粱秆编织的墙,一点声音都挡不住。 那竭力克制又克制不住的失控轻喘,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声声传进春桃的耳朵里。 她一个独守空房的年轻女人哪里听得了这个? 烦躁地拉过粗布单子把头蒙住,但那声音还是顽固地往她耳朵里钻,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心尖上。 心跳随着床板的吱呀声忽高忽低,小脸羞得通红,身体像火炭一样烫。 天天夜里没羞没臊的馋磨,弄得她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隔壁房间里再次传出“吱呀”声时,她卷起床上一条破席子,拿着手电筒就出去了。 她一手拿着手电筒,席子夹在咯吱窝里,朝东沟的瓜地走去。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盖得严严实实的,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前面的田埂上,四周是漆黑一片。 夜色深沉,只有草丛中不时传出虫子的鸣叫。 春桃从小就胆小,一个人走在这漆黑的夜里,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周围的高粱地里会突然窜出一个人,或者其他的东西。 瓜地就在河坝边上,瓜棚在瓜地中间,里面用旧木板和木头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床,她把席子往上面一铺就躺下了。 那时候农村还很穷,平时小偷小摸,顺手牵羊的人不少。 这能吃的东西就更加遭人惦记了,西瓜成熟后必须要白天黑夜守着。 如今西瓜还没有成熟,夜里也不用守着,可婆婆屋里的动静太大,她实在是受不了,才来到瓜地里。 反正等几天西瓜成熟还要天天睡在地里看瓜,提前过来适应一下,也正好练练胆子。 黑夜如织,万籁俱寂,只有瓜秧子下面传来断断续续蛐蛐的鸣叫,耳边是嗡嗡的蚊子声。 七月的天气燥热得不行,躺下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但春桃没敢脱衣服,她想万一有啥危险,她可以拔腿就跑。 只是把上面的粗布褂子往上满撩了撩,不一会儿,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蚊子咬得起了一片大疙瘩。 她赶紧把撩上去的粗布褂子又往下拉了拉,蚊子还是见缝插针的往她身上叮。 她爬起来在瓜棚子边上掐了几片西瓜叶子,用来驱赶蚊子。 她以前没有种过西瓜,种这二亩西瓜是为了供小叔子上学。 自从婆婆找个男人,就不想让小叔子上学了,可小叔子学习好,他想上。 春桃于心不忍,就对婆婆说让他继续读书,因为这事,婆婆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你自个男人都管不住,成亲当晚就和别的女人跑了,还来管别人的事…… 中,你让他上学,学费你出……” 春桃是个软绵性子,婆婆又是个泼辣货,她从来都不敢和婆婆犟嘴,但那次她却含着泪,语气坚定道,“中,俺出就俺出!” “俺看你拿啥出?”婆婆嗤之以鼻。 “东沟那二亩地俺要种西瓜,俺卖瓜挣钱!” 种西瓜确实比粮食赚钱,但春桃没有种过西瓜,婆婆对她的话更是感到可笑,铁定她弄不成。 她冷哼一声说道,“中,那二亩地你随便种,俺倒要看看你真能种出个啥花来!” 为了种西瓜,她硬着头皮向村里的老把式打听种瓜的经验,就有样学样地种了起来。 从播种到打顶、压瓜秧……每一项活她都用心去做,不会了再去请教。 为了让瓜秧长得强一些,多结些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村里转着拾牛粪,别人都笑她傻。 新婚夜男人就和别的女人私奔了,她也不走,还在这个家当牛做马,又要供小叔子上学,脑瓜子真是被驴踢了。 别人说啥她装作没听见,她觉得供小叔子上学是对的。 她一天学都没有上过,认识那几个字还是跟着邻居家孩子学的。供小叔子上学也算圆了她的上学梦。 庄稼比人靠谱,你对它好,它就会实实在在的回报你,春桃的付出没有白费,她种的瓜长势好,坐的西瓜一个挨一个,看着喜人。 干了一天的活……早已累得精疲力尽,春桃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香时,突然感觉有一个重物压在了身上,嘴被死死堵住,憋的她就要窒息了。 此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动弹不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细弱的,如蚊子叫般的哀求,“不要……求求你了……” 恐惧、羞辱一起涌上心头,泪水像洪水一样泛滥成灾。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粗暴,满是老茧的大手搁着她细嫩的皮肤,热辣辣的痛。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夏夜,在这个荒郊野外的西瓜地里,春桃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异样时,终于哭出了声,但那哭声不敢放大,只是压抑的低声抽泣。 手电筒本来是没有关的,这会儿却不亮了,她被这可怕的黑夜紧紧包裹住,拼尽全力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粗暴的动作更是变本加厉。 春桃本就柔柔弱弱的,力气早就用完了,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哗哗往下淌,流进耳窝里。 …… 男人掌心的温度灼人,她压抑的抽泣和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盖过了西瓜地里的虫鸣。 “他不稀罕你,俺稀罕!……别怕……俺轻点……”粗重的喘息声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春桃心头猛地一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宝子们,后面故事更加精彩,请大家多读几章,这对新书真的很重要,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2章 半夜尾随 这声音太熟悉了,可她的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了。 春桃的身体猛地一颤,以为自己就要完了,男人的动作却在最后一步僵住了。 他喘着粗气下了床,伸出粗糙的大手,拉着她的两片衣襟,帮她扣好扣子,系好裤腰带。 他动作笨拙生硬,三颗纽扣扣了足足有半个钟头。 “俺走了!”他的声音发颤沙哑,带着压抑的气息。 没等春桃反应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就出了瓜棚,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听着脚步声走远,春桃猛地翻了个身,扒在破席子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啥要这样对她?她的命咋这么苦? 她是为哥哥换亲嫁给王结实的,王结实的大姐嫁给了他哥。 他哥两口子婚后过得还算中,已经生下了一个闺女,这又怀孕了,听说是个带把的。 而她,新婚夜就被男人抛弃,从此彻底抬不起头来。 尽管她长得很人才,是王家寨最人才的小媳妇,可还被村里人指指点,说她命硬,是个“不祥”的女人,克死了父母,这又克跑了男人。 原来王结实和那姑娘已经自由恋爱好几年了,王家人都很愿意,可那姑娘的父母不愿意,嫌弃王家太穷。 二人被迫分开后,王结实就和春桃定亲了,那个姑娘也和镇上一个卖猪肉的定了亲。 谁也没料到,王结实居然在新婚夜带着那姑娘私奔了。 如今四年过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男人跑了,春桃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所承受的不只是肉体上的劳累,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她只能在无休止的忙碌中麻醉自己,就这样晕着脸过着,过一天少两晌。 她婶子经常说:“人地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也没用!是啥命谁也改不了,想那么多干啥?” 春桃每天起早贪黑,家里地里的活哪一样也少不了她,还要面对婆婆的无端挑剔和指责,更要承受村里人的流言蜚语。 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走不了,也过不好! 她和王结实从定亲到结婚只见过一面,根本谈不上喜欢,可她还是幻想着哪一天他能回来。 就算他不要她,只是挂个丈夫的名号,她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胸口随着哭泣声剧烈的起伏着,那两坨傲然处隐隐作痛,像针扎的一样。 男人的声音太熟悉了,猛然间,她脑子就像被闪电劈开了一样,她想起来了,肯定是他? 周志军?这怎么可能?她不敢相信。可那声音分明就是他。 周志军的爹娘生了五男二女,不过最终只养活了三男两女。 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二,大姐给大哥换了个媳妇,小妹给小弟换了媳妇,而他没有人换。 不过周志军长得不赖,大高个,国子脸,古铜色的肌肤,还当过几年兵,是村里民兵队队长。 长期体力劳动练就的一身结实肌肉,在那个年代,谁见了都说长得排场。 再加上他有垒墙的技术,在建筑队做大工,不少挣钱。 四外村的姑娘们有不少相中他的,但他不愿意,说看不对眼。 他娘没少劝他,“什么对眼不对眼的,咱庄稼人娶媳妇,只要能干活,能生养就中。” 他爹也敲着烟袋锅子说,“你都多大了,还挑三拣四的,咱们村和一般大的孩子都几个了!” 就这样,他的婚事一拖再拖,拖到了三四十岁。 周志军表面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容易接近,其实他是个正直善良,热心肠的人。 他和春桃家挨门住着,既是邻居,又是王家的恩人。 王老憨生病后,是他一直帮助王家,一帮就是四年。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他的一点一滴融入到王家人生活的日常里。 春桃很尊敬他,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每次见面,总是怯生生地叫他一声“志军叔!” 他只是“嗯”一声,再没有多余的话。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周志军就蹲在屋后,手里的旱烟忽明忽暗。 她没敢和他说话,就从他身边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她做梦都不敢想,今夜会发生这样羞耻的事情。 以后她该怎么样面对他?想想就让她无地自容。 春桃惊魂未定,赶紧摸到身旁的手电筒打开,扯开领口一看,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片青紫。 原本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小媳妇,就这样被他玷污了。 春桃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服里,轻轻抚摸那几片青紫,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想不明白,周志军咋会对她做这样的事?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四年,他和王家人朝夕相处,却没有碰过刘翠兰一根手指头。 村民们背后议论,说他没有男人的本钱,甚至连刘翠兰也这么认为。 其实他们都错了,周志军之所以帮助王家四年,心思并不在刘翠兰身上,而是在春桃身上。 他不是饥不择食的男人,若遇不到自个喜欢的,他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周志军也没有想到,这辈子会这么幸运,那个能让他牵肠挂肚,百爪挠心的女人还是遇到了。 王结实成亲那天,他只看了春桃一眼,那颗万年冰封的心就融化了。 这个娇俏的新媳妇就是他心目中的女人,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可她是别人的新媳妇,他只能看着,默默的盼着她好。 谁知当天晚上,王结实没入洞房就和别的女人私奔了。 他骂王结实是个混账东西,这么好的媳妇居然不要,可内心深处又有些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劣欢喜。 他希望王结实永远不要回来,他想,自己总是能找个机会接近她。 春桃等了王结实四年了,他依然没有回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就这样守空房守了四年。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多少次他都想要靠近她,可碍于王老憨夫妇,一直没有行动。 如今王老憨死了,刘翠兰也和别的男人好上了,他可以向她靠近了。 但春桃还是王家的媳妇,她又是一个害羞胆小的人,肯定不会同意离开王家跟他。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可爱,又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就拿着旱烟来到了屋后。 正在满心憋闷的时候,突然看见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七月的夜晚燥热难耐,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化为灰烬。 他鬼使神差的跟在她身后来到瓜地,躲在不远处等时间。 估摸着人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瓜棚。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嗅到属于她的香甜气息,周志军再也忍不住,就悄悄解开了她的衣裤……压了下去…… 第3章 堵在床上 那一夜,周志军躺在床上,一夜没有合眼。 他怪自己不该那么冲动,他应该慢慢靠近她,护着她……一切水到渠成。 他怕吓着她!还好,在关键时候刹住了车!可心里又有些后悔了! 他是该细水长流?还是要激流猛进?矛盾的心理纠缠着他,既怕伤了她,又忍不住心中的躁动。 瓜地里,春桃躺在破席子上,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手电筒也一夜没关。 心里的苦楚像野草藤一样疯狂生长,把她紧紧缠住,泪水悄无声息的流淌,流到心里汇成河,却带不走半分委屈和无助。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有点困意,但她不能睡了,必须要尽快回家,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她的。 她走到河边洗了把脸,长出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头的屈辱压了下去。 昨夜发生的事她不敢再去想,宁愿把它的当成一场噩梦! 可胸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那并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回到家的时候,刘翠兰和那个男人还没有起床,房间传出二人的调笑声。 本来刘翠兰是该跟周志军扯证的,可却跟别的男人睡到了一起。 …… 春桃嫁进王家的时候,公公王老憨还没有病,他的病是在她嫁进王家门一个月后查出来的。 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说是被王结实气的了,也有人说是被春桃克的。 在刘翠兰看来,春桃就是个“灾星”,克走了王结实,又要克死王老憨。 在那个医疗条件极差的年代,王老憨得的肝腹水就是不治之症。 别说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治不好,就只能熬着等死。 大儿子王结实逃婚跑了,一对龙凤胎才十二岁。王老憨怕自己哪天死了,媳妇和孩子做难为。 他想在自己死之前给媳妇和孩子找个依靠,于是默默把村里的光棍汉比了个遍,比来比去,还是觉得周志军最可靠。 那天,王老憨扛着个大肚子,颤颤巍巍的去地里找周志军,他说哪天他走了,求他照顾娘几个。 周志军没有媳妇,那年都三十六岁了,也没有啥可挑的了,王老憨铁定他会同意。 不出所料,周志军答应的很爽快,王老憨也放心了。 夜里,王老憨又对刘翠兰说了,刘翠兰却把他骂一顿:“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这是要把俺卖了吧?你还没死,就这么急着给俺找头了!” “俺这病,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看不到孩子们长大了。俺走了,不放心你们娘几个啊! 志军是个好人,身体好,心眼好,你以后跟了他就不会再这么苦了,孩子们也能过上人该过的日子了……” 刘翠兰何尝不想找个男人依靠?她不再说话,等于默认了。 村民们见周志军帮助王家干活,比干自家的活都卖力,村民们都以为他是为了刘翠兰,其实他们都想错了。 周志军之所以答应王老憨,并不是为了刘翠兰,而是他稀罕春桃。 要说王老憨这病也挺能熬的,一熬就是四年。 就在半年前,王老憨终于油尽灯枯,撇下媳妇儿女撒手人寰了。 他死了,刘翠兰没有哭,她的孩子们也没有哭,因为他们早就在岁月的蹉跎中麻木了。 男人该受的罪也受到头了,走了也算是享福去了。 村里人都说刘翠兰总算把男人给盼死了,两个孩子终于该叫周志军爹了。 大家都以为周志军会迫不及待和刘翠兰领证,可他没有。 就在王老憨出殡的第二天晚上,周志军的侄子周小伟经过刘翠兰家门口时,看见房间里亮着灯,还传出奇怪的声响。 破旧的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此起彼伏,还有刘翠兰那想隐忍又隐忍不了的压抑声。 一个大男娃,哪里不懂那声响意味着什么?他以为是周志军在里面。 他叔等了四年,终于如愿以偿了!他这个做侄子的真心为他叔高兴。 他不由的停下脚步,耳朵贴在窗户下仔细听。可这一听,瞬间让他火冒三丈。 “媳妇,太得劲了!” 里面说话的男人根本不是周志军,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他叔起早贪黑帮助王家四年,终于盼到王老憨死了,可到了嘴边的肉又被别人给截胡了。 听着屋内不堪入耳的声音,周小伟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胸膛里像有十吨火药瞬间引爆! 他也顾不得去叫他叔了,一脚就踹开了那扇旧木门。 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双眼睛冒着火冲进房间,看见刘翠兰和村里的老光棍王海超交缠在一起。 周小伟怒吼一声,瞪着眼睛上去就把王海超拎了起来。 “王海超,你欺人太甚!” 王海超平时挺横,但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他也怕。 他一丝不挂的被周小伟拎下床,狠狠的摔在地上,对着他的小腹踹了好几脚。 刘翠兰也吓得面如土色,但她强势的性格是不会服软的,大喊道:“周小伟,你算老几?老娘的事轮不到你管,赶紧跟俺滚出去!” “刘翠兰,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俺叔做牛做马帮助你,你却招野汉子……”周小伟眼睛通红。 那时候几乎家家都没有院墙,住的都土坯房子,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围观的群众。 刘翠兰见这么多人来看热闹,她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就倒打一耙喊道:“周志军是帮助过俺,可他就不是个男人,四年没有动过俺一指头。 没有那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没有做男人的本钱,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俺刘翠兰才不愿跟着他活守寡……” 刘翠兰这样侮辱周志军,周小伟牙齿咬得咯咯响,上去就要扇她。 围观的人也都看不惯刘翠兰的忘恩负义,谁也不上去拉。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响起,“周小伟,你给俺住手!” 周小伟的手僵在了半空,回头见他叔脸色冰冷。 讪讪道,“二叔,刘翠兰搞破鞋,还侮辱你,他们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能忍?”周小伟气的直跺脚。 周志军一直遵循的做人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可此刻他却没有上去教训这二人,还呵斥住了周小伟。 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着好戏继续,可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亲爱的宝子们,后续章节更加精彩,加书架不迷路哦!) 第4章 吓着你没 他先是把周小伟拉到了院子里,又对着众人说:“老憨大哥去享福了,翠兰嫂子也该寻自个的幸福,咱们大伙应该为她高兴……” 说完他又看向周小伟,冷声道,“你做的这是啥事?” “二叔,俺就是看不惯刘翠兰这样没良心的女人!”周小伟委屈得不行。 “叔,人家都这样欺负你,你还能忍,俺不知道你咋想的?”周小伟说完就气哼哼的走了。 围观的村民听了周志军的话也都难以置信。 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明白他这四年的帮衬到底是图个啥? 这件事发生之后,刘翠兰和王海超的关系就公开了,她干脆让他搬到了家里来住。 他们又去公社扯了证,成了真正的夫妻,每天夜里没羞没臊,馋个没完。 再说周志军,也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看着挺壮实的一个人,原来不中用!” “四年了,都没有碰过刘翠兰,哎,是个男人都做不到,看来这周志军是真有病!” “就是,王老憨病这么久,刘翠兰也挺急的,找个没用的男人干啥?” ……村民们都相信了刘翠兰的话,春桃却是半信半疑。 刘翠兰那张嘴死蛤蟆都能说出尿来,为了让她的行为合情合理,什么荤理由都能编得出来。 周志军看起来身体那么强壮,一次能扛两袋子小麦,咋可能不中? 春桃的思绪猛地回笼,昨夜在瓜棚里,到了最后一步他却突然停了。 她也有些相信刘翠兰的话了,周志军真的不中?可她又明明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呀…… 春桃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他欺负了她,她应该恨他,他中不中跟自己有啥关系?不中更好,免得哪天他再欺负她。 “嫂子,想啥呢?” 王晓红起床回来了,见春桃坐在灶房前烧火,灶洞里的柴火都掉出来了都没有察觉,就叫了她一声。 春桃吓了一跳,小脸上的红晕未消。 “晓红,回来了!” 王晓红对着院里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咱娘还没有起来?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越来越懒了。真是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师婆子下假神!” 她对刘翠兰和王海超的事也是极度不满,还和刘翠兰吵了一架。 “俺志军叔对咱家这么好,帮了咱家四年!到头来你却忘恩负义,一脚就把人给踹了……” 王晓红的脾气随了刘翠兰,但她是一个讲理的人。 刘翠兰被自己的女儿数落,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老娘辛苦把你拉扯大,你会来管俺的闲事了! 俺告诉你,这个家没你说话的份,老娘的事也不要你管!” 王晓红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春桃赶紧扶住了她。 刘翠兰的恶气没地方撒,又指着春桃骂,"还有你,俺的事你要敢在背后嘀咕,俺撕烂你的嘴!” 王晓红摸着脸上的五个指头印,喊道:“你为了一个男人竟打俺?俺就不是你闺女……”她推开春桃就跑了出去。 那次之后,母女俩好几天都没有说话,后来还是刘翠兰先搭理王晓红的。 "俺去叫他们起床,太阳都这么高了!家里可不养活吃闲饭的!”王晓红拔高了声音。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王晓红敢和刘翠兰叫板。 春桃就是一个只管干活的老妈子,好事没有她的,坏事都会怪到她头上。 刘翠兰和王海超迷迷瞪瞪的起来了,先去茅房尿了一泡,才来到灶房舀水洗脸。 掀开水缸一看,只剩下个缸底,刘翠兰瞪着春桃喊道:“你看看,水缸里的水都见底了,赶紧打水去!” 春桃从小的性格软绵,胆小怕事,对于刘翠兰的话,她从来没有反驳过,就像一台机器一样,让转就转,让停就停! 她担起两个铁桶走出了院子,扭头就看见周志军蹲在外面的树荫下抽烟。 春桃想到昨夜的一幕,小脸瞬间就发热了,连脖子,耳朵都是烫的。 她低下头,想加快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却被他给叫住了。 “等等!”他的声音冰冷,硬邦邦的硌人。 春桃浑身一抖,脚步就顿住了。 春桃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他两步就跨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吓着你没? 春桃有些不知所措。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没……没……” 刘翠兰和王海超好了,虽然周志军没说啥,但从此心里便有了隔阂。 要是被刘翠兰知道她和周志军说话少不了又要挨骂。 再说了,她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本来村里的闲话就够多了。 如果看见她和周志军站在一起,不知道又要说出啥难听话呢! 她快步地朝村子前面走去,半道才反应过来周志军话里的意思,他是说昨晚上的事。 想到他闷头疯狂攫取的情形,春桃的小脸就像秋天挂在树梢上的红苹果一样。 心跳也不由的加速,胸口传出的“咚咚”声就像打鼓,扯着那两坨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远远就看见水井旁站着几个打水的人,有男有女,都在大声说笑着什么。 春桃从小性格腼腆,本来就怕见人,如今她又是这种身份,就更害怕见人。 她放慢了脚步,想等着那几个人走了再过去,可那几个人扭头看见了她,打完水也不走,站在那里说笑。 要是打水回去晚了,刘翠兰又要骂她,春桃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结实家的,你婆婆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可真是福气,天天就吃现成的!”一个妇女笑着说,眼里满是打探的光。 另一个妇女凑近春桃,压低声音道:“你后爹咋样?去你家就不懒了吧?” “俺天天早上看见晓红从红霞家出来,她住在红霞家了? 那房子也太窄了,得抓紧时间盖房子,要不这一大家子多不方便! 结实又不在家,那王海超不是个老实人,要是对你动了歪心思那可咋办啊?” …… 春桃的脸“腾”的一下子又红了,连耳朵尖都红得发紫。 那天刘翠兰回娘家去了,王晓红喝完汤就和村里的姑娘媳妇们去邻村看电影了。 家里只剩下春桃一个人,她坐在房间里纳鞋底,一边等着王晓红回来。 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正南了,估摸着她也快回来了,春桃就打开门去看。 谁知门口居然站着个男人,是王海超! “海超叔!”他说今晚上回他自己家住的,咋又来了?春桃心跳如鼓! “桃!”他一步跨进屋里,“桃,王结实不要你了,来,让俺好好疼疼你……” 第5章 往高粱地里钻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往她的裤腰边伸去,春桃拼了命的挣扎。 “……放开俺,再这样俺就对俺娘说……” “好啊……俺就说是你勾引俺的,看她信谁……” 裤腰带马上就要被他解开了,春桃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巴掌打在王海超脸上,“王海超,你这个畜生!”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力气,手脖子都软了。 王海超恼羞成怒,想要把她按在地上,春桃趴在他肩头就咬了一口,咬下一块皮肉来。 “哎吆!”王海超吃痛,就松开了手,春桃趁机跑了出去,才没有被他得逞。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王海超天天穿长袖,夜里和刘翠兰办事也不敢点灯了。 …… 几个妇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越说越离谱。而春桃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王海超对她虎视眈眈,让她时刻提心吊胆。 如今又来了一个周志军,他比王海超还要恶劣,趁她睡着欺负她,还没脸没皮地问她吓着了没? 以前他觉得周志军是她见过最正直,最无私的男人,如今她才知道和其他男人没有啥两样。 春桃懒得搭话,打了两桶水就走了。身后传来几个妇女的嬉笑声。 “这个李春桃真是没用,男人都不要她了,还在这里做牛做马的!图个啥?” “就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受罪!” 这些闲话她听得太多了,耳朵都长茧子了。 王结实不要她了,可她一个女人又能去哪里?只能在这里熬着,等着他回来。 那天她在地里除草,听见俩妇女议论,说有人在城里看见王结实了。 春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和王结实成亲前,四个人本来是要一起领证的,但那天王结实突然肚子痛,没去成。 她哥李大壮和王巧珍去了,大红本子拿到手也安心了。 他们本来打算成亲后再补上的,但王结实没和她洞房就跑了。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王结实肚子疼是假,不想领证是真。 既然他想要和别人过,她住在王家又算啥? 她真想心一横就走,可她是个睁眼瞎,要是被人贩子卖到大山沟去咋办? 其实她最害怕的是,如果她走了,他嫂子就不跟她哥过了。 过年的时候,春桃回去看望她奶,她奶拉着她的手说:“桃啊!奶知道你难过,可难过也得过啊! 为了你哥过个人家,能忍的就忍,不要跟你婆婆犟嘴! 结实是一时想不开,等到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会回来的……” 连最疼爱她的奶奶都这样说,春桃只能含泪应下,可这日子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像一碗药汤子,不能细品只管往肚子里灌。 她担着水走到周志军家门口时,他刚好背着锄头从院里出来,迎头就碰上了他。 春桃的眼睛往前看,只是眼角的余光瞟见他的脸,又黑又冷,好像谁欠他二斤狗肉钱似的。 他走到她身边,猛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春桃的裤兜里。 春桃浑身猛地一哆嗦,水桶里的水溅都了出来,溅在地上荡起一圈细碎的湿痕。 那个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她想掏出来给他,可抬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她用手摸了一下口袋,努力平复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担着水桶就回家了。 刘翠兰和王海超正坐在灶房吃饭,王晓红端着碗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嫂子,俺给你盛好饭了,在这里冷着呢!”她看见春桃回来就叫她。 刘翠兰看见她就说:“把水缸打满了再吃饭,俺都给你交代多少次了,前一天天黑要把水缸打满,第二天就节省时间,吃完饭就能上地了。 你这倒好,本来该吃饭了,你打水,该上地了,你又要吃饭!“ 春桃并不吭声,只是弯腰用力提起水桶倒进水缸里。 这个水缸不算小,要挑三挑子才能装满,她又准备去挑,王晓红就走了过来,夺下她手里的扁担。 “别挑了,赶紧吃饭去!”她说着就把春桃拉到了院里的石桌旁坐下,刘翠兰不满地朝外面看看,没说话。 春桃看见石桌子上有小半拉白馍,并没有去拿,只端起碗喝糊涂。 她嫁过来第一天刘翠兰就说过:“家里的好面少,是留给男人们吃的……” 家里的白馍除了给男人吃,刘翠兰当然也吃白馍,王晓红也偶尔吃点,只有春桃一年到头吃黑窝窝的,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花卷就很不错了。 “嫂子,吃馍!”王晓红递到她面前:“这馍是俺专门给你留的!” “你吃吧!俺一会儿吃个黑馍就中!” “叫你吃你就吃!不要犯傻,你一天到头的不得闲,吃点白馍是应该的,倒是那些闲人,才该吃黑馍。 不对,连黑馍都不能吃,黑馍吃了也浪费!” 王晓红声音很大,说着还拿眼睛往灶房里瞥。 他们家除了王海超不干活,其他人都干活,只是干多少的问题。王晓红这话就是说给王海超听的。 王海超心眼子多,脸皮也厚,他就装糊涂,和王晓红说话依然是客客气气的。 吃完饭,刘翠兰和王海超去了南地。 王海超是不干活的,就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凉快,刘翠兰锄到地头的时候,他会把水壶打开:“媳妇,来歇歇,喝口水!别累坏了!” 刘翠兰很是受用,就算累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王老憨病了这么多年,她没有感受到丈夫的温暖。 周志军的话少,只知道埋头干活,根本不会对她说一句好听话,更没有碰过她一个指头。 刘翠兰觉得,嫁给王海超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白天陪她一起下地,夜里在床上恩爱缠绵,她终于尝到了久违的幸福。 其实她早就和王海超勾搭到一起去了。 她坐在他身边,王海超就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摩挲着。 “别闹!”她身子扭动一下,嗔怪道。 王海超一脸欲念,把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刘翠兰笑骂:“不要脸!让人看见咋办?” “咋俩是有红本本的,看见又咋了!” 王海超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刘翠兰就往旁边的高粱地里钻…… 第6章 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春桃和王晓红一起在村子北边的豆地里除草,周志军家的地与她们家就隔着两块。 周志军弯着腰锄地,王晓红朝那边看看,低声对春桃说:“嫂子,听说志军叔年轻时好多姑娘都相中他了,可他看不上人家,你说他喜欢啥样的?” 春桃的心尖猛地一颤,周志军喜欢啥样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假正经,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俺说不来!” “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王晓红说着又想起了她哥王结实。 他喜欢别的女人,新婚夜把春桃撇下跑了。 他们家正忙着四处找人,曹家就要来了,说王结实把他们闺女给拐跑了。 刘翠兰才不背这个锅,说自己儿子今日大婚,他是不会跑的,都是曹美英把王结实勾引跑了。 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能一起去寻找,街上,县城里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王结实走四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春桃却没有离开,一直本本分分的过日子。 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他家干活最多的是她,吃的最差的也是她,经常挨她娘骂的还是她。 王晓红很心疼春桃,想到这些年她吃的苦,受的累,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在心里骂他哥不是人,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偏要和别的女人私奔。 她哥的脾气她了解,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来他是真的不要家里的媳妇了。 她扭头看看春桃,“嫂子,你恨俺哥不?” 春桃没有立刻回答,她以前恨过,恨他让自己抬不起头,可现在她不恨了。 恨不但没有用,自己心里还会难受,所以她决定放下,心里的恨少一些,日子也许就会亮堂一些。 “不恨!”她说:“恨别人自己也不好过,图啥呢?” 王晓红叹了口气,劝说道:“俺哥只是一时糊涂,等他知道后悔了,就回来了!” 春桃不再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头很低,生怕被王晓红看见。 她当姑娘的时候,也憧憬过美好的爱情,也在心里默默喜欢邻居家的伟明哥。 杨伟明是高中生,有文化,长得也很帅,高中毕业后就参军入伍了。 临走的前一晚,他把春桃约到村子南边的小树林里,拉住她的手说:“春桃,你在家等俺,等俺提了干,就回来提亲!” 春桃只是偷偷的喜欢他,见面连句话都不敢说,没想到杨伟明也喜欢她,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低着头,小脸羞得通红,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可她心里明白,她奶一直打算让她给她哥换亲的,她的婚姻大事她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可她不想打破这份美好的期盼,自欺欺人地点点头,“嗯,伟明哥,你一定能中,准能提干,俺等着你!” 杨伟明激动得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声音都颤抖了:“桃,春桃,你真好,俺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捧起她发烫的小脸,深情地吻了上去,那晚的月亮很圆,她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那甜,又不是那种发腻的甜,而是带着一点清香,还有点酸,有点涩的甜。 她食言了,杨明伟入伍后第二年,她就给她哥换亲进了王家的门。 这些年的苦楚她说不出,只能默默咽进肚里,是那点曾经属于她的甜支撑着她,才让她没有倒下去。 每每想起那个晚上,春桃的心里才会有了那么一丝活气。 那点活气就像春天冒头的草芽,把常年累月的苦楚顶开一条缝,就能看见少许的亮光。 过年回娘家,她在村里遇到了杨伟明,他穿着笔挺的绿军装,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城里姑娘。她自惭形秽,连头也不敢抬,快步走开了。 春桃想着,忍不住眼泪就滴落到握住锄头把的手臂上,她赶紧把脸扭到一边擦。 余光却瞥见周志军正往这边看,她慌忙躲开,低下头继续锄地。 早上他往她兜里塞的那个东西她藏在了枕头底下,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从小她奶就教育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千万不要占人家的便宜,占小便宜吃大亏!” 她一直记着奶奶的话,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曾占过任何人的便宜。 她想要快点还给他,要不他会以为她收下了他的心意,以后会理直气壮的欺负她。 春桃心里一直想着那件事,天这么热,要再不还给他就馊了,可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喝完汤,刘翠兰和王海超就出去了,春桃刷锅,王晓红帮忙喂猪。 “嫂子,出了一身的汗,一会儿咱去东沟河里洗个澡!” 王家寨有一个人工挖的河坝,围着半个村子,夏天的时候,男女老少都去河里洗澡。 男女自然是分开的,但离的并不远。 洗澡的时候,女人们永远不变的话题就是两口子那点事,不厌其烦的谈论着。 而男人们谈论的永远都是哪个女人胸大,腰细,屁股圆。 他们还毫不顾忌的往女人这边瞅,有的还会对着这边吹口哨,说一些荤笑话。 春桃虽然是一个小媳妇,但她还处于原始状态,听着那些妇女的谈话,她觉得很难为情。 有的妇女专门打趣她,说她这样漂亮的小媳妇,没人疼真是白白浪费了。说得她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所以她不愿意和那些妇女凑到一起去洗澡,很多时候就是端盆凉水在房间擦擦。 王海超住进来后,刘翠兰就不让她在家擦了,说道:“一个汉子就在你隔壁,你把那水弄得哗啦啦响,勾引谁呢?” 天这么热,干一天活身上又酸又臭,不洗澡实在是受不了,可今天月亮这么亮,她胸口的青紫还没有消下去,要是被晓红看见了咋办? 趁着王海超和刘翠兰不在家,她想弄点凉水随便擦擦,可王晓红不依,说今个月亮好,河边风又大,洗完澡就在河边凉快凉快。 春桃没法,只能陪她一起去了,他们没有往那群妇女旁边凑,而是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洗。 春桃并没有脱衣服,是穿着衣服洗的,王晓红一个姑娘家也害羞,每次都是穿着背心裤衩。 今晚月亮特别亮,对面还有几个男人总是往这边瞟,王晓红也不脱外衣了,穿着长衣长裤就跳了进去。 二人带的有干净衣裳,爬上岸后就往西瓜地那边走,准备去瓜棚里把衣裳换换,然后再把湿衣服拿到河边洗洗。 二人走近瓜棚时,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大,盖过了西瓜地里的蛙鸣。 春桃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她听过猪叫,那声音让她面红耳赤。 她赶紧就拉住王晓红,想转身离开,可一声痛苦的呻吟让她顿住了脚步。 “啊——疼死了,你个挨千刀的…………”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都看到这里了,加书架不迷路哦!俺在这里跪下大家了!) 第7章 两口子玩大了 二人听到那痛苦的叫声,都吓得停住了脚步。 随后瓜棚里又传出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啊……你个挨千刀的,你这是跟着哪个憋孙学的?你不是害俺吗?” “俺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那群憋孙说这样好玩……俺这不也想让你高兴吗? 你别动,忍着点……” 瓜棚里一男一女的声音正是王海超和刘翠兰。 二人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春桃听得出他们是在弄那事,可咋越听越糊涂了? 男女之间,除了那样,还能咋样? 在家里弄的时候,从来没听见有这种情况,这次咋这样痛苦? 春桃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事,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除了那样,还能玩出啥花样来? 王晓红一个大姑娘,更是不知道咋回事。她恨她娘跟了二流子王海超,但毕竟是她娘。 听见她娘痛苦的呻吟声,猛地甩开春桃的手就冲进了瓜棚里,当她看到里面的一幕时就傻眼了,小脸红得发紫。 王海超和刘翠兰都没有穿衣服,王海超趴在那里往里看…… “你……你们……在干啥……”王晓红大喊一声。 王海超和刘翠兰也吓懵了。刘翠兰反应过来后,赶紧用衣服盖住了身子。 “滚,赶紧滚出去!”她冲着王晓红喊,但那声音显然是比平时弱了几分。 王海超赶紧抓住衣服就往身上套,“晓红,你在这看着,俺借个火钳去!” 他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冲出瓜棚。 春桃赶紧往瓜棚的另一边躲,还是被他看见了。他没说话,急匆匆的往村里跑。 到底发生了啥事?春桃心里紧张的不行,毕竟那是她婆婆,可她此时是进退两难。 刘翠兰说是她把王结实克跑了,从第一天嫁进来就不待见她,平时还鸡蛋里头挑骨头,处处看她不顺眼。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王晓红就从瓜棚里跑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的。 “嫂子!”她叫一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瓜棚里又传来刘翠兰痛苦的呻吟声,春桃不敢问是咋回事,怕刘翠兰听见又要骂她。 王晓红上去拉住她的手,带着哭腔说:“嫂子,咋办啊?” 春桃一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她还是不敢问咋回事。 春桃只能安慰王晓红,“没事,他不是去找东西了吗?” 村里烧煤球的人家并不多,只有村子西边的老张家每年冬天会烧煤球,也只有他家有火钳。 不一会,王海超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火钳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春桃和王晓红,就进了瓜棚。 很快,里面传出刘翠兰更痛苦的呻吟,“王海超,你个鳖孙,你想让俺死吗?” “你别动……” “要是把灯泡夹烂了咋办?” “啊……别……滚……” 王晓红听着王翠兰的痛苦叫声,攥着春桃衣服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犯了白。 王晓红平时性格泼辣,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毕竟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也是吓得不轻,眼泪都掉下来了。 “嫂子,咋办啊?” 春桃从二人的对话中听明白了…… 这个男人太不要脸了,居然干出这种事情,这是不把刘翠兰当人啊? 她心里这样想,但嘴上却不能说,只是一个劲安慰王晓红,“没事……” 可弄到半夜,洗澡的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依然没有弄出来,刘翠兰的呻吟声越来越小,最后居然连音都没有了。 王海超也累的精疲力尽,坐在地上不吱声。 “你坐着干啥?赶紧把俺娘送到公社卫生院去!” 王晓红冲着他大喊,恨不得踹他几脚也不解恨。 这大半夜的,他不想去卫生院,打算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赵清江,可他又怕村里人知道笑话。 在王晓红的催促下,他才把刘翠兰弄到了架子车上,又叫上他的几个兄弟去了公社卫生院。王晓红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家里有牛,有猪,还有十几只老母鸡,不能离人,春桃就留在家里看门。 王家寨离公社有十几里路,几人把刘翠兰送到卫生院已经是五更天了。 那时候的卫生院,晚上是没有人值夜班的,他们在院子里等着天亮医生来上班。 王海超有兄弟五人,他是老大,在没有与王翠兰扯证之前,他们家有四个光棍汉,只有最小的弟弟去外村做了倒插门女婿。 一起跟他来的是他三个光棍弟弟,大弟王海虎,二弟王海龙和三弟王海豹。 王海超耷拉着个脑袋蹲在墙根处,这三个没尝过女人味的光棍汉很是好奇,凑到他身边寻问具体是个啥情况。 “啥情况,俺是被那几个赖货给忽悠了,他们给俺一个电灯泡,说那样好玩……”王海超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几人一听,兴致更浓,脸上还带着淫邪的笑,“大哥,具体咋个玩法,你给俺说说……” “闭上你几个的乌鸦嘴!”刘翠兰都这样了,他们还说这样不要脸的话,王晓红再也听不下去了,就对着几人大喊一声。 几人吓了一跳,王海豹讪讪道:“你这妮子,咋这么厉害,小心嫁不出去!” 王晓红抓起地上一块土坷垃就朝他砸了过去! 再说春桃,他们拉着架子车走了之后,“她上个茅房,就准备关门睡觉!” 这时,周志军就背着手走了过来。 “晓红他们去哪了?”春桃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想起昨天夜上在瓜棚里的事,胸口又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没……没去哪?”她不敢说实话,她怕周志军会毫无顾忌的欺负她。 她低着头,小身板都在微微颤抖。 周志军见她怕成那样,声音软了几分,“昨夜的事……俺……吓着你了? 桃,这些年你日子过得苦,俺都看在眼里……王结实就是个王八蛋……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一句就像寒冬腊月的冰溜子一样戳人,“他要是回来,俺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春桃想要快点逃离,低声说道,“志军叔,俺……回屋了……” 周志军看着她,“去吧,插好门!” 他刚转身,就听见细若蚊蚋的声音,“志军叔,等等!” 周志军回头,就见她手里攥着个东西! “给,你自己吃吧!”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颗煮鸡蛋,正是早上她打水回来周志军给她的那颗。 周志军脸色有点难看,他并没有接鸡蛋,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 “桃,俺喜欢你!” 他一个还没有尝过女人味的寡糙汉子,面对自己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小女人再也不想忍了。 四年了,他每时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想让她抬起头来做人,让她开心的笑出来。 春桃吓得浑身一阵发紧,慌忙要挣脱,可已经来不及。 周志军就像一只许久没有闻到腥味的恶狼,连拖带拽的把她弄进屋里,一脚把门给踹上了。 “桃,俺稀罕你,俺想好好疼你……不让你再守空房……” 第8章 俺稀罕你 他把她摁在床上……身体里就像有一匹脱缰的野马… “不要……不要这样……” 她的小身板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发颤得不成调子。 周志军火气上头,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她变成一个女人,变成属于他的女人…… 她的胳膊被他压着动弹不得,两条腿就拼了命的踢腾,拼死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身子。 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就算是使出浑身数解也不能动他分毫。 “别这样,俺求你了……要是他回来,发现俺不是大闺女了,他会更嫌弃俺……” 春桃绝望的哭了起来,但哭压抑,就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她一个独守空房的女人,如果被人知道了这事,她没法活了。 “俺和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欺负俺?是俺婆子对不住你,又不是俺……” 春桃以为,周志军之所以要这样对她,是因为刘翠兰,他要把对刘翠兰的恨报复到自己身上。 “你这样对俺没有用,她不会心疼的……你就放了俺吧!” 周志军感受到身下女人的绝望和无助,就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紧紧的,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桃,别傻了,都四年了,他都没有回来。 他是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带着媳妇孩子…………” 周志军的唇吻在她脸上,吻干她满脸的泪痕,最后咬住了她的唇…… 他明明是想让她开心快乐,可却把她吓成这样,他的心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强压住内心的狂风暴雨,只是那样紧紧抱住她。 她还是个大姑娘呢,不能就这样草率的要了她。 到时候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好好疼爱她。 春桃被他勒住,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蜷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小身板抖得厉害,胸口傲然处也随着慌乱的呼吸起起伏伏,蹭在他的胳膊上,一种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涌入四肢百骸。 她心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多种滋味荡漾在心尖上。 外面的月亮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春桃满是泪痕的小脸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眼角,声音沙哑,“别怕,俺就是想疼爱你……” “俺知道你恨俺婆子,但你不能这样对俺,俺又没有做对不住你的事!” 周志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明明是稀罕她才这样的,跟别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是,俺帮助王家四年,除了邻居之间的情义外!俺是稀罕你,真的稀罕! 刘翠兰早就和王海超好上了,跟俺没关系,因为俺的心思压根都没在她身上,而是在你身上!” 没有见到你之前,俺以为,这辈子没有让俺动心的女人了…… 后来你嫁到王家,俺只看了你一眼,俺就稀罕上你了。 俺以为,俺只能默默喜欢你,盼着你过得好…… 可成亲当晚,王结实那个王八蛋和人私奔了,你这么好看,年纪轻轻就要独守空房。 俺当时就在心里发誓,他要是回来,俺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你知道吗?可俺又不想让他回来。 四年了,王结实那个混账东西一点信也没有,而你还为这个家操持着,一天到晚的干活,还要受刘翠兰的气,俺看着就心疼啊! 俺想给你幸福,俺想好好疼爱你,知道不……” 春桃没想到周志军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即便是真的又怎样?他们之间是不可能,不要说刘翠兰不同意,就是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她即羞又怕,颤抖着声音说:“俺是王结实的媳妇,虽然他跑了,但俺还是…… 他姐王兰花嫁给了俺哥,俺就要在王家一辈子!” 周志军的两只大手轻轻捧着她的小脸,声音柔和,眼睛里满是心疼,“傻妮子,你咋恁傻呢? 王结实都和别的女人跑了,你还打算留在王家一辈子! 人来到世上一遭不易,一辈子就三万多天,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冤啊!” 春桃不再说话,耷拉着眼皮不敢看他。她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和他硬碰硬,就哀求道,“放开俺,俺要睡觉了,你赶紧回吧!” 他伸手捋捋她被弄乱的头发,“俺不弄,就让俺多抱一会儿……这样抱着你俺心里才踏实!” ”赶紧走吧!万一他们回来了,那就完了,俺就没法活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 周志军看见王海超几人拉着刘翠兰去了公社,这时才又想起来问。 “刘翠兰咋了?” 那种事情想起来就羞死人了,春桃肯定不能说实话,“她头痛!” 农村人有个头痛脑热的哪有去公社卫生院的?周志军不信,但也没追着问。 他放开她,从床上下来,准备离开! 春桃慌忙整理被他扯开的衣服,可那双粗糙的大手又抚了上去。 “桃,俺真的舍不得你,俺是真的稀罕你……让俺再……”他弯腰把头又埋了下去。 从昨天夜到今夜,他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春桃不敢相信,一个人咋能突然就变了,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她的小身板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喉咙里又干又涩,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以后叫俺哥!”喘息间挤出几个字。 本来他们只是邻居,又不是本家,叫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可周志军就是想让她叫他哥。 他们去卫生院好一会儿了,春桃害怕极了,就用手去推他,“俺要睡了!” “桃,你记着,俺对刘翠兰没有那个意思,从一开始都没有!俺稀罕的是你,真心的稀罕……” 刘翠兰那性格,他周志军不喜欢。 他就喜欢像她这样的,柔柔弱弱、娇娇俏俏、羞羞答答、说话像蜜糖、走路如弱柳扶风、哭泣的时候让人心疼,恨不得揉进骨血中的小女人。 这样的女人才能激起他的保护欲,让他热血沸腾!无法自持! “快走吧!他们快回来了!”春桃带哭着哀求 周志军没停下忙活,喘着粗气道:“叫一声哥俺就走!” “志军哥!”春桃咬咬下唇,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又甜又软,就像是裹着棉花糖一样。 周志军的身心猛地颤抖,身体里那股骚动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他又不打算走了,管他呢?他们回来看见了更好,这样他就可以把事情挑明了。 王结实不稀罕春桃,他稀罕! 他猛地俯身又抱住了她…… 爱谁谁去,此刻他只想要她……把他融进骨血里…… 第9章 俺那个来了 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风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破烂的窗户纸被风扯着啪啪作响,却压不住床板拼了命的“吱呀”声。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掌抚过她每一寸细腻的肌肤,带着粗粝的狠劲。战栗的指尖却又裹着一丝软意。 每一次触碰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撩得她心尖发烫……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哭不出声,也推不开他! 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受到他强健的体魄和实实在在的力量。 突然,春桃感到身下的异样,“别……俺……俺那个来了……” 她拼尽全力喊出这几个字时,嗓子又干又涩。来得正是时候,这样周志军就可以放过她了。 “啥来了?” 周志军并不明白她说的是啥,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求你了……俺身上来了……就是那个来了!”春桃用手去推他。 周志军虽然没有经历过女人,但他也知道女人每月都会来那事。 他咬咬后牙槽,心里骂娘,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已经是箭在弦上,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就算再想也不能。 几年前,村里有一个妇女,就是因为来那事的的时候也不闲着,就得了病,后来没治好就死了! 他稀罕的女人,他咋能去害她?就算把自己憋死这个时候也不能弄! 他喘着粗气翻身下床,在柜子上摸到洋火,点亮了屋里的煤油灯。 春桃就像一颗熟透的姑娘果,被剥的精光,她赶紧扯过粗布单子裹在身上。 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她的小脸蛋红得透亮,她不敢看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带着哭腔哀求,“你快走吧!他们就要回来了!” 周志军并没有走,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摸去,真的是血迹。 “垫的东西呢?俺帮你垫上!” 村里的男人们在一起洗澡,谈论的都是女人那点事,他都记下了,知道女人来那个的时候,要用带子垫着。 “不用,俺自个垫,你快走!”她早已羞得无地自容了,他还要帮他垫? “别犟,在哪?”他的声音又冷硬了起来。也不穿衣服,就站在床边。 看样子不让他垫是不行了,为了让他快点离开,春桃只能对他说了,“在柜子里!” 他拉开那个破柜子,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他翻了一下,并没看见什么带子,只看到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条粉色的布带子,带子的一面有两道松紧带,两头穿着两根绳子。 布包里还有一叠干净的老旧粗布,他看看带子,再看看那粗布,眉头微蹙。 他一个大男人,也只是听别的男人说过这玩意,根本不知道咋用。 不过他脑子聪明,马上就看明白了,他把两片子粗布折叠好,卡在卫生带两头的松紧带里。 现在街上有卖卫生纸的,那东西软和,很多妇女都在用,春桃却还在用这粗布。 她的皮肤那么细嫩,硌着肯定疼。此时没有卫生纸,也只能用这个了! 他掀开她身上的单子,轻轻用一块干净的布帮她擦身子上的血迹。 连最羞耻的地方都被他看了,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单子蒙住脸,还一边把单子往下扯,试图盖住那里。 “别动!”周志军声音不高,但带着冷意! 他小心翼翼的把卫生带给她固定好,把两头的绳子系在她的腰间。 春桃不但脸蛋漂亮,身材也是好到没边,该瘦的地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该胖的地方一点不少,以前只是隔着衣服看,就让他忍不住心神荡漾。 此刻,周志军不但看到了全貌,而且摸到了,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眼睛红红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春桃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又害怕起来。 “俺求你了,赶紧走吧!" 里里外外被他看了个精光,还帮她垫了卫生带,这是世上最大的羞耻。 这事要是被刘翠兰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还会拉着去她游街,拉着她回李家村。 围观的群众都拿着土坷垃砸她,骂她“不要脸”、“贱货”、“破鞋”…… 这么热的天,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却没有感到一丝热气,浑身就像掉在了冰窟窿里一样,冷得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想到被人发现的后果,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没吭声,跑到灶房倒了碗热水放在了床头的破柜子上,“喝口水赶紧睡吧,不早了!” 周志军轻轻走出屋子,并把房门关好。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春桃听着他脚步走远,捂住嘴呜呜哭出了声。 她不怕苦,不怕累,啥活都能干,都能扛,可就怕这望不到头的黑暗。 心里的苦才是最煎熬的,就像喝了一碗黄连汤一样,不能吐也咽不下。 王结实的出逃,婆婆的挑剔,王海超的坏心思,还有周志军的欺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快要窒息了。 周志军把她看了个精光,但他没有得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该咋活啊? 她越想越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清净,可她想起奶奶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她要是死了,王兰花就不跟他哥过了,她奶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 她哭累了,刚刚迷迷糊糊的睡着,院里的公鸡就打鸣了。 揉揉酸胀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刚站到地上,两腿一软就要瘫倒,赶紧就扶住了墙壁。 一年到头连黑窝窝都吃不饱,有好几次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都感到天旋地转,差点栽倒。 上次回去,奶奶说她瘦了,专门给他煮了一个鸡蛋补身子。 一个鸡蛋虽无法弥补她身体里的亏缺,但让她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挂牵着她的! 她从堂屋出来,猪圈里的猪听到声音,就抬起头朝着她哼哼唧唧的叫。牛屋里的老牛也跟着叫了起来。 嫁到王家四年,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早上鸡叫头遍就得起床,晚上半夜还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给一家人做鞋子。 没有人心疼她也就算了,婆婆刘翠兰还横竖看她不顺眼,说她整天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给谁看呢? 再说卫生院那边,医生上班后,王海超就吞吞吐吐的对医生说了刘翠兰的情况,医生是一个中年妇女,听了他的话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玩的真新鲜,感染了就麻烦了!这种情况卫生院弄不了,赶紧去县医院!” 王海超一听就懵了,赶紧哀求医生,“县里这么远,大夫,您就给弄出来吧!” “跟你说了,卫生院没那设备……你们这些男人,整天不知道想的啥?干出这种事!”女医生也恼了,“都这么大年纪了…………” 第10章 给她买卫生纸 王海超打光棍几十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没有操过啥心,这会儿却让送刘翠兰去医院,他根本不想去。 再说了,他手里一分钱也没有,怎么去县里? 王晓红见王海超根本没有送刘翠兰去县医院的打算,就气哼哼的说道,“你算啥男人?就会花言巧语哄骗人,真遇到事了你怂了!” “没钱咋去,你给俺弄钱去!”王海超烦躁的说。 “俺娘跟了你,就是你媳妇,你没钱就去借钱,也要给俺娘治病,这病还是你造成的,要是有个啥事,俺到派出所告你去!” 王晓红说着就朝架子车上看,这一看她的心被紧紧揪了起来,“娘!娘……” 王晓红接连叫了好几声,刘翠兰也没有睁眼。 突然,王海豹喊道,“哥,你看,流血了……” 他蹲在墙根处,指着架子车下面喊,几人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就看见血架子地板的缝隙里有血。 王晓红吓坏了,赶紧跑出恳求医生救救刘翠兰。 医生不耐烦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去县医院吗?这里没设备!” 去县医院又没有钱,王晓红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跑出卫生院,顺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跑,迎头就看见周志军骑着个自行车过来了。 昨天夜里春桃身上来了,还用那种又粗又硬的老粗布,他怕硌疼她,于是吃过早饭就来街上了,准备称二斤卫生纸给她,再买点别的。 “志军叔,俺正要找你呢!俺娘晕倒了,俺想借点钱送她去城里!” 王晓红眼睛红红的,说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周志军就知道春桃没说实话,就问,“咋这么严重?” “志军叔,俺没有时间跟你细说,你身上有钱吗?” 他身上带了二十块钱,要去县城看病肯定不够。 他把钱掏出来递给她,“俺兜里就这么多!” 以前他帮助她,是看在王老憨的面子上。 如今刘翠兰有了男人,周志军真不想再管她的事,可王晓红求着他了,他也不好拒绝。 “你先拿着,俺回家再凑点!”他把自行车掉头,蹬着就走。 在那个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年月,谁家也没有几个钱,不欠账就算不错了。 周志军种庄稼得门,年年收成不错。 又会垒墙,有时还去砖窑上垒砖坯,一年到头都不闲着,他家花钱的地方不多,但这些年帮衬王家不少。 他弟媳见他帮衬王家,心里不平衡,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有个啥事都找他借钱,所以这些年他也没存下多少钱。 昨夜从春桃屋里回去,他躺在床上还在想,以后谁再借钱都不给了。他要把钱花在自己稀罕的女人身上。 他回到家里,从柜子里拿出四十元现金就走,周大娘看见就问他,“老二,你拿那么多钱干啥去?” 周大娘看不惯刘翠兰的泼辣不讲理,就算周志军要娶她,她这个做娘的第一个不答应。 她更生气的是,那天晚上刘翠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周志军不中,这不是让他儿子抬不起头吗? 周志军帮助她家整整四年,她不但不识好歹,还这样败坏人,周大娘气得不行。 周志军说,“娘,你消消气,以后咱们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周大娘却说,“那不中,你帮她干这么多年的活就算了,借的钱一定要还!” “中,娘,俺让她还钱!” “你呀,说你傻吧,你也不傻!说你不傻吧,这样帮刘翠兰,到头来连个屁都没有落到!” 周志军回来拿钱,不敢和他娘说实话,就编了个理由走了。 四十元钱他留下了十元,打算给春桃买东西。 王海超看见周志军来了,脸上赶紧带着讨好的笑,“志军老弟,你能不能帮个忙,送翠兰去县医院?” “俺还有事!”周志军不看他,转身就走了。 要是刘翠兰真出了人命,王海超也脱不了干系,他心里也发慌。 上午的一趟班车已经返回城里了,只能花两块钱坐了个大三轮,一路颠簸着把刘翠兰送到了县医院。 到了县医院,医生赶紧手术,把碎玻璃取了出来,并把王海超狠狠批评一顿。 “想事,要是感染严重会出人命的,以后别瞎胡搞了!” “知道了!”王海超连连点头,“那俺们这会儿能回了不?” “身体伤的不轻,要进行消炎,住几天看看没大碍才能回去。” …… 周志军去供销社买卫生纸,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好意思开口。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坐在那里嗑瓜子,抬头瞥他一眼,“你要啥?” 周志军豁出去了,赶紧指着卫生纸说,“给俺称二斤!” 他又指着副食品那边,“一包红糖,再拿一包点心!” 他想到春桃身上的衣服又窄又小,尤其是里面的小背心,快要被撑破了,还有好几个补丁。 他想扯几尺布给她做衣裳,想归想,但他并没扯,他知道她不会要。 刘翠兰看起来病得不轻,去县医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周志军心想,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干不成,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干不成是干不成,不过他可以天天夜里去找她,光抱着她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没敢把买的东西拿回家,而是放在了自家地里一个隐蔽的地方。 天黑之后,他去河里洗了个澡,没有立刻回去。 夏天太热,村里的人都睡得晚,很多人都拿着扇子在村口乘凉,他们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整天就寻思着找点新鲜乐子呢! 周志军在地里一直转到半夜,估摸着村头没人了才回去。 春桃本来营养不良,身上来又流那么多,她两腿稀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晚饭也懒得做,喂完猪就躺下了。 可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昨夜的画面总是在她脑海里晃悠。 周志军那结实的体魄,粗重的喘息声,抚过她身体的粗粝感以及他掌心烧死人的热度,他还给他垫卫生带……这些都搅得她心烦意乱,小脸又开始发烫。 他的话也萦绕在她耳边,“俺是真的稀罕你,和刘翠兰没关系……” 春桃的心里像是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悄悄滋生,就是那种有点甜,又带点涩,又带点怯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刚刚冒头,就被她用恨意压住了。 周志军在瓜地里欺负她,昨夜又来到家里,把她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看了个精光……她应该恨他才对,不应该有那种想法。 她咬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 春桃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突然感觉到一大股热流涌出,身下垫的老粗布又湿透了。 她两腿发软,走路都轻飘飘的,在茅房换完,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被人从后面揽腰抱住了。 男人呼出的热气烫人,她浑身一抖,尖叫也卡在了喉咙眼里。 第11章 咱俩一起滚 “嗯!放开俺!” 周志军哪里肯放,一只手揽腰把人架了起来,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网兜。 “俺是来给你送卫生纸的!” 春桃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架着挣脱不开,四肢胡乱的弹蹬着,低声哀求,“快放俺下来,俺不要你的东西!” 周志军哪里肯放过她,一直把她架到里屋,放在了床上。 “他们今个就要回来了!你赶紧走!”春桃用手去推她,可她浑身酸软无力。 周志军走出房间,把屋门给插上了,“刘翠兰病的不轻,他们去县医院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春桃心头一紧,“你咋知道?” “俺上街碰见了!” 春桃以为他知道了刘翠兰去医院的原因,小脸更红了。 周志军从网兜里拿出那包点心,解开拿出一块递到她面前,“给,吃吧!” 春桃没喝汤,本来就觉得饿,这会儿看见他递过来的点心,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俺不吃!” “咋了?怕俺下药!” 春桃坐在床上,他就蹲在他面前,看着她羞红的小脸。 春桃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你赶紧走吧,俺不要你的东西!俺累了,要睡瞌睡了!” 他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面包递到她嘴边,“你不吃,俺就不走!” 春桃不吭声,眼里又溢满了泪花子。她的日子已经这样苦了,为啥这些糟心事总缠着她? 是她太软弱了,太怕事了,人家才敢随便欺负她。 眼泪溢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手臂上,周志军心头猛地揪了一下。 “桃,你哭啥?俺就是想让你补充点营养,没有别的意思。 你身子骨本来就弱,那个又来了,不吃点营养的咋中? 嗯!拿着!”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冷硬,温和了不少。 他拉起她的一只手,“拿着!俺给你冲一碗红糖水去!” 他起身就去灶房倒了一碗开水,拿着红糖包拨进碗里一些,一边用筷子搅动一边说,“赶紧吃,一会儿把红糖水喝了,这个补血!” 春桃手里就拿着那块点心,僵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周志军坐到她边上,一手把她搂在怀里,一手去给她擦眼泪。 “你哭啥?俺又不吃你,俺只是想对你好!因为俺稀罕你,知道不? 俺周志军四十岁了,你是俺这辈子最稀罕的女人,也只有你让俺稀罕!” 春桃吸了一下鼻子,哭道,“你胡说,你稀罕俺,不就是为欺负俺!你要用这些东西来收买俺……” 她说着就把点心放在了柜子上,“东西你拿走,俺不要!” 周志军的脸色黑了,声音也硬邦邦的硌人,“不吃是吧?不吃俺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就把手往她的裤腰处伸去,“俺给你换卫生带!” 昨晚上的事把她羞得无地自容,她说啥也不能让他得逞了。 “俺吃……俺吃还不中吗?”春桃带着哭腔,和着眼泪吃下了一块点心。 周志军又把红糖水端到她面前,声音冷硬沙哑,“不烫了!” 春桃只能乖乖地喝下了那碗红糖水,感到身体没有那么软了。 周志军又逼着她吃了两块,说,“自个的身体要自个爱惜!” 春桃不做声,只是默默的站起身,把红糖和没吃完的点心装进网兜里,递到周志军面前,“你走吧!” 周志军一把拉过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你就这么烦俺吗?” 他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从衣底往上探。 “你别这样,俺求你了,你不要这样对俺好不好?”春桃想去按住他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攥住手腕。 “俺就是摸摸,不干别的!” 他就那样抱住她坐了很久,也不说话。 “你赶紧走!”春桃挣扎着从他身上站起来,指着门帘那里,压抑着哭出了声。 ”好,俺走!”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记得换卫生纸,软和!” 春桃看着网兜里的卫生纸,鼻尖发酸。 没出嫁的时候,她平时挖草药,纳鞋垫子去街上卖,换些钱除了买油盐酱醋外,还能买些卫生纸。 自从进了王家门,她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农闲时薅点茶硕、牛抵头、车轱辘菜拿到街上卖,回来买了点卫生纸,就被刘翠兰大骂一顿。 “就你娇贵,没有小姐命,还犯小姐病!俺都用一辈子粗布了,你就不能用了?” 从那之后她就没敢买过卫生纸,那破旧的老粗布硌得她生疼。 周志军到底是一个啥样的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说他是好人吧,他那样粗暴的欺负她;说他是个坏人,他对她做的这些事又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这些卫生纸,还有红糖和点心,要是刘翠兰回来发现了,肯定要骂她。 春桃赶紧把东西放进了柜子里。她又想起了她奶的话,“千万不要占人家的便宜,占小便宜吃大亏!” 她也从来没有想占谁的便宜,可那个人偏要让她占,否则他就……周志军这样做就是想让她吃大亏。 第二天,王海超几兄弟回来了,只有王晓红在医院里。 天擦黑时,春桃从地里回来,看见王海超坐在堂屋里抽烟。 春桃没理他,也没有去堂屋,把锄头往灶房门口一放,就进去了。 她就煮了红薯干稀饭,热了两个窝窝头,又从菜坛子里夹出一点咸菜就着吃。 王海超闻着饭味也过来了,“春桃,就吃这,鸡窝里有鸡蛋,煮两个补充点营养!看你瘦的!俺看着就心疼!” 春桃没搭理他,端着碗就去了院里,看见周志军也蹲在自家院子里喝汤。她赶紧把脸扭到了一边,背对着他。 王海超喝完汤就睡了,家里没有别人,她心里忐忑不安,根本不敢去房间里睡觉。 她想去瓜地,可又怕周志军跟过去,于是就用凳子和两根木头把灶房门顶上了。 一天到晚的忙,加上身上来事,她浑身瘫软,躺在柴草堆上就睡着了。 突然,她听到有人推灶房的门,吓得赶紧坐了起来。 “谁?” 外面的人不吭声,灶房门马上就要被推开了,春桃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扑过去死死抵住木头。 可她那点力气根本抵不住,房门“咣当”一声还是被推开了。 “桃,今黑家里就咱俩,别跑,俺好好疼你……其实俺是喜欢你的,俺跟刘翠兰领证就是因为你……” “王海超!你不要脸,你给俺滚!”春桃用尽全力大声呵斥他。 “咱俩一起滚!” 他说着扑向春桃,把她压倒在柴草堆上…… 春桃大喊救命,拼命的挣扎着,王海超一手去捂她的嘴,另一手就去解她的裤腰带! “春桃,俺喜欢你,俺每天晚上都把刘翠兰当成你……” “啊……”突然,王海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松开了春桃。 第12章 龌蹉心思 “谁?” 王海超的背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他惨叫一声,就放开了春桃。 扭头一看,一个人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月光,阴影把他笼罩得严严实实。 “周……周志军……”他声音抖得就像震动棒似的。 周志军不吭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拎了起来,把他摁在门口的墙上。 声音像冰刀子似的割人,“王海超,你不想活了!” 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随着王海超的一声惨叫,口鼻里都流出了血。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王海超还是懂的。 “志军……兄弟……俺是一时糊涂……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海超,把你那龌龊心思给俺收起来,否则俺废了你!” 他右腿膝盖猛的往上顶,王海超吓得面如土色,张嘴就要大叫,眼看膝盖就顶住了那里,却没有进一步用力。 王海超也愣住了,随即两腿瘫软站不住,周志军一松手,他就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真是有惊无险!全身的冷汗直冒,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 要是周志军再往上顶一点,他就完了。好不容易有了女人,要是成了废人这辈子活着还有啥意思?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面上是服了软,可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 周志军和王海超同村生活了几十年,他是个啥人周志军清楚得很。 今个见他回来,就担心他会趁刘翠兰不在欺负春桃。 周志军一直没睡,支着耳朵听着院子的动静。 他又怕春桃是个软萌性子,王海超欺负她也不敢吭声,于是就走出屋,来到了春桃家屋后。 突然就听见灶房里传出春桃惊恐的叫声,他心里一沉,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双眼通红,脸黑得像锅底灰一样,狠狠发力,一脚就踹在了王海超的背上。 周志军那样的大高个,身体又强健,他这一脚踹得王海超痛不欲生。 王海超面色苍白的瘫软在地上,周志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嫌弃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臭狗屎。 随即目光转向了灶台后面的春桃身上,眼里的凶光顿时消散了几分,浮上了一丝柔和。 春桃蜷缩在柴草堆里瑟瑟发抖,粗布褂子上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头发凌乱,上面沾着草屑。 他一步就跨到春桃身边,王海超一看想趁机溜走。 “等等!”周志军声音冰冷,大喝一声。 王海超脚步一顿,就不敢向前走了,“志军兄弟……大半夜的……该睡了,俺去睡了!” 周志军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到别处睡去!” 王海超一愣,随后连连点头,“好好……好,俺?俺到别处睡!” 嘴上服软,其实心里早已经恨的牙根痒痒。 周志军,你给俺等!俺王海超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几个弟弟在院子里打了一个地铺,躺在上面还没有睡着,正议论着王海超和刘翠兰那事,就看见他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对。 “大哥,你这是咋了,大半夜的咋回来了?”老三王海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王海超。 王海超的背还在隐隐作痛,他一屁股坐在地铺上。 骂道,“周志军,你个孬孙,这一脚老子早晚要还回去!” 几人一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大哥,咋回事儿?” “那个周志军就是个愣头青,他咋你了?” 王海超咬咬牙,把刚才的事对几个兄弟说了,王海豹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 抓起旁边的一根棍子喊道,“欺负人欺负到咱头上来了。走,咱兄弟几个去好好教训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了!” 这事本来就是王海超的错,再说了,他们兄弟几个的人品在村子上也不咋地,闹起来对他们不利。 王海超低沉着声音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早晚要治治那周志军,但不是这会儿!” 老二也附和道,“大哥说的对,周志军当过几年兵,有点儿功夫,咱要治他也不能硬碰硬,背地里治他!” 王海超走了之后,周志军不做声,只是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大手,为春桃整理好衣服。 月光从灶房门照进来,洒下一片清辉,周志军扣扣子的手有点抖。 眼睛忍不住往里面瞄了一眼,傲然处的青紫还没有消,那是在瓜地那夜留下的。 那夜,是他活了四十年,头一回碰触女人。而且是他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小女人。 那感觉太猛烈了,身体里就像有头疯狂的野兽,横冲直撞,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扑上去的时候,下定决心要了她,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可到最后一步,他心软了!咬牙压下心中的火气,放开了她。 其实周志军后悔了,如果那夜他要了她,让她知道了做女人的快乐,也许她就不会抵触自己了。 他想,再有机会一定不能放过她了!一定要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这几天刘翠兰他们不在家,终于有机会了,可她的那个又来了。 他帮她扣好扣子,又一点点揪掉她头上沾的草屑。 春桃的小脸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住膝盖不停地抖。眼睛直直地盯着灶洞,对周志军的靠近毫无反应,好像是吓傻了一样。 他不说话,只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抱到了堂屋的床上躺着。 然后又端来半盆子温水为她擦脸,这时春桃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哇”的一下就哭了。 “没事了!”他弯腰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膛。 她突然停止哭泣,猛地推开他,“走,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看俺好欺负就来欺负俺……” 周志军一句话没说,倒了一碗热水放在床头柜子上就走了。 春桃赶紧抹了一把眼泪下床,两腿发软地走到门口,把屋门给插上了。 这些男人一个个就跟见了小绵羊的饿狼似的,一不留神就想上来咬她一口。 她躺在床上不敢熄灯,眼睛盯着屋顶的椽子,眼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流了下来。 王结实连一个指头都不愿意碰她,洞房夜就领着别人跑了,她被村里人说成“不祥”之人,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刘翠兰也把王结实的逃跑,王老憨的病死归结到她头上,说是她克的,横竖看她不顺眼。 还有那些不要脸的男人就像惦记过年的肉一样惦记着她,总想趁她不备咬上一口。 这一眼看不到头的糟心日子让她有了离开的念头,跑出去要饭,或者一死了之。 第13章 俺忍不住了 周志军把一张用高粱杆子编织成的薄材铺在院子里,上面又铺了一张灯草席,就躺在了上面。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春桃窈窕的小身姿。 叫他时怯生生的小模样,看见生人就脸红羞答答的样子……以及她哭泣时的无助与绝望。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为啥要受这样的罪?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他周志军这辈子就认定她了,一定要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摆脱那个深不见底的苦井。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王海超没敢再回来住。 春桃的身上还没有过去,周志军心急火燎的也没有办法。 村里种瓜的老把式,教了春桃几个辨别西瓜生熟的方法。 他说:“西瓜熟了,敲起来的声音就是嘭嘭的闷响;不熟声音是脆的。 还有就是看西瓜底部,瓜皮发黄的就熟了,发白的就是生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西瓜把旁边的那根须,干了西瓜就熟了……” 春桃把几个方法结合在一起用,这样可以更准一些。 她背着锄头来到西瓜地里,在地边上看见几个大西瓜,她先用指头敲敲,听声音实在是不好分辨。 又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看挨着地面的西瓜皮是啥颜色的,其中有一个是黄色的,其他几个都是白的。 她又看了黄皮西瓜离得最近的须,果然已经干了。再一次用手敲敲,声音嘭嘭响,这个瓜应该熟了。 几个月的辛苦,终于见到了成效,春桃的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可随即又耷拉了下去。 刘翠兰和王晓红他们还没有从医院回来,她一个人又要看家,又要看瓜。西瓜熟多了就要拉着架子车去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小叔子王晓明上周回来,说快放暑假了,到时候可以搭把手。 春桃怕有人偷瓜,白天就在瓜地附近的那块豆地里除草。 早上周志军见她去了东沟,也扛着锄头去了自己的芝麻地。 春桃家的豆地和他家的芝麻地紧挨着,春桃看见他来,心里又紧张起来,低着头锄的很快。 周志军家地左边是春桃家的,右边就是他大哥周志国和他三弟周志民家的。 此时地里只有他们两个,春桃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上,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块高粱地,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当姑娘的时候,他奶就常常交代她,在高粱地旁干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去哪里,走路的时候也尽量避开高粱地。 春桃心里害怕极了,生怕周志军会兽性大发,把她拖到高粱地里欺负。 周志军见她连头都不敢抬,锄得还那么快,就知道她的心思。 他没有和她说话,远远的跟在她后面锄,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春桃感受到那道黏腻目光,一直粘在了她身上,呼吸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还好周志军的大侄女周红霞背着锄头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的小弟弟周小宝。 周红霞看见周志军就叫了一声二叔,周小宝却胆怯的坐在地头不吭声。 姐弟俩来了,春桃的心一下子就放进了肚子里。 周志军再怎么着也不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把她怎么样。 周红霞十七岁,比王晓红大一岁,两人上小学就是一班。 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星期天一起割草,一起放牛,关系非常好。 自从王海超住到了家里,王晓红就去周红霞家里住了。 这几天周红霞不见王晓红去,心里还纳闷呢,一直忙也没有去她家问。 看见春桃在地里锄地,她就走过去询问。 “春桃嫂子,这几天咋没见晓红呢?” 她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几天俺娘有点不得劲,晓红和她去医院了!” “怪不得呢!”说着又走到了自家地里开始锄地。 心想,刘翠兰整天壮的像头牛似的,以前王老憨没死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她生病呀? 如今和王海超扯证了,咋身体就不中了呢? 太阳越来越毒,气温也越来越高,春桃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周小宝在地头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在旁边的草丛里逮蚂蚱,不一会也热的满头大汗,小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小晌午的时候,周红霞就坐在地头里的一棵大树下凉快,叫春桃也过来歇一会儿,也该回家做晌午饭了。 周红霞和王晓红玩的不赖,晓红还经常住在人家里,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春桃就想着去地里摘个西瓜,拿到树荫下让姐弟俩吃,可她又怕一开这个头被别人知道,就有人来偷瓜。 她心里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去摘瓜,也去树荫下坐着,想趁着周红霞还没有离开,多锄点。 等一会儿,周红霞走了,也赶紧跟着回家去。免得和他单独在这地里,大晌午的他又要欺负她。 春桃这样想着,手里的锄头就挥舞得更快了。 周红霞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跟春桃和周志军打了招呼,带着周小宝回家去了。 他爹娘在南地锄地,她要早点回去做饭,做好饭骑车送到南地去,这样他们就不用来回跑了,一来一回有七八里路,耽搁时间不说,这天太热了。 春桃见周红霞走了,她还有几米远就锄到头了,她想着锄到头也马上回去。 周志军是欺负了她,但昨黑王海超欺负她的时候,是周志军跑来制服了王海超,她对他还是有感激的。 感激归感激,但那屈辱的恨意时刻撕扯着她的心,让她想忘都忘不了。 除了恨就剩怕了!他那么大个老男人,老糙汉子,四十岁了没尝过女人,疯狂起来比狼都凶狠。 胸口的青紫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有完全消散,一想起他疯狂样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不敢扭头看,周志军到底离她有多远? 还有几镢头就锄完了,春桃又加快了速度。 锄完最后一撅头时,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腿就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去的一只脚还没有落地,后背就撞在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 一双青筋暴露的粗壮胳膊紧紧勒住了她的柳腰,烫死人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桃,俺忍不住了,想干……” 第14章 吃了秤砣铁了心 周志军这么大个人,走过来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春桃猛的被他从身后抱住,小身板不由得一个哆嗦,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结冰了。 胳膊腿僵硬在那里,连呼吸都不会了。 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她脑子里也是嗡的一声,随后就是一片空白。 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还有那钻进骨头缝的恐惧。 她想呵斥他放开,可喉咙眼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挤不出半点声音。 她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体内硬邦邦的力道,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小身板也颤栗起来。 周志军从后面紧紧抱着她,还说出那样不要脸的话。 根本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抬腿就往高粱地里冲。 那速度快的就像有饿狼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似的。 春桃已经吓懵了,来到高粱地里她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的挣扎。 可在这个大块头的男人面前,她那点力气灰都吹不走。 “放开,放开……”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却越来越弱。 他一手抱人,一手扯下自己的粗布褂子,往一个青草长得比较密的地方一铺,就把她放在了上面。 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颈窝处…… “桃,四年了,俺每天都在想你! 俺忍不了了…… 今个俺就要了你……让你做俺周志军的女人……” 他像一头拉犁的老黄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你不要这样,俺是王结实的媳妇儿,这样俺就成了破鞋了,会被人唾弃死的……” 她哀哀怨怨的哭声听着让人心疼,可周志军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弄成! 他什么也不想管了,硬着心肠也要把他想了四年的事给办了。 让她彻底成为他周志军的女人,让他尝到一个做为女人的快乐! 有了那点快乐的盼头,以后的日子也就没那么苦了! 春桃身上已经过去了,为了防止周志军再欺负她,她多了一个心眼,早上来地里的时候,她又把卫生带垫上了。 突然想起这茬,哭着哀求道,“志军……志军哥,俺身上还没有过去呢?不能那样,真的不能……” 哭声细若蚊蚋,就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野猫。 都好几天了,周志军根本不信,他的手往下探去,果然摸到了厚厚的卫生带。 不过他很快就看透了这个小女人的心思,伸手去扯她腰间的细绳。 眼看就要露馅了,春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挣扎着。 “周志军,畜生……” “俺就是畜生……俺只对你畜生……” “嫂子……嫂子…………” 高粱地外面突然传来了王晓红的声音。 周志军和春桃同时僵住! “嫂子……在哪呢?”晓红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好像往高粱地这边走来了。 春桃努力压下心里的屈辱和恐惧,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赶紧应了一声。 “哎!俺在这儿解手呢!” 她怕王晓红进到高粱地,赶紧又说,“咱的瓜有熟的了,你去看看,俺一会就出来……” 听见王晓红的脚步声朝西瓜地那边走去,春桃的心才落进了肚子里。 周志军双目发红,像一头发情的雄狮,满眼欲求不满的看着她。 春桃赶紧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周志军却一把扯开她的手,春桃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带着哭腔道,“你不要乱来了,你再乱来俺就叫了! 让晓红知道,让全庄人都知道,反正俺也不想活了!” 周志军的脸上像结了一层冰霜,硬邦邦的冷,他不作声,两只大手为他系上扣子,勒紧裤腰带。 春桃两腿发软,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夹杂着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走出高粱地。 周志军又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热气喷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早晚俺都要干!” 听他这话,刚咽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快放开俺,一会晓红来了!” 周志军松开了胳膊,春桃挣脱开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高粱地。 王晓红站在西瓜地边上,又扭头往这边看,就看见春桃走了过来。 她的身体有点不稳,眼睛红红的,头发上还粘着一个草叶子。 “嫂子,你咋啦?眼睛咋恁红?”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去揉眼睛,“刚才俺眼里飞进去个小黑虫!” “对了,咱娘的身体咋样了?” 晓红皱皱眉头,脸耷拉下来,“输了几天水,医生又开了一些消炎药,让再吃一段时间,怕感染了!” 刘翠兰的病是他们两个作出来的,春桃也不好细问。 “王海超那个鳖孙,天天油嘴滑舌的,遇到正事儿没有他一点。 要不是俺找志军叔借钱,指望他咱娘早就不中了! 在医院待着啥也不干,在那才一天就待不下去了,真的不知道咱娘咋就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王晓红气哼哼说道。 春桃没有接着她的话茬,而说道,“走吧,晌午了,回家做饭去!” 她们从瓜地往豆地里走,王晓红继续说,“嫂子,你说志军叔是多好的一个人呀,人品好,长得也不赖。 除了话少一点,脸上的笑少点,哪一点不比那个王海超强几百倍?” 以前春桃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因为他看到了他藏在衣服下面肮脏的东西。 表面看着是好人,但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春桃只是“嗯”了一声,便背起地上的锄头和王晓红一起往家走。 周志军坐在高粱地里,面无表情,身体里奔腾的野兽慢慢归笼。 他心里又开始懊恼了,那夜在瓜地里就应该要了她。 如今刘翠兰和王晓红又回来了,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刚才春桃之所以没听见他的声音,是因为他把鞋子脱了,光着脚丫子去抱她的。 大晌午的本来就热,又经过那一番折腾,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到芝麻地里穿上鞋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东边的河坝,准备洗个澡再回。 快走到河坝边上的时候,突然就听见有女人大喊救命的声音。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15章 半分情面也不能讲 “救命啊、救命啊……” 周志军还没跑到地方,就看见一个只穿着背心儿裤头的年轻女人。 头发,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光着脚丫子往这边跑。 她边跑大喊救命,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村支书周大拿的二闺女周盼娣。 她脸色苍白,看见周志军跑过来,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喊道,“志军哥,快救救俺姐!她掉进河坝潭窝里了!” 周志军大步从她身边跑过去,看见周招娣在河中央拼命挣扎。 只剩两只胡乱扑腾的手和露在水面的头顶,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周志军从小就跟村里的孩子们在河里疯玩。扎猛子,摸鱼虾,不经意间就练出了一身好水性。 在部队当兵的时候,遇上抢险救灾,从洪水里救出了不少人。 他把锄头往往河边一扔,“扑通”一声都跳进了水里。 不费吹灰之力就游到周招娣身边,抓着她的衣领拉到了岸边。 周盼娣已经带着村一群村民跑了过来,一起帮忙把周招娣弄到村头的打谷场上,搭在牛背上控水。 老牛在打谷场上好几圈,周招娣只咳出几口带着泥沙的浊水,脸色惨白得像死人,连呼吸都快没了。 “不行,水没控出来!”有人喊道。 周志军当兵的时候也学过一些溺水的急救知识。他让大伙把周招娣抬下来,平放在干草堆上。 他半跪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周招娣胸口按压。 每按一下,她嘴角溢出一点水花,混着黏腻的水草。 直到周招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浑浊的河水喷了出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春桃和王晓红正在灶房里做饭。 刘翠兰在北屋的房间里躺着,王海超坐在床沿上,拉着她的手说,“翠兰,别生气了!俺在那里也帮不上啥忙,回来了还能省两顿饭钱!” “你放心吧,俺王海超不是一个没担当的男人,俺会对你好的…… 啊,别生气了哈,别生气了!听话!” 他摸摸刘翠兰的脸,起身去了灶房,对着春桃说,“春桃,你娘身子虚弱,去鸡窝里收俩鸡蛋,给她烧碗鸡蛋茶!” 春桃没说话,王晓红翻他一眼,“不用你说,俺们也知道!” 王海超并不生气,而是笑嘻嘻的说,“俺就知道晓红是个孝顺的闺女,你娘没有白疼你!” 他又拿眼看了一眼春桃说,“以后天天给你娘打俩鸡蛋,她得好好补补……”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什么人呀?光会使个嘴!”王晓红不满道。 王海超扭头看见大路上有很多人,就好奇地走过去看。 得知是周志军救了周招娣,心里冷哼,就他爱逞强。那天夜里要不是周志军这个鳖孙,他就弄了李春桃了。 周招娣醒了,被家人弄了回去,周志军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背着锄头儿往这边走。 王海超看见他,好像那天的事压根就没发生一样,还嬉皮笑脸的和他打招呼。 周志军连眼皮抬都懒得抬,直接就进屋了。 天气热,西瓜一天一个样,已经熟了不少了。 春桃想着该摘着卖了,要不然大量成熟就卖不及了。 喝完汤她和王晓红就拉着架子车去了地里。 晚上睡在地里看瓜,天不亮就起来摘西瓜。 春桃负责找到熟西瓜摘掉,王晓红负责往架子车上装西瓜。 一早上卸了满满一架子车的西瓜,她们没回家,直接拉着去了街上。 刘翠兰身体不舒服,王海超又是个懒家货,回去也没有早饭吃,王晓红想着到街上卖了瓜买点吃的。 春桃拉着车子,王晓红在后面推着,一边走一边说,“嫂子,俺妈看病借了志军叔五十元钱,俺想卖西瓜把钱还上” 种西瓜本来是为了供王小明读书的,他已经上初二了,秋天升初三。 到了初三,除了书本费,学杂费,还有一些买资料的费就更花钱了。 但借的钱也不能不还,尤其是借周志军的钱,虽然不是她借的,但春桃还是希望快点还给他。 “中,今年的西瓜不错,准能卖个好价钱,把他的钱还了,再给小明留一些下学期的学费!” 周志军在地里干活,远远看见二人拉着架子车朝街上去了。 心想,这王晓红天天夹在中间,他也没有机会呀! 王海超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走到灶房一看,锅里啥也没有。 心里一边骂一边跑到春桃屋里胡乱翻找,居然在柜子里翻到了没吃完的点心和红糖。 拿着来到里屋对刘翠兰说,“看看你那好儿媳,你没回来的时候,他那嘴可没有受屈。 你回来了?她连饭也不做了,想干啥?” 刘翠兰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加上这次受伤的荒唐事,肚子里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见王海超拿着东西进来,一下子就爆炸了。 连饭都不做了,还趁她不在家偷吃嘴,刘翠兰骂道,“这个丧门星,俺几天不在家?她还想上房揭瓦呢?” 说着就下了床,气哼哼的出门,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了,大步往瓜地走去。 谁知来到瓜地,哪里有春桃的影子,也没有见到王晓红,气得她站在田埂上又是一阵大骂。 她又到自家豆地里,看见还有一半没锄呢,又开始骂,“扫把星,俺几天不在家,她都干啥了? 一块豆地还没锄完,这草都把豆子给吃了!” 周志军蹲在旁边的芝麻地里踢芝麻,听见刘翠兰的骂声抬头看她一眼。 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神像两把刀子。 刘翠兰和他目光对上时心里也是一紧,赶紧扭头就走。 这四来年,周志军出力又出钱,没少帮她家。 那天她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周志军不是男人。想到那事,心里就发虚。 谁知刚走不多远,就看见周大娘提着个水壶过来了。 “老憨家的,”周大娘叫住了她。 刘翠兰脚步顿了一下,“啥事?” “四年了,俺志军没少给你家干活,钱也没少帮衬。 干活是看在老憨的面子上,但借你的钱必须得还,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刘翠兰听周大娘这样说,犟道,“大娘,俺啥时候借你钱了?你说俺借钱,有啥凭证没?” 周志军帮衬她家的钱,加起来至少有三四百了。 那个年代,三四百可不是个小数,娶个媳妇都花不完。 刘翠兰心里有数,但无凭无据,这笔账就算瞎了 她没有想到周大娘让孙女周红霞把每一笔都记在了本子上。 连钱的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刘翠兰要是想赖账,她就拿出那个账本。 “凭证?俺当然有!俺回去就拿给你!” 周大娘啐了口唾沫,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迈了过去。 她本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可对着刘翠兰这种人,半分情面也不能讲。 第16章 卖瓜晕倒 青山公社有两个集市,一个在公社驻地,唤作青山街;另一个在公社南五里地,名叫南岗。 这两个集市隔天轮着逢集,这天正该南岗开集,春桃和王晓红拉着一架子车西瓜,早早便往南岗街赶。 南岗街旁有个油田家属院,住着几千号油田职工。 油田工人都是正式职工,工资待遇很好,周围庄子上的农户赶集卖瓜果蔬菜、鸡鸭鱼蛋,大多是冲着这些职工来的。 俩人赶到时,街道两旁早已摆满了摊位。 她们顺着街沿走了大半圈,才总算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块空地,把架子车放在那里。 春桃从车上抱起一个西瓜,在车帮上磕成两半,瓜瓤沙面,瓜皮边缘还流出晶莹的汁液。 甜香清爽的味道被风吹散,立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西瓜多少钱一斤?”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掰开的西瓜上。 “二分一斤,大姐!”王晓红抢先应道,伸手拿起半块西瓜,用指甲掐下一小块递过去,“您尝尝,这瓜是面沙瓤的,又沙又甜,保准不亏!” 女人接过瓜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沙当即嘴角上扬:“嗯,确实甜!给我挑个好的!” 春桃从车上捡了个大小适中、纹路清晰的西瓜,放在杆秤上一称,秤杆仰得高高的,“十斤六两!咱按十斤算,两毛钱!” 女人爽快地付了钱,提着西瓜走了。 没过多久,架子车旁边就围了十来个人,有问价的,有挑瓜的,还有等着尝鲜的。 俩人一个递瓜、一个秤重收钱,忙得满头大汗,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日头渐渐升高,天越来越热,春桃背着西瓜,一趟趟往家属院里送。王晓红留在摊位看车卖瓜。 早上吃东西,空腹拉了一路车,又顶着大太阳跑了好多趟,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每送一趟回来,都觉得两腿发软、头冒虚汗,看着架子车上的西瓜越来越少,还是咬牙硬撑着。 春桃给一位中年妇女把西瓜送到家里,刚放下准备离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栽了。 醒来时,春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四周的东西都是白的,还有一股子消毒水味。 她的左手上扎着针管,上方的铁架子上挂着一个玻璃吊瓶。 那个让她送西瓜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床边,见她睁眼,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姑娘,你可算醒了!真是可怜见的!” “这是……哪儿?”春桃挣扎着想坐起来,妇女连忙伸手扶住她,顺手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在床头上。 原来,她晕倒后,妇女和刚下班回家的儿子赶紧把她送到了家属院自带的职工医院。 “这里是油田职工医院,医生说你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身体太虚弱了,得输点营养液补补。” 妇女说着,拿起床头柜上一张油皮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春桃面前。 “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我让家里熬了鸡汤,一会儿输完水给你端来,好好补补身子。” 春桃看着那两个肉包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喉咙哽咽着,半天只挤出一句:“谢谢婶……”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奶奶总会给她煮个鸡蛋,哪怕喝着苦药汤,心里也是暖的。 可自从嫁进王家,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却只能吃糠咽菜。 就算生病了,也从来没看过医生,都是硬扛过去,能有口窝窝头填肚子就不错了,连一个鸡蛋皮都没敢奢望过。 这些苦日子,就像嚼碎了黄连似的,默默咽进肚里,不能想,更不能说。 今天要是在家晕倒,婆婆刘翠兰肯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没用的扫把星,故意装病偷懒。 可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仅把她送进医院,还给她买肉包子、熬鸡汤,这份暖意,让她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决堤了。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王晓红还在街上看摊,自己这么久不回去,她肯定要担心了。 而且,看病输液肯定要花钱,她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婶,俺不饿,”春桃挣扎着想起身,“俺妹子还在街上卖瓜呢,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俺得过去找她!” “你别急着走。”妇女按住她,“我已经让我儿子去帮你妹子了,放心吧,剩下的西瓜不多了,很快就能卖完。” “嫂子!”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王晓红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嫂子,你可算醒了!吓死俺了!” 随后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身上的白衬衣被汗水浸湿了大半,正是妇女的儿子。 他冲春桃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醒了就好。” 原来,春桃晕倒后,这母子俩一边送她去医院,一边让人捎信给街上的王晓红。 王晓红得知消息后,吓得赶紧把摊位托付给旁边的摊主,一路跑着赶来医院,看着春桃苍白的脸和手上的针管,忍不住哭了一场。 妇女问起春桃的情况,王晓红没忍住,把春桃在王家的处境一五一十说了。 妇女听了,连连叹气:“这都新社会了,咋还有这种事?” 母子俩都是好心人,妇女留在医院照看春桃输液,她儿子则赶回集市,帮王晓红把剩下的西瓜拉进家属院,卖给了相熟的职工。 “晓红,咱的瓜……都卖完了?”春桃轻声问。 王晓红握住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嫂子,你别操心这些了,瓜都卖完了,钱俺收着呢。”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男子,又补充道,“多亏了这位大哥帮忙,不然俺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春桃望着眼前的母子俩,心里一阵发烫。 在这望不到头的苦日子里,居然能遇上来自陌生人贴人心的暖。 她把沉甸甸暖揣在心里,仿佛又看到了一丝亮光。 输完水时,天已经黑透了。妇女让春桃把温好的鸡汤喝了。 又让儿子拿来一把手电筒,塞到王晓红手里:“夜里路黑,你们拿着照路,小心点走。” 俩人千恩万谢地辞别了母子,拉着空架子车往家赶。 这一车西瓜,总共卖了九块八毛钱,而春桃输液加上医生开的补营养的药,花了一块二,想到这一块多钱,春桃心里直疼。 回到家时,刘翠兰和王海超正坐在石桌旁等着,脸色都沉得吓人。 看见俩人拉着空车进院,刘翠兰“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就骂:“跑哪儿野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王晓红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刘翠兰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俺们去南岗卖瓜了!从早忙到晚,嫂子还累晕倒了,你不问好歹就骂人!” “卖瓜?”刘翠兰眼珠子一瞪,伸手指着王晓红,“卖瓜的钱呢?赶紧给俺拿出来!” “西瓜是俺嫂子辛辛苦苦种的,卖的钱是供小明上学的,凭啥给你?”王晓红梗着脖子反驳。 刘翠兰见状,几步窜到王晓红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装钱的布袋子,扯开一看,里面的零钱散了出来。 她一边数一边骂:“供小明上学?说得比唱的好听!俺看这钱都被这个馋嘴婆子吃了! 前几天俺不在家,她买点心、买红糖,这个家早晚被她吃散伙!” “你胡说!”王晓红哭着喊道,“俺嫂子在这个家干的活最多,吃的饭最差,身子亏得都晕倒了,你还这么欺负她!” 刘翠兰指着石桌子上的两块几块点心和那包红糖,冷哼一声,“看看这是啥!从她柜子里搜出来的!” 春桃看着石桌上的红糖和点心,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发虚。 那是周志军买的,没想到还是被刘翠兰发现了。这件事,她死都不能说出去。 她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被咬得发白。 屈辱、委屈、酸涩一股脑涌上来,她却只能硬生生咽进肚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翠兰见她不吭声,火气更盛了。 她转身窜到春桃面前,扬手就要往春桃脸上扇:“你这个扫把星!克跑了自己男人,克死了老公公,还敢在家里偷吃东西!今个俺不打死你,就不姓刘!” “刘翠兰,你给俺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刘翠兰心头一紧,手就僵在半空中。 第17章 不能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大娘。 “刘翠兰,那东西是俺给春桃这闺女买的!”周大娘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翠兰反应过来之后,喊道,“你给她买的,谁信?”不过她还是把巴掌放了下来。 刚才周大娘一家正在灶房里喝汤,就听见了这边的吵闹声。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那东西被刘翠兰发现了,春桃必定要背下这个偷吃嘴的黑锅。 周志军猛的站起来,想去把这事挑明了,他为了春桃啥也不怕。 可他又顾忌到她,怕她承受不了别人的流言蜚语。 她早已被苦难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不想在她的肩上再加上一块大石头。 周大娘一向看不惯刘翠兰,再加上她胡说八道,败坏周志军的名声,忘恩负义,还欠钱不承认…… 这一桩桩的事情让周大娘再也不能忍了,她放下饭碗,拿起那个账本,就朝刘翠兰家的院子走了过来。 “信不信由你!刘翠兰,你欠俺家的钱,俺把证据给你拿来了!” 周大娘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刘翠兰,一笔笔都记在这上面了,干什么用的都写得清清楚楚,我量你敢不承认?” 这四年周志军帮她家的钱,刘翠兰也没有细算过,但她知道不是个小数目。 本来是想着赖掉的,如今见周大娘拿着账本来了,身子踉跄一下,后退半步。 “本子上写啥就是啥了?俺没借就是没借!”她眼神躲闪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此时院里已经围观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 周大娘转头扫视一圈,说道,“这四年,俺家志军没少帮她。 她不知道好歹也就算了,借了这么多钱还不承认……大家给评评这个理!” 围观的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说刘翠兰没良心,周志军帮了她家四年,到头来啥也没落到。 “你们知道啥?他帮俺干活是不假,可也不能讹钱吧?” 周志军一个大男人,本来就不喜欢掺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但关系到春桃,他不能视而不见,也跟着过来了。 见他娘为春桃解了围,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上勾了勾。 周大娘已经把矛盾引到了刘翠兰借他家的钱上,这也正合了周志军的心意。 当时帮王家的确是他心甘情愿的,也是他主动拿的钱,他没法说,他娘却替他说了。 周志军往人群前挪了挪,高大的身影恰好挡在春桃侧后方,遮住了身后的视线。 他没说话,冰冷的眼神沉了沉,落在刘翠兰脸上。 刘翠兰心虚,被周志军的目光慑住,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春桃察觉到身侧的男人,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正好撞见他垂眸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冷淡了些,还有点说不清楚的软。 春桃感到小脸发热,又赶紧垂下眼皮,双手不停的搅着衣角。 周志军已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心想,若是刘翠兰再胡搅蛮缠,今日这钱,非得要个清清楚楚的说法,决不能让春桃再受半分委屈。 周大娘手里拿着账本子,刘翠兰本还想胡搅蛮缠不承认,但她也怵周志军。 想到那天她说周志军不是男人的话,心里就更虚了。 她这次去县城看病的钱,王晓红已经对她说了,也是借周志军的。 如果真的彻底闹起来,周志军真能让她立刻还钱。 刚才还凶巴巴的刘翠兰,这会语气也低了几分,但她就是不想承认之前借的那些钱。 “今个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看账本,要真是俺借的俺就还,要不是俺借的俺可不当那个冤大头。” 她又狠狠的瞪了春桃一眼说道,“还杵在这干啥?赶紧去地里看瓜去!” 王晓红到灶房揣了两个窝窝头,就拉着架子车和春桃一起去了瓜地。 春桃走得慢,脚步发虚,手里还攥着医生开的药包。 还没走到地方的时候,周志军就追了上来。 王晓红停下架子车看向周志军,“志军叔,俺借你的五十块钱,俺卖瓜了就还你! 俺家以前借你的那些钱,俺也让俺娘还!” 春桃的脚步却没有停,而是慢慢的继续往前走。 周志军几步跨到王晓红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嫂子今个卖瓜晕倒了?” “嗯!”王晓红点点头说,“今个在南岗卖瓜,俺嫂子给人家送西瓜时,就晕在人家门口了…… 结婚当天俺哥就撇下俺嫂子走了,俺嫂子却没有走,还死心塌地的为这个家一年忙到头,可俺娘还这么对她……”王晓红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周志军看向春桃那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身板,想象着她晕倒的情景,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 “明天还去卖瓜吗?” “去呀,瓜都熟了,要是不卖俺怕来不及! 哎,可俺嫂子这身子骨这么弱,医生还说让她好好歇歇呢!哪能歇得住啊?” “今黑先把瓜卸了,明个俺帮你拉到街上去卖,让你嫂子在家歇着!” 他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伸手接过车把。 “志军叔,俺家欠了你那么多情……”王晓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说那干啥?”他拉着架子车就朝瓜地走,王晓红跟在后面。 春桃正在瓜棚里坐着,见周志军来了,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志军和王晓红在地里卸西瓜,春桃赶紧起来帮忙,周志军硬邦邦的说,“别动,坐那歇着!” 春桃输了液、喝了鸡汤,可身子亏得太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她还是感觉两腿酥软,一点劲都没有,就在瓜棚里没动。 卸了满满一架子车的西瓜,王晓红抱起一个大西瓜,在架子车上轻轻一磕,咔嚓一下子就烂成两半。 她递给周志军一半,“志军叔,吃点瓜解解渴!” 又把另一半分成两块,给春桃一块,自己留了一块。 王晓红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蹲在架子车旁的周志军说,“志军叔,今个医生给俺嫂子开的药还没吃呢! 你先别回,给俺嫂子做个伴,俺回家弄点水去,一会儿就来!”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手电筒慌慌张张的往家跑去。 “慢点!”身后传来周志军低沉的声音。 春桃坐在瓜棚里也听见了二人的话,王晓红的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都这个样子了,周志军不会趁着王晓红不在欺负她吧? 她猛地抬头往瓜棚外看,周志军已经走到了瓜棚门口。 春桃手里的西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瓜棚外只剩虫鸣,月光透过棚子的缝隙洒进来,把周志军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不说话,两步就跨到她身边,猛地弯腰抱起她,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啊……你要干啥?”春桃惊恐万分,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别怕,今个俺不弄你,只是想……” 第18章 他又做梦了 春桃吓得小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 “不要,你想干啥?” 男人俯下身子,带着汗味的热气喷在她耳后,粗哑的嗓音透着几分急切:“别怕……” 他呼吸粗重,一只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去解她粗布褂子的纽扣。 嘴里的热气顺着脖颈往下弥漫,春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此处删除500字) “你快放开俺,一会晓红就来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奶常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周志军给她买过红糖、点心、还有卫生纸。这些她都不想要,可终究还是留下了。 他这般对她,春桃心里矛盾得很,连彻底翻脸的勇气都没有,更没法硬邦邦地骂人,只能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 直到远处田埂上传来王晓红的脚步声,周志军才猛地起身,慌乱地帮她扣上纽扣,勒紧腰带。 春桃眼里闪着泪光,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他,眼窝里蓄满的泪水终究还是溢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晓红来了,你快走吧!”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整个人抖得就像秋风里的落叶。 周志军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蛋,声音压得极低,硬邦邦的语气里竟裹着一层薄薄的棉絮: “俺明天和晓红一起去卖西瓜!你在家好好歇着!” 说完,不等王晓红走近,他便转身出了瓜棚。 王晓红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拎着个白酒瓶子,里头灌的是温水。 “志军叔,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睡吧!” “中!明早五更就起,咱一块去卖瓜!”周志军应着,脚步没停。 躺在床上,周志军满脑子都是春桃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 他心里像揣了上百只疯狂的野兽,嘶吼着、狂奔着,搅得他浑身燥热,根本无法平静。 夜里,他果然又做了梦。 梦里,她就在他身边,伸手就能摸到那温热的触感。 那滋味,那念想,足以让一个饿极了的人疯狂,足以让一个被欲望缠紧的人沉沦。 从梦中惊醒时,他浑身都汗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难受。 他本想出去弄半盆凉水冲一冲,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翻了个身,掀开枕头,摸出一块血迹斑斑的粗布。 那天晚上,他帮春桃换卫生带时,用这块布给她擦过身子,之后便悄悄装进了自己兜里。 这是她留下的东西,周志军视若珍宝。每当夜深人静睡不着、每当想她想得快要发疯时、他都会拿出来看看。 看着这块布,就像看见了她的人;摩挲着上面的血迹,就像抚摸着她的身体。 那夜帮她换卫生带的一幕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娇娇柔柔的小模样,白皙光滑的皮肤,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还有她温热香甜的呼吸…… 哪怕是她身上的一根汗毛,都能让他蠢蠢欲动,无法自拔。 越想越睡不着,周志军干脆起身去了灶房。 他从坛子里摸出十来个鸡蛋,放进大锅里煮,又在锅上搁了篦子,摆上几个大白馒头热着。 水烧开一会儿,估摸着鸡蛋熟了,他就把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激着。 接着搅了一碗玉米面,熬了半锅玉米糊糊稀饭。 家里的饭向来都是周大娘做,周志军从来没碰过。 不过他脑子灵活,不管是粗活细活,看上几次就记在了心里。 他把玉米糊糊盛进一个小胶桶,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把鸡蛋、馒头还有两双碗筷都装了进去。 又用小罐头瓶子装了些咸菜,滴了几滴香油,拧好盖子也放进了布包。 把要送到地里的饭准备妥当,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糊糊,拿起一个刚热好的大白馒头吃了起来。刚出锅的玉米糊糊烫得他直吸溜嘴。 那时候的庄户人家都起得早,周大娘和周老汉天不亮也起来了。 周老汉挎着个筐子,扛着铁锨,就转着去拾粪了。 周大娘走进灶房,看见周志军居然在吃饭,手里还拿着个大白馒头往嘴里塞,脸上满是惊讶:“你咋自己做饭了?” “嗯!”周志军咽下嘴里的馒头,说道,“东沟的西瓜熟了,俺今个帮春桃她们去卖一天!” 周大娘一听就不乐意了,眉头拧得紧紧的:“你这个信球!是吃亏没够是咋地? 那刘翠兰可不是啥好东西,咱家这些年帮她不少,落到啥好了? 她不识好歹也就算了,还颠倒黑白败坏你,借咱的钱还想赖账……你咋就恁不长记性?不能去!” “娘,俺不是冲着刘翠兰去的!”周志军急忙解释,“春桃那妮子多可怜呐!晓红也是个明是非的人。 这大热天的,俺听晓红说,昨儿去卖西瓜,春桃都晕倒了,还是油田上的工人把她送到职工医院的。 人家跟她素不相识,都能熬鸡汤、买包子照顾她,咱们是挨门邻居,看着俩妮子作难,咋能忍心不管呢?” 周大娘也是个善良人,心里也同情春桃的遭遇,可一想到刘翠兰的嘴脸,就觉得膈应。 “春桃那闺女是可怜,可她婆婆太不是东西。 你去帮她卖瓜,卖的钱最后还不是落到刘翠兰腰包里?这不还是帮她吗?” 周大娘说的在理。刘翠兰那性格,卖瓜的钱肯定要被她弄走。 只有让春桃和刘翠兰分家,钱才能落到春桃自己手里。可他一个外人,这事他说了也不算啊? “娘,你说的对,等春桃身体好了,俺就不帮了!”周志军敷衍道。 “对了,还有个事忘跟你说!”周大娘忽然想起什么,“昨儿俺在菜园子里弄菜,遇上你王婶子了。 她说你救了她们家招娣,一家子都感激你呢……俺听出来了,她意思是想让你和招娣交往交往。” “啥?”周志军嘴里的稀饭差点喷出来,“俺跟她交往啥?” “招娣的男人死了两年了,你俩年纪也挺合适。 成亲后生一个娃,以后老了也有个依靠。 你这样一个人过,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娘,俺该走了!”周大娘的话还没说完,周志军就拎起布袋子、提着小胶桶就往外走。 他心里只有李春桃,除了她,就算是天仙美人,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第19章 这不正常啊 王小红喝了一碗稀饭,又吃了半拉馒头和一个鸡蛋,就和周志军一起去青山街卖西瓜了。 临走时,周志军交代春桃,“这鸡蛋和馒头够你吃一天的,你就在这瓜棚里睡觉,等着俺们回来!” 想到近一段时间发生的那些羞耻的事情,春桃的小脸通红,根本不敢抬眼看他,只是轻轻点点头。 周志军他们拉着西瓜赶到青山街的时候,街道两旁有不少空地方,他们把架子车放在了十字路口。 青山街比南岗要大,但来赶集的多数是庄户人,来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根本不会乱花一分钱。 一直到小上午,架子车上的西瓜才卖掉了一小半。 那个时候户户都没有余钱,不过粮食还是有的,没有有细粮,也有粗粮。 周志军就和王晓红商量,拉着架子车到青山街附近的庄上去换粮食。 “中!”王晓红说了一个字,就小跑着到了街道另一边。 这大热天的,周志军帮她家卖西瓜,她咋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跑到包子店买了几个大包子。 他们吃了包子,又吃了一个西瓜,就拉着架子车下乡了。 再说春桃,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碗稀饭就躺下了。 太阳越来越毒辣,把瓜棚都晒透了,出了一身的汗。她走出瓜棚,坐到了地头的树荫下。 看见周红霞带周小宝又来地里薅草,就摘了一个西瓜抱到树荫下让他们吃。 “春桃嫂子,你种的西瓜真甜,你真是太厉害了!”周红霞由衷的赞叹道。 周小宝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瓜瓤和汁水沾了一脸,用手一抹,像个小花猫似的。 “慢点吃,别恁下塞!”周红霞一边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汁水一边说道。 春桃看着他可爱的小模样,也不由得勾起了嘴唇儿。 就在这时,刘翠兰背着把锄头,王海超拎着水壶就来了。 看见春桃坐在树荫下吃西瓜,刘翠兰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呦呵!这大忙天的你倒是挺闲的哈!地里的草都把豆子吃了,你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吃西瓜? 真是个扫把星,干啥啥不行,吃啥第一名!” 她一把夺过春桃的西瓜,骂道:“你这个馋嘴婆子,赶紧给俺锄地去!” 春桃从地上站起来,咬着嘴唇儿,泪花子溢满了眼眶。 她真想和刘翠兰吵一架,可她没嘴,即便有理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打架更打不过,刘翠兰壮得像头牛似的,而他就是那秋风中的落叶,她踩一脚就能把她踩在泥土里。 周小宝吓得忘了吃西瓜,胆怯地看着刘翠兰。 周红霞倒是看不下去了,从地上站起来,笑着说道,“翠兰婶子,你这是嫌俺想吃你家西瓜了吧? 你嫌俺吃你家西瓜就直说呗,也不能把气撒在春桃嫂子身上呀!” 周红霞的嘴和王晓红的嘴一样,也是个厉害的主。 况且王晓红经常去她家睡觉,没少添麻烦。这一段王晓红要在地里看瓜,等西瓜罢园了,免不得又要到她家去睡觉。 刘翠兰心里再不爽,也不能和周红霞撕破脸。 “哎吆!红霞,看你说的,婶子是那小气人吗?这地里的西瓜就是让人吃的,吃完再去摘去!” “恁这西瓜呀,俺可不吃了!咽着不顺!”周红霞拉着小宝扭头就去了地里,“吃人家的东西还得看人脸色,这气俺可不受!” 刘翠兰这才发现架子车和王晓红都不在瓜地。 “晓红呢?” “她卖瓜去了!”春桃说着就往瓜棚里走。 “李春桃,你给俺站着,她卖瓜?她一个小妮子一个人能去卖瓜?” 春桃浑身发软,脑子里嗡嗡响,她不再做声,径直走进瓜棚里。 她怕刘翠兰过来发现周志军送的饭,赶紧把胶桶和布包都塞在了床下面。 “李春桃,你三天不挨打上房揭瓦是吧?俺你说话你没听见?要反了天了!” 刘翠兰跟着就过去了,王海超跟在刘翠兰屁股后面说道,“这大热天的,你就别发火了!” 他又看着春桃说,“春桃,好好说,晓红你去哪了?” 春桃不看二人,把脸扭到一边,眼泪马上又要溢出眼眶,她猛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她不想在刘翠兰面前掉眼泪了,越是软弱她越是欺负她。 “聋了还是哑巴了?问你晓红去哪了?”刘翠兰的声音像马鸡了一样尖锐。 她见春桃仍然不吭声,冲进瓜棚就要扇他,却被王海超拉着了。 “晓红到底是去哪了?”王海超假装好人,“你说出来你娘不就消气了!” “卖西瓜去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但外面好像多了一层冷硬。 “他一个人咋去卖瓜?” “志军叔也去了!” “啥?周志军也去了?”王海超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刘翠兰也吃了一惊,昨天晚上周大娘还骂她不识好歹呢,今个周志军咋又帮她家卖西瓜了? 王海超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看向刘翠兰说,“翠兰,你可要留点心啊! 晓红一个十六七的大姑娘,和一个没尝过女人味的寡遭汉子一起去卖瓜,这让谁听起来都不正常啊!” 刘翠兰却不这样认为,周志军帮她家四年,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就是个不中用的笨蛋,就算他想干啥?也没有那个能力! 她冷哼一声,没有接王海超的话,对着春桃说,“她去卖瓜了,你倒会享受哈!坐在树荫下吃西瓜。 俺说你两句,你还耍起脾气来了,跑到这瓜棚里躲清闲!” 他把锄头狠狠的砸在地上,“给,锄地去!别在这里给俺偷懒!” 以前春桃从来不敢和她犟,让他上东,她不敢上西,让她打狗,她不敢打鸡,今个真要造反? 刘翠兰就不信治不了她,她一把她从床上扯了下来,猛的一推,推到了瓜棚外面。 春桃两腿酸软,头疼欲裂,被她狠狠的一推就摔在了瓜地里。 手腕上和胳膊上都蹭破了皮,点点血迹就渗了出来。 “你这个扫把星,赶紧给俺起来!”他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了,脸也憋成了猪肝色,又要去拉春桃。 王海超抢先一步走到春桃面前,挡住了刘翠兰。 他拉着春桃的胳膊说,“你这妮子今天咋了?快起来去锄地去吧,别惹你娘生气了!” 春桃趴在地上起不来,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了王海超的手。 “别碰俺!” “嫂子,嫂子,你这是咋了?” 这时,田埂上急匆匆跑过来个清瘦少年。 第20章 王结实回来了 跑过来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刘翠兰的小儿子王晓明。 今天学校放暑假,他一早便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着往家赶。 自从刘翠兰跟王海超扯了证后,就死活不想让他上学了,可王晓明学习好,他不想退学。 春桃性子向来软绵,那天却当着刘翠兰的面硬气了一回,说要种西瓜供他把学上下去。 就为这事,刘翠兰把春桃狠狠骂了一顿。 王晓明打心底里感激春桃,一想到她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不是滋味。 成亲当晚,他哥王结实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春桃却留了下来。 没有丈夫的呵护,刘翠兰对她的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家里的苦活重活全落她身上,她却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身上穿的还是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旧衣裳,如今已是补丁摞着补丁,又短又窄,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在乎吃穿,只在心里偷偷盼着,婆婆能少瞪她两眼、少骂两句,她就知足了。 可就连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也终究是奢望。 她的日子,就像大海里漂着的一片烂菜叶,风浪一来,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还有一丝暖意。 春桃十八岁嫁进来时,王晓明和王晓红才刚十二岁。 她走到哪儿,这俩孩子就像跟屁虫似的跟到哪儿,脆生生地喊着“嫂子”。 自从嫁进王家,小叔子和小姑子的衣服、鞋子,全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到了冬天,她还会给他们缝棉袜、棉手套和棉帽子,做的款式好看又合身,比供销社卖的都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春桃待他们掏心掏肺,这俩孩子也打心底里疼这个嫂子。 过年时刘翠兰不让春桃吃白馍,他们就偷偷从灶房里揣两个,溜到春桃房间里塞给她。 王晓明还会悄悄从鸡窝里掏鸡蛋,跑到货郎担子旁,给春桃换一根好看的花皮筋。 王晓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好好报答嫂子。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多帮她干点活,让她能少受些累。 学校老早通知了今天上午放假,昨天他就把行李收拾妥当了。 今早下自习的铃声刚一响,他背上书包就往家跑。 跑到东沟,远远就看见瓜地那边有几个人影。 再仔细一瞧,春桃居然摔在地上,刘翠兰和王海超就站在旁边。 他心里“咯噔”一下,准是他娘又在欺负嫂子!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朝着瓜地直冲过来。 刘翠兰和王海超听见动静,扭头一看,王晓明已经跑到了跟前。 他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径直冲到春桃身边,伸手就想扶她起来:“嫂子,你这是咋了?” 看见春桃的胳膊、手腕和手掌上都擦破了皮,还往外渗着血丝,王晓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发颤:“咋弄的?” 春桃怕他担心,强压下心里的委屈,低声说:“没事!” 王晓明心里早有了数,他小心翼翼地把春桃扶起来,扶进瓜棚里坐下,转身就走出了棚子。 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直勾勾盯着刘翠兰和王海超,像头发怒的雄狮,大吼道:“你们!是你们又在欺负俺嫂子?”他颤抖着手指着二人,牙齿咬得吱吱响。 王晓明已经十六岁了,平时话不多,在村民眼里就是个腼腆的半大小子。 可只要刘翠兰欺负春桃,他就像个点着了的炸药桶,脾气瞬间就燃爆了。 他的个子比王海超还高些,虽说看起来不算壮实,但力气可不小。 他第一次发现王海超和他娘搅和到一起时,一拳下去,就把王海超打得口鼻直流血。 刘翠兰和王海超见他发了火,心里都直打怵。 “她自个摔倒的,俺们可没欺负她!”刘翠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王海超对着王晓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语气尽量温和:“晓明啊,别误会,真是她自己摔倒的!” 说罢,屁颠屁颠地跟上刘翠兰,往上面的豆地里去了。 王晓明在田埂上找了些灰包,掰开后敷在春桃的伤口上帮她止血。 一边敷一边咬着牙说:“嫂子,他们再敢欺负你,俺真敢拿棍子抡他们!” 春桃的鼻子一酸,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晓明,俺没事!” 王晓明年轻气盛,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咋办? “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他们才这样欺负你!” 他又想起了他哥,牙齿咬得吱吱响,“还有俺哥,他太没良心了,等他回来,俺替你出气!” 春桃看着王晓明通红的眼、听着他的话,心里又酸又麻,还有一丝暖。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晓明的胳膊,声音又轻又软:“晓明,别跟他们计较,万一打出个好歹来,你这辈子就毁了,嫂子也会愧疚一辈子的。” 提到王结实,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一颗泪珠从睫毛尖上滑落下来。 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藏着说不清的怨。 成亲那晚他就抛下她跑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天就塌了。 村里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让她在人前人后都抬不起头来。 可怨又能怎样?日子还得一寸一寸地往下熬,就像一锅粥,熬糊了,熬干了,熬到不能熬了,也就不用再熬了。 “你哥……他有他的难处。”春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时刻都准备着被憋闷死。 作为女人,谁不想被男人护着?可她的命就是这样苦。 没有男人护着,就该被婆婆打骂,被别的男人欺负,她没有力量反抗,只能受着。 所有的事她都无力改变,她想,只要能护住身边这丝仅存的暖意,她就很知足了。 春桃抬眼看向瓜棚外,日头毒辣,晒得瓜叶蔫头耷脑,连吹过的风都是烫人的,却吹不热她心头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呼喊,一下子刺破了这午后的燥热。 “王结实回来了,王结实从外地回来了……” 第21章 王结实废了 “结实回来啦!” 听到喊声,春桃和王晓明都愣住了,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直到有人跑到瓜棚门口喊,“结实回来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春桃这才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心口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先是空落落的慌,接着便涌上说不清的怨。 怨他新婚夜撇下她与人私奔,怨他让她抬不起头来…… 可这怨里,又藏着一丁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像熬过寒冬的草根,悄悄萌了芽。 但这刚冒尖的芽,很快又被一阵寒意压了下去。 王结实新婚之夜私奔,一走就是四年,连个信儿都没有,现在却突然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到底意味着啥?难道真像周志军说的那样,他是带着媳妇娃回来的。 就是为了彻底和她说清楚,让她离开王家? 这些年她天天泡在黄连汤里,苦味早就浸透了五脏六腑。 她何尝不想离开?不管去要饭还是去死,都比在这里强。 她之所以咬着牙,把不敢掉的泪咽进肚里,都是为了她哥,为了让她哥能过个人家。 如今王结实回来了,要是真带回了媳妇娃,她离开王家,刘翠兰也没啥可说的,王兰花也不会和她哥离婚了。 想到这,春桃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就像在黑暗中行路的人,经过无数个黑夜后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不管前面的路怎样,总算看到了点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可眼睛还是模糊了。 抬手擦了下眼角,脸上表情平淡,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异样。 是希望?是麻木?是委屈?还是是解脱?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从床上站起来,浑身微微发颤,却没动,只是站在瓜棚里,眼睛盯着外面。 “嫂子!” 王晓明反应过来,见春桃呆呆站着不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轻叫了一声。 “嗯!”她应了一声,朝着瓜棚外面走去。 另一边,在上头豆地里除草的刘翠兰也听见了村民的喊声。 她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就发疯似的朝庄子上跑去。 四年了,王结实走的时候王老憨还没病,如今回来,人早就没了。 “这个不孝子,你还知道回来?老娘非得好好教训你……”她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着。 王海超背着锄头,远远跟在刘翠兰后面,心里忐忑不安。 王晓明搀扶着春桃,走在坑洼不平的田埂上。 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小路,此时却变得异常漫长、难走。 王晓明扭头看了看春桃,见她面无表情、眼神发直,心也被揪得生疼。 “嫂子,您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俺见到他,一定替你教训他……”他声音沙哑哽咽。 春桃鼻子一酸,蓄满的泪水差点决堤。她微微仰脸,吸了吸鼻子,狠狠压了回去。 王结实和人私奔四年,肯定有了娃,他带着媳妇娃回了,她也能解脱了。 她看向王晓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啥要哭,俺该笑才对!” 王晓明也吸溜了一下鼻子,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只哑着嗓子说,“对,嫂子,该笑才对!”说着扭头,悄悄抹去脸上的眼泪。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村头,远远就看见王家院子里围了很多村民。 那个年代,谁家有点啥事就像放电影似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你这个不孝子……俺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为啥要跑……你这个没良心的……” 人群里传出刘翠兰撕心裂肺的哭声,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年纪轻轻落个残疾,往后日子咋过啊?” “他这样子,曹家闺女也不跟他了……” “报应啊……” “李春桃盼了四年,盼回来这么个身子骨,还不如不回来……” “这死不了活不好的,更遭罪啊……” 春桃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人的议论声一句也没听进去,像个木偶似的被王晓明扶着挤进人群。 当他们看到院里的一幕时,像被雷劈了似的,两腿沉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只见院子中央的地上铺着张草席,一个消瘦的男人躺在上面,一条裤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是空荡荡的。 这人正是逃婚四年的王结实。四年前他走的时候好胳膊好腿,如今却成了这样。 围观群众的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春桃身上,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有同情、有心疼、有探究、有幸灾乐祸,还有暗含讥讽的打量。 想到这四年的一点一滴,春桃眼眶泛红,身体僵硬得像扯紧的琴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刘翠兰扭头看见春桃,哭嚎声立刻消失,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扑了上去。 “你这个扫把星!灾星!都怨你!” 她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手死死抓着春桃的辫子,另一只手往她身上胡乱挥舞。 “要不是你这个灾星,老憨也不会死,结实也不会这样!今个俺非要打死你不可!” 春桃冷不防被撕扯,辫子揪得生疼,身子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瘫去。 王晓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刘翠兰胡乱挥舞的手腕,大声喊,“你干啥!快住手!” 他脸憋得通红,上前一步,另一只手使劲去掰刘翠兰拽着辫子的手。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上来拉刘翠兰,总算把她拉开了。 “嫂子,这都不怨你!” 春桃浑身像被抽走了筋骨,两腿一软就要倒下。 王晓明赶紧从身后拖住她,在几个大娘婶子的帮助下,把她扶到石凳子上坐着。 一个妇女从灶房舀来一瓢凉水让她喝,其他人都劝她,“翠兰也是心里难受,你别计较……” 春桃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浑身冰凉,除了冷啥也感觉不到。 她咬着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一点波澜,更没有一滴眼泪。 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刘翠兰坐在地上哀嚎,嘴里还在不停骂着。 王晓明眼睛红得吓人,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 他慢慢走到刘翠兰跟前,指着她嘶吼,“别哭了!啥坏事都赖在俺嫂子身上,你还讲不讲理? 俺嫂子刚进门俺哥就跑了,这几年她起早贪黑干活,吃不饱穿不暖,你还天天找事,她一直忍着! 如今俺哥这样,你又来怨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不要吵了……都怪俺……都是俺的错……是俺对不起你们……” 躺在草席上的王结实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22章 没了男人的本钱 王结实和曹美英是在坡地里割草时认识的,那时候两人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爱情就在少男少女的心里悄悄萌芽、生长。 曹家父母一直想让自家闺女嫁到街上去,做点小生意,总比在家种地强。 他们发现曹美英和王结实谈恋爱,便坚决反对。 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曹美英拧不过爹娘,就和王结实分了手。 分手后,二人都听从家里的安排,各自定下亲事,其实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私下里,两人依旧藕断丝连,一直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王结实原本打算婚后找个由头去外地煤窑干活,趁机带着曹美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可结婚当天,他无意间听见有亲戚低声议论曹美英的事,说她也快成亲了。 王结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曹美英要是真跟那个卖猪肉的成了亲,他们就彻底完了。 不能再等了,得立刻带曹美英走!新婚夜,他借口去茅房,从此再也没回来。 他和曹美英连夜步行到了县城,王结实身上一分钱没有,曹美英也只揣着十几块私房钱。 为了攒够去外地的路费,两人就在县城附近的一个砖窑干活,干了两个月才动身。 一路坐车到了山西煤矿,王结实下矿井挖煤,曹美英白天给他做饭、洗衣,晚上陪着他解闷。 下煤窑又累又危险,可只要能天天和心上人在一起,王结实就觉得日子挺幸福。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维持多久,曹美英对他越来越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瞧他,还总埋怨他没文化,这辈子当矿工能有啥出息? 一开始王结实没往别处想,只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曹美英,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美英,你放心,俺王结实不会一辈子当矿工的! 等咱攒够了钱,也去城里开个饭店,到时候你当老板娘,天天啥活也不用干,就负责收钱!” 曹美英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让俺当老板娘?俺看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俺爹娘说得真对,姑娘嫁人就是再投一次胎,投好了就能享福,投不好就得一辈子受穷……” 曹美英唠叨几句,王结实也能受着。毕竟是他带着她跑出来的,没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他心里本就有愧。 王结实对曹美英越发愧疚,就想着多挣点钱,于是没日没夜地下矿井干活。 可就在他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却把曹美英和矿上的一个工头堵在了床上。 看到两人纠缠的那一幕,王结实的脑子嗡嗡作响。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睡了,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天大的侮辱! 王结实两眼发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冲向对方。 可那工头人高马大,瘦小的王结实根本不是对手,还没冲到跟前就被踹了一脚,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曹美英身上裹着块毯子,满眼鄙夷地瞪着王结实,“王结实,你给俺滚出去!俺和你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认识谁!” 为了曹美英,他新婚夜抛弃春桃跑了,可曹美英却背叛了他,王结实怎么能甘心? 他跪在曹美英面前苦苦哀求,可他越是这样,曹美英越看不起他。 她铁了心要分手,转头就和那个工头搬到了一起住。女人一旦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结实恨得直想撞墙,却也毫无办法。在这个煤窑待不下去了,他只能换了另一个小煤窑。 没了精神支柱,王结实也没了心气,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喝闷酒。 他也想过回来,可又觉得没脸面对家里人。 直到半个月前,他所在的煤窑发生了爆炸,炸死了三个人。 王结实没被炸死,可一条腿被炸断了,连男人的本钱也废了。 他所在的是私人小煤窑,窑主根本不愿负责任,只给了一点医药费就打发了他。 一起干活的工友见他可怜,就把他送回了家。等刘翠兰得知消息赶回来时,工友们已经走了。 王结实这四年在煤窑上的遭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他没脸开口对任何人说。 他的哭声压抑又悲痛,里面有后悔、有不甘、有愧疚……可一切都没法从头再来了。 他原以为自己跑了之后,春桃早就走了,可她没有。 这四年,她一直守着这个家,没黑没夜的干活,累得骨头缝都是疼的。 肚里的苦水满满的,已经溢到了嗓子眼上,硬是没离开王家半步。 直到现在王结实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才值得珍惜……新婚夜的出逃,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想弥补,可如今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拿什么去弥补她? “结实,别哭了,不管咋说,你回来了,到家了!” 一个年长的老汉蹲到王结实身边劝道,“春桃这妮子仁义,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别再瞎琢磨了!” 说完,老汉朝院里几个男人喊道,“大伙儿搭把手,把结实抬到屋里床上躺着!” 春桃坐在石凳上,两眼发直,心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样僵直地坐着,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王晓明坐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刘翠兰也像傻了一样,坐在院里一动不动,也不吭声,眼睛死死盯着春桃的脚尖。 王晓明想扶春桃进屋躺会儿,春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走到周大娘门前时,正撞见周大娘提着菜篮子从自留地回来。 “晓明,这是咋了?”周大娘问道。 王晓明嘴动了动,挤出两个字,“没事!” 周大娘没再多问,顺手递过来两个酸瓜,“拿着吃!” 王晓明又把春桃扶到瓜棚里躺下。 他想劝她两句,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劝慰的话对她来说,都像落在干旱开裂的土地上的细雨,渗不进半分。 周志军和王晓红下乡换瓜,直到天黑才回来。 得知王结实回来了,还成了残疾,两人都难以置信。 王晓红也恨她哥,可那终究是她亲哥。她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眼眶发红。 周志军看向躺在瓜棚里的春桃,没走进去,只对王晓红和王晓明说,“看好你嫂子,俺回去烧点汤给你们送来!” 春桃躺在瓜棚里,欲哭无泪。 新婚夜被抛弃、四年苦撑的煎熬、日夜盼他回来的念想,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男人成了残疾,当年跟他私奔的女人也不要他了,这座大山,终究还是要压在她身上。 她望着棚顶漏下的一缕微光,嘴角扯了扯,胸口像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絮,快要憋得喘不过气。 无边无际的寒意包裹着她,分不清是怨、是怜,还是对这荒唐命运的不甘? 第23章 刘翠兰的算计 那一夜,春桃躺在瓜棚里,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棚顶。 身下的木板硬邦邦硌着骨头,她却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黑夜闷得透不过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缠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了。 这四年,她独守空房,村民们的流言蜚语、地里干不完的农活、无数个深夜的苦苦煎熬,她都拼尽全力硬撑着。 心里始终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想,盼着他哪一天能回来。 可如今他回来了,迎来的不是浪子回头,而是一个失去了一条腿、在外头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回来的残疾男人。 以前的日子苦,以后的日子只会更苦!除了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她还得照顾这个残疾的男人。 她很想大哭一场,控诉这命运的不公,可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的心就像一口枯井,黑漆漆的犹如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就算砸下去一块石头,也只能砸出一个大坑,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就这么瞪着眼熬到天亮,太阳出来了,热得发烫,可彻骨的绝望早已把她吞噬,像掉进了万丈冰窟,冷得她直发抖。 地里的西瓜每天都要去卖,周志军一大早带着饭来到瓜地。看见王晓红姐弟正在卸瓜,他就径直走进了瓜棚。 从小胶桶里倒了一碗白面粥,又拿出一个鸡蛋,语气放的很轻,少了平时的冷硬,“起来吃点饭吧!” 可春桃肚子里胀得满满的,根本吃不下。她躺在床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闭着眼睛,头微微摇了摇。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咋行? 你身子本来就亏,万一再出点啥事,受罪的是你自个,谁也替不了你…… 赶紧起来把饭吃了,再接着歇。今个让晓红留下,俺和晓明去南岗卖瓜!” 春桃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睁眼。 周志军见她这样,伸手就捉住了她的手。这大热天的,她的手居然冰凉,周志军心头一紧,沉声道:“听话,吃饭!” 春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猛的一抖,想抽回手,可男人的力道太大,被攥着动弹不得。 “放开!”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周志军手不但没放开,力道反倒又大了几分,“起来把饭吃了,俺就放你!” 这男人也太大胆了!姐弟俩就在外面摘瓜,他居然敢这样抓着她的手。 “你放开!”春桃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总算大了一点点。 周志军这才松开手,把她从床上扶起来,递过水壶让她漱口。 又从肩膀上扯下湿毛巾,让她擦手擦脸。他蹲在瓜棚里盯着她吃,看得春桃心里直发毛。 “你出去吧,俺吃。”她哀求道。周志军看她确实害怕,便转身走出了瓜棚。 三个人卸了满满一架子车西瓜,王晓红不好意思再麻烦周志军,说道:“志军叔,你回去吧,俺和晓明一起去就中!” 周志军扭头看向瓜棚里的人,语气不容置疑,“你嫂子这个样子,一个人在地里不中。你留下,俺和晓明去南岗卖瓜!” 王晓红还想说啥,周志军已经拉起架子车顺着田埂走了。 昨夜失眠的不只有春桃,王家所有人都没合眼,周志军也不例外。 他稀罕春桃,盼着王结实永远别回来,这女人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 即便一开始她不接受,他也相信,早晚有一天能彻彻底底把她征服。 可如今王结实回来了,还成了废人,这副重担扛起来,比任何农活都累、都苦。 刘翠兰肯定不会扛,最后还是要压在春桃那单薄的肩头。 她在王家守了四年空房,本就是因为换亲的缘故;如今,她还会因这换亲的牵绊,接下这比山还沉的担子。 这样的女人,太傻,也太可怜。 在那个年代,有太多的女人像被裹在蚕茧里的飞蛾,被死死束缚着,身不由己。 日子好赖都得受着,再难也得死心塌地往下过。这不仅时代的无奈,更是春桃的悲哀! 正如周志军猜想的那样,刘翠兰压根不想管王结实。 那一夜,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甩下王结实这个累赘。 想了半宿,终于想到了最简单也最好用的办法。那就是分家。 春桃不是要供王晓明上学吗?那就让王晓明、春桃和王结实分到一家。 王晓红勤快,家里地里都能干,就让她跟自己和王海超一家。 可家里就三间破土坯房,外加半间摇摇欲坠的小灶房,西边还有个能看见天的牛棚,分开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家也就那几间破草房,分了家住哪?”刘翠兰怕隔壁的王结实听见,声音压得极低。 王海超当然也想分家,说道:“俺让老二他们帮忙托土坯,咱先盖两间房住着……” 王结实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刘翠兰恨得牙根痒痒,不光恨春桃,更恨那个没良心的曹美英。 一大早,她就站在院子里骂开了,“不要脸的东西!当初你把俺儿子拐跑,现在他成了这副样子,你倒好,拍拍屁股不管了!” 王海超赶紧拉拉她的胳膊,低声劝道,“你少骂两句吧,不怕别人笑话? 你知道庄子里的人都咋说的吗?都说结实这是报应!” “报应个屁!还不是那个扫把星给克的!”刘翠兰嘴硬道。 王结实躺在床上,听见刘翠兰的骂声,心头五味杂陈。 他如今这个样子,确实是报应。 春桃那么好的女人,他当初居然撇下她,带着曹美英跑了。 以前曹美英在他心里就是一朵花,如今想起来,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怨恨。 他如今就是个废人,啥也做不了,还得靠人照顾。 他和春桃既没领证,更没夫妻之实,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他实在无脸面对她,又怎能厚着脸皮让她伺候? 王晓红姐弟和春桃都不在家,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刘翠兰一进灶房就火了,对王海超说:“你去瓜地把那个扫把星给俺叫回来! 他男人回来了,她倒好,在瓜地里躲清闲!” 王海超也怵王晓明姐弟,才不愿去做这个恶人,推脱道,“俺不去,俺在家里烧锅做饭,你去吧!” 刘翠兰狠狠瞪了他一眼,噔噔噔就朝着东沟的瓜地走去。 还没走到瓜棚,她就大喊大叫起来,“李春桃,你这个扫把星。 你男人回来了,你不在家里伺候着,倒在瓜地里躲清闲!赶紧跟俺回去!” 王晓红在瓜棚里听见她的喊声,立刻走了出来。 “那个扫把星呢?叫她赶紧出来!”刘翠兰气势汹汹地说道。 王晓红看着她这架势,立马堵在瓜棚门口,“俺嫂子身体不得劲,医生说要好好养着!” “养啥养?她是啥千金大小姐?没小姐命还敢犯小姐病!” 刘翠兰一边说,一边去拉王晓红,“你个死妮子,胳膊肘往外拐! 你哥现在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她不回去伺候,难道要让俺来伺候?” 王晓红眼眶发红,喊道,“他现在这样子,是他自作自受……” 嘴上虽这么说,却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第24章 软的不吃就来硬的 王晓红心疼春桃,也可怜她,可王结实毕竟是她哥。 他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虽说都是自作自受,但做妹子的哪能不管? “俺去管他!”王晓红咬了咬牙,终是憋出了这句话。 刘翠兰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你去管?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再过两年就要出嫁了,能管他一辈子?” “再说了,他有媳妇儿,轮得到你一个做妹子的出头?你管着也不方便!” 刘翠兰看着王晓红,语气软了几分:“你让开,让她回去伺候,你在地里看瓜!” “俺还没出嫁,俺是他亲妹子,有啥不方便的?俺偏要去!”王晓红堵在瓜棚门口,死活不肯挪步。 刘翠兰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她是不会让王晓红去管王结实的。 趁王晓红没防备,她一把将她拉到旁边,抬脚就进了瓜棚。 “李春桃,你这个扫把星,在这儿装死呢?没听见俺叫你?赶紧起来,回家伺候你男人去!” 刘翠兰一边嚷,一边伸手去扯春桃。春桃浑身虚软,被她猛地一拽,直接从铺位上摔了下来。 她两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王晓红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她,“嫂子!” 她眼眶发红,对着刘翠兰急声道,“俺嫂子身子这么弱,咋能照顾俺哥?” 当初俺哥撇下俺嫂子跑了,这几年俺嫂子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他想过嫂子的日子有多难吗?” “如今他自己作的孽,凭啥要嫂子来遭罪?” 刘翠兰被怼得火冒三丈,拔高了嗓门,“你个姑娘家懂啥?” “你哥是她男人,她不伺候谁伺候?难不成让你哥饿死在家里?” 春桃忽然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犟劲,“俺不伺候!” 刘翠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不伺候?你的男人,你不伺候谁伺候?” “俺伺候不动!”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新婚就撇下俺走了,这些年俺的日子比黄连还苦,他心疼过俺吗?” 如今他变成这样回来了,倒要俺伺候他……” 平时闷得三脚踢不出个屁的人,今天居然敢跟她叫板,刘翠兰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说了不算!”说着又去扯春桃的胳膊,却被王晓红一把打开。 “俺哥俺来伺候,端吃端喝都行,让俺嫂子在瓜棚养几天!” 刘翠兰本不想善罢甘休,可瞥见春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又想起王晓明护着春桃的样子。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王晓明回来肯定饶不了她。 她狠狠哼了一声,对王晓红说,“既然你非要揽着,那你就去!不过俺把话说在前头,明儿个必须让她管!” 王结实如今动弹不得,不光要端吃端喝,还得擦屎刮尿,王晓红一个姑娘家,确实不方便。 王晓红跟王晓明商量,让他在家照顾王结实,她每天跟着周志军去卖瓜。 王晓明一边伺候王结实,一边惦记着春桃一个人在瓜地他不放心,只能家里、瓜地两头跑。 而刘翠兰则带着王海超和他几个兄弟,在打谷场上脱土坯,为日后分家做准备。 村民们见周志军天天帮着王家卖瓜,又开始嚼舌根,说他不长记性,活该被刘翠兰坑。 这话传到周大娘耳朵里,气得直跺脚。既气村里人乱嚼舌根,更气自己的儿子。 帮了老王家四年,到头来啥好处没捞着,还被刘翠兰编瞎话诋毁,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又凑上去帮忙。 晚上周志军从瓜地回来,周大娘劈头盖脸道,“志军!庄上人背后咋说你,你知道不? 都说你没记性,活该被坑!这才多久,你又去当好人?明天别去了,跟俺上地锄地去!” 周志军不是没记性,而是心疼春桃,可这话没法跟他娘说。 “娘,地里的西瓜再有几天就卖完了,帮人帮到底呗!”他低声劝道,“结实现在这样,他家人手确实不够。” 春桃在瓜棚里慢慢养着,周志军特意买了个暖水瓶,还捎了麦乳精和红糖,让她补补身子。 春桃不愿欠他人情,麦乳精和红糖放了几天原封不动,暖水瓶里的水凉了又换,她也没喝几口。 那天傍晚卖完瓜回来,王晓明不在瓜地,王晓红回去做饭了,棚里就剩下周志军和春桃。 周志军看着墙上网兜里的东西,开口问:“你咋没喝?” 上次他给春桃送的点心和红糖,被刘翠兰发现,还骂她是馋嘴婆子。 春桃本想让王晓红把这些东西拎去给周大娘,可王晓红劝她,“这是志军叔特意给你买的,你就喝吧!等瓜卖完了,俺再买些礼物去看周大奶。” 王晓红不肯送,这些东西就一直挂在棚里。 春桃抿着嘴不吭声,周志军也没追问。 他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解开,里面是香喷喷的卤肉,还有一个热乎的肉包子。 他拿起一个包子递过去:“吃吧。” 春桃把头扭到一边,小声说:“俺不饿,你拿回家吃吧。” 见她这样,周志军把包子放在一旁,捏了片卤肉送到她嘴边,声音软得像哄孩子:“听话,这肉香着呢,赶紧吃点。” “俺说了俺不饿!”春桃又往旁边躲了躲,声音不大,犟劲却十足。 “包子和卤肉都是给你买的,必须吃!” 周志军脸上的柔和忽然敛去,声音硬邦邦的,“软的不吃,是吧?那俺就来硬的!” 以前对周志军,春桃只有怯意和尊重,一直把他当长辈看待。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里是真真切切地怕。怕他再对自己用强,怕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狂。 那天晚上,也是在这个黑漆漆的瓜棚里,他的所作所为,至今让她想起来就怕。 他留下的那些青紫痕迹,过了十多天才消下去。 还有那天半夜,他把她弄进房间,若不是身上恰好来了,她早就被他毁了! 那天没弄成,他也把她看了个精光,摸了个遍…… 还有那次在高粱地,他身上的狂躁和硬邦邦的力道,让她不寒而栗,多亏王晓红及时出现,她才逃过一劫。 他粗重的呼吸、滚烫的手掌,还有那些“不要脸”的话语,都让她心尖发颤。 这个男人说一不二,疯起来像头饿狼,春桃是真的怕了,怕他真的动硬的。 她刚想开口说“俺吃”,那两个字还没挤出喉咙,就被周志军一把按倒在铺位上。 “啊……你要干啥……” 春桃的惊叫声刚起,就被他死死堵住了嘴…… 第25章 答应俺一件事 周志军嘴里含着块卤肉,嚼碎了就往她嘴里送。 “快吃!”粗重的喘息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硬气。 春桃忽然想起,小时候嚼不动的硬吃食,都是奶奶嚼碎了喂她,那是实打实的疼惜。 可此刻周志军这举动,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说不出的恶心。 她想把那团东西吐出来,嘴却被他死死堵着,半点空隙都不留。没法子,只能憋着满心的羞辱,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周志军没打算放过她,唇齿间还在不停攫取,狠狠咬着她的唇,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吞进肚子里,贪婪地吮吸着。 春桃只觉得嘴唇都被吸得发麻发木,又气又急,终于挣着喊出声,“放开俺!” 周志军喘着粗气,语气又沉又硬,断断续续问,“吃不吃?” “吃,俺吃,俺自个吃!”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妥协,周志军才松了口。 他坐到床边,冷着脸盯着她,直到看她吃下一个大包子,又吃了不少卤肉,脸色才缓和了些。 “这才对,不吃点有营养的,你这身子骨啥时候能硬朗起来?” 说着,他转身就往瓜地里跑,摘了个圆滚滚的小西瓜回来,一拳砸开,递了一半给春桃。 又从兜里摸出个崭新的铁勺子,像是特意准备的。 春桃吃了包子卤肉,嗓子眼正干得发紧,再加上不敢违逆他,便乖乖拿着勺子,挖着吃了半块西瓜。 “俺吃饱了,你也该走了吧?”她低着头,声音又柔又轻,像根细羽毛似的挠在周志军耳边,让他心里一阵酥麻。 周志军盯着她,突然弯腰俯身,高大的身影把她小小的身子罩得严严实实,气息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吃饱了,俺还没吃呢!”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就把她搂进怀里,狠狠压了下去。 春桃心里明镜似的,她吃了他的大包子、卤肉,他却要“吃”她这“白面馒头”。 奶奶常说,吃人家的嘴软!她今儿个就算是被逼的,终究是欠了他的。他这般欺负人,她却连理直气壮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周志军急得浑身发热,她身上那件又小又窄、还打了补丁的小背心,“刺啦”一声就破了。 粗糙的大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乱蹭,磨得她一阵热辣辣的疼,可偏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窜。 天色彻底黑透了,瓜地里的虫子此起彼伏地叫着,像是唱着夫妻合奏曲,却盖不住瓜棚里粗重的喘息,还有男人那仿佛吃到过年肥肉般的、黏腻的咂嘴声。 周志军疯起来的模样,让春桃浑身发颤。她使劲推着他的头,反倒让他愈发亢奋。 起初的浅促喘息早乱了分寸,她整个人被他灼人的气息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变成细碎又不成调的呻吟,混着他身上硬邦邦的力道,心跳撞得胸腔发慌。 “不要……”她娇喘吁吁,牙缝里勉强挤出两个字。 “桃,俺稀罕你……俺要你……”周志军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伸手就去扯她的裤腰带。 “桃,俺今个就把你要了!王结实就是个废人,他啥也给不了你,俺能给你!” “不……求你了,不要!”春桃突然放声哭起来,“你要是真想让俺死,你就只管弄!” “俺……这世上没有比俺更稀罕你的人了,你咋就不懂呢?” 周志军的动作猛地顿住,翻了个身,侧身躺着,双臂紧紧把她圈在怀里。 他伸出舌头,舔干她脸上的泪痕。她的眼泪是咸的,他的心却是苦的、涩的。 他是真真切切稀罕她,打心眼里把她当宝贝。 一天见不着,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最要紧的那块,又冷又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鼻子眼睛全是酸的。 可只要见着她,就只想把她搂在怀里疼着宠着,恨不得把满心的心疼,都揉进她骨子里,让她完完全全感受到。 “俺是有男人的女人,用不着你稀罕,你快走!”春桃伸手推他,他却把她勒得更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你是有男人,可他在乎过你吗?这四年你受的苦,哪一样不是他害的?” 周志军的声音带着火气,“他现在回来了,却是个废人,能给你啥?” 是啊,王结实啥也给不了她。伤心时的肩膀,干活时的搭手,夜里的慰藉,被人欺负时的撑腰……他一样都给不了,如今反倒要她伺候。 “你说的对,可俺有啥法子?这都是俺的命……”春桃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命能改!”周志军突然坐起来,把她也拽着坐起身,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 “春桃,跟俺走!俺带你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咱俩好好过日子,生娃,俺给你挣好日子过!桃,跟俺走,中不?” 她何尝不想走?可她不能。她不怕别人骂她不要脸、破鞋,就怕连累了奶奶和她哥。 “周志军……你疯了,俺不能走!” “俺是疯了!”他红着眼,声音发颤,“俺一看见你就疯,得不到你就发狂!” 话音刚落,他不管不顾地又咬了上去,唇齿间带着蛮力。 春桃的拳头砸在他宽厚的肩头,又急又恨,“你混蛋!你不是人!放开俺!” 她的粗布褂子被扯掉一颗扣子,里面的小背心也被撕烂,周志军却还不肯罢手。 春桃心里急得冒火,王晓红回家做饭都好一会儿了,估摸着快过来了。 这男人疯起来软硬不吃,她是真没辙了,只能哭着哀求,“晓红快来了!你快放开俺,俺求你了还不中吗?” 周志军心里也焦躁得很,他没敢做最后一步,一来是怕王晓红突然闯进来,二来这瓜棚里的简易木床,也经不住他折腾。 既然做不成最想做的事,他就想多占点她的气息,只有这样,心里那空落落的地方,才能填进一丝实在的暖意。 在春桃的苦苦哀求下,他终于松了手,灼热的气息还喷在她的颈窝和唇瓣上。 冷声道:“你答应俺一件事,不然俺啥也不管了,礼义廉耻都抛了,今儿个就非要了你!” 说着,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摸了过来。 “别!你说,啥条件?只要俺能做到,俺都答应!”春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周志军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粗粝的欲望,“改天俺找个稳妥地方,好好干…… 干到昏天暗地,干到忘了春夏秋冬,干到……干到你离不开俺,心甘情愿让俺干……” 第26章 缓兵之计 春桃的小脸红得像染缸里的红布一样,连脖子耳朵都红得发紫。 看似一本正经的男人,咋就这么不要脸?竟然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能答应,答应了他就会更加理直气壮地欺负她,就他那疯狂的劲头,准能把她缠磨死! “不中,除了这个其他都中!”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却字字落进周志军耳朵里。 “不中是吧?不中俺现在就弄!”他不由分说又抱住了她。 王晓红快来了,万一被撞见,他一个光棍汉不怕名声,可她是有男人的人,往后就真的没法活了。 春桃只能用缓兵之计,哀求道,“你不要这样,俺答应你还不中吗……” 周志军放开了她,用手捧起她的小脸,哑着嗓子逼道,“抬起头看着俺的眼睛,再说一遍!” “俺都说了!”春桃耷拉着眼皮,死死避开他的目光。 熟悉的脚步声从田埂上传过来,周志军才松开手。 他伸手想帮她整理衣服,却被春桃猛地推开了。 “晓红来了,你走吧!” 春桃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颤抖着手把里面的小背心往下扯了扯,慌忙扣好外面粗布褂子上的纽扣。 褂子最上面一颗扣子扯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紫。 春桃怕被王晓红看见,用手紧紧把两片衣襟往一块拉了拉。 “晓红,来了!”周志军站在瓜棚门口,看见王晓红拿着手电筒走过来,就先开了口,“那俺就回去了!” “志军叔,俺带的有你的汤,在这喝了再回!” “不了,你大奶肯定也烧好了!” 周志军迈着大长腿走出瓜地,脚步声越来越远。 “嫂子,你的脸咋恁红?发烧了?” “没……没有,天热的……”春桃的声音忍不住发虚。 王晓红一边往碗里倒糊涂,一边说,“俺给你煮了个鸡蛋,补补身子!” 她把饭碗递给春桃,又从兜里掏出来那个煮鸡蛋。 “俺不吃,你天天出去卖瓜,累得不轻,你吃吧!” 王晓红低着头剥鸡蛋皮,剥完递给春桃,“俺身子骨好得很,不用吃鸡蛋!你身子骨弱,得好好补补!” 王结实现在只剩下一条腿了,再养几天,拄着棍子应该能走路,但啥也干不了了,以后这个家全靠春桃撑呢! 王晓红想,她的身子亏得很,不好好补补咋行? 春桃刚才吃了包子和牛肉,还有半拉西瓜,根本吃不下了,但王晓红不依,硬是把鸡蛋掰开放进了她的饭碗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春桃在瓜地里看瓜。 周志军和王晓红一块去街上卖西瓜,王晓明在家照顾王结实。 刘翠兰在打谷场上脱了砖坯,又去南山上砍木材,割茅草,为盖房子做准备。 王海超的三个弟弟帮她一起干,王海超却啥也不干,背着手来回转,跟个监工似的。 刘翠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还得去窑厂买些青砖和青瓦,地基和墙角得用砖垒,不然经不住雨水泡。 房顶铺了茅草,还得盖层瓦挡雨,这样才结实,也不怕漏雨了。 俺还想再托人捎点石灰,和上泥砌墙、抹墙面都离不了,不然土坯墙容易裂。” 王海超点点头,“说得对,盖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可他一分钱也没有,拿啥去买? “你手里有钱吗?”他问。 刘翠兰一愣,说道,“你去公社信用社找信贷员贷点款呀!” 王海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二亩地的西瓜指定卖了不少钱,你跟晓红借点不就中了,贷款还得还呢!” 刘翠兰何尝不想要卖瓜钱?可当初说好的,春桃种西瓜是要供王晓明上学的。 现在王晓明又放假在家,就他那脾气,刘翠兰也发怵。 “你就知道说,二亩西瓜都是他们几个弄的,俺要钱她会给吗?” 王海超的声音又压低了些,眼里露出一丝算计,“你硬邦邦地去要肯定不给,就说借的,收秋之后就还她,不耽误晓明上学!” 甭看刘翠兰平时嚷嚷得挺得劲,其实是个没脑子的,王海超一推她就上。 晚上王晓红回家烧汤的时候,刘翠兰就问她要卖瓜的钱。 “晓红,这会儿你在地里看瓜,等瓜罢园了,都得回来住,咱这几间破房子根本住不开。 俺准备盖几间新房,到时候你也搬过去住。 土坯脱好了,茅草也割了,椽子也砍了不少,不过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没弄呢!俺手里没一分钱……” 王晓红一听就知道她啥意思,没等刘翠兰说完就打断了她,“俺也没有钱!” “卖瓜的钱呢?二亩地的西瓜,不少卖钱!” “你进城住院的时候,俺借志军叔五十元钱,卖西瓜的钱都还他了!” “那二亩地的西瓜至少也能卖两百块呀,还他五十不是还有一百五的吗?” “俺没有!”王晓红提着饭桶,拿着手电筒就走。 王晓明在屋里听见了刘翠兰的话,也走了出来,说话像吃了枪药似的。 “俺嫂子种那二亩地西瓜容易吗?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忙,你去帮过一次吗?还好意思来要钱!” 听王晓明这样说,刘翠兰也生气,但声音却不敢像平常那样尖锐,“不是盖房子没钱吗?俺也只是借来用用,再说了,卖西瓜的钱你交学费也用不完啊!” “用不完也不给,那西瓜是俺嫂子辛辛苦苦种的,她嫁到咱家几年连件衣裳都没添,俺想让俺嫂子添几身衣裳!” 刘翠兰气得瞪起了眼睛,却被王海超瞪了回去,赶紧说,“晓明说的对,西瓜是春桃辛苦种的,是该添几身衣裳!” “一个干活的庄稼人,做啥衣裳?不露屁股就中了!”刘翠兰嘟囔道,但声音并不敢提高。 再说周志军,他娘那天给他提了周招娣的事情,他也没当回事,而周招娣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吃不香睡不着。 周招娣比周志军小两岁,虽然都姓周,但已经出了五服,是可以结亲的。 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偷偷喜欢上了周志军,那时候也找媒人提过,但周志军不愿意。 后来周招娣就嫁到了王庄公社,成亲后生了一个孩子,男人就得了长秧子病。 两年前,周招娣的男人病死了,孩子夏天在河里洗澡也淹死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她痛不欲生,都快成神经病了。 丈夫和孩子死了,婆家人也容不下她,周大拿两口子就把她接回来了。 这两年也托人给她介绍对象,一直也没有合适的。 那天中午干完活,她和妹妹周盼娣在河里洗澡,她差点淹死,是周志军救了她。 那颗尘封多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娘明白她的心思,已经向周大娘透信了,但周志军那边一点回应也没有。 周招娣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想,周志军也四十岁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小子了,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天晚上,周志军从瓜地里回来,走到打谷场旁边时,周招娣突然从麦秸垛后面走了出来。 “志军哥!俺有话对你说……” 第27章 馋个没够 听到声音,周志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招娣已走到跟前,黑胖的脸上透着股不自然的害羞。 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全然不见了,月光照在脸上,泛着淡淡的红。 她挠了挠头发,突然抬头看向周志军的脸,“志军哥,谢谢你救了俺……” 她还想说啥,却被周志军打断了,“谢啥?都是一个庄的,俺走了!” 他声音冷硬,没有多余的话,抬腿就走。 周招娣赶紧追上来,“志军哥,俺有话对你说!” “说啥?” 周招娣没说话,反倒猛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往周志军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家跑。 周志军僵在原地,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眉头皱了皱。 紧绷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硬,心头掠过一丝不耐烦。 他和周招娣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个啥人他清楚得很。 她性格泼辣,骂人跟喝凉水似的,跟人打架像个愣头小子,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他周志军可看不上。 脑海里反倒浮现出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李春桃。 她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这辈子最稀罕的人。 他又想起那块带血的粗布,是她留下的念想,他舍不得洗,藏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他都会掏出来仔细端详,轻轻摩挲,就像她在身边陪着,才能安心睡着。 梦里头,他对她馋得没够,她不反抗,咋弄都欢喜。 一想起她,想起那妙不可言的梦境,身体里的火气就往上窜。 周志军压下心头的躁动,见四下没人,才从兜里掏出手绢。 他只用指尖捏着边角,眼神冷淡得没半点温度。 一想到春桃,更觉得这东西碍眼,随手扔在麦秸垛旁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说周招娣跑回家里,心跟打鼓似的“咚咚”狂跳。 她琢磨着周志军看到手绢会是啥反应,越想脸越红,黑黝黝的脸蛋红的发紫。 “姐!” 正想得出神,身后传来周盼弟的声音,“姐,你刚才去哪儿了?黑灯瞎火的跑外头!” “没去哪儿,俺出去转了一圈!”周招娣含糊道。 周盼弟也知道她姐喜欢周志军,但她觉得这事悬。 “姐,那刘翠兰说,志军哥就不是个男人,帮她家四年,愣是没动过她一根指头!” “胡说八道!刘翠兰的话你也信?不动她是瞧不上她!” 周招娣急着辩解,“志军哥身板结实得很,咋可能不是男人?” 周盼弟还是担心,“那志军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招娣一听,猛地抬头,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他喜欢谁?” “姐,俺也是瞎猜的,就觉得他对李春桃上心得很!” 周招娣立马急了,“不可能!李春桃就是个扫把星,克死公公,又克跑男人,王结实就是被她克成残疾的,志军哥咋会喜欢她? 再说她有男人,跟志军哥差着十几岁呢,咋可能?以后别瞎说了!” 周盼娣不服气地撅着嘴,“姐,俺可没瞎说! 这阵子,俺总看见志军哥天天帮李春桃卖西瓜,要是不喜欢,犯得着这么帮她?” “志军哥是心善,以前不也帮刘翠兰吗?不也没动她一根指头!”周招娣笃定道。 姐妹俩正嘀咕,娘王金枝掀着门帘进了屋,“你俩在这儿叨叨啥呢?赶紧喝汤去!” 周盼娣看了看周招娣,没敢说话。 周招娣却没避讳,直愣愣地问:“娘,俺前儿让你给大娘透的信,她咋说?” “还能咋说?你大娘也盼着志军早点成家,了却一桩心事!” 周招娣心里有了底,琢磨着先讨好周大娘,让她帮着劝说周志军。 可她的心思还没落实,第二天就看见周志民的大闺女周晓英在地里干活,擦汗用的手帕,正是她塞给周志军的那块! 周招娣几步走到周晓英跟前,直截了当地问:“晓英,你这手帕哪儿来的?” 周晓英一愣,眼神躲闪着没说实话,“俺、俺在街上买的!” 她家条件差,平日里连块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哪有钱买手帕?这是她上地时,在麦秸垛旁边捡的。 难不成是周招娣的?周晓英心里发慌,可她却不肯承认。街上卖手帕的不少,她笃定对方拿不出证据。 “买的?让俺看看!” 周晓英心虚,却强装镇定,把手帕递了过去。 周招娣撑开手帕仔细一看,脸“唰”地就变了色,“晓英,你没说实话!这手帕是俺丢的,不是你买的!” 她指着手帕一角,“你看,这是俺亲手绣的名字!” 周晓英凑过去看,只看见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确实不知道是啥,“啥、啥字?” “这是俺的名字!你到底在哪儿捡的?” “咋回事啊?”黄美丽挎着草筐子走了过来,周志民背着锄头跟在后面。 周招娣瞥了黄美丽一眼,语气不善,“俺的手绢丢了,被晓英捡到了,俺拿回去!”说完攥着手绢就走。 周晓英气得眼圈发红,跺着脚喊:“俺捡的东西,凭啥给她?” 黄美丽剜了一眼周招娣的背影,冷哼一声,撇着嘴说,“啥人嘛!都多大岁数了还住在娘家,我看就是嫁不出去了!” 周志民瞪了她一眼,沉声道:“人家住娘家碍你啥事?又没吃你家的饭、喝你家的水!” 黄美丽正要反驳,眼角瞥见了周志军—。他拉着一架子车西瓜,王晓红跟在后面帮忙推车。 “你看,那不是老二吗?真是不长记性,还帮着刘翠兰家卖西瓜!” 黄美丽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满,“你说他图啥?真是想不通!” 周志民也对二哥总帮衬刘翠兰家有意见,可他不敢说啥。 周志军那张冷脸,连大哥周志国都怵,更别提他了。“想不通就别想,管好咱自己的地比啥都强!” 这些年,黄美丽见周志军对刘翠兰家掏心掏肺,又出力又出钱,心里早就不平衡了,总想着法子占周志军的便宜。 平日里米面粮油张口就借,借了就没还过。 修房子、买猪崽,也总找周志军借钱。周志军但凡有钱,从没驳过她的面子,可黄美丽依旧不满足。 突然,她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个主意,用胳膊肘捣了捣周志民,又抬头看了看地头没人,拽着他就走。 周志民一脸懵,“干啥去?这半亩地还没锄完呢!” “让俩妮子锄!”黄美丽一脸严肃,“俺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啥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老二都四十岁了,这辈子估计也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娃了,得提前找个人给他养老送终啊!” 按照农村的规矩,周志军要是过继孩子,本该过继大哥周志国家的小儿子周小宝。 周志民随口道:“还用找?小宝不就是现成的?” “小宝才六岁,懂啥养老?俺看他就是等着继承老二的家业!” 黄美丽撇撇嘴,“俺觉得晓梅最适合!她今年都十二了,地里活、家里活都能干。 过继过去既能帮着她奶做饭洗衣,还能下地干活,多划算!” 第28章 热脸贴冷屁股 黄美丽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想,只要把二女儿周晓梅过继给周志军,往后他的宅子、钱,所有家当就都是周晓梅的。 自家条件不好,到时候周晓梅还能帮衬她的小儿子周小海。 周志民抬眼看着黄美丽,眼里也闪过一丝亮光,“这事不是不能考虑,但急不得,得慢慢来!” 黄美丽嘴角一扯,露出点算计的笑,“现在地里活太忙,等秋收结束,你先跟老太太透个信,探探她的口风……” 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合计着把周晓梅过继给周志军的事,越商量越觉得这主意靠谱。 再说周招娣攥着手绢回了家,坐在里屋上发呆。 周志军平时冷冰冰的,看着不近人情,其实心底不坏。 可她想不通,他咋能把自己给他的手绢扔了呢? 难道真像盼娣说的那样,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真是李春桃? 还是说,他真如刘翠兰说的那样,不是个男人? 她越想越气,手紧紧攥着那块手绢,指尖都捏得泛白。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去接近周大娘,从她嘴里套套话,看看周志军到底是咋想的。 那天,周招娣看见周大娘在菜园弄菜,也提着竹筐过去了。 村东头的自留地是各家的菜地,她们家和周家的菜地离得不远。 “大娘,弄菜呢?”她平时说话大大咧咧,这会儿却放低了声音,轻声细语的。 周大娘抬眼瞅见她,点点头,“嗯,摘点豆角,你也来弄菜?” 周招娣走到周大娘身边,笑着说:“俺来割点韭菜,晚上包饺子吃。” 顿了顿,又没话找话,“大娘,你家的绿豆摘了吧?” “摘了两遍了。” “俺说呢,怪不得志军哥恁清闲,天天陪着晓红去卖西瓜!” 一提这事,周大娘心里就有点窝火,但没表现出来,只淡淡说道:“可不是嘛!结实成了那模样,跟前离不开人。 春桃那妮子上次卖瓜都累晕了,人手实在不够。都是挨门邻居,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呗!” “是啊!”周招娣顺着话头说,“这几年志军哥没少帮他们家,偏偏那刘翠兰不识好歹,还背地里败坏人名声……” 她一肚子抱怨想说,可周大娘压根不爱听。 她低头摘着豆角,摘完又顺手摘了几根黄瓜,起身就走,“大晌午头这么热,你赶紧割韭菜吧,割完早回家凉快去。” 其实周大娘打心底里不喜欢周招娣这性子。 上次她跟周志军提让他跟周招娣处处,不过是不想让他再帮王家。 她心里清楚周志军对周招娣没意思,后来也就没再提。 周招娣这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就是来套话的。 周招娣望着周大娘的背影,脸“唰”地就垮了下来,嘟囔着,“俺好心给她打抱不平,她倒不乐意听,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二亩地的西瓜,卖了个把月总算卖完了,就剩下两车罢园瓜。 这罢园瓜虽说个头小了点,但瓜瓤又面又沙,味道跟之前的好瓜差不了多少。 之前王晓红就没少给周大娘送西瓜,如今瓜地罢园了,再想吃就得等明年了。 为了感谢周志军这些日子帮忙卖瓜,王晓红特意在街上买了罐头、点心,还有一包红糖,又装了一袋子罢园瓜,都堆在架子车上。 “嫂子,咱俩给周大奶送过去吧。” 听王晓红这么说,春桃心里直犯怵。 前几天,周志军趁王晓红不在瓜地,又提起了她之前答应的那件事,她心里又怕又乱。 春桃实在不想见周志军,可转念一想,让晓红一个人去也说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周家,周老汉和周志军都不在家,周大娘正在灶房里揉馒头。 “大奶,俺们给你送西瓜来啦!”王晓红走到灶房门口,大声喊了一声。 她先把一网兜礼品拎到堂屋,又和春桃一起把那袋西瓜抬了进去。 周大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走进堂屋,笑着说:“今年可没少吃你们家西瓜,咋又拿这么多来?” “这不是瓜罢园了嘛,最后这点给您留着尝尝鲜,再吃就得等明年了!”王晓红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春桃也跟着说:“这瓜就是个头小了点,味道还跟以前一样甜。” 周大娘看见桌子上的礼品,伸手提起来就往春桃手里塞。 “这俩妮子,瞎破费啥!瓜俺收下,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 “周大奶,这可不行!”王晓红赶紧拦住。 “这大热天的,志军叔没少帮俺们,俺们也没啥好东西孝敬您,就这点心意,您可一定得收下!” 周大娘心想,这两个妮子可比刘翠兰懂事多了。她不是贪图东西,图的就是这份知道好歹的心意。 春桃这妮子命苦,嫁个男人不成器,还得供小叔子上学,挣钱不容易,她哪能真要人家的东西? 可架不住她俩实心实意,推来推去也不是事儿,只好收下。 她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两个大红苹果,一人塞了一个,“拿着,这是你志彩姑家种的,甜着呢,尝尝!” 王晓红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笑着说:“真甜!比街上买的还好吃!” 春桃也没推辞,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大奶。” 周大娘抬手拍了拍春桃的胳膊,心疼地说:“俺听你志军叔说,你上次卖瓜都累晕倒了。 如今西瓜也卖完了,你也该好好歇歇,别总那么累。” 春桃心里叹口气,哪能歇得下来?芝麻叶和高粱叶还没有打呢!接着又要收秋,地里一堆活等着呢。 这一个多月忙着卖瓜,她也好久没回娘家看奶奶了,想着明个拉一袋子西瓜给奶奶送去。 俩人谢过周大娘,正准备离开,就看见周晓英姊妹仨走进了院子。 周小海嘴馋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春桃手里的红苹果,拉着周晓英的衣角,嚷嚷着,“姐,俺也想吃苹果!” 春桃听见,赶紧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笑着说,“小海,给你吃。” 周大娘看见这仨孩子,脸色就沉了下来,说道,“你大姑上次回来,不是给你们家带了苹果吗?咋又来要?” “俺家的早就吃完了!”周晓梅拉着姐姐周晓英的胳膊,眼睛直往堂屋里瞟。 周大娘的两个闺女每次回娘家,除了给她带东西,周志国、周志民两家也都要带,谁也不敢得罪。 可周大娘偏不惯着他们,尤其是黄美丽那样爱占便宜的性子,她更是瞧不上。 今儿这仨孩子来,她心里明镜似的,准是看见王晓红和春桃送东西,被黄美丽打发来的。 春桃和王晓红不想掺和这些事,跟周大娘告了别,就拉着架子车往外走,准备去地里拉瓜。 “嫂子,你先拉着架子车去瓜地,俺回家解个手,马上就赶过来!” 刚出周家院子,王晓红就把架子车递给春桃,转身快步往家跑。 春桃拉着架子车,顺着大路往瓜地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周志军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了。 她心里一慌,赶紧低头盯着地面,想装作没看见,悄无声息走过去,可还是被周志军叫住了。 “哎!等等!”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就顿住了。 周志军停下车,走到她跟前,快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就往她手里塞。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沟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第29章 关系不一般 周志军把一个小盒子塞进春桃的兜里,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从兜里掏出东西还给他,可大白天的,怕地里有人看见,赶紧低着头皮拉着架子车就走。 周志军也没多停留,骑上车子便回家去了。 二人这短暂的交集,被在沟里割草的周盼娣看了个一清二楚。 周盼娣十八岁,性子没周招娣泼辣,心眼子却不少。 周志军帮衬王家四年,前些天刘翠兰却说他没碰自己一根手指头,周盼娣心里就犯了嘀咕。 要是周志军不像刘翠兰说的那样“不是男人”,他不碰刘翠兰,还真心实意帮衬王家,那只有一个原因——他喜欢的是李春桃。 她把这想法跟周招娣说了,可周招娣压根不信。 刚才她看得明明白白,周志军往春桃兜里塞了东西,二人离得那么近,看着关系就不一般。 周盼娣跟发现了金矿似的,草才割了半筐,就急匆匆往家赶。 她把草筐绑在自行车后面,骑着车径直往南地去了。 周大拿两口子正和周招娣在南地摘棉花,见周盼娣满头大汗骑着车跑来,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让你在家附近割草吗?咋跑这儿来了?”王金枝喊道。 周盼娣喘着气说,“庄子边上的草都割完了,不好割!” 她把自行车扎在地头,挎着筐子、拎着镰刀,就往周招娣身边凑。 “姐,你猜俺看见啥了?”周盼娣拉着周招娣的胳膊往前挪了挪,神神秘秘地说。 周招娣还在为周志军扔了她手绢的事气不顺,甩开她的胳膊,烦躁道,“俺不猜,没那心情!” 周盼娣却满脸堆笑,“你不猜可别后悔啊,俺去割草了!” “死妮子,给俺站住!” 周盼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猜嘛!” “俺不猜,赶紧说!”周招娣两步跨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个死妮子,跟俺卖啥关子?快点说!” “想让俺说,还不巴结巴结俺?”周盼娣指着她手腕上的手表,“让俺戴两天!” 周招娣鼻子一哼,松开了手,“爱说不说,俺不听了!” “俺说的可是志军哥的事,你确定不想听?那俺就不说了,以后后悔可别怪俺!”周盼娣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周招娣一听见“周志军”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俺答应你,赶紧说!” 周盼娣嘴角一勾,凑近她耳朵,把刚才看见的一幕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周招娣听着,黑胖的脸憋得跟猪肝色似的。 她从来没想过周志军会喜欢李春桃,对周盼娣的话是半信半疑,说到底,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 “你看见他李春桃啥了?” “俺离得远,没看清,就见他往春桃兜里塞了个东西!” “万一是他帮李春桃捎的东西呢?” “姐,啥东西不重要!俺瞧他俩站得那么近,关系肯定不一般!” “俺知道了,你去割草吧!” 周盼娣刚要走,周招娣又喊住她,从手腕上褪下手表递过去,“给你戴两天! 俺跟你说,往后你割草、放牛都多留意着点,有啥情况赶紧给俺说!” 要是周志军和李春桃真有猫腻,她早晚得抓住他俩的把柄,让李春桃在村里没脸活下去。 春桃和王晓红在地里装西瓜,周志军又过来帮忙,等把地里罢园的西瓜都拉回家,已经是后半晌了。 春桃一刻也不闲着,拿起镰刀就去砍瓜秧。 她想着明天回家给奶奶送些西瓜,再问问哥哥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把瓜地犁了。 往年都是周志军帮忙犁地,今年她不想再麻烦他了。 她打算把这块地留作春地,明年开春就点上玉米,到时候收了棒子能拉到街上卖钱。 周志军也回家拿了镰刀来帮忙砍瓜秧,一直干到天黑,才砍了一半。 “嫂子,瓜棚啥时候拆?”西瓜罢园了,瓜棚也该拆了。 拆了棚子,王晓红能去跟周红霞挤挤,可春桃不想跟王结实睡一屋。 成亲四年,他新婚夜就跑了,俩人如今跟陌生人没两样。 一想到要和他睡一个屋、一张床,春桃就觉得浑身别扭。 “瓜棚等两天再拆吧!睡地里凉快!”王晓红懂春桃的心思,没多劝,只点点头应了声“嗯”。 王结实回来快一个月了,夜里一直是王晓明跟他睡一屋,上茅房时能扶着他。 王晓红想着,反正王晓明也快开学了,就让他伺候到开学。 到时候他哥拄着棍子也能自己去茅房了,再回屋里住,也不用春桃处处伺候。 王晓红烧锅,春桃掌勺,俩人正在灶房做饭,刘翠兰和王海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王海超的三个弟弟。 几人不由分说,装了两袋子西瓜,扛起来就走。 王晓红看见,立马追了出去,“你们干啥?跟土匪似的!” 地里的西瓜,刘翠兰没少给他们摘,如今她们辛辛苦苦把西瓜拉回家,这帮人倒不客气。 “不就是几个西瓜蛋子嘛!这段时间你海龙叔他们没少给俺帮忙!”刘翠兰说。 王晓红垮着脸反驳,“地里的西瓜他们也没少吃!你以为种瓜容易?你自己吃也就罢了,还拿给外人!” 刘翠兰本来就因为王晓红没给她钱的事生气,听她这么说,顿时瞪起眼睛要发火。 王海超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孩子家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她一般见识干啥!” 喝完汤,王晓红拿上手电,拉着春桃就要去瓜地,却被刘翠兰喊住,“又去哪儿?” 王晓红没理她,只管往前走。 刘翠兰的火气又上来了“你给俺站住!反了你了?俺问你话呢!” “俺们去瓜地!”王晓红冷声回了句。 “瓜都罢园了,去瓜地干啥?” “睡觉!” “你去找红霞挤挤!等新房子盖好就有地方住了!” “俺才不去呢,总睡在人家家里,净给人添麻烦!” “你要是不想添麻烦,就把钱拿出来,咱早点把新房盖起来,不就有地方住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王晓红没再说话,拉着春桃径直走了。 周志军蹲在自家堂屋门口抽烟,看见俩人又去了瓜地,心里直痒痒。 他觉得好像好久没吃“大白馒头”了,馋得不行。 可王晓红那妮子天天跟春桃黏在一起,他总找不到机会。 除了吃“大白馒头”,还有件事他更想做。春桃已经答应了他,只是得找个稳妥的地方。 第30章 半夜送馒头 起风了,一阵凉意袭来,周志军浑身一个激灵。 他磕掉烟袋锅子里的烟灰,抓起门口的两把镰刀,又去灶房揣上两个大白馒头,快步朝东沟走去。 春桃十八岁嫁给王结实,还没圆房,王结实就跑了,如今已是第四个年头。 她守了四年的空房,好不容易把王结实盼回来了,他却成了个废人。 春桃是周志军打心底里稀罕的女人,看着她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看着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苦苦坚守,他心里的疼就跟刀割似的。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只漏下一点朦胧的光,风吹得地里的庄稼叶子沙沙作响。 周志军蹑手蹑脚绕到棚侧背风处,用手指叩了叩棚杆,声音压得低哑,“结实家的?” 王晓红也在瓜棚里,他没敢直呼其名,这样既显得有长辈的分寸,又不至于逾矩。 春桃和王晓红躺在破席子上,都还没睡着。 春桃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周志军,胆子也太大了,王晓红还在旁边,他就敢来找她。 春桃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帮了王家四年,村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冲着刘翠兰来的。 可那天他告诉她,他之所以帮王家,不是为了刘翠兰,而是为了她。 他欺负过她好几次了,每次都差点把她毁了。 春桃一想到被他欺负的场景,打心眼里恨他,恨不得咬他几口。 可那恨意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像猫爪子挠心似的,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白天他塞给她一个小盒子,此刻还揣在她兜里,里面装着啥,她没敢看。 周志军这会找上来,又想到那个小盒子,她心里更慌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那个衣服兜,低声应道,“志军叔?这么晚了,有啥事?” 没人的时候,她绝不会这样称呼他,他早已没了长辈的样子,实在太厚脸皮。 这会儿刻意喊“叔”,是想撇清那点暧昧,毕竟王晓红在跟前,可不能让她起疑心。 周志军故意提高了半分音量,让王晓红也能听见,“后半晌砍瓜秧,见你俩的镰刀刃卷了,俺拿回家磨了磨,给你送过来。” 王晓红翻了个身,从棚缝里往外看,“志军叔,太麻烦你了!” 在王晓红眼里,周志军是十里八乡难找的大好人,模样也排场。 自从她爹生病后,周志军没少帮衬她家,地里的农活样样都没落下,王晓红打心眼里感激他、敬佩他。 春桃心跳得飞快,攥着衣兜的手僵硬得不敢动,里面的盒子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她是王结实的媳妇,一个守了四年空房的女人,她和周志军的事要是传出去,不仅自己没脸见人,还得连累奶奶在人前抬不起头。 就连嫂子王兰花和哥哥李大壮的日子,也得被搅得鸡犬不宁。 可周志军又不是那种打根里坏的人,她实在没法硬邦邦地拒绝他的好意。 “不用恁麻烦,俺明儿自己磨就中。”她低声说,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 “麻烦啥?”周志军说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轻轻靠在棚外,又往棚缝里塞了个油纸包,“顺带拿了两个白面馒头,你俩垫垫肚子。” 这话钻进春桃耳朵,她立马想起他像头饿狼似的疯狂攫取的样子,脸颊不由得发烫。 王晓红接住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个暄软的大白馒头,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 周志军又说,“明儿一早俺就来砍瓜秧,赶紧砍完把地犁出来,这活就算放过去了,等着明年开春点玉米就中。” “俺……俺找俺哥来犁就中,不麻烦你了。” 春桃慌忙拒绝,她怕再欠他人情。欠得越多,就越还不起,等他再欺负她时,她就更没底气反抗了。 周志军沉默了片刻,说道,“别麻烦你哥了,瓜秧子砍完俺给你犁。 你公公走了,结实又这样,都是挨门邻居,俺哪能看着你作难?” 他没说稀罕她,可这话比直白的表白更让春桃心慌。 王晓红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春桃,随口说,“志军叔你也早点回吧,这一天到晚累得不轻。 嫂子,你别多想,志军叔就是心善,见不得你作难。” 以前王晓红以为周志军帮家里是为了她娘刘翠兰,后来刘翠兰跟王海超扯了证,周志军一句难听话都没说,还照样帮衬。 他才是个真正的大好人,全国都难找几个,王晓红压根没怀疑过他对春桃有那样的心思。 春桃攥着兜里的小盒子,真想从棚缝里塞回去还给他,可又怕被晓红看见。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周志军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借着月光从棚缝往里看,见春桃小脸泛红,小嘴像枚娇艳欲滴的樱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那俺明早过来!”说完,轻手轻脚地转身。 连根汗毛都没捞摸到,就隔着棚子说了两句话,周志军心里满是不甘。 没过多久,王晓红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春桃把手伸进衣兜,摸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小瓶雪花膏。 春桃冬天用的都是袋装雪花膏,每袋两毛钱,这种瓶装的金贵,一瓶至少要一块钱,她从来都没舍得买过。 她哪有闲钱买这些?当年她是为了给她哥换亲,才嫁给了王结实。 她连王结实长得啥样都没看清,他就跑了。 这四年,她守着空房,只有干活的命,家里有点进项都被婆婆刘翠兰攥着,她一分钱的家都不当。 能吃上一顿饱饭就不错了,哪敢奢望这种“体面”的东西? 这些年,日子苦得像嚼干柴似的,永远干不完的农活、婆婆的无端指责、村民们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苦累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春桃的心早就成了一口黑漆漆的枯井,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不曾想,周志军竟硬生生闯进她死气沉沉的生活,心里早已磨灭的那点东西,竟在枯井深处悄悄萌动,荡起细微的涟漪。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画面,一下子涌进了脑海。 周志军叫她“桃”时的沙哑嗓音、看她时的疼惜眼神、逼她吃东西时的霸道、还有发起疯来的不管不顾…… 每每想起来,各种滋味在心头缠缠绕绕,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这悸动,让她尝到了作为女人的鲜活,还有那掺着慌乱的甜。 春桃想着,浑身像着了火似的滚烫,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她喉头发干,便翻身爬起来,想去地里找个遗漏的小西瓜解解渴。 刚拐过瓜棚,竟撞上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大喊,嘴巴却被男人死死捂住。 第31章 日夜惦记的事 “桃,是俺!” 周志军跑了趟瓜地,只在瓜棚外跟春桃说了几句话,连根手指头都没挨着她,心痒得像爬了层蚂蚁,浑身燥热得难受。 他索性跳进河坝洗了个澡,可清凉的河水根本无法浇灭心里的火焰,反倒越洗越旺,烧得他坐立难安。 实在按捺不住那股念想,他又悄悄溜回了瓜地。 哪怕啥也不干,能跟她单独说两句话也好。没成想,刚靠近瓜棚,春桃竟从瓜棚走了出来。 听见是周志军的声音,春桃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悲。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这荒郊野外的,她今晚必定遭殃。 可这人是周志军,他也会“欺负”她,只是那欺负跟旁人不一样,霸道里总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周志军弯腰一把将她扛在肩头,抬脚就往南边的矮坡走。 “你要干啥?快放俺下来!”春桃又惊又怕,带着哭腔低声哀求。 小拳头捶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软得像棉花撞在石头上。 两条腿使劲踢腾,脚尖蹭到他硬邦邦、如火炭般烫的小腹上。 “老实点!”周志军咬着后牙槽,声音冷硬,还带着竭力克制的压抑。 他轻轻把她平放在草地上,朦胧月光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衬得肌肤愈发水润。 周志军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小小的身子板罩得严严实实,眼神痴痴地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半分。 春桃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粗糙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掌心的老茧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她,力道却没敢太沉。 他两条胳膊撑在她身侧,身体没往下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怕,俺就想看看你,亲亲你……” “你疯了?晓红还在瓜棚里,她要是醒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她心里怕得要死,生怕王晓红醒了找过来,那可就全完了。 伸手去推他,却触到他光溜溜的胸膛,又硬又烫,吓得她赶紧缩了手。 周志军眼底猩红一片。 他知道这样会吓着她,可心里的念想一旦冒了头,就像野藤蔓似的疯长,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第一眼看见她就稀罕上了,整整四年,他忍了四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桃,你跟俺说实话,你对俺,就没半点动心?”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春桃心上,她别过脸,眼泪淌得更凶了,“俺有男人,俺不能……” “他让你守了四年空房,成了废人才回来,你还要守到啥时候?” 周志军眼底的猩红更甚,语气里带着不甘和心疼,“他啥也给不了你,俺给你,俺疼你,俺不想让你再受这苦!” 滚烫的唇压了下来,喷出来的热气烫得人心尖发酥。 春桃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心里的委屈和那点隐秘的悸动缠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想骂他不要脸,想指责他的霸道,可嘴被他死死噙着,啥也说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 周志军捧着大白馒头啃得没够,仿佛要把这四年的念想都一股脑宣泄出来。 “别这样,放开俺……”春桃吃痛,压抑着哭出了声。 男人喘着粗气,突然松开她,热气喷在她耳后,“上次你答应俺的事,还记得不?” “啥事?”春桃心头一颤,暗道不好,周志军终究是当了真,她后悔那晚不该答应的。 “你答应过俺,让俺弄……”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不言而喻的灼热。 “志军叔……俺求你别这样,要是被晓红知道,俺真的只能去死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哀求,眼泪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了才好!”周志军的声音带着执拗,“那样俺就带你走,离开王家寨,再也不受这委屈!” “不中,俺不能走……”春桃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志军此刻啥也不想说了,心里就憋着一件事,一件他日夜惦记的事。 “桃,俺不能再等了,俺今黑就要,要不俺真的要爆炸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身上的力道也沉了几分,硌得春桃有些疼。 春桃不敢再动,只能哭着哀求:“志军叔……不……志军哥,好志军哥,求您别这样……” “那要咋样?”周志军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急躁。 “俺……俺不想就这么草率……俺还是第一次呢……”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耻和无助。 周志军的心尖猛然一颤,身上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咋忘了,春桃虽是成亲四年的小媳妇,却守了四年空房,说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除了刚才那点亲近,她的身子还没被人彻底碰过。 这样娇俏的小女人,第一次何等珍贵,要是在这荒郊野外草草了事,确实对不住她。 可心里的怜惜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被翻涌的急躁压了下去。 不中,他已经错过好几次机会了,今夜说啥也得成,让她尝尝做女人的甜,说不定她就离不开他了。 他的动作再次逼近,带着势在必得的急切。 心头的恐惧几乎要将春桃吞噬,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求生的本能让她乱了分寸,用尽全身力气,膝盖狠狠往上一顶。 一股钻心的疼顺着小腹往上窜,周志军浑身一僵,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呃——!” 他瞬间松开攥着她的手,咬紧牙关,身子弓得像只虾米,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裆部。 脸上的表情扭曲,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风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操……傻妮子……” 春桃见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是又怕又慌。 她恨他刚才的霸道,恨他不分场合的逼迫,可脑海里却忍不住闪过他对她的好。 给她买营养品、包子、卤肉,卫生纸。 大热天让她歇着,自己顶着毒辣的太阳帮她去街上卖西瓜。 王海超欺负她时,他咬牙放话“再敢动她一个指头,俺废了你”。 这四年来,他对王家的帮衬,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她心里。 周志军不是彻底的坏人。想起这些,春桃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很。 她咬着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慢慢挪过去,伸出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周志军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猩红:“你还敢过来?” 第32章 他向来记仇 周志军声音沙哑,浑身冒冷汗,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下手真狠!” “俺不是故意要伤你……”春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满眼满心都是愧疚。 周志军喘着粗气,试着直起身,可刚一动,小腹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又佝偻着蹲了下去。 看着春桃那副又怕又担忧的模样,他心里的燥热渐渐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和说不出的无奈。 “你……回瓜棚吧,别让晓红醒了找不着你。” 春桃愣了一下,看看他因疼痛扭曲的脸,又望向瓜棚的方向,迟疑地问,“那你咋办?” “不用你管,快去睡!”周志军摆了摆手,脸色白得吓人。 春桃咬了咬下唇,慢慢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瓜棚挪。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怕又乱,愧疚缠着心口发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揪得她难受。 躺在瓜棚里,她闭着眼,各种情绪像烧开的热油似的翻涌,又急又烫。 前阵子在河里洗澡,她听见村里妇女们议论,说男人的命根子碰不得。伤重了不光会变成废人,严重的还能要命。 要是周志军真成了废人,往后是没法再欺负她了,可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要是出了人命,她就是杀人犯,是要坐牢偿命的……春桃越想越怕,越怕越忍不住往下想。 她想爬起来去看看他走了没有,可刚一翻身,旁边的王晓红就迷迷瞪瞪地嘟囔,“嫂子,你刚才干啥去了?睡吧,天不早了!”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晓红发现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应道,“没干啥,俺去解了个手!” 之后她不敢再动,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周志军那么壮实的汉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春桃没有一点睡意,在担心、愧疚、挂牵和悔恨里熬着。 这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终于听见村里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她知道,周志军他爹周老汉每天五更天就起身,擓着筐子在村里拾牛粪。 她想,回去路上要是能碰见周老汉拾粪,就说明周志军没事。至少没出人命,这样她的心也能稍稍放下些。 她揣着忐忑的心情往村子里走,果然在村头的大路边遇上了周老汉。 “结实家的,起这么早!”周老汉抬头看见她,先开了口。 “嗯,周大爷!您拾粪呢!”春桃见他神色如常,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家走。 经过周家院子前,她听见周大娘正在灶房里忙活着做饭,却没看见周志军的身影。 又偷偷扫了一眼堂屋的窗户,啥也看不清,更没听见半点动静。 没见到周志军,春桃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她快速收回目光,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走,可刚抬脚,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志军正担着一担子水朝这边走来。 她没敢看他的脸,眼睛不自觉地往他小腹处瞟了一眼,心里像揣了两只小兔子,“咚咚咚”狂跳不止。 眼看周志军快走到跟前,春桃赶紧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家院子。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似的要把她戳穿。 昨夜还疼得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今儿居然能担水了,应该是没事了? 可他没事了,春桃心里的担忧反倒更重了。 周志军向来记仇,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指不定要咋狠狠报复她呢!一想到这儿,她浑身汗毛倒竖。 周志军有事她担心,没事她更担心,春桃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她没心思做早饭,挑了一袋子大点的西瓜放在架子车上,拉着就往娘家赶。 李家村离王家寨有二十多里地,春桃一路上没敢歇,紧赶慢赶,赶到家时已经过了晌午。 那时候农村人吃饭都晚,她到家时正好赶上饭点。 沈老太见春桃满头大汗地拉着架子车回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她放下饭碗就从灶房里跑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桃啊,你咋回来了?” “奶,俺种的西瓜,给你们送一袋子尝尝!”春桃笑着说。 她嫂子王兰花端着碗坐在堂屋里,听见春桃的声音,既没起身,也没搭话。 当初为了给弟弟王结实换亲,王兰花打心底里不愿意,可她娘刘翠兰逼着,爹王老憨又苦苦哀求,她才满心委屈地嫁了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成亲那天夜里,王结实居然跑了。早知道是这样,她死也不会答应换这个亲。 可她已经跟李大壮拜了堂入了洞房,再后悔也没用,只能认命。 好在沈老太和李大壮待她不错,平时有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王兰花也就慢慢接受了李大壮,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她生的大女儿李小莲已经三岁了,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眼看就要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这些日子她的心一直悬着,像在火上烤似的。 春桃走进堂屋,看见嫂子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连忙问,“嫂子,快生了吧?” “快了,就这月底了。”王兰花轻声应道。 这时,李大壮端着饭碗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李小莲。 “小莲,快看谁回来了?你姑来了!”沈老太笑着朝孩子喊道。 春桃扭头看向院里,对着李大壮和小侄女笑了笑,“小莲,又长高不少呢!” 看着可爱的小侄女,春桃心里酸酸的。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给孩子带点零嘴。 卖西瓜的百十块钱,刘翠兰一直惦记着,怕她偷偷拿走,就让王晓红放在了周红霞家保管着,她连碰都没碰过。 虽说半年没见,李小莲却一点也不认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姑”,然后转头就跑到架子车旁,指着上面的袋子嚷嚷,“那里面装的啥呀?” “是小姑给你带的西瓜呀!”春桃笑着说。 “俺要吃西瓜!俺要吃西瓜!”李小莲拉着李大壮的衣角撒娇。 李大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就你嘴馋!” 说完,他把那袋子西瓜搬进了堂屋,转头看向春桃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比过年时更瘦了,脸上没有血色,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大壮心里清楚,春桃是为了他能娶上媳妇,才委屈嫁给了王结实的。 可那个混账东西,新婚夜就跑了,把春桃一个人撇在王家寨守活寡。 自那以后,春桃的天就塌了,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做人。 可她没走,硬是留在王家死心塌地地过日子,说到底,都是为了让他过个人家。 一想到这些,李大壮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春桃嫁到王家寨的第三年头上,邻居杨伟明在部队提了干。 他回来探亲的那天晚上,把李大壮叫到了村子南边的小树林里。 杨伟明眼睛红得厉害,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上来就骂:“李大壮!你真不是个男人!” 话音未落,一拳就砸在了李大壮的脸上。这一拳用足了力气,李大壮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他被打懵了,抹了一把从嘴角、鼻孔里流出来的血,瞪着眼大喊,“杨伟明,你疯了?为啥平白无故打俺?” 杨伟明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娶媳妇,居然把春桃推进火坑……” 第33章 路遇流氓 那天李大壮才知道,杨伟明喜欢春桃,春桃心里也装着他,还亲口答应过等他回来。 可杨伟明去当兵的第二年,春桃就嫁给了王结实,谁曾想,嫁过去的头一天,她就守了空房。 李大壮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是俺对不起春桃,对不起你啊!” 望着杨伟明踉跄着走出小树林的背影,再想想春桃在王家夜夜独守空房的光景,李大壮抬手就给了自己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是他,亲手葬送了春桃一辈子的幸福。要是她嫁给了杨伟明,这辈子的日子指定是另一番模样。 他不是没琢磨过,让春桃离开王家,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可他和王兰花已经有了孩子,要是春桃走了,刘翠兰那个泼辣性子哪能善罢甘休? 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说不定还会逼着王兰花也走,到时候,他这个家就散了。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李大壮为了守住自己的家,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由春桃在王家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每次看见春桃那副憔悴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又愧疚又悔恨,直骂自己不是东西。 思绪从痛苦中抽离,李大壮嘴角扯了扯,没说啥。 他转身进了灶房,盛了一碗红薯干稀饭,又拿了一个白面花卷,端到堂屋递给春桃,“走了二十多里路,肯定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几人坐在堂屋里扒拉着饭,聊着地里的庄稼长势。 至于家长里短的烦心事,谁也没提。春桃的日子苦,大家心知肚明,提了也改变不了啥,反倒添堵,不如不说。 “哥,地里的活多不多?今年种绿豆了没?”春桃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她想让李大壮帮忙犁地,可又怕耽误他家里的活计。 她太了解他的性子了,只要她开了口,就算再忙,他也肯定会答应。 “种了一亩绿豆,还有几行豇豆,前面的没摘完,后面的又黑了!” 李大壮扒了口饭,叹道,“棉花也到了摘的时候,芝麻叶和高粱叶子都没空打。 你嫂子扛着大肚子,顶多在家做做饭、喂喂鸡,干不了重活。 咱奶虽说身子硬朗,可年纪摆在这,有些累活也实在扛不住。” 春桃听他这么说,到了嘴边的请求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她没多敢耽搁,拉起架子车就走。 二十多里路呢,家里的瓜秧子还没砍完,她想早点回去把活干完。 她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周志军那张苍白的脸,还有他强忍疼痛的闷哼声。 早上看他能担水了,可那是暗伤,表面上看不出来,春桃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她就跟奶奶要了些自制的活血化瘀、止痛的药粉。 小时候她和哥哥磕着碰着了,奶奶都是用这药面给他们抹,清清凉凉的,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桃啊,干活慢点,累了就歇歇,自个得心疼自个!”沈老太拉着春桃的手,眼圈红红的。 她不敢提王结实那个混账东西,春桃也没说王结实已经回来的事。 春桃拉着架子车刚走到村头儿,李大壮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春桃,等等!” “哥,咋了?”春桃停下脚步。 李大壮盯着春桃身上那件又瘦又小、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都是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的毛票,“桃,拿着这钱,回去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穿!” 春桃看着他手里那叠磨破了边的毛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李大壮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几亩地交完公粮和提留款,剩下的粮食不够一家人糊口的。 王兰花眼看着就要生了,往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春桃就算再苦,也不能要他的钱。 “哥,俺不要,俺有钱扯布。”她强忍着泪,笑着说,“今年二亩地的西瓜没少卖钱,等闲下来,俺就去供销社扯布做衣裳。” 李大壮心里清楚,就算西瓜卖了钱,也都被刘翠兰攥在手里,春桃根本落不着一分,她这是在宽慰自己呢。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他不由分说,把钱塞进春桃手里,转身就往回跑。 “哥——”春桃喊了一声,李大壮已经拐到房子后面,看不见人影了。 她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毛票,鼻头一阵发酸。 她知道她哥心里对她有愧疚,所以在他面前,她从来不说自己的苦。 从小没了爹娘,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小时候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都是她哥冲上去护着她。 为了她,李大壮不止一次被打得头破血流……一只眼睛也被打残了,成了斜眼子。 这些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毛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起架子车继续往前走。 走到南岗北边的河道时,她看见前面站着几个光着膀子,叼着烟的汉子,地上还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个光头男子正抬脚往她身上踹。 “你这个死秀子,还敢跑?俺打断你的腿!”光头男子骂骂咧咧地吼道。 地上的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叽里呱啦地哭着,说的是外地话,春桃一句也听不懂。 那个年代,农村不少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都会花钱买个外地媳妇。 这个被打的女人听口音就是个“蛮子”,多半是被人贩子拐来卖给光头的。 春桃向来心软,看着女人被打成这样,心里一阵难受,想上去劝两句,可看看光头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发怵。 她赶紧低下头,拉着架子车,想快步从旁边绕过去。 “哎!站住!”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几分痞气。 春桃吓了一跳,她不认识这些人,肯定不是喊她的。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哎!拉架子车的,叫你呢!听见没?” 这次,春桃听得清清楚楚,那男人就是在喊她。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加快脚步,可那几个汉子已经追了上来,横七竖八的堵在了她的面前。 “俺……俺不认识你们,你们想干啥?”春桃握紧车把,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认识俺,俺可认识你啊!” 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淫笑,一双三角眼在春桃身上滴溜溜地转。 “你不就是王家寨的李春桃吗?成亲当天男人就跟野女人跑了,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王结实新婚夜私奔的事,当初在四邻八村传得沸沸扬扬,春桃也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她。 可被几个陌生男人当面戳破,还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她又气又羞,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第34章 英雄救美 你们让开!” 春桃的心“咚咚”狂跳,小脸憋得通红,却还强撑着瞪着这群人。 “呵呵!就不让,看你能咋地?” 山羊胡嬉皮笑脸往前凑了两步,伸出黑乎乎的大手就想去摸春桃的脸:“长得真人才,细皮嫩肉的,天天守着个空房,真是白瞎了!” 春桃猛地偏头躲开,大手还是蹭住了春桃的脸颊,一股让人反胃的脏味让她直想吐。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一边的头发留得老长,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叼着卷得歪歪扭扭的纸烟,吐了个烟圈,阴阳怪气起哄,“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俺们兄弟几个,有胳膊有腿,有的是本钱,偏偏娶不上媳妇! 你倒好,守着个空房,真是浪费了!” “妹子,跟俺们走呗!”另一个矮胖汉子搓着手,猥亵的眼神在她胸前扫来扫去。 “陪哥几个玩玩,保准让你得劲,比守空房的滋味好!” “就是就是!”光头汉子也凑了过来,刚打完人的拳头还攥着,“俺们兄弟几个身体棒的很,保准让你尝到甜头!”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像脏水一样泼在春桃身上。 浑身一阵阵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你们……不要胡来!”她冲着那些人大喊,声音怕得都变调了。 可那几个汉子根本不当回事,见她硬撑的样子,反而更兴奋。 瘦高个突然伸手就去扯春桃的胳膊:“走,跟俺们到河边小树林里玩玩!” “放开俺!”春桃拼命挣扎,可胳膊被他攥得紧紧的,根本甩不掉。 其他几人也嘻嘻哈哈围上来,有的去拉架子车车把,有的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裳。 “别不识抬举!” “跟哥几个走,俺们不会亏待你的!” 春桃被他们围在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干啥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几人的动作猛地僵住,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子过来了。 山羊胡啐了一口黄痰,“妈的,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今个就让你尝尝老子的拳头!”光头男人拳头攥得更紧。 瘦高个撩了撩额前的长发,“呵呵,还想英雄救美是吧?今个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 “你们想干啥?”年轻男子按着车铃,“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 春桃的余光扫过去,心头猛地一震,来人居然是周志军的大侄子周小伟! “春桃嫂子,是你?他们欺负你了?”周小伟看见春桃眼角挂着泪,一脸震惊。 随即扫过那群汉子,怒气冲冲喊道,“你们想干啥?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妇女,就不怕被判个流氓罪?” 几人见周小伟年纪不大,又是一个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山羊胡嗤笑一声,“小子,少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矮胖汉子搓着手附和,“她男人都不要她了,守着个空房有啥劲?跟俺们玩玩咋了?你一个外人别多管闲事!” 周小伟脸色一沉,弯腰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指着几人厉声道,“放屁!你们这群流氓竟敢调戏良家妇女,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 俺告诉你们,公社的联防队天天在附近巡逻,再不走,俺现在就去叫人!” 这话一出,几个汉子的脸色顿时变了。调戏妇女可是重罪,真被扭送进去,轻则游街示众,重则劳教判刑。 他们平时横行霸道,可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真遇上敢较真的,心里也发怵,气势一下子下去了大半,你看我我看你。 唯有光头男子上前一步,硬撑着说,“你小子毛还没长齐,拿联防队吓唬俺?俺可不是吓大的!” 周小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咋?还想试试?俺叔周志军是村里的民兵队长,你们再胡来,俺这就去叫他带民兵来!” 周志军当过兵,有一身功夫,当年徒手打死过一只野狼,附近几个村子没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一听到“周志军”三个字,几人就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妈的,今个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光头狠狠瞪了周小伟一眼,又不甘心地瞥了春桃一眼,转身去拉地上的女人,“走,回家!” 其他几人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还不忘回头撂狠话找面子:“咱们走着瞧!” 直到几人走远,周小伟才松了口气,连忙关切地问,“春桃嫂子,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春桃这才缓过神来,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周小伟赶紧伸手扶住她,“春桃嫂子!”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流。“俺……俺没事,谢谢你,小伟!” 周小伟今儿是去他大姑家,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春桃。 见她哭得伤心,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手帕递过去,“嫂子,擦擦泪!” “不用!”春桃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说,“小伟,你骑车先回吧!” “没事儿,俺跟你一起走!”他说着搬起自行车,放在架子车上。 春桃和周小伟年龄相仿,村里人要是看见他俩人一起回去,指不定又要编出啥闲话来。 “你还是骑着自行车先走吧,俺自己拉着就中!” 周小伟却不听,不由分说就把车把夺了过来:“俺拉!” 他拉着架子车走在前面,春桃就远远跟在后面,尽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快到村头的时候,春桃又催周小伟先走。周小伟知道她是怕别人说闲话,也不勉强,骑上自行车先走了。 走进院子,春桃看见王结实拄着根棍子,艰难地从屋里走出来。 她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王结实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一句话。 “嫂子,你回来了!”王晓红拎着镰刀从地里回来。 笑着说,“今个俺和晓明,还有志军叔,已经把地里的瓜秧子砍完了!志军叔说,明天就帮咱犁地!” 春桃本不想麻烦周志军的,可她哥没有空,也只能让他犁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志军的内伤,第二天犁地的时候,趁王晓红不在跟前,又看看四下无人,春桃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俺奶给的止痛粉,你……你敷上试试。” 周志军看着那皱巴巴的小纸包,又看了看春桃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暖。 春桃不等他说话,转身就快步走到了地那头。 周志军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这妮子,他这辈子,怕是真放不下了。 第35章 两口子睡一屋 周志军被春桃那一下顶得着实不轻,幸亏他身板结实扛造,换作旁人,怕是真得躺上十天半月。 虽没伤着筋骨,但小腹那股隐隐的坠痛总缠着他,原本一天就能犁完的二亩地,硬生生拖了一天半才收尾。 下午日头偏西,他又扛着镢头,把地里边角没犁到的硬茬子一点点刨松,直忙到天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为了犁地方便,地头的瓜棚早拆了,春桃只能搬回家去住。 王晓明见她回来,说道,“嫂子,你睡俺屋,俺还跟俺哥挤一屋。” 这话刚落,刘翠兰就不乐意了,叉着腰嚷嚷,“躲了一个月的清闲还没够?两口子分房睡,还是两口子吗?” 王晓明冷冷瞥了她一眼,嗓子有些沙哑,“俺嫂子是去看瓜,白天黑夜的操心,遭了不少罪,哪是躲清闲?” 刘翠兰天不怕地不怕,就怵王晓明这股犟劲,嘟囔着,“早晚都得睡到一块,你还能替她一辈子?” 王晓明不听刘翠兰的,依旧和王结实一起睡,春桃睡在王晓明的房间,王晓红又去了周红霞家睡。 春桃躺在床上,这四年来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为了给哥哥换亲,她嫁给了王结实,可这个男人压根不待见她,新婚夜连碰都没碰她,就带着别的女人跑了。 她守了四年空房,就像哑巴喝黄连汤一样,满心的委屈和苦楚,她说不出,只能狠狠咽进肚里。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在无边的黑暗里熬下去,不料周志军闯进她的生活。 他的欺负带着羞辱,让她恨得牙痒痒,可那份羞辱里又掺着说不清的怜惜和暖意,让她在冰冷的日子里尝到了一丝活人的热气。 她没法彻底恨他,也没法坦然接受他。 她是个传统保守的女人,哪怕丈夫新婚夜就弃她而去,哪怕他如今成了废人,她也不能做出伤风败俗的事。 可心里的那点念想,就像春天的草芽,一旦萌动,压都压不住。 周志军那关切的眼神、强健的臂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总会不自觉地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一遍遍在心里骂自己不知廉耻,可两股情愫像拧在一起的绳子,越缠越紧,勒得她心口发疼。 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两大片。 那晚,春桃做了个羞人的梦。 梦里,和她拜堂的不是王结实,而是周志军。 他把她扛进新房,轻轻放在铺着红单子的床上,温柔地为她宽衣解带…… 那是她从未尝过的欢愉,梦里的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醒来时,身边只有空荡荡的冷意,想到梦里的画面,她的脸烫得能烙饼。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明明抗拒周志军的亲近,从未刻意想过这些,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又是一夜无眠,鸡叫头遍,春桃就爬起了,像一台机器似的,重复着昨天的忙碌。 两天后,王晓明开学返校,刘翠兰又开始逼着春桃和王结实同房,“夫妻不同房,传出去像啥话?让人戳脊梁骨!” 王结实对春桃满心愧疚,知道自己亏欠她太多,如今自己又成了废人,便开口劝道,“娘,俺自己睡就中,别逼她了。” 刘翠兰冷哼一声,指着王结实的鼻子骂,“俺逼她?她是你媳妇,不跟你睡跟谁睡? 你只是断了条腿,又不是那方面不中用了! 让人知道了,你不嫌丢人,俺还嫌丢人呢!” 村里人早私下议论王结实不中了,刘翠兰偏不愿承认,非要逼着两人同房撑面子。 见春桃不松口,刘翠兰索性拿出了杀手锏,“李春桃,你今儿个要是不跟结实睡一屋,明个俺就去李家村把兰花叫回来! 你回你的李家村,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她太清楚了,春桃这四年之所以忍气吞声,就是怕她把王兰花叫回来,让她哥的家散了。 这话戳中了春桃的软肋,她不怕村里人说闲话,就怕刘翠兰去李家村闹。 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气;王兰花眼看就要生了,万一动了胎气出了好歹,所有的过错都会算在她头上。 万般无奈之下,春桃只能点头答应。 她走进里屋时,看见地上铺着块破旧的草席,王结实就躺在上面。 他抬眼看看春桃,又指了指旁边的木板床,示意她睡床上。 起初,春桃是恨王结实的,恨他让自己抬不起头,可日子久了,那份恨也磨没了,只剩下麻木。 面对他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春桃心里没半点波澜,默默走到床边躺下。 四年都是自己睡一屋,如今多了个“陌生人”,春桃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见王结实半夜吃力地爬起来去茅房,嘴里发出“嘶嘶”的疼哼声,却始终没起身扶他一把。 一连几夜,春桃都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越来越重。 这天,春桃和王晓红一起去地里捋芝麻叶,王晓红瞅着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嫂子,你这几天没睡好哇?俺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不是?” 说这话时,王晓红自己心里也发虚。她想,这事要是搁在自己身上,早就撂挑子走了。 可看着哥哥的样子,她又不得不这么劝春桃。 春桃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满心的苦涩咽了回去。 “晓红妹子,春桃嫂子,你们也在捋芝麻叶呀?” 周盼娣扛着一大捆高粱叶从对面田埂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嗯。”王晓红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周盼娣,没啥具体原因,就是直觉让她觉得这人不实在。 这几天,周盼娣一直暗中盯着周志军和李春桃,可啥也没看出来。 她寻思着换个法子,去套王晓红的话,可王晓红也不是傻子,哪那么容易被糊弄。 这天,她看见王晓红一个人在地里割草,便凑了上去,“晓红,你家结实哥的身子好些没?” 王晓红手里的镰刀没停,眼皮都没抬,压根懒得搭腔。 周盼娣不死心,又笑着说,“结实哥走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回来了。 依俺看呐,你明年说不定就能当小姑了。春桃嫂子长的好,生的娃肯定也好看!” 这话听在王晓红耳里格外刺耳,她猛地停下手里的活,拎起草筐子就走。 春桃在高粱地里打高粱叶子,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王结实的脸,周志军的脸,在她脑子里交替出现,挥之不去。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为了奶奶,为了哥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她必须扛起来。 另一个是让她又恨又有有点恋的男人,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像开春薄冰下的溪流,早已悄悄涌动。 她摆脱不了眼前这个烂摊子,也没胆子踏出那一步,只能在这泥潭里苦苦扑腾,越陷越深。 突然,她身子猛地一僵,一双硬邦邦的粗壮胳膊,猝不及防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第36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春桃在高粱地打高粱叶子,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抱住,又是在这又稠又密的青纱帐里,她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谁——” 一股老烟叶混着被日头晒透的汗味瞬间裹住了她,叫声卡在喉咙眼里。 “桃……是俺!” 自从那天晚之后,周志军这几天没再来找她。 春桃怕他真的成了废人,回李家村时向奶奶要了消炎止痛的药面,趁没人时塞给了他。 可又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这份矛盾的心理让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周志军抱得太紧,硬邦邦的胸膛硌得她后背生疼,感觉腰都要被勒断。 “你弄疼俺了,松开!”春桃的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却软得像棉花,带着哀求的哭腔。 她没敢用力挣扎,怕逼急了,这男人会做出更“不要脸”的事。 可周志军偏不松劲,反倒抱得更紧。隔着两层粗布衣裳,春桃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力道。 看来他没有事!春桃的心沉了下去。 一想到他之前逼自己兑现的承诺,脸瞬间烧得滚烫,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 周志军躬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那药粉真中,俺知道你心疼俺!” “不是,俺是怕……”春桃赶紧反驳,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是怕他真残了,自己要愧疚一辈子。 周志军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得让人发慌,“怕啥?怕俺废了,你还得守空房……” 正是打高粱叶子的时节,村里的妇女妮子们到处跑着打高粱叶子,远处还能听见几声说笑。 春桃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放开俺!被人看到了!” “看到又咋了?俺一个光棍汉,你一个守空房的小媳妇儿,怕啥?” 春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是守空房,可也是王结实明媒正娶的媳妇。 真要是被人撞见,她就成了人人唾弃的破鞋,往后在村里就没法活了! 可她不敢骂得太狠,也不敢挣扎得太剧烈,只敢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你是不怕,可俺怕!求你了,放开俺……” 周志军一把扳过她的身子,紧紧揽在怀里,“桃,俺天天都想你,做梦都想……俺想……” 快放开……”她挣扎着,满眼的泪花子呼之欲出。 “俺求你了,不要这样……俺害怕……” “别怕,俺不弄,俺只是想……”说着便急不可待地扯开她的衣衫。 上次在瓜地里,小背心儿被他扯破了,春桃已经用线缝上了。 这又猴急地一扯,刚缝好的地方“嘶啦”一声又崩开了,露出的肌肤被高粱叶蹭火辣辣的疼。 春桃的眼泪唰地涌出来,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 她压抑的抽泣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缠在滚烫的空气里,缠成一团乱麻。 起风了,高粱秆被风刮得沙沙响,却吹不散这烧死人的黏腻。 春桃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她浑身如筛糠,连心尖都在打颤。 “万一有人进来……快放开……放开!” 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春桃才敢稍微用力捶打他的后背,哭声也忍不住大了点。 “放开俺,周志军,你这个畜生……”她又痛又怕,却还是没敢大声,只敢压抑着哽咽。 喘息间,男人冷冷挤出两个字:“听话……” 他像是对她上了瘾,抱着就不肯撒手,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春桃哭着哀求,直到哭得快背过气,他才肯余意未尽地松开手。 伸手拉拉被撕破的小背心,又笨拙地帮她扣上扣子,语气带着点讨好,“俺明个给你买个肚兜!” “俺不要!”春桃的抽泣声还没止住,她把脸扭到一边。 之前心里那点对他的愧疚,此刻全被这蛮不讲理欺负人的举动冲得精光。 可她再恨,也只敢在心里骂,不敢说出口,她惹不起周志军这个实打实的庄稼汉。 周志军伸出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擦去涌出的泪水。 春桃想躲开,肩膀却像冻僵了似的,只能死死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他温热的唇又堵了上来,“别哭了,俺这是稀罕你。 俺不稀罕的女人,就算脱光了站在俺面前,俺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说完,他弯腰捡起洒在地上的高粱叶子,缠成一把递给她,“傻妮子,干活别恁卖力,累了就歇着!俺走了!” 春桃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抬头。 可他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桃,庄上那些男人都像饿狼一样,这赶紧回去!” 春桃心里冷笑,他才是那头最饿的狼。 可她啥也没说,只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高粱叶子。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听着他走远,春桃两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 原先她多盼着王结实回来啊! 她想,只要他回来了,就算两人做不成夫妻那点事,别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可谁能想到,王结实竟成了个废人。 他啥也干不了,既不能替她遮风,更没法给她挡雨。 她依旧像一片被寒风卷落的枯叶,孤零零地在风里打着转,任由雨雪裹着,裹进泥地里,被人肆意践踏,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只发出呜呜的哽咽。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她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忍下去,熬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才慢慢站起来,抹掉眼泪,咬着牙扛起一大捆高粱叶子,一步一步往地头挪。 胸口的疼还在,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也没散,可日子还得过,她只能忍。 刚出地头,就看见周盼娣拉着牛走了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春桃嫂子,打这么多高粱叶子!” 春桃心里一紧,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看周盼娣。 走到跟前时,周盼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找出点啥,“春桃嫂子,你咋哭了?” 春桃的心跳都漏掉半拍,手心也冒出了汗,赶紧道,“没,被高粱叶子拉着了,有点疼。” 周盼娣见她紧张得不敢抬头,心里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哦,下次可得注意点!” 春桃没敢再多说,匆匆点了点头,扛着高粱叶子赶紧往前走,生怕再多说一句就露了馅。 她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就完了。所以哪怕心里再苦再恨,她也得忍,得装作啥都没发生过。 春桃把高粱叶子卸在院里,正在灶房烧汤。 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刘翠兰的骂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只能攥紧手里的碗,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第37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儿个,王结实上茅房时,不小心绊着东西摔了一跤。 刘翠兰把他扶进里屋,瞥见地上铺着张草席,席子上放着王结实的褂子,瞬间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她当时就炸了,叉着腰骂,“李春桃这个死秀子,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敢这么作贱男人!” 转头又瞪着王结实,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这个窝囊废!还算是个男人吗?被个扫把星赶到地上睡,俺真替你臊得慌!” 王结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皱着眉头,声音发颤,“俺本来就不是个男人……是俺对不起她,俺现在这样,都是报应!” “报应?”刘翠兰拔高了嗓门,“她是你姐换亲换来的女人,生是咱王家的人,死是咱王家的鬼,你有啥对不起她的?” “如今你回来了,她就该好好伺候你!让你睡地上,这恶毒的女人,指定是跟哪个野汉子勾搭上了!俺去找她问个清楚!” 刘翠兰说着就要往外窜,王结实却突然带着哭腔哀求,“娘!你还嫌丢人不够吗?俺现在这样,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俺都知道,你再闹下去,俺真没法活了!” 刘翠兰何尝不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 说王结实是活该,遭了报应;还说她这个当娘的不是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这泼辣性子,哪能受这气,梗着脖子道,“那些嚼舌根烂屁眼的东西,让俺听见了,非撕烂她们的嘴不可!” “娘,俺只求你少说两句,”王结实拉着她的衣角,“俺现在回来了,有口吃的就中,别闹得鸡犬不宁,让外人看笑话了。” 刘翠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么窝囊,叫俺咋说你好?那李春桃整天不哼不哈的,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可她心里也清楚,村里人就等着看她家笑话,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没去地里找春桃算账。 在地里摘绿豆时,就有几个妇女凑过来,话里话外打听王结实的事。 “翠兰嫂子,结实也回来了,俺看你明年准能抱上大孙子!” “就是啊,春桃长得那么人才,生的娃肯定好看!” “到时候啊,你这辫子都得翘上天咯!” 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那话里的嘲讽,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本就气不顺的刘翠兰,当场就发了火,“俺抱不抱孙子,关你们屁事? 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子,俺非把她舌头薅下来喂狗!” 那几个妇女见她脸红脖子粗的,知道她不识逗,嘟囔着散开了。 王海超坐在树荫下听见了,连忙走过去,笑着对那几个妇女说,“结实回来了,小两口正黏糊着呢,明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你们等着瞧好吧!” 又转身走到刘翠兰身边劝道,“你跟她们生啥气?你越气,人家越觉得你心虚。 春桃说不定真能给你生个大孙子,到时候你面子不就找回来了?” 刘翠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结实那腿断了,谁知道还中不中用,咋生?” “嗨,不就是断了条腿嘛,”王海超压低声音,“俺认识个老中医,专治男人这方面的毛病,抽空弄点药给结实吃吃,说不定就中了!” 刘翠兰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希望。 要是春桃能给王家生个娃,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了。 她哪儿知道,这王海超心里正下着一盘大棋,而她,不过是其中一颗棋子。 两人从地里回来,看见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就知道春桃在烧汤。 想起王结实睡在地上的事,刘翠兰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边走边骂,“这个死秀子,扫把星,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让男人睡地上,自个睡床上,想造反啊!” 走到灶房门口,见春桃正蹲在灶门口烧火,刘翠兰上前就想抓她的胳膊,“李春桃,你心肠咋恁歹毒? 结实身子都这样了,你还让他睡地上!俺告诉你,你再敢这样,俺可不依你!” 王海超连忙拉住她,“干了一天活不累啊?赶紧坐院里歇歇去!”说着就把她拉到院里的石凳上,低声劝了几句。 春桃坐在灶房里,眼眶红红的,紧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在刘翠兰的威逼下,春桃不得不和王结实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这张木床是他们成亲时做的,刘翠兰为了省木料,做得格外窄,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睡就挤得不行,必须紧紧挨着才能躺下。 春桃只能半侧着身子贴在床沿,一条腿还搭在地上,尽量和王结实隔开一点距离。 王结实往里边挪了挪,低声道:“往里边睡睡,别掉下去了。” 春桃没动,也没吱声。她闭着眼睛,想把脑子里的烦心事都抛开,可这些年的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守了四年的空房,地里的农活压得她腰杆都直不起来。 刘翠兰无端的指责和谩骂,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还有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让她在人前人后都抬不起头。 她恨,恨王结实。既然当初要带着别的女人跑,为啥还要娶她进门? 春桃像块石头似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破木床“吱呀吱呀”的声响,还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哼唧声。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想起周志军总逼着她做那种事,春桃的小脸不由得发烫。 王结实的呼吸声,也随着隔壁的动静越来越粗重。 他断了一条腿,可那地方废没废,春桃真不知道。 万一他要对自己动手动脚,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也只能受着。 春桃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悄无声息地又往床边挪了挪。 不料,王结实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春桃吓得浑身一紧,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干啥?” “桃,对不起……都是俺的错。”他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似的。 这四年的苦,就像灶台上的药罐子,外人只看见熬药,谁知道那柴火日夜熏烤的疼与苦? 如今他回来了,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平所有伤痕? “睡吧。”春桃把手抽了回来,猛地侧过身去。 “桃,俺知道你恨俺,” 王结实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后脖颈上,“以后俺会好好对你的。” 话音刚落,一只粗糙的手就悄悄往她胸口摸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含糊道,“让俺疼疼你……” 第38章 老光棍周二干 “干啥?” 春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推他的手,身子猛地往炕边挪,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得她龇牙咧嘴,眼圈瞬间就红了,鼻尖也跟着发酸。 王结实也没料到她会摔下去,整个人愣在炕上,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小了下去。 “摔疼没?”他慌忙挣扎着摸到床头柜上的洋火,“嗤啦”一声划着,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春桃正撑着炕沿慢慢爬起来,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子,脸涨得像块红布。 她没吭声,从墙角拖过来一个破麻包,在靠窗户的地上铺平,就躺了下去。 背对着炕的方向,头枕着一只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到臂弯处。 王结实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就没了做男人的本钱。 可夜里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还是忍不住往上窜。 他也知道春桃委屈,想好好爱抚她一下,让她也能感受到一丝男人的暖意,没成想好意反倒吓着了她。 王结实越想越懊恼,胸口堵得发闷。 就在春桃掉下床的那天夜里,周盼娣和周招娣咬起了耳朵:“姐,俺今个后半晌看见志军哥和李春桃钻高粱地了!” “啥?你再说一遍!”周招娣一听这话,跟被火烫了屁股的猴子似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隔壁房间里的周大拿两口子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王金枝喊道,“你这俩死妮子,咋咋呼呼的,到底干啥呢?” “姐,你小点声!”周盼娣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俺还看见李春桃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周招娣听着这话,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破鞋,骚货!” 周志军那样帮王家,帮李春桃,周招娣早就恨得牙根痒痒了。 不管他们两个有没有事,她都得好好整治一下李春桃。 第二天夜里,王结实对春桃说,“你上床睡吧,俺睡地上。” 春桃没应声,夜里依旧铺着麻包睡在窗边。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悄悄把麻包收起来叠好,塞到墙角不起眼的地方。 这样过了个把月,刘翠兰也没发现异样。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地里的玉米、豆子都熟了。 春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水、做饭、喂猪喂牛,家里的活计忙完,一刻也不得闲,拉起架子车就往地里赶。 中午时,刘翠兰不让春桃回家,说来回跑耽误干活,她和王晓红回家做饭,再让王晓红拎着饭送到地里。 王晓红心疼春桃,就偷偷对她说,“嫂子,俺娘不在,你在地里歇会儿!” 春桃嫁进王家四年,一年四季就没闲过,到了农忙更是累得半死。 她浑身酸软无力,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一步都费劲。 刘翠兰在跟前的时候,她的屁股根本不敢沾地;中午趁着刘翠兰不在地里,她就在玉米地旁边的阴凉处坐了下来。 “嘿嘿,结实家的!这大中午的,你一个人在地里不怕呀?” 春桃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村里的老光棍周二干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周二干是周大拿的二弟,年轻的时候因为调戏妇女被判了刑,蹲了好几年大牢才放出来。 可他狗改不了吃屎,出来后还是游手好闲,见了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往上凑。 碰上厉害的妇女,免不了被骂一顿;像春桃这种软性子,只能远远躲着他。 前几天春桃从他家门口过,周二干就嬉皮笑脸地喊她,“结实家的,来屋里坐会儿,叔有话跟你说……”吓得春桃浑身发紧,几乎是小跑着躲开的。 这大中午的,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咋会跑到这儿来?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想走。 “哎,走啥呀走?陪你二叔说说话!”周二干几步就追了上来,挡在了她面前。 “结实回来个把月了吧?咋样,圆房了没?” 周二干竟然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春桃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她咬紧嘴唇,想从他旁边绕过去,可周二干却伸开胳膊拦住了她。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就是不让她走。 “王结实都成废人了,回来有啥用?你这么好看的小媳妇,跟着他真是白瞎了!” 周二干搓着手,眼神色眯眯地在春桃身上打转,“瞧瞧你这可怜劲儿,来,让二叔好好疼疼你……” 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伸手就往春桃身上扑。 被周志军欺负时,春桃心里怕得不行,连反抗都没力气。 可面对周二干的调戏,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弯腰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坷垃,狠狠朝周二干砸了过去。 “周二干,你赶紧滚开!不然俺就去支书那儿告你,说你调戏良家妇女,让你再去蹲大牢!” “吆喝!你这小妮子还挺厉害?蹲大牢?俺周二干啥场面没见过,还怕这个?” 周二干侧身躲开坷垃,嬉皮笑脸地说,“再说了,俺这是疼你,又不是调戏你,你咋不知好歹呢?” 春桃见往前走不了,转身就往后跑。 周二干个子不高,又瘦又小,跑起来倒像只兔子似的飞快。 春桃没跑几步,就被他从后面抓住了胳膊。 “俺看你往哪跑!”周二干死死拽着她,“春桃,你今个从了俺,俺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票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要让俺弄一回,这钱就是你的。 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你怕啥?” 春桃身小力薄,根本不是周二干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挣不开。 周二干拽着她就往旁边的玉米地里拖,春桃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拼尽全力大喊,“救命!救命啊!” “喊吧喊吧!这大晌午的,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周二干把她按倒在地上,那张满是胡茬的大嘴就凑了上来,一股子刺鼻的口臭让春桃胃里一阵翻涌。 她平时性子软,从不骂人,更不会打架,这会儿急得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朝着周二干的脸上挠去。 “嘶!”春桃的指甲正好挠在周二干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给了春桃一个大巴掌,“妈的,贱人!今个老子非干了你不可!” 周二干一把扯开春桃的褂子,又去解她的裤腰带。 慌乱中,裤腰带不但没解开,反而打成了死结。 他急得满头大汗,竟低下头用牙去咬。 春桃的双腿被他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挣扎着。 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突然摸到一块石头,抓起来就朝着周二干的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啊!”周二干惨叫一声,松开了春桃。他捂住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春桃吓得脑袋“嗡”地一声,趁着他松手的空隙想爬起来,可脚踝却被周二干死死抓住了。 在这紧要关头,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还没等她抬头,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一只穿着黑布鞋的大脚,狠狠踹在了周二干的屁股上! 第39章 害群之马 那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狠狠踹在周二干屁股上。 周二干惨叫一声,跟滩烂泥似的摔在地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志军。 他刚从地里回去,还没进院,就见王晓红和刘翠兰一前一后从北地回来,却没瞅见春桃的影子。 心想,这妮子应该还在地里忙活,顿时生出几分窃喜。 上次在高粱地,他把春桃的小背心撕烂了,说给她买个肚兜,其实早就买回来了,就是一直没逮着机会给她。 天天能看见春桃,就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捞摸到,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上房揭瓦。 周志军赶紧把肚兜揣进衣裳内兜里,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塞进裤袋,蹬上自行车就往北地冲。 远远往地里瞅,没见春桃人影,他心里一沉,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自行车蹬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地头。 他扫了一圈正要喊人,忽然听见苞谷地里传出周二干的惨叫声,立马拔腿就往里面跑。 跑近了一瞧,周二干脑袋淌着血,双手还死死拽着春桃的脚脖子。 周志军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去。 周二干本就瘦小,哪里搁得住他这一脚,就“噗通”倒在了一边。 “桃!”周志军声音沙哑地喊着,赶紧把春桃扶起来。 看见她上衣扣子被扯掉两颗,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破背心,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转身又在周二干屁股上补了两脚,咬牙切齿地骂,“周二干,你这畜生!走,今个俺就拉你去游街!” 周志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周志军,你放开俺!”周二干手脚乱蹬,“咱俩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你跟她非亲非故,凭啥向着外人?” 他嗷嗷直叫,“放俺下来!俺头都流血了,再不包扎就没命了……” 春桃早就被吓傻了,连衣服扣子都忘了扣,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周志军回头看向她,脸上的戾气消了不少,眼神里满是疼惜,“先把衣服穿好,跟俺回村找周大拿!俺就不信治不了这畜生!” 那年代,男女之间出了这种事,就算女人是受害者,村里人也只会戳她脊梁骨,骂她不要脸、勾引男人。 何况春桃守了四年空房,如今男人回来了,也跟没回来一个样。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就更抬不起头了,刘翠兰指不定还得变着法的找她的事。 春桃满心的委屈和屈辱,却迟迟不肯抬腿。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志军走到她跟前,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去找周大拿,看他管不管他这个混账弟弟!” 周志军是村里的民兵队队长,遇上这种事,他有权处置。 周二干嘴上喊得凶,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他知道周志军向来公事公办,不讲半分情面。 见春桃不肯动,周志军把周二干狠狠摔在地上。 周二干头上的血还在流,急得抓了把干土捂在伤口上,踉跄着爬起来就要跑,周志军抬腿又是一脚,把他踹了个狗啃泥。 这时候,吃过午饭的村民陆续下地了,王晓红也提着饭桶赶了过来。 大伙看到这场面,立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嫂子,你没事吧?”王晓红把饭桶往田埂上一放,快步跑到春桃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 春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涌了出来。 “嫂子……”王晓红一边帮她扣好衣服扣子,一边转头瞪着周二干,“周二干,肯定是你欺负俺嫂子!” 周二干趴在地上,浑身疼得爬不起来。围过来的村民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春桃知道这事瞒不住了,把头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周二干这号害群之马,村民们就烦透了,可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平日里大伙也拿他没办法。 这次被周志军抓了现行,大伙都盼着他能受点教训。 周志军拽着周二干,王晓红扶着春桃,一行人往周大拿家走去。 周大拿一家正准备上地,见这阵仗,都愣了。 “这是咋了?”周大拿皱着眉问。 周志军还没开口,王晓红就抢先说道,“支书,他欺负俺嫂子!你可得为俺嫂子做主!你要是不管,俺就直接找公社联防队告他去!” 周大拿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既是村支书,又是周二干的亲大哥,明着包庇肯定不行,但也不能真把他送去公社。 要是再进去,就是惯犯了,惩罚只会更重,他这个支书脸上也无光,说不定还得受牵连。 他恼羞成怒,一脚踹在周二干身上,“狗改不了吃屎!看俺今个不打断你的腿!”说着就往灶房门口冲,要去抄扁担。 “支书,”周志军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周二干犯了调戏妇女的罪,俺带他来跟你说一声,这就送他去公社联防队。” 作为民兵队队长,送流氓去联防队是他的职责,周大拿就算心里不乐意,也没法明着阻拦。 但他还是伸手拦住了,“志军啊,你把他交给俺,俺一定好好处置他,绝不轻饶!” 周志军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周大拿是想护着弟弟。 他在村里向来谁都不怕,但周大拿毕竟是村支书,真要硬顶着不给面子,以后村里的工作怕是不好开展。 他沉吟片刻,决定给周大拿这个面子,但周二干该受的惩罚,绝不能少。 “行,支书,俺给你这个面子,不直接送他去公社!” 他眼神凌厉,死死盯着周二干,“但规矩不能破!今个必须在全村大会上公开检讨,挂着牌子站到散会才算完。 一年的救济粮全扣,半年的平价化肥指标也全扣。 他光天化日调戏妇女,绝不能轻饶!不然俺这民兵队长没法向村里人交代!” 周大拿的脸依然绷得紧紧的,狠狠瞪了一眼周二干,又转向周志军,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中!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上前一把抓住周二干的衣领,咬牙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净给俺惹事!今个这事俺饶不了你!” 随后转头又对周志军道,“志军,你放心,晚上就开全村大会,让他挂着牌子检讨。 救济粮、化肥指标一分不少地扣!俺要是护着他,你直接把他送公社,俺绝无二话!” 说着就拉周二干进屋,“跟俺进屋去,先把你那破头包了,等晚上再跟你算账!” 春桃站在院里,手死死攥着衣角,小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而站在灶房门口的周招娣,看向春桃的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第40章 是她勾引人家 从周大拿家出来,已经是后半晌了。 王晓红扶着春桃,“嫂子,你回屋歇着,别再上地了!” 远远就看见王结实拄着根棍子,身子斜靠在自家灶房的山墙上,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啥。 “哥……”王晓红喊了一声,王结实才慢悠悠抬起头,看见了她们。 他见春桃脸色煞白,粗布褂子上还掉了两颗布扣子,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小背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是咋了?”他哑着嗓子问。 王晓红不想提那糟心事,含糊道,“俺嫂子身子不得劲,俺扶她回屋歇歇!” 王结实又不傻,春桃这模样哪是身子不舒服?肯定是出啥事了。 这时大路上走过来几个人,边走边议论着春桃被欺负的事,根本没看见墙根下的王结实。 “李春桃也真是命苦,成亲就被男人撇下,如今男人回来了,却成了个废人!” “可不是嘛!要是有男人护着,周二干那赖货也不敢这么欺负她……” “唉,守空房的女人就是容易惹是非,况且她长得又人才,难免让人惦记……”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王结实心上,他攥着木棍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春桃多好的女人啊,他当初咋就鬼迷心窍,非得跟曹美英私奔? 如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连累春桃受这委屈,王结实眼睛红红的,却挤不出一滴泪。 “结实,你杵这儿干啥?”刘翠兰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中午吃过饭,王晓红给春桃送饭那会儿,她跟王海超又见缝插针地折腾了回那破木床。 事后还赖在床上睡了个觉,这才慢悠悠往地里去。 到了地头一看,田埂上的饭桶还在,里面的饭都凉透了,却没见春桃和王晓红的影子。 刘翠兰站在地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周围干活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 她一听立马炸了毛,“这不要脸的,肯定是她勾引人家!” 刘翠兰怒气冲冲准备到周大拿家找人,有人说春桃被晓红扶走了,她才悻悻地往回赶。 此时春桃正躺在床上,王晓红给她煮了碗鸡蛋碎子稀饭。 “嫂子,多少喝点,垫垫肚子!”可春桃心里的苦水早把肚子灌满了,哪吃得下一口。 “哐当”一声,刘翠兰推门冲进来,扯着嗓子吼,“大忙天的,还赖在床上挺尸?赶紧起来上地去!” “俺嫂子不得劲,让她歇歇,地里的活俺去干!”王晓红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得劲?俺看是想偷懒!”刘翠兰撇着嘴,唾沫星子乱飞。 “周二干咋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是你自己不检点,勾引人家!一天天净惹事,真是丢人现眼!” 春桃听着这话,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猛地翻身把脸对着墙壁。 守了四年空房,她向来本本分分做人,半点歪心思都没有,可村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如今她被人欺负,刘翠兰不骂周二干,倒是骂她不检点。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心,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嫂子,你把稀饭喝了,俺先上地了!” 王晓红回头瞪着刘翠兰,“俺嫂子今个不上地,就在家歇着!走,干活去!” 她杵在屋里,刘翠兰不走,她也不走。 刘翠兰看着王晓红,肺都快气炸了,可也只能忍了。 日后分家还想让这妮子跟自己过,不能闹太僵,不然以这妮子的性子,真要是不乐意,她也没辙。 刘翠兰没再吭声,转身走了。王晓红又叮嘱了春桃两句,才跟了出去。 春桃缩在床角,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割得喉咙生疼。 苞谷地里那恐怖的一幕,村民们那些异样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放。 周大拿说要给她做主,让周二干在大会上检讨,可她该咋面对满村人的指指点点? 另一边,周大拿家里。 周二干的脑袋被布条草草缠了几圈,血还在隐隐往外渗,他坐在板凳上骂骂咧咧。 “哥,你真要让俺在大会上检讨?还扣俺救济粮和化肥?那俺往后咋过日子?” 周大拿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吧嗒吧嗒”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不然咋整?周志军盯着这事呢,不这么办,他能饶了你?再说你干的那点龌龊事,不罚你也没法平民愤!” “平民愤?”周二干眼睛一瞪,语气怨毒,“周志军也不是啥好东西!他早就跟李春桃勾搭上了,不然能这么护着她?” 话没说完,周大拿的烟锅子就在鞋底磕得“砰砰”响。 “闭嘴!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今黑老实去做检讨,别再给俺惹麻烦!” 可周二干哪咽得下这口气?他偷偷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周招娣。 今天这事,都是周招娣挑起的。 他早就对李春桃有非分之想,就是没找着机会。 今晌午,周招娣从北地回来,直接跑去找他,挤眉弄眼地说,“二叔,李春桃一个人在北地呢,你不去瞅瞅?” 周二干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一路小跑着去了北地,果然见春桃孤身一人,色胆顿时壮了起来。 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李春桃,居然敢拿石头砸他,还正巧被周志军撞了个正着。 最可气的是,他哥这村支书居然听周志军的,还要这么罚他! “招娣,今个要不是你撺掇,俺也不会落这下场!”周二干没好气地说。 周大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啥意思?自个做了混账事,还想往别人身上赖?” 周二干不服气,把中午周招娣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招娣也不藏着掖着,黑胖的脸一拧,撇着嘴道,“李春桃就是个破鞋,装啥贞洁烈女? 周志军要是没跟她勾搭上,能这么护着她?” 周大拿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今个在俺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往后再敢瞎胡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嘀咕。 周志军帮了王家四年,对刘翠兰半点心思都没有,他图啥?难不成真跟李春桃有啥? “她就是个狐狸精……”周招娣咬着牙,不服气地嘟囔。 夜幕慢慢降临,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村支书周大拿的声音传遍全村,“各家各户注意了,今黑在大队部开大会,都准时过来!” 春桃坐在里屋,听见院外传来村民们往大队部去的脚步声,心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王晓红也犯愁,说道,“嫂子,咱别去了,大会上人多嘴杂,指不定有人说啥难听话。” 刘翠兰却不依,一把拽住春桃的胳膊就往外拉,“走!必须去!你得在大会上证明自个的清白,不然咱一家都跟着你丢人现眼!” “她身子骨弱,大队部那乱糟糟的场面,她经不住。” 一个冷厉的男声突然从院里传来,“真要有人问起,就说俺让她留家里养病。有啥责任,俺一人担着!” 听到声音,刘翠兰抓着春桃胳膊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春桃抬头,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就瞥见院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 第41章 早和周志军勾搭上了 春桃顺着窗户往外看,便看见那高大身影,心口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周志军曾蛮不讲理地欺负过她,这恨藏在心底,没半分消减。 可今儿个周二干欺负她时,又是他及时出现,替她主持公道。 周志军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春桃对他的那点恨,外面裹了层柔柔的软。 他对她的龌龊心思,只有春桃自己清楚—。 她怕旁人知道了戳她脊梁骨,骂她破鞋、不要脸,更怕连累了年迈的奶和斜眼的哥。 可周志军居然光明正大跑到她家护着她,他是以啥身份? 会不会让刘翠兰起疑心?春桃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刘翠兰听见周志军的声音,心里暗骂他多管闲事,脸上却不敢带半分怒意。 毕竟这四年,周志军对王家出钱又出力,从没含糊过。 如今王结实只剩一条腿,往后少不了还得靠他帮衬。刘翠兰可不傻,犯不着得罪这么个免费劳力。 周志军的大长腿迈进堂屋时,刘翠兰和王晓红刚从里屋出来。 看见他,刘翠兰脸色稍显不自然,可她本就是泼辣厚脸皮的性子,转瞬就恢复如常。 “志军兄弟,今个多亏了你,不然真要被周二干那孬孙得逞了! 俺是想,让她去大队部证明下清白,不然村里人肯定传闲话,还以为是她勾引人家呢!” 周志军脸色一绷,一道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刘翠兰立马闭了嘴。 “勾引?”他声音冷硬,“结实家的在你家本本分分守了四年,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洗衣做饭,村里谁没看见? 外人嚼舌根子,不过是图个乐子,当不得真! 可你们是自家人,她啥心性,你们还不清楚?真要逼着她去‘证明’,不是顺着外人的意思,往她心上捅刀子吗?” 这番话怼得刘翠兰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嗫嚅,“俺也没想那么深,就想着证个清白,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王海超赶紧打圆场,一本正经道,“志军兄弟说得对,结实家的今个受了不小的惊吓,就让她在家歇着吧,别去凑那热闹了。” 王晓红扭头往屋里望了眼,又看向周志军,“志军叔,俺也劝俺嫂子别去!大队部人多嘴杂,说不定有人说啥难听话,俺嫂子经不住那刺激。” “晓红,你在家陪着你嫂子。” 周志军又扫了刘翠兰一眼,声音硬邦邦的硌人,“你们去开会。”说完没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刘翠兰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刚才不敢发作,这会儿总算能过过嘴瘾。 “多管闲事!真要是支书问起来,可得你担着,可不是俺不让她去的……”说着,拽着王海超抬腿出了门。 大队部院里摆着张破旧的方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周大拿黑成锅底的脸。 他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村民,又冷冷瞥向站在一旁的周二干。 “周二干!”他大喝一声,大手“啪”地拍在方桌上。 桌上的煤油灯被震得跳了跳,灯芯晃了几下就熄灭了,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你这个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周大拿嗓门震天,“今黑当着全体村民的面做检讨,发誓往后再也不犯浑!” 作为村支书,他得在群众面前立住威严;作为周二干的亲哥,他打心底里不想重罚弟弟。 可不处置又不行。没法给群众交代,周志军那关也过不了。 真要是让周志军把周二干扭送公社,处罚只会更重,还得连累他这个支书。 今儿个开大会处罚周二干,既是护着周二干,也是保自己。 周大拿嘴上吼得厉害,话里却始终避重就轻,半句没提“调戏妇女”的字眼。 他怕这事被别有用心的人揪着把柄,捅到公社去。 “鉴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扣一年救济粮,半年平价化肥!” 周二干哪懂他的良苦用心,急得跳脚,“做检讨俺认了,凭啥扣俺救济粮、扣俺化肥?你是不想让俺活了?” “住口!”周大拿吼得震天响,心里却跟针扎似的。 周二干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真断了他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他没吃没喝的,最后还得找自己要。 周二干压根没被他的呵斥镇住,像疯狗似的嚷嚷起来,“是李春桃勾引俺!她就是个骚货!” 周大拿的脸“唰”地黑透了,心里把这蠢货骂了八百遍。 啥时候了还敢瞎胡扯?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还连累他这个支书难做人! “闭上你的臭嘴!”他赶紧呵斥。 可周二干的嘴像被洪水冲开的水闸,根本关不住,“李春桃守了四年空房,能是啥好东西?早就和周志军勾搭上了,不然他能这么护着她?” 没想到他还敢扯出周志军,周大拿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喉咙发紧,恨不得一脚把这信球踹出去。 人群后面的周志军,身子绷得像块铁板,脸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窖,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跨到前面,那股冷硬的气场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周大拿手心里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滴,赶紧起身照着周二干腿上踹了一脚。 “志军是民兵队长,护着村民是他的职责!你再胡扯八道,俺……俺打死你!”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嘀咕,周志军这强硬劲儿,真是职责所在,还是对李春桃真有啥心思? 可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再说。 周志军的眼神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尖刀,直直戳在周二干脸上。一步跨到他跟前,铁钳似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哎呀!周志军,你放开俺!”周二干痛得大喊大叫。 周志军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松,反而更紧了,疼得周二干眼泪都掉了下来,半点动弹不得。 他声音又冷又沉,像块大石头砸在地上,“俺这民兵队长,是护村里的老实人,不是让你这泼皮无赖造谣生事、败坏妇女名声!” 手腕猛地一使劲,周二干浑身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志军环顾全场,又狠狠瞪向周二干,一字一顿道,“刚才你说李春桃勾引你、跟俺有染的浑话,再给俺重复一遍?” 第42章 这事不算完 周二干往后一瘫,一屁股墩在地上,脑袋耷拉着装哑巴! 周志军一脚踹在他的背上,“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哎哟!”周二干被踹趴在地上,周大拿疼得心里揪着,可哪敢去拉周志军? 他一把拽着周二干,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赶紧起来做检讨!” 周二干虽然混,但也知道周志军不是好惹的,只能顺坡下驴站了起来,低着头做检讨。 下面的群众议论纷纷,都说周二干不是个东西,早该这样治治他! 周二干硬着头皮做完检讨,拔腿就想溜,却被周志军呵斥住了。 “周二干,以后还敢不敢调戏妇女?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俺这不都检讨过了嘛?”周二干头埋得更低,小声嘟囔着。 ……这场风波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结束了,但有些人的心思还在悄悄酝酿。 刚才开会的时候,周招娣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周志军,恨得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本来她想趁开大会的机会,让李春桃当众难堪,谁知道李春桃居然没来。 “李春桃算个啥玩意儿?周志军竟然这么护着她,俩人指定早勾搭上了!” 回到家里,她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忿忿不平地拍着大腿。 周大拿瞪了她一眼,“不早了,赶紧睡去!” 王金枝也劝:“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可别瞎胡扯,让周志军听见,哪还能饶得了你?” “俺没胡扯!他俩要是没猫腻,周志军凭啥帮她家干活?她都四十岁的人了,为啥还不成家?” 两个月前,王金枝就给周大娘透过信,想让自家招娣跟周志军处处,可那边一直没反应,明摆着是周志军不乐意。 别的光棍汉娶不上媳妇,哪个不是饿急了眼,看着老母猪都眉清目秀? 她家招娣虽说嫁过人,长得一般,但不管咋说也是个女人呀,别的光棍汉想娶都娶不到,他周志军还挑三拣四? 王金枝越想越觉得周招娣说的有道理,可还是警告她别在外头胡说八道。 周盼娣赶紧把周招娣拉到里屋,“姐,你说实话,今个咱二叔欺负李春桃,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跟俺有关系咋啦?俺就是看不惯周志军那么护着她!” 周招娣梗着脖子,眼神狠厉,“俺跟你说,这事不算完…… 一个民兵队长,一个有男人的骚货,早晚让俺抓住他俩的把柄,拉着她去游街示众!” 收秋工作在紧张忙碌中推进着,春桃依旧重复着每天的活计,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自从周二干在地里欺负她之后,王晓红就不让她单独留在地里了,中午跟着大伙一起回去。 晚上则干到天擦黑才往家走,一刻也不离开她,生怕再出岔子。 回到家里,春桃和王晓红忙着做饭,刘翠兰和王海超却坐在堂屋里歇着,这让王晓红很是看不惯。 春桃担着水桶去打水,王晓红就站在灶房门口喊:“娘,大忙天的谁也没闲着,俺嫂子去打水了,你总不能坐在那儿等着吃现成的,过来帮俺烧锅!” 刘翠兰一听立马大声嚷嚷“俺天天累得腰酸背痛,你一点都不心疼俺,还说俺吃现成的!” “这家里头,不光有吃现成的,还养着吃闲饭的!真惹急了俺,谁也不伺候!” 王晓红这话明着是说给王海超听的,王海超自然心知肚明,赶紧推了推刘翠兰,让她去灶房烧锅,可刘翠兰眼一瞪,死活不去。 王海超没法,只能自己起身去了灶房,“晓红,俺给你烧锅,让你娘歇歇!” 王晓红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村南头的水井边历来是村妇闲汉们的“情报站”,就算是收秋大忙天,也总有人凑在那儿嚼舌根。 水桶往井沿一放,东家长西家短说起来没完没了。 几个妇女和两个汉子一边打水一边说笑,看见春桃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 “结实家的,打水呢?”张家媳妇王春晓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审视,“你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可真能干!” 春桃没应声,只是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跟身边人说:“刘翠兰像头牛似的能干,结实家的干活也是一把好手,那王海超可真有福气,啥也不干,天天吃现成的!” “可不是嘛,俺都看不下去!结实家的,如今结实也回来了,俺看你不如跟他们分家单过!不受这闲气,也不用伺候他们!” ……这些妇女都是出了名的挑事精,在她跟前说这些话,在刘翠兰跟前指不定又是另一套说辞。 春桃对她们的话不接也不答,只是默默低头打水。 几个妇女见她不搭腔,也觉得没趣,担着水桶各自散了。 春桃把装满水的水桶从井里拉上来,担在肩上往家走。 天擦黑了,村里的土路被牛车轧得坑坑洼洼,还沾着收秋时掉落庄稼棵子,春桃两眼盯着脚底下,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这小身板担着满满两桶水,扁担压得吱呀作响。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春桃心里一惊,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谁知脚下一滑踩进了小水坑,身子一歪差点滑倒,水桶里的水溅了出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春桃的心也跟着揪得越来越紧。 “看好路!” 男人走到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志军早就想找春桃了,把买好的肚兜亲手交给她,再跟她说几句贴心话,想好好抱抱她。 可上次去地里找她,偏偏撞见周二干欺负她,肚兜没送成,连句悄悄话都没说上。 这都快两个月了,他没能跟春桃亲近,心里急躁得不行,吃饭时想、干活时想、睡觉时想,就连做梦都是她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心里盘算着,哪怕只是跟她说两句话也好。 从豆地里回来的路上,他还在琢磨,能不能在她打水的地方遇上,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农忙时节,人们下地回来得晚,路上不时有行人经过,周志军也不敢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听见有人拉着架子车过来,周志军赶紧放大了嗓门喊,“结实家的,打水呢?要不要俺帮你担?” 这么大声说话,春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连忙摆手,“志军叔,不用了,你赶紧回吧,俺自个能担!” “你跟俺客气啥!反正顺路,俺帮你担着!” 周志军把镰刀往腰里一插,不容分说就抓住了她肩上的扁担。 他力气大,春桃想往前走却迈不开步子,只能任由他把扁担换到自己肩上。 周志军担着水往前走,脚步却放得很慢。 春桃心里发慌,就走得更慢些,可想着家里等着用水,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想超过他走在前面。 不料经过他身边时,一只大手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啥?”春桃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声音从喉咙眼里挤出来,带着几分颤抖。 男人微微俯身,声音裹着难以克制的压抑,滚烫的气息落在她发顶和耳畔,“你说呢?” 第43章 找机会亲近她 他这种语调春桃太熟悉了,是那种风雨欲来的急切和压抑。 春桃心尖又是一颤,这个男人太疯狂了。大路上来往都是人,难道他敢在这里欺负她? “别……被人看见了咋办?”她的声音颤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周志军停住脚步,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看见啥?” 春桃用力想甩开,周志军的力道猛地加大,指节都捏得发白,可转瞬就松开了。 那个红底绣着桃花的肚兜,他一直揣在贴身口袋里,软乎乎的布料贴着心口,让人心里发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俺给你买了个肚兜,等忙完秋种,俺亲自给你穿上!” “还有你答应俺的事,俺也得办了!” 他直白又露骨的话,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烙铁,烫得她浑身直冒汗,小脸蛋也腾地红透了。 “走吧!”他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刚才还硬邦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地里的庄稼收得差不多了,紧接着就是犁地、耙地,播种小麦和油菜。 自从王老憨前些年生病后,王家的犁地的活年年都是周志军帮着干。 那时候村里人都背地里议论,说他是为了讨好刘翠兰,等王老韩死了他们过一家。 如今王老憨没了,刘翠兰也嫁给了王海超,周志军再去帮王家犁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周大娘早早就叮嘱他,“如今刘翠兰有了男人,王海超好胳膊好腿的,她家的活你别再掺和!” 王海超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没和刘翠兰领证前,家里的活全靠他几个弟弟扛着。 他自己油瓶倒了都不扶,农忙时顶多在家烧烧火、做顿饭,算个“闲人”。 如今成了家,也该担起男人的责任了。周志军听了娘的话,没再主动去帮王家犁地。 春桃也不想再麻烦周志军,可王海超靠不上,她咬咬牙,想着自己学着犁地,却被王晓红一把拦住。 “嫂子,犁地是男人干的活,你瘦得风一吹就倒,胳膊哪来的劲?连犁铧都摁不下去,可别逞能!” 春桃本就瘦瘦弱弱,常年又营养不良,平日里干活全靠一股犟劲硬撑,犁地这种重活,她是真的扛不住。 刘翠兰整天看春桃不顺眼,家里家外的活都往她身上压,可犁地是关乎来年收成的大事,马虎不得。 她怕春桃犁不好,耽误播种,索性自己扛了下来。她壮得跟头牛似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她心里打着算盘,等新房子盖好,就和春桃分家,到时候李春桃种不种地、犁不犁地,跟她就没关系了。 刘翠兰扶犁,王晓红在前面拉牛,春桃负责撒化肥、打坷垃、挖地边。 春桃干的都是零散活,但也不轻松,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的。 可在刘翠兰眼里,春桃那点活跟玩似的。 她自己扶着犁,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看春桃就愈发不顺眼,不管是在地里还是在家里,总爱挑三拣四。 “你看你撒的化肥,要么多要么少,来年麦子能长好?” “地边挖得歪歪扭扭,像狗啃的似的!” 在这个家待了四年,春桃对刘翠兰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指责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了。 她不还嘴,也不辩解,该干啥干啥,任由刘翠兰骂骂咧咧。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说你两句还不乐意听?猪被说还知道哼哼两声呢!”刘翠兰见她不吭声,骂得更起劲了。 王晓红实在看不下去,端着手里的粗瓷饭碗,拉着春桃就往房子后面走,“吵吵啥呢?没事找事,烦死了!” 秋收秋种,就在刘翠兰的骂声、邻里的闲言碎语中匆匆忙完了。 一到农闲,村里的妇女们就爱三五成群地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纳着鞋底、做着针线活,嘴里扯着闲话。 东家长西家短,从谁家今天吃了啥饭,到谁家小两口夜里拌了嘴,再到那些羞于启齿的夫妻私事,都是她们不厌其烦的话题。 外村的新鲜事也能通过她们的嘴传遍村里的犄角旮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快得很。 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老光棍也总爱往女人堆里钻。 有家有口的男人都不闲着,想着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有的在家修农具、钉桌椅,有的扛着锄头到地里挖地边、开点荒地。 那时候农村盖房没有专业的建筑队,都是“搭伙班子”。 东家请几个手艺好的匠人掌勺,小工都是亲戚、邻居来帮忙,管三顿饭、给包烟就行,不用付工钱。 周志军当兵回来后就跟着村里的老匠人学了泥瓦匠,一干就是十几年,他垒的墙又直又平,缝口匀实,十里八乡的人家盖新房、修祠堂,都抢着请他。 昨个西边的张老汉找上门,说要请他去给外甥盖瓦房,周志军答应了,说先把自家河边的地边挖完就过去。 一大早,吃过玉米糊糊和窝窝头,周志军就扛着锄头下了地。他一边挖着地边的杂草,一边走神,满脑子都是春桃那娇俏又倔强的样子。 自从吃了那“大白馒头”,周志军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不光要养活爹娘,更想多挣点钱,给春桃买花布、吃食、头绳……让她不再受委屈。 再往深了想,若是将来他和春桃能有个娃,那娃也得拉扯大,处处都要花钱。 可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剜了似的,空落落的疼。 王结实虽说断了一条腿,可男人那方面行不行,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不管王结实变成啥样,春桃都不会弃他而去,她就是这么个认死理的傻妮子。 “妈的!王结实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周志军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 王结实背叛了春桃,如今落了残疾,春桃还对他死心塌地。 而自己呢,把春桃放在心尖上疼,事事想着她,可她为啥就不能接受自己? 她心里到底是咋想的?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对他动过心?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有人喊,“志军叔,挖地边呢!” 周志军抬头一看,是王晓红擓着个草筐子走了过来,春桃跟在后面,手里牵着牛。 “嗯!”周志军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春桃。 春桃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跟着王晓红过来,而是拐到另一条小路上,朝着北边的土坡走去。 王晓红怕春桃一个人被村里的老光棍欺负,平时割草、放牛都一起。 她回头见春桃往坡上走,赶紧对周志军说,“志军叔,俺去坡上割草了!”说完就快步追了上去。 不远处的田埂上,周招娣姐妹俩正埋头割草,时不时往这边瞟。 周二干叼着根自卷的烟卷,靠在老槐树上晃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哼,等俺抓到他俩搞破鞋的证据,直接告到公社派出所去,让李春桃游街示众,周志军蹲大牢!”周二干吐了个烟圈,咬牙切齿地说。 这三个人的心思,周志军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晓红天天跟春桃黏在一起,像个小尾巴似的,再加上周招娣仨人在旁边盯着,他想找机会亲近春桃,不太容易。 周志军不由得皱起眉头,手里的锄头慢了下来,他抬眼瞟了瞟北坡上那个撩人的小身影。喉结滚了滚,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得快点想个法子,找个没人的机会,把肚兜亲手系在她身上,再把她那片“地”给拾掇利索了,也好了却自己这四年来的念想。 第44章 周小伟的心思 天都黑了,周志军还蹲在地头上,烟锅子在石头上磕了又磕,满脑满心都是春桃的小模样。 一双眼睛如弯月,清凌凌的。小巧可爱的鼻子透着股秀气,樱桃似的红唇水嫩嫩的。 害羞时小脸红得像苹果,看见他时那怯生生,躲闪的小眼神。 哭泣时的可怜兮兮,反抗时软乎乎的倔强,让人舍不得再逼半分。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儿,天天看着,却偏偏吃不到嘴里,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外人哪里能体会? 他对她的稀罕无关同情,更不是怜悯,就是那种说不出口的、看不见就浑身不自在,抓心挠肝的难受。 看见她就想把人搂在怀里,狠狠地疼爱,疼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么久没碰过她,没好好亲近,干啥都提不起劲。 周志军回到家,周志民也在灶房坐着了,手里还捏着个窝窝头。 见他进来,抬眼问道,“咱娘说你去挖地边了,挖完了?” “完了。”周志军没多余的话。 他这个弟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来借米借面,就是来借钱,不管借啥,从来没有还过。 周志军本就不待见他,应了一声,从灶台上端起一碗玉米糁,夹了两个窝窝头,就蹲到了院里。 眼睛不经意间瞟向隔壁的院子,看见王晓红正和春桃坐在院里的石凳子上喝汤,不知道在低声说着啥。 他支着耳朵想听听,却一句也听不清。 周志民晃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二哥,你跟俺来屋里一趟,俺有话对你说。”说着就朝堂屋走去。 周志军没理他,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稀饭,又去灶房盛了一碗,这才慢腾腾地挪进堂屋。 “啥事?”他言简意赅,手里的窝窝头往嘴里塞。 周志民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村子里这几天都在传你的闲话呢。” 闲话?周志军心里冷笑一声,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周招娣那几个传出来的,无非就是编排他和春桃的那些事。 他们没捉奸在床,再能嚼舌根子,也不过是造谣! 周志军哼了一声,没接话,只顾着往嘴里扒拉饭。 “二哥,他们都说你帮衬刘翠兰家,其实都是为了春桃,还说你俩早就勾搭上了……” 周志民的眼睛一直盯着周志军的脸,说话小心翼翼的。 “他们乱嚼舌根子,你也信?”周志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溜子。 “俺当然不信!你是啥人,俺还不清楚?可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呀!假的也能被他们说成真的!” 周志军放下碗筷,冷冷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居然一点都不发虚,反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二哥,俺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咋堵?” 周志民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俺有俩办法,保准管用! 你尽快找个媳妇,他们自然就不会乱造谣了! 还有就是把小梅过继给你当闺女! 你有了闺女,王家再有啥活计,也没法再找你搭手,和他们断干净,看那些人还咋说!” 周志军头也没抬,几口就把碗里剩下的饭扒拉完了。 周志民接着劝,“小梅虽是妮子,但她今年都十二了,做饭、洗衣、下地,啥活都能干。 咱娘年纪也大了,她来了正好能搭把手。” “不用!” “二哥,你没有娃,往后谁给你养老?” “俺自个能养自个!”周志军脸上没半点笑意,端着空碗起身就往灶房走。 周志民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黄美丽见周志民耷拉着脑袋回来,就问道,“老二没同意?” “他那人心思深得很,谁也看不透!” 黄美丽撇撇嘴,“王结实如今就是个废人,说不定老二还想着让李春桃给他生个娃呢!” 周志民瞪了她一眼,“胡说啥!二哥不是那种人!” “那可不一定,李春桃那妖媚样,你们男人见了谁不眼馋?俺就不信老二他是个木头!” “黄美丽!别人造谣也就罢了,你可别跟着瞎说,让二哥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咋?他还能打俺一顿?俺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都是胡扯!不就是周招娣那个大嘴巴吗?男人死了,住在娘家也不安分,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周志民两口子因周志军不愿过继周小梅的事,心里很不痛快,可也没别的办法。 黄美丽心想,周志军要是打一辈子光棍,以后家里的东西肯定都要被老大家占去,所以平时沾点是点。 周志军这边也打定了主意,往后周志民两口子再想来借东西、借钱,一律没有。 另一边,王兰花二胎又生了个闺女,生下来就送了人。正是农忙时节,李大壮也没来王家捎信。 那天春桃拉着半袋子小麦,去学校给王晓明换粮票,在街上恰巧碰见了李大壮,才知道王兰花已经生了。 她兜里揣着十块钱,换粮票的手续费就得两块多,剩下的钱,王晓红说让她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可春桃压根没打算做衣裳,想着把钱留给王晓明。他在学校读书,手里多揣点钱,总能方便些。 听说王兰花生了,春桃当即掏出五块钱递给李大壮,“哥,俺这也没回去看嫂子,你拿着这钱,给她买点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俺不要!俺手里有钱,今年粮食收成好,卖了不少钱呢!” 李大壮是个实诚人,春桃信他的话,可这是她的一片心意。 “哥,你就拿着吧,这是俺的心意,你别嫌少就中!”说着就把钱往他手里塞。 春桃身上那件衣服还是没出嫁时做的,早已补丁摞补丁,又瘦又小,李大壮心里不是滋味。 趁她没注意,就从自己兜里掏出十块钱,悄悄塞进了架子车把上挂着的布包里。 换饭票时春桃才发现里面多了一沓皱巴巴的毛票。 为了让哥哥能过人家,她守了四年空房,心里的委屈也是满满当当的,此刻看到他这暖心举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去的路上,居然又遇到了周小伟。 “春桃嫂子,你干啥去了?”周小伟笑着打招呼。 他和周志军长得有几分相像,村里人都说他长得排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阳光,暖融融的。 “俺去学校给晓明换粮票了。你呢?这是要去哪?” 上次她从娘家回来,半路上遇到一群无赖,要不是周小伟及时赶到,她指不定要受多大委屈。 春桃打心眼里感激他,她本就话少,这次却多问了一句。 “俺去相亲了!”周小伟性子直爽,不掖着藏着,有啥说啥。 春桃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打听别人的私事,周小伟却如实相告,她只好顺着往下问了一句,“咋样?成了吗?” 周小伟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咋样,没看上。” 春桃没再追问,说道,“那你先走吧。” 周小伟却说,“春桃嫂子,你一个人走不安全,俺跟你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这都是大路,来往的人也多,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周小伟没听她的,就跟在她的架子车旁边。 一路上两人没再多说话,快到村口时,周小伟突然开口,“春桃嫂子,你知道俺想找个啥样的媳妇不?” 春桃愣了一下,如实说道,“不知道。” 周小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轻声说,“俺就想找个……像你这样好看的……” 春桃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手里的车把都差点没稳住。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咳,二人齐刷刷回头,脸色顿时变了。 第45章 分家 “二……二叔,你这是去哪了?” 周小伟脸颊微微泛红,鼻尖上满是汗珠子。 春桃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根本不敢看周志军,头扭向一边,攥着架子车车把的手紧了紧,手心都在冒汗。 周志军家的老牛发情,吃过早饭他就去找韩老汉配种去了。 回来时路过王晓红家的红薯地,见她一个人砍秧子,没看见春桃,便开口问,“咋就你一个?你嫂子他们呢?” “俺嫂子去学校给晓明换饭票了!” 周志军一听,心里一喜,可算逮着机会了。他把配种的韩老汉领回家交给爹照看,蹬上自行车就往街上赶。 他原想着路上准能遇上,可顺着南路骑了一路,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赶到学校问门卫大爷,大爷说:“是有个长得人才的姑娘来换饭票,拉着架子车早走了,估摸着是走北路走的。” 原来周志军走了南路,春桃却选了北路,两人正好错开。 听了这话,周志军蹬着自行车猛冲,快到村口才追上春桃。 他冷冷扫了周小伟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干啥去了?” 周志军向来不苟言笑,脸总是绷得紧紧的,村里的孩子见了他都发怵。 周小伟虽是出了名的调皮蛋、孩子王,可在这位二叔面前也直打哆嗦。 刚才他跟春桃说的那些浑话,保不齐被周志军听了去,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硬挤出一丝笑,结结巴巴地说,“二叔,俺……俺去街上办事,路上碰到春桃嫂子,想着她一个人拉车不安全,就陪着走了一段……” 前阵子秋收时春桃遭了周二干的欺负,周小伟这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行了,赶紧回去!”周志军的脸更冷了。 这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周小伟如蒙大赦,蹬着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春桃愣在原地,腿都不会迈了。 周志军死死盯着她泛红的小脸,心里又急又懊恼,跟揣了头老叫驴似的乱撞。 好不容易盼着春桃独自出门,偏偏又没遇上,憋了很久的念想差点把他熬疯。再这么憋下去,怕是真要出问题! 春桃能感受到他热辣辣的目光,脸颊烫得更厉害了,心跳也跟着加速。 大白天的,又是在村口大路上,周围地里还有干活的村民,周志军就算再有念想也不敢咋样。 可春桃怕被人看见传闲话,赶紧低下头,使劲拉着架子车往前走。 周志军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旁,声音压得极低,“累不?” 春桃原以为他又要说不害臊的话,没想到竟是这句,愣了愣才回道,“不累。” “下次出门,叫上俺。”说完,周志军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春桃这才松了口气,可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前方,更不敢瞟左右地里的人。 上次被周二干欺负后,村里的闲言碎语至今还没断过,她怕极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 “哎呀,春桃妹子,这是从街上回来啦?” 迎头传来说话声,春桃抬头一看,是邻居家媳妇王春晓。 “俺去给晓明换饭票了。” 王春晓几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急道,“你赶紧回家看看吧!你婆婆要把家里的粮食全拉去卖了,晓红正跟他们闹呢!” 啥?春桃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她就听见刘翠兰跟王海超嘀咕,说要卖粮食盖新房。家里就那么点存粮,要是全卖了,一家子就得扎住脖子过! 她在这个家没有说话的份,没粮食大不了自己挖野菜充饥,可王晓明上学得要饭票,没粮食可不中! 春桃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刚从大路上拐弯,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的,院里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刘翠兰的大嗓门尖得刺耳,“这个家的事俺说了算!不光要卖粮食,这猪和牛也得卖了! 一大家子挤在这破屋里,像啥样子,俺要盖新房!” “想卖粮食?先分家!” 王晓红手里拎着把铁锨,堵在屋门口,“谁要是敢动俺家一袋粮食,俺就用这铁锨跟他拼了!” 王海超的几个弟弟正从屋里往外抬粮袋,被王晓红堵着出不来。 刘翠兰原本就想着卖了东西再分家的,还打算让王晓红跟她过,没想到这妮子居然先提了分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上前就扯王晓红的胳膊,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妮子,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跟俺提分家!” 王晓红性子烈,可刘翠兰身强力壮跟头牛似的,她哪里是对手?被刘翠兰狠狠一扯,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都别吵了!要分,今个就分!” 王结实突然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了,脚步踉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早就受够了隔壁屋里王海超和刘翠兰那没完没了的动静。 破木床吱呀作响,听得他浑身燥热,可他伤到了男人的根本,有心无力,简直是活受罪。 王海超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刘翠兰跟了他,除了厮混啥也不干,王结实早就看不顺眼了。 可如今自己也成了废人,他也没法计较王海超吃闲饭。倒不如分了家,眼不见心不烦。 “好啊,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俺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都要跟俺分家了!” 家里就这几间破房子、这点破家当,你们要分,咋分?” 春桃拉着架子车站在人群外,没敢往里走。 周志军比春桃先到家,看见王家吵架,也没往跟前凑,就坐在堂屋里抽烟。 瞥见春桃回来了,便往门口挪了挪,心想,要是刘翠兰敢欺负春桃,他可不能袖手旁观。 “咋分?粮食、牲畜先分清楚!”王晓红梗着脖子喊道。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瞥见春桃,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自从结实跟人私奔了,这个家就没安生过!” “可不是嘛,整天闹得跟鳖翻潭似的!” “刘翠兰也是缺心眼,王海超把她卖了,她还得帮着数钱呢!” …… “要说最可怜的,还是李春桃,年纪轻轻守着个废人,这日子过得啥滋味哟……” 议论声中,村民们自动给春桃让开了一条道。 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干活的老妈子,除了埋头干活,啥也轮不上她,分家这种大事,更没有她说话的份。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发紧,手足无措。 “李春桃!你这个扫把星!俺说咋没见你人影,原来你偷偷摸摸去卖粮食了!” 刘翠兰一眼瞧见春桃,几步冲到她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春桃一大早去换饭票时,刘翠兰就知道,当时还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让晓明上学,拉粮食你出钱!” 王晓红气得直跺脚,护在春桃身前,“王晓明是你儿子!俺嫂子这是为你儿子换饭票,你还要钱,太不讲理了!” 有王晓红撑腰,刘翠兰也只能骂几句,终究没拦住春桃。 这会儿见春桃拉着架子车回来,便想倒打一耙。 春桃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圈泛红,眼神不再躲闪,死死盯着刘翠兰扭曲的脸,“俺没有偷卖粮食,俺是去给晓明换饭票!” “你还敢顶嘴!”刘翠兰瞪着眼,扬起手就往春桃脸上扇去。 周志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跟前,他一步跨出,死死攥住了刘翠兰抬到半空的手腕。 第46章 憋得难受 “啊——” 周志军的大手像铁钳子似的,死死攥着刘翠兰的手腕,痛得她惨叫一声,眼眶瞬间红透。 “周志军,你干啥?快放开!” 周志军脸上的寒气能冻死人,围观的村民都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 “这是俺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刘翠兰疼的牙齿发酸,还挡不住她大喊大叫。 周志军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刘翠兰又是一声惨叫,两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周志军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 这时,周小伟领着村支书周大拿匆匆赶来。 周小伟在大队部当会计,路过王家门口时听见吵闹声,赶紧跑去大队部喊了支书。 “支书,你可得为俺做主啊!周志军把俺的手腕都要捏断了!”刘翠兰看见周大拿,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哭嚎起来。 “咋回事?整天闹得鸡犬不宁!咱们村年年评不上先进生产队,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老鼠屎!” 周大拿余光扫了眼周志军,转头对着刘翠兰厉声吼道。 “支书,俺要分家!求你给俺主持公道!”王晓红两步跨到周大拿跟前,语气决绝,“分了家,大伙都能清净!” 刘翠兰一家的事早就让周大拿头疼不已,他皱着眉问,“你想咋分?” “俺和俺嫂子、俺哥,还有晓明,俺们四个一家过!” 刘翠兰“腾”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王晓红的鼻子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妮子!俺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竟敢胳膊肘往外拐!” 她还指望王晓红帮着她干活呢,“要分你就跟俺一家,他们三个一家,这样才公平!” “俺死也不跟你一家,就跟俺嫂子过!”王晓红梗着脖子犟道。 周大拿深知这娘俩的性子,要是分在一块,迟早还得天天闹,净给他这个支书丢脸。 他清了清嗓子,拍板道,“王海超、刘翠兰、王晓明三人一家。 晓红跟结实他们一家!每家都是三口人,家里的地、物件全都平均分!” 这话一出,刘翠兰立马不干了,“支书,这不行!俺就得要晓红!” 王晓明还在上学,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花钱供着,他的性子比王晓红还烈,刘翠兰心里发怵。 王晓红冷哼一声,“俺就算去要饭,也不跟你一家!” 周大拿懒得理会刘翠兰的哭闹,沉声道,“就按俺说的分!” 任凭刘翠兰撒泼打滚,周大拿还是联合王家几位长辈,硬把这个家给分了。 王家就几间破草房,周大拿让王海超和刘翠兰搬去了王海超原先的老宅,跟他几个弟弟挤在一块。 家里五口人的地总共十五亩,两家各分七亩半。 周大拿当即让几个小队长带着丈量工具到场,量好地后立马栽上界石,免得日后再起纠纷。 分牲畜时,刘翠兰非要那头老牛,扬言不给就往墙上撞。 周大拿不想跟她过多纠缠,便把老牛分给了她。 那头快要发情的小母猪,还有五六只下蛋母鸡,都分给了春桃他们。 除此之外,家里的粮食、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都一一拆分。 刘翠兰原本盘算着把家里的猪、牛、粮食全卖了,凑钱盖新房,如今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恨得牙痒痒。 嘴里嘟囔着,“那房子有俺一份,给了他们,就得给俺出钱盖房!” 王海超压低声音附和,“你说得对,改天咱们去跟他们要钱,别让支书知道,更不能让周志军撞见!” 分家对周志军来说也是件好事,少了两个碍眼的人,他跟春桃亲近的机会就多了。 家里的锅碗瓢盆几乎被刘翠兰席卷一空,就连一张破饭桌和两把椅子都被她搬走了。 王晓红放在周红霞家还有三十四块钱,就去拿了十来块,骑着周志军的自行车去街上买锅碗瓢盆。 周志军原本打算去垒墙,因王家吵架给耽搁了,自行车又借了出去,便想着明个才去。 那二亩地的茬子红薯被刘翠兰分走了,春桃也不用再去砍红薯秧。她就擓着个筐子去地里割草了。 家里的小母猪已经七八个月了,天天吃泔水加麦糠,连点麸子都没有,到现在还没发情。 春桃盘算着,以后得好好伺候这头母猪,让它早点发情下崽,卖了猪仔就能凑钱买头小牛犊。 那时候种庄稼全靠人力和牲口,没有牛干活,地里的活能累死人,她不想求别人,自己养头牛使着也方便。 周志军看见春桃挎着筐子去割草,也扛着锄头跟了出去,心里那点念想跟揣了头野叫驴似的,横冲直撞。 地里都是收茬子红薯的村民。高粱、玉米杆早就收割干净,没有了青纱帐遮挡,想跟春桃干点啥都没地方。 周志军眉头紧锁,顺着南边的自留地绕到东沟。 春桃正在沟底割草,好在这里地势低洼,上面干活的人看不见下面的动静。 春桃一边割草,一边琢磨着往后的日子该咋过才能红火起来。 突然,一双大脚出现在她眼前,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黑色灯草绒布鞋。这双鞋她认得,是她亲手做的。 当初周志军帮王家干活,王老憨让刘翠兰给周志军做双鞋,刘翠兰却把这事推给了她。 她白天忙着下地干活,夜里就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除了这双单鞋,还做了一双棉鞋。 这鞋都做两年了,她从没见周志军穿过,还以为人家嫌她手艺不好,没想到他现在居然穿在了脚上。 他怎么会来这儿?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镰刀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周志军慢慢向她靠近,突然蹲下身,一把抓住了她握镰刀的手腕。春桃手一抖,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桃……两个多月了……俺想死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老烟叶味的热气喷在她脸上,烧得她脸颊滚烫,像着了火似的。 周志军已经两个多月没碰过她了,春桃知道他憋得难受,生怕他一时冲动做那种事。 上面的地里还有人呢,要是被看见,流言蜚语都是轻的。周二干肯定会借机报复,拉着她去游街示众…… 越想越怕,春桃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是个浅坑。后脚跟踩空,身子一仰就要摔倒。 下一秒,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小腰儿。 天旋地转间,滚烫的小脸重重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 粗粝的大手攥紧她的小腰,周志军咬紧后牙槽,今个说啥都要办了她! 第47章 走火入魔 “啊!”春桃轻叫一声,吓得连呼吸都顿住了。 “上面地里还有人干活呢,快放开!要是被周二干撞见,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志军两个多月没沾过她的味了,早已是急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她的话。 肩上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泥土。 此时的他像头发情的公狮,眼里只剩下滚烫的欲望,啥也顾不上了。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春桃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前面更深的沟里走。 “周志军,你疯了?快放开俺!这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啥?” 春桃的双腿被他勒得紧紧的,半点动弹不得。 她攥紧小拳头,拼尽全力捶打他的后背,可周志军像块铁疙瘩似的毫无反应,反倒是她的手被硌得生疼。 周志军一声不吭,只管大步往前冲。 春桃的头耷拉在他背上,小脸蹭着他粗粝的布褂子,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磨得脸颊热辣辣的。 不知走了多远,他猛地把她放下来。 这是条深沟,四周长满了拦腰深的枯草,风一吹就发出簌簌的响声。 周志军早已气喘如牛,身上烫得像着了火,烧得春桃浑身不停地颤栗。 “桃,俺想死你了,四年了,俺实在忍不住了……今个说啥也得……” 他的呼吸滚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嘴里说出“不要脸”的话,听得春桃心尖像揣了团乱麻,又慌又软。 她被他这股疯狂吓傻了,嘴里只剩这两个字,眼泪唰唰往下淌,哽咽着哀求,“志军叔……俺求你了,别这样……” 小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刚飘起来就被秋风刮得没了踪影。 “叫哥!”周志军双眼通红,像走火入魔一般,一把扯掉她身上的粗布褂子。 里面那件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小背心,也被他“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秋风越来越急,沟底的枯草沙沙作响…… 掌心的老茧擦得生痛,连哭都不会了,只能任由眼泪一个劲往外涌。 春桃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酸枣枝,枝头的果子摇摇欲坠。 她想躲,却被他牢牢圈在怀里,硬邦邦的胸膛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擂鼓似的,仿佛就要跳出胸膛。 “志军叔,……志军哥……别……”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抖得不成调子,落在周志军耳里,却像羽毛似的搔在心尖上,又酥又麻。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喷在她颈窝处,带着老烟叶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烫得她浑身泛红。 上回还是在高粱地里,这都两个多月了,如今终于又尝到了那口,还是那个熟悉的滋味。 沸腾的热气烧得他热血沸腾,周志军一直懊悔,那天夜里在瓜棚里不该一时心软,没彻底把她拿下。 这几个月,他的心、他的身子,日夜都像在火上烤,那滋味让他发狂,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今个,说啥也得把这块地…… 秋风夹着寒意越刮越猛,春桃的哭泣声渐渐变了调,还在断断续续地哀求:“志军哥………” 可此时的周志军什么都听不见,他已经疯了……任由她怎么哭泣,怎么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 春桃挣扎累了,嗓子也哭哑了,再也动弹不了一丝一毫,任由泪水无声的流淌。 周志军就是个畜生,不是人,她恨透了他的,恨他这样不管不顾的欺负她,恨他玷污了二十二年的清白身子。 可他粗硬的掌心磨过她的肌肤时,又忍不住想起这四年来他对王家的帮衬。 酷暑七月,他顶着毒辣的太阳下乡卖瓜,让她在家里歇着。 他给她买红糖、点心,卤肉、大包子,连卫纸都给她买了回来。 春桃能想象得到,他在供销社买卫生纸时的窘迫,这对于一个不苟言笑的汉子来说,得攒足多大的勇气呀! 刘翠兰,周二干欺负她时,是他冲上前护着她,为她主持公道。 若没有周志军护着,她不被刘翠兰欺负死,也被周二干玷污了清白。 周志军是可恨,可他对她的那些好,她忘不了,更没有底气硬邦邦拒绝。 面对他的疯狂,她只能把屈辱咽进肚里,化作眼泪流出来。 男人强健的体魄,实打实的力道,让她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风越来越大,吹着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掩盖不住那美妙的旋律…… (此处删去1000字) …… 不知何时,四周的枯草安静了下来。周志军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似乎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春桃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无力的捶打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手都麻木了。 “为啥?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欺负俺!”她的哭声细弱,像一只被欺负惨的小野猫。 周志军的大手攥住她的小拳头,“桃,你和俺没仇没怨,俺就是稀罕你!” 他俯身,吻着她脸上如泉水一样涌出来的眼泪,泪是咸的,而他的心里是甜的,但这甜还带着一点涩,一点苦。 这块好地终于被他拾掇了,四年的念想实现了,她成了他周志军的女人,可她的心却不属于他。 春桃被他抱住,浑身瑟瑟发抖。委屈,无助,屈辱,还有对他那股子深入骨头缝的恨意,快要将她淹没。 她心里又怕又乱,想推开他,或者狠狠地咬他一口,却偏偏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咪,贪恋那一丝暖意。 周志军好多次都想要了她,今天他终于得逞了,春桃知道,他们的关系彻底不清楚了。 她更怕这个男人以后会缠着她不放,一直把她缠死为止,她会被所有人唾弃,谩骂,她再也没有底气告诉自己她不是“破鞋”。 “桃,你终于是俺的女人了……”周志军滚烫的唇抵在她的额头上。 突然,上面的地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周二干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这个死秀子,跑哪儿去了?逮到她,俺非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不可!”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俺们去前面的沟里看看!” 周二干早就想抓周志军和春桃的把柄,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春桃的小身板瞬间缩成一团,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此刻,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志军的身体也一下子僵住,粗糙的手掌顿在她的腰侧。 他抬头看着春桃泛红的眼角,还有被泪水、汗水打湿的鬓发,眼底满是疼惜。 他抓起地上的衣裤,盖在她抖得不成样子的小身板上,高大的身躯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他俯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有俺在,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春桃的抽泣声憋在喉咙里,努力屏住呼吸,纤弱的肩膀还在剧烈耸动。 他的手依然攥着她的小腰,力道却轻了不少。斜阳透过枯草的缝隙照下来,把沟底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紧紧贴在一起。 “啪嗒”一声,一块土坷垃落在春桃脚边。她吓得猛地一缩,却被他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沟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草也被踩得沙沙作响。 那声响像针似的扎在春桃心上,恐惧,慌乱已经达到顶点。 她蜷缩着埋在周志军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 “这边沟深,进去看看!”有人喊道,紧接着就是树枝拨开枯草的窸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有棍子打到了他们身边的枯草上。 草叶的碎屑飘到春桃脸上,痒得她直想打喷嚏,可只能死死憋着气,往周志军怀里缩得更紧了。 第48章 占小便宜吃大亏 棍子抽打枯草的声响越来越密,“唰啦”一声,一根树枝划过周志军的后背,惊得他浑身一绷。 不能等他们搜过来! 周志军眼底一沉,突然伸手按住春桃的后脑,将她按进枯草堆里,压低声音急道,“别动!” 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故意踩断一根粗壮的枯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划破旷野。 沟沿上的拔草声、说话声、脚步声瞬间停了。 “那里有人!”是村里老光棍张秃子的公鸭嗓。 周志军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悠悠地从枯草里站出来,背对着沟底的春桃,稳稳挡在她身前。 他随手抓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攥在手里,故意粗着嗓子骂道,“瞎嚷嚷啥?俺在这儿解手,你们大呼小叫的,吓俺一跳!” 沟沿上探出几个脑袋,为首的正是周二干。 他眯着眼打量周志军,目光在他身后的枯草堆里扫来扫去,“解手?俺看你是藏了人吧?刚才听见有女人的动静!”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把枯树枝往地上一顿,挑起几片枯草叶子。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又冷又硬,“周二干,你胡说啥! 这荒沟野岭的,除了草就是土,哪来的女人?你是找外地蛮子找疯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沟沿走了两步,宽厚的身子彻底挡住了春桃藏身的方向。 张秃子看看周志军,又转头对周二干说,“俺刚才明明听见这儿有动静,像是女人的声音!” 周二干一脸淫笑,从沟沿跳了下来,“周志军,你让开,俺们过去搜搜就知道了!” “搜啥?”周志军往前一步,挡在沟口,语气硬了几分,“这沟是队里的,你说搜就搜?俺看你是想趁机偷队里的柴火吧?” 周二干盯着周志军紧绷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田野,心里犯了嘀咕。 难道自己听错了,不是女人的哭声,而是风声? 上次周志军抓着他欺负春桃的事,他一直怀恨在心,做梦都想抓住周志军的把柄。 可周志军的强硬他还是有点不敢硬顶,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说,“行,俺信你一次。 不过周志军,你最好别让俺抓住把柄,春桃那小媳妇……” “闭嘴!”周志军猛地打断他,攥着枯树枝的手青筋暴起,“春桃是结实的媳妇,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把周二干几人唬住了。 周二干见状,也不想真的跟周志军撕破脸。要是惹恼了他,到联防队告自己强迫四川“蛮子”,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哼,走!”周二干狠狠瞪了周志军一眼,转身招呼几人,“去那边沟里搜!” 周志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走远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转身往沟底走,春桃正从枯草堆里爬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她蜷缩着身子,把被撕烂的衣服紧紧拢在身前,遮掩着羞耻的部位。 “没事了,他们走了。”周志军把手里的枯树枝扔在一边,伸手想去扶她。 春桃却往后缩了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别怕!”周志军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拿她身上破烂的衣服。春桃却死死抓住不放,眼泪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西边的太阳还有一杆子高,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春桃的小身板冻得瑟瑟发抖。 周志军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唤道,“桃!”说着,他再次把她抱进怀里,“俺帮你把衣服穿上,别冻着了!” 那件破背心已经没法穿了,周志军随手塞进兜里,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藏了许久的小肚兜。 他小心翼翼地把肚兜盖在她胸前,遮住了那片被折腾得满是青紫的肌肤。 “俺不要!”春桃突然伸手去扯肚兜。她已经尝到了“占小便宜吃大亏”的滋味,再也不想欠他的人情。 “俺弄烂了你的,这就算俺赔你的!”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但春桃比谁都明白他的心思。 周志军帮她系好肚兜,又去帮她穿裤子,发现她身下的干草上有一片殷红。 他给她换过卫生带,看到她身子来时的东西,可这红和那红不太一样。 突然,他想起洗澡的时候,听村里的汉子们说,女人的清白身子第一次那个就会流血。 春桃守了四年空房,王结实回来又成了一个废人,肯定没有碰她,是他周志军破了她的清白身子。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一股强大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把她抱在怀里。 他发现她的小裤衩居然烂个洞,他想扔掉,可扔了又没有穿的,只能先帮她穿上,心里盘算着改天去供销社扯块布,给她做两条新的。 这些年,她一直被刘翠兰打压欺负,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如今分了家,这妮子,他得好好帮衬,让她的日子慢慢红火起来。 春桃被他脱光了衣服,又被他疯狂地那个了……委屈与羞辱交织在心头,流泪止都止不住。 她外面的粗布褂子上的扣子都被扯掉了,露着里面的肚兜,冷风从前襟灌进去,冻得她浑身哆嗦。 嘴唇也冻得发紫了。周志军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帮她披在身上,仔细扣好扣子。 “俺不穿!”春桃倔强地去解扣子,周志军急忙拉住她的手。 “你的褂子一个扣子都没有,露着里面的肚兜,要是被人看见,又该乱嚼舌根了!” “可俺穿着你的衣服,别人更会说闲话。 今个蒙混过了周二干,可俺要是穿着你的衣服回去,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春桃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却异常坚定。 “天都快黑了,没人看见。走吧!” 春桃两腿发软,站都站不住。周志军看看四下无人,弯腰扛起她就走,一直扛到她割草的地方。 草筐和锄头还在原地,春桃吸了吸鼻子,“你先走吧,俺一会儿再走!” 周志军没吭声,伸手揪掉她头发上的碎草屑,又把她弄乱的辫子解开,用手轻轻梳理通顺,帮她扎了个马尾。 他动作轻柔极了,跟刚才发狂时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若不是亲眼所见,春桃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天黑了,你先回,俺等会儿再回!”他说。 春桃挎着草筐,两腿又软又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回到家里,晓红正在刷洗新买的锅碗瓢盆,“嫂子,都下雨了,你咋才回来?俺正打算去找你呢!” 春桃应了一声,把草倒进猪圈,就往堂屋走去,想快点把衣服换了。 可刚走到门口,里屋就走出来一个人,居然是王海超! 他一只胳膊上搭着几件衣裳,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 二人在门口差点撞个满怀,春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结实家的,俺衣服没拿完,过来拿一下。” 王海超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春桃的脸,“咱们虽说是分开住了,以后还是一家人,没事常去前边院子玩玩啊!” 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移到胸前,当王海超看到她身上那件又宽又大的男人褂子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结实家的,这衣服是谁的?俺看着咋恁像周志军的?” 第49章 神魂颠倒 春桃懒得搭理他,转身就去了牛棚。 “结实家的,如今结实回来了,你可得注意点影响,别让外人嚼舌根!” 王海超的嗓门大得能传遍几个院子,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西边院里的王春晓听见了,伸着头往这边瞧。 王晓红在灶房里听见王海超这话,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没好气道,“要注意影响的是你,赶紧走!” 王海超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嫂子穿你志军叔的衣裳,不信你自己看!” 刚才王晓红只顾着刷锅,听见春桃回来也没抬头,根本没留意她身上的衣服。 这会儿见春桃从牛棚里出来,借着灶房透出来的一点灯光,看见她身上的褂子果然又宽又大,下摆都垂到腿弯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肯定是春桃在地里割草时遇上了周志军。 周志军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怕春桃淋雨冻着,就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给她穿了。 周志军平时不爱说笑,可心肠好得没话说,全公社也找不到第二个。 这四年里没少帮衬她们家,啥也不图。 他把衣服脱给春桃,纯粹是出于好心,却被王海超这么污蔑。 王晓红瞪了他一眼,怼道“胡扯八道啥!” 王海超轻嗤一声,“俺只是提醒一下!”说罢便转身走了。 走到屋子后面时,迎面撞见一个人,他用手电筒一照,居然是周志军。 只见周志军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身上只穿了件贴身薄褂,外褂没在身上。 王海超心里更确定了,春桃穿的肯定是周志军的衣裳。 春桃前脚刚回来,周志军后脚就跟着回来了,两人指定是在东沟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结实就在里屋躺着,王海超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吭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周志军一个光棍汉,处处护着春桃,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春桃想进房间拿衣服换,可自己身上穿着周志军的褂子,怕王结实起疑心。 要是脱了,她自己的衣服扣子都掉光了,里面还穿着新肚兜,让他看见了反倒更说不清楚。 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正犹豫间,王晓红走进了堂屋。 “嫂子,王海超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自己不是啥正经人,就把别人都想得跟他一样!” “俺刚才在地里,志军叔见下雨了,就把衣裳脱给俺挡雨了!”春桃说这话时,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她们的对话,王结实肯定听见了。春桃不再犹豫,径直走进了里屋。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王结实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春桃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内衣和一件蓝粗布褂子,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换。 她把周志军给她的肚兜脱下来,攥在手里不知如何处理。 周志军那样欺负她,这种贴身物件她可不能留。 要是留着,他肯定以为她愿意了,以后欺负起她来只会更放肆。 想到这儿,她把肚兜塞进了周志军的褂子兜里,抱着衣服就往周家去。 周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老两口在灶房坐着,却没见周志军的人影。 “大爷,大奶!”春桃走到灶房门口就喊了一声。 周大娘一看是春桃,赶紧站起身来,“是春桃啊!喝汤了没?” 她把手里的饭碗放在锅台上,从小锅里拿出一块葱油饼递给春桃,“大奶刚烙的,尝尝!” 春桃连忙摆手推辞,“俺不吃了,晓红在家烧着汤呢!” “你这闺女,跟大奶还客气啥,拿着!” 周大娘是个明事理、心肠善的老太太,虽说刘翠兰不是个东西,但跟春桃没关系。她打心眼里心疼这个苦命的闺女。 周老汉也抬头看着春桃,笑着劝道,“拿着吧,尝尝味道咋样!”春桃盛情难却,只好接了过来。 周志军从地里回来时,周大娘见他没穿外褂,就问他褂子去哪了,他说给春桃挡雨了。 周大娘这才注意到春桃怀里抱着周志军的衣裳,伸手就想去接。 可衣服兜里装着肚兜,春桃哪儿敢给她,便朝堂屋那边看了看,轻声说道,“俺志军叔呢?俺把衣服直接给他吧!” “一回来就钻屋里去了。”周大娘说着,就站在灶房门口喊,“志军,喝汤了!” 此刻,周志军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件被他撕成两半的小背心,放到口鼻处,闭上眼睛使劲吸着。 那股香甜诱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脑海里全是那个娇娇俏俏、软软糯糯、可怜兮兮的小女人。 流转如秋波的眼眸、小巧秀气的鼻子、粉艳欲滴的樱唇、洁白无瑕、嫩得一掐能出水的皮肤,还有那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的玲珑身段…… 每一处都让他神魂颠倒,吃不香睡不着,一想起她就忍不住发狂。 他对她的喜欢无关其他,就是那种看见就想抱在怀里狠狠疼爱的执念。 想她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一个日日夜夜的煎熬,连做梦都是把她抱在怀里百般疼爱。 直到她在自己身下软绵绵地哭着求饶,他才肯罢休,紧紧抱着她,吮吸着她身上香甜软绵的气息。 以前只是在梦里和她亲近,今个在东沟终于做成了他想了四年的事情,把那块地给她拾掇了。可在那枯草丛里,总感觉不尽兴。 之前他还想着,王结实那命根子不知道有没有残?今个弄了才知道春桃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看来王结实是真的不中了。 她是他周志军心心念念稀罕着的女人,那块生地只有他能犁,必须要把她犁透犁熟…… 周志军正想得入迷,就听见周大娘喊他。 他赶紧把那件烂背心叠好,连同那块带血的老粗布一起,压在了枕头底下,应了一声就朝外走。 刚出里屋门,就看见春桃站在门口。 “志军叔,你的衣裳!”春桃把怀里的褂子递给他。 周志军接衣裳时,顺势就把她的手一并抓住了,沉声道,“进来!”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春桃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他拽进了屋里。 “干啥?被大奶他们看见了咋办!”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一片,春桃吓得小身板又开始发抖,“志军叔,放开俺,俺要走了!” 周志军的大手松了松,她赶紧抽回手转身就想往外跑,可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男人就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桃,俺还想弄……给俺好不好……” “你疯了!大奶和大爷还在灶房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周志军死死捂住了…… 第50章 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春桃被他捂住嘴,喊不出,喉咙眼里发出“呜呜……”声。 周志军连拖带拽把她弄进里屋,热气喷在她耳边。 男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吭声!” 春桃满心的恐惧和委屈,但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眼眶都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她想逃,但被男人紧紧的抱着,分毫都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眼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哀求。 “志军叔,快让俺走,大奶他们发现就完了!” “叫哥!” “哥……志军哥,放开俺……要不晓红一会儿也找了来!” 突然,灶房那边又传来了周大娘的声音。 “志军,咋还不来喝汤,都凉了!” “哦!”周志军应了一声。 “结实不中?”他咬咬后牙槽。 “哦!”春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啥意思。 “啥不中?” 周志军没回答她,而是抓住她的手。 “他是个男人不?”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周志军真不要脸,看见她就发疯,还问出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 那天夜里,王结实的手在她身上乱摸,中不中她真不知道,春桃咬紧下唇,挤不出一个字。 “说实话!”男人逼道。 “不……不知道!”春桃实话实说。 “他没弄你就是不中!” “……快放开!” 天天守着花朵一样的小媳妇,要是他,一天八次都不够,王结实回来几个月了却没有弄,绝对不中了。 “桃,他不弄俺弄,就这两天,俺找个稳妥的地方,好好的弄,一定让你得劲……” 春桃被他“不要脸”的话撩得胸口剧烈起伏,此刻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俺要回家,快放开!” 他哑着声音道,“桃,俺的本钱大不?都是给你留的……” 不要脸的话说起来没完没了,春桃再次试图挣扎,周志军就松开了她。 春桃逃也似的跑出门,脸,脖子,耳朵全身都是烫的。 周志军太不知廉耻了,今个才弄完,就又想…… 王晓红已经烧好汤了,听见她回来就说,“嫂子,喝汤!” 春桃没敢进灶房,径直朝茅房走去,“俺上趟茅房!” 全身的热气烧得她浑身发颤,心里就像打鼓,又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茅房里黑乎乎的,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心里的杂乱压了下去。 刘翠兰和王海超搬走了,家里有三间房,但只有两张床。 春桃打算在刘翠兰留下的那个空房间打地铺,却被王晓红看见了。 她知道春桃心里委屈,不愿和她哥住一起。 他哥当年撇下春桃和人私奔是可恨,不过他也受到了惩罚,如今这个样子也挺可怜的。 她作为妹妹,还是希望春桃能和她哥好,就劝道,“嫂子,是俺哥对不住你,你该恨他,如今他变成这样,也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他跟俺说了,说对不住你,肠子都悔青了,如果能重新来过一次,他一定不会撇下你…… 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这最后一句,说得理亏,她自己都在心里骂自己,但为了她哥,她还是违心的说了! 她拿过春桃手里的麻包,叠好放在了墙根处。 这几年,春桃在王家受尽磨难,都是拜王结实所赐。 她恨过,可王结实如今这个样子,她心里平静得没有了一点波动,他们只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怕王晓红怀疑她,怀疑她和周志军之间有啥事,就和王结实睡到了一张床上。 虽然是周志军逼她的,不是她自己想的,但想起那些羞人的画面,心里就是不踏实。 那一夜,春桃躺在床边上,心里很害怕,怕他对她动手动脚。 夜深了,只听见屋子外的虫鸣声和王结实那磕磕绊绊的呼吸声。 春桃知道,他也没有睡着,便翻了个身,把脸对向窗户。 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如她此时的心境,看不到一丝的亮光。 男人回来了,和没回来是一个样,啥也给不了她,所有的风雨还得她一个人扛。 还有周志军那头饿狼,每时每刻都红着眼睛,看见她就想咬上一口。 她反抗不了,也躲不开,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想到他说的,“……他不弄俺弄,就这两天,俺找个稳妥的地方,再好好的弄一次,一定让你得劲……” 春桃的小脸又发热起来,蔓延到脖子、耳垂儿、全身,每个骨头缝都烧的难受。 她怕,她恨,可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和期盼。 她在心里骂自己不要脸,可耻!他说的那些话她应该唾弃,应该忘掉,可她居然也有一丝那种想法?太不应该了。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他温热的掌心、硬邦邦的小腹、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春桃,对不起!俺知道你恨俺,俺也恨俺自己,恨不得去死……” 突然,王结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春桃猛地回神。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睡吧!”她声音很小,王结实听的却很清晰。 他知道春桃没有原谅他,也不该原谅他,可他还是希望她能放下过去,好好和他过日子,这就是人性的自私。 你伤害了别人,还希望别人不要计较! 他们不再说话,但谁也没有睡着,屋里静的可怕,只有彼此不均匀的呼吸声。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周志军,他躺在床上,胸口抱着春桃被撕破的小背心儿,还有那片带血的老粗布,仿佛抱着那个娇娇软软的小人儿。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不中!” 他尝到了甜头!上瘾了,还想弄……不弄就吃不下,睡不香,干啥都提不起精神。 突然,他想起自家在村西边的麦秸垛,那里离村子远,偏僻,在麦秸垛里头挖个洞,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两天,他得想个法子把人拽进麦秸垛里…… 周志军从床上跳下来,抄起墙上挂的粗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眼底猩红一片,“桃,这回找个好地方,让俺好好疼你!” 第51章 偷野汉子 周志军满脑子都是春桃的小模样,总想着那件事,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干啥都提不起劲。 给老张头外甥垒墙的事早说好了,已经推迟一天了,也不好再推。 一大早吃过饭,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准备走,发现口袋里鼓囊囊的,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竟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拉出一角一看,正是昨个他给春桃穿上的那件肚兜。 这个傻妮子,咋又装他兜里了?周志军的脸色冷了几分,目光忍不住朝春桃家院子看去。 春桃正吃力的提起泔水桶往猪食槽里倒。 转身时,目光无意间上朝这边瞟了过来。 四目相对,小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神躲闪,提着桶快步走进了灶房。 昨黑半夜周志军没睡,摸黑去西边的麦秸垛里掏了一个洞。 他想这两天一定找个机会,把春桃拖到洞里,好好疼疼她。 周志军去给人家盖房子,一直到天黑才回来,骑车走到村头时。 看见几个男男女女端着饭碗,蹲在墙根处吃饭,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说得正起劲,周志军走到跟前时他们也全然不知。 “哎呀!那个李春桃,看起来腼腆的很,没想到可不是个老实人呢!” “咋了?有啥事儿吗?” 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扫视另外几个人,压低声音说,“俺听说昨个她去割草,天黑透才回来,身上穿的是周志军的褂子?” 其他几人听她这么说,都瞪大了眼睛,“谁说的?” “难道他俩真不清楚?” “也有可能,周二干那天在批斗会上就说了!” “周志军一个寡糙汉子,帮刘翠兰四年,硬是没碰过她一指头,那肯定是为了李春桃呗!” “如今结实回来了,又是个废人,李春桃这么人才的小媳妇,能忍得住?” “对了,俺还听张秃子说,昨个半晌去找周二干媳妇儿时,看见周志军在东沟北头的深沟里。 他们还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可周志军不承认呀!他说他在解手!” “这种事,能承认吗?那可是搞破鞋,轻则游街,重则要蹲大牢的!” “这不就对上号了吗?他肯定在沟里和李春桃干那啥了。 干到天黑又下雨了,李春桃不就穿着他衣服回去了呗!” “你们说春桃那样嫩的小媳妇儿,男人又不中,周志军又是个寡糙汉子,那不就是干柴烈火……” 周志军两条大长腿踩在地上,眼里的戾气能杀人,脸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溜子。他攥紧车把,重重的咳嗽一声。 正说得得劲的几人猛地回头看,看到是周志军,个个吓得面如死灰。 周志军身材高大,当过兵有功夫,平日里就没个笑脸,村里的妇女们都怵他,没有人敢跟他开玩笑。 没想到今个在背后说他和李春桃的闲话,却被他听到了。 那天大会上,周二干说他和李春桃有染,周志军差点把他的胳膊捏碎,想起那天的情形,几人端碗的手都在发抖。 刚才说话最起劲的妇女,碗沿都快贴到脸上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周志军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目光冷得掉冰渣子。 他慢悠悠地下了自行车,车撑“咔哒”一声杵在地上,那声音震得几人的身子一哆嗦。 一步跨到那个妇女跟前,声音又冷又硬,“刚才的话,再给俺说一遍!” 那妇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结结巴巴道,“志、志军兄弟,俺们瞎、瞎说呢……” “瞎说?” 他伸手攥住妇女的手腕,“说俺?” 那妇女痛的呲牙咧嘴,“志军兄弟,俺真是瞎胡说的……” “俺周志军行得正坐得端,李春桃是结实的媳妇,你们嚼舌根就不怕烂舌头?” 一个男人小心翼翼打圆场,“志军,都是玩笑话……” “玩笑?”周志军眼神一厉,猛地松开妇女的手腕,“这种腌臜玩笑,也配开?” 目光刮过几人惊惶的脸,声音冷硬得像冰窟里的铁块,“今个这话,俺当没听见。 再让俺听见谁胡扯一句,别怪俺周志军翻脸不认人。 俺当过兵,拳头硬,可不知道啥叫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抄起自行车,长腿一跨蹬上,朝家的方向而去。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都长出一口气,蔫头耷脑地散了。 春桃端着粗瓷碗坐在院里,筷子在碗里扒拉着,却一口也吃不下。 忽然,她看见周志军骑着自行车从院子前过,他身上穿的就是昨天那件劳动呢蓝布褂子。 春桃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瞬间乱了节拍。 昨个在东沟深沟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困住,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粗糙的大手攥着她的小腰……身上的热气能烧死人。 他就像一头饿狼一样,实打实的硬气让她又怕又慌,却偏偏浑身发软,想逃逃却不开。 给他送衣裳时他那“不要脸”的话,他说这两天找个稳妥的地方,再好好弄…… “嫂子?发啥愣呢?”王晓红端着碗从灶房出来,“想啥呢这么入神?” 春桃的脸颊“唰”地红透了,慌忙低下头,赶紧喝了一口凉透的玉米糊,“没、没啥。” 昨黑她穿周志军衣服的事,今个就在村里传开了。 她去地里割草时,有几个妇女站在路边纳鞋底,一边说着闲话,看见她过来,声音就小了,眼神却怪的很。 周招娣也在,她和其他妇女不一样,看见春桃过来反而声音更大了。 “装啥贞节烈女,你不就是个破鞋吗?天天守着个不中用的男人,急的要死,能不能出去浪?” 周招娣虽没提名道姓,但那双三角眼就在她脸上扫。 她和周招娣无冤无仇,为啥偏要跟她过不去呢? 委屈,愤怒,屈辱一起涌上心头,她已经顾不上害怕了,抬眼看向周招娣,“你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硬劲。 周招娣一愣,她也没想到一向软弱的春桃敢接话,冷哼一声道,“谁接话就是说谁呗,难不成我说错了? 人前装得像一朵小白花,背地里干些肮脏勾当,全村人谁不知道?” “周招娣,俺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怕别人嚼舌根。 倒是你,天天把‘破鞋’‘浪’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装着这些腌臜事呢?” 她是和周志军是不清楚,可那不是她愿意的,是周志军馋着她不放。 周招娣听她这么说,气得直跳脚,“你个小贱人,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没被人干得劲!” “你说话要有证据!”春桃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俺男人是身体不好,可俺从没对不起他。”是王结实先对不起她的! 周招娣脸上都是轻蔑的表情,“还不承认,昨个你和周志军在东沟干啥了? 衣裳都扯破了吧?回来还穿着他的褂子,当俺不知道?” 就在这时,刘翠兰气势汹汹跑了过,“你个丢人现眼的贱货!敢偷野汉子,看我不打死你!” 春桃还没来得及反应,“啪”的一声脆响就甩在她脸上。 第52章 认干亲 昨黑王海超就把春桃穿周志军衣裳的事对刘翠兰说了,气得她当即就骂春桃不要脸。 次日吃过早饭就要去找春桃算账,还没走到就看见她擓着个筐子站在路边,那股火气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跑过来对着春桃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白嫩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指头印,热辣辣的疼。 打完之后,刘翠兰又指着春桃的鼻子破口大骂,“不要脸,老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春桃被打懵了,她浑身发抖,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周大娘及时赶过来解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周大娘拉着她的手,犀利的眼神戳着刘翠兰,“刘翠兰,你可不能冤枉这妮子! 结实走了四年,这妮子一直本本分分,看这可怜劲的,你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和外人一起来作践她。” 她又扫视了周围几个妇女,目光最后落在周招娣脸上,“俺家志军是堂堂正正的人,谁也别想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春桃往后就是俺的干闺女!志军就是她的干哥!妹子穿哥件衣裳咋了?再有人瞎胡扯,就是打俺的老脸!” 周大娘不是好惹的主,再说了,刘翠兰也怕她要账,就气哼哼地走了。 周招娣恨得牙根痒痒,一口黄痰啐在地上,也只能悻悻离开。 周大娘的话像一道护身符,暂时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可春桃心里清楚,堵住一时堵不住一世,她和周志军之间,关系的确不干净。 她既感激周大娘的解围,又忍不住恨起周志军来。 可那恨又不是彻底的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他是第一个护着她、为她出头的男人,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男人。 她就怕村里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怕最后落个“破鞋”的下场。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开春的野草根,悄悄冒了芽。 “嫂子,村里的那些人吃饱撑的,你别往心里去……” 王晓红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周大奶说认你做干闺女,往后谁也说不出啥了。” 春桃的脸更红了,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怦怦狂跳。 她偷偷往隔壁院里瞥了一眼,没有看见周志军,却听见他家灶房里传出周大娘的声音。 “志军,村里那些人又乱嚼舌根子……还有那个刘翠兰,忒不是东西。 春桃多好的闺女,别人那样说她,刘翠兰不但不护着,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周志军的脸绷得紧紧的,越来越冷,冷得像冰溜子一样。 他没吱声,只是捏筷子的手力道加大,“咔嚓”一声,手里的筷子断了两截。 周大娘这才看向他的脸,赶紧说,“俺今个说了,以后春桃就是俺干闺女,谁要是再乱说,俺就不依……” 周志军听他娘这么说,脸上的寒气才减了几分。 他咋没想到这茬呢?若春桃真的成了他娘的干闺女,那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帮助她了。 “娘,你真这样想的?” 周大娘看向他,叹了口气说,“她们嚼舌根,把你也带上,俺说那话也是为了你,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不是,娘,你不是一直想再要个闺女吗?”周志军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老大老三虽有媳妇,可各自忙着自家的日子。 俺姐和俺妹又不在跟前,要是认春桃做干闺女,肯定贴心? 她心眼实、手脚麻利,俺脚上这鞋还是她做的呢……俺也稀罕有个妹妹在跟前。” 周大娘随口一说,没想到周志军居然这么上心,转头看向周老汉,“老头子,你觉得咋样?” 周老汉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春桃这闺女仁义,结实跟人跑了四年、她硬是没走,天天起早贪黑干活,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 咱们虽有俩闺女,但离得远,也帮不上啥忙。 你这老花眼往后看不见了,缝缝补补的,春桃也能帮一把。 她有咱们撑着,也能少受些闲气,志军往后帮衬她也名正言顺,俺看中!” 父子俩都这么说,周大娘也动了心,拍着大腿道,“俺也稀罕这闺女,模样好、心又善,还能帮衬家里,那就认下!” “中!”父子俩异口同声道。 春桃和王晓红刚喝完汤,周红霞就来了。 原来他舅家表哥结婚,她家其他人都去了,只剩下她自个看家,晚上一个人害怕,就来找王晓红作伴。 王晓红帮春桃喂了猪,就和周红霞一起去了。 春桃刚洗完碗,周大娘就端着一个竹浅子来了,里面放着几个大包子,闻着都香。 “俺今黑蒸的包子,还热着呢!来,闺女,吃一个!” 春桃想起周大娘白天为自己解围,这会儿又送包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奶!”满心感激的话却说不出口,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周志军帮衬她家不少,周大娘人不错,从来没有说过啥,就是刘翠兰做人太不厚道,让周大娘不高兴。 “大奶,俺吃过饭了?” 周大娘哪里不知道她吃过了?可她一年到头吃的都是黑馍蘸辣椒,没有一点营养。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 “尝尝,还热着呢,快吃个!”周大娘拿起一个暄软的大包子递到她面前。 春桃把手在围裙上抹抹,就接着了,“大奶,您也吃!” “俺在家吃过了……” 春桃咬了一口,是豆腐粉条萝卜馅的,“真香!” 周大娘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春桃,今个大娘说的话你愿意不?” 春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周大娘又说,“俺虽有了俩闺女,还是稀罕闺女,闺女贴心……” 春桃听她这么说,才反应过来,本以为周大娘只是为她解围,没想到她真的要认自己做干闺女。 春桃从小没有娘,不过奶奶对她很疼爱。 自从嫁到王家,奶奶离得远了,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就像一棵浮萍,无依无靠的。 独守空房的苦让她抬不起头,还要遭受婆婆刘翠兰的无端指责和谩骂,村里人的流言蜚语让她喘不过气。 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她没地方说,没地方道,只能嚼软了,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何尝不想有个贴心的人?平时能说说贴心的话。 周大娘人不错,人家不嫌弃她,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可想到周志军,她心里又害怕起来。如果认周大娘做干娘,他欺负她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要是真的认了周大娘做干娘,就是周志军的干妹妹,或许他就不会欺负她了…… 周大娘见她不做声,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好闺女,你考虑一下再给俺说,愿不愿意都没事,你都是个好闺女!” “俺愿意!”春桃猛地抬头,看向周大娘,眼圈泛红,眼角也湿润了。 周大娘拉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真好,以后俺就有仨闺女了……” 周大娘拿着浅子刚走,周志军就来了,他走路带风,灶房里的煤油灯闪了几闪,就无力地熄灭了。 灶房里顿时一片黑暗,春桃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志军叔!”她轻声唤道。 “俺是你哥!” 周志军一步跨进灶房,并随手关上了门。 第53章 放在心尖上稀罕 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周志军高大的轮廓堵在身前。 春桃下意识地后退,她不敢叫,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你干啥?” “为啥不穿肚兜?” 男人一步一步逼近,春桃被他抵在灶台上,无处可逃。 周志军一把揽住她的柳腰,另一只手顺着衣底探了进去。 “还疼吗?” 他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上面的伤还没好,热辣辣地疼。 “痛!”春桃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道,“别这样!” “知道痛还不穿?” 男人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发顶,顺着往下蔓延到脖颈,热烘烘的烫人。 春桃浑身颤抖,脸扭到一边。因为她太软弱了,她的男人还是个废人,周志军才敢这样欺负她。 她咬紧下唇,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俺不穿,你想让王结实知道吗?” 周志军的动作放柔了些,声音压抑沙哑,“知道啥?知道俺稀罕你?他就是个废人,知道了又能咋样?” “桃,俺稀罕你,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那种稀罕。 俺周志军是个大老粗,那种稀罕俺也不知道咋说才能让你明白,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想为你捅破天的那种稀罕。 看见你,就想抱着你,让你得劲、让你快活的那种稀罕……” “别说了,你走吧,算俺求你了好不?” 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亮光,也被他高大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听话,俺就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春桃太熟悉这种气息了,就是下一秒将要失控的征兆。 东沟里那羞耻的画面涌上心头,她的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牙齿都在打颤。 “别,结实还没睡,他听见了咋办?还有俺婆子,她会打死俺的……” 恐惧和无助已经达到了顶点,春桃再也压抑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志军的身子一僵,慢慢把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随即又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不动也不说话。春桃的小脸搁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见里面如擂鼓般的心跳,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憋得喘不过气来,“快放开!算俺求你了!”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周志军却抱得更紧了,直到她没了一丝力气,才慢慢松开。 伸手捧着她滚烫的小脸,用指腹轻轻为她擦去眼泪。一双大手缓缓下滑,拂过光滑的脖颈,落在衣襟的纽扣上。 “你疯了?你要干啥?”春桃拼尽全力猛推了他一把,可男人就像一堵墙,居然没挪动分毫。 “乖,俺帮你穿上!”他的声音沙哑冷硬,却裹着一层薄薄的柔,像哄着生病不愿吃药的孩子。 春桃只想让他快点离开,便乖乖站着,不敢再动。 周志军的手猛地顿住,春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滚烫的唇落下,烧得她全身颤栗,连骨头缝都透着酥麻。 这次他不像以前那样疯狂,动作轻轻柔柔的,一股陌生的悸动涌上心尖,她咬紧牙关,眼泪滴落在他发顶。 “咚哒……咚哒……” 突然,院里响起了王结实拄着拐杖走路的声音。春桃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喊出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志军的动作也猛地僵住,随即松开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肚兜,盖在她的胸前。 春桃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动弹。 男人细心地给她系好带子,又把外面的扣子一颗颗扣好,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怕!” 王结实的“咚哒”声朝着茅房去了,可春桃的心依然吊在嗓子眼。 “快走!”她压抑着哭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拿着,明儿正式认干亲用!”周志军把几张票子塞进她手里,并没有立刻离开,又死死把她揽进怀里抱住。 直到听见王结实回屋的动静,他才松开她,“早点睡!”说完拉开门,闪身就冲了出去。 春桃的心终于落了地,两腿一软,靠着灶台的脊背顺着墙面往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 周志军到底是个啥人?疯狂起来就像一头饿狼,不管不顾。 可刚才他给她穿肚兜、扣扣子的动作,又那么轻、那么柔,像一团棉花似的,紧紧裹着她冰凉的心。 她攥了攥手里的东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周大娘要认她做干闺女,春桃突然打了个激灵,难道这是周志军的意思?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啥?是为了更名正言顺地接近她、欺负她吗? 春桃突然就后悔了,她不该答应周大娘的。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在当时的农村,认干亲是常有的事,有从小就认的,也有长大后被长辈主动提出认亲的。 认干亲不是随口说说,按照当地的风俗,晚辈得给长辈买四样礼品,长辈也会给晚辈回礼,一般都是布料、鞋子之类的物件。 周志军知道她没钱,塞给她的钱是让她给周大娘买认亲礼的。 这个男人,疯狂起来就是个畜生,可心细起来,又让人心头发暖。春桃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坏,却不是真的坏到骨子里;好,又不是光明正大的好。这种让人想恨却硬不起心肠的感觉,最是磨人。 一边是当年新婚就抛下她、如今落下残疾才回来的王结实,她不得不守着。 另一边是人前一本正经、人后却像魔鬼一样缠着她的周志军。 春桃的心被两股力道拉扯着,就像两股扭在一起的绳子,越拧越紧,最终拧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恨王结实,恨他娶了她,却要和别人私奔。 更恨周志军,恨他看她软弱,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硬生生把她推到了悬崖边缘,稍微颤抖一下就会掉下去,摔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就像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摸黑前行,没有方向,更没有一点亮光,走到哪里算哪里。 或许哪天就从悬崖上摔下去,或许会掉进井里、坑里,一闭眼就到头了。可在没到头之前,她还得继续走,不能停! 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想,可日子还得一寸一寸地过下去,想再多也没用。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院子里传来了小母猪的哼唧声,这声音让她死寂的心稍微动了一下。 她想着,等小母猪下了猪仔,卖了钱就能买头牛,到时候她可以学着自己犁地,再也不用去麻烦任何人。 她奶说过,欠别人的东西早晚都是要还的,这里还不了,就得别处还。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东西,更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可这苦熬的日子里,她终究还是没守住自己的底线。 她颤抖着手把票子塞进了口袋里,她知道,周志军塞给她的不是钱,而是他欺负她的底气。 春桃抬起蒙眬的泪眼,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那黑暗里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屈辱,还有那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以及对他又恨又恋的纠结。 这份矛盾的心思像藤蔓缠紧了心,她告诉自己应该恨他,却在每一次他靠近时,乱了呼吸、失了分寸。 第54章 活阎王 王晓红不在家,春桃没去王结实的屋里睡,而是躺在了王晓红的屋里。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周大娘爽朗的嗓门,“春桃啊,起了没?今儿可是咱娘俩认亲的好日子!” 周大娘特意这么早来叫春桃,就是要让周围邻居都听着,往后也好堵上那些闲言碎语的嘴。 西院的王春晓提着尿罐子从堂屋出来,听见喊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朝周大娘喊道,“周大娘,你真要认春桃做干闺女啊?” “那还有假!”周大娘嗓门洪亮,“俺老婆子就稀罕闺女,俩闺女太少,俺想再要一个! 春桃以后就是俺三闺女,俺家志军就是她哥,俺倒要看看,往后谁敢再嚼舌根?俺第一个不依她!” 春桃穿周志军衣裳的事儿,就是王春晓这个大嘴巴传的。 她知道周大娘这话是冲自己说的,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吸着冷气钻进了茅房。 春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心口突突直跳,小脸涨得通红。 昨黑灶房里的纠缠、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周志军沙哑的“别怕”,像潮水似的涌进脑海,让她手脚都有些发僵。 王结实昨夜也没睡好,天不亮就睁着眼睛瞅着屋顶。 听着老鼠在梁上嬉戏打闹,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有悔恨,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担忧。 听见周大娘的声音,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手紧紧攥住了身上硌人的薄被。 春桃走到院里时,周大娘正站在灶房门口等她。 “桃啊,今个咱娘俩认干亲,晌午让结实、晓红他们都过来吃饭!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春桃心里又激动又羞涩,不知该说啥。 周大娘认她做干闺女的事,她自己是答应了,但王结实一家人还都不知道。 她本想着待会儿跟王结实说一声,没想到周大娘一大早就来叫她。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这时,王晓红正好回来了。看见周大娘拉着春桃的手,她脆生生叫了一声,“大奶!” “晓红啊,大奶还没跟你说呢,俺要认你嫂子做干闺女,今个认亲……” 周大娘的话还没说完,王晓红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昨儿周大娘说这话,她还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是来真的。 “大奶,是真的?你真要认俺嫂子做干闺女?” “那还有假!” “太好了!”王晓红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周大娘一家都是厚道人,她自然希望两家关系更近一层。 她哥现在这情况,有周家人帮衬着,往后她嫂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大奶,一会儿俺来给你帮忙!”王晓红说着就往屋里窜。 站在里屋门口喊,“哥,太好了!周大奶要认俺嫂子做干闺女!”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周志军家这般主动帮衬,王结实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如今周大娘又要认春桃做干闺女,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烦躁得不行。 “嗯,俺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春桃和王晓红顺着东沟的小路往街上买东西。 还没走到东沟口,就碰见了刘翠兰和王海超兄弟几个。 “你俩干啥去?跟俺挖红薯去!”刘翠兰先开了口。 春桃没吭声,王晓红直截了当道,“俺们有事!” 刘翠兰瞥见她手里的布包,追问“啥事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周大奶要认俺嫂子做干闺女,俺们去给周大奶买礼品!”王晓红也不藏着掖着。 “啥?认干闺女?”昨天周大娘当着刘翠兰的面说过这话,她压根没当真,这会儿听王晓红这么说,简直不敢相信。 王海超兄弟几个也愣住了,这周老太葫芦里卖的啥药?他们刚分家就认春桃做干闺女? 刘翠兰还想再问,王晓红懒得跟她多说,拉着春桃大步往前走了。刘翠兰气得直骂娘。 “刚分家就认干亲,这周老婆子到底啥意思?”王海超凑近刘翠兰的耳朵嘀咕。 “啥意思?”刘翠兰想起昨儿的事,气得脸都绿了。 “俺看她就是故意跟俺作对!俺教训自个儿的儿媳妇,轮得到她来多管闲事?” 再说周志军,天不亮就去街上买菜割肉了,还给春桃称了二斤毛线,扯了一块花布。 他骑车走到街南头时,迎面就看见春桃和王晓红过来了。 春桃看见他,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赶紧把脸扭向一边,不敢与他对视。 王晓红却笑着喊了一声,“志军叔!” 周志军从自行车上下来,眼睛看着王晓红,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春桃。 见她那副害羞躲避的样子,也没跟她搭话,只是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取下来,对王晓红说,“你和你嫂子骑车回去,俺走着回!” 他不由分说把车把塞到王晓红手里,拎着东西转身就大步走了。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这两天一定把春桃弄到麦秸垛那里去。 有了第一次之后,他心里总想那事,吃不香睡不着的!今黑,就今黑!一定要好好疼疼她! 王家寨这边,周大娘要认春桃做干闺女的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民们见面就聊这件事,各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猜测。 有人说,周大娘是看春桃可怜,想护着她。 有人说,这是周志军的意思,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帮春桃了。 还有人嚼舌根,说春桃和周志军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认了干亲,更方便他们勾搭。 当然,这些议论没人敢让周志军知道,他在村里就是个“活阎王”,谁也惹不起! 周招娣气哼哼地坐在屋里,黑胖的脸拧成了一团,两只小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 “李春桃不是啥好东西,周老婆子还这么护着她! 还认她当干闺女?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她这就是为了方便他俩搞破鞋……” 周盼弟在一旁火上浇油,“姐,周大娘认了李春桃做干闺女,往后有人给她打掩护,她和志军哥就能明目张胆地做那不要脸的事了!” “哼!让俺逮着机会,俺就告到联防队去,让周志军当不成民兵队长,让李春桃那个骚货也没脸见人!” 周招娣胖乎乎的黑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却突然惨叫一声:“哎呦!” 原来方桌上露着个钉子头,正好扎在了她手上,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 周大娘家里,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周老汉在灶房烧火,周大娘和周红霞奶孙俩忙着择菜、洗菜、切菜。 周志军刚杀了一只大公鸡,就担着水桶去南边的井上打水了。 刚把水桶放稳在井台边,就听见有喊他,他扭头一看居然是周红霞。 “二叔,刘翠兰他们在北地拦住晓红他们了……” 刚才周大娘让周红霞去路上迎迎春桃他们,周红霞老远就听见有吵闹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刘翠兰和王海超几个兄弟,把春桃和王晓红给拦住了,她赶紧跑来叫周志军。 周志军的脸“唰”地沉了下来,手里的铁桶“哐当”砸在井沿上。 他把水桶往旁边一放,抄起扁担就往北地冲去。 刘翠兰拦着春桃,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认干亲。 周红霞叫完周志军,又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周大娘。 周大娘一听,把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拍在案板上,“这刘翠兰是疯了不成?敢动俺闺女!” 第55章 稀罕到了骨髓里 北地乱坟岗那里,刘翠兰扯着王晓红手里的布包,自行车也倒在了路边。 “俺盖房子都没钱,你们还有闲钱买这些东西!把东西给俺就让你俩走!” 王晓红急得眼睛通红,大喊道,“这东西是周大奶给钱买的!你快放开!” 春桃想上去帮忙,王海超的几个弟弟却拦着她。 王海超站在一边和稀泥,“晓红,把东西给你娘,赶紧回去,周家人还等着你俩呢!别让人家你等久了!” 这时,周志军就拎着扁担飞奔了过来,大喝一声,“干啥的?” 王海超的三个兄弟看见周志军心里也发慌,但想到那天晚上周志军打王海超的事情,就梗着脖子硬挺。 周志军再厉害也一个人,他们有四兄弟呢!都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刘翠兰正和王晓红抢包,看见周志军过来,也放了手。 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阴笑,“周志军,你娘要认春桃做干闺女,咋不提前跟俺们说一声? 俺倒要问问,这干亲认了,往后春桃是算王家的媳妇,还是你周家的闺女?” 王海超在一旁帮腔,“就是!刚分家就认干亲,真当俺们王家没人了? 这干亲,俺看还是别认了,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周志军拎着扁担,几步就跨了过去,脸色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是狂风暴雨。 攥紧扁担的手咯咯作响,他懒得跟刘翠兰废话。 眼神冷得像冰刀子,刮过王海超四兄弟的脸,一步跨到春桃面前,声音就像冰铁块似的砸了过来,“让开!” 王海超几兄弟仗着人多,站在那不动,个个攥紧拳头。 王海豹梗着脖子喊道,“周志军,你别太性!这是俺们老王家自个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掺和!” 话音未落,周志军忽然抬起胳膊,扁担“呼”地一声擦着他的耳边砸在旁边的杨树上。 树干都被砸得晃了几晃,树上的麻雀吓得扑扑楞楞地飞跑了。 兄弟几个看到这架势也发怵,他们根本不是周志军的对手,吓得缩了脖子,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王家的家事?”周志军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刘翠兰。 “春桃现在是俺娘要认的干闺女,她的事,就是俺周家的事。 你们堵着她不让走,还抢她的东西,真当俺周家好欺负?” 刘翠兰再泼辣,也怕周志军,她吓得心头一紧,但嘴上不认输。 “你别在这儿吓唬人!春桃是俺王家的媳妇,就算认了干亲,她也是王家的人!” 周志军冷眼盯着她涨红的脸,声音沉得能压死人,“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动李春桃一根手指头,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时周大娘和周红霞也跑了过来,周大娘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喊,“刘翠兰,你想干啥?” 她身上还戴着围裙,被周红霞搀扶着跑了过来。 周大娘冷冷的瞟了刘翠兰一眼,又走到春桃身边,“春桃,没事吧?” 春桃的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俺没事!” 王晓红抱着布包也跑了过来,“周大奶!” 周大娘拍了拍王晓红的背,“走,跟俺回去!” 周大娘拉着春桃,周红霞和王晓红一块,四个人走在前面,周志军一手拎着扁担,一手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 王海超四兄弟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再上前阻拦。 刘翠兰瞪着几人的背影,更不敢去追,连骂声都不敢放大,只能低声的,咬牙切齿的骂。 有人看见周志军拿着扁担往北地去了,很快就有一群村民站在村头大路边往北地望,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他们见周志军几人回来了,就往旁边墙根处挪了挪,并没有散开。 黄美丽也在人群中,心里早已是酸溜溜的。 周大娘不待见她这个儿媳妇也就算了,连孙女孙子都不待见,却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还要认人家做干闺女? 她今个认干闺女,把大孙女周红霞叫去了,却没有叫他们一家,黄美丽越想越气。 刚才又被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的挑拨,这会儿肚子里塞得满当当的,她真想和周大娘大闹一场,可看见周志军那张冷脸心里就发怵。 一张黑瘦的脸拉得跟驴脸似的,转身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看见周志民就骂,“窝囊废,连你娘都看不起你,你活着干啥?” 周志民也听说了他娘要认春桃为干闺女的事,又想到前几天找周志军过继小梅没成,心里正烦着呢! 黄美丽一回来就骂他,他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嚷嚷啥,烦着呢!” 美丽冷哼一声说,“你烦,俺还烦呢,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自个有儿媳妇,有孙女孙子不稀罕,倒稀罕一个外人,不还是你太窝囊,一家子跟着你受着窝囊气……” “你怨俺?你平时要是学能点,把老太太哄得劲了,也不会这样……” 两口子相互埋怨,在家里越吵越凶,差点没打起来。 这边,周大娘拉着春桃的手来到堂屋,“赶紧坐下歇会儿!锅里还炖着鸡呢,俺去看看!” 周大娘说着就去了灶房,周老汉在烧锅,周红霞和王晓红已经开始撸起袖子在灶房忙活了起来。 “大奶,你去堂屋歇着,俺和红霞做!”王晓红看向周大娘。 周大娘拉了拉王晓红,“你从街上跑回来,这么远也累了,你歇着去,俺做!” “俺不累!” 周大娘笑着说,“你这妮子,就是勤快!” 周大爷烧锅,周大娘和两个妮子洗的洗,切的切,炒的炒,很快,灶房里的香味就溢了出去,半截村子都能闻见。 周志军把两桶水担了回来,脸上的冰冷也收敛了几分。 他倒了一缸子热水,又放了点红糖,递到春桃跟前,“喝口热茶!” 春桃想到过往的一幕幕,小脸忍不住又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拧着衣角,“俺不渴!” 周志军见她这样,就把茶缸子放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走到门口抽起了旱烟。 春桃的小脸红红的,心里别扭的不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去灶房帮忙,又怕他们看见自己脸红。 坐在这里吧,周志军就在旁边,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慌乱。 春桃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小心翼翼的从周志军跟前过去,朝灶房走去。 周志军看着她娇俏的背影,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他稀罕这个小女人,稀罕到了骨髓里,可她对他却很抗拒,但又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拒绝,而是哀求他放过。 每次靠近她,她都流着眼泪哀求他,小模样可怜兮兮的。 想起来他心头便生起一丝酸涩和心疼,但根本压不住体内那如山洪暴发似狂躁。 早上,王晓红已经对王结实说了认干亲这事,他嘴上没反对,心里却不舒服。 周志军一个寡糙汉子这么帮助他家,处处护着春桃,她总觉得这里面不太正常。 他不在家这四年,春桃没有离开王家,在这里受苦受累,难道真的没有别的人支撑着她? 王结实躺在床上想了一上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心里越憋闷得慌。 第56章 周志军设局 周大娘是看着王结实长大的,他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不过心眼并不坏。 周大娘也没有想到,新婚夜他会和别的女人私奔,她作为一个长辈,实在看不惯他这种做法。 不过如今她要认春桃做干闺女,这个干女婿她就得认。 “结实,饭菜好了!走,吃饭去!”周大娘和春桃一起过去叫他。 王结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着想坐起来,周大娘连忙过去扶。 “结实啊,春桃这孩子命苦,往后你俩好好过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周大娘嘴上这样安慰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王结实如今只有一条腿,啥也干不了,夫妻那点事儿恐怕都干不成。 春桃长得人才,脾气好,心也善,这么个好闺女偏偏要受这样的罪!真是让人心疼! 王结实被周大娘扶着坐了起来,他看看周大娘,又看看春桃说,“俺这腿不方便,俺不去了!你们快去吃吧!” 春桃不知道该如何说,周大娘笑着说,“两步路的事,去吧!俺和春桃扶着你!” “大奶,你们回吧!俺不去!”王结实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大娘见他这样也不勉强,你说,“中,你不去,俺让红霞把饭菜给你端过来!” 周大娘回去找了一个小瓦盆,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又拿了一个大白馒头,盛了一碗稀饭,让周红霞和王晓红给王结实送了过去。 饭桌上,周志军的目光掠过春桃泛红的脸颊,然后对周大娘说,“娘,该敬茶了吧?让春桃给你磕个头,这干亲就算认下了。” 春桃的小脸红扑扑的,透着亮光,心里却像揣了两只小兔子,都要蹦出来了。 王晓红把布包里的罐头、红糖、点心和麦乳精都拿了出来,摆在堂屋的条机上。 周大娘满脸笑意地望着春桃,周志军嘴角也难得的往上勾了勾。 昨黑春桃就后悔了,这哪里是认干亲?就是周志军设下的一个局,把她牢牢套在里面,让她想逃都逃不掉。 她端起周大娘倒好的粗瓷茶杯,手指颤抖着递过去。 刚要开口说话,周志军突然上前一步,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磕了头,往后俺护着你!” 春桃像触了电,身子不受控制晃动一下,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就摇晃了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周大娘赶紧从兜里掏出手绢给春桃擦手,轻声说,“烫着没?” 春桃摇摇头,心里慌乱得像缠了一团乱麻。 “嫂子,快给周大奶磕个头,这亲就认下了!”王晓红笑着催促道。 院子外的梧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目光都落在春桃身上。 有打探、有八卦、有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鄙夷。 春桃的余光扫过周志军紧绷的脸,她喉头发紧,这场认亲不知道是福是祸?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认下!她给周大娘磕了个头,双手把茶杯递了上去,“干娘!” 周大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赶紧拉春桃起来,“好闺女,快起来!俺这辈子就稀罕闺女!以后俺又多了一个闺女了!” 周大娘说着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拉着春桃坐在了她旁边,又看向周志军,“把东西拿来!” 周志军从条机上拿下来一个红包袱递给周大娘。 周大娘把包袱打开,里面有几挂大红色的毛线,还有一块浅蓝色的迪卡布,这都是她交代周志军买的。 她看见布上面还放着一对花皮筋和一只面油。这两样东西她没交代,周志军也买了回来。 心想,这孩子看着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心还挺细的。 平时都没个笑脸,倒是挺疼爱这个妹子,看来这个干亲是认对了。人都是靠搁和的,搁和好了,干兄妹比亲兄妹都亲。 周志军都四十岁了还没娶媳妇,以后她老了,这缝缝补补的靠嫂子和弟媳都不中。 大姐和小妹又离得远,只能靠这个干妹子帮衬了! 周大娘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桃,这是俺给你准备的。天冷了,毛线你织件毛衣,这块补做件新袄!” 她拿起那一对花皮筋在春桃的辫子上比划着,“这辫子又黑又亮,扎上这花皮筋肯定好看! 她又拿起那只面油,“天冷了,洗完碗抹上,防止手裂!” 春桃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听着周大娘温和疼人的话语,她鼻子一酸,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干娘!”她低低叫了一声,满心的感动却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了周大娘的手。 “来,赶紧吃菜,都凉了!”周老汉笑着说。 桌上的菜很丰盛,中间放着一个半大瓦盆,里面是鸡肉炖粉条。 围着瓦盘摆放着一大碗红烧肉、一盘子炸鱼块、一盘子切成两瓣的咸鸡蛋、清炒小白菜、猪肉萝卜干,一盘子凉拌海带丝。 这些菜都是好菜,很多人家过年都吃不上。春桃嫁到王家四年,过年最多是花卷馍就煮肉水煮的萝卜块吃。 平日里她都是吃黑馍蘸辣椒,长期的劳累再加上营养跟不上,小身板越来越瘦弱,似乎一阵风都能刮走。 周大娘见她只吃素菜,就把红烧肉和鱼往她跟前挪挪,“吃点荤的,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她碗里夹,鸡肉,红烧肉堆了一碗。 “闺女,多吃点!” 周志军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里正盘算着一个计划,一个关于他心心念念的计划。 农村饭两点半!午饭本来就晚,那顿饭又吃了一个多钟头,吃完饭已经是后半晌了。 春桃和王晓红帮助周大娘收拾碗筷,灶房拾掇利索了才回去。 周志国一家四口走亲戚还没有回来,喝完汤王晓红喂完猪又给周红霞作伴去了。 春桃数了数鸡圈里的鸡子,居然发现少了一只,她家的油盐酱醋全靠这几只老母鸡呢! 分家时六只老母鸡都分给了他们,可刘翠兰不依,硬抓走了两只。还剩下四只,难道又被刘翠兰偷偷抓走了一只? 她不能确定是不是刘翠兰抓走了,就准备出去找找。 天已经黑透,没有月亮,啥也看不见,她家又没有手电筒,只能去借一把。 那时候手电筒也属于高档电器,并不是每家都有的,她知道周志军家里有一把,就想去借,但又怕周志军欺负她。 一只老母鸡能卖两三块钱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真是让人心疼。 春桃心一横,就去周志军家借手电筒去了。 周大娘听说她要去找鸡子,就让周志军帮忙去找。 周志军的心里早已经有万头野兽在奔腾了,他当然是求之不得,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春桃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赶紧摆手说,“俺自己找就中,跑不远!” 周志军见他害怕的样子,就说道,“你拿着手电去西边的道场找找,俺去东边道场看看!” 春桃听他这么说,心才放进了肚子里,拿着手电筒一路小跑往村西去了。 村西的道场不大,只有周志军三兄弟的麦秸垛在那里。 她围着两个两个麦秸垛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鸡子的影子。 最西边的那个麦秸垛是周志军家的,她看见麦秸垛旁边堆着一捆干柴草,就走过去拉,想看看鸡子有没有在下面卧着。 谁知刚弯下腰,就被一双粗壮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抱住了。 “谁?”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喊一声。 “别怕,是俺!” 周志军?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拖进了麦秸洞里! (亲爱的宝子们,都看到这里了,喜欢的宝子请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加书架、再赏个五星书评吧!您的支持就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57章 麦秸垛里的旖旎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志军一把摁进了麦秸洞里。 这洞挖得深,刚巧能挤下两个人,底下铺着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又垫了床洗得发白的薄褥子。 上次在东沟的枯草丛里,干草的枝干蹭得她细嫩的皮肤满是划痕。 那些红印子留在春桃身上,却像扎在他心尖上,疼得他夜里睡不着。 况且上次地里到处是人,提心吊胆的,总觉得不尽兴。 他一个四十岁的光棍汉,这辈子头回碰女人,就像着了魔似的馋上了那滋味。 为了今黑这事,他早早就做了准备。 昨夜里就把薄褥子悄悄搬到洞里,又扛了一捆柴堵在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的。 春桃家丢的鸡子,自然也和他有关。为了弄她,周志军连这种歪门邪道的招数都用上了。 他都不敢信,自己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竟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 夜里躺在床上,他也骂自己不是人,是畜生,可一看见春桃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浑身的血就像烧沸的热油一样,什么理智都没了,就变成了一个发狂的畜生。 春桃往麦秸垛这边来的时候,他并没去东边的道场,而是从村子前面过来,提前躲在麦秸垛后头,就等着这小女人落进他的圈套。 他想,今黑没人打扰,可得好好疼疼她。这种事就像抽大烟,没尝过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沾了边,就控制不住地上瘾。 白天黑夜都想抱着她,把她揉进骨子里,弄到昏天暗地,弄到海枯石烂,弄到青丝熬成白发…… “啊——”春桃像只被饿狼逮住的小绵羊,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桃,想死俺了!再让俺疼疼你!”男人身上的热气裹着汗味涌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不要!周志军,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放开!” 春桃从小规规矩矩,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更不会骂人,她被他逼得没法,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红着眼眶骂他。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在周志军面前,就像鸡蛋碰石头,半点用都没有。 那骂声娇娇软软的,反倒像打情骂俏,不仅没让周志军收敛,反倒勾得他体内的疯狂劲更烈了。 “桃,俺就是畜生,就只对你一个人畜生!俺每时每刻都想要你……”他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在她的颈窝。 春桃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了。 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自己身子太弱,前天在东沟被他折腾得狠,这会儿腿还发软呢,走路都隐隐作痛。 身上的青紫还没消,如今又要被他欺负,春桃心里又委屈又无助,可这男人疯起来,哪里顾得上她的感受。 眼泪就像泉水,一股脑地涌出来,她哽咽着哀求,“疼……志军哥,求你……不要……” 男人身上的热气滚烫得能把人融化。春桃拼尽全力把手抵在他胸口,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指尖的酥软。 感受着男人实打实的力道,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涌了上来。 他为她换卫生带时小心翼翼,布满老茧的大手,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他帮她穿衣服时,连肚兜上的带子都系得松紧正好,反复捏了又捏,生怕勒着她。 大热天帮她卖瓜、替她犁地。刘翠兰打骂她时,是他冲出来把她护在身后。 王海超在灶房里对她动手动脚时,他红着眼吼出的那句“再敢动她一指头,俺废了你”。让她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仿佛有了靠山。 周二干在北地差点玷污她,是周志军及时赶到,不顾村里人的闲话,硬是为她主持了公道。 村里人嚼舌根,说她守空房不检点时,也是他站出来让那些人闭了嘴…… 一桩桩,一件件,堆在春桃的心上,早就成了一座山。 那点微弱的抗拒,在这些沉甸甸的大山面前,忽然就泄了气。 男人滚烫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粗糙的拇指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喘息里带着急不可耐的温柔,“桃,俺疼你……” 春桃像被烫到似的,小身子猛地一缩,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抖落一颗滚烫的泪珠。 她不再挣扎,连哀求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干渴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呜咽,有委屈,有无助,又像是认命似的纵容。 她的手彻底瘫软下来,心里明明还在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身下是软软的褥子,身上是男人滚烫的胸膛,明明已经是深秋,她却没感觉到一丝凉意,反倒浑身烧得如床头的火炭。 月光透过柴草的缝隙漏进洞口,洒在她玲珑的身段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周志军察觉到她的软化,动作放柔了些,粗粝的大手在她身上轻轻摩挲,刻意避开了上次留下的青紫,声音低沉沙哑,“乖,俺轻点……” 春桃偏过头,不敢看他烧死人的目光,小脸蛋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颌,胡茬的粗粝感让她又痛又酥。 她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夜里,月黑风高,他趁她睡着摸进了瓜棚,欺负她。 从那以后,这个男人就像得了失了心疯,变着法子地馋着她。 刘翠兰进城住院,她一个人在家时,他跑到家里来,幸好她身上来了,他才没能得逞。 可他并不死心,高粱地里、瓜棚里、灶房里……他一次次地试探,却都因为各种巧合没能得手。 那些时候,虽被他轻薄了些,但她的身子是干净的,心里还有底气,她不是别人嘴里的“破鞋”。 可就在前天,一切都变了。她守了二十二年的清白,就那样没了。 从一个规规矩矩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女人。 是这个让她又恨又忍不住依赖的男人,夺走了她的清白…… 如今,她彻底成了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的“破鞋”、“不要脸”、“骚货”。 男人的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沉,裹着她的呼吸,在狭小的洞里交织缠绵。 春桃心里又羞又乱。她嫁给王结实四年,守了四年的活寡,如今男人回来了,却成了废人。 她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半点活气。 偏偏是周志军,带着一身的侵略性和霸道,硬生生闯进了这片黑暗。 她恨他,恨他玷污了她的清白,恨他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她的名声,恨他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也是这个疯狂的男人,让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鲜活。 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实实在在的悸动,是王结实给不了的,是这死气沉沉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那点深入骨髓的恨里,悄悄渗进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软。 她心里的那点硬气,慢慢融化成一滩温水,最后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却再也喊不出“不要”两个字。 她知道,这份暖就像灶膛里的虚火,看着热乎,烧完了只剩一堆凉。 又像掺了蜜糖的卤水,喝着甜,咽下去却要人命。 麦秸垛外的虫鸣此起彼伏,伴着村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洞里却只有两人交织的喘息声。 周志军滚烫的身体融化了这深秋的寒霜,却抚不平她心里的褶皱…… 第58章 俺要回家 起风了,风顺着柴草捆的缝隙往洞里钻。 一股冷意袭来,春桃不由得打个哆嗦,混沌的脑子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刚才那股欲罢不能的热乎劲也散了不少,心里那根软得一塌糊涂的弦“啪”地就绷紧了。 羞耻、恐慌、悔恨、还有万一被人撞见的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像一把把钢刀插在她的心尖上。 鲜血淋漓,却摸不到,止不住,只剩下彻骨的痛。 上一秒她还像只小猫一样,乖巧地蜷缩在他怀里,却突然猛的用手去推他。 “……放开俺,俺要回家!” 周志军紧紧的抱住她不撒手,沙哑低沉的声音缠上耳尖,“俺不,俺还要!” 周志军在外面垒墙的时候,汉子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荤笑话。 有人说他村里的寡糙汉子,好不容易从外地买回来一个媳妇,一夜弄了八次。 周志军却嗤之以鼻,咋会饥渴到这种程度? 后来春桃嫁进了王家,周志军一眼就稀罕上了,他才明白那汉子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这个娇柔柔的小女人只看着就让人发狂,如果把他搂在怀里,八次是远远不够的。 十六次,二十四次……都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落。 今个终于逮了个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打扰,他想多弄几次,话音未落,又馋了上去。 “不要,俺出来找鸡王结实不知道,回去太晚他会怀疑俺的……” “听话!” 周志军只挤出两个字,春桃就吓得瑟瑟发抖,指尖抠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只有乖乖顺从他才能少受些“罪”。 一直到半夜三更,周志军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春桃的小身板被折腾得像软面条子一样,根本起不来。 周志军用褥子裹着她,绕着村子前面的河坝边,大步流星地往村后走去。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叫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春桃心里又怕又羞,大半夜回去,王结实会怎么想?他肯定会怀疑的。 快走到王家院子时,周志军把脚上的鞋脱了下来,轻手轻脚走到堂屋门口,才慢慢地把她放下。 滚烫的唇咬上她红透的耳尖,粗粝的指尖轻轻掐了下她腰窝,“好好睡觉。” 突然,屋里传出王结实的咳嗽声,春桃的心揪成一团。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手无力地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走。周志军没再停留,几步就跨进了自家院子。 春桃慢慢推开屋门,扶着墙往王晓红的房里挪,每挪一步,两腿酥软得就要瘫下去。 那一夜,她的身子像被车轱辘碾压过一样,如一摊稀泥似的瘫软在床上。 尽管浑身乏力,却没有一点睡意,心里两个声音相互撕扯。 一个说:你和王结实没扯证,也没夫妻之实,根本不是两口子,该摆脱这牢笼,去找周志军。 另一个却拧着她的骨头:你是王结实明媒正娶的媳妇,得恪守妇道。 为了年迈的奶奶、斜眼的哥哥,你得留下来撑家,伺候王结实一辈子。 你哥的眼是因你受伤的,你不能没良心,得认了老天的安排,本本分分过一辈子。 指尖抠着粗布床单,直到指腹泛疼,才迷迷糊糊睡着。 清早,她是被王晓红叫醒的,“嫂子,你咋了?哪不得劲!” 春桃嫁进王家四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早已成了习惯。 一大早,王晓红从周红霞家回来,没见春桃的影子。 她以为她去打水了,可走到灶房一看,两只水桶还在,扁担也挂在院子墙上,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先跑去王结实房里找,只见他眼睛红红的,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却没有春桃的影子。 赶紧又跑到自己房里,才发现春桃还睡着没醒。 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湿成一绺,泪珠还挂在眼边。 王晓红以为她发烧了,一边叫她,一边伸手摸她的额头。 春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见天已大亮,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支撑不住。 王晓红赶紧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墙上,“嫂子,你头不热呀,哪里不得劲?俺去叫清江叔来给你看看!” “没事,”春桃说话声音很低,有气无力,“咱家老母鸡丢了一只,俺昨黑出去找鸡子,很晚才回来,有点儿累。” 王晓红埋怨道,“鸡子丢了咋不叫俺?俺和你一起找!” “找了半夜也没找到,可惜了。” 村里偷鸡摸狗的不少,还有老鹰盘旋,丢只鸡不算稀奇,只是养这么大实在心疼。 王晓红安慰道:“嫂子,丢了就丢了,明年开春咱用母鸡抱一窝小鸡,多养点!” 听见母猪的哼唧声和母鸡扑棱翅膀的叫声,春桃知道它们饿了,挣扎着想下床,却被王晓红摁住了胳膊。 “嫂子,你再睡会儿,俺先去喂猪,做好饭叫你!” 春桃身上软得实在撑不起来,只能躺回去。 王晓红小学毕业就回家干活,做饭洗衣喂猪喂牛都不在话下。 她麻利喂完猪,又给鸡撒了高粱米,打眼一看,四只老母鸡一个也不少。 喜得她赶紧跑到里屋,“嫂子,鸡子自个回来了,一共四只,一只不少!” 春桃一听,眼睛就亮了,嘴角不由得勾起,似乎也有劲了,撑着身子要起来,“俺去看看!” “你再睡会儿,别着急起来!”王晓红阻止道。 春桃只是心里有劲,身体依然软绵绵的,还隐隐作痛,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 王晓红转身去了灶房,掀开水缸一看,里面只剩个缸底,便担着水桶去打水。 刚走出院子,就见西边邻居王春晓担着水回来。 春桃嫁过来后,打水的活向来是她干,王春晓便问,“晓红,你嫂子呢?” 王春晓是个大喇叭,王晓红垂着眼不看她,敷衍道,“俺嫂子在屋里呢。”说完担着水桶,快步朝村前水井走去。 早上打水的人不少,一边打水一边扯闲话。见王晓红过来,眼里都带着打探的光。 “晓红,今个你打水了?”一个汉子开口问。 “嗯,俺嫂子在家做饭呢。” 一个妇女往她身边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压低声音,“晓红,婶子问你个事,你嫂子和你哥,好不?” 王晓红最烦这种嚼舌根的,理也不理,自顾自打满水,担着就走。 其实她心里也犯嘀咕,她哥回来几个月了,两口子平时基本不说话,就像不认识似的。 她去周红霞家睡,春桃就睡在她屋里,肯定还没原谅她哥。 她能理解春桃,却也可怜她哥,她想着,自己作为妹子,该好好劝劝嫂子。 王晓红担着水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传来王结实压着嗓子的低问,“你昨黑去哪了?” 王晓红脚步一僵,水桶撞在门槛上“哐当”响了一声。 春桃的声音带着颤,“找、找鸡子去了……” “找鸡子?”王结实的声音冷下来,“能找到半夜?” 他指着她头发上沾的麦秸屑说,“是找鸡子还是钻麦秸窝了?” 春桃心头一紧,下意识用手去摸,果然摸到了一点麦秸屑。 “……俺去道场找鸡,不小心沾的!”她心里发虚,连声音都发颤了。 王结实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攥着棍子,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春桃的锁骨处。 “这是啥?” 第59章 每天在梦里吃 他指尖上的老茧按在她的皮肤上,春桃猛地一痛,浑身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完了!昨黑被周志军折腾得全身都是伤痕,他按的地方偏偏就有淤紫,要不然不会这么疼! 春桃心里发虚,害怕得不行,却不敢说实话,只能装糊涂,从喉咙眼里挤出一个字,“啥?” 王结实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春桃已经做好了被他揍一顿的准备。 “是被虫子咬了?”没想到王结实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捣着棍子出去了。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可心依然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越攥越紧。 那边周志军尝到了甜头,馋着她不放。 这边王结实嘴上没说破,心里却已起疑,说不定哪天就会抓住把柄,坐实她“偷汉子”的罪名。 春桃用被子蒙住脸,委屈的泪水又夺眶而出。一边是甩不掉的饿狼,一边是松不开的绳,她这日子,以后该咋过呀! 再说周志军这边,正如春桃所想,他食髓知味,心里总盘算着那点事。 可这段时间很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喝口稀饭、啃个馒头就出门,去给村西头张老汉的外甥盖房子。 晚上下工回来,天已经黑透了,从早到晚见不到春桃,更没机会做那事儿。 其实春桃每天也起得早,两家院子挨着,周志军抬眼就能看见她,但这几天愣是没见着人影,心里难免犯嘀咕。 他不知道,春桃是在故意躲着他。自从王结实发现她锁骨处的伤痕后,她整日忐忑不安,生怕和周志军碰面再生事端。 知道他早起去干活,她就故意晚起一会儿,这样就避免和他碰面了。 鸡叫头遍,周志军就起来了。周大娘已经在灶房做好了饭,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 周志军狠狠咬了一大口,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春桃那娇俏的小模样,想起她软乎乎的身子,活像手里这暄软的“大白馒头”。 大手把馒头攥得紧紧的,揉成了一团,他又狠狠咬下一大口,嘴里咀嚼的声音格外响。 周大娘嘴角微勾,笑着嗔怪,“都多大岁数了,吃饭还吧唧嘴!” 周志军含糊应了一句:“这馍真好吃,香!”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觉得肉更解馋,要是馒头就着肉,那简直是绝配,给啥都不换! 可他已经十来天没吃到了,馋得不行,只能每天在梦里吃。 “娘,这几天你看见春桃没?” 他把最后小半块馒头一下子塞进嘴里,噎得脖子一梗,慌忙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猛灌了两口稀饭,才顺过气来。 含糊不清地追问,“她每天都起得早,这几天俺咋没看见她呢?” 周大娘认了春桃做干闺女,两家走动得就勤了。 她做了好吃的,总不忘给春桃端过去一些。 前几天中午她摊了软馍,送过去时就见春桃蔫蔫的,没一点精气神,周大娘就知道她是累亏了。 “桃啊,你这小身板,一年到头忙里忙外,如今地里的农活少些了,可得好好歇歇!”周大娘拉着她的手说道。 春桃何尝不想歇着?可家里七亩多地,王结实啥也干不了,全靠她和王晓红两个人扛着。 地里的小麦要在年前锄一遍,二亩油菜苗也该间苗了,根本歇不住。 她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身体上的劳累她不怕,最怕的是心里的苦,没处诉说,也不能说。 那天周大娘拉着她的手,眼睛无意间瞟见她领口处的一片青紫。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不懂这是什么?当即就在心里暗骂王结实不是人。 新婚夜就撇下春桃跑了,如今成了废人又回来,地里家里帮不上半点忙,还欺负这苦命的闺女。 周大娘虽不确定王结实那方面还中不中,但看着春桃脖颈上的伤痕,心里也有了数。 八成是那方面不中,就变着法儿欺负人!她只能摇头叹息,知道春桃脸皮薄,也没敢多问。 只能交代她累了就歇,地里的活永远干不完。 这会儿听周志军这么问,周大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说道,“她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小身板哪扛得住? 可王结实也不知道心疼人,还……”周大娘没有说下去。 周志军的心却提了起来,急忙追问,“咋了?她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周大娘赶紧摆摆手,“没咋没咋,俺就是觉得春桃这闺女太难了,男人这样,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周志军知道周大娘没说实话,也不再多问,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件事。 吃完饭,从灶房出来,又往春桃家的院子瞟了一眼,只看见王晓红在喂猪,并没见到春桃的身影。 王晓红扭头也看见了他,笑着打招呼,“志军叔,你也起来了!” 周志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春桃依然没和王结实睡一屋。王晓红劝过她,她只能以“床太小”为理由推脱。 其实她是怕自己睡着了,王结实悄悄解开她的衣裳,看见周志军留下的那些痕迹。 王晓红听她这么说,也无话可说,家里没有木材,没法做新床。 她睡的床比王结实那张还窄,只能容下一个人,不忍心让春桃打地铺,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去跟周红霞挤着睡。 当初分家时,王晓明分给了刘翠兰,可他烦刘翠兰那性子,周末回来也不愿意去住,依然留在春桃这边,和王结实挤在一张床上。 春桃早就醒了,听见王晓红和周志军打招呼,就在房间里磨蹭着不敢出来。 这段时间她起得晚,喂猪、喂鸡、打水这些活,王晓红全干了,春桃心里过意不去。 又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周志军的声音,她才慢慢走出堂屋。 刚跨出门槛,余光就瞟见周志军居然还没走,正蹲在他家院里的老槐树下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的。 春桃心头一紧,生怕他又起歹念,赶紧轻手轻脚地往灶房走。 突然,周志军轻“咳”了一声,春桃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只能收回心思,快步朝灶房走去。 一整天,春桃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周志军没安好心。 果然不出所料,晚上她正在洗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并反手关上了灶房的破木门。 春桃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进锅里,锅里的洗碗水溅起来,弄了她一脸。 她来不及擦脸上的水,赶紧扭头看去,一双粗壮有力的胳膊却从身后勒住了她的小腰,“桃儿,想死俺了……” 第60章 忍不住想他 春桃被周志军从身后抱住,心口就像突然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得要死,但她不能大声喊出来。 “你干啥,赶紧走!”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周志军含着她的耳尖,含混道,“桃,都半个月了,俺想死你了!让俺好好抱抱!” 春桃小脸上的刷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用袖口抹了一把,哀求道,“俺求你不要这样中不?他都怀疑了,要是被他抓住,俺就完了!” “放开!”春桃用力扭动身子,“你胆子太大了,他就在堂屋!” “他抓住了才好,那样俺就带你走,离开这个牢笼! 桃,你跟着他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一个废人,能给你啥?你咋恁傻呢? 这个世上,只有俺才是最稀罕你的,你身上所有的地方俺都稀罕,只要你愿意,俺这会儿就带你走…… 不管走到哪里俺都稀罕你,俺不会让你受苦的……桃……俺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俺不能没有你,没有你俺会活不下去的!” 周志军的声音难得地哽咽了。从见她第一眼,他就打心眼里稀罕上她了。 不过那时候他没敢奢望啥,只想着能天天看见她就知足了。 王结实新婚之夜与别的女人私奔,他心里便活泛了起来,觉得总会有机会接近她。 他帮衬王家四年,不为刘翠兰,只为她,但却从来没敢表现出来。 直到王老憨死了,刘翠兰改嫁了,他那颗压抑许久的心才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克制了四年,憋闷了四年,再也憋不住,也不想再憋了。 那天夜里,他尾随她来到瓜地,在瓜棚里解开了她的衣裤,可到了最后一步,他迟疑了,怕吓着她。 事后他又后悔了,怨自己犹犹豫豫不像个男人。 那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之后几个月,他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煎熬。 终于在半个月前,他在东沟要了她,她里里外外都成了他周志军的女人。 有了第一次后他就上了瘾,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这事。 他又寻了个空,在道场的麦秸洞里又馋了她几次。 周志军有的是力气,他不怕累不怕流汗,只想弄她。 “桃,你根本不知道,俺想你想得抓肝挠心,那念头一上来,俺恨不得把天捅个大窟窿……” “不要说了,俺求你了,赶紧走!” 周志军并没有走的意思,一只大手紧紧勒住她的小腰,另一只大手就往下探去。 “桃,麦秸洞里,你那娇俏可怜的小模样,让俺疼不够,俺干啥都想着疼你! 你身上软乎得像大白馍,俺……俺想吃馍就肉……” 周志军嘴里说着不要脸的话,手上的力道越发加重。 委屈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 在东沟和麦秸跺里,三天两头被他馋磨,即便过去半个月了,一想起来,小腿就忍不住发软。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王结实抓个现行,也得被他馋磨死。 她咬紧嘴唇,硬是把哭声堵在喉咙里,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着。 春桃在心里把周志军骂了千百遍,他不是人!就是头不知疲倦、浑身有使不完蛮劲的老叫驴! 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哭啥?你身上的每个汗毛眼俺都看过了,你这辈子就是俺的人,俺摸摸咋了?” “志军哥……你看在干……干娘的面子上……放过俺中不中?” 春桃的小身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说话结结巴巴的,“俺不要……你稀罕,俺只……想过安稳日子!” 周志军见她委屈得快要喘不过气,又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声音柔了些,“桃,乖,别哭了……俺走,一会儿就走,再让俺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早上见他娘欲言又止,他这一天干活都总是愣神。 他本来是想问问,王结实是不是欺负她了,可一见到她,只想抱着她、亲近她,把要紧事给忘了。 他突然捧起她的脸,“桃,跟俺说,王结实是不是欺负你了?”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那天……他看见了俺脖子上的印子…………呜呜……俺怕,怕得睡不着觉……” 周志军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窜起怒火,“他咋你了?” 春桃摇摇头,捂住嘴,哭声闷在掌心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志军眼底的冷意更甚,咬牙道,“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俺拆了他的骨头!” “欺负俺的人是你!不是他!你快走吧,走啊!”春桃推着他的胸膛,力道小得像挠痒。 “傻妮子,俺咋舍得欺负你?”周志军叹了口气,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涌出的泪,“别哭了,俺走,这就走。”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脚步却又顿住,猛地转过身,再次把她紧紧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春桃快要窒息。 松开她时,周志军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不由分说往她嘴里塞。 春桃偏头躲开,嘴唇抿得紧紧的,“俺不吃!” “吃!”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春桃想让他快点走,便乖乖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她想起小时候,她奶从她姑家走亲戚回来,给过她一颗糖。 那糖很甜,从嘴里甜到心里,甜了好几天。 可此刻,嘴里的糖再甜,也压不住心里的苦,那苦味从心底蔓延开来,她的眼眶又酸又涩。 周志军把另一颗糖塞进她兜里,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俺走了,早点睡,别想太多。” 他终于走了,春桃靠着门框站了许久,心口像被人挖去了一块,又空又疼。 她心里就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来来回回地拉扯,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怕周志军,怕他的纠缠,怕被王结实发现,可每次他走后,她又忍不住想他。想他抱着她时,那让她既害怕又莫名安心的力量。 春桃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子里全是周志军的影子。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霸道、他结实的身体、实打实的本钱……每一样都让她又恨又怕,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和渴望。 她这是咋了?守了四年空房,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心里从来没半点杂念。 可如今,那些羞耻的、不该有的念头,就像春天的野草芽,顶开石头也要冒出来。 另一边,周志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东沟的枯草里、西边的麦秸跺里,那可怜兮兮娇俏的小女人,那柔软的小身子,那一声声克制又克制不住的娇喘……让他浑身燥热。 周志军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烂成两半的小背心,放到滚烫的胸口,仿佛又抱住了那温热娇软的人儿。 “桃,离开他,跟俺走好不?俺让你过好日子……” (亲爱的宝子们,都看到这里了,给个五星书评好不好?请您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加书架,今个催更若达到1500明天有加更福利哦!如果能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更是不胜感激!感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致谢!) 第61章 谁养的畜生随谁 日头从指缝里溜得飞快,周志军每天起早贪黑去帮人盖房子,满脑子都是春桃的娇俏的小模样。 东沟的枯草丛里,西边的麦秸垛里,想起她那软乎乎的身子,想起她软糯糯哀求他的样子,周志军浑身直冒汗。 可那股子躁动劲没处发泄,只能狠狠把瓦刀往墙上一拍,溅起一片泥星子。 春桃也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打水、做饭、洗衣、割草、锄地,夜里还要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 她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都停不下来。 而王结实心里却像揣着一团乱麻,各种情绪拧在一起,憋得心口发紧。 那天,他瞅见春桃头上沾着麦秸屑,锁骨处有红印子。他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是咋回事。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是能把男人逼疯的两条路! 自家的媳妇被别人占了便宜,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耻辱,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可他没法明说,毕竟是自己先对不起春桃的。 那场意外让他没了一条腿,连男人的本钱也伤了。如今他就是个废人,啥也给不了她。 更糟的是,剩下的这条腿这几天总隐隐作痛,他怕这最后一条腿也保不住,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春桃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咋活?这份屈辱,只能咬着牙压在心底,憋得他快要窒息。 吃过早饭,春桃和王晓红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王结实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院里,心里空落落的。 “咯咯咯——” 突然,自家的母鸡被别家的老公鸡追着要爬跨,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 那公鸡骑在母鸡身上的模样,像根针扎在王结实心头。 春桃身上的红痕瞬间又在眼前晃悠,他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信球!”王结实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抓起墙角的棍子就想站起来去撵那只公鸡。 他两手攥紧棍子使劲撑,额头直冒汗,胳膊抖得厉害,却还是没能站起来。 分家的时候,刘翠兰把两把椅子、一条长板凳都卷走了,家里就剩两个矮凳子,坐下起身都费劲得很。 公鸡的叫声越来越刺耳,王结实恨得抓起脚边的一只布鞋,狠狠砸到院子里。 “哎呀,你这是干啥?” 公鸡扑棱着翅膀躲开了,布鞋却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来人正是王海超。他手里捏着个大拇指粗细的泞红薯,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结实,你这是咋了?来,吃个泞红薯,你娘晒的,甜得很!” 说着就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把泞红薯递到王结实面前。 王结实心里有气,别过脸不理他,也不接,眼神还是死死盯着院里那只公鸡。 王海超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撇撇嘴,“这只大公鸡是周志军家的,以前就老来院里偷食!” 说着抬起胳膊吆喝一声,“哨——” 可那大公鸡压根不理会,反倒在院子里慢悠悠踱着步,时不时回头朝屋里瞅两眼,那模样,像是在调戏人。 “妈的,谁养的畜生随谁!”王海超啐了一口黄痰,目光转回到王结实脸上。 他知道,王结实心里憋着一口气,其实他自己也憋得慌。 上次要不是周志军突然冒出来,他早把李春桃办了。 那天见春桃穿着周志军的衣裳,他就知道俩人肯定有事,回去就跟刘翠兰说了。 可周大娘偏偏护着春桃,还认了她做干闺女,明摆着是给俩人打掩护,好让他们明目张胆搞破鞋。 这些日子,他一直盘算着来找王结实说道说道,看看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他是外人,不好直接说春桃啥,再说有周志军护着,他就更不敢。 可王结实不一样,他是春桃的男人,自家媳妇被别的男人欺负,他能忍? 王海超就是想借着王结实的手整治周志军,就算达不到目的,至少能恶心恶心他们,让他们搞破鞋没那么得劲。 “结实,有些话俺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不说吧,俺心里憋得难受。 说吧,又怕你上火……”王海超脸上的笑容收了,一本正经地欲言又止。 王海超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无所事事,王结实打小就瞧不上他。 如今这信球又把他娘刘翠兰骗上了床,王结实就更不待见他了。 可他自己也成了废人,没人愿意搭理他,心里的憋闷无处诉说。王海超主动上门,让他鼻子发酸。 王结实面无表情,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想说啥?” 王海超轻咳一声,脸上堆起同情,“结实啊,你也真不容易……哎,俺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王结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觉得周志军这人咋样?” 一提起周志军,王结实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可他硬是咬着牙没说话。 王海超接着说道,“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压根不是啥好人。 俺活了四五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看人最准。 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反倒没啥坏心眼,哑巴蚊子才咬死人! 周志军这种整天闷不吭声的,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肮脏事呢! 你不在家这几年,他天天往你家跑,帮你家干活,你说他图啥?无利不起早啊! 今个俺既然跟你开了头,就一股脑说个痛快!其实你媳妇儿春桃是个好女人,都是被周志军那货勾引的! 周大娘还认春桃做干闺女,不就是为了让他俩来往方便吗?明摆着护短,帮着他们搞破鞋!” 王结实听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着棍子的手指泛白,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里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王海超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暗自窃喜,只要王结实和周志军闹起来,就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让周志军身败名裂,民兵队长干不成不说,说不定还得蹲大牢! 他假模假样地叹口气,劝道,“结实,俺说这话也是为你好,怕你被蒙在鼓里,让人当傻子耍,多冤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你也不能硬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里这么多地,这么多农活,还得靠周志军帮忙呢……” “别说了!”王结实猛地打断他,手里的棍子狠狠捣在地上,捣出一个浅坑。 王海超脸上满是同情,心里却在冷笑。 王结实啊王结实,别人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连屁都不敢放,算啥男人? “结实,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划算。人过日子就这样,哪有一帆风顺的……”他小心翼翼地劝了两句。 周志军护着春桃的样子,春桃头上的麦秸屑、身上的红印子,一遍遍在王结实眼前晃悠。 他两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的憋闷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失去了一条腿,连男人都做不了了。但凡他还有点能耐,日子也不会糟到这份上。 王海超这货不是啥好东西,王结实清楚得很。他就是来拱火、借刀杀人的。可即便看穿了他的这些心思,他也没法真的无动于衷。 一边是夺妻之恨,一边是做不了男人的无力感,而王海超,是能陪他说这些“解气话”的人。 哪怕话里藏着刀子,也比守着空屋子、憋着一肚子苦水无处宣泄强。 王海超看着王结实快要气炸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知道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他起身拍拍王结实的肩膀,“没事,别想那么多,气坏了身子没人替!硬碰硬不划算,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说完叹口气,抬腿准备走,突然像是想起了啥,扭头看向王结实。 压低声音道,“结实,俺认识个老中医,医术不赖,哪天俺带你去看看。 你要是能好利索,说不定还能把春桃从周志军那儿抢回来,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俩快活强,是不?’” 王海超的话像针一样扎进王结实心里,他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攥着棍子的手猛地用劲,指节咔咔响,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王海超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同情,又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俺过两天再来,咱爷俩商量商量,让周志军那鳖孙吃不了兜着走!” 第6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结实肚里本就憋着一团火,经王海超这么一挑唆,那火气就更旺了,烧得他胸口憋闷得要死。 晌午头,春桃和王晓红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他还在堂屋的小凳子上坐着,脸阴沉得像要下雨,王晓红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对劲。 “哥,咋了这是?谁惹你了?”她赶紧放下锄头,走到堂屋去问。 “没咋!”王结实梗着脖子,拄着棍子想站起来,但小凳子太低,站了好一会儿没起来。 王晓红一看,就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他拄着棍子挪到灶房门口,看见那只老公鸡正在墙根下和几只母鸡嬉闹。 他不由分说,抡起棍子就砸了过去。 鸡群吓得扑棱棱飞散开,老公鸡扑腾着翅膀窜到了西边的柴棚上。 他不但没有砸到鸡,反倒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差点栽倒,赶紧扶住了灶房墙才稳住,大口喘着粗气。 “信球货!” 春桃在灶房里准备做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锅盖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眼瞥了瞥他铁青的脸,没敢吱声,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王晓红却急了,跺着脚喊,“哥!你咋了?这是周大奶家的种鸡!砸死了咋整? 咱家没老公鸡,明年要抱小鸡崽,没种蛋咋抱啊!” 王晓红这话更像是火上浇油,他回头瞪着她,嗓门陡然拔高,“你给俺闭嘴!这儿轮不着你多嘴!” 王晓红本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被他这么一吼,也来了火气,“你发的哪门子火?俺好心劝你,倒成多嘴了? 俺天天累死累活地干活,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王晓红不知道他发火的原因,春桃心里却清楚得很。王结实这火,是冲她来的。 她假装没听见兄妹俩的争执,拎起墙跟的水桶,担着就走了。 路过黄美丽家门口时,余光瞥见周招娣正凑在黄美丽耳边嘀咕着啥。春桃心里一紧,加快了步子。 春桃最怕出门时遇上人,她不想听到那些闲话,不管是她的或别人的,她都不愿听。 可村南头的水井旁,向来是村民们的“聚集地”,这会儿又围了四五个人,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周二干和他那个“蛮子媳妇”的事。 一个月前,周二干赶集回来,半道上捡了个昏迷的年轻女人,扛回村后请村医赵清江扎了一针才醒过来。 那女人说自己是四川来投奔姐姐的,却压根说不出姐姐的地址。 周二干馋女人馋得不行,哪肯放她走?可那女人宁死不从,趁他不注意就跑了。 那天周二干带人去东沟找,就是找那个蛮子,最后是在鳖爬脸的芦苇荡里找到的。 “周二干这老叫驴,昨夜折腾了八回!那蛮子的叫声,隔着土墙都听得清清楚楚,瘆得慌!” 一个干瘦的妇女挤眉弄眼地说,嘴角还挂着猥琐的笑。 另一个妇女立刻接话,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真有这么邪乎?你咋知道是八回,难不成你趴墙根听了?” “那可不!就隔这一道墙,俺数得清清楚楚!” “哎!还是老光棍身子骨硬朗!那蛮子肯定得劲!”有妇女叹着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春桃听着这些羞人的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赶紧打好水,担起就走。 一个妇女突然叫住她,打趣道,“你家结实走了四年,如今回来了,可得好好补偿你吧?比周二干那头驴还厉害不?” 这话臊得春桃耳朵尖都红透了,头也不敢抬,担着水桶逃也似的往前走,身后传来妇女们一阵哄笑。 “王结实那腿都废了,怕是中看不中用了!可惜了李春桃这小媳妇,嫩得一掐一股水……” “人哪会一棵树上吊死?说不定早就……” 春桃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以前别人说闲话,她心里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任由她们说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周志军要了她,她已经不是清白身子了。 如今再听到这些话,她只觉得浑身发虚,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虽不是她自愿的,可终究是让他得逞了。 想到周志军,春桃心里更乱了。 王结实肯定是怀疑他们了,刚才砸老公鸡,分明是砸给她看的,也是在发泄心里的火气。 王晓红那么一劝,他更恼羞成怒,春桃想到他憋得通红的脸,心里直发怵。 来的时候,黄美丽和周招娣就站在院子里说话,回去时,两人还在那儿站着,像是特意等她似的。 看见春桃担着水桶过来,周招娣突然拔高了嗓门,“哎呀,现在有些人真是装得像模像样! 人前像一朵小白花,人后干的那些肮脏事,俺都说不出口! 美丽嫂子,你还不知道吧?那天俺二叔他们去东沟找蛮子,撞见有人在沟里搞破鞋呢!” 她一边说,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春桃,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仿佛要把她戳穿。 那天周志军虽蒙混过了周二干,可第二天她穿周志军衣裳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 周二干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认定那天周志军就是和春桃在沟里搞破鞋。 周招娣知道后就埋怨周二干,“二叔,你们当时就不能听周志军的,就应该下去搜搜!肯定能把李春桃那个贱货搜出来!” 周二干又气又后悔,“周志军那小子装的太像了,俺被他唬住了!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俺早晚能抓住他!” 周招娣喜欢周志军,可周志军连看都懒得看她。她不怪周志军,反倒恨春桃,认定是她这狐狸精勾走了周志军的心。 更何况,周大娘还认了春桃做干闺女,对她比对亲儿媳黄美丽还好,这让周招娣和黄美丽心里都窝着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最近来走得很近,放牛、割草、锄地都凑在一块,一见面就变着法子败坏春桃。 周招娣这话就是说她,春桃心里委屈得不行。 嫁进王家四年,守了四年活寡,好不容易盼回男人,却是个残废。 她心里的苦没处说,被周志军欺负也不是她自愿的,周招娣要找也该找周志军,为啥偏偏处处针对她? 她猛地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周招娣,你三番五次找俺的茬,到底想干啥?” 周招娣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往黄美丽身边靠了靠,声音尖得像马鸡了。 “干啥?俺就是看不惯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守着残废男人还勾三搭四,真不要脸!” 黄美丽也跟着添油加醋,抱着膀子看向春桃,“招娣说的是,村里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老太太还认你做干闺女,早晚有她后悔的!” “就是个扫把星,谁碰谁倒霉!” 周招娣说着扭着肥胖的身子就走了,黄美丽吐了一口黄痰也进屋去了。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似的。 小身子晃了晃,水桶里的水溅在裤脚上,凉意刺骨。 生活的苦难就像一张大网,死死地把她困住在里面。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她不敢流的泪咽进肚里。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啥? 突然,就听见周志民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日他娘,这搞破鞋搞到麦秸垛里去了!” 春桃浑身一僵,肩上的扁担“吱呀”一声差点滑下来。 村西的麦秸垛,正是那晚周志军把她拽进去的地方…… (亲爱的宝子们,周志民在麦秸垛里看见了啥?下章揭晓精彩剧情哦! 请宝子们点催更、评论互动、加书架、推书荒广场、再给个五星书评好不好,若每天书籍评分增长0.2分,在读量增加1万,就会加更一章,说道做到,决不食言,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63章 麦秸跺里发现脏东西 周志民擓着一筐子麦秸,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 黄美丽听见骂声,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咋了?” “老二家的麦秸垛被掏个洞,肯定是有人在里面搞破鞋了……” 周志民抬起手,手里捏着奇怪的东西。 黄美丽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肮脏玩意儿你也捡回来,赶紧扔了!” 说着用手狠狠去拍周志民的手,他手一抖东西就掉了。 “俺不是给你看看嘛!你说这俩人多不要脸,哪不能整,偏钻麦秸垛里!” 黄美丽骂道,“真是,太不要脸了,偷人偷到麦秸垛里了!”嘴上骂着,心里却很解气。 周志军没同意过继周小梅的事,她一直怀恨在心呢! 如今他家的麦秸垛被人家掏个洞,也算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她压根没往周志军身上想。 周招娣没走多远,听见周志民“搞破鞋”的话,又赶紧拐了回来,“啥?谁这么不要脸?敢在麦秸垛里搞破鞋?” 黄美丽指着地上的东西说,“你看看那脏东西!真是没羞没臊的!” 春桃听着几人的话,小脸红的像染缸里的布一样,她低着头,脚步发飘,水桶摇摇晃晃的,慌慌张张往家走。 周招娣看着她的背影骂道,“不要脸贱货!肯定是她!” “你咋知道是她?”周志民和黄美丽异口同声的问道。 周招娣呶呶嘴,“除了她还有谁?” 周志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前几天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说周志军和春桃关系不清楚。 还说他娘认春桃做干闺女,就是给他们打掩护,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洞是周志军掏的? “想啥呢?赶紧回屋烧锅去!”黄美丽推他一把。 周志民去了灶房,周招娣还站在外面和黄美丽嘀咕。 “肯定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在那里搞破鞋……小骚货急的不中了,连东沟那荒草堆里都能整,麦秸垛又软又暖和,整着更得劲了……” 黄美丽一拍大腿,“俺咋没想到呢,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就老二那暴脾气,谁敢在他家麦秸垛里掏洞?除了他自己,没人敢!” 二人又嘀咕了一会儿,黄美丽才走进灶房。 周志民黑着脸说,“以后少跟那个周招娣往一块凑,她就是个戳事鸟,不是啥好东西!” 黄美丽听他这么说,冷哼一声说道,“人家不是啥好东西,你家老二就是好东西? 整天绷着一张脸装正经,背地里却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胡说啥?让老二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周志民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怀疑。 要是坐实是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话,被人告到公社就完了。 虽然他对周志军的某些做法不满,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不希望他出事。 春桃一路上心跳如打鼓似的,小脸热的要着火。 回到家里,王晓红正在灶房烧火,脸拉得老长,却没有看见王结实。 “俺哥这段时间看着就不对劲,动不动就发火!” 春桃刚把水担进灶房,王晓红就抱怨道,“他如今这个样子,还不是他自己造的孽?干嘛朝俺出气!” 王晓红以为他哥是因为身体残疾,心情不好才发火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春桃没说话,只是把两桶水倒进了水缸里。表面不动声色,心早已缠上了一团乱麻。 吃过午饭,喂完猪,春桃和王晓红又扛着锄头下地了。 麦秸垛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个晌午头就飞遍了全村的角角旮旯,所有人都知道了。 路上碰见村里的男男女女,都三五成群往地里走,一边走一边议论着那事。 那话里的脏字,像一根根针扎在春桃心尖上,扎得她全身发紧。 周二干和村里的老光棍张秃子,坐在路边的田埂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直直的盯着春桃。 “周志军家的麦秸垛被人掏了,俺看就是他自己掏的?好在里面整那小媳妇儿!”周二干的声音很高。 张秃子贱兮兮的笑道,“还别说真会找地方,里面又暖和又软和!能得劲死!” 王晓红听得一头雾水,脸气得通红,拉着春桃快步从他们跟前过去,低声骂道,“老不正经的,满嘴喷粪!” 春桃不吭声,低着头往前走,小身板忍不住发抖。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周大娘的耳朵里,她就擓着筐子去了道场。 到那里一看,自家的麦秸垛果然被掏了一个洞,洞里除了被压塌的麦秸,还塞着一捆柴火。周大娘脸色铁青,嘴上并没有说啥。 再说王海超和刘翠兰,她们听到这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在里面搞破鞋。 刘翠兰当即就炸了,扛起锄头就要找春桃算账,却被王海超拉住了。 “你急啥?捉奸捉双,捉贼捉赃!你没凭没据,她是不会承认的!” “那咋办?就让她骑到俺脖子上拉屎? 这个不要脸的扫把星,她反了天了,她以为跟俺分家了,认那周老婆子做了干娘,俺就管不了她了……” “你先去地里,这个事交给俺,俺一会儿去跟结实交代一下,让他注意着点!” 刘翠兰扛着锄头骂骂咧咧的去了地里,王海超转身去了王结实家。 王结实还躺在床上生气呢,午饭都没吃!见王海超又来了,就知道不是啥好事。 他的脸阴沉的能拧下水,“你又来干啥?” “结实,这件事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不说又怕你吃亏……”王海超一脸为难的样子。 王结实这会就像火药桶,“不想说就别说!” “不是,那个,本来你娘是要来的,可俺怕她的脾气不好,就没让她来! 今中午周志民去西边的道场里拽麦秸,发现周志军家的麦秸垛被掏了个洞,听说还在里面发现了那肮脏东西…… 村里人都在传,说是周志军和春桃在里面搞破鞋!” 王结实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成了两半。 想想周志军对他家的帮衬、对春桃的维护、还有她身上的印子……一桩桩一件件凑到一起,让他不得不信。 可他是个废人,四肢不全,打不过周志军,那方面也拴不住春桃的心。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春桃和周志军瞎搞?做个乌缩头?那他王结石还算个男人吗? 王结实的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把所有的屈辱和怒火都咽进了肚子里。 扭头看向王海超,“你说那个老中医在哪里?俺这会就去!” 王海超愣了愣,“你真想治?但不一定能治好……” “能治”王结实打断他,“等俺把病治好了,春桃还是俺的媳妇,周志军那点肮脏心思,早晚给他掐灭了!” 周志军天黑回来,周大娘把麦秸跺被掏洞、村里人嚼舌根的事对他说了,他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晦气。 这阵子只顾着盖房子,春桃又故意躲着他,本想着完工后找个机会好好疼疼她,没想到竟被人撞破了苗头!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看来得重新找个稳妥的地方。 这都个把月没沾她了,真他妈的憋不住了!再不弄老子就要疯了! 第64章 破牛棚里的勾当 周大娘哪里肯信?那麦秸垛是周志军自己掏的,更不信他能跟春桃有啥牵扯。 当即啐了一口骂道,“那些乱嚼舌根的黑心肠,早晚烂他们的嘴!” 周志军反倒半点不心虚,脸色冰得像腊月的寒冰,沉声道,“让俺听见谁再胡八扯,俺非得把他舌头捋直了不可!” 周老汉连忙劝,“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后半晌在地里锄地,王晓听见黄美丽跟几个妇女嚼舌根,说的竟是春桃和周志军的闲话。 她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住?当即撂下锄头冲了过去,“让俺听见谁再败坏俺嫂子名声?看俺不把她嘴撕烂!” 黄美丽被怼得一愣,撇撇嘴道,“王晓红,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咋这么厉害?” 王晓红冷哼一声,腰杆一挺,“俺厉害咋了?总比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强! 没凭没据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不怕遭报应烂舌头?” 这事牵扯到周志军,周志民赶紧上前拉黄美丽,“你少说两句,赶紧锄地去!” 又转头劝王晓红,“晓红,别气了,锄地吧!你婶子也是随便说说,别当真。” “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王晓红梗着脖子,“随便说说也不能糟践人清白!” 她哪里知道春桃和周志军的那些猫腻,吵起来自然理直气壮。 可春桃在一旁听着,心却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 虽说没人抓到实据,可她和周志军早已越界,那些闲话像针一样扎得她难受。 再想到中午王结实发火的样子,如今又闹出这档子事,她心里又怕又乱,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握不住。 俩人一直锄到天擦黑才回家。王结实还躺在床上,晌午饭都没动一口。 王晓红心里有气,可他一条腿废了,看着他孤零零躺着的样子,心又软了。 烧好玉米糊糊,盛了一碗端进房间,“哥,喝汤了。” 王结实眼睛通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只闷闷应了一声“嗯”。 “哥,俺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帮不上家里忙憋屈,” 王晓红站在床边劝道,“可难受也没用啊!家里地里有俺和嫂子呢,你别操心,好好养身体就中。” 说罢,她转身要去灶房,却被王结实突然叫住,“晓红!” “哥,啥事?” 王结实缓缓扭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才低声说,“俺身体有点不得劲,这两天想去看看中医。” 王晓红一听就急了,“哥,你哪儿不舒服?要不俺这会儿就去找清江叔,让他先给你看看?” “别去!”王结实连忙摆手,“俺已经打听好医生了。” “那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要去啥地方看?”王晓红追问。 王结实哪能说自己是去看那难以启齿的毛病,只压低声音,“俺去看病可能当天回不来,你在家看好你嫂子……别让人家再嚼舌根子。” 王晓红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哥,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扯!你走了四年,俺嫂子从来没有外心,她要是那样的人,早走了!”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王结实不耐烦地打断她,“让你多注意点就多注意点!” “俺知道了!”王晓红也有些生气,她嫂子这么好,外人说说也就罢了,她哥咋还能这样说呢? 王结实要去看病,一条腿行动不便,又不肯说去哪儿、看啥病,王晓红还是放心不下,“哥,你腿脚不方便,咋去看病?要不要俺陪你去?” “不用你管!”王结实摆摆手,语气坚决,“你帮俺看好家,看好你嫂子就中。” 他在煤窑上挣的钱,大多都喝了酒,没存下多少。 出了事故后,煤窑主只给了点医药费,根本不够治伤的,连他自己攒的那点家底都搭进去了,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 犹豫了半晌,才又开口,“晓红,卖瓜的钱还有不?” 那三十多块钱,是留着给王晓明交学费和买文具的。 王晓红虽有些为难,可看着王结实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说,“还有三十多块,俺一会儿去红霞家拿回来给你。” 王结实心里五味杂陈,自己一个废人,不但帮不了家里,还得拖累人,可他太想找回男人的尊严了,这病必须得看! 王晓红出门去拿钱,刚走到灶房后面,就看见周志军蹲在墙根抽烟。 “志军叔,喝汤了没?” “喝了。”周志军站起身,两步就跨到她跟前,声音低沉,“今个村里的闲话,你都听说了?” 提起这事,王晓红又气鼓鼓的,“可不是嘛!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净瞎嚼舌根!” “俺一个大男人,不怕他们瞎扯,”周志军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就怕你嫂子脸皮薄,受不了这些闲话。” “俺嫂子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让人这么欺负!”王晓红愤愤不平,“今个俺跟黄美丽吵起来了!” 周志军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瞬间结了层冰。 那女人爱占便宜不说,嘴还像老太太的裤腰子,勒都勒不紧。 跟王晓红交代了两句,周志军转身就往周志民家去了。 周志民正在灶房洗碗,黄美丽坐在堂屋纳鞋底,看见周志军黑着脸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手。 “志民,你过来!”周志军直接跨进堂屋,冲灶房喊了一声。 “二哥,来了来了!”周志民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堂屋。 见他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二哥,咋了?” “俺听说俺的麦秸垛被人掏了?”周志军声音硬邦邦的。 “是啊!”周志民立刻来了气,“俺中午去拽麦秸,看见垛子上掏了个大洞,一看就是有人在里面搞破鞋!” “你咋知道是搞破鞋?”周志军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有曲曲……不是搞破鞋能是啥?”周志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声音都小了些。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 周志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摆手,“那俺可不知道!” 周志军转头看向黄美丽,声音陡然拔高,“志民家的,俺听说你知道?” 黄美丽身子微微一颤,眼神躲闪,“俺……俺不知道啊!” “不知道?”周志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煤油灯晃了晃,火苗忽明忽暗,“不知道你为啥到处造谣?” 他阴戾的眼神死死盯着黄美丽,看得她浑身发毛。 黄美丽知道瞒不下去了,结结巴巴地说:“俺……俺也是听别人说的,是周招娣先嚼的舌根,她说……她说你和李春桃……” “周招娣?”周志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知道是胡说八道,你还到处传? 俺告诉你,以后谁再敢瞎胡扯,俺不管她是谁,都得把她舌头捋直了!” 周志民见状,赶紧打圆场,“二哥,别生气,美丽也是有嘴无心!” 又转头瞪着黄美丽,“以后再敢瞎嚼舌根,看俺不收拾你!” 周志军冷哼一声,撂下一句“管好你媳妇的嘴”,转身大踏步走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周招娣家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去警告这些人,不然春桃天天被这些流言蜚语缠着,早晚得出事。 走到村西边那处废弃的牛棚时,里面忽然传出女人压抑的哼唧声,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这牛棚原先是生产队的,早就废弃了,后来干脆成了村里的“野厕所”,里面又脏又臭,平时连猫狗都少去,谁偷人偷到这来了? 周志军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沉了沉。 随即就猫着腰,溜着墙根,蹑手蹑脚往里挪,连大气都不敢出,支着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宝子们太猛了,昨日数据不错哦!今晚加更两章!恳请宝子们今天继续努力,催更达1500、各项评论总数突破200、书籍评分增长0.2、宝子们把书推到书荒广场,在读人数增加10000!明天继续爆更哦!) 第65章 看俺们好事 牛棚的破木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的动静瞬间没了。 “谁!”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一丝昏暗月光从门口透进来,照在里面两个人身上。 周志军一眼就看清楚了,男人是村里的老光棍滚刀肉张秃子,女的正是他要找的人——周招娣。 周招娣的花布夹袄被扯得歪歪扭扭,裤子也被扯到了膝盖,枯黄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正被张秃子按在堆着干草的石槽边,听到声音,二人身体同时僵住。 张秃子猛地回头,死鱼眼瞪得溜圆,看见门口的周志军,脸上的淫笑比哭还难看。 他赶紧去扯套在一条腿上的裤子,没想到周招娣那个大块头猛地一推,张秃子“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正好砸在一堆混着干草的屎尿上。 “哎呦,你这个秀子干啥呢?”他叫了一声,也顾不上身上沾的脏东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穿裤子。 周招娣黑胖的脸青得发紫,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一双三角眼满是慌乱。 她尖叫一声就想往干草堆里钻,可抬头看清来人是周志军时,反倒不躲了。 她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一边咬牙对着周志军喊,“周志军,你给俺出去!你个不要脸的,偷看俺们好事!” 周志军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刀子,从两人身上刮过,最后定格在周招娣脸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跨了一步,里面的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压着恶心,声音低沉冷硬,每一个字都砸在周招娣心头,“村里的闲话,是你说的?” 这话一出,周招娣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梗着脖子硬顶,眼底满是嘲讽,“咋?被俺说中了? 那麦秸垛上的洞就是你自己掏的,除了你和李春桃那骚货,还有谁会往那脏地方钻?” “闭嘴!”周志军眼底的寒意更甚,“俺跟李春桃清清白白,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清白?”周招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周志军,你家的麦秸垛除了你,没人敢掏洞! 那天俺二叔他们去东沟找人,你和李春桃就在那沟里搞破鞋,还不承认! 天擦黑,李春桃又穿着你的衣服回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俩早就勾搭上了! 你娘还认李春桃做干闺女,好为你俩打掩护……” 李春桃就是他周志军的逆鳞,除了他谁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周志军两只拳头猛地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一步跨到周招娣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就提了起来,“周招娣,再说一遍!” 周招娣猛地被提起,吓得尖叫一声,肥胖的身子用力扭动着,“周志军,你放开!” 周志军一松手,她“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吆!周志军,你这个鳖孙!”她痛得呲牙咧嘴,依然梗着脖子喊。 张秃子一边勒紧裤腰带,抓起旁边的铁锨就想溜,却被周志军的大长腿一伸。 他“哎吆!”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嘴正好磕在一坨干屎上。 “啊,呸,呸,妈的,谁屙的!”张秃子吐着嘴里的秽物。 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滚刀肉,可遇到活阎王周志军也发怵。 他赶紧把铁锨往旁边一扔,撇清关系,“志军老弟,你跟周招娣的恩怨慢慢算,俺得回去睡了!” 他说着又想溜,周志军大喝一声,“站住!” 张秃子的脚步一顿,讪讪道,“志军老弟,还有事?” 周志军心里清楚,周招娣长得不咋地,但眼光挺高,绝对不会看上张秃子,今晚两人在这里私混,一定有原因。 “张秃子,你睡了人,想拍拍屁股就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招娣打断了,“周志军,你不要多管闲事!张秃子是光棍汉,俺是寡妇,俺俩在一块谁也管不了!” 张秃子没想到周招娣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就是,俺俩都是自愿的!” “好!既然是自愿的,俺就带你俩去找支书,今晚就入洞房,总比在这肮脏地方偷偷摸摸强!” 周志军一把抓住张秃子的胳膊,拉着就要往外走。 张秃子馋女人不假,但他知道周招娣根本看不上他,真到了支书面前,这女人肯定会反咬一口。 他本来就是被周招娣勾引的,此刻为了自保,赶紧喊,“志军老弟,俺不要媳妇儿!是周招娣勾引的俺! 她让俺去欺负李春桃,说事成之后让俺弄一个月,俺才答应的! 李春桃那么好的人,却被她到处造谣诬陷……” 周招娣听他这么说,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秃子,你这个没良心的老东西!你欺负了俺,反倒咬俺一口!” 张秃子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俺说的都是实话!” 周招娣恼羞成怒,肥胖的身子一滚,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朝张秃子砸过去,差点把他撞翻。 周志军顺手放开了张秃子,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周招娣虽强悍,但毕竟是个女人,可终究打不过张秃子。 眼看要吃亏,她张嘴就往张秃子的鼻子上咬去。 “嘶啦”一声,张秃子的鼻子被咬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疼死俺了!”张秃子痛得呲牙咧嘴,猛地用力把周招娣摁在地上。 两人抱着在满是干草和屎尿的地上滚来滚去,累得呼哧呼哧,谁也不肯松手。 “够了!”周志军已经没有了耐心,“给俺起来,一块去见支书!” 他一把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拉。 周志军的力气极大,双手就像两把钳子,两人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周招娣怕丢人,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她和张秃子在破牛棚里私混,肯定会被笑掉大牙。 她坠着身子打提溜,气势明显弱了很多,“周志军,你放开俺!俺死也不去!” “咋?今晚让你和张秃子入洞房不愿意?” 周志军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要是不愿意,就闭上你的臭嘴! 从今往后,你要是敢再提李春桃一个字,败坏俺妹子的名声,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招娣感觉手脖子都要被捏碎了,惨叫一声,“哎呀!放开……俺偏要说! 俺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却不领情,跟那个扫把星厮混,俺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俩的丑事! 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怕人说?俺就要把你和李春桃的丑事捅到公社去,让你俩浸猪笼…… 俺不好过,你俩也别想舒坦!俺得不到的,也不让那骚货得到……” 周志军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让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松开周招娣的手腕,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发颤,“你俩的丑事,俺不屑往外说。 但从今往后,谁再敢提李春桃一个字的闲话,谁再敢找她的麻烦……” 他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俺周志军,断他一条腿!” 话音刚落,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志军叔!不好了!俺嫂子出事了……” 第66章 王结实发疯 周志军听到喊声,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放开二人就冲了出去。 “晓红!”他大步跑出去,迎头就看见了王晓红,“你嫂子咋了?” “俺……俺嫂子她……晕倒了……”王晓红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快、快把俺嫂子送卫生院去!” 周志军顾不上多问,迈开长腿往王家跑。 冲进里屋时,见她娘正坐在床边,村医赵清江已经背着药箱赶来,正给春桃量血压。 春桃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半点血色。 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掉了一颗扣子,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咋回事?”他盯着床上单薄的人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妮子身子亏得太狠……血压低的很。” 赵清江放下血压计,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包,一边抽针一边吩咐,“赶紧弄碗红糖来!” 王晓红转身要去烧水,可转念一想,家里哪有红糖? 上次周志军给春桃买的那包,早被他娘偷偷拿走了。 她正想问问周大娘家里有没有,周大娘已站起身,“俺回去拿红糖!”说完便匆匆往外走。 赵清江让周志军扶住春桃的头,把银针在自个的衣角蹭了蹭,扎入春桃的人中,指尖轻轻捻转两下。 见春桃没动静,又让周志军托住她手腕,又扎了一针,轻轻捻转片刻让针扎的深点。 最后又在春桃的拇指指腹扎了一针,随即拔出,用指甲挤了两滴血出来。 三针扎完,赵清江轻轻按揉春桃的手腕,低声唤她,“妮子,醒醒!” 春桃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志军急得追问,“清江哥,她啥时候能醒?” 赵清江神情凝重,“再等会儿,要是还不醒,就得送公社卫生院!” 王晓红端着糖水进来时,春桃仍没醒。 “嫂子……”她哽咽着叫了一声,又转向赵清江,带着哭腔问,“清江叔,俺嫂子不会有事吧?” “再等等。”赵清江的话,让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揪得更紧了。 而另一间屋里,王结实也红着眼圈,心里又怕又乱。 春桃的晕倒,除了血压低,还有他的缘故。 刚才王晓红去周红霞家拿钱,他在里屋喊春桃,“给俺倒碗水来!” 春桃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喊声赶紧倒了碗热水端过去。 王结实坐在床沿上,眼睛红得吓人。春桃心里发虚,她知道,他早怀疑自己和周志军的事了。 她把水碗放在床头的破柜子上,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王结实猛地攥住。 春桃吓了一哆嗦,使劲甩手,“你干啥?” 王结实眼底猩红更甚,像头发怒的野兽,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俺干啥? 俺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碰过你。 你是俺王结实的媳妇儿,今个俺就让你知道,俺也是个男人!” 春桃看着他狰狞的脸,吓得拼命挣扎,“你放开!俺还有活没干完!” 虽说她是被王家娶进门的,可她和王结实没领证,也谈不上半点情义。 再加点王结实新婚夜和别人私奔,春桃心里满是不甘。 “你看不起俺王结实是不是?”王结实猛地抱住她的腰,使劲往床上按,“俺是你男人,想干啥就干啥!” 他虽然只有一条腿,但此刻却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真把春桃按在了床上。 “王结实,你放开俺!”春桃使劲推他,他却像疯了似的,伸手去撕扯她的衣裳。 “李春桃,你是俺姐换来的媳妇,这辈子就只能是俺的人!” 春桃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把他推翻在一边,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 可脚刚沾地,只觉眼前一黑,便直直倒了下去。 王晓红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拔腿就往屋里跑。 跑进去一看,春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王结实则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嫂子!嫂子!”她蹲下身,一边摇着春桃一边哭,“你咋了?快醒醒啊!” 这段日子,王结实总无故发脾气,王晓红忍不住冲他喊,“哥,是不是你欺负俺嫂子了?她咋喊都不醒啊!” 王结实这才慌了神,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掐春桃的人中,对王晓红急声道,“快、快去叫赵清江来!” 王晓红拔腿就跑,先去叫了赵清江,又往隔壁周志军家跑。 她想着,万一春桃醒不过来,还得让周志军把她送公社卫生院去。 周大娘一听也吓了一跳,抬腿就往王家赶。 没找到周志军,王晓红心想他准是去黄美丽家了,转身就往那边跑。 周志民和黄美丽见她气喘吁吁跑来,满脸疑惑。 黄美丽想起刚才周志军来找她的事,火气瞬间上来,“你这死妮子,又来找周志军告状?” 王晓红哪有心思跟她纠缠,看向周志民急问,“俺志军叔呢?” “刚走,应该是去周支书家了。”周志民说。 王晓红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志军叔”。 黄美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周志民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就吃亏在这嘴上,咋就不长记性?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黄美丽转头瞪他,“嘴长俺身上,俺想说就说,关你屁事!” …… 王晓红把周志军叫回来已有好一会儿,银针也扎了,春桃却还是没醒。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春桃的脸,心揪得紧紧的。 “要不……还是送公社卫生院吧?”王晓红担心得不得了,看向赵清江说。 赵清江刚要开口,春桃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的心都随着咳嗽声猛地一跳! 春桃慢慢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刚睁开一条缝,又缓缓闭上了。 “嫂子!”王晓红喜极而泣,声音发颤。 周大娘紧紧攥着春桃的手,眼眶通红,“好闺女,醒了就好!” 她转头对王晓红说,“糖水凉了吧?去热热,让你嫂子喝点。” 王晓红赶紧端着糖水去灶房加热,回来递到周大娘手里。周大娘舀了一小勺,慢慢喂到春桃嘴边。 喝了半碗红糖水,春桃才渐渐有了力气。 想起方才王结实把她按在床上的场景,眼眶唰地就红了,泪水在眼窝里打转。 另一间屋里的王结实,听见这边的动静,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有些后悔,不该对春桃那么粗鲁,可一想到她脖子下的红印子,火气又忍不住往上窜。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宝子们,明天故事更加精彩,请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评论、加书架、推书荒广场哦!数据好还有加更福利哦!) 第67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闺女,好点了没?”周大娘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心疼地望着春桃。 “好多了。”春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又细又弱。 周大娘把空碗递给王晓红,转头看向收拾药箱的赵清江,“清江,要不要给这闺女开点药?” 赵清江一边往药箱里塞银针,一边摇头,“不用吃药,就是血压太低,得慢慢养。 干活别太着急,累了就歇歇,别硬扛。” 他停了停,补充道,“每天清早烧碗鸡蛋茶,放点红糖,多喝几天试试。 要是还头晕,就得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周志军送赵清江到院外,眉头拧着,“俺妹子这身体,真没啥大碍?” 赵清江叹口气,声音里带着怜惜,“看着没啥大事,就是身子太亏了,得好好补补! 这妮子命苦,一年到头忙里忙外,好东西压根轮不上她吃,哎!” 望着赵清江远去的背影,周志军心里一阵酸涩。 春桃是真的苦,这么好的姑娘,为了给她哥换亲,硬生生嫁给了王结实。 可那混账东西,新婚之夜就领着别的女人跑了。 自己逍遥快活去了,把春桃留在这苦日子里熬着。 如今他成了残废,被别的女人踹了,才想起这个家,把重担又压在了春桃身上。 周志军眼底泛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真想冲进去把王结实狠狠揍一顿。 那晚,王晓红没再去周红霞家睡。她怕春桃半夜再有事,就在房间的地上铺了个麻包,蜷在上面守着。 第二天清早,王晓红刚起床烧火,周志军就端着一个浅子进了院。 “晓红,这是鸡蛋,每天清早给你嫂子烧碗鸡蛋茶。” 他顿了顿,补充道,“俺一会儿去街上,再给她买点营养品,让她好好补补。” 那时候的鸡蛋金贵得很,谁家都舍不得吃,都攒着拿到街上换些钱买油盐酱醋。 王晓红看着浅子里的鸡蛋,连忙摆手,“志军叔,你拿回去吧,俺们家有鸡蛋!” “跟俺客气啥!”周志军把鸡蛋放进灶房的竹篮里,端着空浅子转身就走。 刚跨出灶房门,就撞见王结实捣着棍子从堂屋挪出来。 “干啥?”王结实干巴巴地问,语气里满是戒备。 周志军最看不起这种没担当的男人,他压住心里的反感,淡淡道,“给俺妹子送鸡蛋,补补身子。” 周大娘已经认了春桃做干闺女,他这话说得名正言顺。 王结实一肚子不满,却找不到由头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志军离开。 王结实挪进灶房,看见王晓红正往锅里磕鸡蛋,脸沉了沉,“咱家不是有鸡蛋?还要人家的?” 王晓红抬眼瞥了他一眼,“天冷了,咱家的鸡都不下蛋了,几天才收出一个。嫂子这身体,不补咋行?” 王结实没再吭声,王晓红却忍不住追问,“哥,昨晚上你是不是跟俺嫂子吵架了?” “俺没跟她吵!”王结实猛地转身,捣着棍子就往外挪。 王晓红心里嘀咕,他哥这段时间脾气不好,八成是因为身子残疾不能干活,急出来的。 她昨天从周红霞家拿回了钱,还没给他呢,也不知道他要去看啥病、往哪儿去,心里始终不放心。 吃过早饭,王晓红把春桃拉进房间,“嫂子,你今儿别上地了,就在家歇着。俺去锄地,再剜点草回来喂猪。” 春桃浑身酸软,心里又像缠了一团乱麻,实在打不起精神,便躺回了床上。 “晌午俺回来做饭!”王晓红交代一句,就准备上地。 刚跨出堂屋门,就看见王海超嬉皮笑脸地站在院门口。 王晓红最不待见他,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来干啥?” “咋了?虽不住一个院了,咱还是一家人,俺还不能来瞅瞅?”王海超搓着手,眼神在院里瞟来瞟去。 “谁跟你是一家人?俺这儿不欢迎你,赶紧走!” 王晓红堵在门口,不让他往里进。王海超手脚不干净,她怕他来骚摸东西,更怕他吵着春桃休息。 “你这妮子,咋这样?俺又没得罪你!” 王晓红不理他,转身就想关门,却听见王结实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晓红,让海超叔进来。” 王晓红皱起眉头,她哥以前不是也烦王海超吗?怎么今儿反倒让他进来? 她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背着锄头气呼呼地往地里去了。 半晌,周志军提着一网兜东西来到地里,“晓红,把东西拿回去给你嫂子吃。” 网兜里装着一瓶麦乳精、一包红糖、一盒子点心,还有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王晓红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至少要花五六块钱,心里又感动又过意不去。 “志军叔,清早的鸡蛋够吃好几天了,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 “你嫂子亏得太狠,得好好补补。”周志军没多余的话,放下东西就走。 他没有回家,又骑车去盖房子了。 那座房子再有两天就完工了,他想完工之后帮助王晓红把地里的活干干,让春桃好好歇歇。 望着他的背影,王晓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春桃认周大娘做干娘真是认对了,周大娘疼她,周志军也这么护着她。 再想想她哥王结实,成亲当天就抛下春桃跑了,如今回来了,对嫂子也没个好脸色。昨晚上她晕倒,肯定和他有关系 王晓红叹口气,心想这也许就是命吧。春桃的命苦,好在遇到了周志军一家,也不算太亏。 晌午,王晓红拎着那兜营养品回家,刚进院子就被西边院里的王春晓看见了。 她扯着大嗓门喊,“晓红,这么多好吃的?哪儿来的呀?” 王春晓的话被堂屋里的王结实听见。他伸头往外一瞅,看见王晓红手里拎着一网兜东西。 他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早上周志军送鸡蛋,这一兜子东西肯定也是他买的! 春桃是他王结实的媳妇,用得着外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晓红,把那东西给俺扔出去!”王结实猛地拔高声音,气得胸口直喘。 王晓红手一抖,网兜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快步走进堂屋,皱着眉质问,“哥,你干啥呀?这都是给嫂子补身体的,又不是给你吃的!” “谁都不能吃!”王结实红着眼。 “嫂子都亏成这样了,清江叔说让好好补补呢! 家里地里的活都指望她,她身体垮了,这个家咋办?” 王晓红越说越气,他自己不心疼嫂子,还见不得别人心疼。 王结实以前不是这样的,王晓红实在想不通他咋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她越是替春桃说话,王结实越气。 “这个家指望她?你是嫌俺没本事是不是? 俺再没本事,也是她男人!轮不到外人来多管闲事!” 王晓红见他胡搅蛮缠,懒得再跟他争辩,气哼哼地转身回了灶房。 周大娘在自家灶房里用勺子搅着稀饭,把王结实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啪”地一声把勺子摔在锅台上,黑着脸就往王家院走。 她倒要看看,王结实这混小子,到底想干啥? 第68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大娘踩着小碎步往王家院冲,刚到灶房门口,就听见王结实还在堂屋嚷嚷,“俺的媳妇俺说了算,外人少来多管闲事……” 周大娘脸色又沉了几分,嗓门陡然拔高,“王结实!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王结实没料到周大娘会突然来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周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护犊子”,心里发虚,嘴上却说,“周大奶,俺说谁不关你的事,就不劳你老操心了。” “不关俺的事?”周大娘几步走进堂屋,指着里房房门说,“春桃是俺亲口认下的干闺女,她受委屈,俺这个干娘能不管?”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王结实涨红的脸,“麦乳精、红糖,点心和猪肉都是俺让志军去公社供销社买的,专门给春桃补身子的,你凭啥让晓红扔了?” 王结实被问得没话说,还搅理道,“她是俺媳妇,吃啥喝啥该俺说了算,用不着外人送东西!” “外人?”周大娘冷笑一声,往门槛上一坐,双手往膝盖上一拍。 嗓门提得老高,“你要是真把她当媳妇疼,她能亏得晕倒? 新婚夜你就跑了,让她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她过的啥日子,你心里没数? 如今你回来了,不心疼她就算了,俺给她买点补养的东西你还要扔,天底下有你这样的男人没?” 周大娘的一番话,怼得王结实哑口无言,脸憋得像块红布。 春桃躺在床上根本没睡着,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想出去劝劝,却听见周大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俺告诉你王结实,春桃这闺女,既然认了俺做干娘,自个的闺女受委屈,俺就不能不管! 往后她该补的得补,该歇的得歇,你要是再敢为难她,别怪俺老婆子不讲情面,拉着你去找支书评理去!” 王结实坐在椅子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脯子一鼓一鼓的,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在灶房里烧火做饭的王晓红,听见周大娘为春桃撑腰,心里又解气又感动。 她想,有周大娘和周志军护着,以后谁也不敢随便欺负她嫂子了。 春桃从门帘缝隙往外看,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长这么大,除了她奶和她哥,还没人这么护着她。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这眼泪不是难过,是有人把她放在心上的委屈。 她抬手抹一把像泉水一样涌出的眼泪,指尖冰凉,心却是暖烘烘的。 这苦熬的日子里,也能尝一点被人疼的甜,就这点甜,足够支撑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周大娘这么一闹,王结实果然不敢再吭声了。 几天后一大早,王结实就揣着周晓红给他的三十多块钱,跟着王海超一起去找老中医了。 他一条腿走路不方便,是王海超的小弟弟王海豹用架子车拉着他去的。 王海超兄弟几个都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如今却热心拉着王结实去看病,王晓红心里犯嘀咕,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哥,你别跟他们去!等星期天晓明回来,俺俩拉你去!”可王结实不听劝,偏要去。 王海超在一旁嬉皮笑脸地劝,“晓红,你就放心吧,没事的,有俺和你海豹叔跟着,还能把你哥丢了?” 无利不起早!他们肯定是有啥目的。王晓红管不了王结实,也就索性不管了,心想,让他吃次亏就长记性了! 再说周招娣,那天晚上周志军抓着她和张秃子,还狠狠警告了她一顿,她老实了没几天,心里憋得实在难受,就去找黄美丽瞎扯。 中午,周志民两口子正在灶房做饭,周招娣就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来了。 周志民本来就不待见她,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 听见她又提起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脸立马拉了下来,“招娣,没影的事可不要乱说,你是看见了还是抓到了?” 周招娣不服气地嚷嚷,“俺没看见,也没抓到,但他俩肯定就是搞破鞋!”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这话要是被俺二哥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周志民压低声音警告。 黄美丽转头瞪着周志民,语气酸溜溜的,“还一口一个二哥的,人家可没把你当成一家人,人家和那李春桃才是一家亲!” 这时周小英和周晓梅擓着草筐子从地里回来,听见黄美丽这么说,周小英立马接话。 “俺娘说的对!那天俺在村东头地里割草,看见俺二叔拎着一网兜子好东西给了王晓红! 他们姓王,咱姓周,凭啥对他们那么好?俺弟弟去俺奶家,想要个白馍吃,她都舍不得给!还认那个李春桃当干闺女!” 周晓梅也跟着附和,“就是的,俺还看见俺二叔帮她家卖西瓜、犁地!” “看看、看看,小孩都知道……”周招娣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志民打断了,“你家饭该凉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周招娣也不敢再多说,怕周志民把她的话传给周志军,狠狠瞪了他一眼,嘟囔着,“怕俺吃你家饭咋了?”然后扭着身子走了。 周志民又看向周小英和周小梅,严肃地说,“你俩小孩家,别在外面乱嚼舌根。 李春桃是你奶的干闺女,你奶和你二叔对她好是应该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平衡。周志军对李春桃,比对他这个亲弟弟都上心。 不过周志军也不是绝情的人,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钱上,都没少帮他,他心里有气也没法说。 黄美丽听他这么说,又来劲了,“还干闺女呢?你还是她亲儿子,是干闺女近还是亲儿子近?” 周志民不想跟她争辩,转移话题说,“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师婆子下假神。以后少和那周招娣凑在一块,没好事!” 黄美丽没再吭声,心里却盘算着找周志军借钱的事。 不能让他把钱都用在一个外人身上,她要想法沾点,沾点就是赚的。 王结实他们推着架子车去找老中医时,周志军正推着自行车出门,正好碰上。 王海超嬉皮笑脸地给周志军打招呼,周志军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们身边骑了过去。 走到村子中间的路上,周志军看见王晓红挑着水桶回来,就停下车问,“你哥去哪了?” 王晓红也不隐瞒,说道,“俺哥跟王海超他们找老中医看病去了,说明个才能回来。” 周志军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 这一段时间只顾忙着盖房子,麦秸垛的洞又被人发现了,再加上春桃晕倒的事情,他已经好长时间没碰她了,早急得火上房了。 王结实不在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天他盖的房子完工,东家本来要留着吃完工饭,可周志军哪有那个心情? 他借口说家里有事,匆匆吃了两个白馍、喝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就走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南岗。 南岗的油田家属院里有一个对外开放的澡堂,五毛钱一张票,他要去好好洗洗,把身上的汗味、土腥味洗干净。 洗完澡出来,他又去了油田院里的商店。 他听别人说油田商店有一种叫巧克力的糖,城里男女谈恋爱就送那个。 他想,城里人都送那个,肯定是好东西,就想着买一包给春桃尝尝鲜。 花了三块钱买了一包巧克力,比普通水果糖贵好多,但给自个稀罕的女人吃他不心疼。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周大娘和周老汉喝过汤了,天气越来越冷,老两口已经早早地钻进了被窝里。 周志军刚进院,周大娘就在屋里喊,“志军,俺烙的油馍,还有面疙瘩,在锅里温着呢,赶紧去吃点!” “俺吃过了!”周志军应了一声。 这会儿,山珍海味他都不馋,就馋春桃那娇娇软软的身子,还有那令人神魂颠倒的娇喘声……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就像有百只猫爪在心尖上挠一样。 他抬眼往春桃家院里瞟,看见春桃那个屋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窗纸映出朦胧的人影,心里的念想像麦地里的拉拉秧似的,缠得人难受! 今黑王结实不在家,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王晓红那妮子还在,得想个法子把她支开才中……” (亲爱的宝子们,下章有大餐哦!喜欢的请点催更、评论、五星书评、推书荒广场哦!数据达标有加更福利哦!爱你们,么么哒!) 第69章 窗外黑影 周志军盯着窗户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心里像揣了头野狼似的横冲直撞。 得把王晓红这妮子支出去,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疼爱那个娇俏的小女人。 周志军站在院子里,眉头拧成疙瘩,琢磨着咋样才能把她支开。 “有了!”他猛地一拍脑门,嘴角不由得往上勾了勾。 下工回来的路上,他看见黄店老金家的院子里挤了一大群人。 原来老金家大儿子从外地回来,捎回一台电视机。 这新鲜玩意儿,村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个围着看稀罕。 老金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自豪,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黑儿把电视机摆院子里,大伙喝完汤都过来看! 往后有了这物件,咱就能天天看‘活人影’咯!” 众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这么小的匣子还能出人?真是新鲜!” “喝完汤就搬凳子来抢地方!” 黄店刚通上电没多久,四邻八村谁都没见过这洋气玩意儿。 这年头,农村人的娱乐也就是一年到头没几回的电影、说书、唱戏,日子过得寡淡无味。 老金家这第一台电视机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遍了四外村,去看电视的人怕是比看电影的人还多。 周志军心里打着算盘,迈着大步朝大哥周志国家走去。 周小伟和周红霞正是爱玩的年纪,哪儿有热闹都少不了他俩。 把老金家买电视的事告诉他们,这俩孩子肯定得去,再让周红霞叫上王晓红,事儿就成了。 走到周志国家院子里,几间屋子都亮着灯。周志军轻咳一声,“小伟,红霞,你俩睡了没?” 屋里,周小伟正摩挲着一个东西。听见周志军的声音,他赶紧把东西掖进枕头底下,应了一声就起身开门。 “二叔,你咋还没睡?”想起上次对春桃说的混账话被周志军撞见,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周志军嘴角难得扯出点笑意,语气软和了几分,“俺来跟你说件好事!” “啥好事?”周小伟眼睛一下子亮了。 “今个下工回来,俺看见黄店的老金家买了台电视机,说黑了在院子里放,让大伙都去看。 俺听说那玩意儿比电影还好看,特意过来跟你俩说一声。” 四外村好些日子没演电影了,每天喝完汤就只能睡觉,周小伟这大小子早就憋得慌。 没等周志军把话说完,他就说,“俺去!俺早听说电视机可神了,想看啥有啥!” 说着扭头朝里屋喊,“红霞,咱去看电视吧!” 周红霞还没睡,正坐在被窝里纳鞋垫,听见动静赶紧穿衣服,“中,俺这就起来!” 穿好衣服走出里屋,她叫了声“二叔”,脸上满是兴奋,“老金家买了电视机,往后是不是能天天去看?” 周志军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哪能天天去,偶尔去看看就中了。对了,叫上晓红一起去。” 周红霞拿着手电筒,周小伟一手拎着一个小板凳,跟着周志军就往王晓红家去。 此时,王晓红正在里屋跟着春桃学做棉鞋,听见周红霞的叫声,连忙起身开门。 瞧见周小伟也在,手里还拎着俩小板凳,她不解地问,“这是要干啥去?” “晓红,听俺二叔说,黄店老金家买了台电视机,黑了在院子里放呢,咱一块去看呗!”周红霞兴冲冲地说。 王晓红一听“看电视”,眼睛瞬间亮了。 那新鲜玩意儿她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 想起她哥临走时的交代,让她好好看着嫂子,“俺去看电视了,俺嫂子一个人在家,俺怕她害怕。” 周小伟赶紧接话,“让春桃嫂子一块去呗!” 春桃本就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四外村演电影她从来没去过,只有本村演的时候才会去看两眼。 听见外面的对话,她在屋里应声,“晓红你去吧,俺自个儿在家没事。” 王晓红走进里屋,有些不放心,“嫂子,你真不害怕?” “俺不害怕,你只管去。”春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怕周志军趁这功夫又来馋她,可瞧着王晓红想去样子,又不想扫了她的兴。 王晓红点点头,转身跑到茅房拎了个尿罐子进来,“嫂子,把尿罐子放屋里,起夜就不用往外跑了。” 又叮嘱道,“你把门栓插好,再用桌子凳子顶上。” 她这话纯粹是担心春桃一个人在家害怕,压根没想到隔壁的周志军。 “嫂子,俺估计得回来挺晚,到时候再叫你开门耽误你睡觉,俺就去红霞家睡了,清早就回来!” 此刻,周志军正躲在自家茅房里,支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听见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窜。 这么久没沾着春桃的边,天天想得抓心挠肝,那滋味比蹲大狱还难熬。 可这会儿邻居们大多还没睡,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听见。 周志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走,只觉得这时间慢得像过了一百年。 隔壁屋里,传来了周老汉震天的鼾声。周志军走到院子里,朝春桃的屋子望去,里面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春桃家西边是“大喇叭”王春晓家,她家的灯已经灭了,可院里养着一条大黄狗,一有动静就汪汪直叫。 周志军悄悄溜进灶房,从锅里摸了半个白馍。 那年代,白馍可是稀罕物,好多人家过年都吃不上,可比起接下来要干的事,喂狗半个白馍太值了。 再说春桃这边,王晓红走后,她赶紧插上门栓,又把屋里的一张破桌子和两个小凳子都顶在了门后。 天越来越冷了,她想给周大娘和周大爷各做一双棉鞋,白天要下地干活没时间,只能晚上坐在煤油灯下做。 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想着周大娘老两口对她的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她却不知,一个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挪到了她的窗户底下。 “桃。” 周志军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春桃身子猛地一哆嗦,扭头朝窗户看去,果然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周志军。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怕又乱,他肯定是知道王晓红去看电视了,又来馋她。 “你走吧!”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周志军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几分急切,“桃,俺想死你了,快开门。” “俺不开,你快走吧!”春桃咬了咬牙,声音坚定。 周志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桃,快开门,你要是不开,俺就在这儿不走。” 他太了解春桃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事被别人发现。 一旦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死了倒不要紧,可她不能连累她哥和她奶。 周志军这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只要是他想干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春桃真怕他一直站在外面,被西院的王春晓或是其他邻居撞见,到时候她就真是说不清了。 “你快走,别逼俺中不中?”春桃带着哭腔哀求,可不知为何,心里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隐期待。 “别怕,俺这么长时间没抱过你了,今儿不干别的,就想好好抱抱你,快开门。” 一看见她,他就发疯。明知他的话不可信,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挪开了顶在门上的桌子和凳子,拔下了门栓。 门刚一打开,周志军就一步跨了进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那半个白馍果然管用,王春晓家的大黄狗没了半点声响。 可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咚咚”作响,还夹杂急切的喊声,撞得春桃心里发紧。 第70章 忍无可忍 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沉闷急促的“咚咚”声,震得春桃心尖发颤。 “放开,来人了!”她小脸通红,压低声音推着周志军。 周志军早已急红了眼,直接把她摁在了床上。 “别叫!” 他下意识低头捂住她的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干啥呢? 没等两人缓过神,院外就响起了村南头王老汉的吼声,“这个死妮子,俺逮到她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这都是啥事啊?她是不想让俺活了!” 王老汉媳妇李玉珍的哭声也传了进来,“俺的傻妮子,你咋能跟人跑了……丢死人了……” “这个死妮子,抓住了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这是王老汉儿子王青山的声音。 还有个粗声粗气的喊道,“你们几个去那边追!其他人在村里找,把犄角旮旯都给俺找遍了!”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的吆喝声,“往东沟那边看看!” 外面杂乱的声音传进二人耳朵,周志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眼底厉色褪去。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抱着春桃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别怕,是臭妮跟人私奔了,没人会来这儿。” 春桃的脸蹭在周志军的粗布褂子上,听着他胸腔里疯狂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她自己心里也像揣了几只小兔子,“咚咚”乱撞。 她想推开他,可外面的哭骂声、追赶声越来越近。 她心里害怕,小身板不由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高大的身体笼罩着她,居然生出一丝心安,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外面的杂乱声还没消失,周志军却顾不上这些,眼底猩红。 “桃,都好长时间了,俺想死你了……”他紧紧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碎了揉进身体里。 “外面还有人呢,你快放开俺!被人听见了……”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怕别人听见就别吭声,听话!” 浑身的火气从丹田往上冲,眼睛里都冒着火。 他已经忍了一个多月,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一双大手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衣裤…… “骗子,你说只抱抱……”春桃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住了。 他气喘如牛,还不耽误说不要脸的话,“桃,乖乖听话,俺保准让你得劲,比那几次都得劲……” “不要脸,松开……”周志军滚烫的唇顺着脖颈缓缓下移,春桃被灼得浑身发颤,喘着气艰难挤出几个字。 “别……别……俺怕……” “别怕……俺轻点……” “……俺要是有了咋办……” 周志军的身子猛地一顿,他压根没想到这茬。 都弄好几次了,要是真有了咋办? 可此刻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快要疯了,顾不得想这么多。 “有了俺带你离开这……” …… 早已过了立冬,寒气越来越浓,天空突然刮起大风,北风卷着雪籽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双眼睛要窥探着里面的秘密。 屋内的旧木床“吱呀”作响,节奏一阵急过一阵,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春桃断断续续的轻吟。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春色旖旎。 床板拼命的吱呀声,像是无助的挣扎与抗拒,又像是忍不住的沉沦与舒坦。 在这萧瑟的冬夜里,春桃的心像被炭火烤着,又像被寒风吹着,一半滚烫,一半却凉得彻骨。 她明知不该这样,应该推开他,可周志军粗粝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时,让她心尖发颤。 他急促的呼吸裹着男人的野性,偏偏填满了她这些年守空房的孤寂。 心里怕得连呼吸都急促得不成样子,怕被村里人知道后的闲言碎语,更怕真怀了娃没法交代。 可另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滚烫、实打实的暖意。 男人的动作粗狂而急切,却比漫漫长夜的冷炕头更让她心安。 她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盼着这一刻能久些,再久些,永远不要停下,把这些年独守空房的委屈、空虚都填满。 她不敢承认这份喜欢,更唾弃自己变成了“不要脸”的女人。 但她却不再抗拒,甚至忍不住去迎合,任由那矛盾的欢喜与忐忑,在心底缠缠绕绕,难分难舍。 屋外的寒风越刮越大,雪粒子拍打窗户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破木床终于安静下来。 春桃缩在周志军怀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猫咪。 被窝里暖烘烘的,周志军紧紧抱着她,“桃,得劲了吧?俺说到做到!” 春桃的小脸“刷”地一下更红了,她不敢看他,只把头埋在被子里。 “你不该这样对俺,要是俺有了咋办?”春桃带着哭腔,眼泪落在被子上,洇湿一片。 “别怕,真有了,俺不会不管你!” 春桃无声的流泪变成了低声的抽泣,“你咋管?” “俺不是早说了?只要你愿意,俺就带你走,天天疼你,天天让你舒坦。 咱们再生一大堆娃,俺给你和娃挣好日子,不会让你们受苦!” 周志军突然想起在南岗家属院买的那包巧克力。 本来想着一进门就给她,可一见到她,啥都忘了,只想着疼她…… 他从裤腰的小布兜里摸出那包巧克力,撕开袋子,掏出一块。 和平时的水果糖不一样,水果糖是用玻璃纸包着,这巧克力却裹着锡箔纸。 周志军以前没见过这洋玩意儿,更没吃过,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春桃的发顶,声音温和,“乖,看俺给你带的啥?” 春桃依然把脸埋在被子里,“啥俺也不要!” “不要?这可是稀罕物,你以前准没见过!快尝尝!” 春桃的哭声慢慢停了,心里好奇,却还是不动。 周志军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伸出粗糙的大手,指腹轻轻在她眼角蹭了蹭。 语气温和,“别哭了,俺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笨手笨脚地剥了锡箔纸,不由分说就往春桃嘴边送。 春桃长这么大从没听过“巧克力”,瞅着那深褐色的模样,倒像是块晒干的药疙瘩。 她眉头一皱,“俺不吃,看着就怪得很,你自个吃吧!” “傻妮子!这玩意儿贵着呢,俺特意给你买的!” 周志军急了,干脆一手轻轻捏开她的嘴,另一手把巧克力塞了进去,声音放软,“含着,别吐,尝尝就知道了。” 春桃没法子,只能含着那块硬邦邦的东西。 起初只觉得带着股怪味,不像糖那么甜,反倒有点发苦。 可没一会儿,那苦味就化开了,甜味顺着舌尖往下淌,一点都不腻人。 是她这辈子没尝过的滋味,比水果糖好吃多了。 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不是委屈,而是心里发酸。 守空房这些年,谁肯这般惦记她?周志军虽然强势、霸道,有时还不管不顾地“欺负”她,可对她好起来也是真的。 甜味在舌尖蔓延,甜得让人心里发暖,却又带着一丝涩。 周志军这个人就像这块巧克力,欺负她时让她心里发苦,可事后,那份苦散去只剩下暖暖的甜。 她的眼眶更红了,轻轻往周志军怀里缩了缩,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仿佛此刻不是寒冬,而是暖烘烘的盛夏。 周志军突然翻身,紧紧抱住她,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桃,俺还想干……” (亲爱的宝子们,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晚有宠粉福利了!恳请宝子们继续点催更、评论互动、五星书评,推书荒广场哦!数据好明天还有加更福利哦!) 第71章 怀上才好 “别,俺不要!!” 春桃被他折腾得的浑身发软,从上到下都是痛的。 而周志军就像头老叫驴似的,永远有使不完的劲。 “可俺想要!”周志军的声音哑的厉害,一双眼睛也是红红的。 “痛……”春桃红着脸挤出一个字,眼眶也红了。 “俺求你了,放过俺吧!” 周志军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也软了几分,可身上的火气并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 王结实不在家,又把王晓红支走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周志军总感觉弄一次太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了。 “桃,俺轻点……” 春桃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根本抵抗不了他实打实的力道。 她含泪咬着牙,任由泪水无声的流淌,不过周志军没有骗她,比任何一次都轻柔。 事后,他还跑到灶房里烧了热水,用一块他事先准备好的小手绢为她擦洗了身子。 外面的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白茫里。 马上都五更天了,周志军还没有离开,春桃就催着他走。 “你快走,趁这会还下着雪,脚印会被雪盖住,再晚就被人看见了……” “桃,俺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咋办?”他紧紧的抱着她,嘴唇抵在他的额头上。 “要是这时间能停下来,永远抱着你就好了!” “别说了,你快走!”春桃猛的用手去推他,脸上有了几分怒气。 “走啊,要是被人看见,俺也就活不成了!” “好!俺走!”他把那包没吃的巧克力塞到了枕头底下的被褥下面。 “记着吃!” 鸡都叫两遍了,周志军怕他爹娘起来看见他,不敢再多停留。 “这一夜都没咋睡,赶紧睡会儿,反正下雪了,没活干,晚点起来就中!”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志军的身体跟火炭似的,抱着她没感觉到冷,他这一走,被窝里冰凉冰凉的,春桃不由得打个哆嗦,又把身上的被子裹得紧了些。 想到周志军的暖意,春桃突然感到很害怕。 他害怕自己越陷越深,那种不要脸的想法总是纠缠着她;更害怕他要是怀了娃,那她真的不能活了。 还会让她奶奶的脸地方搁,别人会骂她养了一个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的孙女儿。 刘翠兰肯定会去李家村大闹,把王兰花拽回来。 他哥没了媳妇,只能自个带着小侄女过,有一个这样不要脸的妹妹,让他在人前人后也抬不起头来。 春桃越想越怕,虽感到又困又累,脑子里却乱的睡不着……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刘翠兰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 她一把扯开春桃身上的被子,指着她身上的红痕吼道,“这是哪个野男人留下的?快说!不说,今个就打死你……” 春桃蜷缩在床上,又冷又痛,他使劲的去拉扯被子想盖住,可根本拉不动。 “俺没有……”她哭着喊道,“俺没有,俺什么都没干!” 周招娣黑乎乎的胖脸也凑了过来,“没干,看你身上那印子,一看就是被野男人啃的…… 那个野男人是不是周志军?你俩早就勾搭到一块去了……” 刘翠兰的棍子已经挥舞了过来,狠狠的抽在春桃的身上。 委屈、无助、还有那钻心的疼痛,紧紧缠绕着她,她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哭声越来越弱,刘翠兰手里的棍子依然没有停下来。 “俺今个非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为结实出气…… 还要把俺家兰花叫回来,让你哥自己去过吧!” 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拉刘翠兰,还在那添油加醋的喊,“打的好,不要脸的女人,就该狠狠的打!把他改才中!” 一向护着他的王晓红,居然上来薅住她的头发,“不要脸,俺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 今个俺要拉你去游街,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知道你李春桃就是个破鞋……” “不要……不要……”她大声的哭喊着。 “嫂子,嫂子,你咋了!” 突然,耳边传来了王晓红急切担忧的声音。 春桃猛的睁开眼睛,看见王晓红就站在他身边,小脸冻得通红。 “嫂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小手绢儿,擦去春桃眼角的泪。 春桃吓坏了,还好刚才不是真的,而是一个噩梦。 “嗯!”虽然是个梦,但是他的心又怕又乱。 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天会被人发现,到那个时候,她的下场比梦里更惨,惨得她不敢再往下想。 必须要想办法跟他断了!春桃心里默默下了这样的决定,可真正要断哪那么容易? 周志军就像一头饿狼,时时刻刻的都在盯着她,随时都会窜上来咬他一口。 春桃的思绪从噩梦中回笼过来,她身上满是伤痕,王晓红站在床前,根本不敢掀开被子穿衣服。 王晓红看着他蔫蔫的样子,说道,“嫂子,昨黑俺去黄店看电视,回来的时候下大雪了!这会儿还在下着呢! 下雪天起来也没啥活,你就多睡一会,俺去院里扫雪去!俺扫完雪就做饭,你别管了!” 春桃浑身像车轮碾压过一样,又酥又软,还带着彻骨的凉意。 她没有再睡,而是趁王晓红出去扫雪,赶紧把衣服穿上了。 她从床上下来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都是周志军那个孬孙害的,他就不是个人,干农活就有使不完的力气,干她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不能这样下去了,下次一定要把他推开。 王晓红拿着铁锹把院里的雪推到一边,然后又拿着扫帚扫。 隔壁院的周志军也起来了,他挥舞着手里的铁锹,不一会儿就把院里的雪清理得干干净净。 余光瞟见了王晓红,并没有说话,满脑子都是春桃那让人疼不够的小模样。 他心里突然一沉,昨晚几乎一夜没闲着,春桃那小身板肯定受不了,是不是起不来床了? 就她那小身板太虚了!得好好给她补补。 他想着一会儿去街上,给她买点营养品,顺便再去卫生院问问,有没有避身子的物件。 他都干她好几次了,若真的有了就麻烦了。 王结实是个废人,刘翠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村里的流言蜚语,她根本受不了。 可转念一想,怀了才好,她被逼到无路可走,只能跟着他离开王家寨,就能把她绑在身边一辈子了。 去卫生院领那物件还得要结婚证,他一个光棍汉大概是领不到,干脆也不去碰那运气了。 周志军这样想着,心里头热乎起来,越想越盼着春桃能够怀上!那样他就带她远走高飞。 屋里的春桃刚扶着炕床沿站稳,指尖下意识摸向小腹。 她有男人,可他是个废人,要是真怀了周志军的娃,她只有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其他奶和他哥不得安生。 雪花簌簌敲着窗棂,周志军的期待,和她心底的绝望,在白茫茫的雪天里撞了个满怀。 第72章 死人了 雪停了,但路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根本骑不了自行车。 吃过早饭,周志军穿上草鞋就从大路去了青山街。 走到街上,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他拿出钱和仅有的一张副食品递给了供销社的售货员。 因为票不够,只买了一瓶麦乳精和一包鸡蛋糕。 那时候虽然包产到户了,但是有很多东西还需要票。 每年腊月,大队部会按照每家人头发放相应数额的票据。 有门路的人,还能到黑市上买一些票。 他家发的副食品票已经用完了,再想买这些东西只能到过年的时发票后了。 他揣着东西回到家里,周大娘看见了就觉得奇怪,“你买这些干啥?” 周志军也没藏着掖着,“俺看春桃这几天身体不太好,给她补补身子!” 周大娘听他这么说,脸上也勾起了笑容,就在周志军回来之前,春桃送来了两双棉鞋,老两口一人一双。 “干娘,俺看着天冷了,就做了两双棉鞋,给你和俺干爹一人一双!试试看中不中?” 周大娘摸着棉鞋上细密的针脚,脸上堆满笑容,“闺女真是贴心呀!这刚下雪,棉鞋就送来了!” 她心疼的拉着春桃的手说,“好闺女,你天天那么忙,这是熬夜做的吧?真是难为你了!” 春桃笑笑说,“干娘,你们对俺那么好,这是俺应该的!” 这刚认下的干闺女就这样贴心,周大娘心里比喝了蜜都甜。 见周志军回来给春桃买东西,就忍不住把春桃送棉鞋的事说了。 “春桃这闺女实诚,俺是认对了!” 她又指着墙上挂的新棉鞋说,“你看看,这天刚下雪,就把俺和你爹的棉鞋做好了! 你这个做哥哥的,给妹子买点营养品也是应该的,放下吧,一会俺给她拿去!” 周志军听了周大娘的话,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就是,春桃这妮子是个勤快人,心眼也善,您呀,以后就享干闺女的福吧!” 下雪了,也不能下地干活了,春桃就坐在被窝里纳鞋底。 王晓红个子已经长成了,去年的棉鞋还能穿。 男娃都是晚长,王晓明个子又比去年高了一大截,脚也长了。 春桃想着要快点把他的棉鞋做出来,这么冷的天,做好给他送去,要不坐在教室里上课冻脚。 春桃手上动作娴熟,心里却着事,周志军都弄了好几次了,她真害怕自己有了。 她不敢想象,要是真有了,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后果? 脖子上挂着写着“破鞋”的纸牌子,被流翠兰拉着去公社游街……太可怕了,要是那样,在没有被他们发现之前就一头撞死算了。 王晓红坐在她旁边,跟着春桃学做棉鞋。第一双她是给自己做的,学会了再给别人做,免得人家嫌他手艺不好。 “哎呦!”针尖扎在王晓红的手上,血珠子就渗了出来,春桃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揪一簇棉絮按在她手上。 “慢点,别着急!” 其实王晓红不是着急的,而是在担心她哥。 昨个王结实和王海超他们去看中医了,具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天又下雪了,怎么回来? 她更担心的是,王海超兄弟对她哥做啥坏事,想得走了神,针尖就扎在了手上。 “嫂子,俺哥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看中医了,问他也不说,王海超肯定没安好心!” 王海超兄弟几个不是啥好人,整日好吃懒做的,他们能用架子车拉着王结实去看病,实在太反常了。 连王晓红都劝不住,春桃当时也就没吭声。这会儿听王晓红这么说,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二人正在说话间,周大娘就拿着一个布包过来了。 “春桃,晓红!”周大娘看见堂屋门关着就叫了一声。 “哎,大奶,俺和俺嫂子在煨被窝呢!” 王晓红赶紧下床开门,把周大娘迎了进来。 “干娘!”春桃也赶紧从被窝里要下来,周大娘已经走进了里间。 “别下来了,坐被窝里暖和!”周大娘赶紧摆手。 她把手里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麦乳精和一包鸡蛋糕放在床头的破柜子上。 看着春桃说,“这是你志军哥刚才在供销社买的,给你补补身子!” 这几个月,周志军给她买了好多营养品,心里本来就沉甸甸的,周大娘又拿来东西,心中压的大石头就更沉了,沉得喘不过气。 周志军……那个把她“欺负”得浑身发软、让她又怕又恨的男人,竟会这般惦记她。 这些日子,他要么送来一包炒栗子,要么趁王晓红不在,偷偷塞给她一把水果糖,每回都说是“补身子”。 昨夜还给她带了一包巧克力,东西越金贵,她心里越煎熬。 他是光棍,自己有男人,虽说男人是个废人,可这样不清不楚地收他的东西,也是不应该的。 周大娘当然不知道春桃的想法,“志军这孩子话少,其实心里是惦记你这个妹妹的!” 听着周大娘的话,春桃心情复杂,周志军“欺负”她时,她就像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羔,只能任由宰割。 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他跑十来里给她买东西,又让她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夜深人静,春桃总想起他抱着她时的滚烫体温,想起他事后笨拙地给她擦身子,她心里竟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涟漪。 她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这种感觉让她又怕又乱,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有那种不要脸的想法。 她是王结实的媳妇,虽然没有领证,也没有夫妻之实,但她是王兰花换来的,在这个年代,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这规矩就像一个铁笼子,把她锁在里面,那些美好的东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触摸不到。 “干娘,这东西……俺不能要,你拿回去吃吧,你年纪大了,该好好补补!” 周大娘嗔怪道,“傻妮子,干娘都拿来了,你还能让俺拿回去?要是这样,你不是把俺当外人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春桃也只能收下。她眼圈泛红,心里又甜又涩,像吞了一把掺着沙子的糖。 她想要和周志军断了,这又收下他的东西,往后,她该怎么面对他的纠缠?又该怎么守住自己的本分? 这沉甸甸的暖意,到底是好心,还是另一个让她万劫不复的陷阱? 她想还他的人情,可她啥也没有,咋还? 周大娘都说了,周志军想着她这个妹子,她如果不给他做双棉鞋,似乎不太适合。 春桃决定给周志军做一双棉鞋,也算还他一点人情,自己心上的石头也会轻一些。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东边的大路上,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不年不节的,又没有人家娶媳妇,咋突然放起了鞭炮? 几人听到鞭炮声,都愣住了。 随即就听见有半大孩子的喊声,“不好了,死人了……” 第73章 寻了短见 正在屋里说话,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村前炸响。 不年不节的,也没有人家办喜事,这时候放炮不是啥好事。 几人都愣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有半大孩子的喊声,“不好了,死人了……” “死人了!”三个字就像一大块冰坨子,狠狠地砸在她们的心上。 寒冷的天气本来就让人身心冰凉,有一种说不出来沉重。 突然听见有人这么喊,除了冷,心头又增添了几分慌乱。 春桃攥着鞋帮子的手紧了紧,捏针的手也猛地抖动一下,差点扎在手上。 周大娘眉头紧皱,脑子转得飞快,村里的老年人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却猜不到是谁。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冬天对老年人来说就是道鬼门关。 家里的余粮已经不多了,只能靠仅有的一点干菜和红薯度日。 身上的衣服破旧单薄,有些人家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做饭的柴火都紧缺,更没有柴烤火,只能煨在被窝里。 可床上的破被褥又硬又薄,即便床上铺着厚厚的麦秸,依然是冻得浑身发抖。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骨头,每年都有老人熬不过这漫长的寒冬,尤其是那些体弱多病的,说不定那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王晓红看看春桃,又看看周大娘,好像突然想到了啥,拔腿就往外跑。 王结实跟着王海超兄弟二人去看中医了,她心里本来就忐忑不安,又听到有人喊“死人”了,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王海超兄弟不是啥好人,难道为了王结实手里的三十多元钱把他给害了? 王晓红发疯似的往村前跑,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踩实的地方都结了冰,她几次差点摔倒。 “这妮子,慢点……”周大娘在后面喊道。 春桃不爱凑热闹,再加上昨夜没完没了的折腾,两腿的酸痛得很,手扶着门框站着,没动。 周大娘回头看向她,“桃,咱娘俩也看看去!” 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搀扶着周大娘的胳膊,朝村子前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这声音春桃很熟悉,并不敢回头看。 搀扶着周大娘胳膊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踹了两只小兔子狂跳不止。 周大娘也听出来了,回头看时,周志军已经走到了跟前。 “娘!”他叫了一声,眼睛却瞟向春桃。 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小女人,一看见心里就直痒痒。 而春桃的眼睛盯着前面,根本不看他,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红扑扑的。 周志军平时也不爱凑热闹,他看见春桃才追上来的。 见春桃躲闪的眼神,又想到村里的流言蜚语,就说,“你俩慢点走,俺先走了!”说着又看了一眼春桃,就大步朝村前走去。 “中,你先走吧,俺和桃走的慢!”周大娘应着。 周志军的脚步声走远,春桃才敢抬头望前看,那背影高大坚挺,给人一种踏实感。 小脑瓜又忍不住浮现出那让她欲罢不能的鲜活画面,男人实打实的硬气让她招架不住,可却没有勇气推开他。 就像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留恋灶洞里那点火星一样,明知道下一秒就会凉透,冷意更甚,可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一丝短暂的暖意…… “谁在哭?”周大娘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春桃的思绪被周大娘拉了回来,听见村子前隐约传来杂乱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大娘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到村子东南角,一拐弯就看见王老汉家的院子里围了很多村民。 有人把手塞进袖筒里、有的插进衣兜里、有的努力搓着手、还有的拉着破棉袄的衣襟紧了紧。 个个冻得缩着脖子,嘴里发出刺溜刺溜的声响,鼻子也不停地吸着。 北风忽然大了,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可依然挡不住人们看热闹的劲头。 “俺的傻妮子啊!你咋恁傻呢?你死了娘咋活啊……” 王老汉媳妇李玉珍的哭声被风雪裹挟着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就像鬼片里的背景音乐一样,让人头皮子发麻。 昨黑夜里,那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仿佛还在春桃耳边回响。 王老汉的闺女王臭妮和人私奔了,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春桃的小身板颤抖着,鼻子有些发酸。 王臭妮也是一个可怜人,前几天春桃去打水听见几个妇女议论,说为了给她哥王青山换个媳妇,爹娘逼她嫁给一个瘸子。 王臭妮性子刚烈,昨黑夜里就和邻村的恋人私奔了,不过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他爹把她锁在屋里,“伤风败俗的东西,这亲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她娘也哭着劝她,“臭妮呀,妮子早晚都要嫁人,嫁给谁都一样,都是过日子生娃,你咋就恁犟呢?” “俺不……俺死也不嫁给那个瘸子!”王臭妮在屋里哭道,“你们要是再逼俺,俺就不活了!” “不活你就去死,你这会儿死,俺立马就埋你!” 王老汉说的本是气话,没想到王臭妮真的就寻了短见。 早上她娘打开门进去,看见她吊在房梁上,一下子就晕死了过去。 人被取下来时已经僵硬了,此时正摆在堂屋里的一张破席子上。 王老汉红着眼睛还在骂,“不要脸的东西,老子白养你了…… 你看看,咱们村有几个不是换亲的,就你例外,你要死老子也拦不住你……” 骂着骂着就蹲在墙根处,抱住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儿子王青山人额头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如今都三十岁了,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 王老汉也是没法,就想着让十八岁的闺女臭妮给儿子换个媳妇。 那时候换亲,转亲的人家多了去了,也没有见那个反抗的,可王臭妮偏是个反骨,死活不愿意,还跟人私奔,如今又自缢了。 闺女死了,儿子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王老汉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切。 李玉珍见老头子痛哭,她的哭声也更大了。 只有王青山攥紧拳头蹲在门槛上,眼睛直直盯着地上冰凉的尸体,一动不动。 春桃扫了一眼地上僵硬的尸体,就不敢再看,心里又冷又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也是换亲,但她没有反抗,顺从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如今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还不如死了清净。 可她却没有臭妮的勇气,她奶时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不赞同这话,但依然赖活着,她也会时常在心里骂自己太不争气,太软弱。 可那份亲情就像绳子一样死死勒着她,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回到家,春桃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浑身冰冷。 冬天过去就是春天,而她的春天啥时候才能来?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她攥紧冻得发僵的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哪天她撑不下去了,怕是也要走王臭妮这条路…… 春桃的脑子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王臭妮吊在房梁上的模样。 她慢慢转头,目光死死钉在墙边的一根麻绳上…… (宝子们太猛了,昨天数据杠杠的,今晚宠粉加更了!喜欢的请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最大的动力,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74章 俺……俺哥出事了 春桃像是魔怔了一般,慢悠悠地朝那根绳子走过去。 正要弯腰拾起地上的绳子时,猪圈里的突然传来一声母猪尖利的嚎叫。 她浑身像是被泼了桶冷水,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母猪又窜又跳,脑袋伸出土坯垒的墙,朝着堂屋门口哼哼唧唧地直叫。 早上喂得早,这会儿已是小晌午,应该是饿了吧! 春桃两腿像灌了铅,先挪到柴棚舀了两瓢麦糠倒进猪食槽,又拎来一桶刷锅水倒进去。 家里的小麦只剩半袋子了,上次磨面的麸子早喂完了,这样的猪食没半点营养。 春桃没法,又从灶房拿了几个蒸红薯,抓碎了拌在里面。 这头母猪向来吃受好,可今儿只抬着头瞅她,哼哼唧唧不肯吃食。 一会儿冲她叫,一会儿又去拱墙,两只前爪使劲往上扒,身子猛地往上窜,那叫声跟平时不一样,烦躁的不行。 这么冷的天,是不是生病了?春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还指望这头母猪下崽卖钱买牛呢! 春桃跑到灶房抱来一些干麦秸铺进猪圈,想让母猪暖和些,可母猪并不领情,使劲拱着麦秸,还不停地用嘴撕扯。 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尖锐又刺耳。这小母猪养了快十个月,以前都好好的,从来没有这样过,这到底是咋了? 春桃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周大娘请教。周大娘和周老汉正在东边牛屋里烤火,并没看见周志军。 “桃儿,快坐下烤烤火!”周大娘看见她,连忙起身从旁边拉过一个小凳子。 “干娘,俺家母猪一个劲叫,也不吃食,是不是生病了?”她看了眼周老汉,又转向周大娘问道。 “你家这头母猪快一年了吧?是不是‘跑圈’了?”周大娘以前喂过母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茬。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没养过母猪,哪里懂这些,“俺不知道!先前从没这样过!” “老头子,你去瞅瞅!”周大娘对周老汉说。 “中,你娘俩在这儿烤火,俺去看看!” 春桃想跟着回去,周大娘却拉住她的手不放,“看你手凉的,快坐下烤烤!” 说着,周大娘又跑进里屋,用洋瓷碗舀了一碗花生出来,“这是你大姐给俺送的,尝尝!” 青山公社是丘陵地带,土壤黏重,很少有人种花生,花生在当时算是稀罕物。 周大娘的大女儿周志彩嫁到了邻公社,家里有沙土地,年年种花生,每年都会给周大娘送半袋子干花生来。 春桃没看见周志军,怕他突然回来尴尬,捏了一颗花生就站起身,“干娘,俺去看看猪咋样了!” 周大娘赶紧在碗里抓了两大把花生,塞进她的棉袄兜里。 还没出门,周老汉就回来了,“母猪是跑圈了,今个有点儿早,明个配更合适!” 都盼好久了,终于盼到母猪跑圈了,这个事就像冬天里的炭火,瞬间驱散心头的寒意,春桃的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俺去韩庄找韩叔,明个让他过来!” 王家寨四外村只有韩庄的韩老汉养的有种猪,还有种驴、种牛、种马等,每天都很忙,春桃想着早点去给人家交代一声,不耽误明天过来。 那时候农村给牲口配种,一般都是男人去找,女人去找很难为情。 尤其是像春桃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去找人家来配种,更是不太合适,可家里的男人不中用,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周大娘赶紧拦下了,“下这大的雪,让你干爹去说去!” 周老汉都七十多岁了,虽然身体硬朗,但这大雪天的,路上又冷又滑,春桃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去?万一滑倒了事就大了。 “俺自己去!”昨夜被折腾的两腿酸痛,一只脚跨出门槛,脚下打滑,两腿一酸差点蹲在地上。 周大娘连忙扶住她,“雪越下越大,来回十来里路呢,走到都过晌午了。等会儿你志军哥回来,让他去!” 春桃正要说话,周小伟就走进了院里。 “春桃嫂子!”他喊了一声,鼻尖上全是汗。 周大娘认了春桃做干闺女,按辈分周小伟该叫“姑”,可他一时改不过口,一出口还是“嫂子”。 周大娘见他一身雪,忙问,“干啥去了?” “他们去北地埋人,俺去瞅了一眼!” 周小伟的话一出口,几人脸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好好一个大姑娘说没就没了,真是让人疼惜又惋惜。 周大娘叹口气,“唉,这闺女,年纪轻轻的,太可惜了!” “咋就恁想不开呢?咱村的闺女不都是换亲吗?”周老汉抽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 “俺听说,她跟邻村老田家的儿子自由恋爱好几年了……”周晓伟也是一脸惋惜。 王臭妮才十八岁就走了,村里人都觉得可惜。可在那个年代,谁家的日子都是一团糟,最多也只能叹口气罢了。 春桃和周大娘刚回来没多久,王家的族人就帮忙用破席子把王臭妮卷了,用架子车拉到北边乱坟地埋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跟着去北地看热闹,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周小伟扭头看见春桃站在他奶家东屋门口,才走过来和她打招呼的。 春桃望着白茫茫的大雪,骨头缝里都裹着散不开的寒气。 她想,那个新起的土包,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仿佛啥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活在世上,到头来竟啥也留不下,春桃心里又苦又涩。 “看见你二叔没?”周大娘突然问周小伟。 “俺二叔那会儿去俺家拿铁耙子,说要去东沟河坝边挖树根,回来烤火用!” 周志军不爱凑热闹,去王老汉家看了一眼就去周志国家借了铁耙子,扛着往南边河坝边去了。 春天放的树,树根还没挖呢,他想着挖些回来给春桃烤火。 “下这么大的雪,挖啥树根!你去叫他回来,就说你春桃姑家的猪跑圈了,让他去韩庄找韩老汉,让人家明儿过来配种!” 周小伟一听,立马说道,“俺去跟韩老汉说!” “中,你跟他说,是小母猪,头一回跑圈,明个前半晌让他赶着郎猪过来!”周老汉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周小伟应着,大步走出院子。 周小伟往韩庄去了,春桃也起身回家了。 看见隔壁的王春晓和几个妇女从北地回来,一边走一边议论着王臭妮的事。 春桃往大路上望了望,没看见王晓红的身影。 正犯嘀咕,就看见王晓红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里。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嫂子……俺哥他……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亲爱的宝子们,下集内容更精彩哦!喜欢的请点催更、五星书评、加书架、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75章 把俺哥弄哪去了 清晨的鞭炮声突然在村前炸响,王晓红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就沉了下去,以为是她哥王结实出事了。 她拔腿就往村前跑,跑到跟前才知道,不是她哥,而是王臭妮自缢了。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猛地松了一丝,可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依旧悬在嗓子眼上。 昨个一大早王结实去看病时还没下雪,说好隔一夜就回来,今个也该回来了。 可雪下这么大,路上滑,肯定难走,王结实的腿脚本来就不方便,万一出点事可咋办? 更让她放心不下的是,王海超兄弟俩到底把王结实带哪儿去了? 那俩人向来好吃懒做,这次却殷勤地用架子车拉着王结实去看病,肯定没安啥好心。 说不定就是打着那三十多块钱的主意呢! 在那个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年月,三十块不是小钱,有些人为了钱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王晓红越想越怕,看见刘翠兰也在人群里看热闹,便挤到她跟前,问她王海超他们带王结实去哪里看中医了。 刘翠兰向来直来直去,也不掖着藏着,“往东山去了。” 东山离王家寨二十多里路,好天还行,雨雪天就很难走。 可作为亲娘,刘翠兰居然半点不担心王结实的死活。 王晓红又气又急,“俺哥被王海超他们拉去看病,他俩能安啥好心?这里面肯定有事!你快跟俺去东山找他们!” 刘翠兰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你这妮子发啥疯?下这么大的雪,路又滑又远,咋去找?” “就是因为下大雪才要去!那是你亲儿子啊,你咋一点不操心?” “俺咋不操心了?要不是俺,你海超叔也不会拉他去看病?” 刘翠兰懒得跟她掰扯,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北边看埋人了。 王晓红哪有心思看热闹?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雪,顺着大路往东拼命跑。 雪越下越大,棉袄领子、前襟里、袖筒里、裤脚里很快都进了雪。 她跑得气喘吁吁,棉袄内里都被汗水浸湿了,跑到青山街北坡附近时,隐隐约约看见有两人,仔细居然是王海超兄弟俩。 俩人站在坡上,愁眉不展地搓着手,没有看见架子车,更没看见她哥王结实。 王晓红像疯了似的冲过去,嗓子都喊劈了,“俺哥呢?你们把俺哥弄哪儿去了?” 王海超兄弟俩看见浑身是雪的王晓红,脸色瞬间比雪还白,眼神躲闪着朝坡边的深沟瞟了一眼。 “路……路太滑,架子车翻了……”王海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发颤。 王晓红顺着他的目光往沟里一看,顿时天旋地转。 架子车侧翻在沟底,她哥王结实被死死压在架子车底下,一动不动。 她冲着王海超兄弟俩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还站着干啥?快下去把俺哥弄上来啊!” 王海超兄弟本就好吃懒做、贪生怕死,那沟又深又陡,里面又积了厚厚的雪,他俩哪里敢下去? 王海超搓着手,急得直跺脚,“俺在这看着,你俩先回去叫人!多找几个劳力来!” 王晓红顾不上跟他争执,拔腿就往村里跑。 王海豹慢悠悠跟在后面,她急得回头瞪他,恨不得踹他一脚,“你跑快点中不?赶紧回去叫俺娘、让她多找几个人来!” 一路上连滚带爬跑回王家寨,王晓红冲进院子时,喉咙又干又痛,胸口憋得喘不过气。 想到沟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王结实,看见春桃的那一刻,话说了一半,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嫂子……俺哥……他……掉沟里了……” 听王晓红这么说,春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小身子微不可察的摇晃了一下,就扶住了王晓红。 “在哪?”她嘴唇颤抖着,好一会才挤出来两个字。 “就在青山街北边的坡上,架子车连人都掉进了沟里……” 王晓红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隔壁院跑,“俺去叫俺志军叔帮忙,快去救俺哥!” 周大娘在灶房里,刚舀半瓢面倒进瓦盆里,准备和面擀面条,就听见王晓红的哭声,赶紧就走到了灶房门口。 周老汉也从东屋里探出头来看,见王晓红跑了过来,问道,“咋了?” “俺哥掉进沟里了,让俺志军叔去帮忙把俺哥弄上来……” 王结实跟着王海超兄弟俩去看病,周大娘老两口也知道,这会儿,听王小红说掉进沟里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时,周志军一手拎着一个大树根就回来了,王晓红也顾不得多说,就喊,“志军叔,俺哥掉到青山街北坡的沟里了……” 王结实那个混账东西,周志军烦死他了,可王晓红求着他,也不能不去。 周志军叫了村里几个民兵,就跟着周小红直奔青山街的方向跑。 另一边王海豹刚刚跑到家,把王结实掉进沟里的事对刘翠兰说了, 刘翠兰再不是东西,王结实也是她儿子。听王海豹说掉进沟里了,心也揪了起来,她和王家三兄弟也往村外跑。 村里一共去了二十多个劳力,他们拿着杀绳,费了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王结实和架子车都从沟里拉了上来。 王结实的头上,腿上都在流血,人已经昏迷不醒。 众人把他送到了公社卫生院,但没有钱,医生也不给看 王结实是去东山看病,但王晓红并没有看到药,心想那钱肯定是被王海超兄弟俩给弄走了,就问二人要。 “俺哥身上的钱呢?快拿出来救俺哥!” 王海超手一摊说,“钱都看病了呀!” “看啥病?看病了咋没有见药?肯定是你俩想要俺哥的钱,才把推进沟里的! 快把钱拿出来,要不然俺就去派出所告你俩!” 王海豹气的直跺脚,“王晓红,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海超也说,“我们好心带他去看病,你居然这样说,真是让人寒心啊!” 此刻王结实还昏迷不醒,不是与他们掰扯的时候,王晓红就跑到医生屋里哀求医生救救王结实。 “先交钱,没有钱咋用药?”医生冷冰冰道。 王晓红差一点给医生跪下,“求求您了,先救俺哥,俺这就回去凑钱!” 刘翠兰作为亲娘,当然也想让医生救人,可她没有钱,即便有她也不会出。 就说,“没钱也用不了药,干脆把他拉回家,让赵清江给看看!” 王晓红再不甘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们把昏迷不醒的王结实拉回家。 再说另一边,春桃没有心情做饭,就坐在灶房里发呆。 “春桃嫂子!”周小伟冒着雪从韩庄跑了回来,还没有走进院就喊人。 春桃浑身无力,心里乱成一团麻,嘴唇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春桃嫂子,咋了?” 周小伟跨进灶房门,看见春桃脸色发白,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春桃抬头看看他,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不知道如何回答! “春桃嫂子,韩老汉说了,明个就来给你配种!” 周小伟扯着嗓子说完,随即就反应过来这话的不妥,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赶紧摆手道,“俺、俺不是那意思!俺是说给猪……给猪配种!” 第76章 方便搞破鞋 春桃见周小伟的脸红到了耳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小脸也一下子红透了。 她尴尬得不行,又想起那天周小伟和她一起从青山街回来时,在路上说的那些话,心跳不由得加速。 周小伟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春桃只当他是说者无心,并没往其他方面想。 为了缓解尴尬,她努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伟,麻烦你了!” “不麻烦,春桃嫂子,结实哥身体不好,你以后有啥活尽管叫俺!” 周小伟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春桃泛红的小脸,还想说点啥,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春桃心头一紧,赶紧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 就见周志军拉着辆架子车,车上躺着个人,正是王结实。他头上、身上都沾着血,双眼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群劳力和刘翠兰母女跟在架子车后面,也匆匆走进了院子。 周小伟见状赶紧走出去,周志军一扭头就瞥见了他,眼神比冰溜子还冷,周小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周大娘和周老汉也闻讯赶来,看见车上的王结实,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春晓正端着饭碗从灶房出来,瞧见这阵势,当即扯着嗓子大喊,“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这一喊,前后院的邻居都听见了,纷纷往这边跑。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面无表情,浑身僵硬,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啥。 “你这个扫把星!结实都这样了,你还杵在那儿干啥?赶紧去叫赵清江!” 刘翠兰看向灶房门口的春桃,恶狠狠地吼道。 周小伟一听,连忙说,“俺去叫清江叔!”说着就跑出院子,直奔赵清江家而去。 周大娘见春桃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赶紧过去扶住她,把她搀到灶房的凳子上坐下。 又从暖水瓶里倒了碗热水递给她,“喝口水暖暖身子,你也帮不上啥忙,俺去看看!” 几个劳力七手八脚地把王结实抬到里屋的床上,这边赵清江也扛着药箱子,跟着周小伟过来了。 赵清江只是个赤脚医生,见王结实伤得这么重,也有些发懵,连忙问,“这是咋弄的?伤得这么厉害?” 王海超断断续续地把王结实摔进沟里的经过跟赵清江说了,赵清江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先给王结实把了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摇摇头说,“咋不去公社卫生院?俺这儿条件有限啊!” 刘翠兰赶紧说,“值不当去卫生院,你给开点药、扎瓶水就中!” “俺可没把握让他醒过来!”赵清江心里犯怵。 村里谁不知道刘翠兰的性子,万一王结实有个三长两短,她非得讹上自己不可。 “你只管给他治!醒不醒得过来都看他的造化,跟你没关系!”刘翠兰急忙催促。 王晓红急得眼泪直流,“清江叔,你快给俺哥治治吧!” 赵清江平时治的都是头痛脑热的小毛病,王结实伤得这么重,他根本不敢担这个风险。 “俺看还是送公社卫生院吧,医院的药全、设备也齐,俺这儿啥都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翠兰打断了,“你快给他治!好不好俺都不讹你,这话俺搁这儿了!” “清江叔,快给俺哥包扎包扎吧,他还在流血呢!”王晓红哭着哀求。 王家屋里屋外围满了人,赵清江扫视了一圈众人,无奈地叹口气,“俺也只能试试,能不能醒来,俺真说不准!” 说着,他又回家取了两瓶药水,先给王结实挂上了吊瓶。 王结实的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断了,没有专业的石膏板,赵清江只能找了几块平整的木板,给他夹着固定好。 除了两处骨折,身上还有不少擦伤,赵清江让王晓红端来温水,用一块旧棉布头蘸着给他清理干净,再涂上自制的消炎药膏。 做完这一切,赵清江又对刘翠兰说,“你赶紧想法把人送公社卫生院,晚了怕来不及!”说完就背着药箱子走了。 赵清江一走,围观的村民也议论着散去了。 刘翠兰和王海超兄弟几个走出堂屋,路过灶房门口时,看见春桃还坐在那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死秀子!你男人都这样了,你还坐着不动弹?” 周大娘也在灶房里,她本就看不惯刘翠兰的不讲理,忍不住怼道,“不是有你这个当娘的在吗?咋轮得着她一个弱女子出头? 再说了,平时不都是春桃这闺女伺候结实?你这个当妈的去躲清闲,这会儿倒挑上理了!” 刘翠兰正要回嘴,瞥见周志军黑着脸走过来,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嘟囔着“她男人她不管谁管”,就匆匆走了。 周小伟走到灶房门口,本来还想跟春桃说句话,看见周志军在,也不敢吭声了。 只对着周志军说了句“二叔,俺回家了!” 周志军却跟着他走出院子,沉声道,“小伟,你那会儿在灶房干啥?” “春桃嫂子家的母猪跑圈了,俺去韩庄找韩老汉帮忙……”周小伟老实回答。 周志军眼眸沉了沉,冷冷道,“以后少在这儿瞎显眼!”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走。 周小伟眉头微蹙,心里犯嘀咕,俺就是帮个忙,咋在二叔眼里就成“瞎显眼”了? 里屋床上,王结实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似的。 王晓红坐在床边守着,春桃煮了芝麻叶豆面条,端过去递给她。 “晓红,先喝碗饭暖暖身子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晓红看向她,眼圈又红了,“嫂子,俺哥要是一直不醒咋办?” 春桃也不知道该咋办,她没钱没力气,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会醒过来的,说不定水输完就醒了!” 两瓶水一直输到后半晌才滴完,快输完时,王晓红起身去叫赵清江来拔针。 走到半路,就看见周招娣姊妹俩和黄美丽缩在墙根,正往院里瞟。 几人看见王晓红过来,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些,可那些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王晓红耳朵里。 “王结实要是死了,那个李春桃可就更方便搞破鞋了!” “依俺看,这事说不定就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合谋干的……” 她哥都伤成这样了,这些人还在背后乱嚼舌根!王晓红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冲上去瞪着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几人,“你们说啥?有种再给俺说一遍!” 周招娣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嘴长在俺身上,俺想说啥就说啥,你管得着?” 黄美丽也跟着起哄,吐了吐舌头,“你哥都那样了,你不赶紧查查是谁害的,倒来管俺们说啥?” 王晓红咬着牙,攥紧了拳头。要不是王结实还在屋里等着拔针,她真想跟这几人大闹一场。 只能忍着怒气,去把赵清江叫了过来,给王结实拔了针。 看着面如白纸的王结实,王晓红哽咽着问,“清江叔,俺哥到底啥时候能醒啊?” 赵清江表情凝重,叹了口气,“俺也不好说……” 说着,他再次伸手去摸王结实的脉搏,这一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宝子们太猛了!请动动发财手点催更、五星书评、评论互动、加书架、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77章 人的命天注定 赵清江的指尖刚搭上王结实的手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王晓红本就紧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带着哭腔问“清、清江叔?俺哥咋样了?” 赵清江看向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脉……摸不到了!赶紧去叫你娘过来!” 王晓红一听吓坏了,她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冲出里屋,疯了似的往王海超家跑。 春桃原本坐在灶房里,看见王晓红跑出去,心头也是一紧,站起身就往堂屋走。 “清江叔……”她看见赵清江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满脸慌乱,就叫了一声。 “脉搏摸不到了!恐怕……”赵清江抬眼看向她,没敢说透。 那话里的意思明摆着呢,春桃浑身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双手赶紧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 “咋了?结实咋了?”刘翠兰跟着王晓红跑了进来,眼睛通红,一把抓住了赵清江的胳膊。 “脉搏没了!”赵清江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里屋的门。 刘翠兰冲进里屋就扑到床边,伸手去摸王结实的口鼻,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结实……俺的儿呀!你咋就这么走了啊!你才二十六岁啊……”她跪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左邻右舍听见哭声都跑了过来。周招娣姊妹俩和黄美丽原本站在墙根处,听到哭声也跟着凑了过来。 “这王结实咋就没了?这不是给野男人腾地方嘛!”周招娣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春桃。 黄美丽凑近她耳边,“女人不检点,最克男人!就是被李春桃给克死的!” 村民们很快把屋里屋外围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那些打探、鄙夷、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春桃身上。 她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死死抓住门框,浑身抖得厉害。 刘翠兰的号哭、村民们的闲言碎语,让她感到天旋地转,喉咙发紧。 眼泪像被冻住似的,挤不出一滴,只剩满心的麻木与苦楚。 刘翠兰哭嚎了半晌,突然从里屋冲出来,看见春桃站在门口,红着眼大骂。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克死了结实!要不是你,他能摔进沟里吗? 要不是你,他能年纪轻轻就没了吗?” 一边骂着,一边疯了似的朝着春桃扑过去,“俺要杀了你这个害人精!让你给结实抵命!” 周小伟和几个半大孩子本打算去坡里逮兔子,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跑了过来,正好撞见刘翠兰要动手。 他几步跨到跟前,赶紧伸手拦住,“你这是干啥?这事不怨春桃嫂子!” 那天晚上周小伟把王海超从床上拎下来,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刘翠兰心里本就记恨他,这会儿见他拦着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周小伟,你给俺滚开!这是俺的家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突然,里屋传来赵清江发颤的喊声,“有了!有脉搏了!” 这话一出,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刘翠兰的哭喊也猛地憋住了,她转身冲进里屋,愣愣地看着赵清江,“你、你说啥?结实没死?” “没死,没死!” 赵清江连连摆手,又赶紧翻开王结实的眼皮,“你看,瞳孔还没散!刚才就是失血太多,脉搏太弱,俺没摸准!” 话音刚落,床上的王结实突然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口黑血,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虚弱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水……水……” “醒了!真的醒了!”刘翠兰又哭又笑,双手紧紧攥着王结实的手,“结实,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王晓红喜极而泣,赶紧跑到灶房端了半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王结实。 堂屋门口的春桃听里屋的话,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也说不上高兴或伤心,那滋味复杂得她自己也说不清。 围观的村民又开始议论起来,“醒了?王结实醒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啥福哟?胳膊腿都断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不一定呢!” “可不是嘛,他要是瘫了,李春桃这日子更难熬了!” 周招娣脸上掠过一丝阴险,凑到黄美丽耳边嘀咕,“王结实没死,李春桃那个小骚货就没那么得劲了,得拖她一辈子!” “就是!她是王兰花换来的,要是王结实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黄美丽点头附和。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周招娣抬头看向门口的春桃,却对上了周志军那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直刺得她心里发慌,赶紧低下头看向一边。 周志军的目光又扫向黄美丽,吓得她脖子一缩,赶紧躲到了人群后面。 他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春桃,没说一句话,转身默默走出了院子。 周大娘和周小伟把春桃扶进里屋,让她坐在床沿上。 “结实哥醒了就好,别多想。”周小伟劝道。 “是啊,人醒过来就没事了,这场灾总算是过去了!”周大娘也跟着宽慰她。 春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和王结实之间,没有感情,更没有夫妻之实,只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一个锅里搅稀稠罢了。 虽然他当初撇下她跑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让他死,她的心没那么狠。 可他活着,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早晚得把她压垮。 她又想起婶子说的话,“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也没用。” 她天生就是苦命人,奶奶说她生下来娘就没了,几个月大的时候爹也死了,没爹娘护着,从小就被村里的调皮孩子欺负。 她原以为长大嫁人了就好了,有男人护着,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可她的男人,成亲当晚就撇下她跑了,如今成了残废才回来,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要她伺候。 满心的委屈和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渗进骨头里,融入血液里,无处诉说。 王结实醒了,可胳膊腿都断了,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刘翠兰根本没打算管,临走时黑着脸对春桃说,“今黑别睡了,守着结实。” 前半夜是王晓红守着,后半夜换了春桃。 王结实浑身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 每一声呻吟,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春桃心上,不是痛,而是麻木的煎熬。 “头——疼——粉……”王结实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微弱。 昨晚上的雪停了,这会儿又开始飘起了小雪花,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春桃起身走出里屋,推开门就往外走,打算去赵清江家拿几包头疼粉。 刚跨出门槛,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堂屋门口,正是周志军。 春桃吓得脚步一顿,看着他却没敢出声。 “桃!”他声音低沉沙哑,不等春桃反应,就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不由分说拉着就往灶房走。 第78章 半夜送鸡汤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周志军已拽着她进了灶房,并反手关上了那扇破木门。 他从兜里摸出洋火,“嗤啦”一声点亮灶台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泛着层柔和的光晕。 春桃不敢看他,把脸扭向一边,嗓音带着点急,“干啥?俺得去清江叔家买头疼粉!” 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粗糙的大手裹着她冰凉的小手,凑到嘴边不住呵气。 “看你这手凉的!俺给你暖暖!” 呵了几口热气,他解开前襟扣子,把她的手往自己棉袄里塞。 冰凉的小手贴上他滚烫的胸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充斥着每个汗毛眼,浑身的寒意瞬间都融化了。 周志军揽过她发颤的小身板,滚烫的嘴唇抵在她柔顺的发顶,“桃,苦了你了!” 王结实伤得不轻,又没去医院诊治,说不定往后连路都走不了。 想到春桃要被他拖累一辈子,周志军心里像被刀割似的难受。他稀罕这妮子,不能眼睁睁看她遭罪。 “桃,跟俺走,离开王家寨,再也不受这苦!”他眼眶发热,声音都发了颤。 春桃心头猛地一紧,使劲把手从他棉袄里抽出来,“俺不走!放开俺,俺得去买头疼粉!” 她越挣扎,周志军抱得越紧,把她小脸按在粗布衣襟上,让她动弹不得。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却仍攥着她的小手,拽着她往凳子上按,“坐下!” “干啥?他疼得厉害!”春桃急得眼圈发红。 “活该!”周志军咬着牙。 “当初他撇下你跑的时候,你不痛吗?他只是身上疼,你当年可是身心都受着罪…… 这些年你吃的苦、受的罪,哪样不是他王结实造成的?也该让他尝尝痛的滋味!” 这番话戳中了春桃的心窝,她鼻子酸酸的,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转。 他说得对,她受的那些苦、那些罪,村里的闲言碎语,全是王结实害的。 他现在这点痛,比起她遭受的苦难算得了啥? 春桃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再起身。 周志军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端出一个用夹袄裹着的小瓦盆。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夹袄,捧着瓦盆蹲到春桃跟前,“看看这是啥!” 盖子一掀,浓浓的肉香味扑了满脸。 “俺给你炖的鸡肉,捧着!”他拉起她的手,一边一个扶着瓦盆,“捧紧了,别掉了!” 他起身从灶台上拿起一双筷子,又蹲下来,夹起一块鸡肉在嘴边吹了吹,“不烫了,快吃!”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把鸡肉递到她嘴边。 春桃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进瓦盆里。她没再拒绝,张开嘴咬住了那块鸡肉。 那年代,大白馍都稀罕,一年到头连鸡蛋都舍不得吃,鸡肉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 她咋也没想到,这么冷的冬夜,他会特意给她炖鸡肉。 以往对他的那点恨意,瞬间就散了,可她心里清楚,这是在玩火,早晚得烧着自己,还会连累旁人。 “傻妮子,哭啥?” 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另一只手托着瓦盆底,把碗沿递到她嘴边,“喝点汤暖暖身子,不然一会儿就凉了!喝!” 春桃知道,他认定的事,自己反抗不了,只能乖乖喝了几口。 热乎乎的鸡汤下肚,全身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从嘴里暖到了心里。 周志军早料到春桃要熬夜守着王结实,她那小身板,经不住这大冷天折腾。 他想着她受冻挨饿,心里难受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悄悄爬起来,在鸡圈里抓了只老母鸡宰了。 鸡有三四斤重,他知道春桃饭量小,就切了一半炖上,另一半藏在一个空菜坛子里,打算明天再炖给她吃。 炖好的鸡肉盛在瓦盆里,他用自己的夹袄裹着保温,悄悄摸到春桃家灶房,把瓦盆放进大锅里捂着。 又蹑手蹑脚走到堂屋门口,趴在门上听动静,只听见王结实痛苦的呻吟,没听见春桃的声音。 他本想去鸡圈旁惊动鸡群,把她引出来,刚转身就听见里屋有脚步声,便在门口等着。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周志军心里却是热的。见春桃开门出来,二话不说就拉着她进了灶房。 春桃晚上没喝汤,肚子空落落的,身上也没一点热气。 在周志军的“逼迫”下,她把瓦盆里的鸡肉吃了个精光,鸡汤也喝了大半,肚子撑得鼓鼓的,周志军才放过她。 “饱了?” “嗯。”春桃应了一声,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被周志军拉住,又拽进了怀里。 “让俺摸摸是不是真饱了。”一只温热的大手顺着棉袄下摆探了上去。 吃了人家的东西,春桃不好硬拒,身子下意识地扭了扭,低声哀求,“别……” 突然,王结实的惨叫声传了过来,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显然是痛到了极点。 “快放开俺!俺得去买药,别把晓红吵醒了!” “外面太冷,俺去!”周志军强行捧起她的小脸,嘴唇飞快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并没有深入。 不是不想多亲近,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天这么冷,怕冻着她。 他刚要出门,又突然转身,双手攥住她的肩膀,声音冷了几分,“今个你和周小伟在灶房干啥?” 春桃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帮俺找人配种。” “给谁配种?”周志军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冷脸逼近,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啊——你干啥!”春桃又急又气,这男人整天净想些肮脏事,赶紧解释,“是给猪配种!” “给猪配种找韩老汉啊!”周志军松了点劲,却仍皱着眉,“周小伟那小子没安好心,以后少跟他来往!” “是他帮俺去喊的韩老汉。” “啥时候配?” “小伟说韩老汉明早来。” 周志军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又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热气喷在她耳边。 声音低沉沙哑,“俺说的是……咱俩配种……” (亲爱的宝子们,下集精彩绝伦,请动动发财手点催更、五星书评、评论互动、加书架、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您的每一次支持都让我动力爆棚!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79章 跟野汉子厮混 这个男人整天就会说不要脸的浑话,做那见不得人的事,春桃羞得小脸通红。 这段日子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除了怕旁人撞破她和周志军的猫腻,更怕自己要是有了咋办。 猛然想起昨儿身上就该来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来,她的心一下子被揪得死紧,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周志军感觉到她呼吸不对,一股火气从丹田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咋了?想要了?” 王结实的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春桃又急又怕,赶紧推他,“烦人,快放开!” 她怕王结实把王晓红吵醒,挣扎着要出来,周志军只能压下火气松了手。 “俺去买头疼粉!”说着拽开破门就冲出了灶房。 外面的雪下得正猛,鹅毛似的雪花漫天飘,到处都是茫茫的一片。 周志军走后,春桃赶紧把灶台上的鸡骨头扒进瓦盆,盖严盖子,又用夹袄裹得严严实实。 王结实的呻吟声实在凄惨,还是把王晓红给吵醒了。 她披上棉袄,揉着惺忪的睡眼往王结实屋里走,刚掀开门帘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屋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哥……”王晓红一边喊,一边摸到了床头破柜子上的洋火盒。 划亮一根洋火,才看见煤油灯摔在地上,灯身都碎了,煤油淌得满地都是。 她赶紧跑回自己屋,点亮煤油灯端了过来,昏黄的灯光照着王结实蜡黄的脸,跟火纸似的没有一点血色。 “哥,疼得恁狠?” 王结实痛得直哼哼,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头——疼——粉!” 那年代,头疼粉是人们的“万能止痛药”,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浑身酸痛,喝一包总能顶一阵。 “俺嫂子呢?”王晓红转身准备去买,又回头问了一句。 王结实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响:“去买……头疼粉……了!咋还没回?” “俺去看看!”王晓红说着就冲出里屋,拉开堂屋门后,一眼就看见灶房里亮着灯,心里就咯噔一下。 顾不得脚下的积雪漫过脚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灶房跑。 春桃听见堂屋的开门声,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把裹着夹袄的瓦盆塞进了麦秸堆最里面。 刚藏好,王晓红就推开了灶房门,“嫂子,头疼粉买回来了?” 春桃的心跳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正不知该咋解释,周志军就迈着大步回来了。 他浑身裹着雪沫子,一股寒气跟着他涌进灶房,灶台上的煤油灯光被吹得摇摇晃晃。 春桃的小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王晓红看见周志军也吃了一惊,“志军叔,你咋没睡?” “哦,俺刚才起夜,看见你嫂子要去买头疼粉。天这么黑还下雪,俺就替她跑了一趟!” 周志军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几包头疼粉递给王晓红,“快让你哥喝了!” 王晓红没多想,接过头疼粉倒了碗温水就往堂屋去了。 人一走,春桃赶紧从麦秸堆里扒出瓦盆,拍掉上面的麦秸递给他,“给!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周志军没接,伸出粗糙的大手捧住她的小脸,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吃饱了就撵俺走?” 春桃怕他再乱来,赶紧说,“不是,俺是让你回去睡,天快亮了!” 他夺过瓦盆放在锅台上,不由分说又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没有你俺睡不着,俺想天天抱着你睡!” “你疯了!快放开!” “怕啥?俺不干别的,就抱抱!” “晓红一会儿过来就看见了,快松开俺!” 周志军松开胳膊,又捧着她的脸,眼神热辣辣地俯视着她,“明黑俺还给你炖鸡汤,记着来灶房等俺…… 还有,明早给母猪配种喊俺一声,等过几天,俺也得给你‘配’一次……” 这话臊得春桃心尖发颤,跟揣了两只小兔子似的快要蹦出来,小脸烫得就要冒烟。 周志军走后,她赶紧用冰凉的手捂住脸降温,心里又气又臊,把周志军骂了千百遍“不要脸”。 第二天一大早,韩老汉就赶着郎猪来了,身上落满了雪,两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吸溜鼻子。 春桃赶紧从坛子里摸出几个鸡蛋,给韩老汉烧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茶。 韩老汉喝了鸡蛋茶,浑身暖和过来,把郎猪赶进猪圈就开始配种。 可小母猪是头一回配种,死活不配合,郎猪爬胯几次都滑了下来。 周志军在屋里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帮忙。 春桃坐在灶房里烧锅,听着猪圈里郎猪的哼哧声和母猪的叫唤声,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些羞人的画面,还有周志军那不要脸的浑话。 这个男人简直比种猪还野,整天就惦记着那档子事,他对她好,说到底就是为了欺负她这个守活寡的女人。 嘴上说着不愿意、抗拒,可心里却偏偏有些期待,身体里翻涌着连自己都唾弃的渴望。 李春桃啊李春桃,你咋变成这样了?跟周志军那疯子又有啥两样?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是有男人的,哪怕只是个挂名,那道换亲的枷锁也始终套在她身上。 在周志军的帮忙下,郎猪总算顺利完成了配种。 春桃留韩老汉吃饭,韩老汉摆摆手说,“不了,还有好几家等着呢,晚了赶不上了!” 春桃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韩叔,俺这会儿……俺这会儿没钱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老汉就摆了摆手,“不急不急,等明年猪娃卖了再给就中!” 那年代农村做生意,赊账是常事,韩老汉这配种的生意更不怕赊。种都配上了,还愁收不回钱? 再说春桃实诚,一碗鸡蛋茶暖到了他心坎里,这配种钱早晚给都一样。 “种都配上了,等着明年下一窝胖猪娃吧!”韩老汉笑着说了句,就赶着郎猪走了。 周志军送走韩老汉,转身又回了灶房,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春桃,“给。” 没有多余的话,便拎起墙根的水桶,取下墙上的扁担,担着就去井边挑水了。 春桃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把五香蚕豆,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鼻子一酸,抬头往灶房外看,视线早就模糊了,只看见一片白茫。 就在这时,灶房外突然传来周大娘的骂声,“昨黑俺还数着是十二只鸡,今早起来一看咋少了一只?肯定是被那该死的黄鼠狼给拖走了!” 周大娘在自家灶房做饭,家里的老母鸡都煨在柴火堆里取暖,她一清点,居然少了一只。 冬天黄鼠狼偷鸡是常事,可周大娘昨黑明明把鸡圈门用石头堵得严严实实。 今早上也是她亲自打开的,这黄鼠狼到底是咋钻进去的?周大娘想不通。 刘翠兰一大早就跑来了,扭头看见春桃在灶房里烧火,那脸拉的就像驴脸一样长。 “结实咋样了?” 春桃还没有开口,她突然两步跨进灶房,弯腰就从灶台旁的麦秸堆旁捡起了一根骨头。 “这是啥?鸡骨头!哪来的?” 昨夜周志军喂她吃鸡,不小心掉在地上一根,居然被刘翠兰看见了,春桃的心里咯噔一下,小脸瞬间煞白。 刘翠兰见她这样,又想起了王海超的话,“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你跟野汉子厮混,人家给你炖的鸡?”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春桃心上,她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你别胡说……” “胡说?”刘翠兰举着鸡骨头往灶台上一摔,“这骨头不是你吃的是谁?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偷野汉子……” 刘翠兰继续骂道,“今个你不把话说清楚,俺就去村头喊,让大伙儿都看看你是个啥东西!” 春桃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志军担着水,老远就听见刘翠兰尖锐的骂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刘翠兰,你发啥疯?是俺给春桃炖的鸡!” 第80章 借种生子 周志军跨到灶房门口,一声厉喝把刘翠兰吓了一跳。 “这鸡是俺家的!” 刘翠兰打了个哆嗦,猛地转头看向周志军。 王海超果然没说错,这俩人早就勾搭上了! 她恨得牙根发痒,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可气势却矮了半截,“你家的鸡?俺才不信!指定是哪个野男人给她炖的!” 周大娘听见吵嚷声,踩着碎步赶紧跑进来。 看见刘翠兰手里攥着根鸡骨头,又瞥见春桃慌乱无措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刚丢了只老母鸡,春桃家就冒出了鸡骨头?这事儿有点蹊跷? 她来不及细想,对着刘翠兰就呵斥,“刘翠兰,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胡说八道,看俺不扇你脸! 春桃是俺干闺女,这鸡是俺让志军杀的,给她补身子的! 你这个当婆婆的,不护着自家儿媳,反倒无中生有败坏她名声……你安的啥黑心肝?” 刘翠兰被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晓红在堂屋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过来,看见刘翠兰就没好气道,“你来干啥?来了就瞎吵吵,还不如不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死妮子!”刘翠兰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要往堂屋去,却被周大娘喊住,“刘翠兰,欠俺家的钱,年前必须还上!” 刘翠兰心里一沉,装作没听见,几步就窜进了堂屋里。 周大娘追着喊,“刘翠兰,你别装聋作哑!要是不还,俺就去拉你家的牛!” 周志军方才的话,周大娘全听见了。春桃低着头,不敢看周大娘,更不敢瞅周志军。 周大娘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叹道,“闺女,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刘翠兰这种人,你就得厉害点!” 春桃也想硬气起来,可她天生就是软绵性子,打小就胆小怕事,哪那么好改呢? 从春桃家回去,周大娘的脸“唰”地就拉了下来,冷眼看向周志军,“家里丢了只老母鸡,真是你杀的?” 周志军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是俺杀的,给春桃补身子了。” 家里这十几只老母鸡,可顶了大用处。一年到头的油盐酱醋,全靠着它们下蛋换钱呢! 周志军不吭不啊就杀了一只,周大娘着实心疼。 “往后可不许再瞎杀了!” “娘,这老母鸡天冷了就不下蛋,净浪费粮食。 明年开春咱多抱点小鸡,到秋天就能开窝下蛋了。” 周大娘心疼归心疼,但也没糟践,全给春桃补了身子,也就没再多说啥。 一想起刚才刘翠兰那泼辣样,周大娘又憋了一肚子气,“年前必须把刘翠兰欠咱家的钱要回来,要不然就拉她家的牛抵债!” 周志军一个大男人,当初帮王家也是心甘情愿,实在抹不开面去要账,只能交给娘去办,他信得过他娘的本事。 “中,娘,你想啥时候要,就啥时候要。” 刘翠兰跑进堂屋,看见王结实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里又是气又是疼。 凑到床边低声骂,“李春桃真不是个东西,指不定早就跟周志军勾搭上了!” 王结实吃了两包头疼粉,这会儿身上疼得轻了些,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听着刘翠兰的话,他的心憋闷起来。 其实王海超兄弟俩带他去东山,根本不是看病,而是算卦。 王结实到了地方才知道,纯属被王海超他们糊弄了。 那个算卦的是个瞎子老汉,他们去的时候,还有一群人在那儿等着算。王结实听着旁人的议论,才知道这瞎子算得挺准。 既然来了,他就想着也算一卦。 瞎子老汉摸了摸他的手,张口就说出了他的情况,这让王结实惊叹不已,越发信了他的话。 瞎子老汉说,“你这辈子要经历两个女人,想保住这个家,就得有自己的娃。” 王结实一听就泄了气,他自己就是个废人,那方面不中了,哪儿来的娃? 看来这所谓的“家”是保不住了。他叹了口气,问道,“俺这个家,啥时候会散?” 瞎子老汉慢悠悠地说,“俺能给你破这个局,保准你家完整无缺。” 王结实一听,赶紧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给了瞎子老汉。 瞎子老汉给他出了个招——“借种生子”。 他虽说废了,也算是个男人,让自家媳妇跟别的男人生娃,这跟让媳妇搞破鞋有啥两样? “不中!让她跟别的男人生娃,到时候她还是要跑!” 瞎子老汉嘴角勾了勾,凑到王结实耳边,这般那般说了一通,王结实竟被他绕了进去。 本来想着回来跟王海超他们好好商议,把这计划实施了,没想到半道上自己摔进了沟里。 如今他的胳膊,连仅剩的一条腿都断了,就算好了,也得落下残疾。 到时候,周志军和李春桃岂不是更得欺负他?王结实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那个“借种”的计划,王海超也跟刘翠兰说了。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等李春桃生了娃,谁也不敢说不是结实的。 村里人不都说结实废了吗?有了娃就堵住了他们的嘴,你也能在人前直起腰杆了。” 刘翠兰就会耍嘴皮子瞎嚷嚷,其实是个没脑子的,被王海超哄得晕头转向,自然也同意了。 不管是王结实还是刘翠兰,都恨周志军恨到了骨子里。 他们宁愿让春桃借别人的种生孩子,也绝不让她跟周志军有牵扯。 而春桃这边,身上迟迟没来,让她吃不下,睡不香,还天天夜里做噩梦。 王结实在床上一躺就是个把月,心里急得冒火燎,可就是起不来。 直到王晓明放寒假回来,才能搀扶着他在屋里慢慢挪两步,可走不了一会儿,腿就疼得钻心,只能再躺回床上。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废了。即便心里对春桃有千般不满、万般怨恨,也只能先憋在肚子里。 眼看着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办年货、打米、磨面,忙得热火朝天。 可春桃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一家四口过年不吃肉倒也能凑活,可走亲戚的果盒子,必须得提前包好。 她想去周大娘家借点钱,可实在张不开嘴。 这几个月,周志军没少给他买营养品,还给她炖鸡子,帮助她干活……春桃明白他的心思。 欠他的人情早晚都要还,于是熬夜给他做了一双棉鞋,想着能还点就还点,总比越堆越多强。 那天,她把给周志军做的棉鞋缝好了,揣在怀里,硬着头皮去了周大娘家。 春桃以为周大娘老两口都在家,可走进院里没有看见他们,只看见周志军在东屋劈柴。 春桃顿时有些后悔了,这大白天的,要是周志军再对她动手动脚,被人看见了可咋整? “干娘呢?”她小声问。 周志军放下手里的斧头,答道,“在北屋里煨被窝呢。” 春桃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转身就往北屋走。 可她刚踏进屋里,周志军就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把房门给插上了。 (宝子们,今晚宠粉福利加更两章哦,喜欢的请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鞠躬致谢!) 第81章 上了周志军的当 春桃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周志军已经把木门闩插得死死的。 听到声音,春桃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上了周志军的当!后脊梁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干啥?”她脸色煞白,转身就去拔门闩,手腕却被周志军一把攥住,顺势拦腰扛进了里屋。 她不敢大声喊,只能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大白天的,你想干啥?快放俺下来!” “俺不想干啥,俺就想干你!”周志军的声音沙哑,把她往床上摁,扯过床头叠得方方正正的老棉布被子,就往她身上盖。 “都快俩月没碰你了,想死俺了……” “不中!这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来咋办?”春桃推着他的胸膛,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俺娘他们去公社赶集,不到后半晌回不来!” 周志军说着,膝盖顶开她的腿,两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子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是俺没把你伺候舒坦?嗯?” 这话臊得春桃小脸通红,连脖子和耳朵尖都烧得滚烫。 以前春桃总觉得自己是个规矩的女人,可自从跟周志军有了那事,连她自己都不敢信,咋就变得这么不害臊? 她不是不想,是害怕。这年代,男女作风问题要是被揭发,轻则拉去游街,重则坐牢。 到时候不仅自己没脸活,还得连累她奶、她哥,连累周大娘老两口在村里抬不起头…… 这一个多月,周志军就没少找机会馋她,可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弄成。 这几天夜里,她总是做那羞耻的梦。梦里她没反抗,任由他抱着、亲着,心里还甜丝丝的。 梦醒后,她躲在被子里骂自己不要脸,可胸口那空落落的难受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是……俺是真怕来人!”春桃把脸扭到一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要是被人撞见,咱俩完了不说,干娘他们也得被戳脊梁骨……” “怕被撞见,就抓紧时间!” 周志军扯掉身上的外衣,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 春桃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张嘴就跳出来。她太了解周志军了,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躲不掉,春桃也不再挣扎,只求能速战速决,快点离开这。 周志军迫不及待地扒掉她的衣裤,正要得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周志民的声音。 “二哥!娘!在家不?” 周志军身子一僵,没吭声。好不容易逮个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况且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此刻他眼里只有身下这软乎乎的小女人,其他啥都顾不上了。 春桃吓得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望着周志军,只能用唇形无声地说,“别……” “咚咚咚!”堂屋门被敲得砰砰响,周志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二哥,大白天插门干啥?你在家不?快开门!” 周志军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只顾忙活着。 春桃赶紧用手捂住嘴,死死憋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子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志民在外头敲个没完,喊个不停,周志军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出去揍他一顿。 身上的火气没彻底泻完,也只能草草收场。 “躺着别动!”周志军凑在春桃耳边压低声音道。他翻身下床,胡乱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春桃躺在床上,赶紧拉过被子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周志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志军的冷脸就甩了过去,“喊啥喊?大白天睡个觉都不安生!” 周志民脸上堆着干笑,搓着手说,“二哥,这大白天的,你咋还睡上了?” “大白天就不能睡觉了?哪条规矩说只能夜里睡?”周志军没给他好脸色,语气硬邦邦的。 周志民陪着笑,一脸讨好的模样,“是是是,想睡啥时候都能睡! 二哥,是这么回事,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吃的穿的能凑活,可走亲戚的果盒子总得包啊,俺想……” “俺没钱!”周志军直接打断他,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些年,周志民两口子没少找他借钱借粮,米面油盐啥都要,可从来没还过。 以前看在爹娘的面子上,他没计较,可这俩人不知好歹,还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跟春桃的闲话。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心里只有春桃,挣的钱得留着给她花,不能再填周志民这个无底洞了。 “二哥,你前阵子盖房子的工钱不是结了吗?”周志民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结了工钱俺就不用花了?大过年的,油盐酱醋、吃的、用的、走亲戚的果盒子,哪样不要钱? 俺又不是开银行的!”周志军的语气更冲了。 周志民还不死心,“二哥,你就匀给俺二十块钱呗,够包果盒子的就中!” “一分没有!”周志军斩钉截铁,就是要断了他的念想。 周志民今儿来借钱,全是黄美丽逼得。 早上黄美丽叉着腰骂他,“你娘和老二把李春桃当个宝,手里的钱都花在她身上了! 马上过年了,到处都要用钱,你去借点!能借多少是多少,总比让外人花光了强!” “俺不去!这几年借老二的钱就没还过,俺没脸张口!”周志民虽然窝囊,可也是要脸面的人。 黄美丽当即就炸了:“死狗扶不上墙!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借不来你就别回来!跟着你这个窝囊废过日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要不是舍不得仨孩子,俺早就不跟你过了!” 周志民被骂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他见周志军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二哥,这大过年的,要是借不到钱,黄美丽肯定跟俺闹翻天,到时候让村里人看笑话。 咱爹娘也跟着堵心啊!她还说,俺要是弄不到过年钱,就不跟俺过了!” 周志军在心里冷笑,这种话也就吓唬吓唬周志民。 黄美丽那女人,好吃懒做、爱搬弄是非、占便宜没够,周志民娶了她,纯属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春桃的模样,像春桃这样温顺懂事、腼腆娇俏的小女人,整个公社都难找,黄美丽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那点伎俩,也就只能拿捏周志民,他周志军才不吃这一套。 “过不过是你们两口子的事,跟俺没关系!”周志军说完,转身就往院角的茅房走。 周志民见周志军是铁了心不给,耷拉着脑袋就要往外走。 忽然听见里屋传来一声轻轻的喷嚏声,“阿嚏!”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了他一跳,脚步瞬间顿住。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里屋的门帘,慢慢走过去,伸手就去掀那蓝布门帘…… 第82章 俺找个好地方 刚才周志军的动作太猛,弄得被子忽闪忽闪的,春桃有点受凉了,鼻子一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她赶紧把头蒙进被子里,又用手死死捂住嘴,可那喷嚏声还是传了出去。 她的心哪是掉到嗓子眼,简直要从门牙缝里跳出来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被周志民看见她在周志军的床上,后果是咋样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春桃使劲往被子里面钻,把自个盖得得严严实实的,小身子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听天由命……眼泪唰地涌了出来,瞬间把被里子洇湿了一大片。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爹!爹!不好了!俺弟弟掉进河里了!” 是周志民的大女儿周小英,她一边喊一边气喘吁吁跑到屋门口,“爹,快点!俺弟弟掉进冰窟窿了!” 周志民一听,魂都吓飞了,哪还顾得上屋里的动静,拔腿就往外跑。 听着脚步声越跑越远,春桃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周志军也不在屋里,她赶紧翻身下床穿衣裳,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 刚把衣裳穿好,周志军就进来了,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她,“今个没得劲!改天找个机会再干你!” 春桃急得推他,“快放开!一会儿又来人了!” 他却拦腰把她抱起来,让她的腿缠在自己硬邦邦的腰上,春桃差点仰过去,只能慌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志军嘴角勾了勾,声音沙哑又蛊惑,“这才对嘛!” 他往上托了托她,咬住她的耳尖,“过年时,俺找个好地方,好好弄你!” 春桃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嗔道,“烦人!不要脸!” 她挣扎着要下来,周志军却抱得更紧了:“让俺多抱会儿,怕啥?” “小海掉进冰窟窿了,你快去看看!”春桃猛地想起周小英的哭喊。 周志军刚才在茅房,满脑子都是春桃,只听见喊声,却没听清说的啥。 一听这话,周志军心里一紧。 虽说烦黄美丽,但孩子是无辜的,别说侄子,就是外人,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俺去看看!”他放下春桃,转身就冲了出去。 本来是来送棉鞋的,却被他“折腾”了一场,怀里的棉鞋也掉在了地上。 春桃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放在床头,赶紧往外走。 刚走出里屋,就撞见周大娘和周老汉回来了。 周大娘手里攥着一卷红纸,另一只手提着个布包。 周老汉背着个长虫皮袋子,里面装了半袋子年货。 老两口看见春桃,先是一愣。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呢,春桃赶紧解释,“干爹,干娘,你们回来了?俺来给志军哥送棉鞋。” “哎呀,你天天忙里忙外的,还给他做鞋,他有得穿!” 周大娘笑着进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你家年货办得咋样了?” 春桃本来是想找周大娘借钱的,可刚才周志民来借钱,周志军说一分没有,她哪还敢张嘴,只能含糊道,“俺家亲戚少,年货好办。” 她想把小海掉冰窟窿的事说出来,又怕老两口着急上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娘,俺先回去了。” “别慌走!”周大娘从布包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塞进她兜里,“拿着吃,甜甜嘴。” 周老汉往东屋瞅了瞅,没看见周志军,便问,“你志军哥呢?” 春桃没法再瞒,只能实话实说。老两口一听,吓得赶紧往外跑。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硬邦邦的,周大娘一个趔趄差点滑倒,春桃赶紧扶住她。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一群人从东沟方向跑过来,领头的正是周志军。 他的老棉袄鼓囊囊的,周小海就揣在怀里。 他腿长跑得快,黄美丽、周志民两口子,还有一群村民跟在后面。 黄美丽哭得撕心裂肺,脚下打滑,摔了好几个跟头。 周大娘和周老汉回头朝黄美丽家走去。春桃把周大娘扶到黄美丽家门口,便转身回家。 刚走出院子,就被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冰地上。 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周二干家的蛮子媳妇。 她披头散发,破棉袄上的扣子掉了好几颗,手上脸上满是冻疮,看着就让人心疼。 地上冰天雪地的,春桃赶紧伸手去拉,“快起来,地上凉!” 可她却拉着屁股不起来,还对着春桃嘿嘿傻笑。 “李春桃,看不出来啊!整天装得可怜兮兮的,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一声刺耳的喊叫传来,春桃抬头一看,是周招娣。 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捏着瓜子往嘴里送,“你欺负俺婶子是傻子,是不是?” 周招娣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走到跟前,一把打掉春桃拉人的手,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看呀!李春桃欺负傻子啦!” 围在周志民家门口的村民听见喊声,都扭头朝这边看来。 几个半大孩子也跑了过来,围着蛮子转圈,兴奋地喊着顺口溜。 蛮子坐在地上,跟着嘿嘿傻笑。 春桃没理会周招娣,又伸手去拉她,“快起来,冻坏了咋整?” 可蛮子像是真疯了似的,只顾着傻笑,就是不起来。 “李春桃,谁给你的胆子欺负俺婶子?今个俺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要脸的!” 周招娣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春桃脸上,眼睛里满是得意,“不要脸的贱货,没被野男人整够,跑到这儿来撒野!” 瓜子皮混着唾沫星子糊了春桃一脸,她猛地松开手,咬紧嘴唇,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周招娣。 周招娣挑衅地冷笑一声,又往前凑了一步,“李春桃,你还想打人咋地?” 春桃想起周大娘说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些日子的委屈、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 “啪!”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周招娣一个清脆的大嘴巴子。 “周招娣,俺跟你无冤无仇,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俺!” 春桃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眼神却亮得吓人,“俺告诉你,俺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周招娣被打懵了,她没想到李春桃这个软柿子竟敢动手! “李春桃,你这个贱货!竟敢打俺?不想活了!”她像只被炸毛的母老虎,朝着春桃扑了过去。 蛮子本来蜷着腿,见周招娣扑过来,突然伸出一条腿。 周招娣没防备,一脚绊在上面,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砸在硬邦邦的冰地上。 脸被冰碴子蹭出几道血痕,血珠子瞬间渗了出来。 她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向春桃,眼里冒火,“李春桃,看俺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贱人……”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座肉山就朝春桃砸了过去…… 第83章 总算硬气一回 周招娣恼羞成怒,从泥地上爬起来,一头就朝春桃撞过去。 扯着嘴大骂,“李春桃,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竟敢扇俺耳刮子?看俺今个不撕烂你!” “咚”的一声闷响,周招娣只觉撞上了一堵铁疙瘩似的墙。 她眼冒金星,额头和脸颊撞得火辣辣地疼,一股热流顺着鼻孔往下淌,抬手一摸,满手是血。 她愣了半晌,抬头看清来人,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站在面前的竟是周志军,他脸色黑沉,眼神阴鸷得能刮下霜来,死死盯着她不放。 “周志军……你、你咋在这?”周招娣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 “姐!姐!你咋了?”周盼娣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见周招娣鼻子流血,赶紧撕开棉袄里子,拽出一撮旧棉花给她塞住。 抬头瞥见周志军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志军哥,这、这是咋回事啊?” 周志军没理她,目光仍钉在周招娣脸上,声音硬得像冰溜子,一字一句戳过来,“周招娣,你给俺记死了。 李春桃是俺娘的干闺女,就是俺周志军的干妹子!往后再敢欺负她,俺打断你的腿!” 这话像重锤砸在周招娣心上,她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周志民家门口的村民们听见动静,都涌过来看热闹,人群里还跟着周二干。 周招娣见他过来,胆子又壮了起来,手指着坐在地上的蛮子喊,“周志军,是李春桃先欺负俺婶子! 她把俺婶子撞得瘫在地上,俺难道还不能说她两句?” 周二干本就记恨周志军,上次因为李春桃,周志军让周大拿扣了他一年救济粮和半年平价化肥,这笔账他还憋着火呢! 听周招娣这么说,立刻冲到前面,梗着脖子嚷嚷,“干啥呢?谁敢欺负俺媳妇儿,就是不把俺周二干放在眼里!” 他嘴上喊得凶,心里却怵周志军,站在周招娣旁边,不敢往前挪半步,只扯着嗓子重复,“是谁?谁欺负俺媳妇?” 村民们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站在周二干那边,没人敢靠近周志军,反倒七嘴八舌打趣起来。 “周二干,你天天夜里折腾媳妇,俺们隔着墙都能听见!” “就是就是,啥时候能给你生个带把的啊?” “看看你媳妇,都被你折腾得没个人样了!” …… 春桃站在周志军身后,他宽厚的身影挡在前面,遮住了村民各种复杂的目光。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性子软,打不过周招娣那个大块头,也不会骂人,要不是周志军突然出现,今天肯定要吃大亏。 看着周志军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春桃心里五味杂陈。 每次她被人欺负,都是这个男人站出来护着她。 每次她需要帮忙,也是他二话不说伸出援手。 他对她的好,一笔一笔记在她心里,堆成了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清楚,周志军想要啥。可她是为了给哥哥换亲,才嫁给王结实的,身不由己。 王结实啥也给不了她,遮不了风挡不了雨,反倒成了压在她身上最沉的山,早晚要把她压垮,压死。 春桃心里又酸又涩,喉咙像扎了无数根刺,痛得说不出一句话。 周二干听着村民们的调笑,扭头吼道,“闭上你们的臭嘴!俺媳妇儿俺疼还来不及,咋会欺负她?” 可他却不敢看周志军,周招娣往他身后挪了挪,眼神躲闪地嘟囔,“不管是干妹还是亲妹,也不能欺负俺婶子啊……” 屋里的周小海喝了红糖姜水,身子渐渐暖和过来,周大娘和周老汉也走了出来。 看见外面剑拔弩张的样子,周大娘心头一沉,拉着春桃的手问,“桃儿,咋了这是?” “干娘,没事。”春桃努力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没忍住掉了下来。 周大娘瞟了一眼坐在地上自顾玩雪泥的蛮子,叹了句“可怜见的”,便走过去拉她。 “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这次蛮子倒听话,乖乖站了起来,还冲着周大娘傻笑。 周大娘见周招娣鼻子塞着棉花,周志军的脸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转身对着村民们高声说,“老少爷们都听着!春桃是俺的干闺女,是志军的干妹子! 谁要是敢欺负她,别说志军不饶,俺这个老婆子也不依!” 她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在周二干和周招娣脸上来回刮,带着一股子狠劲。 周招娣不服气,想张嘴反驳,可迎上周志军那道刀子似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二干平时横得很,可在周志军面前,恨得牙根痒痒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周志军转身看向春桃,眼里的戾气消了大半,语气里带着点欣慰:“你这妮子,今个总算硬气了一回!” 刚才春桃扇周招娣那一耳光,他正好从堂屋跨出来看见了,心里竟莫名舒坦。 春桃愣了愣,刚才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会手脖子还发软呢。 周志军说完抬腿就走,周大娘拉着春桃跟在后面,村民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满脸怨毒的周招娣,低声议论着散去了。 周招娣牙齿咬得咯咯响,三角眼死死盯着春桃的背影,不敢大声骂,只小声嘀咕。 “不要脸的破鞋!要不是勾搭上周志军,他能护着你? 俺周招娣也不是好惹的,早晚抓到你的把柄,把你送到公社联防队,脖子上挂着破鞋游街!” 周二干也哼了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志军,你给俺等着!”说完拉着蛮子气哼哼地走了。 一直靠在老槐树上抽旱烟的张秃子,见人都走光了,凑到周招娣身边,脸上带着猥琐的笑,“招娣,让俺再弄弄你,俺帮你出气咋样?” “滚!”周招娣想起上次在牛棚里张秃子出卖了自己,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可张秃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嬉皮笑脸地说,“招娣,别上火啊! 俺是真稀罕你,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说着,满是胡子的臭嘴就往她脸上凑。 “张秃子,你作死哩!” 一声粗粝的呵斥猛地炸响,张秃子吓得浑身一僵,抬头看清来人,魂儿瞬间飞了。 第84章 半夜黑影 “支……支书……” 张秃子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俺!俺就是跟招娣妹子闹着玩哩!” 周大拿的脸黑得比锅底灰还沉,不由分说一脚踹过去,吼道,“滚!” 张秃子如蒙大赦,像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周大拿转头瞪向周招娣,嗓门震天响,“滚回家去!” 他和媳妇儿王金枝都知道,周招娣打小就稀罕周志军。 前段时间,两口子还琢磨着撮合二人,王金枝特意把这意思透给了周大娘,可人家周志军根本没那个心思。 这几个月,村里又沸沸扬扬传起周志军和李春桃的闲话。 起初周大拿不信,可架不住周志军天天护着李春桃,他心里也犯了嘀咕,只是没抓着实据,不好多说啥。 他心里清楚得很,不管周志军和李春桃有没有那回事,都绝不会要周招娣。 可这妮子就是不死心,天天作妖,害得他这个当支书的脸面都没地方搁。 刚才又撞见张秃子跟她在一块儿耍流氓,周大拿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当天夜里,周大拿就跟王金枝商量,“得赶紧把招娣嫁出去,要不然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啥丢人现眼的事呢!” “这妮子,眼光高得很!都三十八岁了,又是个寡妇,再嫁能找着啥好人家?” 王金枝叹着气,“没出嫁时就恋着周志军,这都多少年了还不死心!” “别跟俺提周志军!”周大拿心里冷笑,那周志军看着人模人样,实则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点了一袋旱烟,猛吸两口,突然,烟锅子在床腿上猛的一磕,“有了!” “啥有了?”王金枝不解地看着他。 “有合适的人家了!王家那小子就中!” 王金枝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哪个王家小子?” “王青山啊!虽说家里穷点,脸上有块胎记,可年纪轻,才三十岁!” 王金枝一下子急了,“招娣比人家大八岁哩!” “大八岁咋了?以前旧社会,大二十八岁的都有!要不是大这八岁,俺还未必看得上他呢!” 两口子商量到半夜,最终拍板,把周招娣嫁给王青山。 “王臭妮才因为换亲的事上吊自缢了,王老汉两口子正愁他的婚事呢,他们指定愿意!” “他们愿意,招娣不一定愿意啊!” “你明儿跟她说说,她要是不愿意,就别在娘家住了!”周大拿翻了个身,没多久就鼾声如雷。 再说,王晓明放寒假回来后,就一直在王结实房里打地铺,夜里能扶住他起来解手。 春桃本来想在那间空屋里打地铺,王晓红却拦着,“天忒冷,地上潮,可不能睡!” 她把床让给了春桃,自己去周红霞家挤着睡了。 这张床前些日子被周志军折腾得够呛,两条床腿都劈了缝,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响,还晃悠悠的。 夜深了,春桃躺在上面,毫无睡意,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床腿彻底断了。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盖的塑料薄膜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到冬天,春桃晚上就不敢喝稀的,怕起夜折腾。 可今儿黑做的豆面条,说是面条,实则没几根,多半是干菜和汤水。天气太冷,她没忍住喝了两碗。 三更半夜,尿意果然来了。幸亏睡前把尿罐子拎进了屋,不然还得冒着风雪去茅房。 春桃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解了手,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躺下,可刚一沾床,木床就“吱呀”一声塌了! 她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都怪那个周志军,一身驴劲没处使,不光折腾她,连床都跟着遭罪! 春桃摔得浑身生疼,好半天才爬起来,手腕子也窝住了,疼得直吸溜凉气。 “嫂子,咋了?” 隔壁屋的王晓明没睡沉,听见响声,猛地从地铺上爬起来,拔腿就往春桃屋里跑。 屋里被外面的雪光照着,光线昏暗,王晓明只听见春桃疼得吸溜的声音,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春桃身上只穿着粗布衬衣衬裤,冻得瑟瑟发抖,摸索着穿上自己那件旧棉袄,低声说,“床……床塌了……” 王晓明赶紧跑去王结实屋里点亮煤油灯,端着过来一看,那张小破木床一头的床腿断了,叹着气说,“这床都老掉牙了,早就不结实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俺去找铁丝把床腿绑绑!” “别绑了,俺今黑就打地铺,明儿再拾掇吧!”春桃叫住了他。 王晓明也知道家里没有铁丝,便不再提绑床的事,转身帮春桃把薄材铺在地上。 然后又把草苫子铺在薄材上,最后把那床又薄又硬的褥子铺在上面。 “这样软和些!”王晓明拍拍褥子,心里却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春桃是个好人,嫁到王家四年,苦没少吃,罪没少受,却从没半点外心。 当初他娘找了王海超后,就不想让他读书了,是春桃种西瓜挣钱供他上学。这份大恩大德,王晓明时刻记在心里。 他在学校里发奋读书,明年就要考高中了,一心想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将来上个好大学,有本事了好好报答春桃。 “嫂子,天不早了,赶紧睡吧!” 春桃躺在地铺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外面有踩着积雪的“吱呀”声,吓得一下子惊醒过来。 侧耳再听,又没了声响。 她闭上眼睛准备接着睡,却还是不放心,又猛地睁开眼,心口“突突”直跳。 她僵着脖子朝窗户望去,这一看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黑影从窗户处一闪而过,再看却没了踪影。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春桃浑身发紧,赶紧裹紧身上的被子,大气都不敢出。 那黑影会不会是周志军?这个男人也太胆大了,白天在他家已经那样了,晚上居然还跑过来…… 王晓明还在家呢,要是被他看见了,那可得了?春桃不敢往下想,身子一个劲往褥子底下缩。 这一夜,她根本没睡踏实,迷迷糊糊听见鸡叫,就赶紧爬了起来。 想起昨夜的黑影,她忍不住往窗户处瞅了瞅。 大雪下了一夜,地上的脚印早就被新雪盖住了。当目光下意识移到窗台上,窗台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有一处明显突出,下面好像有东西。 春桃慢慢走过去,用手拨拉掉上面的雪,竟是一个蓝色的手帕包。 她想起昨夜的黑影,心里发慌,赶紧把手帕包塞进口袋,跑到茅房里才敢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春桃的心猛地乱了方寸,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指尖止不住发颤。 小脸烫得能烧开水,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亲爱的宝子们,请动动您发财的手指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推书荒广场、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数据好有加更福利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鞠躬致谢!) 第85章 让春桃怀上别人的孩子 手帕里裹着个小镜子,小镜子只有手掌心那么大,四四方方的,背面画着两个光身子打架的小人。 春桃的心猛地一跳,像揣了两只蹦跶的小兔子,砰砰砰直撞胸口。 这准是昨夜那个黑影搁下的!他到底是谁? 春桃猜不透,可她心里明镜似的,绝不是周志军。 周志军已经把她那个了,他想干就干,根本没有顾忌,用不着把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放在她窗户底下。 这是有人陷害她?把这种东西放在她窗户底下,坐实她和野汉子有染的证据! 春桃越想越怕,不知如何处理这东西。 “嫂子!”院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是王晓红。 春桃赶紧用手帕把镜子裹紧,塞进了贴身的内衣兜里。 她匀了匀气,从茅房里走了出去,“晓红,起了?” “嗯!俺刚进屋一看,床咋塌了?”王晓红眨着眼睛问。 “两条床腿劈了,昨黑就塌了!”春桃答道。 “等会儿俺去问问志军叔有空没,让他来给咱修修!”王晓红说着,转身进了灶房。 春桃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这东西到底是谁放在窗台下的? 村里那些汉子,见了她就跟见了过年的肥肉似的,眼睛直冒绿光,总说些不要脸的粗话,难道是他们? 周二干?周招娣?还是黄美丽?还是? 春桃心里乱得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吃过早饭,王晓红就去喊周志军,老远就看见他拿着锯子在锯木头。 “志军叔,你这是要做啥?” 周志军抬头瞅了她一眼,“俺准备做两条凳子!” “俺家的床腿坏了,想让你去帮忙修修!” “中,你先回,俺一会儿就过去!” 王晓红刚走,周大娘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个本子,“年越来越近了,俺得去找刘翠兰要账去!” “路上滑,你慢点走!”周志军知道他娘的本事,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又补了句,“俺让晓红和红霞跟你一块去!” 周志军扛着木头和工具来到春桃家时,春桃正在灶房洗碗。 王晓红把他领到屋里,周志军看见塌在地上的破木床,心里有数,是他那天折腾得太狠了。 他早就盘算着给春桃做张新床,做结实点,刚才锯木头就是为了这事,王晓红问起时,他才随口说成做凳子。 “这床年头久了,木材都糟透了!修修也只能凑活睡。 有木头的话,不如做张新的!”周志军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俺家里没木头,那几棵树都被俺娘分走了!”一提起刘翠兰,王晓红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个男人,连儿女都不顾了。 “俺家有木头,改天俺给你们做张新床!”周志军说得轻描淡写。 王晓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太好了!到时候让俺嫂子睡新床!” 周志军真是个大好人,王晓红打心眼里感激他,可总占人家便宜,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志军叔,你都帮俺们家太多了……” “你这妮子,说啥傻话!都是挨门邻居,还是亲戚呢!” 可不是嘛,春桃是周大娘的干闺女,王晓红这么一想,心里也就坦然多了。 王晓明也过来给周志军搭把手,春桃却在灶房里磨磨蹭蹭洗碗,半天没过来。 “晓红,你去叫红霞一声,扶着你大奶去找你娘一趟!”周志军吩咐道。 “干啥呀?”王晓红不解地问。 周志军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路上滑,你俩扶着你大奶,别让她摔着了!” 王晓红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转身去找周红霞了。 走到灶房门口,见春桃还在忙活,就喊了一声,“嫂子,志军叔在堂屋修床呢,你一会儿过去看看!志军叔还说要给你做张新床哩!” 一边是周志军的觊觎,一边是王结实的猜疑,如今又冒出来个“小镜子”,春桃心里乱糟糟的。 她洗完碗,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堂屋。 周志军只顾着忙活,没抬头看她,说道,“这床修好也用不了多久,等俺抽空给你做张新的!” “不用了!这个凑活能睡就中!”春桃低声说道。 周志军没再接话,王晓明却开口了,“嫂子,俺哥那张床也小,让志军叔做张新床,你先睡!以后咱有了木材,再还给志军叔!” 王晓明当然知道春桃和王结实之间的隔阂?他心疼春桃,压根没想着让她跟他哥挤一张床。 王结实躺在隔壁屋里,这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只能憋着没吭声。 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啥也干不了,要是没有周志军,这个家怕是真撑不下去了。 他心里矛盾得很,一边想跟周志军撕破脸,一边又离不开人家的帮衬。 他暗暗盘算着,等过完年,就把那个计划实施了,让春桃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也好恶心恶心周志军。 再说王晓红和周红霞扶着周大娘,一路往村前的王海超家走去。 王海超兄弟几个正缩在屋里打纸牌,看见周大娘她们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翠兰呢?”周大娘扯着嗓子问道。 刘翠兰正煨在被窝里纳鞋底,听见周大娘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老婆子是来要账的,赶紧把鞋底扔到一边,钻进被窝装睡。 “刘翠兰,你给俺出来!再不出来,俺就拉你家的牛了!” 周大娘往牛棚瞅了一眼,那头老黄牛正拴在里面,足够抵她那四百多块钱的账了。 刘翠兰一听就慌了神,可她还是没吭声,只是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王海超慢悠悠地站起来,“周大娘,你这是干啥呢?” “干啥?刘翠兰欠俺家四百多块钱,眼瞅着要过年了,俺来收账!” “这牛是俺家的,刘翠兰欠钱,你不能拉俺的牛!” “王海超,让刘翠兰出来!这事跟你说不着!”周大娘说着,就往屋里闯,“刘翠兰,别给俺装死!” 她掀开里屋的门帘子一看,刘翠兰果然躺在床上。 “刘翠兰,俺今个就是来要账的,俺早就跟你说过,要是没钱,就拉你家的牛抵债!” 刘翠兰知道装不下去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可别讹人,俺没欠你钱!” 周大娘把手里的本子递给周红霞,“红霞,念给她听!” 本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什么时候借了多少钱,用于干啥,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翠兰听着,心里越揪越紧,可嘴上还是不承认。 王晓红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娘,这几年志军叔没少帮咱家出钱出力,人家挣钱也不容易,欠了钱肯定要还的!” “王晓红,你到底是不是俺闺女?胳膊肘咋往外拐呢? 俺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这会儿翅膀硬了,倒帮着外人说话了!” “俺说的是实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晓红梗着脖子说道。 “刘翠兰,俺也不想跟你废话!”周大娘转身就往牛棚走,准备拉牛。王海超兄弟几个赶紧拦住了她。 “周老婆子,你今个想把牛拉走,就得从俺们兄弟四个身上踏过去!”王海虎红着眼睛吼道。 周大娘活了几十年,啥人没见过?这兄弟几个就是些欺软怕硬的主,根本吓不倒她。 “红霞,你去拉牛!”周大娘捡起地上的一根柴火棍,指着几人,“让开!要不然,俺老婆子可就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牛棚里突然传来“哞”的一声惨叫。 众人惊得扭头看去,只见那头老黄牛不知怎的挣断了缰绳,前腿高高扬起,竟朝着周大娘的方向猛冲过来。 第86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大娘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她刚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石头绊了个趔趄,整个人眼看就要倒下,幸好被周红霞和王晓红给扶住了。 刘翠兰家的牛是头公牛,当年买的时候才一岁,花了八十块钱。那八十块钱还是跟周志军借的。 这头牛脾气暴躁得很,这几年都是周志军使唤,也只有他能降得住。 牛横冲直撞跑出了院子,王海超兄弟也怕被顶到,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 刘翠兰从墙上取下牛鞭也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你给俺站住!” 周大拿领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汉子从家里走出来,那头牛竟直冲冲地朝俩人撞去。 周大拿赶紧拉着汉子躲,可哪里赶得上牛的速度,那汉子被牛肩顶了一下,一屁股蹲在地上。 “哎哟!”周大拿脸色顿时煞白,忙把那人扶起来,“刘干部!你没事吧?” 这汉子是公社计生办的,趁着过年进村开展计划生育工作,没成想竟被刘翠兰的牛给撞了。 周大拿又气又怕,对着远处的王海超兄弟吼道,“你们干啥?赶紧把牛逮住!” 那刘干部被撞得不轻,脸色惨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周大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大拿赶紧把刘干部扶进屋,又让周盼娣去叫赵清江来给他检查,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公牛一路往村子后面跑,跑到春桃家院里竟停了下来,在柴棚里慢悠悠地嚼着豆秆子。 周志军修完床刚走出来,就看见了牛。他刚想去拉,王海超、刘翠兰几人就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这是俺的牛!”刘翠兰说着就要上前拉缰绳,谁知牛像是通人性似的,后蹄子猛地一弹,差点踹在她脸上。 王海超几兄弟一起慢慢向牛靠近,想趁机抓缰绳,公牛却突然猛地蹦了起来,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周红霞和王晓红扶着周大娘也赶来了,周大娘老远就喊,“志军,把牛拉住!这牛本就该是咱家的!” 王海超一群人吓得不敢再上前,周志军却上前一把攥住缰绳,径直往自家院里拉。 “周志军,那是俺的牛,你给俺放下!”王海超急声喊道。 “这牛是俺家花八十块钱买的,给刘翠兰干了这么多年活就不说了,光工钱也得抵几百块了吧?” 周大娘扫了几人一眼,又道,“你们要是再闹,俺就去叫支书评理,正好公社的干部也在,让他给俺主持公道!” 刘翠兰本就因为牛撞了公社干部心里发慌,一听周大娘这话,更是怕公社干部借机找自家麻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正想着,周大拿就满脸怒气地赶来了。 刘翠兰眼珠子一转,咬着牙说,“算俺倒霉,这牛给你,咱们两家的账一笔勾销!” 说着就去抢周大娘手里的账本子,周红霞赶紧拦住她,“你干啥!” “快过年的,你们闹啥?不嫌给咱王家寨丢人?” 周大拿喝了一声,转头瞪着刘翠兰,双眼冒火,“刘翠兰,你们到底想干啥?看你家的牛撞了刘干部,医药费必须你出!” “支书,这牛现在是周志军家的,要赔钱也该他赔!想让俺赔钱,这牛俺就得拉走!”刘翠兰急忙辩解。 周大拿眉头紧皱,又看向周志军和周大娘,“到底咋回事?” 周大娘冷哼一声,“刘翠兰欠俺四百多块钱,今个俺去要账,她没钱就想赖账,还把牛放跑了,这才撞到了乡里来的干部!这医药费,天经地义该刘翠兰出!” 周大拿这会儿也不管牛归谁了,只盯着医药费的事。 他知道周大娘和周志军都不是好惹的,只能把目光又落回刘翠兰身上,“刘干事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吓得也不轻,你拿二十块钱出来,这事就算了!” 快过年了,刘翠兰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连年货都还没办呢,哪拿得出二十块? “支书,俺真没钱……”刘翠兰哭丧着脸。 “中,没钱也中,明年用粮食顶!”周大拿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刘翠兰气得直跺脚,不仅牛没了,周大拿要粮食,一家四个汉子,饭量又大,这日子可咋过啊? 周志军把牛拉到自家东屋,拴在牛棚里。 王海超和刘翠兰心里不甘,竟突然冲进春桃家的柴棚,各自抄起农具,一窝蜂冲到周志军家院子里,要跟他拼命。 “周志军,你拉走俺的牲口,这不是把俺往绝路上逼吗?今个俺跟你拼了!”刘翠兰手里攥着个扫帚头,乱挥乱舞。 王海超也红了眼,“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周志军,今天你不把牛还给俺,俺誓不罢休!” 他的三个弟弟,有的拿着木叉,有的拿着木锨,王海豹没找到趁手的,竟跑到灶房拎出了烧火棍。 几人挥舞着手里的东西,慢慢朝周志军家东屋门口逼近。 周围的邻居听到吵闹声,都纷纷跑过来看热闹,脸上都露出了“今天又有好戏看”的神情。 周志军像一堵铁塔似的,直直站在东屋门口。 他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戾气,一句话也不说,目光在几人身上冷冷刮过。 村里谁不知道周志军当过兵、有功夫,几年前还在山里徒手打死过一只野狼? 村民们看得兴奋,却没人敢往前凑,只站在院外等着看好戏。 王海超几人慢慢靠近,可谁也不敢先动手打周志军。 突然,王海豹红了眼,猛地往前蹿了一步,手里的烧火棍带着风直戳周志军的胸口! 周志军眼神一冷,抬手就攥住了烧火棍的中间。 王海豹使劲往后拽,脸憋得通红,烧火棍却像焊在了周志军手里,纹丝不动。 “不知死活!”周志军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甩。 “哎哟!”王海豹被这股蛮力带得脚下踉跄,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周志军手里还捏着那根烧火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收紧,只听“咔吧”一声,硬生生把烧火棍捏弯了,看得村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海超和刘翠兰几人吓得不敢再往前凑,反倒一起后退了几步。 王海超心里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可这么多人看着,就这么退缩也太丢人了。 他只能放下手里的木叉,去拉王海豹,“快起来!”说着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王海豹往外走。 嘴里还嘟囔着,“俺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这个信球一般见识!” 其他几人见王海超溜了,扔下手里的农具,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跑了。 周大娘终于把账要了回来,心里舒畅了不少。 晚饭做了一锅葱花疙瘩汤,还烙了两张油馍,一家三口坐在灶房里边吃边聊。 王晓红喝完汤,喂完猪就去了周红霞家。王晓明也早早钻进了被窝。 春桃的手脚都生了冻疮,她烧了一盆辣椒棵水,关紧灶房门,坐在里面泡脚。 她伸手摸了摸内衣兜里的小镜子,心里琢磨着该咋处理这东西。 突然,灶房门被推开,周志军一个闪身就进来了。 (宝子们,下章有肉吃哦!别忘了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推书荒广场,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您的支持是我码字的动力,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87章 俺给你暖暖 周志军闪进灶房,手里拿着块葱油饼,身上带来的凉风吹得煤油灯火苗扑闪了两下,昏黄的光在泥墙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春桃猛地抬头望他,小心脏“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见他反手关上灶房门,心里更是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 王结实虽腿脚不便,但耳朵没毛病。 况且王晓明还在堂屋醒着,那半大小子脾气不好,要是撞见她和周志军,肯定要闹出大的乱子。 可周志军像是全然不顾这些,总爱见缝插针地找她。 “干啥?”春桃警惕地看着他。 周志军没吭声,蹲到她跟前,撕下一块葱油饼就往她嘴边送,“吃!” “俺不吃!”春桃赶紧偏头躲开。 “快走吧!晓明还没睡呢,他要是看见就完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怕。 周志军像没听见似的,手里的葱油饼又往前递了递,硬邦邦地说,“快吃,吃完俺就走!” 春桃早就摸透了他的牛脾气,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乖乖张嘴,接住了递到嘴边的饼。 “俺吃过饭了,不饿,你放那俺明个吃!”她含糊地说。 “不中,今黑就得吃完!”周志军又撕下一大块递过来,“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他何尝不知道,春桃在王家过的是啥日子。 每天吃不是黑面馍就是腌菜,清汤寡水的,连点油水都见不着,哪有啥营养。 春桃吃得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往下咽,只想快点吃完让他赶紧走。 “慢点,别噎着!”周志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沉了沉,带着点疼惜。 他的目光落在水盆里她泡着的双脚上,没等春桃反应过来,粗糙的大手就伸了进去,轻轻捉住了她的脚踝。 滚烫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痒得春桃猛地一缩,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声传出去。 “放开,痒!”她小声嗔怪。 周志军却没松手,大手在她脚上细细摩挲着,摸到脚趾头和脚底板上硬邦邦的冻疮时,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咋冻成这样?别光顾着给旁人做棉鞋,也给自己做一双新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周志军说得没错,她确实只顾着别人了。 给周大娘一家三口做了棉鞋,给王结实、王晓明也做了新的。 还有娘家那边,每人一双的棉鞋都早早做好挂在床前墙上,只是一直没空送回去。 她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白天要下地、还要伺候王结实,只能夜里点着煤油灯做鞋。 实在是太累了,常常做不了一会儿就犯困,有好几次针都扎在了手上,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自己脚上这双棉鞋,已经穿了两三年,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了,硬邦邦地硌脚,穿在脚上半点都不暖和。 原本想着抽空给自己做一双,好天时忙着锄地,后来下了雪,又遇上王结实出事,便一直没时间给自己做。 “嗯,俺知道了。”春桃低着头,没再多说。 “俺看你就是傻!”周志军的声音硬邦邦的,起身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倒进水盆里,“好好泡泡,能缓过来点。” 他说着,伸手插进自己的棉袄内兜,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放在灶台上。 那天他见春桃手上长了冻疮,就特意跑了趟公社,找老中医买了这瓶自制的冻疮膏,一直揣在身上,就等着找机会给她。 他又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红肿的冻疮,“看看这手,也洗洗,一会儿俺给你抹药膏。” 不由分说就把她的手也摁进了温热的水盆里。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个劲地催他,“你快走吧,万一晓明过来了,看见就完了!” 可周志军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帮她擦洗手脚,然后用块旧棉布细细擦干。 倒出一点冻疮膏在掌心搓热,再轻轻敷在她的冻疮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个小婴儿。 “年货办齐了没?”他一边抹药膏,一边随口问。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过年就是过急,有钱就多办点,没钱就少办点,哪有啥齐不齐的。 春桃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年货自然是半点没准备。 她想着明天逮只老母鸡去集市上卖了,买几盒果盒子走亲戚,再割二斤猪肉待客,其他的就凑活着。 她低着头,避开周志军的目光,含糊地说,“办齐了。” “肉割了?对联、鞭炮都买了?”周志军显然不信,他太清楚她的难处了,“天恁冷,明个俺去街上给你办!” “不用,俺自个去就中!”春桃赶紧拒绝,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能少欠一点就少欠一点。 周志军没再接话,而是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两只脚揣进了怀里。 温热的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开来,一点点流遍全身,暖得春桃鼻子发酸,眼睛也跟着发涩。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谁不贪恋这点暖意呢? 更何况她一个守空房的女人,心里是空落落的冷,周志军给的这点暖,就显得越发珍贵。 春桃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四年的委屈、不甘和无奈,一下子涌上心头。 她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是周志军这块石头突然砸了进来,让她体会到了做女人的鲜活和悸动。 可这份鲜活和悸动,又让她像偷吃了鸡蛋的孩子,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吃不香也睡不着。 心里像是有两股绳子在狠狠拉扯,一边是对那份朦胧情愫的渴望,连她自己都唾弃的骚动。 一边又在骂自己不要脸,不停提醒自己,这种想法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的! 脚在他怀里暖着,心上也是暖的,可她清楚,这份暖就像冬天的阳光,看着热乎,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 这暖终究是暂时的、见不得光的,等脚抽出来的那一刻,只会更冷、更痛。 周志军把她的脚揣在怀里,又伸出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满是冻疮的小手,轻轻揉搓着,“俺给你暖暖。” 他的眼里闪着光,是那种难得的温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小脸上。 他心疼这个女人,心疼到了骨子里。看见她受罪,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想把她娶回家,让她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女人,天天抱着她,为她暖手暖脚,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她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一定要把她从这牢笼里救出来,让她像一只小麻雀,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这是周志军在心里刻了千百遍的念头,是他必须扛起来的事。 他真想立马找王结实谈判,可春桃眼底的怯意他太懂了。 她怕刘翠兰撒泼耍横,怕事情闹大了连累娘家人,更怕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这些顾忌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周志军的心上,让他纵有满腔热情,也不敢轻举妄动。 春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上泛起两抹红晕,赶紧扭过头,看向地上的柴草堆,小声说,“俺脸上又没有花。” “比花都好看。”周志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点沙哑。 “嫂子……” 王晓明的声音突然从堂屋那边传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灶房门口…… 第88章 噩梦就会成真 “嫂子——” 王晓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灶房门口,春桃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志军的身子也猛地一僵,攥着春桃小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春桃慌乱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恐慌,示意他赶紧躲起来。 还好王晓明没有立刻推门,“嫂子,给俺哥倒点茶!” 看着门板动了,周志军神色一滞,脚步一挪就跨到了门后,直挺挺地贴着土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春桃慌忙踢上鞋子,一手抓起灶台上的热水瓶,一手端起个粗瓷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口。 灶房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半,王晓明见她拿着碗和水瓶站在门口,便没往里进,接过来倒了半碗热水。 “嫂子,天冷,你也早点睡!”他端着水转身要走,可刚迈出一条腿,又突然回头。 目光越过春桃的头顶,往灶房里扫了一圈,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春桃的心揪得更紧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再稍一用力就要崩断。 “晓明——”她慌忙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王晓明这才收回目光,随口说了句,“嫂子,屋里好像有老鼠,你把吃的都盖好!” 春桃听他这么说,心里紧绷的弦才松了几分,目送他朝堂屋走去。 春桃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可那吊着的心还没彻底落下。她转身把水瓶放回灶台,看向门后站得笔直的周志军。 “快走……”喉咙里刚挤出两个字,就被他一把扯了过去。小身板狠狠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他紧紧抱住她瘦弱的肩头,扯开自己的棉袄,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暖她。 春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惊肉跳,鼻头却忍不住发酸,推了推他的胳膊,“别……快走吧!天冷,俺想钻被窝了!” “再让俺抱一会儿!”周志军的嘴唇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啥时候俺才能天天抱着你,光明正大地给你暖被窝……” “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春桃立刻打断他的念想,可说话时心头也在发颤。 她何尝不想?有个男人疼、有个男人爱,踏踏实实靠在他怀里取暖,可这念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能,一定能!”周志军收紧手臂,语气斩钉截铁,“俺周志军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 那一夜,春桃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周志军那句话。 她不敢深想,周志军要咋样才能办成这件事?她怕,怕他不管不顾,到时候他们的猫腻被全村人知道…… “不要脸的女人!”梦里,王结实拿着棍子朝她抽打过来。 刘翠兰扯着她的头发,撕烂她的衣服,拉着她往街上跑,“大伙快来看啊!这是个破鞋偷人了!” 连平日里护着她的王晓红姐弟,也站在人群里唾弃她,骂她不是好东西。 她奶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老天爷呀!俺咋就养了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孙女啊!” 王兰花扛着大肚子,叉着腰骂道,“不要脸的!你是俺换亲换过来的,你在这儿偷男人逍遥快活,俺也不跟你哥过了!” 春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上的粗布衬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后背凉飕飕的,心里一阵后怕! 她和周志军的事要是败露了,噩梦就会成真!太可怕了! 天已经蒙蒙亮,春桃从床上爬起来,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裹着一身寒气朝灶房走去。 新的一天,就在这透骨的寒凉里开始了。 周志军吃过早饭,就去街上赶年集,临走时特意来跟春桃交代了一声,不让她再去。 春桃想说自己去,可他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远了。 晌午头,周志军就回来了。他没回自己家,背着半袋子年货,径直去了春桃家的灶房。 春桃正在烧锅,王晓红在灶台边洗干菜。 “志军叔,这是啥呀?”王晓红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年货。”周志军说着,撑开袋口,先掏出一块猪肉。 足足有四五斤重,在那个一年到头吃不上荤腥的年代,这么多肉足够过个富裕年了。 周志军心想,王结实那个混账不配吃肉,可冲着春桃,他也得多买点,要不根本吃不到她嘴里。 除了猪肉,袋子里还有一捆粉条、两包粗盐、写对联用的大红纸、几挂鞭炮,连走亲戚用的果盒子都买了回来,样样齐全。 “志军叔,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王晓红看着这些年货,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家这四年已经花了周志军不少钱,才用牛抵了债,这又欠上人情了。 “志军叔,多少钱你跟俺说,俺记下来,以后有了就还你!” 周志军摆了摆手,没说话。 要不是为了春桃,就冲着刘翠兰和王结实那德行,他连王家的边都懒得沾。 从街上回来的时候,黄美丽和周小英就跟在他身后。 娘俩也去赶了年集了,走到村口时,见周志军背着半袋子东西直接进了王家,心里的酸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上次让你爹去借钱,他说一分没有,转头就有钱给外人买东西!”黄美丽脸垮着,压低声音嘟囔。 周小英撇撇嘴,“娘,俺二伯不是没钱,就是不想借给咱!咱们才是亲的,他咋能这样!” 母女俩愤愤不平地回了家,黄美丽免不了把周志民数落了一顿,可也没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周志军没闲着,给春桃做了一张新床。 这张床有一米八宽、两米长,虽说他不是专业的木工师傅,可做得结实耐用,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吱呀”作响。 王晓明和周志军一起把大床抬到了北屋的空房间里。 这样一来,家里就有三张床了,等他去上学,家里每个人都能单独睡一张。 “志军叔,这床真拓实!一看就是好木料做的!”王晓明拍了拍床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周志军嘴角勾了勾,应了声“嗯”。这些木料都是他这几年上山拾柴火时,一点点拉回来的硬杂木,确实是好料。 去年周志民看见,还想要去给周小英和周小梅做床,周志军没舍得给,如今总算用到了正地方。 他心里想着,之前春桃家那张小破床,又窄又不结实,根本放不开,生怕一用力就会散架,这张大床,随便折腾都没事。 “嫂子,志军叔把床做好了!又大又拓实,你快去看看!”王晓红跑到灶房,拉着春桃就往北屋走。 看着那张崭新的、又宽又大的木床,春桃不由得想起那些羞人的画面,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耳尖都热乎乎的。 周志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着她红得发紫的耳尖,心里也是一阵风起云涌。 只是有点可惜,这床放的不是地方,隔壁就是王结实的房间,一点动静都能听见。 周志军去南岗的豆腐坊磨了一大块豆腐,晚饭后就给春桃端了半块,还顺带端了一大碗豆腐渣,让她炒菜吃。 春桃正在灶房揉馒头,家里的白面不多,打算蒸一锅白馍待客,自家人就吃花卷和黑窝窝头。 周志军看着她手里揉得圆滚滚的小馒头,一本正经地问,“咋恁小?” “还没醒发好呢,蒸出来就大了!”春桃随口答道。 可抬头看向他时,见他眼睛发红,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脸颊瞬间更红了。 “还是你的好,又大又暄软。”周志军凑近一步,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亲爱的宝子们,下集内容更精彩,请宝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推书荒广场、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您的支持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鞠躬致谢!) 第89章 早该放下了 听他这么说,春桃的小脸一下子就热了,揉面团的手力道猛地加大,面团都被捏扁了。 她低着头不看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别胡说!” 灶房门没关,王晓明在柴棚里劈柴,春桃的心跳咚咚咚响个不停。 余光瞥见旁边盆子里放的几块豆腐,她赶紧说,“俺要一块豆腐就中!剩下的你拿回去!” 周志军见她又羞又怕的样子,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目光却黏在她的侧影上,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衣,依然遮不住那玲珑的身段。 胸口的曲线都快把那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撑破了,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纤细白皙,小腰又细又柔,仿佛一捏就断。 她揉面时,小身板跟着轻轻起伏,每一处都透着让他心尖发颤的软。 春桃能感觉到他那烧死人的目光,后背也开始发热,揉面的动作不由加快,耳尖红得透亮。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志军越来越粗的呼吸和春桃狂乱的心跳,以及揉压面团的闷响。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春桃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回头,生怕他再做出啥不要脸的事。 这年月,孤男寡女待在一间屋里,被人看见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况且她和周志军之间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村里人的私下议论、王结实的怀疑,像刺一样扎在春桃心上。 “你赶紧走吧!”她又低声催促。 突然,院门外王春晓扯着嗓子大喊:“春桃!蒸馍呢?” 春桃抬头时,王春晓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 看见屋里的周志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志军哥也在这儿!” 王春晓就是个大喇叭,今天这事明儿准能传遍整个王家寨! 春桃手心全是汗,舌头都打了结,“春晓嫂子……” 周志军却神色坦荡,刚才听见王春晓的声音时,他就伸手端起了豆腐的盆子。 他没搭理王春晓,一边把盆里的豆腐捡进春桃家的瓦盆,一边说,“这是俺家今个磨的豆腐,俺娘让俺给你送些来。” 春桃回头看了看,连忙说,“俺要一块就中!” 王春晓瞥了眼盆里的豆腐,笑着接话,“这豆腐真强,烩菜、调凉菜、拌扁食馅都能用,一块哪够吃?” 周志军放完豆腐,拿着空盆子走到门口,看向王春晓,声音冰凉,“还有事?” “没……没有……”王春晓干笑两声,“俺就是看见春桃妹子灶房亮着灯,过来看看……” 说着转身就走,还不时回头瞟周志军。周志军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拿着盆子转身走了。 两人都走后,春桃靠在灶台上大口喘气,脸色还是苍白的,棉袄的衬里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眼眶有点红,抓起搭在灶台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刚才周志军说是送豆腐,可王春晓那眼神,肯定是起了疑心,指不定又要编排出什么闲话来。 那一夜,春桃又是提心吊胆到天明。 次日一大早,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春桃从睡梦中惊醒。 听见老母猪在猪圈里哼唧,赶紧爬起来穿衣裳。 一出门,就看见几个妇女带着半大孩子往村前走,王春晓也在其中。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想转身回屋,却被王春晓叫住了,“春桃妹子,周招娣和王青山成亲哩!走,看热闹去!” 春桃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弯。周招娣不是一直惦记着周志军吗?咋突然跟王青山成亲了? 她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俺不去了!” 那天夜里,周大拿两口子商量后,第二天一早就跟周招娣提了这事。 周招娣守寡两年,心里早就憋得慌。王青山虽说比不上周志军,但他年轻,才三十岁,身强力壮的。 还有张秃子那个信球,自从牛棚那回之后,又缠着她折腾了好几次,没半点本事还净想歪点子,周招娣早就烦透了。 要是能和王青山成亲,就能彻底摆脱张秃子,她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 周大拿是村支书,拉不下脸主动提亲,就托人给王老汉夫妇透了口风。 王老汉夫妇一听,受宠若惊,赶紧买了烟酒去周大拿家提亲。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都是孤身一人,双方一拍即合,当即选了良辰吉日办喜事。 王春晓和几个妇女嘻嘻哈哈地往村前走了,春桃却呆呆地站在院里。 她和周招娣都是“寡妇”,可周招娣是真寡妇,她却是假的。 周招娣能光明正大地再嫁,她却只能被禁锢在这牢笼里,一辈子看不到头。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过了腊月二十,村里人格外忙碌。 男人们忙着劈柴、扫房子;女人们围着灶台转,蒸馒头、炸丸子、剁扁食馅,洗洗涮涮闲不住。 最开心的是孩子们,兜里揣着散炮,时不时点燃一个,“噼里啪啦”的声响,增添了不少年味。 春桃早早蒸好馒头,心里盘算着回一趟李家村,把给奶奶他们做的新棉鞋送回去,不耽误过年穿。 李家村离王家寨不算近,路上的雪化了,到处都是泥泞,春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直到晌午过后才到。 从杨家门前过时,春桃看见杨伟明在院里,身上还穿着亮眼的绿军装。 他身边站着个洋气的女人,正是那年她见过的那个,如今已是杨伟明的媳妇,两人去年结的婚。 听奶奶说,杨伟明转业后在县里武装部工作,他媳妇是小学老师。 春桃最怕遇到杨伟明,一想到当年的事就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些啥。 这些年,就是当年那点的甜,支撑着她熬过了无数个苦涩的日夜。可那点甜终究不属于她,早该放下了。 春桃加快脚步往家走,刚进院,就看见奶奶端着一碗荷包蛋从灶房出来。 “桃!”沈老太半年没见孙女,脸上又悲又喜,连忙招呼,“快进屋暖和暖和!” 又对着西屋喊,“大壮,春桃回来了,赶紧掌火,给你妹子烤烤手!” 李大壮正在西屋里编草鞋,听见奶奶喊,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来。 “春桃!”看见她,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上个月他才听说王结实回来了,还成了个废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天春桃回来送西瓜时,根本没提这事。 春桃扛下了所有的苦难,在王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抱怨半句。 李大壮愈发觉得对不住她,没人的时候,一想起她的处境就忍不住眼圈泛红。 “俺嫂子呢?”春桃问。 秋天王兰花生了个闺女,送人后没多久又怀了孕,可几天前不小心滑倒,小产了,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 “在床上歇着呢!”没等李大壮回答,沈老太就从堂屋出来,压低声音说,“你嫂子小产了……” 李大壮之前已经把王结实回来、成了残废的事,跟沈老太和王兰花说了。 她们听了都心疼春桃,可在那个年代,谁都觉得这就是命,只能认了。 临走时,沈老太拉着春桃满是冻疮的手,哽咽着说,“奶也心疼你,可事到如今,也没法子了!你可得想开些!”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塞给春桃,“过年了,给自个添件新衣裳!” 李大壮默默装了半袋子白面,背着送了春桃十来里。 感受着家人沉甸甸的关爱,春桃只觉得身上的枷锁勒得更紧了。 她把手插进兜里,攥住奶奶塞的毛票——这牢笼,真的能困住她一辈子吗? 她吸吸鼻子,背着面袋子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田埂上,立着个黑黝黝的身影。 那人裹着件旧棉袄,手里好像还夹着根烟,火星在冷风里一明一暗,正直直地朝着她过来的方向望。 春桃的脚瞬间顿住,后背唰地冒了冷汗,攥着袋子口的手都抖了。 那人见她停下,竟抬步朝着她这边挪了两步。 第90章 半路遇歹徒 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绕开路边那人,可从李家庄到王家寨,就这条土路最近。 天已经擦黑,要是绕远路,走到家都半夜了。 路上的泥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脚一踩就打滑,春桃不敢走快,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挪。 那人却顺着路边朝她迎了过来,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春桃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李春桃!”一声喊让她浑身一抖。 那人头上戴着带护脸的线帽子,帽罩遮住了眉眼,下半张脸连下巴带两颊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个鼻子露在外面。 看不清模样,还故意把嗓子压得粗粗的。他到底是谁?咋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春桃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装作没听见,头埋得更低,脚步不停往前赶。 “俺是志军的亲戚,刚才在南岗碰见他了,他让俺来等你,叫你去南岗找他!” 春桃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回李家村这事,周志军根本不知道,咋会特意让别人来接? 就算真要找她,以他的性子,他肯定会自己来! 春桃心里已有了数,这人肯定是个骗子,“俺不去!” 春桃突然加快脚步想躲开,可冰面太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前面不远就是村庄,春桃想着走到那儿就安全了,又暗自祈祷能遇上过路的,也好把这人吓跑。 可天越来越暗,四下里冰天雪地的,除了风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那儿等着你呢,你咋不去?”男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声音怪怪的。 春桃的呼吸都快停了,两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男人从她身边走过,突然猛地转身,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春桃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她想跑,可脚下的路滑得根本使不上劲! 突然,那人两步跨到她跟前,一把抓住了她背上的面袋子。 “你干啥?”春桃吓得赶紧转身,面袋子已经被男人攥在了手里。 “俺帮你拿着!”男人一手把面袋子甩到肩上,另一手抓住春桃的胳膊就往前拽。 “你要干啥?放开俺!”春桃使劲想甩开他的手,可男人的力道大得很,攥得她胳膊生疼,根本甩不开。 “周志军都急死了,让你去呢!”他把嘴凑到春桃耳边,语气猥琐又黏腻。 周志军是性子烈、做事粗,可春桃心里清楚,他绝不会这么干。 “俺不认识你,你快放开俺!”春桃的声音发颤,却还是强压着恐惧大喊。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贱兮兮的笑,“你不认识俺,可俺认识你啊,俺真的是周志军派来接你的! 你和周志军的事俺早就知道了,他也不瞒俺……” “男女就那回事儿,你男人不中用,他又是个老光棍,这些俺都懂!” 男人的话越说越离谱,春桃浑身冰凉。她压根不认识这人,他咋会知道自己和周志军之间的猫腻? “你到底是谁?快放开俺!” “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志军在南岗等着你呢!” “放开俺,俺跟你去!”春桃知道挣脱不了,只能先服软,想着走到前面的村子,就往路边人家跑。 谁知还没到村口,男人就拽着她往旁边的岔路拐,“从这走近!”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与其被他拖走欺负,不如拼死一搏! “救命啊!”她突然拼尽全力大喊起来。 男人立马慌了神,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扔,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这大冷天的,都躲在家里不出来,谁会听见外面的喊声?就算听见了,大晚上的也未必有人愿意出来看。 “干啥的?” 就在春桃以为自己要完了,满心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老汉的大嗓门,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了过来。 戴帽子的男人听见喊声,吓得立马松开春桃,拔腿就往旁边的沟里跑。 春桃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双腿一软,一下子蹲在了硬邦邦的冰地上,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两个身影跑了过来,还赶着一头郎猪。 到了跟前春桃才听出来,是给猪配种的韩老汉,旁边的年轻人是他儿子韩文科。 他在公社兽医站上班,如今放年假在家。今个后半晌韩老汉去外村给猪配种,路上太滑,韩文科就陪着他爹一块去了。 “姑娘,咋回事?”韩老汉嗓门洪亮。 春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韩叔……” 韩老汉仔细一看认了出来,“你是老王家的媳妇儿春桃?”说着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快过年了,小偷小摸、流氓无赖都出来活络了,走吧,正好一路!” 春桃悬着的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韩文科扛起地上的面袋子,几个人一块往前走。 快走到王家寨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周志军。 原来,周大娘今个蒸了菜包子和豆包子,让周志军给春桃端几个过去,他到王家才知道春桃回李家村了。 王晓红看着天越来越黑,担心得很,“俺嫂子说今个就回来,咋这时候还没到家!” 王家寨到李家村路远,又是冰天雪地的,周志军也不放心,回家揣上手电筒就出来迎接,刚走出村子就遇上了他们。 “晓红说你回李家庄了,到这时候还没回,怕你出啥事儿,让俺就过来看看!” 春桃惊魂未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韩老汉在一旁搭话,“这大冷天的,黑灯瞎火的路上不安全,以后出门可得注意,尽量早点往回赶!” 韩老汉父子本来打算陪着春桃回王家寨,既然周志军来了,他们就抄近路回去了。 周志军一手拎起面袋子,一手举着手电筒,让春桃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咋回来恁晚?” 春桃这才低声开口,“吃过饭本来想走的,看见俺奶给小侄女做的棉袄就缝了俩袖子,身子还没做,她眼看不清,俺就帮忙做完才回。” 她没提路上的事,只是两腿发软,一步步慢慢挪着。 “啊!”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周志军一步跨过去,结结实实地挡在她身后,拿手电筒的手顺势揽住了她。“慢点!” 春桃身子一僵,想挣脱开,可浑身酥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好一会儿才站稳。 周志军察觉到她的虚弱,干脆关掉手电筒塞进裤兜,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扛起面袋子,慢慢往前走去。 快到村口时,春桃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俺自己能走。” 周志军也没勉强,只是放慢脚步,在旁边护着她,“路滑,小心点。” 两人经过王海超家门口时,看见王海虎和王海龙正缩在墙根下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两人看见周志军和春桃,眼神猛地一缩,转身就往屋里钻。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想欺负她的人,说话那股痞气,咋和王海超兄弟那么像?难道这事真和他们有关? 她攥紧了冻得发红的手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宝子们,在路上截住春桃的人到底是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观点哦!) 第91章 一肚子歪心眼 王晓红姐弟正站在门口张望,望见手电筒的光柱朝这边过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嫂子!你可回来了,没出啥事吧?”王晓红一把抓住春桃的手。 周志军把肩上的面粉袋递给王晓明,转头对春桃说,“俺娘给你留了汤,还热乎着呢,过去喝点!” “俺锅里也温着饭,俺给俺嫂子热热去!”王晓红说着,转身就往灶房跑。 今黑儿王晓红做的是芝麻叶豆面条,面条没几根,多半是汤水和煮得软烂的芝麻叶。 她和王晓明只喝了两碗稀的,给王结实盛了一碗稠点的,给春桃也留了一碗稠的。 春桃又冷又饿,捧着热好的面条,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刚喝了几口,周志军就端来一大碗葱花面来了,里面还放着不少肥瘦相间的肉片。 今个周大娘煮肉了,周志军特意切了一块,拌进了面条里。这面条稠乎乎的,几乎没带汤水。 “先把这碗喝了!”周志军把碗递到春桃面前。 肉香钻进鼻子里,春桃却没接,依旧低头喝自己的芝麻叶豆面条。 周志军见状,干脆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粗瓷碗,把葱花面硬塞到她手边。 王晓红拎着泔水桶从猪圈那回来,春桃赶紧接住了那碗稠面条。 王晓红从大锅里摸出个菜包子,递过来,“嫂子,这是大奶蒸的包子,还温乎着呢,趁热吃一个!” 她瞥见锅台上放着自家那碗寡淡的豆面条,再看看春桃手里满是肉香的好面条,就知道是周志军送来的。 周大娘一家对春桃是真好,又是送包子又是送面条的,王晓红暗自庆幸,她嫂子能遇上周志军一家,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志军站在窄小的灶房里,空间就显得更小了。 王晓红见他直盯着春桃,还以为他等着拿碗,便说,“志军叔,天怪冷的,你先回去睡吧,明个俺把碗给你送过去!” 周志军这才回过神,摆摆手,“没事,俺等会儿,等你嫂子喝完。” 又转头对王晓红说,“天冷,你也赶紧回屋煨被窝去!” 在王晓红眼里,周志军是最正直本分的男人,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中,那俺先坐被窝了!”又叮嘱春桃,“嫂子,你喝完也赶紧过来,别冻着了!” “嗯!”春桃应了一声。 王晓红一走,周志军反手就把灶房门关上了。 春桃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警惕,“关门干啥?” “关门暖和些!”周志军说着,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上。 春桃低下头,只顾着喝面条,不再搭理他。 喝完面条,她刚起身准备舀水洗碗,周志军就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了过去。 “不用你洗!”他把碗往锅台上一放,看着春桃说,“闭上眼睛!” 春桃一愣,心就提了起来,这男人跟饿狼似的,天天没安好心,肯定没好事!便硬着头皮说,“俺不闭!” “怕啥?俺又不吃了你!”周志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春桃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啥药,站起身说,“天冷,俺去睡了!”说着就伸手去拉门。 周志军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声音低沉,“别慌!” “傻妮子……”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往怀里摸了摸,竟掏出一条红纱巾,不由分说就围在了她脖子上。 纱巾又软又滑,带着点体温,暖乎乎地裹着脖颈。可春桃心里一紧,伸手就想扯下来,“俺不要!” 周志军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命令道,“不要不中!” 这年头,男人送女人东西可不是小事。周志军虽是她的干哥,可纱巾这种贴身物件,哪能随便送? 春桃压低声音,“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俩的事?” “咱俩啥事?”周志军明知故问。 “你说啥事?”春桃的脸颊有点发烫。 “这是俺娘让俺给你的,过年了,干娘给干闺女买条纱巾不是应该的吗?” 周志军这话半真半假,今个他去街上赶集,在供销社看见这条红纱巾,觉得衬春桃,就掏钱买了。 回来跟周大娘一说,周大娘也赞同,“中,你这小子,倒比你娘还细心!” 春桃才不信他的鬼话,这男人一肚子歪心眼子,她把纱巾扯下来塞回他手里,“俺不能要,别人问起来,俺没法说!” “就说是干娘给干闺女买的,谁能说啥闲话?” 周志军又把纱巾重新围在她脖子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扬起来,“真好看,跟新媳妇似的!” 春桃的脸蛋“腾”地红透了,赶紧扭过脸去。 四年前,她就成了王结实的新媳妇,可这四年的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新媳妇”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只剩苦涩。她鼻子一酸,推了推他,“走吧,俺要睡觉了!” “中,早点睡,别冻着!”周志军弯腰,在她额头“吧唧”亲一下,又拢了拢她脖子上的纱巾,“俺走了!” 周志军刚走,春桃就赶紧把纱巾取下来,攥在手里摩挲着。 布料软软的,她心里那强撑的坚硬,一下子被这柔软戳破了一角。 周志军霸道地“欺负”了她,可也只有他,会这样护着她,给她旁人给不了的暖。 过往的一件件事情,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不是彻底的坏人,她也没底气硬邦邦地拒绝他。 可他们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万一被人知道了,后果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更是承受不起的。 春桃把纱巾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转身往堂屋走。 堂屋里,王晓红还没睡,正坐在被窝里织毛衣。 毛线是认干亲时周大娘给春桃买的,春桃忙着干活没时间织,王晓红就主动揽了过来。 自从周志军帮着做了新床,王晓红就搬到春桃床上睡,把自己那张破床挪进了王结实的屋里,让王晓明睡。 “嫂子!”见春桃进来,王晓红往被窝里缩了缩,给她腾位置。 家里被子少,春桃和王晓红通腿睡。 她刚要往被窝里钻,王晓红突然压低声音说,“嫂子,王海超今个来了,鬼鬼祟祟的,在俺哥屋里嘀咕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知道说啥呢!” 王海超不是个好东西,之前两次想占她便宜都没得逞。 春桃听王晓红这么一说,立马想起了今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还有王海虎兄弟俩躲闪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难道真和王海超有关? 他来找王结实说啥?今个路上的事,王结实也掺和了? 王结实怀疑她和周志军,故意用这种下流手段报复她? 不可能!不管咋说,她还是王结实的媳妇,还是他先对不起自己的。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吧? 春桃不愿把人往坏的地方想,可今个发生的这一切,又该咋解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王晓红见她愣着出神,突然像是想起了啥,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递到春桃面前,“嫂子,你看这是啥?俺今个收拾屋子时,在床底下捡到的!” 春桃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时,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的血色也没了—— 第92章 做个缩头乌龟 王晓红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蓝手帕包,一看就是汉子们用的。 况且手帕包里还包着一个小镜子,小镜子的背面还画着两个光身子打架的小人,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春桃把这东西藏在枕头底下,本打算今儿回娘家半路扔了,可走得太急忘了带,没想到被王晓红在床底下捡到。 “嫂子,这是哪来的?” “俺在地里干活时捡的!”春桃小脸发白,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 王晓红眼睛瞬间睁大,“嫂子,你真会捡!” 她这话让春桃的心揪得更紧,小脸也愈发苍白,正想要辩解,王晓红又突然往她身边挪了挪。 把嘴凑到她耳边,红着脸说,“真不要脸,画的图恶心死人了。” “嗯!”春桃心虚得不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王晓红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在哪块地里捡的?” “就在东沟!” 王晓红突然一拍脑袋,把春桃吓了一跳,“肯定是有人在东沟搞破鞋丢的!” 王晓红这么说,春桃的心揪得更紧了,不敢看她。 这个小镜子虽然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放的,可她的确和周志军不清楚。用难听点的话说就是”搞破鞋!” 王晓红拿着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嘴角扬得老高。 十六岁的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她拿着小镜子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照。 这个小镜子确实是个稀罕物,但对于春桃来说,就是个祸害,她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嫂子,这个小镜子你用不?” 春桃看出王晓红想要,心里虽有很多顾虑,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王晓红一听立马笑了,“嫂子,你不用给俺中不?” 既然说了是捡的,春桃也没法拒绝,“中,你用吧,千万别让人看见了!” “嗯!俺只在家里用!” 春桃还是很担心,但也没法说不给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兜里的纱巾,她根本不相信周志军的话,这纱巾肯定不是周大娘买的。 她不能戴,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不能再被晓红发现了。 要是被她发现这纱巾,再说“捡的”,谁还会信? 第二天,春桃趁王晓红不在里屋,赶紧掏出兜里的纱巾往枕头里塞,又拿出针线,准备缝在枕头芯里,这样就不怕露出来了。 “春桃!”周大娘突然在外面叫她。 春桃赶紧放下针线,走到堂屋门口,“干娘!” 周大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俺家晒的红枣,给你端一碗来!你蒸枣卷馍,过年走亲戚拿得出手!” 那时候过年走亲戚,要是家里老人,除了拿两样礼品外,讲究的人家就会再配两个枣卷馍。 春桃家的白面少,今年没打蒸枣卷馍,昨儿回娘家,她哥给了她半袋子白面,周大娘又端来一碗红枣,正好能蒸上一锅。 “干娘,这枣真强!俺要不了恁多,留一半就中!”春桃走过去接住碗。 “俺都端来了,全留下!蒸枣卷使不完就生吃,这枣甜得很!” 春桃把枣倒进自家碗里,让周大娘进堂屋坐,周大娘却摆了摆手,“眼看就年根儿了,今个日头好,俺回家把拍子、浅子都刷出来晒晒!” “对了,俺让志军给你买的红纱巾,你喜欢不?”周大娘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脚步,朝着春桃大声问。 王晓红正好从茅房里走出来,听见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大奶,啥样的红纱巾?俺咋没见俺嫂子戴呢?” 春桃瞥见隔壁的王春晓端着一盆脏衣服从屋里出来,听见周大娘的话也扭头看了过来。 她赶紧大声应道,“干娘,你买的纱巾可好看了,俺喜欢!” 她原以为周志军说的是假话,没想到真的是周大娘让他买的,这下总算不用藏着掖着了。 “过年了,戴个红纱巾喜气!”周大娘心里酸酸的,这闺女一年到头过得苦巴巴的,过年戴点红,心里也亮堂些。 “嫂子,纱巾呢?你咋不戴!”王晓红拉着春桃的胳膊追问。 “俺想着过年再戴!” 王晓红又看着周大娘开玩笑,“大奶,你对俺嫂子真好,跟亲娘似的!” “你这妮子,能得很!你要是想认,大奶也给你找个头!” “可别,俺脾气不好,没人稀罕认俺!” 几人在院里说笑的声音,顺着风飘得老远,躺在床上的王结实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恨周志军,恨周大娘,更恨自己这副不中用的身子。 这娘俩打着干亲的旗号掺和他家的事,就是明摆着欺负他是个废人。 恨归恨,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彻底翻脸划清界限,可家里那七八亩责任田,还得靠周志军帮衬着耕种收割,他只能当缩头乌龟。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阴鸷,死死盯着屋顶的椽子。 周大娘回家后,王晓红就拉着春桃要看红纱巾,春桃只好从枕头里拿了出来。 “太好看了!志军叔真会买!嫂子,你戴上试试!”王晓红说着就把纱巾围在了春桃的脖子上。 大红的纱巾衬得她的小脸蛋愈发细腻白皙,还泛着微微的红晕,就像春天里盛开的桃花一样娇俏。 “嫂子,你长得好看,戴上这红纱巾更人才了!”王晓红兴奋地喊道。 春桃红着脸躲开,“取下吧,俺这会儿不戴!” 她把纱巾叠好放回枕头底下,转身去灶房准备搅面糊,蒸枣卷馍。 刚从面缸里舀出一碗面,就见刘翠兰进来了,手里攥着个布袋子。 她看见春桃在舀面,就理直气壮地说,“给俺点面!” 王海超兄弟个个好吃懒做,家里那几亩责任田,草长得比庄稼都高,交完公粮剩不下多少粮食。 分家后,刘翠兰带过去的那点口粮早就吃空了,平日里就靠偷鸡摸狗、挖野菜度日。 快过年了,家里没有一点白面,她想着春桃过日子仔细,肯定存着白面,专门来要。 不等春桃反应过来,刘翠兰就一把掀开上面的拍子,看见里面还有半缸白面,不由分说拿起面瓢就舀。 这面是春桃从娘家一步步背回来的,一家四口还得靠这面过日子哩,她赶紧阻拦,“你干啥?” 拿起拍子就去盖面缸,刘翠兰见她阻止,吼道,“反了你了!俺要点面咋了?” “分家时那点面早吃完了,这面是俺从娘家背回来的!”春桃急得声音发颤。 “啥娘家背回来的?进了俺王家的门,就是俺王家的东西!”刘翠兰一边嚷嚷,一边舀了满满一瓢面倒进布袋里。 王晓明正在堂屋写作业,听见灶房里的吵声赶紧跑了过来,一看这情形,立马火了,“干啥呢?” 他两步跨到刘翠兰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布袋,“你想抢?没门!” 他一把扯住刘翠兰的胳膊,把布袋里的面哗哗倒回面缸,红着眼睛指着院外吼道,“赶紧滚!” 就在这时,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里面传出周大拿的声音,“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全体村民注意了……” (宝子们,下集内容更精彩哦!都看到这里了,喜欢的请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点赞评论、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93章 救命恩人 刘翠兰怵王晓明,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实在太没面子。 她正想辩解两句,村头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传出周大拿的声音,让村民们去大队部开会,刘翠兰正好找个台阶下。 “俺不跟你一般见识,大队部叫开会,俺得去了!”她梗着脖子说完,转身就走。 刘翠兰心想,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有闲心开没用的会?拎着空袋子,径直回了家。 王海超四兄弟还躲在堂屋里打纸牌,七八个汉子围着看,抽烟的、起哄的,屋里乱糟糟的。 王海超瞥见刘翠兰黑丧着脸进了灶房,手里的袋子空空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把牌推给旁边的汉子,起身往灶房走,语气带着火气,“刘翠兰,你也太窝囊了,咋空手回来了?” “俺窝囊?有本事你去要啊!”刘翠兰往板凳上一坐,没好气道。 “你是他亲娘都要不回来,俺一个当叔的,咋好意思张口?” 王海超咬咬牙,心里暗骂王海豹没用,昨天那事要是成了,能弄一笔钱,过年也不用这么紧巴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个汉子的喊声,“海超!去大队部开会了,每家必须去个人,赶紧的!” 王海超心里烦躁,朝堂屋喊,“海龙、海虎,你俩谁去开会?” 屋里的汉子们一听要开会,纷纷散了场,一边低声骂着周大拿“没事找事”,一边慢悠悠往大队部走去。 另一边,春桃在灶房里忙活,王晓红坐在被窝里织毛衣,王晓明去开会了。 临走前,他特意交代王晓红,“姐,要是她再过来要面,你赶紧去大队部喊俺!” 王晓红应道,“放心吧,有俺在家,没事!” 周大拿今儿召集开会,说的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南岗附近很多村子都靠油井发了财,如今勘测队要到王家寨来,在地里放炮勘测石油。 眼下地里种的都是冬小麦,在谁家地里放炮,就给谁家赔补偿款;要是真勘测出油井,那赔偿就更多了。 大伙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眼睛里都冒着光,巴不得勘测队先去自家地里放炮。 腊月二十八那天,勘测队真的来了。 他们用卡车运来了十几间铁皮房,在北边的荒坡上圈出一块地,搭起了临时院子。 勘测队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男同志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 女同志有的穿工装,有的穿自己的衣裳,多数都是齐耳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 消息一传开,村里的汉子们、半大的孩子们都跑过去看热闹。 王晓红手里攥着没织完的毛衣,周红霞揣着刚纳了一半的鞋垫子,也挤在人群里。 她们看见有一个女工人穿着过膝的长风衣,黑亮的长发披在肩头,脚上还穿着锃亮的皮鞋。 “这也太洋气了!”王晓红压低声音说,眼里满是羡慕。 周红霞使劲点头,两眼放光,“可不是嘛,这打扮真好看!” 人群里,几个老光棍盯着那些女工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下流话。 王晓红听见了,狠狠啐了一口“不要脸”,拉着周红霞就往外走。 突然,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猛地愣住了,随即甩开周红霞的手,快步走了过去,“明亮哥?” 那人正是南岗油田家属院的李明亮。 夏天,春桃在南岗卖西瓜时晕倒,多亏了李明亮母子俩搭救。 春桃和王晓红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后来还特意送了两袋子西瓜过去。 李明亮母子俩心疼她们大热天种瓜卖瓜不容易,死活不肯要。 最后,李明亮的母亲张梅英装了一网兜苹果、橘子和糕点,硬塞给她们才肯让走。 芽子红薯下来后,王晓红又骑着自行车给她们送了半袋子红薯,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王晓红得知,李明亮是大专毕业,在油田上班,具体做啥工作她不清楚,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李明亮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身一看,也有些惊讶,“晓红?是你啊!” 两人站在一边说了几句话,临走时,王晓红指着南边的村子说,“明亮哥,俺家就在王家寨,你有空了过来坐坐!” 李明亮笑着问,“你嫂子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王晓红答道,“嫂子常说,张婶和你都是大好人,要不是你们,她那天可就危险了。” 春桃晕倒那天,王晓红没忍住,把春桃的遭遇跟李明亮母子说了,两人都替春桃惋惜。 这么好的姑娘,咋就摊上了这样的命。 王晓红回到家,把遇到李明亮的事告诉了春桃,春桃也很惊讶。 她一直记着李明亮母子的救命之恩,如今人家来王家寨工作,按理说该去看看。 可她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更怕村里人说她一个“守活寡”的女人跟外面男人来往,嚼舌根。 勘测队来了之后,地里的放炮声就没停过,白天黑夜轰隆隆的,震得破草房都发抖。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春桃剁了豆腐、粉条、萝卜,调了馅包扁食,想着让王晓红去叫李明亮来吃顿扁食,心里又有顾虑。 没想到王晓红先开了口,“嫂子,大过年的,明亮哥还在这边工作,肯定没法回家,要不俺去叫他来吃顿扁食?” 春桃心里的顾虑没法说出口,只能点点头,“中!你去叫,俺再炒两个菜,让他吃顿热乎的。” 王晓红兴冲冲地往荒坡上的铁皮房跑,刚走到半路,就看见李明亮提着一网兜东西朝这边走来。 “明亮哥,你这是……” 李明亮看见她,笑着迎上来,“晓红,我正想去你家呢,想着到了村里还得打听路,这么巧就遇到你了!” “去俺家?那可太巧了!”王晓红高兴地说,“今个大年三十,俺就是来叫你去吃扁食的!” 两人一起往王家寨走,到了家门口,王晓明正在灶房门口烧锅,春桃正忙着炒菜,听见声音赶紧迎了出来,“明亮哥,来了!” 看见他手里提着东西,春桃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来了就中,还拿啥东西,太见外了!” “也没啥贵重的,就是点水果和糕点,给你们尝尝。”李明亮笑着说。 王晓红接过网兜,“明亮哥,又让你破费了!” 李明亮穿着干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春桃想让他到灶房烤烤火,又怕灶房里烟熏火燎的,人家嫌弃脏,搓着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咋招呼。 王晓红赶紧说,“明亮哥,你先去堂屋里坐而,俺给你倒杯热茶,暖和暖和!” 李明亮跟着王晓红进了堂屋,王晓红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用袖子擦了擦小凳子上的灰,让他坐。 “你哥身体咋样了?”李明亮随口问道。 王晓红看了一眼里间的门,压低声音说,“年前摔了一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一直躺在床上。” 王结实听见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心里犯嘀咕,没吭声。 王晓红却朝里面喊,“哥,你醒了没?” 王结实应了一声,王晓红掀开门帘子走进去,“哥,夏天俺嫂子在南岗卖西瓜晕倒,多亏了张婶和明亮哥救了她,今个过年,俺叫他来家里吃顿扁食。” 李明亮跟着走进来,笑着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 王结实躺在床上,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这年头哪有那么好心的人?肯定是冲着春桃来的,这都找上门了,没安啥好心! 嘴角随即扯出个冷笑,慢悠悠开口,“既然是救过春桃的恩人,那可得好好招待。” 这话听着客气,里面却带刺。李明亮愣了一下,没接话。 春桃端着两碗扁食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她心头一紧,原本就怕王结实乱想,真是怕啥来啥! 第94章 做点想做的事 李明亮咋会听不出王结实话里带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收回落在王结实脸上的目光,转身走出堂屋,看见春桃端着饺子出来,忙快步上前接住,语气客气,“麻烦春桃妹子了。” 王晓明又端了两碗过来,王晓红也去灶房帮忙端菜。 春桃特意做了了四个菜: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盘清炒萝卜丝,一盘干豆角炒肉,还有一碟凉拌白木耳。 她的手艺不错,普通家常菜也做得诱人,看着就眼馋。 这顿饭吃得格外别扭。春桃怕王结实多心,不敢让李明亮夹菜,只有王晓红一个劲让。 “明亮哥,你尝尝这个!俺嫂子做的红烧肉,香得很!”说着就把肉盘往他跟前推了推。 那会儿豫南农村普遍贫穷,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大白馒头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稀罕物,在王晓红眼里,贵客就该吃最好的。 可李明亮在油田上班,食堂的伙食不差。 白面馒头、肉包子管够,米饭面条换着来,菜也是荤素搭配,他倒不馋这口肉。 但盛情难却,还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真心夸赞,“嗯!味道确实地道!” 他抬眼扫了扫这到处漏风的破草房,想到床上躺着的残疾男人,又想起那带刺的话,心里愈发替春桃惋惜。 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困在这穷窝窝里,守着个难缠的男人过一辈子,实在太亏了。 吃完饭,李明亮没多留,起身告辞。 天已经黑透,路上结了层薄冰,脚一踩就打滑,很不好走。 王晓红想去周志军家借手电筒,可转念一想,今儿是大年三十,农村讲究“年节不借物”,怕触了人家忌讳,便没去借。 她回屋点亮家里那盏旧马灯,和王晓明一起送李明亮回去。 路上,王晓红想起王结实那些难听话,怕李明亮心里不痛快,连忙解释,“明亮哥,俺哥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那人没啥坏心眼,就是在床上躺久了,心里憋得慌,说话就带了刺儿!” 李明亮笑了笑,嘴上说着,“我知道,不生气。”可心里那股闷劲还没散,反倒更心疼春桃了。 这边春桃在灶房刷锅洗碗,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王结实这人疑心重,看谁都像揣着坏心眼,刚才那些话,明摆着让李明亮下不来台。 人家好心救了她,今个还带了这么多年货来,反倒要听这些难听话,春桃心里又愧疚又憋屈。 “桃!” 突然一声唤,吓了春桃一跳。 她扭头一看,周志军已经走进了灶房。 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放在案板上,“炒花生!” 作为村里的民兵队长,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五,他得和其他民兵轮流值班守夜。 过年大贼没有,多是些偷扁食、摸馒头、顺手牵走柴火农具的小偷小摸。 周志军放下花生,就把灶房门关了,“桃,这过年的好日子,却不能干你……” 他从身后抱住她,嘴唇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抑而沙哑。 春桃手一滑,碗就“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周志军把她勒的紧紧的,小身板动弹不了,只能偏头躲他。 “放开俺,一会儿晓红他们就回来了!” 周志军刚才看见周晓红姐弟提着马灯走了,还有一个陌生人。 就问,“那人是谁?” “油田上的工人!”春桃没有多说,“快走吧!” 好不容易抱住了,周志军不想扯别的,要争分夺秒做点想做的事。 他把春桃的身子扳过来,猛地把她抱了起来,把她的两条腿缠在自己的腰侧。 “桃!”他眼里满是欲念,吓得春桃直哆嗦,带着哭腔哀求,“放俺下来,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俺想弄咋办? “你疯了,晓红他们知道了咋办?他俩的脾气你也知道,放开……” “俺不干,让俺多抱会!” 他嘴里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把春桃烫得浑身发热,小脸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周志军才把她放下来,压低声音说,“桃,过完年俺要干!” 他拉开灶房门,拿着手电筒就走了。春桃又羞又恼,心里好像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期待。 那一夜,春桃躺在床上,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追着捡炮的欢笑声,心里却半点新年的喜悦都没有。 王结实的身子废了!啥也给不了她。周志军又像一头饿狼搀着她不放,随时随地都想咬她一口,往后这日子可咋熬啊? …… 大年初一吃过扁食,春桃就和王晓红出门拜年,王晓明留在家里看家。 她们先去了周大娘家,给老两口拜年。 周志军昨黑一夜没睡,刚躺下没一会儿,听见她们的声音,没起身,却也没睡着。 周大娘往她们兜里塞瓜子、糖块,又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四张崭新的一元票子,笑着说,“来,妮子们,压岁钱!” “干娘,俺都多大了,哪还能要压岁钱?”春桃连忙站起来就走出门。 王晓红也跟着摆手,“大奶,俺也不是小孩了,不要不要!”说着也往门口走。 “咋不要?在俺跟前,长多大都是小孩!” 周大娘不由分说,先把两元钱塞进王晓红兜里,又要把剩下的两元递给春桃。 就在这时,周小海和周小宝呼啦啦跑了进来。 紧接着,周志国、周志民两家子也都走进了院子。 周大娘趁乱把钱塞进春桃兜里,可还是被眼尖的周小英看见了。 她偷偷拉拉周小梅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俺看见咱奶给春桃两块钱,你看见了没?” 周小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啥?那么多?俺咋没看见!” 院里人多,春桃也不好再把钱掏出来还给周大娘,只好拉着王晓红告辞离开。 王晓红和春桃便挨家挨户去给王姓族人拜年。 春桃怕遇见周招娣,不想去王青山家。 可王青山他爹王老汉,按辈分她们得叫大伯,不去实在说不过去,春桃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王晓红往那边走。 王老汉和老伴李玉珍正坐在堂屋里,看见她俩进来,连忙站起身招呼。 成亲没几天,周招娣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他们没少受气,脸上也没什么喜色。 “大伯,大娘,新年好!”王晓红见二人脸色不好,轻声说了句。 春桃也勉强勾起嘴角,叫了声“大伯,大娘”。 “俩妮子快进屋坐!” 王晓红和王臭妮儿年纪相仿,看见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闺女,李玉珍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春桃和王晓红自然知道她为啥哭,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在屋里站了片刻,连凳子都没敢坐,就走了。 刚走出院子,就撞见王青山和周招娣回来了。 周招娣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春桃一番,撇了撇嘴,故意对王青山说,“真是晦气!大过年的出门,就踩了一泡狗屎!” 王青山哪里听不出她的指桑骂槐,只好装聋作哑,没接话。 “你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俺说话?”周招娣不依不饶。 “听见了,听见了,”王青山连忙拉着她往院里走。 周招娣却挣开他的手,回头瞪着春桃,骂道,“脏东西!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恶心人!” 春桃眼圈一下子红了,紧紧咬着嘴唇,她真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和周招娣吵一架。 可转念一想,今儿是大年初一,吵起来只会让别人看笑话,只好强压下火气,拉着王晓红就要走。 可王晓红却不能忍。 周招娣平时就爱嚼舌根、无中生有,今儿又当着她的面欺负春桃,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王晓红猛地甩开春桃的手,几步冲到王青山家院子里,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堂屋里。 “周招娣!有本事出来!你跟俺说清楚,你刚才骂谁是脏东西?” (宝子们,下集内容更精彩纷呈哦!别忘了点催更、五星书评、评论互动、加书架、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每一次支持都是俺码字加油站!鞠躬致谢!) 第95章 一物降一物 王晓红叉着腰在王青山家院里大喊。 周招娣是出了名的泼辣货,跟刘翠兰比起来不相上下,哪里会怕她一个黄毛丫头? 她攥着笤帚就从屋里冲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王晓红,你给俺横啥?俺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骂的……你愿意捡,俺也不拦着你!” 王老汉老两口也跟着从屋里出来了,却不敢上前拉周招娣,只能去劝王晓红。 春桃拉住王晓红的胳膊,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她,今儿个声音特意提得老高,故意让周招娣听见。 “晓红,疯狗咬了人,人还能反咬一口?大过年的,跟她一般见识不值当!” 李玉珍也说,“晓红,快回吧,这大过年的,不兴吵架!” “俺才懒得跟她吵呢,可她欺人太甚!” 王晓红梗着脖子,气鼓鼓地说,“俺嫂子多好的人,跟她无冤无仇,见了面就找事,俺早就忍不了她了!” 周招娣一听,拿着笤帚就往王晓红跟前冲,“你算啥东西?也敢跑到俺家门上撒野,看俺不打死你!” 王青山从茅房出来,赶紧上前拉住周招娣,吼道,“大过年的,你闹啥?” 周围的邻居和拜年路过的人,听见吵闹声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似笑非笑,嘴里还小声议论着。 王青山死死拽着周招娣不让她上前,周招娣急了,回头就往他脸上挠了一把,挠出几道血印子。 王青山吃痛就松开了手,周招娣又要往前冲,这时,村里的一个民兵跑了过来,伸手拦住她。 “别闹了!大过年的闹得鳖翻潭似的,像啥样子!” 周招娣这辈子除了她爹和周志军,谁都不怕,这会儿被民兵拦住,还挣扎着要往前凑。 “王晓红,你这个死妮子!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今个俺就好好教教你咋做人!” 周招娣绕开民兵就往王晓红跟前扑,王晓红也不甘示弱,一把拽住她手里的笤帚,“周招娣,俺就不信治不了你!” 两人各自攥着笤帚一头,周招娣那大块头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拉着屁股往后拽。 王晓红突然猛一松手,周招娣没收住力道,一屁股蹲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围观的村民一阵哄笑,王晓红叉着腰喊道,“周招娣,今个大过年的,俺不跟你计较。 你要是再敢没事找事欺负俺嫂子,俺就拉你去公社评理去!” 说完,不等周招娣爬起来,拉着春桃转身就走。 周招娣趴在地上,见人走了,就对着王家老两口开骂,把王家祖宗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 王老汉夫妇本就胆小怕事,被骂得不敢吭声,默默躲进了灶房。 王青山平时沉默寡言,可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当初娶周招娣,他就满心不愿意。 周招娣不仅长得丑、年纪大、还不讲理,要不是爹娘说不能不给支书面子,他也不会委屈求全。 他都三十岁了,脸上还有一块骇人的胎记,妹妹王臭妮又自缢了,本就不好找媳妇,只能应下这门亲事。 可没想到才成亲几天,家里就被周招娣闹得鸡犬不宁,爹娘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 之前的事他都忍着,可今儿个大过年的,周招娣还在外头撒泼,这就像一根导火索,把他这几天窝在肚子里的火气全引爆了。 周招娣还在地上撒泼大骂,王青山额头的青筋却突突直跳,两眼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紧抿着嘴唇,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周招娣就猛踹了几脚,周招娣一下子被他打懵了 刚才摔屁股的疼还没缓过来,又挨了几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趴在地上狼哭鬼嚎,连骂人都忘了。 灶房里的老两口听见动静,李玉珍吓得要出去劝,王老汉却拉住了她。 低声道:“揍她一顿也中,杀杀她的恶气。” 周招娣平时就爱搬弄是非、胡搅蛮缠,村里人都不待见她。 这会儿见她挨打,没人上前拉架,脸上反倒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直到她娘王金枝和妹妹周盼弟闻讯跑过来,才把王青山拉开。 自家闺女再不像话,做娘的见她被打成这样也心疼。 王金枝对着王青山骂了一顿,还逼着他给周招娣道歉。 王青山脾气犟,梗着脖子说道,“俺没错!”转身就走了。 知女莫若母,王金枝比谁都清楚自家闺女的性子。 见王青山态度坚决,她也只能劝周招娣“以后这脾气得改改,不然早晚还得吃亏。” 大年初一挨的这顿打,真把周招娣打怕了。她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可表面上却收敛了不少。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真是一物降一物,周招娣这下可算遇到能治住她的人了。” 随着鞭炮声渐渐淡去,热闹的“年”也过完了。 地里的积雪开始融化,东沟河坝上的冰越来越薄,村民们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王结实经过一两个月的休养,身上的伤口也长好了。 可因为当初没有及时医治,仅剩的一条腿落下了残疾,拄着棍子也没法正常行走。 王晓红让周志军帮忙做了一个高凳子,白天春桃和王晓红去地里干活,王结实就扶着凳子一点点挪动着上茅房。 王晓明开学返校后,家里就剩下春桃和王晓红照顾王结实。 王晓红一个大姑娘家,照顾他终究不方便,春桃只能硬着头皮,和王结实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过年的时候,王兰花来走亲戚,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春桃。 她拉着春桃的手说:“当初为了给结实换亲,俺才嫁给你哥,俺心里也冤得慌。 谁过日子没点委屈?可委屈也得受着,为了让兄弟能过个人家,只能认了。” 她还一个劲地催促春桃,让她用架子车拉着王结实去公社扯结婚证。 春桃心里明白,王兰花就是怕她跑了,撇下王结实不管。 临走的时候,王兰花又拉住她的手说:“春桃,俺知道你作难,可作难也得过呀! 咱们做女人的,这辈子不就是这个命吗?再说了,咱们这是换亲,一家过不好,大家都别想安生。” 春桃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把她心里那点刚要冒头的希望,砸得粉碎。 恐怕这辈子就要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了。 她已经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只能麻木地、一天一天地熬着。 每天鸡叫头遍,就起床喂猪、打扫院子、担水、做饭,然后和王晓红去地里干活。 晚上回来,还要为王结实端茶倒水、擦洗身体、扶他起夜,忙得脚不沾地。 周志军想过年做的事,一直没做成,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 随着春天的到来,他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觉得身心都要被烧化了。 他也不是只有那点心思,看着春桃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小身板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也是心疼得很。 他放下自家的农活不干,扛着锄头去帮春桃家锄地。 他怕春桃觉得别扭,并不和她锄同一块地。春桃和王晓红去北地,他就去南地。 可干活的时候看不见春桃的身影,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天从南地干活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周志军没有直接回家,远远看见春桃在灶房里烧火,就抬脚走了过去。 还没走进屋,就听见灶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放电视,吃完饭你和晓红过来看!” “俺就不去了。”春桃的声音很轻很小,带着几分疏离。 周志军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两步就跨进了灶房里。 第96章 你这个骗子 周志军把锄头往墙根一靠,两步跨进灶房,高大的身影瞬间把屋里遮挡得暗了不少。 春桃和李明亮同时扭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志军哥!”春桃轻声唤了一句。 李明亮勉强扯出个笑,没吭声。 周志军瞥了眼李明亮的穿着,一看就是油田上的工人。 他看向春桃说,“今黑河东演电影,比电视好看,喝完汤跟晓红一块去看!” 李明亮怎会听不出话里的火药味?心里纳闷,他是春桃的什么人,又吃的哪门子醋? 春桃看出了周志军不对劲,赶紧指着李明亮解释,“志军哥,这是明亮哥,俺在南岗卖瓜晕倒,多亏了他和张婶搭救!” 周志军这才抬眼看向李明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语气平淡,“俺替俺妹子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的事!” 李明亮见周志军来者不善,也没打算多待,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他刚出门,周志军就“哐当”一声关了门,沉声道,“往后别跟他走那么近!” 春桃知道他又多想了,忍不住顶了句,“他是俺的恩人,说两句话都不中?” “这小子,特意跑过来让你去看电视,肯定没安好心!” 真正没安好心的,恐怕只有你周志军吧?自己是啥人,就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春桃不再作声,伸手想去开门,谁知王晓红从外头推门进来了。 “志军叔!”看见周志军站在灶房里,王晓红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又转向春桃问,“明亮哥呢?” “回去了。”春桃一边往灶洞里添柴,一边淡淡应道。 “志军叔,喝完汤去北地看电视呗!你叫上大奶他们一块去!”王晓红兴奋得直跺脚。 “你大奶年纪大了,睡得早,不去了!” “那你去不?喝完汤俺叫红霞他们一块!” 周志军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像是问她去不去? 周志军对李明亮起了戒心,要是自己去了,他肯定会生气,春桃有点怕他。 便摇摇头说,“晓红,你跟红霞他们去吧,俺不去了。” “你咋不去呀?天天地里家里两头忙,去看看电视新鲜新鲜!”周志军开口道。 春桃越发摸不透他的心思了,不知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干脆就不吭声。 王晓红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嫂子!志军叔说得对,你天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多没意思! 四外村演电影你也不去,去黄店看电视你也没去,工人院离得近,就去看看呗! 明亮哥也在,咱不用搬凳子,借他的坐坐就中!” 周志军看向王晓红,语气放缓了些,“喝完汤叫上红霞,你们几个一块去,人多也壮胆。” 王晓红性子泼辣,在村里天不怕地不怕,可去北边工人院得经过一片乱坟岗。 王臭妮就埋在那儿,一想到这,她心里也发怵,连忙点头,“嗯,再叫上小伟哥!” 喝完汤,王晓红立马去喊周红霞和周小伟,两人一听能看电视,自然乐意得很。 春桃本没打算去,可王晓红硬是拽着她的胳膊不肯放。 周红霞也在一旁劝,“春桃嫂子,一块去吧!你还没见过电视呢,去开开眼呗!” 周小伟也说,“就是,天天家里地里连轴转,去看看电视松快松快!” 周大娘认了春桃做干闺女,按说周红霞、周小伟该叫她“姑”,可平时“嫂子”叫顺了口,也就没改口。 对春桃来说,不过是个称呼,她也不在乎。 春桃心想,要是自己留在家里,指不定周志军又要来馋她,便一块去了。 走到乱坟岗时,春桃的心“咚咚”狂跳,脑海里总浮现出王臭妮躺在地上的模样。 她不由得攥紧了王晓红的手,周小伟跟在后面,打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漆漆的坟堆间晃来晃去。 他一个大小伙子,走这儿也发怵,嘴里哼起了《爱的路上我和你》,给自己壮胆。 几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工人院。 院里的电灯明晃晃的,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台大彩电摆在院子中间的方桌上,周围坐满了人,既有油田工人,也有四外村的村民。 这可是传说中城里才有的大彩电,比黄店老金家那台黑白电视大多了,里面的人还带着颜色。 几人看见大彩电兴奋得很,王晓红扫了一圈没见李明亮,起身就要去他屋里借凳子。 李明亮在门口已经看见了他们,搬着两把椅子走了过来,“来了!” “明亮哥!俺正想找你借凳子呢!” 李明亮递了一把给王晓红,又把另一把搬到春桃身边,轻声说,“春桃妹子,坐。” 见周红霞和周小伟还站着,李明亮又转身去搬了两把椅子,还拿来几包瓜子和几瓶小香槟,分给几人。 王晓红有些不好意思,“明亮哥,太麻烦你了!” 春桃也连忙说,“明亮哥,你忙你的,不用管俺们!” 李明亮笑着摆手,“俺不忙。” 他在春桃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两眼电视,便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回屋去了。 几人正看得入迷,突然一个压低的声音在春桃耳边响起,“咋样,好看不?” 春桃扭头一看,吓得心里一咯噔,咋是周志军? 王晓红几人也看见了他,周小伟赶紧站起来,“二叔,你坐!” “俺不坐,俺是来叫你春桃姑回去的。” 周小伟一脸不解,“这才刚看一会儿,咋就要回呀?” 周志军没搭理他,只对着春桃低声说,“你家母猪一直哼哼唧唧的,像是不对劲,你赶紧回去看看,俺去韩庄叫韩老汉来瞧瞧!” 那头母猪可是春桃的命根子,买牛的钱、小明将来的学费,都指望它下崽换钱呢! 听周志军这么说,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晓红,你们接着看,俺先回去看看猪。”春桃急忙地说。 王晓红也惦记着猪,就要跟着一块走,周志军却拦住她。 “你嫂子自个儿回去就中,俺去叫兽医,你们接着看。” 春桃也顾不上害怕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出了工人院,周志军却没往北边韩庄的方向走,反而跟在了她身后。 “你赶紧去叫韩叔啊,俺自个儿能回去!”春桃转身催促道。 “夜里太黑,俺送你到家门口。” 春桃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快到村口时,她想让周志军快去找韩老汉,可脚步还没停稳,就被他猛地抱住,扛到了肩上。 “桃,猪没事,是俺想你了。”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春桃耳边,带着滚烫的热度。 春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凉! “周志军,你这个骗子!放俺下来!” 她不敢大声喊,只能在他肩头上拼命挣扎,可周志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箍着她的腿,任凭她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周志军不再说话,粗壮的喘息声、心脏咚咚的狂跳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春桃的脚胡乱地踹着他硬邦邦的小腹,感受到了他那股不容抗拒力李道。 “别动!”周志军声音沙哑,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欲念,更是让春桃浑身发寒…… (亲爱的宝子们,下集有大餐哦!喜欢的请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的动力,鞠躬致谢大家!) 第97章 跟俺走吧 周志军扛着她,一开始大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 春桃的头耷拉在他的后背上,随着他的脚步来回颠簸,颠得她眼花缭乱,晕头转向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恍惚中,她被轻轻放了下来,这是一个废弃的旧砖窑。 地上铺着一条被褥,底下软软的,像是垫了麦秸。被褥一头还放着周志军那件已经发白的军大衣。 他怕地上太硬硌着春桃细嫩的皮肤,这个临时的简易床铺是周志军今黑才准备好的。 春桃还没从惊慌失措中缓过神,男人高大的身躯就带着滚烫的温度压了下来,把她的小身板罩得严严实实。 “桃,憋死俺了!看见你,俺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热辣辣的呼吸裹着急促的喘息,烧得春桃浑身发颤。 砖窑里昏暗得很,只能看见男人模糊的轮廓。 洞口漏进来几缕惨淡的月光,正好落在周志军脸上。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急切,眼底翻涌着欲念的光,让春桃心尖发颤。 一只粗壮结实的胳膊撑在她身侧,另一只布满厚厚老茧的手掌,带着粗粝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抚上她光滑的脸颊。 一路往下……粗粝的指尖蹭得她皮肤一阵酥麻。 她想去推他,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别犟了!你心里有俺,俺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今黑儿,你就乖乖听俺的,让俺好好弄弄你!” 男人实打实的力道袭来,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像一团火,喷在春桃的颈窝处。 热辣辣的唇裹着粗重的气息,烧得她浑身像着了火……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又怕又慌,连呼吸都变成了克制不住的娇喘…… 远处的狗叫声消失,麦秸在身下被蹭得沙沙作响,墙根处的虫鸣与两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 一阵凉风从砖窑破洞灌进来,卷着麦秸的沙沙声渐渐平息。 春桃浑身瘫软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周志军的粗喘和她砰砰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愈发纠缠不清。 “桃,俺稀罕你,天天都想疼你……” 周志军猛地翻身,又把她罩在身下,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火辣辣的,“跟俺走吧!过咱自己的日子!” 春桃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抬起酸软的手去推他,眼底涌出泪花,“不……俺不能走!” 想起过年时王兰花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俺要是走了,俺哥咋办? 俺嫂子就不跟他过了……俺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打击……” 心里的苦楚翻涌上来,她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以后别再这样对俺了中不中?让俺过几天清净日子?这是俺的命,俺得认……” 不认命又能咋样?像王臭妮那样去死吗?她不是没有想过,想过很多次,可始终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别人说她软弱也好,说她傻也罢,她这辈子,好像只能为别人活了…… “桃,你咋恁傻呢?”周志军的声音带着疼惜,“他们都看你软弱,才这样绑着你。 你跟俺走了,你嫂子未必就会和你哥离婚……” “你别说了,俺不走!”春桃打断他。 周志军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拐不过这个弯来。 前几次和她在一起,他都没戴东西,心里盼着她能怀上自己的种。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或许就愿意跟他走了。 可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春桃的脾气太犟,真要是怀了他的种,他怕她走上绝路。 周志军的心在矛盾和纠结中来回拉扯,幸好前几次都很安全,没怀上。 这次他特意带了避身子的东西,总算不再为这事担心了。 他一个光棍汉,知道去公社卫生院领这玩意儿得要结婚证。 年前赶年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去卫生院碰了碰运气。 医生告诉他,现在卫生院不负责发放了,东西都分到各个村的大队部,需要的话得找妇女主任去领。 按照政策,不能再生的妇女都被拉到公社结扎了,根本用不上这东西。那些符合生育政策的,更用不着。 周志军琢磨着,妇女主任那儿肯定囤了不少。 可他一个光棍汉,本来就被村里人传闲话,哪好意思直接找妇女主任要? 大年三十他值班,手里有大队部的钥匙,于是就趁着没人打开门翻找,居然真翻出一箱子。 他把棉袄、棉裤兜里都塞满了,回家掏出来藏在自己里屋的柜子里,还特意买了把锁锁上了。 今个出门的时候,他往兜里塞了几个,刚才太急差点忘了,幸好关键时刻想起来了。 “桃,别哭了,俺不逼你……”周志军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吃个糖,甜甜嘴!” 苹果味的水果糖在舌尖蔓延开丝丝甜意,却压不住春桃心中的苦涩。 周志军把她紧紧裹在军大衣里,双臂环着她不肯撒手,“桃,俺稀罕你,永远都稀罕!” “俺要回去!”春桃挣扎着想要起来穿衣服。 周志军抱着她不放。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过得飞快,仿佛眨一下眼就没了。 他想一直抱着她,永不分开,可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太难了。 “晓红她们回家看不到俺,该多想了!快放开俺!” 周志军这才松了手,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衣服,解开被弄乱的辫子,用粗糙的手指把她的长发梳顺溜,又笨拙地为她重新编好。 辫子编得歪歪扭扭,可他那认真又轻柔的动作,让春桃鼻头发酸,眼眶发涩。 谁也不会想到,周志军这样一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汉子,居然会为一个女人编辫子。 “桃!”他摸摸她的脸,又在她额前轻轻亲了一下,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突然,他一拳狠狠砸在砖窑的墙上,墙上被砸出一个浅坑,手上浸出了血,他却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王结实那个混蛋,忒不是东西了!当初跑了就跑了,为啥还要回来? 还带着个残疾身子回来,这不是害人吗?” 他弯腰给她穿好鞋子,把军大衣又往她身上裹了裹,扛起她就往外走。 乍暖还寒的夜晚,外头冷得刺骨,可被周志军裹在怀里,春桃的身上暖烘烘的。 但她怕被村里起夜的人看见,更怕撞上看电视回来的王晓红几人,就挣扎着要下来。 “俺自个走,你去砖窑拿被子!” “俺先把你背回家,再回来拿!” 周志军不肯放她,春桃也不再挣扎,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走到村北道场时,突然就看见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北边照了过来…… 第98章 好色之徒 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近,春桃吓得浑身发紧,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放俺下来,俺自己走!” 周志军没再勉强,轻轻把她搁在地上。 春桃赶紧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他,“你快去砖窑拿被子!” 周志军不再停留,披上大衣拔腿就往西跑。 春桃两腿发软,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春桃嫂子,你咋在这?” 周小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春桃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要是被村里其他人撞见,说不定又要嚼舌根子。 “俺去送韩叔,他从西边小路回去了!” “咱家老母猪没事吧?”王晓红担忧的问道。 “没啥事!” 回到家时,王结实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不过他并没有睡着,正支着耳朵听动静。 王晓红去叫周红霞看电视时王海超看见了,他知道家里只有王结实自己,就来找他商量借种生子的事。 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生孩子,王结实真是无法接受,可他又有啥办法呢? 算卦的瞎子老汉对他说,要想保住这个家,就得借种生子。 只要春桃生了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在王家生的就是王家的种。 他虽没抓到春桃和周志军的真凭实据,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俩之间肯定有事。 他不想让春桃和周志军好,即便借种,也得找别的男人。 当然,这个男人不能是王海超,更不能是王海豹。 “结实,海豹年轻力壮,那方面肯定也壮实……” 王海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结实打断,“不中!那男人不能是咱村的,得找个离这儿远的,怀上孩子后就不能再有任何牵扯!” 王结实这么说,王海超自然也乐意,这样他还能赚一笔钱。 年前春桃回娘家那天,在路上截住她的就是王海豹,这一切都是王海超安排的。 王海超这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可嘴皮子利索,认识的人也不少。 他认识南岗一个叫武金山的饭馆老板,这人有媳妇。可他媳妇五短身材,全身上下没有一分人才。 偏偏武金山又是个好色之徒,手里有几个闲钱,把南岗的小媳妇、大姑娘都祸害遍了。 睡大姑娘一次五元钱,小媳妇一次两元。 王海超知道武金山好这口,他没钱过年,就把春桃的情况跟武金山说了。 武金山一听色眯眯的小眼就笑成了一条缝,说只要能把春桃弄到手,愿意给王海超二十元辛苦费。 二十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可是笔无本万利的买卖,两人一拍即合。 那天春桃回娘家,王海超在自家门口瞅见了,就和王海豹一起去找了武金山。 王海豹穿得严严实实,在春桃必经的路上等着,想以周志军为诱饵,把她骗到南岗去。 而南岗那边,王海超和武金山早已准备好了安眠药,要是春桃坚决不喝,就来硬的。 王海超摸透了春桃的脾气,就算真被欺负了,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所以他一点都不怕。 谁知王海豹太笨,没把春桃骗过去,还遇上了韩老汉父子,计划彻底泡汤。 这个年,王海超心里一直盘算如何赚到那笔钱。 同时还想着借种生子这事,他本打算自己亲力亲为,可他是王结实的后爹,他怕王结实不同意,就推荐了王海豹。 只要借种成功,他就能用这事拿捏春桃和王结实,以后想睡她就是手拿把掐。 没成想王结实不同意,还要找个远地方的人,他便又想到了南岗的武金山。 “中,俺就帮你找个远的……不过这事,你是要跟春桃商量,还是咋进行?” 王结实心里清楚,借种生子这事春桃肯定不会同意,便说,“暗地进行!” “容俺想想,咋做才能万无一失!” 王海超心里打着小算盘,武金山一次就答应出二十元,要是让他多弄几次,自己不就发了? 他和王海豹也能找机会弄弄,到时候春桃怀上了,还不一定是谁的种呢! “中,这事俺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找个可靠的人……” 王海超起身要走,王结实却又叫住他,“俺身体这个样子,要是她真有了,村里人还会嚼舌根!” “你放心!明个俺就找人来给你治病。 俩仨月后,俺在村里散布消息,就说你的病好了…… 春桃怀了孕,谁也不知道是外人的,都会以为是你的!” 王海超这话纯属哄骗王结实,村里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可他才不管这些,只要能拿到钱,春桃怀孕生了娃,不管村里人咋说,王结实都得受着。 王海超走后,王结实就吹灭煤油灯,灯刚吹灭春桃她们就回来了。 春桃不知道他没睡着,怕吵醒他,就轻手轻脚走进里屋,连外衣都没脱,就钻进了被窝。 一想到刚才在砖窑洞里的一幕,春桃鼻子发酸,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憋得心口发闷。 她贪恋周志军身上的温暖,还有他那实打实的的力道。 可又怕被人发现后,骂她不要脸、“破鞋”、骚货…… 更怕连累她奶、她哥,还有周大娘他们,让他们抬不起头。 周志军要带她走,她何尝不想? 可娘家人就像一根绳子,死死勒着她,让她挪不了半步。 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把枕头上洇湿了两大片。 “电视好看吗?”王结实那边突然传来声音,春桃吓得赶紧抬手擦眼泪。 王结实向来很少跟她说话,整天板着一张脸。 今夜居然和她说话?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春桃心里直犯嘀咕。 “好……好看……” “看的啥?”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家里的猪根本没毛病,她是被周志军骗了。 要是王晓红把她回家看猪这事说出来,可就全完了。 她第一次看电视,只看了一小会儿,根本不知道演的啥。 “俺没看懂!” 谁知隔壁的王晓红还没睡着,大声接话,“俺看的《希瑞》,可好看了……俺嫂子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肯定看不懂!” 真是怕啥来啥,王晓红居然把她中途离开的事说出来了,春桃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 她怕王晓红再往下说,把周志军扯出来,赶紧接话,“晓红,天不早了,快睡吧!” “知道了!” 可王结实却没打算善罢甘休,“你干啥去了?” “没……没干啥……”春桃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王晓红听见他哥又盘问春桃,有些生气,“哥,俺嫂子不是回来看猪了吗?还是志军叔帮着去找的韩老汉的……” 王晓红万万没想到,她一心为春桃辩解的话,反倒把她给出卖了。 第99章 拴不住女人的心 王晓红的话让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张嘴就会跳出来。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咬紧嘴唇没敢吭声。 只听见王结实的呼吸突然加重,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似的,这让她更加慌乱。 本来王结实就怀疑她和周志军有事,王晓红这一番话,不就等于坐实了这事吗? 嘴唇都咬破了,一股血腥味顺着牙缝蔓延到嘴里,春桃却没感觉到疼,只有全身刺骨的冷意。 她的手死死攥紧身上又薄又硬的旧被子,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被王结实打骂一顿的准备。 王结实粗壮的呼吸声却慢慢平稳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居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的说一声,“不早了,睡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结实的反常让春桃的心揪得更紧了。 屋里的空气好像都结冰了,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王结实回来这半年,平日里他们就跟陌生人似的,没说过几句话,春桃其实并不了解他。 她只觉得这人脾气古怪,让人琢磨不透。 平时他会突然无缘无故发火,可有时候又格外隐忍。 就像今夜,听见王晓红那番话,他居然没发火,也没再质问她,这实在不正常。 春桃觉得,他隐忍的背后,恐怕藏着更可怕的东西,那未知的恐惧让她心神不宁。 那一夜,春桃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结实那双阴沉的眼睛,仿佛黏在了她后背上,让她浑身发紧,心里忐忑不安。 她不敢往隔壁院子看,尽量躲着周志军。 周大娘从地里挖了荠荠菜,喊她过去一块包饺子,她找了个理由推脱了。 出门干活碰见周志军,低着头不看他,匆匆从他身边绕过去。 周志军知道她心里别扭,也没主动找她说话,只是悄悄问王晓红,“你嫂子没啥事吧?” 王晓红也觉得这几天春桃不对劲,皱着眉头说,“她这几天总走神。” “你哥跟她发脾气了?” “没有。就是那天夜里,俺哥问她电视好看不,俺嫂子说没看懂。 俺随口说,俺嫂子没看一会儿就回来了……” 周志军听了王晓红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春桃这妮子胆子小,想得多,肯定是为那天的事犯愁呢。 以王结实的脾气,换作平时,要么发脾气,要么指桑骂槐。 可他这次却啥也没做,周志军也有些摸不透了。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想着以后还得指望春桃,怕她撂挑子跑了,才硬生生忍下的? 王晓红和周志军说了几句,就快步追上春桃,“嫂子,你咋了?哪里不得劲吗?” “没事。”春桃嘴角勉强扯了扯,却没有挤出一丝笑。 王晓红知道,春桃平时话就不多,有啥事都憋在心里。 以前她哥还有一条好腿,如今这条腿也残了,连去茅房都得扶着凳子慢慢挪。 春桃作为他媳妇,不但得不到半点关护,还得伺候他,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这事搁谁身上,心里都不好受。 王晓红以为春桃是因为她哥的身体不好才这样,也没再多问,只是轻声安慰。 “嫂子,你放心,俺这辈子不嫁人了,帮你一起撑起这个家。 还有晓明呢,等他长大了,也会帮衬你的……” 王晓红的话让春桃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说啥傻话呢?俺真没事!” 王结实仅剩下的一条腿残了后,除了白天偶尔起身去茅房,其余时间几乎都躺在床上。 白天吃喝都是王晓红给他端过去的,晚上春桃和他睡在一屋。他起夜很艰难,却从不叫春桃扶他。 春桃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想装作没听见,可听着他费力挪动的声音,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扶他。 王结实本就瘦小,如今更瘦了。春桃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只觉得冰凉刺骨。 她默默帮他擦身、扶他起夜,却很少说话。 王结实多数时候也不吭声,只是偶尔会说一句,“苦了你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总能让春桃心里发酸。她之前还以为王结实心里憋着啥坏主意,难道是她多想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顾不住,还能做啥? 她和周志军之间,终究是不清不楚。 有时候,春桃心里会突然可怜起王结实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不值得可怜,是他先对不起自己的。 春桃的心,每天都在这种矛盾中拉扯,疼得要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过几天,王海超领来了一个老汉。 那老汉黑瘦黑瘦的,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肩上挎着个粗布包。 “干啥的?”王晓红看见陌生人,立刻警惕起来。 王海超一脸正经地说,“这是张先生,俺请来给你哥看病的。” 上次王海超拉着他哥去看病,结果钱花光了,人还摔成了废人,连个药丸都没见着。 王晓红一直觉得,那就是王海超的阴谋。 今个他又来这一套,肚子里肯定憋着坏主意呢,王晓红当即堵在门口不让进,“俺哥没病,不用你来装好人!” “晓红,你这妮子懂啥?你哥的病好了,你才能早点当姑啊!” 王海超压低声音,“张先生医术高明,人家从来不出诊的。 你哥腿脚不方便,俺好说歹说,才把人请来的!” 王晓红虽是个大姑娘,也听出了王海超话里的意思。他哥是那方面不中用了?这是要看那种病? 夏天在河坝里洗澡,村里的妇女们总爱聊些荤话。 王晓红心里唾弃她们不要脸,却忍不住偷听几句。 她们说,男人丑点、懒点、脾气爆点都没啥,最关键的就是那方面。 要是中看不中用,就拴不住女人的心,女人早晚得在外面偷吃。 她们还提名道姓地说,东边村里有个妇女,男人那方面不中,一年到头碰不了她几次,那妇女受不了,最后跟着邻村的老光棍跑了…… 这种事,她们能说出一大堆。王晓红一个大姑娘,哪里知道那事的重要性? 可如今想起来,她哥回来都半年了,嫂子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睡一张床,跟陌生人似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哥那方面不中用? 王晓红想着,脸不由得红了。 她相信嫂子的为人,肯定不会跟人跑,可她哥要是真有病,不能生娃,那以后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想到这儿,王晓红身子侧了侧,让他们进了屋,却还是不放心,说道,“你可别耍花招!看病中,俺家可没钱!” 王海超说,“先赊着账,等你哥病好了再给!” 春桃正在灶房里洗碗,表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听清了王海超的话,才彻底确定,王结实那方面真不中了。 就算他中用,他们也从没在一起过。想到这儿,春桃的心猛地一揪。 年前和周志军那几次,每次她都提心吊胆的,还好每次身上都来了。 几天前在砖窑那次,不知道有没有事?春桃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突然明白了,王结实听了王晓红的话没发火,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他想把身子治好了,让自己为他生娃,来拴住她! 第100章 痴心妄想 被称作张先生的老汉给王结实看病时,王晓红放心不下,就躲在里屋门口偷听。 老汉给王结实把过脉,从随身的粗布包里掏出个旧报纸包。 报纸里面是黑乎乎的药丸,说是几十种中药配制的,专治他这种病。 “没伤着根本,吃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听到这话,王晓红心里一喜,可想到这老汉是王海超带来的,又觉得不靠谱。 还好这次是来家里看病,转念一想,管他呢!治不好是不会给他钱的! 王海超和老汉出来时,春桃已经上地了,王晓红因为不放心,还没有去。 “晓红,你嫂子呢?”王海超扯着嗓门喊。 王晓红白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王海超却嬉皮笑脸凑上来,“你哥身子硬朗了,你嫂子也不用这么苦了,明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他的声音很大,几个院子都能听见。王海超故意大声喊,就是为了让周围的邻居都听见。 王结实又恼又羞,脸颊烧得通红。可一想到“借种”计划,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隔壁的“大喇叭”王春晓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跑出来打听,“海超叔,谁要生大胖小子啦?” 王海超笑着说,“等结实这身子好利索了,明年他媳妇不就给王家添个大胖小子嘛!” 王春晓瞥了瞥那老汉,眼里满是打探的光,“这位大叔是……” “这是张先生,医术高明,专门来给结实调理身子的!” 王春晓还想再问,王晓红快步走过来打断她,“春晓嫂子,打听这些干啥?去锄两垄地比啥都强!” 周大娘在屋里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心里犯嘀咕。 王结实这身子能治好?就算那病好了,他腿也残疾着,真要办事,还不是得难为春桃? 那妮子腼腆得很,咋经得起这般折腾…… “哎!”周大娘叹口气,多好的姑娘啊,咋就摊上这命呢? 春桃在自留地里挖地,心里想着,等天气再暖和些,就能撒苋菜种子了。 酸瓜、辣椒也该育苗了。豆角、梅豆、丝瓜这些不用育苗,直接点上就行。 家里粮食少,多种点菜能顶大事,吃不完的要么腌成咸菜,要么晒成干菜,能吃一整年。 南瓜得多种点,嫩的能炒能焯,老的能蒸能煮,人吃能省粮食,喂老母猪也比麦糠强…… “别挖了!”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春桃心头一紧,抬头看去,果然是周志军。 砖窑那次之后,她一直躲着他,他也没再纠缠,今个是见王晓红不在,又要馋她了。 春桃赶紧低下头,手里的锄头却没停。 “傻妮子,这一片勘测出油井了!很快就要开钻,你挖了也种不上!”周志军上前说。 油田勘测队年前就把王家寨的地崩了个遍,却没听说哪里有油井。 村民们私下都嘀咕,也有人问过村支书周大拿,他也说不清楚。周志军咋知道?他这是没话找话? 可万一真有油井,这地确实种不成了,挖也是白挖。但春桃没停下手里的活,周志军见状,一把夺过她的锄头。 “不信?俺也是刚听说的,见你在这儿挖地,专门来跟你说一声!” 春桃眼神躲闪着瞟了他一眼,没说话,蹲在地上盯着脚尖。 “咋了?俺看你这几天不对劲?”周志军追问。 春桃心里的委屈攒了一肚子,一大半都他造成的,可她不愿说。 “是不是怕……有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试探。 这话戳中了春桃的痛处,眼泪唰地就溢满了眼眶,带着哭腔说,“都怪你!俺要是真有了咋办?” “有了俺带你走!” 春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俺死也不走!” “俺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周志军放缓语气,“上次俺用了东西,不会有的,放心吧!” “啥东西?”春桃抹了把泪,不解地问。 “就是避身子的,用了就不会怀上。” 春桃听村里妇女们说过那东西,可没见过。上次周志军那么猴急,也没见他用啊? “你骗俺!” “真用了,你没感觉到?说实话,用那东西不得劲。” 周志军又开始说不要脸的话,春桃又恼又羞,“俺懒得理你,你快走!” 周志军看看四下没人,轻笑一声,哑着嗓子说,“桃,俺知道用那东西你也不得劲。 俺打听了,人家说女人可以上环,那样就不影响了……” 春桃浑身一热,小脸更烫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嫂子,志军叔!” 王晓红擓着筐子从地头走过来,老远就喊。 春桃赶紧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周志军也收了神色,扭头看向王晓红。 一本正经地说,“咱村自留地勘测出油井了,我过来跟你嫂子说一声,这地种不成菜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要是地能被油田占了,可比种粮食划算多了,村里谁家不盼着这好事? 就算油井不在自家地里,油田工人住的铁房子、修路、挖泥浆池这些也需要用很多地,占着了就能赔钱。 “嗯,俺今早上刚听说的,这几天可能就要往这边修路了,路修好了才能钻井!” “那地就不挖了,俺剜点草回家喂猪!”王晓红擓着筐子往前面的麦地去了。 周志军又压低声音道,“桃,俺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春桃知道他又在找借口纠缠,没搭腔,站起身就朝王晓红的方向走。 周志军望着她弱柳扶风般的背影,心尖又酥又麻。 他得想办法多挣点钱,给春桃买花布、买营养品。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跟他,他们还要生一堆娃。 为了让媳妇和娃过上好日子,现在就得好好打算打算。 周志军回到家时,周大娘刚擓着一筐子刺角芽回来,正坐在灶房里择菜。 “那个王海超,又在瞎折腾!”周大娘念叨着。 “折腾啥?”周志军问。 “今个他带了个先生来,说是给结实治病呢!” “上次他带王结实去治病,聋子都治成哑巴了,还来治病?”周志军轻嗤了一声。 周大娘叹口气,“哎,治好治不好,苦的都是春桃这妮子……” “他腿都那样了,还能治得好?”周志军把烟叶子按进烟袋锅里,点着吸了一口。 “不是治腿,是治生娃的病!” 周志军一下就明白了,王结实是想让春桃给他生娃。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辈子,春桃这小女人只能为他周志军生娃! 第101章 不想再忍了 王结实都残成那样了,周志军压根不信他还能做男人。 这辈子,春桃注定只能给他周志军生娃。 生一大堆才好!男娃得像他这般强健有力,能扛得起地里的活计。 女娃得像春桃那样模样周正,只是性子不要随她,泼辣些、有主见才中用。 周志军越想心里越美,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见春桃给他生了一群虎头虎脑的娃,围着他喊爹。 可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 他现在就想带着春桃离开王家寨,去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可春桃那妮子就是一根筋,怎么劝都转不过弯来。 周志军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地里走去。 心想,他要用真心实意感化她,用实打实的本事征服她。 只要是他周志军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 这阵子,王家寨的村民忙得连放屁的空都没有。 一边要趁着好时节抓紧春耕春种。另一边,村里自留地勘测出油井的事,大伙儿心里都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那时候的农村,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过不了大车。 王家寨自留地有油井,开钻前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只有路修宽修平了,钻井用的重型设备、钢筋水泥这些物资才能顺利运到井场,开采出来的原油也能及时运出去。 村民们一边在地里忙得热火朝天,一边盼着修路能占到自家的地头。 就算占不到整块地,车轮子压到边角,也能赔上几个钱,这在当年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新修的路得从南岗绕到青山街,再从王家寨北面穿过去,一直通到自留地。 从北地到自留地这一路,两边的地头都要占一部分。 村支书周大拿带着大队部的几个人,跟着油田上的技术员一起丈量土地。 被占到地的村民都紧紧跟着,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自家的地少量一分一毫。 那些没占到地的村民,心里酸溜溜的,看着别人忙前忙后,眼睛都红了,不住地叹气。 王家分家时,北边那一亩多地,刘翠兰和春桃一家各分了一半。 这次量地,刘翠兰带着王海超兄弟几个紧紧跟在后面,想把春桃那部分记在她名下。 周小伟在大队部当会计,负责登记土地归属,根本不理会刘翠兰。 “周小伟,你听见没有?都写到俺名下!”刘翠兰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八度。 “各是各的地,不能随便写!”周小伟头也不抬。 “当初分家,俺没要老房子,已经亏大了!这点地头给俺咋了?” 刘翠兰不依不饶,“再说这是俺自家的家事,让你咋写你就咋写,管那么多干啥?” 王海超倒是个会来事的,见硬的不行,赶紧掏出烟,嬉皮笑脸地凑到周小伟跟前递过去,嘴里不停说好话。 可周小伟性子耿直,根本不接他的茬。 王晓红早就看穿了刘翠兰他们的心思,量地的时候也特意跑了过来。 看见王海超在一旁嘀嘀咕咕,她径直走过去问,“小伟哥,俺家的地头量完了没?” 周小伟抬头一看是她,笑着点头,“早量完了,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你放心吧!” 刘翠兰和王海超没占到便宜,气得脸都黑了,只能在一旁狠狠跺脚。 路修好后,北坡上勘测队的铁皮房都搬到了自留地这边,还新拉来了不少铁皮房,围成了一个更大的院子。 一下子来了上百号工人,男男女女都有,之前来勘测的李明亮也留在了王家寨常驻。 大人们心里都惦记着占地赔款的事,孩子们却有自己的心思。 工人院里有电视机,离村子又近,以后端着碗就能跑过去看。 油田上的效率很高,路没多久就用石子铺好了,所有设备就全部到位,油井正式开钻了。 主油井正好打在春桃和另外两户村民的地里。 工人院、泥浆池、原油池还有各种机械设备,前前后后占了二三十亩地,几乎把整片自留地都占完了。 当初分地,每家每户都有自留地。 可有些人家嫌自留地离村子近,村里的鸡、猪经常跑到地里糟蹋庄稼,分家时就没要。 刘翠兰就是其中一个,分家时把自留地都给了春桃他们,她要了村西头一大块好地。 如今自留地被油田占用,能拿到赔款,刘翠兰哪能甘心? 这次她没再找周小伟纠缠,而是下了血本,跑到公社找信贷员贷了几十块钱,给周大拿买了好烟好酒。 还给周大拿的媳妇王金枝扯了块花布,给周盼娣称了二斤毛线,趁着天黑,悄悄摸到了周大拿家。 周大拿是村里当家人,赔款怎么分全凭他说了算。 他当着刘翠兰的面,把她狠狠批评了一顿,说她不该搞这些歪门邪道。 也没明确答应她的要求,只含糊地说“这事会考虑”。 村里还有好几户当年没要自留地的,现在个个后悔,找父母兄弟闹着重新分地,闹得鳖翻潭似的。 可赔款不是立马给的,大伙儿只能耐着性子等。 油田工人的伙食相当不错,顿顿有白面馍、大米饭,每天剩下的泔水里,还能捞出不少肥肉片子。 村里一些性子强势的妇女,天天担着水桶去工人院抢泔水。 回家把肥肉片子挑出来给家人解馋,剩下的泔水还能喂猪,一举两得。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去抢,后来很多人都眼红了,去抢泔水的妇女越来越多。 因为争抢还打了起来,有两个妇女头都被打烂了。 要是真出了人命,油田上也担不起责任。 负责后勤的领导找到周大拿商量,最终决定,油井占了谁家的地,泔水就给谁家。 春桃家和另外两户被占地的人家,一替一天轮流去担泔水。 可这规矩刚执行了几天,村里其他妇女就不干了,纷纷要求“只要是被占地的人家,都该轮流担泔水”。 不同意就跑到工人院里闹。油田工人没办法,周大拿也劝不住,只能妥协。 轮到春桃家担泔水那天,村里的老王婶子和李大嫂早就去了。 她们看见春桃担着水桶过来,不仅不躲开,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这泔水又没写名字,谁想担谁担!” 春桃想起周大娘的话,“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狠狠压下心里的恐惧,眼神里透出一股犟劲,对着两人说道,“老王婶子,李大嫂,今天轮到俺家担泔水,你们来凑啥热闹?” “吆喝,李春桃,你这话就不对了!” 老王婶子双手叉腰,“泔水是工人院的,又不是你家的,俺想担就担,你算老几?” 李大嫂也在一旁喊道,“就是!连自个男人都留不住,还有脸管别人!” 明明是王结实抛下她私奔,可在这些人嘴里,却成了她的罪过,成了随时可以拿来攮她的刀子。 春桃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咬紧嘴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了就等于认怂了。 这么多人家轮流担泔水,好不容易才轮到自家,家里的老母猪还等着泔水补充营养下崽呢! 这次,春桃真的不想再忍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羞耻了,突然拔高嗓门,对着两人喊道,“你们赶紧放下! 今天这泔水,谁要是敢担走一点,俺就去找支书评理!支书要是评不了,俺就去公社告你们!” 第102章 是俺周志军的 春桃这一嗓子,一下子把两人给震住了。 可她们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老王婶子双手叉腰,站在泔水桶旁喊道,“李春桃,你吓唬谁呢?” 李嫂子一脸轻蔑,“就你,还想告到公社去?有本事你告去呀!” 两人谁也不服软,继续舀着大桶里的泔水。 春桃冲过去想夺她们的水瓢,可她那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哪里是这俩泼辣货的对手? 刚走到跟前,就被老王婶子一把推开,春桃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你们干啥呢?”一个干脆利落的男声突然响起。 春桃担着水桶进工人食堂时,李明亮就看见了。 他用牛皮纸包了一包卤牛肉,在门口等着,想趁春桃路过时给她。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出来,便进食堂找她,一进门就看见老王婶子推了春桃一把,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 “春桃,你没事吧?”他赶紧扶住了春桃。 李明亮也知道泔水是每家每户轮流担的,除了春桃,怎么又冒出来两个人?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俩妇女是见春桃性子软、没人硬撑腰,才敢来抢她的泔水。 他早就领教过村里有些人的蛮不讲理,也懒得跟这俩妇女掰扯,只对春桃说了句“你等着”,转身就走。 他先把后勤张科长叫了来,又一路小跑去找村支书周大拿。 周大拿本来也烦透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不想出面管,可他还想着跟油田打好关系,往后能从中捞点油水。 若连个村支书的威严都没有,以后也不好办事。于是便跟着李明亮去了工人院的食堂,后勤张科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边老王婶子和李嫂子早就舀满了两担泔水,正准备挑着走,还没跨出门,就撞见周大拿迎面走来。 “放下!还有没有规矩了?咱王家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俩人被周大拿这么一吼,吓得身子一哆嗦,桶里的泔水“哗啦”洒了一地。 老王婶子赶紧挤出个笑脸,“支书,您咋来了?俺家的猪都快断顿了,俺来担点泔水喂猪哩!” 李嫂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俺也是来担点喂猪的!” 周大拿懒得跟她们多废话,脸黑得比锅底灰还沉,“你俩把这泔水担到王结实家去!” 两个妇女同时看向周大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俺不要了,俺倒回去!” “俺也不要了,有那力气还不如歇会儿呢!” 俩人一边说一边转身就往食堂的泔水桶走。 “站住!俺让你俩担到王结实家去,听不懂人话是不?” 周大拿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今儿个你们要是不把这泔水担到王结实家,油田给咱村的赔偿款,你俩就别想要了!” 二人听见“赔偿款”三个字,心里不服气,还想辩解,可周大拿那道刀子似的目光扫过来,俩人就不敢吭声了。 “担过去,这事就算没发生。要是不担,到时候可别后悔!” 周大拿当了十几年村支书,在村里还是有些威严的,这俩妇女再难缠,也不敢真跟他硬顶。 要是真被他扣下赔偿款,那可就亏大了,她们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就算心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乖乖听话。 这时王晓红也赶了过来,她看见俩妇女挑着泔水桶站在那儿,正想开口问,就听见周大拿说,“晓红,你领着她俩,让她们把这泔水担到你家去!” 王晓红立刻明白了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俩人,“王婶子,李嫂子,麻烦你俩跑一趟了,走吧!” 俩人再恼,也不敢跟钱过不去,只能挑着泔水,不情不愿地跟着王晓红去了。 食堂里的大泔水桶里还剩些稀溜溜的泔水,春桃舀进自己的桶里,担起就走。 李明亮跟在她身边说,“春桃,你等一下!”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回自己的宿舍,一手拿着个牛皮纸包,一手拎着件褂子跑了过来。 “这里面是卤牛肉,你拿回去吃!”他把牛皮纸包递到春桃面前。 春桃知道李明亮是个好心人,之前没少往她家送吃的用的。 她不想欠任何人情,可李明亮之前说过,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有个缝缝补补的活儿,还得找她帮忙。 要是不收下,就是不想帮他。话说到那份上,春桃也没法硬邦邦地拒绝。 可那次李明亮送东西时,被周志军撞见了,脸当时就黑了,趁没人的时候敲打她。 “桃,别随便要人家的东西,你想要啥,俺挣钱给你买。 他们平白无故送你东西,都没安啥好心,别傻乎乎地被人骗了!” 在周志军眼里,只有他自己能给她送东西,别人送东西都是没安好心。 可春桃心里明白,真正没安好心的,只有他周志军。 她低声反驳,“人家是油田工人,有正式工作,俺一个结过婚的农村妇女,要啥没啥,人家能对俺有啥坏心眼?” “你个傻妮子,听俺的准没错!”周志军硬邦邦的说道。 李明亮又要给她东西,春桃赶紧摆手,“俺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吧!”说着,脚步也没停。 李明亮赶紧追上去,“俺还有事找你帮忙!” 春桃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啥事?” 李明亮把手里的褂子递过去,“俺这褂子开线了,你帮俺缝补缝补呗!” 春桃既怕周志军看见又要说她,也怕村里人看见嚼舌根,可欠着人家的人情不还也不是回事,便伸手接了过来。 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扁担,另一只手拿着褂子,担着泔水往家走。 另一边,老王婶子和李嫂子刚把泔水倒进院子里的大缸里,转身就撞见春桃回来了,俩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老王婶子瞪着眼骂道,“李春桃,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不得了了!” 李嫂子也跟着啐了一口,“不要脸的狐狸精,连油田上的工人都敢勾搭!今儿个算俺俩倒霉,以后有你好看的!” 这话刚说完,周志军背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也听清了李嫂子的话,脸上立刻结了一层冰。 他没直接进自家院子,而是背着锄头走了过来,冷冷地问,“王婶子,李嫂子,你俩今儿个挺清闲啊?担着桶这是要往哪儿去?” 村里谁不知道周志军护着春桃,背地里嚼舌根还行,当着他的面,俩人可没胆子再乱说话。 看见周志军过来,脸色一阵发白,啥也不敢说,担着空桶赶紧溜了。 春桃径直走进自家院子,弯腰想去提泔水桶,准备倒进院里的大缸。 可还没摸到桶提手,一只大手就伸过来拎起水桶。 “谁的衣裳?”周志军没看春桃,只是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周志军的脾气,不管啥事都想管。 可她没做亏心事,也不怕他问,便实话实说,“是油田上李明亮的,他褂子开线了,让俺帮忙缝补一下。” 周志军抓着水桶提手的手猛地一紧,凑近春桃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桃,你这辈子,是俺周志军的…除了俺,谁也别想干…” (宝子们,明天有大餐,精彩不容错过!喜欢的赶紧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推书荒广场哦!您的支持是俺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103章 今个没人打扰 周志军总把别人想得跟他一样,这让春桃心里很是无奈。 这时,王晓红从堂屋走了出来,看见周志军就叫人,“志军叔”。 她又转头看向春桃说,“嫂子,今天支书这么整治那俩抢泔水的,往后量她们也不敢再抢了…” 周志军听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沉声道,“以后轮到你们家担泔水,俺去!” “志军叔,不用麻烦你,往后她们肯定不敢了!”王晓红哪里猜得到周志军的心思? 轮到春桃家担泔水时,周志军还是揽了下来。 春桃又很少去工人院看电视,和李明亮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地里的农活越来越多,春桃和王晓红每天起早贪黑的忙。 东沟那块地离河坝近,天旱了浇水方便。 春桃想着还把西瓜种在那里,她专门跑到青山街上,买了抗重茬的西瓜种子。 自留地菜园子被油井占了,她就在西瓜地里留出一片空地种菜。 西瓜和菜都种好后,紧接着就扎红薯、栽棉花。 这些活搅手,红薯沟和棉花沟,都是周志军帮着撩的。 栽秧的时候,王晓红在前面挖坑,春桃跟在后面往坑里放秧子。 放一会儿就得跑到河坝边担水,往坑里浇完水,再用土把坑封平。 周志军家的红薯和棉花早几天就栽完了,他见春桃和王晓红忙着栽红薯,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帮忙挑水。 “你专心栽苗,俺去挑水!”周志军不由分说夺过春桃手里的扁担,担着两只水桶,迈着大长腿就往河坝边去了。 有周志军帮忙,干活效率快得不是一星半点,二亩红薯和半亩棉花,两天就全部栽完了。周志军又去帮她家锄地。 不远处的地里,周志民一家也在锄地,抬头就看见周志军在春桃家地里。 黄美丽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对周志民抱怨,“你看看你家老二,一个老光棍,天天给人家一个守活寡的女人干活,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 周志民心里其实也这么想,但嘴上却说,“咱娘都认春桃做干闺女了,现在不光是邻居,更是亲戚,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 黄美丽狠狠瞪了周志民一眼,正要反驳,一旁的周小英却抢先开了口,“爹,照你这么说,俺二伯更该帮咱家啊,你可是他亲弟弟!” 周小梅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才是一大家子呢!” 周志民瞪了她们一眼,沉声道,“小孩子家懂啥!大人说话少插嘴,没人把你俩当哑巴!” 周小英和周小梅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吭声,只能落在后面,低着头小声嘀咕,眼里满是算计的光。 “姐,李春桃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咱二伯,把咱二伯迷得五迷三道的!” “可不是嘛!你知道不,俺还看见油田上有个工人对她可好了,上次还给她拿了一网兜好吃的呢!李春桃真是狐狸精投胎!” 周小英又狡黠一笑说,“小梅,俺就是看不惯李春桃……” 周小梅撇嘴说,“俺也看不惯,她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有啥了不起的!” 姊妹俩愤愤不平地嘀咕着,一肚子坏主意拧成了疙瘩。 商量着要找个机会,让这个“狐狸精”栽个大跟头。 周志军帮春桃把地里的活干利索了,才去锄自家的地。 春桃过意不去,就拉着王晓红一起去帮他干活。 干活的时候,春桃总感觉周志军的目光像粘了胶似的,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看他,也不说话,只顾低着头闷声干活。 可周志军心里的火气,却像春天的竹笋似的,噌噌往上窜。 又像冬天荒坡上的火苗,风越吹,烧得就越旺。 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心想,一定得找个机会跟春桃亲近亲近。 哪怕只是说几句悄悄话、抱一抱,也能让他好受些。 可王晓红这妮子,就像春桃的影子一样,天天跟着,周志军再急,也只能憋住。 这天,春桃和王晓红又来帮周志军干活。 干到半晌,周志军走到王晓红跟前,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她。 压低声音说,“晓红,回家骑上自行车去街上割二斤猪肉,回来让你大奶给咱包扁食吃!” 春桃正低头忙活,心里还琢磨着老母猪下崽的事,对身边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王晓红走后,周志军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就蹑手蹑脚地走到春桃身边,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王晓红不是还在吗?他怎么敢这样! “放开!”她从喉咙眼里挤出两个字,慌忙扭头往后看,却没见到王晓红的影子。 “晓红呢?” 王晓红啥时候走的?春桃根本没留意,这会儿一看她不在,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周志军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晓红去街上割肉了…俺都好久没干你了,快憋死俺了,今个让俺好好干一回……” “你放开!这大白天的!地里都是人,要是被人看见了咋办?”春桃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没人,这里就咱俩!”周志军抱着她走到地头的草地上坐下,一双粗壮的胳膊紧紧搂着她。 这是一道深沟,周志军找了一片高一点的地方开了一片荒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根本没别人,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周志军的心里,像是有百只猫爪子在狠狠挠着,痒得难受。 他是故意把王晓红支走的,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周志军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一手紧紧攥住春桃的小腰,一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粗布褂子,铺在旁边的草地上。“桃,俺想死你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就把春桃平放在粗布褂子上,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刚好挡住了头顶刺眼的太阳。 “你干啥!这大白天的,快放开俺……” 春桃的声音又低又软,哀求道,“村里那些人天天盯着呢,万一被他们看见就完了!” “看见就看见,俺不怕!”周志军梗着脖子说。 “你不怕俺怕!俺是有男人的人,俺和你不一样!” 周志军眼底泛红,语气不容抗拒,“王结实就不是个真男人,他啥都给不了你! 桃,他给不了你的,俺都能给你。 他还想让你给他生孩子,简直就是做梦……” 他搂在春桃腰间的胳膊又紧了紧,指腹摸到她褂子下温热的腰腹,心里那股子骚动愈发强烈了。 “桃,乖,他的病治不好了,你只能给俺生娃……” “志军哥,放开俺,俺求你了……” 春桃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哭腔的哀求不但没让周志军松手,反而让他眼底的火更旺。 粗重的呼吸带着热气扑在她脸上,“桃,别犟,今个没人能打扰咱……”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04章 逃不出他的魔掌 听到脚步声,春桃吓得身子缩成一团,小身板抖得跟筛糠似的。 “咋…咋办呀!”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周志军也僵住了,抬头四下张望,并没看见人影。 “别动,俺去看看!” 他粗糙的大手在她头上摩挲了一下,猛地起身,几步就跑到高坎处,伸头往四周看。 不远处,一个汉子背对着他站着撒尿,提上裤子后并没往这边来,反倒朝着上面的地块走去了。 周志军悬着的心落了地,几步跨回春桃身边,“是个撒尿的,走了!” 春桃听他这么说,心头的恐惧才散了些,反应过来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周志军一把按住。 他连人带身下的粗布褂子一块抱起来,往离村庄更远的地方走了一段,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才把人放下。 “桃,俺都快憋死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俺好好疼疼你…” 男人声音里满是急切,还透着克制不住的火气。 面对他的“欺负”,春桃向来不敢硬邦邦地拒绝,只能哭着哀求。 “志军哥,你别这样对俺好不好?俺怕,怕被人看见,更怕连累俺奶和干娘她们…” 她可怜兮兮的哀求很快被风吹散,周志军此刻早已失去理智,一心只想着疼她,只想着那点事。 春风卷着土腥气扑过来,周围的草丛簌簌作响,把春桃细碎的啜泣声遮得严严实实。 周志军半跪在草地上,将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粗糙的手掌按住她乱晃的肩膀,声音粗重地哄她。 “桃,听话,这荒沟里连兔子都不来,不会有人看见的。” 她的脚不小心蹭到了几株黄黄苗花,嫩黄的花瓣轻轻摇晃,就像春桃此刻发颤的心尖。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啪嗒啪嗒滴在草丛里,洇湿了两小片泥土。 她紧紧攥着铺在地上的褂子,指甲几乎要把粗布抠烂,声音带着哭腔,软得没一塌糊涂,“志军哥……俺怕……” “不怕。”他随即俯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俺轻着点,不弄疼你……” 春桃的哭声渐渐被男人粗重的喘息覆盖,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后背,掌心的老茧有些扎人,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身下的花草带着阳光的暖意,混着男人身上被太阳晒透的汗味,缠得人脑袋发昏。 远处,风吹过麦田,卷起一阵阵绿浪。 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土垄上,听见这边的动静,停下脚步探头张望了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飞走了。 周志军低头,嘴唇轻轻擦过她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桃,俺这辈子只疼你……” 春桃往他怀里缩了缩,心里又怕又乱。她明知道这样不对,可一次又一次,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 她恨他,恨他挖空心思,不管不顾,见缝插针,不分场合地馋着她。 他就像一头饿急了的狼,而她就是一只离群的小绵羊,终究逃不出他的魔掌。 可这恨里,又夹杂着让她又念又恋的暖意。 那份暖意,让她在这黄连汤一样的苦日子里尝到了一丝鲜活,那丝鲜活让她悸动,让她上瘾… 她一个活守活寡的女人,在他没“欺负”她之前,心早就死了,也从来没渴望过男女之事。 可自从他对她做了那羞耻的事,她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忍不住想让他疼爱。 他就像一颗大石头,砸进她一潭死水的生活,溅起一片水花,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她知道自己摆脱不了王结实,更不该三番五次和周志军这样,却又忍不住贪恋他那实打实的力道。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春桃又怕又乱,她骂自己越来越不要脸,越来越像个荡妇。 她不止一次地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不让他得逞,可每次面对他的强势,她都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娘家人、婆家人,还有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春桃脑海里不断纠缠,缠得她痛不欲生。 她瘫软在地上,小身板缩成一团,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 周志军滚烫的唇贴了上来,吻着她的额头、眉毛、眼角,一点点吻干她脸上的泪水。 他明明是想疼爱她,让她感受到做女人的快乐,可每次都把她弄哭。 “桃,别哭!俺又没弄疼你…俺这次真的很轻!” 他粗着嗓子哄,“俺是真的稀罕你,只对你才会这样! 从年轻到现在,不是没有女人想跟俺,可俺都看不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俺也知道你为难,你现在不愿跟俺走,俺等你! 哪怕等一辈子俺也愿意!俺还得多挣钱,给你扯花布、买营养品… 你想要啥,只要俺能做到,都答应你……” 他轻轻帮她扣好扣子,系好裤腰带,然后又紧紧搂进怀里,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桃,你根本不懂俺对你的稀罕,俺是个大老粗,也说不出来啥好听的。 那种感觉,就像猫见了老鼠,又好像不是,更像老鼠见了大米… 反正就是天天想你,干啥都想,看不见你,俺的心就跟被挖走了似的。 看见你,就想抱住你,干你,永远不分开…” 听着他“没羞没臊”的话,春桃的小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发紫。 “放开,都晌午了,该回家了!” “这机会多难得啊!再让俺抱一会儿!”周志军把她勒得更紧了。 他猛地翻身仰面躺在地上,顺势把春桃翻到了他身上。 “啊—”她吓得一声尖叫。 周志军把她往上拖了拖,嘴唇又抵在了她粗布褂子的纽扣上… “别,你又想干啥?” “想吃口你的香!” 春桃两手撑在他胸膛上,低声哀求,“志军哥,快放开俺…” “你答应俺件事,俺就放!”周志军又耍起了无赖。 太阳都正南了,春桃真怕王晓红找来,急得又哭了。 “又掉金豆子!”周志军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你答应俺,俺就放开你!” “答应你啥?” 周志军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按了下来,滚烫的嘴唇含住她的耳尖,弄得春桃心里一阵酥麻。 “答应俺,这辈子只有俺能干你…你也只能给俺生娃…” 听着他这不要脸的要求,春桃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俺都干你了,害羞啥?答应俺,只让俺一个人弄!” 春桃想快点离开,只能咬着嘴唇点头,眼睛里又溢满了泪花。 “俺想听你亲口说!”他嘴角勾起一丝痞笑,“不说,俺就一直抱着你,等晓红过来找你…” “俺答…应…” “不是,说,俺只让你干!” “俺…只让…你…干…”春桃被逼得没法,从喉咙眼里断断续续挤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声音太小,俺没听见!害羞就趴俺耳朵上说!” “俺……只让…你…干…” 听到这话,周志军的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可他却不知道,不远处的沟坡拐角处,两双贼溜溜的眼睛正朝这边看。 第105章 在沟里搞破鞋 那几个字从春桃嘴里说出来,听在周志军耳朵里,却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痒得他浑身发烫。 “桃,再干一次!”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猛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另一边,周小英和周小梅已经气喘吁吁跑到了周大拿家。 “大拿爷,大拿爷!俺看见李春桃搞破鞋了!” 周小英扶着院里的香椿树,大口地喘着气。 周小梅跟在后面,一屁股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起不来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周大拿的媳妇王金枝正在灶房里烧火做饭,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灶洞里的柴火往里塞了塞。 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周小英姊妹俩靠在香椿树上。 胸口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满脸通红,汗珠子直往下滚。 “你这俩妮子,胡说啥呢!”王金枝呵斥道。 “就在东北角的深沟里!俺俩亲眼看到的!”周小英捂着胸口,缓了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王金枝。 周小梅也使劲点头,脸蛋憋得通红,“对!俺和俺姐都看见了!” 刚才在深沟拐角处那两双眼睛正是这姊妹俩。 半晌时,周小英和周小梅在上头的地里割草,远远看见王晓红扛着锄头从下面的沟里上来,却没见春桃。 周小英眼珠子一转,拉了拉周小梅的胳膊,“你去咱奶家看看咱二伯在不在家?要是不在,问问咱奶他去哪了。” “为啥呀?”周小梅一脸不解。 周小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别问那么多,你赶紧去! 对了,再瞅瞅李春桃在不在家,要是他俩都不在,赶紧回来给俺说!” 周小梅把镰刀往草筐子里一放,直奔周志军家,正好看见王晓红推着周志军的自行车要出门。 “晓红姐,你去哪呀?”周小梅喊了一声。 王晓红心里清楚,黄美丽这俩妮子跟她们的娘一样,一肚子坏水,她懒得搭腔,骑上车就走了。 周大娘本就不待见黄美丽一家子,周小梅也怕她,不敢直接问周志军在不在家? 她躲在灶房山墙的拐角处,偷偷往屋里瞅。看了好半天,也没见周志军的人影。 又抬头往春桃家的院子里看,看见堂屋门紧紧关着,心里正犯嘀咕,周大娘就从屋里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了她,心里冷笑。 这妮子肯定又是被黄美丽派来盯梢的,不知道又憋着啥坏点子呢? “鬼鬼祟祟的干啥呢?”周大娘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没、没啥!”周小梅吓得一哆嗦,随口就编了个谎,“俺姐想骑骑俺二伯的自行车!” “自行车不在家!”周大娘说着,锁上门,擓着竹筐子就去菜地了。 周小梅心里立马有了数,周志军肯定不在家。 她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春桃家的门一直关着,也没见人出来,赶紧跑到地里对周小英说了。 周小英一听,眼睛一翻说,“他俩都不在家,肯定是在沟里搞破鞋呢!” 她把镰刀往草筐里一扔,拉起周小梅的手就走,“走!咱俩去看看!” 姊妹俩顺着地头的小路,蹑手蹑脚地往深沟里溜,一边走一边支着耳朵听动静。 溜到一个拐角处时,两人悄悄探出头往前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沟底的草丛里,周志军正抱着春桃,那模样一看就没干啥好事! 她俩嫉妒周志军和周大娘对春桃好,总想着抓春桃的把柄,这下可算是逮着了! “走!找支书去!让他带人来捉奸,把李春桃这狐狸精拉去游街,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她的贱样!” 周小英咬着牙,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姊妹俩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忍不住咧嘴笑,心里想着春桃被抓后游街的惨样。 她们没敢回家,径直就往村支书周大拿家跑。 王金枝看着他俩的样子,不像说瞎话,又追问了一句,“真有这事?” “真的!”周小英拍着胸脯保证。 “真的!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李春桃!”周小梅也跟着附和,小脸上满是兴奋。 那个年代,“搞破鞋”可是伤风败俗的大事。 轻则被拉去游街示众,被人戳脊梁骨,重则被扭送到公社,判个“流氓罪”坐牢。 就算是寡妇和光棍汉乱搞,也得被全村人唾弃,更别说春桃还有男人。 王结实虽然残了,但名分还在,有男人的女人搞破鞋,后果可比寡妇严重十倍不止! 到时候不仅会被拉去游街,一辈子抬不起头,婆家人和娘家人的脸也没地方搁。 可今个周大拿去公社开会了,王金枝心里犯了难。 她和李春桃无冤无仇,犯不着掺和这事。 再说了,要是李春桃被当场抓住,传出去王家寨的名声也不好听,周大拿作为村支书,脸上也无光。 思来想去,王金枝摆了摆手,“肯定是你俩看花眼了,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瞎胡扯!” “俺没看花眼!就是李春桃!”周小英急得直跺脚,赶紧辩解。 就在这时,周招娣垮着一张脸,气冲冲地回来了,进门就白了姊妹俩一眼。 “咋了这是?”王金枝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又和王青山吵架了。 自从大年初一王青山动手打了周招娣后,她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不顺心还是忍不住撕开嘴就骂。 刚才在家里,她又指桑骂槐地数落王老汉夫妇,正巧被下地回来的王青山听见。 王青山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要用脚踹她,周招娣吓得赶紧躲,就跑了出来。 周招娣这泼辣性子,以前只怵周大拿和周志军,如今又多了个敢动手打她的王青山,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以她的脾气,早就该闹着不过了,可她又离不开王青山。 她那个死鬼男人病了那么多年,她心里早就憋得慌。 王青山虽然长得丑、脾气坏,但在那方面却很能满足她,周招娣心里满意得很,白天再怎么生气,一到天黑啥火气都没了。 “没咋!”周招娣撅着厚嘴唇,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闷着头不说话。 这时,周盼娣也擓着菜篮子从地里回来了,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周小英姊妹俩,随口问道,“你俩在这儿干啥哩?” 周小英和周小梅见王金枝不相信她们的话,正急得没办法。 看见周盼娣回来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到她跟前,把刚才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盼娣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你俩说的可是真的?没看错?” “真的!俺敢对天发誓!要是假的,天打五雷轰!”周小英赶紧举起手,赌咒发誓道。 周小梅眨了眨小眼睛,也跟着点头,“俺和俺姐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 盼娣姑,俺俩就是来叫大拿爷去捉奸的!” 周盼娣冲她俩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你大拿爷去公社了,别等他了! 你俩去叫上俺二叔,再喊上张秃子,对了,还有王海超他们,咱们一块去!” 周小英和周小梅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分头跑去叫人了。 周盼娣看周招娣垮着脸坐在堂屋里,赶紧把周小英姊妹俩的话对她说了。 周招娣一听,肚里的憋屈一下子全没了,兴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攥紧拳头就往外冲。 “好!李春桃,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今个让俺当场逮住你,看谁还能护着你? 俺要拉着你去游街,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知道你是个啥东西…” 第106章 肯定对你负责 周招娣姐妹俩兴冲冲地冲出屋子,往村边大路上跑。 刚到路口,就看见王海超兄弟几个和刘翠兰往这边跑。后头还跟着张秃子和周二干。 刘翠兰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气得脸都拧成了疙瘩,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骚货,竟敢给结实戴绿帽子!俺今个非捣死她不可!” 周二干撇着嘴,冷哼一声接话,“李春桃平日里装得挺老实,没想到这么不知羞耻! 今个抓到了,非得拉她去公社游街,让全公社的人都认识认识这个狐狸精!” 张秃子跟在后面,一脸幸灾乐祸地搓着手,“太好了,今个又有好戏看了!这下王家寨可热闹了!” 周小英和周小梅害怕周志军,没敢说和春桃乱搞的男人是谁,只说没看清。 但所有人心里都认定,和李春桃乱搞的人,除了周志军还能有谁?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村子东北角的深沟跑,脚步踩在土路发出“咚咚”的响声,裤腿上,鞋子上沾满灰土。 周小英和周小梅怕周志军知道是她俩通风报信,往后肯定饶不了她们,没敢跟着去,转身就往家跑。 周志民两口子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看见她俩空着手跑回来,脸红扑扑的,全是汗珠子,就觉得不对劲。 “你俩不是割草去了吗?割的草呢?”黄美丽白了她俩一眼,放下锄头问道。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只顾着跑去叫周大拿了,草筐子还在地里扔着呢! 姊妹俩不敢说去通风报信的事,更不敢回去拿草筐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 周志民见她俩躲躲闪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俩这是咋了?让你俩去割草,你俩干啥去了?” “是不是又偷懒耍滑了?”黄美丽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俺没偷懒!”周小英小声反驳。 “没偷懒咋没见草?后半晌还得喂牛呢!”黄美丽瞪着她俩,“这会儿赶紧去割!”说着就转身往灶房走。 姊妹俩跟在她屁股后头进了灶房,周小英就凑到黄美丽耳边,压低声音说,“娘,俺给你说个事,李春桃在沟里和俺二伯搞破鞋呢!” 黄美丽一听,嘴巴张成了小黑屋,“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俺和小梅亲眼看见的!周招娣、刘翠兰他们都去捉奸了去了……” 周小梅也使劲点头,“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俩!” 黄美丽激动得嘴唇发颤,眼角一挑,冷哼一声道,“老太婆平日里不是护着李春桃吗? 今个抓到她亲儿子和干闺女搞破鞋,看她还有啥话说?” 这话刚好被走到灶房门口的周志民听见了。 他眉头拧成个大疙瘩,两步跨进灶房,脸黑得像锅底,盯着周小英问,“你真亲眼看见了?” 周小英见他脸色吓人,赶紧往黄美丽身后躲,周小梅也拽着黄美丽的衣角,低着头不敢吭声。 黄美丽却瞪了周志民一眼,“你干啥?只会对着小孩发脾气,有本事找你娘和你二哥去! 那李春桃就是个狐狸精、扫把星,俺早说过,谁沾谁倒霉……”她说着就推了周志民一把,想跑出去看热闹。 周志民一把拽住她,“少去掺和!”又扫了两妮子一眼,“你俩可别胡扯!” “俺没胡扯,是真的!”周小英低着头嘟囔。 周志民叹了口气,“你二伯要是知道是你们报的信,饶不了你俩!你们几个老实待在屋里,俺过去看看!” 周志民不能确定周志军和李春桃有没有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他俩真不清楚,今个再被抓个现行,不但他爹娘抬不起头,他这个做弟弟的面子也没地方搁。 况且还是这两妮子告的密,事情闹大了,以后周志军也绝不会饶过他们一家子。 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往村外跑,跑到东边大路上,就看见刘翠兰、周招娣一伙人正从麦地里往东北角的深沟跑。 而此刻的深沟里,春桃还在哀求周志军放过。 “不中,快放开俺!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咋整! 志军哥,俺求你了,快放开……”春桃急得眼泪又出来了。 周志军赶紧伸手给她擦泪,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怕啥?大晌午的,没人来这荒沟。 你要是愿意跟俺走就好了,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天天都可以抱着你干……” 他捧着春桃的脸,眼神热得像火炭,“王海超给王结实找了中医,这事全村都知道。他那病要是真好了,肯定会碰你。 桃,答应俺,别让他碰你,你是俺周志军的女人。” 春桃心里也很不安,王结实的病要是真好了,她该咋办? 她不愿意让他碰,可她的命从来都由不得她自己。 更让她忐忑的是,万一在王结实病好之前,她怀上周志军的娃,王家人不会放过她,村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俺怕……他的病还没好,万一俺真怀上了,可咋整?”春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年前弄了好几次都没怀上,哪那么容易?刚才俺用了东西,兜里还有呢。” 周志军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个橡皮套,递到春桃眼前,“你看,俺不说瞎话。” 春桃又羞又恼,赶紧闭上眼睛,眼泪却越流越多,“俺不看!” 周志军兜里天天揣着这东西,就盼着能有机会用上。 “桃,上次在砖窑俺也用了,刚才也用了,再弄俺还用上。 这东西戴着不得劲,但为了你,俺认了。”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春桃的眼角,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就算你真怀孕了也别怕,俺周志军不是孬种,肯定对你负责。” 春桃打小就喜欢孩子,没出嫁时,看见谁家的娃都想抱一抱、逗一逗。 那时她总幻想着,以后能生个自己的娃,娃跟在屁股后面甜甜地叫“娘”,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美滋滋的。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还没洞房,男人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撇下她独守空房。 好不容易等男人回来,却成了个废人……春桃越想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而此时,刘翠兰一伙人的脚步声、咒骂声、幸灾乐祸声越来越近。 深沟里的两个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纠缠在一起…… 第107章 告你流氓罪 “你们几个要干啥?俺种点庄稼容易吗?都被你们踩成啥样了…” 周志民拦在自家麦地中间,声音提得很高,“看看!这麦都快抽穗了,你们踩断恁多,得少收多少粮食?今个必须给俺赔!” 他一边喊,眼睛还忍不住往下面的沟里瞟。他家的地刚好在上面的地块和深沟之间,刘翠兰他们要下沟,从他家地里过最近。 七八个人涌上来,周志民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故意大声嚷嚷,就是为了让沟底的周志军听见。 在地里拖延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拦住。周志民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尽力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翠兰拿着根烧火棍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骂,“李春桃,你这个死秀子! 不要脸的骚货,居然跑到这来偷野男人,俺今个非捣死你不中!” 她跑太急,脚下被个大坷垃绊了一下,“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烧火棍也飞了出去。 王海超赶紧去拉她,压低声音说,“你慢点!别喊了,这么大声,人早就跑了!”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都闭了嘴,蹑手蹑脚地往沟边挪。 周志民还在喊,“都是啥人啊!糟蹋俺庄稼不赔钱,俺这就找支书评理去!” 周志军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手上动作没停,依旧悠悠地挖着田埂上的黄黄苗。 “哥!二哥!回家吃饭了!”周志民突然朝着沟底大喊。 刘翠兰一伙人心里猛地一沉,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也顾不上脚下的坷垃和麦苗绊脚,几人急匆匆朝沟边跑去。 周志军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正好对上那群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像冰刀子,狠狠刮过几人的脸。 “二哥,都晌午了,你咋还不回家吃饭?”周志民没在沟里看到春桃,吊着的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 周志军收回目光,放下锄头,蹲下身捡地上的黄黄苗,语气平淡,“俺挖几颗黄黄苗,回家烧茶喝。” 刘翠兰一伙人往沟里扫了一圈,连春桃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周志军一个人,他那从容淡定的样子,根本不像刚干过那事。 几人面面相觑,周小英姊妹俩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咋没见李春桃?刘翠兰第一个跳下沟。 “李春桃!你给俺出来!别以为躲起来就找不到你了!” 她又对着上面喊,“肯定藏起来了,都下来,一块找!” 上次在沟里被周志军糊弄过去,没抓住春桃,周二干懊悔了很长时间。 这次说啥也不能再被他唬住,非得把人揪出来不可。 周二干紧跟着也跳了下去,第三个下去的是张秃子。 王海超站在上面,看着周志军,似笑非笑地说,“志军老弟,你这荒地选得可真是地方,够严实的!” 周志军懒得搭理他,抬眼往北边瞄了瞄,对着刘翠兰喊,“你要找人回家找去,这沟里没你要找的人!” 刘翠兰一听,反倒更确定春桃就藏在这里,“你这么说,就是把人藏在这了!” 王海超几人也纷纷跳了下去。周招娣长得胖,身子笨,只能坐在沟沿上往下滑。 周志军见他们都下来了,脸冷得比寒冬腊月的冰溜子还刺骨。 “你们想干啥?下来踩坏俺的庄稼,赶紧上去!” “周志军,上回俺就被你糊弄了,这回你还想蒙俺?”周二干梗着脖子喊。 “啥意思?”周志军眼神阴鸷,目光直直戳向周二干。 “别装蒜了!你和李春桃在沟里搞破鞋,当俺不知道? 上次俺信了你,这次俺可没那么好糊弄!今个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周二干,没凭没据别血口喷人!俺今个非得教训教训你!” 周志军几步跨到周二干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衣襟,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周志军,你这个混蛋!放开俺!俺找到她,让你俩吃不了兜着走!”周二干挣扎着大喊。 周志军猛地一使劲,把周二干摔在沟边的陡坡上。 “哎哟!”周二干发出一声惨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周志军一脚踩在了胸口上。 “周二干,你再胡说八道,俺废了你!”周志军的声音冷得吓人。 胶底子布鞋缓缓下移,踩在他的小腹处,再往下一点就是要害。 周二干吓得浑身直哆嗦,嘴上却还硬气,“你有本事让俺找!俺要是找到李春桃,就去告你流氓罪!” 周志军咬紧后牙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周二干梗着脖子,“找不到俺就头朝下走路!” “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志军收回脚,吐出一个字,“滚!” 周二干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疼,拔腿就朝刘翠兰他们追了上去。 “仔细搜!李春桃肯定就在这沟里藏着!”他一边跑一边喊。 周志军冷哼一声,这才看向旁边的周志民,“你来干啥?” 周志民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俺听说他们要来捉奸,俺怕…俺怕出事…” “怕啥?”周志军的脸又冷了几分。 “俺怕万一…俺把他们拦在麦地里了…俺大声喊,就是想让你听见…”周志民吞吞吐吐地说,眼神有些闪躲。 今个确实多亏了周志民。周志军正是听到上面的吵嚷声,才赶紧放开了春桃。 把她抱到西瓜地那边,让她从那儿回家,刚好能躲开这伙人。 但周志军却装作啥也不知道,脸一沉,“你也觉得俺在这乱搞?” “没!没有!”周志民赶紧摆手。 周志军又抬头往北边望了望,那伙人顺着沟道已经走了很远。 估摸着这会儿春桃早就到家了,他悬着的心才放了肚子里。 春桃刚进院子,隔壁的周大娘就从灶房出来了。 “桃啊,饺子快煮好了,俺正准备让晓红叫你去呢!”周大娘笑着喊。 春桃心里乱糟糟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这时,周志军扛着两把锄头回来了,春桃不敢看他的脸,低头往下看,余光却瞥见他裤兜处,竟露出半截透明的橡皮套,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第108章 周志军耍无赖 刚才在沟里,周志军说用了这东西,春桃根本不知道咋用的,也没有啥感觉。 但这东西肯定是种羞耻物件,要是被人看见周志军兜里露出来这东西,不就坐实了他乱搞的闲话吗? 就算没被外人看见,叫周大娘他们看见了也不中啊! 春桃心跳如鼓,想立刻过去提醒他,可想到刚才在沟里那羞耻画面,浑身就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得像火炭一样。 “嫂子!”王晓红从周大娘家的灶房出来,看见她杵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嫂子,吃扁食了!” 周大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扁食往堂屋走,“桃,过来吧,扁食煮好了!” 周志军蹲在灶房门口洗手,裤兜口的东西还露在外面。 春桃怕被人瞧见,慌忙挪步过去,想借着蹲下洗手的功夫跟他说一声。 可她还没走到跟前,周志军就洗完手站起来了。 他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怜惜,低声道,“俺给你舀水!” 他把脏水泼到院外,又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让春桃洗手,自己则大步进了堂屋。 周大娘把两碗扁食搁在堂屋桌子上,转身出来喊,“桃,扁食在堂屋,快吃去!” 又对门口的王晓红吩咐,“给你哥也端一碗!” 春桃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志军兜里的东西,也没心思搭话,径直进了堂屋。 两碗扁食摆在方桌上,周志军面前一碗,另一碗就搁在他手边。 见她进来,他伸手拉了拉旁边的椅子,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在他跟前,春桃总忍不住想起那些羞耻的画面,小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坐下,拿起筷子搭在碗沿上,却没夹,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裤兜里的东西……”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周志军赶紧伸手摸向裤兜,心里咯噔一下,橡皮套果然露在外面半截。 他凑近春桃耳边,声音哑得厉害,“桃,这东西不得劲,俺真不想使!俺听说男人打针能结扎,改天俺去结了,就不用戴这个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脱了布鞋,用脚尖轻轻蹭她的小腿。 春桃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一股酥麻感顺着小腿往上窜,连心尖都跟着发颤。 她想起身到院子里去,却被他猛地攥住胳膊。 “腿都软了,坐下!”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每次都被他折腾得两腿发软、浑身无力,春桃疑心他上辈子根本不是人,就是头不知餍足的老叫驴。 事后她总恨他,暗下决心,下次说啥也要拼死反抗。 可真到了那时候,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还会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春桃觉得自己真是被他勾引坏了,成了个不要脸、不知羞耻的女人。 她低头往嘴里扒拉扁食,慢慢嚼着。 周志军吃得却很香,吧唧嘴的声音格外响亮,这男人不管吃啥,都像是吃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吃食。 春桃的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他疯狂攫取的模样,头埋得更低了。 周志军大口往嘴里送扁食,目光却黏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那脸颊红扑扑的,像秋末树梢挂着的红苹果,馋得他心尖发痒。 只要看见这个小女人,他的眼里、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满满当当全是她。 周志军像着了魔似的,捞摸不着就浑身难受。起初只是用一只脚轻轻磨蹭,后来双脚紧紧夹住了她的小腿。 春桃两腿一哆嗦,心也跟着揪紧,低声喊,“放开!” “俺不放!”周志军耍起无赖,“俺稀罕你,俺怕你跑了!” “志军叔,嫂子,你俩吃完没?俺给你俩盛!”王晓红端着碗从灶房出来,就往堂屋走。 周志军这才悻悻松开春桃的腿。春桃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小脸烧得滚烫,根本不敢看王晓红。 “吃完俺自己盛,你吃你的!”周志军赶紧接话。 这妮子,真是哪儿都少不了她! 王晓红已经走进堂屋,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春桃旁边。 “嫂子!”她见春桃低着头不吭声,又喊了一声。 春桃只管往嘴里扒拉扁食,轻轻“嗯”了一声。 王晓红却来了兴致,絮絮叨叨道,“嫂子,俺今儿个去街上割肉,碰见明亮哥了! 他说老家有事,要回去一段时间,让俺给你捎个信!” 本来周志军就怀疑李明亮没安好心,王晓红这话一出,更是应了他的猜测。 春桃能想象出周志军此刻的脸色,肯定比寒冬腊月的冰块还要冷。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王晓红在跟前,他不敢对自己咋样,可等王晓红一走,他指不定又要说啥。 这辈子,她只能被他惦记着、被他“欺负”。 春桃不敢接王晓红的话茬,周志军却开了口,“晓红,你觉得李明亮那人咋样?” 王晓红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明亮哥是个好人呀! 俺嫂子上次在南岗晕倒,就是张婶和明亮哥帮忙送到油田医院的,他还帮俺把一车西瓜都卖完了呢!”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觉着不对劲,小脸微微泛红,扭捏道,“志军叔,你咋突然问这个?” “没咋,”周志军淡淡道,“俺也觉着李明亮挺好的,小伙子长得不赖,又有正式工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说下媳妇!” 王晓红十六七岁了,正上对爱情懵懂幻想的年纪,越琢磨越觉得周志军话里有话。 她不好意思,端起碗就往门外走,“俺去灶房盛碗饺子汤!” 周志军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晓红去了灶房,就没再过来,堂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志军凑到春桃耳边,声音沉沉的,“晓红也十六七了,该说婆家了。” 话刚落音,门外就传来刘翠兰尖利的叫骂声。 “李春桃,你这个死骚货,给俺滚出来!”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完了! 她和周志军挨得这么近,堂屋里就他们俩人,刘翠兰看见了,不就坐实他们搞破鞋吗? 春桃的小身子晃了晃,慌忙要站起来,周志军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别动!” 他的脸色冷了几分,起身两步就跨到了门外。 周大娘和王晓红也闻声从灶房里出来了,看见刘翠兰叉着腰站在春桃家院子里。 身后跟着去沟里捉奸的那伙人,个个脸上露出“终于抓到把柄”的得意神色。 “俺嫂子咋惹你了?你又来骂人!”王晓红把碗往窗台上一墩,第一个冲到刘翠兰跟前,叉着腰质问。 “你个妮子家,少来掺和!”刘翠兰狠狠瞪了她一眼,扬着嗓门喊,“让李春桃那个贱货出来!” 说着,她猛地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大喊道,“大伙都来看啊!这就是李春桃搞破鞋的证据!” 第109章 搞破鞋的证据 周志军在门口瞥见刘翠兰手里的东西,心头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摸向另一边的口袋,里面啥也没有。 肯定是抱着春桃在草地上翻滚时,从裤兜里滑出去的。 还好,那个没丢,刘翠兰手里攥着的,是那个新的。 刚才,刘翠兰一伙人顺着沟往北搜了很远,连春桃的一根汗毛都没找到。 周盼娣突然喊道,“咱中计了!李春桃肯定就藏在那附近,趁咱往这边找,早溜了!” 一伙人如梦初醒,慌里慌张往回跑,可赶到那片草地时,别说春桃了,连周志军也不见了。 周招娣指着地上被压得乱糟糟的草窝,唾沫星子乱飞,“看看!他俩肯定在这儿滚过!不要脸!” “都过来扒拉扒拉!肯定能找着那腌臜玩意儿!上回在麦秸垛就找着了。” 一群人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在草地上乱扒拉着,没找到麦秸垛里那样的“脏东西”,却摸到个橡皮套。 “瞅瞅!这是啥!”周招娣一把抢过去。 “这东西就是证据?周志军和李春桃这对狗男女,肯定在这儿浪了!” 一伙人眼珠子都瞪得溜圆,气的直骂娘,又被周志军给耍了。 不过有了这个“铁证”,心里又有了几分底气,但没有当场捉住俩人,也不敢直接去找周志军算账,只能来找春桃。 王晓红看见刘翠兰手里的东西,“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眉毛一挑,“这不就是个气球嘛!算啥证据?”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处,只当是哄小孩玩的气球。 村里妇女主任那儿搁着一箱子这东西,根本没人领,她就一分钱一个,卖给村里孩子们当气球吹。 昨个王晓红还看见一群半大孩子,吹得比洗脸盆还大,拿着在道场上跑呢。 这时,周大娘拨开人群走过来,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认得这东西? 眼神冷冷地剜着刘翠兰,沉声道,“刘翠兰,春桃是你儿媳妇,你就不能盼她点好?天天没事找事!” “春桃多好的闺女,守了四年空房,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不心疼她也就算了,反倒想着法子来欺负她,败坏她的名声,真要把这个家搅散了,你就得劲了?” 刘翠兰斜着眼睛看她,嘴硬道,“这是俺王家的家事,轮不着你外人插嘴!” 周招娣那张黑乎乎的胖脸一仰,扯着嗓子帮腔,“这就是李春桃搞破鞋的证据!铁证如山!” 周二干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明明有人瞧见他俩在那儿鬼混,这东西就是赃物!” 王海超兄弟几个也跟着起哄,眼珠子却贼兮兮地瞟着隔壁院里的周志军。 嘴里嘟囔着,“真当俺老王家没人了?好欺负?” 周大娘重重咳嗽一声,声音又冷又沉,“家事也得讲理!不讲理,俺这老婆子就偏要管!” “你凭啥管?”刘翠兰说着,也偷偷瞄了周志军一眼。 见周志军的脸阴沉得像要下暴雪,眼神冷得掉渣,她心里发怯,声音也低了些,“难不成……和李春桃搞破鞋的是你们姓周的?” “刘翠兰!闭上你的臭嘴!”周大娘猛地拔高嗓门,“你再瞎胡扯,俺撕烂你的嘴!” 有周志军在一旁站着,刘翠兰不敢真跟周大娘硬碰硬。 她眼珠一转,转头冲王海超兄弟喊,“还愣着干啥?把李春桃给俺揪出来!” 说着,她第一个带头往屋里冲,一群人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也踮着脚往前凑,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周盼娣眼尖,早就看见春桃在周志军家堂屋里,她悄悄拽了拽周招娣的袖子,压低声音,“姐,李春桃在周志军家!” 周招娣的脚步猛地顿住,扭头朝周志军家堂屋门口看,正撞上周志军投过来的冰冷目光,吓得脖子一缩,根本不敢上去揪人? 她怕周志军把她和张秃子在破牛棚里的丑事抖搂出来,更怕他那脾气,惹恼了他吃亏的还是自己。 堂屋里,春桃坐在板凳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心乱如麻。 听见王晓红说那是气球,她心里就明白了。 那东西虽不是她的,可她和周志军早就不清楚了。 心虚得很,她死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敢出去和刘翠兰对质。 可转念一想,她越是软弱,刘翠兰就越揪着不放,今个这事,躲是躲不过去了。 春桃紧咬牙关,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抬脚朝门外走去。 眼眶红得发胀,可她硬是强忍着没掉一滴泪。 周志军见她出来,没有拦着,反而朝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俺呢!” “俺在这!” 春桃憋足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犟劲。 春桃一步一步,从周志军家的院子里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不想再忍的倔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 周志军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尊门神,冷着脸,眼神里满是戾气。 刘翠兰心里直发毛,骂声也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李春桃!你这个贱货!不要脸的狐狸精……” “刘翠兰!你闭嘴” 春桃猛地抬起头,眼底猩红,直直看向刘翠兰,“你天天无中生有,满嘴喷粪,平白无故污蔑俺的清白……” 春桃和周志军一前一后,朝着刘翠兰走过去。 刘翠兰看着周志军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身后的王海超兄弟几个,也跟着缩了缩脖子,往后躲。 “俺……俺咋污蔑你了?”刘翠兰强撑着底气,又把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看看!这就是你搞破鞋的证据!你还敢嘴硬?”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春桃家的堂屋门被猛地拉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结实扶着板凳,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刘翠兰大声吼道,“都给俺滚!” 王结实的声音又粗又哑,还带着颤抖,所有人都被他镇住了。 “结实?你干啥?”刘翠兰愣了愣,随即又举起手里的噶屁袋,凑到王结实跟前晃悠。 “你看清楚!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跟野男人在沟里搞破鞋!这就是证据! 俺这是帮你出气!你咋还不知好歹呢?” 王结实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刘翠兰,胸口剧烈起伏。 “春桃是俺媳妇!她是啥样的人,俺比谁都清楚!你们谁也别想往她头上泼脏水!” “当初是俺糊涂!是俺对不住她!” 王结实的声音带着哭腔,“俺走了四年,她一个女人家,起早贪黑地干活,硬是没离开过王家半步!” 如今俺只有一条废腿了,她也没抛下俺不管,死心塌地在王家过日子。 给俺端茶倒水,做饭洗衣,夜里扶俺起夜擦身子…… 你说说,一个有外心的女人,能做到这份上吗? 她要是真找了野男人,早跑了,还能留在这里受苦受累,让你欺负?” 王结实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白天见了鬼一样。 尤其是刘翠兰一伙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王结实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护着媳妇了。” “可不是嘛!李春桃这几年受的苦,村里人谁看不见?刘翠兰天天找事,也太过分了!” 人群里,周志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厉。心想,王结实这小子,肚里肯定憋着啥坏水呢。 王结实早就疑心春桃了,前一段时间,他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只是没明说而已。 春桃也觉得王结实之所以没明说,是因为没有把她和周志军捉奸在床,他是在等待机会。 她做梦都没想到,今个王结实竟然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春桃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热水,暖得发慌,却又烫得心虚。 心头猛然涌出一丝酸涩,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松动? 她抬眼望向那个撑着板凳的残疾男人,心头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恍惚。 第110章 半夜摸过来 “王结实,李春桃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护着她?” 刘翠兰还不死心,瞪着眼睛喊,“俺是你娘,俺能害你?!” “够了!”王结实眼里布满血丝,狠狠瞪着刘翠兰,“俺又不是三岁小孩,往后俺的事,不用你管!赶紧走!” 刘翠兰恨得直跺脚,唾沫星子四溅,“中!俺看你不光身子废了,脑子也废了!李春桃到底给你灌了啥迷魂汤?” 王结实护着李春桃,旁边还杵着个周志军,刘翠兰再泼辣也不敢咋样。 她撂下句狠话,“王结实,从今往后,你的死活跟俺半点关系都没有!”说罢便转身要走。 周招娣一伙人缩在人群里,今个捉奸没成,个个心里憋得难受。 可他们却不敢多说,只能凑在一块儿低声骂骂咧咧,准备散伙。 “都别急着走啊!”周志军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突然炸响。 目光像两把冰刀子,在刘翠兰一伙人脸上来回刮过,“你们几个败坏俺妹子的名声,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太便宜了?” 这话又硬又冷,像块石头砸在几人心上。 几人脸上闪过慌乱的表情,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周志军对视。 “你、你想干啥?”周二干强撑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却忍不住发抖。 “有人亲眼看见的,还败坏名声?” 黄美丽娘几个正挤在人群后头看热闹,听见周二干这话,周小英姊妹俩吓得缩缩脖子,赶紧往黄美丽身后躲,生怕周二干把她们给供出来。 周志军眼神一厉,两步就跨到周二干跟前,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周二干,找不到人就头朝下走路,这话是你说的吧?” 周二干一听,脸“唰”地白了,梗着脖子狡辩,“周志军,俺虽没抓着现行,可俺找到了搞破鞋的铁证!” 周志军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周二干疼得龇牙咧嘴,杀猪般的嚎了一声,“啊——!” “就从这儿开始,头朝下,围着村子走一圈!” 周志军冷着脸,又扫了眼旁边缩着脖子的几人,目光最后在刘翠兰和周招娣脸上狠狠刮过。 “你们几个都听好了,往后谁再敢无中生有、搬弄是非,周二干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开周二干的手腕,弯腰攥住他的脚踝,一把就提了起来。 “啊——!”周二干只觉天旋地转,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身上的褂子往下滑,遮住了头。 周志军面无表情,攥着他的脚踝,像拖死猪似的往前拽。 周二干的额头蹭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很快蹭出几道血印子。 扬起的灰尘钻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连声咳嗽,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周……周志军……放俺下来……”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扒拉,指尖抠进土坷垃里,塞满了泥,指头肚也蹭出了血珠子。 刘翠兰和周招娣一伙人缩到人群里,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周志军就这么拖着周二干,在村里转了整整一圈。 等拖回院子时,周二干额头上的皮肉都磨烂了,手指甲掉了好几个,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像滩烂泥似的被扔在地上。 蛮子正坐在门槛上玩泥巴,看见伤痕累累的周二干,指着他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刘翠兰和周招娣一伙看着周二干的惨状,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周小英姊妹俩更害怕,要是周志军知道是她俩告的密,非找上门来算账不可。 夜深了。 春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志军和王结实的脸,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 一边是周志军的霸道、强势,发疯似的“欺负”她。可他那实打实的力道,又让她莫名安心。 另一边是王结实,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对他本无半分情义,但换亲的枷锁她挣脱不掉。 今个,王结实居然红着眼眶护着她,春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她猛地睁开眼,竟看见周志军站在她的床边。 她刚要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紧接着,他的身子便压了上来。 这个混蛋!胆子越来越大了!王结实的床就在旁边,他居然敢半夜摸过来! 春桃被他死死捂住嘴,喊不出声,更不敢挣扎。 她睡的这张床,还是先前被周志军折腾坏的那张,翻个身都“吱吱呀呀”的响,何况是他这头不知疲倦的老叫驴。 老旧的木床不堪重负,发出快要散架的呻吟,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白天王结实才护过她,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会儿,周志军却这般欺负她。 剧烈的恐惧将春桃紧紧包裹住,但她不敢动更不敢喊,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眼泪哗哗地流淌。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 春桃惊醒过来,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原来是一场梦。 外面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是老母猪的声音! 春桃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跑。 跑到猪圈旁一看,老母猪趴在地上,腰背弓着,正使劲儿往下用力,嘴里的哼唧声低一声高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春桃的心揪得更紧了。 难道猪也跟人一样,难产了? 上个月隔壁村一个小媳妇,就是因为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要是老母猪难产,会不会也会死? 春桃越想越怕,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咋办。 找韩老汉来接生,可这大半夜的,来回十来里,她根本不敢走夜路。 这会儿,能帮她的,也只有周志军了。 可一想到白天在沟里,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还有刚才那个羞耻的梦,春桃又犹豫了。 她又想到王结实明明怀疑她,却还护着她的模样,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她终究要被绑在王家一辈子,还是尽量少欠周志军的人情才好。 可她还指望着卖猪崽给王晓明交学费呢!这头母猪,千万不能出事啊! 隔壁王春晓家的狗,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跟着“汪汪汪”地叫个不停,越叫越凶。 春桃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步就跑到周志军家堂屋门口。 屋里,周志军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春桃娇娇软软的小模样,在他身下,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羞涩。 还有她忍着泪、低低浅吟的委屈,勾得他心里火烧火燎的。 这样一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小女人,周志军稀罕到了骨髓里。 他想了她整整四年,终于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他想带她走,离开这个牢笼,那样他就能天天抱着她、疼着她,可她偏偏不肯。 周志军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摸出枕头底下那块带血的老粗布,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了她的人。 “志军哥……” 门外突然传来小女人那又轻又软的声音。 周志军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再仔细听,不是梦,是真的! 这大半夜的,她咋来了?是不是出了啥事? 周志军心里一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跑。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院外的月光朦胧。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小女人,就站在月光底下,身影娇俏,看得他心头一颤。 “桃……”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粗糙的大手就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第111章 给俺生个娃 周志军正想得出神,突然就听见娇娇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件旧汗衫,趿拉着布鞋就往堂屋门口走。 他拉开门栓,“吱呀”一声就打开了屋门。 “桃!” 春桃站在朦胧的月光下,愈发娇俏可人。 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咋了这是?” 春桃的手腕被他攥着,急得满脸通红,“放开!” “这大半夜的,谁啊?”紧接着东屋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周大娘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俺、俺家母猪要生了,可咋也生不下来!” 春桃声音颤抖,“志军哥,您能不能帮俺去找找韩老汉?他懂接生!” 周志军还没回话,周大娘一听就急了,“来回十来里路呢,等把人找来,母猪和猪崽恐怕都要误事!” 她转头看向周志军,“你小时候不是见过你爷帮母猪接生?就照你爷那法子,用手把猪崽掏出来!” 周志军当然记得。那年他刚满十二,家里老母猪产崽,折腾了几个时辰都没生下来。 最后是他爷挽着袖子,硬是把猪崽一个个掏出来的。 那窝猪崽一共十二只,可惜憋死了两只,不过剩下的十只都活蹦乱跳的。 “走!”周志军没多犹豫,拿了块肥皂,就几步走到春桃家院子。 王晓红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也起来了,半睁着眼走到猪圈旁。 看见周大娘,含混地喊了声“大奶!俺也帮忙!” 周大娘却一把拉住她,眉头皱着,“你回屋睡觉去,俺和你志军叔搭把手就中!” 王晓红一个姑娘家,哪能看母猪接生的场面? 周志军在盆里舀了凉水,用肥皂反复搓洗了好几遍手,才进了猪圈。 他挽起袖子,照着记忆里他爷的样子,小心翼翼把小猪崽一个个从母猪肚子里掏出来。 一共八只猪崽,刚掏出来时都软塌塌的,浑身裹着带血的粘液。 其中两只皮肤乌紫,嘴巴微微张着,都快没气了。 “赶紧的!把小猪嘴里的脏东西抠出来!” 周大娘一边说一边伸手抱起一只快要憋死的小猪崽,用干净的粗布巾把它嘴里、身上的粘液一点点抹干净。 春桃也学着周大娘的样子,慌手慌脚抱起另一只小猪崽,手指头轻轻抠掉它嘴里的粘液。 剩下的几只小猪崽,也被她俩轮流清理干净,放到了干净的麦秸上。 周志军把干艾草点着了放在小猪崽旁边,还弄了一把放到母猪臀部熏着。 这是老辈人传的法子,能驱寒,消毒,还能让母猪舒坦些。 等猪崽都安稳了,春桃让周大娘先回去睡“干娘,您年纪大了,熬不住,俺这儿能忙过来。” 她转身去灶房,把锅里熬好的红薯干舀出来,倒进猪食槽里喂母猪。 折腾了大半夜,母猪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去吃食。 母猪吃饱后,周志军又把小猪崽一个个抱到母猪身边,让它们找奶吃。 那两只发紫的小猪崽,呼吸慢慢顺了,但身子还是比别的小猪软,站都站不稳。 周志军干脆一手抓一个,把它们的小嘴凑到母猪的蜜窝上。 俩小猪崽像是有本能似的,拱了拱就含住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周志军就这么一直用手扶着,生怕它们被其他壮实的小猪崽挤开。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七八只软乎乎的小家伙围着母猪,咕咚咕咚喝着奶,悬了大半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抬眼想跟周志军说句谢谢,刚好周志军也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春桃不知咋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赶紧转身朝灶房走,脚步都有些慌,嘴里说着,“俺、俺去打水!” 鸡都叫了好几遍,天也蒙蒙亮了,这时候井边打水的人正多。 可春桃没管这些,还是挑着两只水桶就出了门。 井边历来是妇女们的聚集地,也是传各种消息的“新闻站”。 妇女们见面,总有说不完的闲话。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懒、谁家汉子能干,永远都聊不够。 刘翠兰捉奸,周二干头朝下走路的事,又成了新的热点话题。 她们一边等着打水,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看见春桃担着水桶过来,几个妇女立马围了过来。 一个妇女扯着嗓子说,“结实家的,你就是太老实了!换作是俺,非得好好治治那刘翠兰!” “咋治?”王春晓挑着水桶刚走到,就接了话,“刘翠兰泼实得像头牛,骂不过也打不过!”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帮腔,满脸不平,“刘翠兰这人没法说她!” “结实家的,你是不是跟谁结过仇啊?有人向刘翠兰报假信!”一个妇女突然凑近春桃说。 春桃不想提这事。一提起来,她就觉得浑身发紧,心里一阵后怕。 她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把水桶往井里放。 “哎!恁都听说没?前几天周二干家蛮子小产了!”正说着春桃的事,村西头的李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插了句。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勾走了,没人再提捉奸的事。 “啥?蛮子有了?周二干都五十多了,还真是宝刀不老啊!” “咋就小产了?是不是被周二干打的?” 李婶又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作的! 人家女人怀孕头三个月,种子还没扎根呢,哪能办那事? 可周二干倒好,不光要干,天天还来好几回,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众人听罢,脸上的表情复杂,又围着这事展开了议论,说的话越来越开渣,春桃听得小脸发烫。 她赶紧打满两桶水,挑着就往家走。 身后传来女人们的嬉笑声,还有人故意提高嗓门,“哎,你说周二干都五十多了,咋比年轻小伙还厉害?” “你咋知道年轻小伙不厉害?” “结实不是年轻小伙吗?他都回来半年多了,这又吃了不少药,他媳妇的肚子还瘪着呢!他厉害不?” 春桃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永远都是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啥话题,最后总能扯到她身上。 时间长了,春桃好像也麻木了,只是那股子委屈,还是忍不住往眼眶里涌。 春桃挑着水桶进了院子,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惊着刚安生下来的母猪和猪崽。 周志军正蹲在灶房里抽烟,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春桃泛红的眼眶上。 眉头皱了皱,“咋了?那些长舌妇又说闲话了?” 春桃没吭声,只是放下水桶,准备提起来往水缸里倒。 周志军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春桃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周志军沉声说,“往后再有人胡说,你直接怼回去。有俺在,你怕啥?” 她最怕的就是他周志军,他毁了她的清白身子,从此缠上她不放。 纸里包不住火,他们的猫腻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的,到那个时候,她也就没法活了。 周志军见她不吭声,喉结动了动,弯腰凑近她耳边,一只温热的打手滑向她的小腹,“猪都生娃了,你啥时候给俺也生个娃!” 第112章 专等着给你呢 “放开!”春桃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尖。 周志军太不要脸了,看见她手脚就不老实,嘴也不干净,不管啥时候都要凑上来馋她。 春桃的小脸热辣辣的,她用力扭动着身子,“晓红要起来了,放开俺!” 周志军就是不放,“让俺抱会儿,大白天的,俺也不干啥?” 春桃浑身发僵,面对这样无耻的男人,她不能喊不能叫,只能忍着。 直到堂屋门口传来脚步声,周志军才松开手,帮她把两桶水倒进水缸里,然后一句话不说,就大步走了。 趁春桃去打水的时候,周志军已经把猪圈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上还新铺了一层干燥的麦秸,小猪崽们依偎在母猪身边,睡得正香。 盼了好几个月,母猪终于顺利产崽,而且八只小猪崽都活了下来,春桃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对母猪的喂养比之前更精细了,除了喂从油田上担回来的泔水,她还特意回娘家借了半袋麦麸。 空闲时,还会去村外的田埂上割些嫩青草,切碎了喂母猪。 她心里盘算着,把母猪喂得壮壮的,奶水才会多。 小猪崽有足够的奶吃,自然长得快、长得好。 一天,村里来了个卖小鸡的,挑着两只竹筐,里面装满了叽叽喳喳的小鸡崽。 春桃看着眼馋,也想买几只养着,可摸了摸口袋,一分钱都没有。 前几天,她发现家里有只老母鸡开始拉窝了。天天蹲在鸡窝里不出来,连食都懒得吃。 之前光顾着操心母猪产崽的事了,没顾上管它。 现在母猪已经顺利生产了,春桃就想着,让这只拉窝的老母鸡抱一窝小鸡。 她把家里攒下的三十多个鸡蛋都拿了出来,一个个凑到门后照。 能孵出小鸡的种蛋,里面会有个小黑影。没想到这么一照,居然有一小半都是种蛋。 春桃心里纳闷,家里只有四只母鸡,连只公鸡都没有,咋会有这么多种蛋? 周志军家有几只大公鸡,应该是他家的公鸡给配上的。 没有黑影的那些鸡蛋,春桃就想着,去邻居家换些种蛋回来。 春天多孵些小鸡,母鸡留着下蛋,公鸡过年时卖了买年货。 周志军家有十几只母鸡,有两只母鸡拉窝,已经抱上半个多月了。 这几天应该又攒下了不少鸡蛋,春桃想去他家换,可又怕碰到他不好意思开口。 思来想去,她打算去前院周志国家看看。 周志国一家子都是实诚人,王晓红和周红霞的关系也不错,于是就端着鸡蛋去了。 说明来意后,周志国的媳妇王海英有些遗憾地说,“你咋不早说呢?俺家的鸡蛋昨个刚去街上卖了,一个都没剩!” 说着,她又去鸡窝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刚下的热乎鸡蛋。 凑到门后照了照,笑着说,“这个是种蛋,你先拿去,再下了俺给你送去。” 路过王春晓家院子前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扒拉着她闺女的头发逮虱子。 手里拿着个细篦子,篦下来的虱子用指甲一个个挤死,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 王春晓看见春桃端着个浅子,里面装着鸡蛋。 眼睛瞬间睁大了,“结实家的,你这是干啥去了?” “俺家有只母鸡拉窝了,去换几个种蛋。”春桃的声音有些小。 王春晓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啥话到她嘴里,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全村。 春桃平时都躲着她,虽说两家是挨门邻居,可也没打过几次交道。 她家养了十几只母鸡,还有两三只公鸡,种蛋肯定不少,不过春桃没打算找她换。 不料她一听就笑了,“你来找俺呀!俺攒了四五十个鸡蛋呢,正准备明个拿去卖呢。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俺给你换!”春桃听她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就端着鸡蛋走进了院里。 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王春晓的男人张金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张秃子。 张秃子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子,兔子腿被草绳子绑着,还在动弹。 “春晓!快烧水!秃子叔今个逮了只野兔子,中午炖炖,俺俩喝几盅!” 张金柱还没走进院里,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张秃子晃了晃手里的兔子,“你看这兔子,肥着呢!炖的时候再加点粉条,香得很!” 他走进院里,看见春桃也在,那双三角眼在她身上转来转去,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春桃往王春晓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很轻,“春晓嫂子,您先忙着拾掇兔子,不耽误您事儿。” “中,中……”王春晓的眼睛黏在那只肥兔子身上,手已经伸了过去。 “这兔子得有三四斤吧!剁了炖粉条吃!”一年到头沾不到点荤腥,王春晓哪里还顾得上给春桃换鸡蛋。 “换种蛋?”张秃子凑过来,眯着眼扫了春桃一眼,语气带着点轻佻。 “她家老母鸡拉窝,来换俩种蛋,想孵窝小鸡。”王春晓一边接兔子,一边随口搭话。 张秃子听完,朝东边看看,周志军家前几天盖了西屋,顺便把院墙也垒起来了。 刚才路过周志军家门口,他家大门锁着呢。 周志军不在家,张秃子胆子就肥了,提高嗓门说,“找周志军去啊! 他家里留着俩老红蛋呢,专等着给你呢! 你找他,说不定还能多给你一吊!”话里的暗示,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自从周二干头朝下走路之后,村里那些总想着欺负春桃的人收敛了很多,这张秃子今个嘴又痒痒了。 春桃脸一红,转身就走,身后继续传来张秃子的几句腌臜话。 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发毛。 再说周志军,这几天天不亮就出门盖房子,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年前盖了一半的房子因为下雪耽误了,过完年东家都来催好几次了,说尽量麦收前完工。 周志军是大工,虽说没有小工累,但一天到晚拎着泥瓦刀也不容易,胳膊累得又酸又疼。 不过对他来说,身体上的累不算啥,睡一觉就好了。最累的是那颗空落落的心。 这一段没沾上春桃的边,他心里头就像被挖了一块肉似的,又冷又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不踏实。 路过自家大门口时,手都碰到大门了,却又缩了回来。脚一拐,还是往春桃家去了。 春桃正在喂老母猪,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猪崽,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先前受的苦、遭的难,一下子被小猪崽的哼唧声给冲没了,脸上慢慢绽开笑来,连眼里都透着亮。 她提着空泔水桶转身要回灶房,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个人,离她那么近,差点没撞上。 她吓得身子一抖,后退一步,手里的泔水桶碰在猪圈口的石头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看着眼睛发红的男人,春桃声音打颤,“志……志军哥……您咋来了?” 第113章 俺对你上瘾了 周志军没看她,脚步往猪圈旁挪了挪,目光落在里面活蹦乱跳的小猪崽身上。 “不赖,母猪奶水足,猪崽长得壮实,等出栏的时候,准能卖个好价钱。” “嗯。”春桃提着空桶,眼睛钉在地上的泥印子上,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 她不敢回灶房,万一他跟进来,把门一关,弄点动静在院里都听得见。 可站在院子里也不踏实,总怕他冷不丁伸手抱她。家里没院墙,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周志军一个寡糙汉子,王结实又废了,虽然这一段时间天天吃药,但村里人都知道他那病不好治。 周志军帮她,护着她,他们之间的闲话就一直没断过。 要是被旁人看见他俩天黑了还站一块儿,转头就会去嚼舌根。 如果有人看出她和周志军的猫腻,后果会更严重。 村里的唾沫星子都是小事,刘翠兰和周招娣一伙肯定不会放过她,他们会把她送到公社联防队去,再给他们安上个流氓罪。 自从上次王结实护住她和王翠兰吵架后,他这一段时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无缘无故发火了。 见周志军帮她,也没有再生气,还在春桃面前说周志军这人不赖,以前是他不识好歹。 春桃想到他的改变,又想到和周志军发生的那些事,心里就发慌得不行。 突然,院门前有个汉子扛着锄头路过,嘴里哼着《朝阳沟》的调调,脚步声“噔噔”响。 春桃赶紧拔高了声音,故意让那人听见,“志军哥,这么晚了干娘还惦记着俺,你跟她说俺地里的活不多了!” 她说着提着桶就往灶房走,脚步有些发飘。 周志军也瞥见了路过的人,跟着大声应,“这几天俺娘忙菜园子了,也没有顾上过来……” 一边说一边跟在春桃身后往灶房走,压低声音道,“怕啥?俺是你哥!” 春桃的心跳得更快了,都快蹦到嗓子眼了,手里的桶晃了晃,流下的几滴水洒在裤脚上,凉丝丝的。 她坐在灶房里烧火,火苗子忽明忽暗,映得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暗。 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怕周志军会突然把灶房的门关上。 王晓红她姨做了个小手术,今个王晓红去看她姨了,路远没回来,周志军好像知道似的,又来馋她。 春桃想起周志军抱着她馋不够的场景,就浑身发紧,手里的柴火“啪嗒”掉了两根在地上。 “你回去吧!晚了干娘该担心了!” 周志军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不但没走,真的伸手把灶房门关了。 春桃吓得猛的从矮凳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去抓烧火棍,却抓了个空,“你干啥?” “桃,俺想干你!”周志军声音沙哑,一步跨到她跟前。 春桃闻到他身上的泥土味,还混着点旱烟和汗水的味道,不冲,反倒让她更慌了。 周志军的目光从下到上扫过她,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小脸上,突然伸手抓住她攥紧衣角的手。 声音放低了些,“手咋恁凉?这天不冷啊!” 是被他吓的,能不凉吗?她想和他断了那种关系,可他早已经上瘾了。 胆子也越来越大,一点顾忌都没有,不分场合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干就干,春桃被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指尖都在抖。 上次回娘家,她奶还拉着她的手嘱咐,“桃啊,结实身子骨弱,你就得把性子磨得厉害点,不然那些黑心的男人,能把你欺负到泥里去。” 她奶守了一辈子寡,二十四岁就没了男人,村里的光棍汉就没断过念想。 她奶说,有回邻村的李老栓夜里摸进院,想占她奶的便宜,她奶没喊没叫,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往他身上砸。 李老栓抱头就跑,她奶并不罢休,还追着他骂了两个村子,把李老栓的丑事全抖了出来。 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欺负她奶了,就是凭着这份强势,才没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糟践了名声。 可她不一样,学不来她奶那股子硬气。 前儿村西的赵大还趁她去井上挑水,故意撞过来蹭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没人疼的媳妇,可怜见的”。 她奶的话在耳边响着,可一想到王结实那个样子,一想到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就怎么也硬气不起来。 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红着脸躲开,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在周志军面前,她也硬过、反抗过,可这个男人软硬不吃。 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不肯放手。说到底,还是她没勇气彻底跟他翻脸。 家里地里的活需要他帮衬,真心对她好的,也就周志军一家。 有他在,想欺负她的那些人也总有些顾忌。 说到底,她更舍不得他那份暖意,还有那实打实的力道。嘴上说着不要,可心里的那点期盼,缠得她难受。 春桃心头就像被乌云压着的天空,黑沉沉的,憋得难受。 既盼着这场“雨”能下得淋漓尽致,把心里的委屈都冲干净了。又怕雨过之后的泥潭,把她彻底陷进去。 春桃只能低声细语地哀求,“志军哥……别这样,您赶紧回吧,要不干娘他们该担心了!”她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了。 “桃,俺想你,天天都想你!想干你…”周志军说着不要脸的话,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痞气,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俺、俺还没烧好汤!您先放开俺,火要掉出来了!” 灶洞里的柴火已经烧到了门口,火星子都快蹦到地上了,周志军这才松了手。 “俺这几天出去干活,你这儿没啥事吧?” 村里搬弄是非的人太多,周志军一直放心不下。他总担心有人趁他不在欺负春桃。 “没有!” 村里的闲话、那些男人的调笑,对她来说早习以为常,她也不想计较。 只要没人实实在在地欺负她,就不算事。 “那就好,要是有事,别瞒着俺。” 周志军蹲下来,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柴火捡回灶洞,又问,“对了,你家的瓜秧压了没?” 春桃种的春西瓜已经爬秧子了,这几天正是压秧的时候。 她每天要伺候母猪和猪崽,还得起早贪黑去地里压瓜秧。 再过几天瓜秧又要打顶,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踏实。“压着呢!” “明个让俺爹也去帮你压!” “不用,恁家还有一大堆活,干爹也闲不住,这一天天的也挺累的!” “有些活能放放,紧着要紧的干。”说着话,汤面条就做好了。 离汤离水的,几根面条都能数得过来,还放了些车轱辘菜。 家里的白面就那么点,离割麦还有一个多月,只能省着吃。 周志军看着锅里能照出人影的汤面条,又看看面前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小女人,忍不住又伸出胳膊圈住了她。 春桃本能地浑身发抖,声音发颤,“放开俺!被别人看到了……” 他把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垂上,“桃,俺对你上瘾了,越干越想干…” 第114章 周志军送种蛋 周志军不要脸的话一箩筐,春桃浑身发紧,脸烫得像火炭。 “放开俺,要是被人撞见了咋办?” “俺不干那事?就抱一下?”周志军弯腰咬住了她滚烫的耳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贴的那么紧,春桃已经感觉到他身上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烫化。 心里跟揣了两只小兔子似的,“咚咚”撞得胸口发胀,连喘气都带着颤。 这男人的举动让她又羞又恨,胳膊肘抵着他的胸膛想挣开,却浑身发软。 “快放开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裹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你疯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俺还有啥脸活?” 哽咽声碎在喉咙里,压抑许久的泪水顺着滚烫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男人见她这样,胳膊却收得更紧,指腹蹭上她的脸,竟有些发僵。 突然,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伴着低低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春桃心头一揪,猛地用劲推他,周志军像是早有察觉,顺势松了手。 她赶紧抹掉脸上的泪,抓起灶台上的粗瓷碗,慌手慌脚地拿起饭勺子,准备盛面条。 周志军已经拉开灶房门,两手背在身后,眉峰压得紧紧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春桃妹子!”王海英的声音传了进来,手里攥着两个鸡蛋,身后跟着周小宝。 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了周志军,脚步突然顿住,周小宝下意识往他娘身后躲。 周志军一向严肃,村里的妇女娃娃都怵他,有正事就说,没正事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王海英本来就实诚胆小,虽是他亲大嫂,也很少去他家串门,地里碰见不过点头打个招呼。 可怵归怵,王海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小叔子不赖。 周志军虽不苟言笑,做事却厚道,对哥哥弟弟都掏心掏肺,家里大小事有求必应。 “志军!”王海英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周小宝也怯生生地叫了声“二叔”。 周志军没看孩子,只朝王海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鸡蛋上。 王海英赶紧解释,“春桃妹子家母鸡正抱窝,俺给她送两个种蛋来,刚好俺家公鸡壮,配的蛋出鸡率高。” 春桃放下碗,嘴角勉强扯出点笑,接过鸡蛋时手还在颤,“大嫂,你还特地跑一趟,太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两步路的事!”王海英往灶房里瞥了眼,“种蛋换够了?晌午见你去春晓家,没换成吧?” “没呢,明个再去。”春桃说着,转身往堂屋跑,从提篮里摸出两个鸡蛋递过去。 “这是俺家的寡蛋,没抱过窝的,你拿着。” 那时候两个鸡蛋能给娃买四支铅笔呢,谁家日子都紧巴,春桃可不愿占这个便宜。 王海英推开她的手,“就两个鸡蛋,你跟俺客气啥?” “拿着!”春桃把鸡蛋塞进她手里,“不然俺下次可不敢要你的东西了。” 王海英没法,只好收下,又朝周志军点点头,“俺回去了,你大哥还在家烧锅等俺下面条呢。” “大嫂。”周志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硬邦邦。 王海英停住脚,“有事?” 周志国闲时也去建筑队做小工,这几天没见他,想必家里农活还没干完,“红薯栽完了没?” “快了,还剩半亩地,明后天就能栽完。” 王海英应了一声,带着孩子走了。 周志军急得火烧火燎的,人家前脚走,后脚就又把人抱在怀里。 “急死俺了!俺想把天捅个窟窿。”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从粗布褂子底探进去,磨得春桃浑身一阵酥麻。 “放开,你想让别人看到毁了俺,让俺走臭妮的路吗?”春桃哽咽道。 周志军往门外瞥一眼,天刚黑,过路的人多,这会儿在灶房干确实不安全。 他放开她,用手背抹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俺不干。 等俺手上这房子完工,就去给你托坯,把院墙垒起来,再安扇木门。 有了院墙就严实了。”说完不等她回话,转身就走。 这小女人胆小怕事,脸皮薄,又死心眼,万一真被人当场抓住,她再想不开有个啥好歹,可咋整? 虽然急得火上房,周志军还是强忍着回家了,用凉水洗澡降温。 春桃拿着盛面条的勺子,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垒院墙?安木门?隔着外人,他是不是就更能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 手一哆嗦,滚烫的面条汤溅在手腕上,“嘶——”她疼得倒抽口冷气,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用围裙擦了擦。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着,对于春桃来说,不过是重复的忙碌。 一年四季,活计像串在绳上的蚂蚱,跟着她的脚后跟跑。 周大娘总劝她,“慢点干,累了就歇会儿,地里的活哪有干完的时候?” 她何尝不想歇?可她一个女人家,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就像顶着一片漏雨的天,稍一停,雨就漏下来了。 在家当姑娘时,奶就总说,“人笨勤来补,慢一步就落人后头。 早起三光,晚起三慌,手脚麻利点,日子才过的顺。” 她就是那笨人,还是没靠山的笨人,只能拼着一口气往前奔,直到哪天实在扛不动了才算完。 天不亮,春桃就爬起来了。 喂猪、清理猪圈、扫院子,趁着天没大亮前把家务干完,才往灶膛里添柴生火做早饭。 地里的西瓜秧子蹿得飞快,得赶紧压蔓。不压稳了,藤蔓乱爬,影响结瓜。 吃过早饭,她抄起剜铲准备去瓜地,突然想起母鸡还等着种蛋孵小鸡呢,又停住了脚步。 现在天还不算热,再过些日子入了夏,抱小鸡就难活了。 再说母鸡抱窝也是有期限的,得赶紧把种蛋凑齐抱上才安心。 刚要提着篮子去王春晓家,就听见院外有说话的声音。是王春晓和几个妇女在拉家常。 春桃浑身一紧,赶紧把篮子搁回门后。 村里的闲言碎语比刀子还利,她这“活寡妇”的身份,被人看一眼都能传出闲话,还是等她们走了再去。 没一会儿,周志军的大长腿就跨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竹浅子,里面盛着半浅子鸡蛋,个个圆滚滚的。 灶房本就小,他一进来,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屋里顿时暗了半截。 春桃正端着碗喝粥,看见他,“腾”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碗沿都差点磕着下巴。 “这些都是种蛋,够你家母鸡抱一窝了。”他把竹浅子搁在案板上,语气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家里有种蛋你不去拿,非得满村跑着换?” “俺以为……你家老母鸡才抱两窝,种蛋该不够用。”春桃低头盯着碗里的粥,声音细细的。 “家里公鸡多,够配。”他的语气软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喉结动了动道,“抱出公鸡就留几只,没有公鸡不行,蛋配不上种,咋抱小鸡?” 这话本是说鸡,可落进春桃耳朵里,偏绕着别的意思转。 她慌忙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耳尖烧得能烙人,赶紧岔开话题,“你手上的房子,快完工了吧?” “快了,再有四五天,顶就封好了。” 他又走近一步,压低声说,“等房子完工,俺也给你配一回!” 春桃愣在在原地,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心里骂周志军,满脑子净想些不正经的,真是没廉耻了…… 第115章 俺快憋死了 王结实上次护着春桃的事让刘翠兰和王海超都很生气。 刘翠兰索性也不管他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俺是他娘,俺还能害他。 那个李春桃就是个狐狸精,在外面勾引男人,连结实都着了她的道,还替她说话。” 王海超却说,“你这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结实这样做是对的!” “不管咋说,李春桃是他媳妇,结实护她也是护他自个。 你以为他傻啊?不知道李春桃和周志军那点破事?他啥都知道,可没有亲手抓住又能咋样? 结实啥也干不了,你又不能帮他干,这家里家外还得靠周志军。 再说了,结实现在吃着药呢…他不对李春桃好点,那借种生子的事咋办……” 刘翠兰听王海超这么一说也就想开了,说道,“对呀,周志军就是个免费劳力!” 借种生子这事从王结实回来那天,王海超就计划上了。 为了这事他费尽心思,把王结实骗去算卦,王结实还真信了。 又找来一个假中医,装模作样给王结实治病,就是让村里人和春桃看的。 这王结实的“药”已经吃了一大包了,这两天他准备把那个老汉找来,再给他把把脉。 这次要让春桃知道王结实的病有好转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才好进行。 而王结实这边,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就像有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痛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从里到外都是废的。 仅有的一条腿也残了,感觉越来越无力,阴天下雨的时候还钻心剜骨的痛。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每天就靠王晓红和春桃照顾。 王晓红早晚要嫁人,刘翠兰也不会管他,只有春桃是要伺候他一辈子。 他怀疑周志军和春桃有染,心里恨得不行,但也不敢明说,他怕把春桃逼急了,她真和周志军跑了。 不过他作为一个男人,又不甘心他们两个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搞,于是就听从王海超的安排,准备借种生子。 因为算卦的说了,只要春桃生了孩子,这个家就不会散。 借谁的种是王海超安排的,那人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只有这样,春桃生下的孩子他才能接受。 如果春桃生了周志军的孩子,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再说了,要是他们有了孩子,这个家还是保不住。 就算表面上保住,天天看着他们一家在眼前晃悠,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那个年代,借种生子这事不是没有,王结实为了拴住春桃,也想通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总会莫名其妙的慌乱,万一借种不成,被村里人知道了,他还是王八。 春桃虽然性子软,但周志军那娘俩不是好惹的,他心里也发怵。 王结实心里纠结的不行,正想着,王海超就来了,“结实!最近身子咋样?” 王海超一脸正经道,“改天俺把张先生找来再给你把把脉!” 王结实躺在床上不吭声,也不看王海超,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 “结实,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周志军搞破鞋吧…” “住口!”王结实突然吼道,吓了王海超一跳。 “结实,咋了?” “以后少跟俺说这话!” “中,中,不提他个龟孙!”王海超脸上挤出一丝笑。 “这病俺不治了!” 王海超听他这么说,眼一下子就瞪圆了。 “结实,你要是不治了,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治又咋样?自己骗自己!” “人家算卦的不是说了吗?要借种生子才能保住这个家。 要是不这样做,她跟着周志军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王结实不再说话,眼里布满血丝,按照原计划进行,可他又怕弄不成,这事捅出去他更丢人。 不借种生子,就这样顺其自然,春桃要是有了周志军的种,说不定她还会愧疚,不会扔下他不管。 但他恨透了周志军,宁愿让别的男人睡了春桃,也不甘心让周志军占有。 矛盾的心理紧紧缠着他,都快把给缠死了,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王海超劝了一会儿,最后说,“结实,俺这都是为了你好,明个俺带张先生过来!”说完便走了。 第二天晌午,王海超果然带着那个黑瘦老头来了。 从村前到村后,遇到很多下地回来的人。 王海超见人就说王结实的病有了好转,再吃点药就好利索了,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 村民们嘴上说着好听话,心里都犯嘀咕,就王结实那身子骨,即便男人那方面好了,也没有一把力气,咋弄? 春桃和王晓红也刚从地里回来,看见王海超又带着那个老汉来了,春桃没吭声就进了灶房。 王晓红没再甩脸子,擓着筐子去道场拽麦秸了。 自从王结实吃了那药,这一段脾气好多了,王晓红心里也很高兴,以为是药起效了。 她也盼着她哥的病早点好,她嫂子要是能生个娃,这个家就算稳了。 春桃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如果王结实的病真的好了,对她来说不知道是喜是悲? 春桃坐在灶房里发呆,听见王海超在堂屋门口喊她,“结实家的,给张先生倒碗茶来!” 春桃才站起身,倒了一碗开水端到了里屋。 那老汉看向她说,“你爱人的病有希望了,再吃点药就差不多了,明年你们就能有娃了!” 春桃听他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刚走出堂屋,就看见周志军站在她家灶房门口。 王海超还在屋里,他咋又来了,春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大步走了过去,“你来干啥?” 周志军倒是很坦然,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放进灶房。 “王海超在北屋,你赶紧走吧,要是被他看见,又不知道要咋说呢!” 春桃急得眼眶发红,心里又怕又乱。 “俺来自个妹子家,怕啥?”周志军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春桃的小手,只觉她指尖冰凉。 “你这身子太虚了,这春暖花开的,手恁凉。” “放开,赶紧走?晓红去拽麦秸了,一会儿就回来!” 周志军弯腰,嘴里的热气喷她脸上,“房子完工了,这几天得找个地方,好好干你,俺都憋死了!” “不要脸!”春桃骂了一句,其实她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昨夜又做了那样羞耻的梦。 周志军见她脸红得不像样子,就放开她的手,“俺走了!” 春桃心里的弦“啪嗒”就松了,可周志军走出灶房并没有离开,而是朝堂屋走去,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第116章 想到一个好地方 春桃想跑上去拉住他,可她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王晓红就擓着麦秸筐子回来了。 她看见周志军走进堂屋,又见春桃的脸红红的,鼻尖上还有汗,就问,“嫂子,咋了?” 春桃心虚,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王晓红说,“志军叔盖的房子完工了?” “嗯!” 周志军走进堂屋,掀开里房的门帘子就进去了,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半个屋子,几人都朝他看过来。 周志军烦王结实,从来没有进过这屋,今个突然就进来了,王海超和王结实都吃了一惊。 周志军这是来打听王结实的病情吗? 王海超看见周志军,就恨得牙根痒痒。 可他这个人能小能大,尽管心里恨不得周志军去死,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志军老弟,来了!给你说个好事,张先生这药真有效,明年春桃就能给你生个小外甥了!” 那老汉也赶紧说,“小伙子只是伤到了腿,别的都是小毛病,吃点药就能好利索!” 王结实则面无表情,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屋顶上的椽子。 “那就好,结实的身体好了,俺妹子也少受点罪!” 周志军说着一步跨到床边,看着王结实的脸说,“结实,别有心理负担,病才好的快!”说完转身就出来了。 周志军这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王结实心里更乱了。 他要是和春桃有染,不希望他好才对。他说这话到底是真的希望他好,还是怕他好? 王海超却把头扭向里房门口,低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结实瘦的不成样子,脸蜡黄蜡黄的,周志军确定他的病治不好,就算治好又咋样? 腰都直不起来,能干那事? 上次在沟里弄过后,他就没有再沾到春桃的边,最多在灶房里亲亲抱抱,吃吃摸摸。 身体里窝着的一股火发泄不出来,那难受的滋味没法说。 眼前最关紧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解解馋。 沟里、破砖窑、麦秸垛都不能去了,太不安全。 他给春桃做了那张大床,本来想着哪天在上面试试的,可王晓红那妮子一直睡着。 这咋办呢?周志军愁得饭都吃不香。 “咋了,想啥呢?”周大娘见他端着碗发愣,就问。 “今个那个先生又来给王结实看病了,说他的病好治,吃点药就能好!” 周大娘摇摇头说,“哪那么容易好?俺看那人就是江湖骗子,骗点钱罢了! 唉,王结实这个样子,春桃这苦日子没个头啊!” 再说春桃,一边要应对周志军时时刻刻的“算计” 一边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以及她摆脱不了责任。 她在瓜地薅草总是走神,两个男人的脸交替在她脑海里转悠。 她下定决心和周志军断了,就这样熬一辈子。 可躺在冰凉的床上,心里就空落落的,那种羞耻的悸动和渴望啃噬着她的骨头,让她生不如死。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想,如果周志军去找她,她会不管不顾的沉沦,任由他咋干都中。 可那个念头是见不得光的,天一亮就藏了起来,她又想着做个本本分分的女人。 春桃不敢相信,自己一个腼腆害羞的人,一个看见男人就脸红的人,咋就变得这样不要脸,放荡。 以前见村里妇女谈论起那事就两眼放光,她总算是想不通,觉得她们就是不知羞耻。 可如今,自己比她们更不要脸。周志军不是她男人,她还忍不住去想,不就是个荡妇吗? 别人议论她,骂她不要脸,破鞋,的确没错,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她原本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被周志军给毁了。要不是他勾引自己,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春桃又在心里骂周志军不要脸,是他让她尝到了那鲜活的滋味,才变得这样不知羞耻的。 要是没有尝过那滋味,她想她永远都是一个好女人。 每天下地干活,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平平淡淡的过,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另一边,周志军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他家西边盖了两大间土坯房做牛屋。 东边的屋子就腾了出来,周大娘老两口把东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又用泥巴糊了一遍。 老两口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而周志军有时候干活回来的晚,还要起来开门,耽误睡觉。 尤其是冬天,天气太冷,起来也容易冻着,东屋腾出来后,老两口就搬到东屋睡了。 周志军一个人睡在北屋,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好地方吗? 夜里让春桃来他屋里睡,咋干都没有人知道。 周志军想到这,一拍脑门,扛着锄头就下地了。 春桃家西瓜地上头不远就是他家的棉花地,他看似在锄地,其实心里一直想着春桃,盘算着咋样把她弄到自己屋里。 春桃现在和王结实一个屋睡,夜里出来时间太长他肯定会怀疑。 白天干,又怕被老两口撞见,咋办呢?周志军又犯难了。 他抬头就看见春桃在西瓜地里薅草,只能看着却摸不到,心里烧得更难受了。 “二叔,锄地呢?” 周志军听见有人叫他,扭头一看,是周小伟和周红霞兄妹俩。 他“嗯”了一声。 “二叔!今黑咱村演电影!听说要演七天!” “七天?”周志军有点不信。 演一场电影最少也要十几块钱呢,很多家庭都演不起。 一年到头村里演电影的次数不超过十次,都是家里有啥喜事了才请人来演电影。 “村西的狗剩在部队提干了,回来探亲,他家要放七天电影!”周小伟见他不信,赶紧解释。 张金山两口子都是老师,家里条件不错,如今儿子在部队提干,演七天电影周志军信。 “嫂子,志军叔和红霞他们在上面锄地呢!”王晓红转身就看见了上面地里的几人。 提到周志军,春桃心里更乱了。中午他说的那些不要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周志军不是人,总是想着那事,只要他想,千方百计也要弄成。 这头饿狼让她防不胜防,随时都可能上来咬她一口。 太阳还有一竿子高,周红霞就跑到瓜地来了,“晓红,今黑村里演电影,早点回去烧汤,喝完汤去抢个好地方。” 王晓红一听村里演电影,兴奋得不得了。 工人院刚搬到自留地时,院里天天放电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来看。 可没过多久,有几个工人丢了东西,工人院也不放电视了。 没有电视看了,王晓红早就急得不行,村里要演电影了,她哪还有心情薅草? 王晓红就先回去烧汤了,其他村民听说村里演电影院也早早回去了。 上头地里周志军和周小伟都还在,春桃也不怕周志军过来馋她。 她却不知道,周志军正对周小伟说,“天都黑了,咋还不回家,不看电影了?” 其实周小伟是见春桃还在地里,他才没走的,但这话不能对周志军说。 “俺跟你一块回!” “你这会儿就回,跟你奶说,烧好汤先喝,俺把这一垄锄到头就回!” 周志军的脸冷冰冰的,声音也硬邦邦的,周小伟不敢再说啥,就扛起锄头走了。 临走时他想去叫春桃早点回家看电影,可又怕周志军说他显眼,就没吭声。 周小伟刚走,周志军看看地里没其他人了,就三步并作两步朝瓜地走去。 “桃!” 春桃正在走神,突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得她一个哆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117章 今黑去俺家 周志军见她紧张的样子,赶紧说,“怕啥?俺又不吃你!” 天已经擦黑了,春桃这时才发现,周小伟已经不在地里了,此时地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咋不回家?”她小脸通红,弯腰擓起筐子就要走。 周志军声音放软了些,“俺不是等你吗?你不回俺也不放心啊!” 春桃擓着筐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周志军跟在她后面。 “今黑村里演电影,你去看不?” 春桃知道他没安好心,就不回答。 谁知下一秒,周志军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春桃身体一个哆嗦,“周志军,你不要脸,天天就想着那事!” 春桃这次是真的恼了,没有哀求他,而是直接开骂。 周志军不但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说,“俺想啥事?” “放开?”春桃挣扎着,不愿意和他扯。 周志军反手把她按坐在地上,他蹲下身,两只大手攥住她的小手。 “桃,那次在沟里之后,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想俺?” “有啥好想的?俺不想,俺只想过平常日子!” 春桃把脸扭到一边,嘴上说不想,心里也对自己说不应该想,想了就是伤风败俗,不要脸。 可她,总会做那样羞耻的梦,梦里她自己很乖,很听话,咋弄都欢喜。 “俺想,俺想你想得吃不香睡不着,想得都要爆炸了!”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太想你了!” 天越来越黑,春桃怕他又要发狂,挣扎着想站起来,“放开,天都黑了!” 周志军感受到她的手在发抖,“别怕,俺不在地里干,今黑你去俺家!” “你疯了,放开!”春桃想要挣脱,根本没用。 “桃,俺真快憋疯了,你就当可怜俺中不? 俺自己在北屋睡,没人会知道!你就对他说看电影去,中不!” “不中,放开!” 周志军放开了手,却把人紧紧抱着,挤压着胸前的柔软,憋得春桃喘不过气来。 她不再挣扎,而是哭着求饶,“志军哥,你就饶了俺吧……” “桃,俺这是稀罕你,你咋不明白呢? 你天天守着个废物有啥好的?俺是想疼你…想让你快乐…” 快乐?两个人这样偷偷摸摸,那不是快乐,而是饮鸩止渴的毒药。 周志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粗布褂子的纽扣上…… 大手像烙铁一样滚烫,她一个激灵,一阵异样感蔓延到每一个毛孔。 忍不住惊呼一声,男人没理会,把她放在了草地上。 俯身时,滚烫的气息笼罩下来,拂过她的颈侧。 春桃的呼吸猛地一滞,肩头轻轻颤着,咬着唇把到了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彻底黑了下来,像一张大网,盖住了地上的一切。 周围的虫鸣此起彼伏,却压不住地头异样动静。 是两人交缠的急促呼吸,是她攥紧衣角时粗布摩擦的窸窣,混着男人喉咙里溢出的低沉闷哼。 像投入河坝里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水波,又被这漆黑的夜色,不声不响的给吃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里,她猛地偏头躲开,攥紧的拳头抵在他胸口,指尖发酸。 “别这样……再不回去,晓红就来了…” 春桃声音发着颤,底气却不足,推他的力道软得像棉花。 周志军没动,反而顺势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厚茧蹭过她细嫩的皮肤,带着糙砺的温度。 “别怕”男人嗓音沙哑,“俺只是嗍嗍…” “嫂子…嫂子…”突然田埂上响起了王晓红的喊声,手电光柱也照了过来。 周志军赶紧起身,帮她扣好扣子,一边压低声音说,“别跟晓红一块去看电影!今黑去俺那!”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话音刚落,拎起锄头,像兔子一样朝河坝边跑去。 “嫂子…”小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地埂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春桃拉拉身上的衣服,又慌忙用手把额前散乱的碎发夹在耳后。 深吸一口气,擓起筐子往上走,“晓红,俺在这!” “嫂子,天都黑透了,赶紧回家喝汤,喝完汤看电影去!” 王晓红伸手拉住了春草的一只胳膊,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坑洼不平的田埂上。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手电筒向周志军家的地晃了晃。 “刚才俺去大奶家借电把,大奶说志军叔还没有回家,让俺也叫他一声,咋没见他呢?” “他……俺看见他去河坝那边了!”春桃的手往南指了指,心里发虚的不行,连脚步都是飘的。 二人拿着手电筒经过周志军家大门口时,他端着一个大瓷碗蹲在大门口喝汤。 “志军叔,刚才大奶还让俺叫你呢,你可回来了!”王晓红眨着眼睛喊。 周志军轻轻“嗯!”了一声。 春桃不敢看周志军,脚步没有停,快步的走到了自家院里。 王晓红进去把手电筒还给了周大娘,再出来走到大门口时,周志军低声问,“今黑演啥电影?” “红霞说一个是方世玉!一个是喜剧片!”王晓红一脸兴奋,“志军叔,赶紧喝完汤过去,要不好地方没了!” 王晓红还没有喝完汤,周红霞就搬着凳子过来找她,周小伟也来了。 春桃的心里有事,筷子在碗里来回搅,却没有一点胃口。 “嫂子,快点喝!俺先喂猪!”王晓红一边说一边提起泔水桶。 “你们几个先去吧,俺喂猪!”春桃赶紧说,想到周志军那馋样,她心里矛盾得很。 是该听他的?还是该跟着王晓红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春桃嫂子,俺们几个等着你,不急!”周小伟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春桃说。 “你一个臭小子,整天往妮子堆里扎!” 周志军迈着大长腿过来了,声音低沉得能把地上砸出个坑。 “二叔,看电影人多,太乱,俺这不是给红霞她们当保镖嘛!”周小伟听见周志军的声音,赶紧转身,扯扯嘴角说。 周志军站在灶房门口,挡住了外面朦胧的月光,一双满是急切的眼睛黏在春桃脸上。 春桃的心又慌又乱,眼睛盯着碗里的稀饭,筷子夹住一片红薯干,慢慢往嘴里送。 周志军扭头看见王晓红拎着泔水桶走到了猪圈旁,就几步走了过去,低声说,“晓红,你们几个先去,俺喂!” 他不由分说就夺走她手里的泔水桶,“去吧,一会就耽误了!” “等着俺嫂子!” “别等她了,你大奶俺几个一块去!” 王晓红心里早就急的不行了,听周志军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临走时,他把热水瓶和尿罐子都拎到了王结实屋里,“哥,俺和嫂子去看电影了!你起来慢点!” 王结实躺在屋里,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只听见看电影,别的没听清。 在没成亲之前,他也喜欢看电影,方圆几里哪个村演电影都少不了他。 可是现在连走路都作难,看电影这些事与他无关。 他担心的是,周志军和春桃,趁着看电影的时候乱搞。 要是搞出了感情,他怕春桃撇下自己和周志军私奔。 周小伟之所以和周红霞,王晓红他们一块,就是想让春桃也去看电影,可周志军在,他不敢再劝,几个人就先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周志军就关上灶房门。 一双粗糙的大手捧着春桃的滚烫的小脸,嗓音沙哑,“桃!一会儿去俺家…让俺好好疼你,比看电影得劲…” 第118章 待宰的羔羊 周志军这头老叫驴,不光力气大得没边,骚话也是张口就来。 春桃一个腼腆的小媳妇,被他撩得浑身燥热,小脸更是能烫熟鸡蛋。 “不要脸!”春桃从喉咙里挤几个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心里像踹了百只小兔子,“砰砰砰”狂跳不止,“放开俺!” “赶紧喝汤!”周志军放开了她,蹲在一边抽烟,眼睛忍不住黏在她身上。 春桃往嘴里扒拉着饭,周志军一袋烟都抽完了,她还没有喝完。 他把烟灰磕在灶洞口,走到灶台后挽起袖子就刷锅。 做饭刷碗洗碗这些活都是周大娘干的,周志军从来没干过。 他第一次做饭是为了春桃,第一次刷锅也是为了她,周志军嘴角扯了扯,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画面又在眼前晃悠。 这个娇俏的小女人让他尝到了甜头,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快乐,从此上了瘾。 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越想越得劲,越想心里的火烧得越旺,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烧成灰烬。 “桃,俺先回,一会儿过来!”不等春桃开口,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演电影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春桃的心像在打鼓。 周志军回到家里,周老汉和周大娘已经收拾利索去了东屋。 “爹,娘,你俩看电影不?”周志明知故问。 老两口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村里演电影,他们很少去看。要是有说书的,他们才去听一会儿。 “不去,你去吧,出门把大门锁上!”周大娘说着就关上了东屋的门。 “中,俺等会儿去!” 周志军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大立柜里抱出一个软和的褥子铺在床上,又从板箱里拿出一条大红色的棉布单子。 这条单子是他花了五块钱专门在供销社买的,布料细腻,摸着软软的。 他本来想着送给春桃的,但这种东西太招眼了,就一直没送,今黑让春桃过来,就派上用场了。 他把大红单子铺在褥子上,把枕巾也换上了干净的… 把床收拾得整整洁洁,又把床头柜子上的东西摆放整齐。 弯腰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柜子上。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目光最后落在那铺着大红单子的床上。 自己这张床虽没有春桃的新床大,但也不算小,还拓实,随便折腾都没事。 他和春桃弄了好几次了,不是沟里就是麦秸垛里,太委屈她了。 今黑在自个家里,他尽量准备好一点,让她得劲些。 他忍不住伸手拍拍大红单子,下面有两条褥子,单子面也软,再也不怕硌着她了。 周志军又去灶房把热水瓶也拎进了房间,把自己用的那个茶缸子洗得发亮。 一切准备就绪,心里更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就等着东屋传出周老汉的鼾声。 春桃这边,碗里的饭喝了一半,再也喝不下去了,肚子里被各种情绪塞得满满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和周志军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在玩火,她每时每刻都想着要结束。 可心底深处那点念想总会冒出头来,她一个守了四年空房的女人,终究是贪恋那点暖意,那点实实在在的疼惜! 过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不停的盘旋,那些画面让他气恼又羞愧,更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期盼和悸动。 他让她尝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鲜活,那滋味有点甜,又带着酸涩。 呼吸缠在一起的感觉让她忘记了一切,男人实打实的力道让她心尖发颤,让她不管不顾地沉沦。 可事后清醒过来,她一遍一遍的骂自己,唾弃自己不该那样。 那样就是不要脸,是破鞋,是要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放荡女人… 周志军对她的好,让她鼻尖发酸,可这种好还不是为了那事,几天不弄就发疯,总是千方百计的要干成。 今黑村里演电影,周志军可逮到机会了,让她去他家,可她不敢去,村里的那伙人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她呢。 好几次都差一点被他们捉奸成双,今黑去周志军家,万一被捉奸在床,一切都完了。 她站起身,倒了一碗温水喝了几口,咬咬牙下定决心不去。 她想去堂屋睡觉,可两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不去,周志军肯定会发疯发狂,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引出来… 心头那一团麻越缠越乱,越缠越紧,缠得她快要窒息了。 她抬眸看看外面,月亮不知啥时候钻进了厚厚的云层。 到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如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她站在灶房门口,扭头朝北屋看,除了黑啥也看不见。 不知道王结实睡着了没有?自从那次护着她之后,他就变了,不再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对她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些。 对于他的改变,春桃心里反而更乱了,她不知道这改变背后是福还是祸? “咳咳…”堂屋那边突然传来王结实粗重的咳嗽声,吓得她小身板一晃,后退一步,又缩回了灶房里。 她怕有过路的人看见她,就吹灭了灶台上的煤油灯,坐在小凳子上,心里慌乱又忐忑。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样?是在等周志军?还是?她也说不清楚。 “桃!”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灶房门口响起,是周志军。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走路能把地面震得发颤,今个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让春桃心头一紧,猛地站了起来。 男人粗重的喘息袭来,她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桃!”周志军弯腰扛起她就走。 他走的很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恍惚间,春桃已经被他放在柔软的床上。 “桃…”男人喘息声越来越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春桃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的紧紧的,全身的汗毛眼都在剧烈颤抖着。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在灶房里等他,她应该去堂屋睡觉。 可此时她已经被他按在身下,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一块案板上的肥肉。 “志军哥,别这样,俺怕被人逮住…”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都去看电影了,不会有人来… 桃…俺知道你也想…现在只有咱俩……别怕……放松…” 喘息中男人劝哄着她,“乖,听话…” 春桃想要挣扎,可偏偏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桃,俺想死你了,今黑…俺要好好干,把你干得劲了…干上瘾了…” 第119章 就是这么霸道 周志军呼吸急促,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粗粝的大手顺着粗布褂子下摆探进去,指腹蹭得春桃一阵酥麻。 她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床沿的大红单子被她攥得发皱,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股往上涌的颤意。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混着皂角、泥土,还有老烟叶的气息。 她守了四年空房,是周志军给了她从未闻过的鲜活味道。 她知道这样不好,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却动不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闭上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抖动着,抖落一串泪珠。 这个男人不顾廉耻道德,不讲亲戚邻里情分,把她从一个守空房的女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她恨他,在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可那恨里,那骂里,又掺杂着些许连她自己都唾弃的东西。 她不敢看他眼里的光,那光太烫,太灼人,似乎要把压在她身上那沉甸甸的“规矩”融化。 有两个声音在她耳边叫嚣。 一个骂她不知羞耻,她是有丈夫的人,哪怕男人残了,废了,什么都给不了她,她也得守着妇道。 千不该万不该与光棍汉这样厮混,传出去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还要牵连娘家人不得安生。 周大娘也会变成掩护他们搞破鞋的帮凶,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 另一个声音却骂她软弱,守了四年空房,如今男人回来了,就是个废人,守着他有啥意思? 她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应该被人护着,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 好年华容易逝去,应该大胆地去找寻自己的新生活…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沉闷声响,床头柜上的煤油灯终于支撑不住,挣扎了几下还是沉沦了下去。 男人把她紧紧禁锢住,动弹不得,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声变成了克制不住的轻吟! 月亮从窗缝里溜进来,他的影覆在她的影上,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土墙都在发颤。 是夜,外头演电影的声响热闹的很,屋里却是烧死人的春色。 月亮羞得藏进了大树的枝叶里,那土墙上交叠的影,却缠成了一团化不开的软绵。 院里的树影晃了晃,月亮在枝叶里藏得更深了。 只有墙上那团软绵的影子,还在悄无声息地缠着。 缠过了半宿的月光,也缠紧了春桃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远处的狗叫声越来越小,屋里的喘息一声叠着一声,慢慢沉了下来。 周志军粗糙的手掌还贴在春桃的腰侧,带着未散的灼热。 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低哑,“桃,得劲不?”他说着伸手掖了掖被角,把她裹得更严实了。 春桃没吭声,小身板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 翻身背对着他,纤弱的肩膀微微抖动。辫子也散了,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颈窝处,额前汗湿了一片。 此刻,她心里只剩下蚀骨的怕和慌乱,鼻子一酸,眼泪无声的流下。 周志军的大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收了回去。 他坐起身,摸过柜子上的洋火,点亮了煤油灯。 扭过头看着裹在被子里的小身影,喉结滚了滚,“桃……” 他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见她满脸泪痕,周志军的心头猛然一抖。 “咋了,弄疼你了?” 春桃不吭声,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她突然捂住嘴,嘤嘤哭出了声。 “志军哥,俺求你了,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 你永远是俺哥,俺是你妹子,俺不想在这样下去了,俺怕……” 周志军尝到了甜头,已经上瘾了,哪是她说断就能断的。 周志军拉过被头为她擦眼泪,“桃,别怕,有俺护着你,没人敢动你!” 春桃突然想到年前在路上遇到陌生男人,还有那个小镜子,心里就更难受了。 那些男人像饿狼一样的盯着她,还有一些人想诬陷她,把她捉奸在床,她能不怕吗? 说到底,所有怕都是因为周志军,是他把自己拖进了这泥潭,再也不干净了。 别人骂她狐狸精,骚货时,她再也没有底气告诉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别人背后议论她和周志军搞破鞋时,她也只剩下心虚。 要是被捉奸在床,他咋护她? “俺要回去!”春桃拥着被子要坐起来,却被周志军连被子一起抱住了。 “别急,电影才演完一个,第二个刚开始…”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声音哑得厉害,“桃,你真好看…” 俺舍不得你,让俺再抱会儿。只要抱着你,啥不干,俺就很得劲!” 想到他刚才的疯狂,哪里是抱着就能满足的?春桃再也不相信了。 他浑身都是使不完劲,在这多待一分钟都会多一分危险,她想快点离开。 两只胳膊被紧紧勒住,想推开他根本动弹不了,只能扭动着身子哀求,“快放开,让俺回去,再晚看电影的都回来了!” 周志军松开她,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饿不,俺给你买了好吃的!” 说着连衣服都没顾得穿,就跳下了床,春桃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小脸热辣辣的。 他倒了一缸子温水递过来,“喝点茶润润嗓子!” 春桃的脸对着墙壁,耷拉着眼皮也不说话。 “乖,听话!”他一手把她的脸扳过来,一手把缸子送到她嘴边,轻轻哄着,“张嘴,喝点茶!” 春桃的嗓子眼又干又痛,就没再犟,张开嘴噙住了缸子沿。 周志军小心翼翼的往上送了送,“慢点,别呛着!” 春桃喝下几口温水,喉咙里舒服多了。 周志军把缸子放在柜子上,又拿过牛皮纸包打开。 牛皮纸包里抱着一个火烧,还有几大片卤驴肉。 周志军掰开火烧,把驴肉夹在中间递过去。 “给!快吃,可香了!今个前半晌,俺专门去南岗买的!” 晚饭春桃只喝了半碗稀饭,又被他这一番折腾,还真的饿了。 可她却没接,她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后不想再和他干这见不得光的事了。 “俺不饿!俺要回去!”春桃伸手在被窝里摸索,但没有摸到自己的衣裳。 “俺的衣裳呢?俺要回去!”声音带着哭腔。 “傻妮子,拿着,吃完了俺给你找衣裳!” “俺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快吃!”他拉过她一只手,强行把火烧塞进手里。 每天都是清汤寡水的,肚里没营养,身子哪有劲?” 周志军是真心疼这个软绵绵的小女人,他根本没敢太用力,就把她弄哭了。 春桃不看他,又把脸扭了过去,这个男人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她不吃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香味顺着舌尖蔓延到肚里,让她有些恍惚,连心里那样点怕都少了几分。 周志军跳上床,坐在她后面,把她抱在怀里。 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口,春桃的眼泪又止不住涌了出来。 第二个电影都开始演了,春桃的心越揪越紧,三下五除二就把火烧吃完了。 “慢点,别噎着了!” “给俺衣裳!” “衣裳在这!”周志军爬到床那头在被子摸出她的内衣。 “俺给你穿!” 不要脸!“俺自己穿!” 虽早已经被他看遍了,但春桃依然不能接受这样羞耻的举动。 “你身上的汗毛眼俺都看过了,害啥赖?”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痞笑,指尖故意在她腰侧捏了一下。 春桃身子一僵,又气又羞,忙用手捂住眼睛,耳尖红得滴血,也只能任由他摆弄。 可下一秒,温热的唇又压了上来,“急啥?俺还没饱…” 第120章 偷来的热气 春桃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畜牲,没完没了的折腾,又把她给弄哭了。 “别弄了!俺求你了!俺是有男人的人,咱俩这样……是造孽! 要是真的被人逮住,会被判流氓罪的…” 她不敢大声,生怕被东屋的老两口听见。 周志军攥紧她的手腕,“桃,别怕,你要是愿意跟俺,俺这会儿就带你走……” “你别说了!”春桃咬紧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枕巾上,很快洇湿两大片。 “这是俺的命,俺不走!” 她拼了命的挣扎,可那挣扎底下,又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周志军见她哭得伤心,终究是心软了。他伸出手,想给她擦眼泪,却被她狠狠拍开。 “放开!”春桃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志军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没有再继续,只是侧身躺下,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窝里。 另一只胳膊紧紧把她揽在怀里,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他的唇抵在她额头上,沉默了半晌,才叹口气说,“桃,俺也知道这样偷偷摸摸的不好,可俺就是稀罕你,控制不住自己。 俺想带你离开这,咱俩光明正大在一起,可你又不愿意!” “俺不能走!俺哥为了俺给人打架,一只眼斜了… 俺要是走了,刘翠兰肯定要把俺嫂子弄回来,俺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那你就一辈子守这个废人?”周志军的眼圈泛红。 哪个女人愿意一辈子守个废人? 可她想到娘家人对她的哪点好,终究狠不下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俺认!” “桃俺知道,你也稀罕俺!不管到啥时候,俺都等你!” 春桃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就又出来了。 周志军对于她而言,有恨,有恋,还有那么一点稀罕,只是她自己不敢,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俺不稀罕你,俺烦你!”她猛地去推他,哭声压抑。 周志军放开她,小心翼翼的为她穿衣裳。 春桃只顾哭了,也忘了害羞,任由他从里到外给她穿整齐。 “桃,俺背你回去!”他给她穿上鞋子,蹲在她面前。 春桃没吭声,只觉得两腿稀软,手扶住墙壁往外挪。 周志军起身,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别犟!” 他没有穿鞋,光着脚抱着她往外走,一只脚刚跨出堂屋门,就听见东屋门“吱呀”一声响。 周志军身子一僵,随即转身就进了屋,两步跨进里间。 春桃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张嘴就会蹦出来。 她紧紧地缩在周志军的怀里,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 周志军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别吭声!” “志军,回来了!”周大娘睡眠浅,刚才她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起来看看。 看见堂屋门开着,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娘!”周志军踢拉上布鞋从里间出来。 “第二个片子不好看,俺就回来了!你赶紧睡去吧!” 周大娘皱皱眉头,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俺刚才咋听见有人哭,那声音小的很…” “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电影上的声音!”周志军嘴角扯了扯,随意说道。 “春桃今黑去看电影了不?” 春桃躺在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听见周大娘提她,心跳得更猛了。 “应该去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外村演电影她都不去,自己村演电影离得近!” 周大娘长出一口气说,“俺以为王结实又欺负她了呢!” “没有,你放心吧!” “中,赶紧睡吧,俺也去睡!” 春桃在里面听见周大娘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可那颗心依然在嗓子眼吊着。 电影应该快演完了,在王晓红回来之前,她必须回去,要不没法说。 周志军看着东屋的灯灭了,才转身走进里间,掀开春桃身上的被子,“走,俺送你回去!” 他抱起她走出堂屋,蹑手蹑脚的朝大门口走。 这时他才发现,演电影的声音没有了,心里咯噔一下。 大门是虚掩着的,赶紧抬脚用脚尖轻轻拉开。先伸头左右看看,没见人,几步就把春桃放到了她家门口。 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小的只有春桃能听见,“早点睡!” 说完转身就走,他刚关上大门,就听见王晓红的声音。 “嫂子,你也回来了!” 春桃的小身板一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一夜,春桃躺在冰凉的床上,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剜走了一块似的? 听着隔壁床上王结实那磕磕绊绊的呼吸,整个人都沉到了谷底。 这个她所谓的丈夫,是压在她身上那块最重的石头。压得她直不起腰,却甩不掉。 春桃蜷缩成一团,用被子蒙住脸,眼泪把被里子洇湿了一大片,也洇湿了那颗又痛又烫的心。 这冷了四年的床还要一直冷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她贪恋周志军的那点热气,可那热气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 她怕,怕天亮之后,日头一照,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更冷的夜,更难熬。 张家果真要放七天电影,对于村民们来说,比过年还让人兴奋。 每天傍晚,人们都早早的喝完汤,搬着凳子去抢位置。 春桃没有去看,她怕周志军再来馋她,刷洗完就赶紧去北屋躺下。 可一连几天没有看见周志军的人影,她心里又像少了很多东西。 王晓红喂完猪又去看电影了,春桃在灶房刷锅,脑海里都是周志军的影子。 明知道不应该,可她根本管不住自己,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 李春桃,你是不是疯了?你和周志军一样不要脸!她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 “春桃嫂子!” 一个声音突然在灶房门口响起,春桃扭头看去,居然是周小伟。 “小伟?你没去看电影?” “都看好几天了,不想看了!” 周小伟的脸有点泛红,直直看向春桃,看得她很不好意思,赶紧收回目光。 “有事吗?” “春桃嫂子,给!” 周小伟走到灶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包葵瓜子和一包蚕豆放在灶台上。 “俺刚买的,你吃吧!” 上次周小伟的话春桃本来没放在心上,可他这举动让她不得不多想。 “俺不吃,你拿着吃吧!” “俺兜里还有哩!”周小伟说完转身就走。 春桃追到灶房门口,想要给他,可突然从灶房山墙拐角处闯出一个黑影。 春桃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周小伟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121章 竹林遇险 春桃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身子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跌跌撞撞就朝周小伟身边跑。 “小伟,你咋了?”她踉跄着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去拉他,指尖却触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心揪成了一团。 “俺……被人……捅了……”周小伟疼得直呵气,咬着牙才挤出几个字。 春桃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她顾不得多想,踉跄着起身就往周志军家大门口冲,脚下被个土坷垃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嘴啃泥。 “干娘!志军哥!不好了!小伟流血了——”她的嗓子扯得劈了叉,使劲拍着大门。 周大娘和周老汉还没睡,周大娘正坐在煤油灯纳鞋底、周老汉在抽烟。 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踢拉上布鞋就往门口跑。 “桃啊,咋了咋了?”周大娘一把拉开门闩,看见春桃浑身都在发抖。 “干娘,小伟他……他流血了,在地上……”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手指哆哆嗦嗦指向自家灶房山墙根,“就在那儿!” 老两口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大娘抬脚就往外冲,周老汉跑到门口,又猛地拐回屋里,摸起炕头的手电筒又跑了出去。 手电筒的光柱照见周小伟蜷在地上,裤腿被血浸得通红,地上更是洇开了一大片黑红的血渍。 周大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周老汉一把扶住了她。 周志军这几天被请去盖瓦房了,来回五六十里路,得几天才能回来,这可咋整啊! 村民们都去看电影了,这会儿连个搭手的人都难找。 周大娘急得直跺脚,赶紧催周老汉,“快!去喊人!” 周老汉应了一声,撒开腿就往村西头跑。 周大娘跌跌撞撞跑回家,从粗布床单上撕下俩布条,跑过来给周小伟缠腿。 “小伟,忍着点!你爷去叫人了!”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周小伟的呼吸越来越弱,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哼哼,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周老汉跑到放电影的地方,冲放映员急火火地喊,“快!用喇叭喊!喊周志国两口子!就说他家小伟被人捅伤了!快……” 喇叭里一传出这话,电影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谁还有心思看电影啊?村民们拎着板凳就往春桃家的方向跑,脚步声、议论声在黑夜里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村里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地把周小伟抬到架子车上,又找了床棉被盖在他身上,拉着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跑。 村民们都挤在村东的大路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是咋回事啊?咱村平时吵个架拌个嘴是常事,可从来没人动过刀子啊!” “就是啊!小伟这娃子整天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谁能跟他有这么大的仇,要置他于死地?” “小伟是在春桃家门口被捅的……”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人群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更低了,不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春桃身上。 拉周小伟的架子车拐弯看不见了,村民们才悻悻地散了,嘴里还在议论着这事。 周志国两口子和周红霞都跟着去了卫生院,把年幼的周小宝留给了周大娘照看。 周大娘拉着小宝冰凉的小手,望着夜色里渐渐远去的手电筒光柱,腿肚子抖得站都站不稳。 嘴里一个劲地念叨,“老天爷保佑,小伟可千万别有事啊……” 春桃就站在周大娘身边,心里又怕又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那人到底是谁?为啥要捅周小伟? 周小伟是特意来给她送瓜子才被捅的,她心里愧疚的不行。 她的脑子里突然像是被刀子劈开了一条缝,一个念头猛地蹿了出来,难道是那群人干的? 要是小伟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啊! 春桃越想越怕,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要不是扶着墙,早就瘫在地上了。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心里一遍遍祈祷,盼着天快点亮,盼着周小伟能平平安安的。 第二天鸡叫头遍,春桃就爬起来了。 她想去卫生院看周小伟,可家里穷得叮当响,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最后从瓦罐里摸出二三十个鸡蛋,放进锅里煮熟,又装进粗布包里。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春桃就挎着布包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周大娘正锁大门,周老汉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东西。 “干爹,干娘。”春桃轻轻喊了一声。 老两口扭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 “桃啊,你这是干啥去?”周大娘问。 “俺去卫生院看看小伟。”春桃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正好,俺们也去。”周老汉叹了口气,“一块儿走吧。” 三人刚要动身,就听见一阵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是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公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 昨晚出事后,村支书周大拿就带着几个民兵在村里搜了一圈,啥也没搜到,便连夜跑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公安停下车,掏出本子和钢笔,冲周大娘问道,“大娘,您是周小伟的奶奶吧?” “是是是!公安同志,你们是来调查小伟的事吧?他咋样了?有没有事啊?”周大娘急忙拉住公安的胳膊,急切地问。 公安已经去卫生院了解过情况,为了不影响破案,只含糊地说,“人暂时没事,还在观察。 我们来是想问问情况,昨晚周小伟是在这儿被捅的?第一个发现他被捅的是谁?” 年长的公安说着,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春桃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猛地一抖。 “是俺。”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她,“你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年轻的公安已经打开了本子,握着钢笔准备记录。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春桃不敢有半点隐瞒,就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西边的王春晓正提着尿罐子往茅房走,看见有公安,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把尿罐子往茅房门口一撂,憋着尿就颠颠地跑了过来,站在一边支棱着耳朵听。 没一会儿工夫,村里早起的人就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 听着春桃的话,人群里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看春桃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春桃想把自己那次遇流氓,是周小伟帮她解围的事对警察说,可这么多村民在,她没敢说,怕这些人又要编排出很多闲话。 公安又向周大娘和周老汉问了些情况,比如周小伟平时跟谁走得近、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问来问去,也没问出啥有用的线索。随后,他们就挨家挨户去村里排查了。 春桃和周大娘老两口这才急匆匆往公社卫生院赶。 卫生院里,周小伟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医生说刀口再偏一点就扎到动脉了,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这话,春桃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她心里头还压着一块石头,那群混混的事,她没跟公安说。 从卫生院出来,春桃对周大娘说想去公社学校看看王晓明,让老两口先回村。 春桃和老两口分开后,并没有去学校,而是朝着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跟着她。 她猛地回头,并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心里却更加慌乱。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经过一片竹林时时,突然就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第122章 这亲俺不换了 春桃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只挤出细碎的“呜呜”声。 “少管闲事,不然……” 一把冰凉的尖刀猛地抵在她腰侧,春桃吓得猛地一哆嗦。 这人,是捅伤周小伟的人? 男人使劲把她往竹林里拖。 “昨黑你看见啥了?说!”男人压低声音逼问。 春桃更加确定,这人就是昨夜捅伤周小伟的凶手。 她使劲摇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猛地松开捂嘴的手,转而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吓得春桃浑身汗毛倒竖。 “敢喊一声,立马攮死你!说,到底看见啥了?” 春桃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抖得不成调,“俺……俺啥也没看见……真的啥也没看见!” 昨夜虽有月亮,可夜色昏沉,她真没看清那人的脸。 “识相点就把嘴闭严实了,敢乱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男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转身就钻进竹林深处。 春桃的腰撞在竹子上,手掌也蹭破了,渗出丝丝血迹。她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咬着牙爬起来。 她怕那人在暗处盯着她,就没敢再去公社派出所,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往家跑。 周小伟给春桃送瓜子,在她家门前被人捅伤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周小伟和春桃肯定有不正当关系,捅人的就是春桃的野男人。 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亲眼瞧见两人在沟里搂搂抱抱,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见了一般。 刘翠兰之前说不管王结实的闲事了,那也只是气话。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她的肺都快气炸了,就骂骂咧咧地去找春桃算账。 一进院子就拍着大腿喊,“李春桃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成天勾引男人,俺家结实好欺负,俺刘翠兰可不是软柿子!” 春桃正在屋里给老母鸡下窝,听见刘翠兰又来找事,气得浑身发抖。 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刘翠兰这一闹,更是把那点隐忍和软弱全冲没了。 她抓起墙角一根柴火棍,大步从柴棚里走出来,眼眶红得吓人。 “刘翠兰,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哪只眼看见俺勾引男人了?” 她攥着棍子,一步步往刘翠兰跟前挪,声音发颤却带着犟劲 “俺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起早贪黑的干活,你凭啥这么污蔑俺? 今个你得给俺说清楚,俺到底勾引谁了?” 刘翠兰冷哼一声,一双斗鸡眼眼斜睨着她,“你勾引的男人多了去了!老的少的哪个没被你勾过? 做了不要脸的事还装委屈,俺家结实才叫冤!” 王晓红挎着草筐子从地里回来,老远就听见院里的吵嚷声。 她把草筐往灶房门口一放,赶紧上前拉刘翠兰 “你这是干啥?三天两头找事,也不嫌丢人?赶紧走,往后别进俺家的门!” 刘翠兰力气大,一把甩开王晓红的手,伸手就去夺春桃手里的柴火棍。 春桃被逼急了,扬起棍子就往她身上抡,“刘翠兰,你太欺负人了!” 春桃平日里性子软,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总低着头。 刘翠兰万万没料到她敢动手,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棍,当即就炸了毛。 “好你个李春桃!偷人偷出本事了,还敢打俺!” 她死死抓住棍子,红着眼睛嘶吼,唾沫星子喷了春桃一脸。 王晓红怕闹出大事,又扑上去撕扯刘翠兰。三个人扭打在一处,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几个半大的孩子拍着手起哄,“鸡,鸡,鸡叨架,哪个输了杀吃它!” 院里乱糟糟,突然,一只破布鞋“啪”地从堂屋飞了出来,砸在地上。 “都滚!” 王结实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大伙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结实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翠兰狠狠剜了春桃一眼,又瞪着王结实骂,“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哭!” 这时,王海超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院就黑着脸呵斥,“干啥呢这是?不嫌丢人现眼?” 他拽住刘翠兰的胳膊就往外拖,又扭头冲围观的村民摆手,“没啥事,娘们儿家拌嘴,大伙都散了吧!” “没啥事?”王晓红双手叉腰,目光像刀子,喊道,“俺家的门不欢迎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刘翠兰还想撒泼,春桃却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从今往后,谁再敢造谣诬陷俺,俺就直接去公社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虚得厉害。毕竟,她和周志军之间,早就不清楚了。 说完,她不敢看众人的眼神,脚步发飘地转身回了屋。 刘翠兰吃了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她转身就往李家村跑。 一进李家村的地界,就扯开嗓子嚎,“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男人没够,败坏门风! 这亲俺不换了,俺要把兰花领回去!” 那尖锐的喊声,很快引来了一群村民围观。 春桃成亲当晚男人就跑了,后来王结实带着一身病回来的事,早就传遍了李家村。 大伙看着刘翠兰撒泼打滚的样子,都暗暗叹气。 春桃多好的一个闺女,咋就摊上这么一家子。 沈老太正在院里择韭菜,抬头看见刘翠兰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惊得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兰花她娘,这是咋了?” 她慌忙搬了条板凳想让刘翠兰坐下,谁知刘翠兰抬脚就把板凳踢翻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俺今个是来带兰花走的!这亲俺不换了!俺家兰花为李家生儿育女,勤勤恳恳,哪点对不起你们? 李春桃倒好,在王家勾引野男人,老的少的都不放过!俺王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李大壮两口子正在地里薅草,有人跑去报信。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刘翠兰坐在地上撒泼。 “娘,这是咋了?”王兰花赶紧上前问。 刘翠兰看见她,哭得更凶了,一把拉住她,“兰花啊,你可怜可怜你弟弟吧! 李春桃那贱人给他戴了好些绿帽子,咱家要散了啊!”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拽着王兰花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跟娘回家!李春桃在那边搞破鞋,咱也不跟他过了!” “娘!俺妹子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听别人瞎胡扯!”李大壮的脸憋得通红,伸手拦住了她。 “吆喝,你个鳖孙还敢拦俺?”刘翠兰伸手推了李大壮一把。 喊道,“今个俺非要带兰花走!她不跟俺走,俺就死在这!” 王兰花太清楚她娘的性子了,胡搅蛮缠起来,谁都没法。 她知道今儿要是不跟着走,这事肯定没完。 她突然想起,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在村口碰见周招娣和黄美丽,她们话里话外都在说春桃不守妇道。 她虽没全信,心里却也怀疑。 春桃长得人才,年纪又轻,就算她自己安分守己,保不准有男人来主动招惹她。 当时她还特意提醒过春桃,让她赶紧和王结实把结婚证补了。 如今被她娘这么一闹,王兰花心里的那点怀疑就成了真。 王结实是她亲弟弟,她自然要站在他这边。 心想,回去要好好说说春桃,别为了一时快活,连累两大家子都抬不起头。 第123章 迟早会出事 李大壮和沈老太都知道春桃的性子,打死他们都不信,她会干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 可面对蛮横不讲理的刘翠兰,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王兰花又怀孕两个多月了,这个家可不能散了。 李大壮和沈老太不放心,就把李小莲放在了邻居家,也跟着一起去了。 赶到王家寨时,已经是后半晌。村民们看见刘翠兰把春桃的娘家人叫来了,心想,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几个闲汉和妇女,慢悠悠地跟在几人身后,往春桃家的院子挪。 一进院里,刘翠兰就扯开嗓子喊,“李春桃,你给俺出来! 俺王家娶你来,不是让你偷人的,更不是让你打婆婆的!” 沈老太早就见惯了刘翠兰的泼辣,这会儿见这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连忙低声劝道,“兰花娘,咱进屋好好说,你这样吵吵闹闹,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笑话?”刘翠兰尖着嗓子回嘴,“她李春桃偷野男人,就不怕人笑话?俺怕啥笑话!” 王兰花赶紧拉住刘翠兰,往堂屋拽“娘,有事好好说,别大吵大嚷的!” 春桃和王晓红都不在屋里,只有王海超歪在里间的床上。 他看见沈老太他们来了,就知道是刘翠兰把人搬来的。 王结实认定春桃和周志军有猫腻,但他不敢明说,怕把春桃逼急了,她真的撂挑子跑了。 “结实,咱娘让俺们回来劝劝春桃,她人呢?”王兰花开口问。 “上地了!”王结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本来就没啥事儿,她天天吵闹,早晚得把这个家吵散了!” 听王结实这话,沈老太心里有了数,刘翠兰这是无中生有,故意找事呢。 “结实,要是春桃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跟俺说,俺饶不了她!”沈老太接过话头。 “啥事都没有!”王结实闷声道。 这些天,他心里早就转过了几道弯,也算是想通了几分。 他娘被王海超哄得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他。 王晓红以后还要嫁人,这个家里,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春桃。 他想,等借种的事儿成了,春桃怀了孩子,不管她跟周志军断不断,总该不会抛下他走了吧? “王结实,你这个窝囊废!” 刘翠兰气得浑身直哆嗦,“俺跑了二十多里路,把他们都叫来评理,你倒好,说啥事没有! 早晚有一天,她跟野男人跑了,有你哭的时候!” 沈老太听了王结实的话,也有了底气,挺直腰板说道,“兰花她娘,春桃是俺从小拉扯大的,她是啥性子,俺清楚得很。 这妮子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俺不信她会做那伤风败俗的事!” 李大壮也跟着附和,“俺妹子是啥人俺知道!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刘翠兰气得直跺脚,“照你们这意思,是俺冤枉她了? 你们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她李春桃勾搭野男人? 昨夜,还有人为了她被捅伤,这会儿人还在公社卫生院躺着呢!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算了,俺也懒得废话,你俩走吧!让兰花留下!” “兰花她娘,你放心!”沈老太拍着胸脯保证,“俺跟你打包票,春桃这妮子绝对没外心。 她这辈子,生是你王家人,死是你王家的鬼,她要是敢胡来,俺第一个不依她!” “结实走了四年,俺妹子都没走,如今结实回来了,她更不会有外心!”李大壮补了一句。 春桃不知道刘翠兰去了李家村,更没想到她奶、她哥还有嫂子都跟着来了。 她和王晓红从地里回来,一进屋看见几人,顿时愣住了。 “奶,嫂子,哥……”她挨个叫了人,根本没看刘翠兰。 刘翠兰瞪着沈老太,尖声嚷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女! 偷男人,打婆婆,这样的害人精,俺不要了!你们把她带走!” “俺在你家熬了四年,吃苦受累俺也认了,可你天天欺负人,俺是被你逼的!” 春桃再也忍不住,抬起头盯着刘翠兰,语气比平日里硬了几分。 “看看!看看!”刘翠兰冷笑,“偷男人还偷出本事来了,敢顶嘴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啥!”王晓红拎着一把镰刀冲进屋里。 指着刘翠兰喊道,“赶紧走!要不俺手里的镰,可不长眼!” 王兰花吓得赶紧拉住她,“晓红,你干啥!” “这个家天天被她闹得鸡犬不宁,这日子没法过了!”王晓红挣着身子,还要往前冲。 刘翠兰吓得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朝王兰花喊,“兰花,跟俺上前院去!” 王兰花见王结实和王晓红这态度,心里对春桃搞破鞋的事儿,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她没再多说,跟着刘翠兰去了前院,留下沈老太和李大壮在春桃屋里。 夜里,沈老太和春桃睡在一个屋,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夜的话。 “桃啊,你是个好孩子,奶信你不是那种人。 俺也知道你日子过得难,可谁家的锅底没有灰?再难,日子也得过下去啊。 做人不能钻牛角尖,得往前看,这样日子才能有盼头……” 她奶相信她,可她偏偏做了那不要脸的事,辜负了她奶的信任。 春桃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股子愧疚。 她奶说往前看日子才有盼头,可她的日子,却是一眼能看到头的黑暗,哪里有啥盼头? 只能这样一天天熬着,熬到油尽灯枯,也就到头了。 刘翠兰的故意找茬,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止一次想过,也走臭妮那条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她没有臭妮那样的勇气。 她骂自己太软弱,想得太多,被亲情的绳子捆住了手脚,想走,却咋样也迈不开步子。 满心的苦楚,没法对她奶说,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巾。 那个年代,换亲的人家多了去了,两口子大多是凑凑合合过日子。 有多少女人,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也只能咬牙忍着。 王家寨就有个换亲嫁出去的闺女,被丈夫活活打死了,娘家为了保住自家的日子,愣是一声没吭。 谁家的日子都不容易。春桃只能这样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她奶跟她唠叨到后半夜,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让她在王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别胡思乱想。 她奶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春桃不愿再让她操心,强忍着心酸点头,“奶,你放心吧,俺既然进了王家的门,这辈子就是王家的人。” 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像被刀子割着一样疼。 她又想起周志军的话,想起他说,“俺等你,等到你想通的那天……” 周志军对她的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只是为了那点男女之事。 但对春桃而言,就像是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把窗子拉开一个缝,透进来的一丝光,带来的一点暖意。 是他,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鲜活,还有那让她心尖发颤的悸动。 从一开始的拼死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她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了。 必须尽快断了,不然,迟早会出事。 而另一边,周志军外出干活,已经十来天了,他想春桃想得心里发慌。 夜里一躺下,就会掏出那撕成两半的小背心,还有那块带血的老粗布,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抱住那个娇软的人儿。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事很美,很得劲。可梦醒之后,浑身却空落落的疼,难受得厉害。 周志军攥紧了手里的背心和粗布,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桃儿,俺明儿就回去看你。” 第124章 有事要对他说 第二天天不亮,周志军就起来了,对东家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然后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心里有一团火,自行车就蹬得飞快,骑到青山街的时候刚晌午。 今个是丰集,街上有很多人,周志军想着给春桃买点啥。 外面穿的她肯定不要,只能买两件穿在里面的衣裳,再买一些吃的。 他把自行车插在供销社门口,准备进去看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周红霞。 “红霞!”他喊了一声。 周红霞看见他也是很惊讶,“二叔,你不是出去干活了吗?” “俺有点事,回来一趟!”周志军眉头微蹙,“你一个人来赶集?” 周红霞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二叔,俺哥被人捅了…到现在凶手还没有抓到…” “你哥的伤咋样了?”周志军听周红霞这么说,心也提了起来。 “差一点就扎着动脉了……在卫生院住了好几天了,好多了…” 周红霞出来是给周小伟买饭的,周志军也不进供销了,跟着周红霞去买了饭,付了饭钱,又跟着去卫生院看周小伟。 他们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周小伟的床前。 “小伟,咋样了?”周志军走过去问。 周小伟挤出一丝笑,“二叔,俺命大,没事了!” 那个姑娘见周志军他们进来,就告辞走了。 周志军听周红霞说,周小伟是在春桃家院外被捅的,周志军心里就更乱了。 “咋回事,那黑不是演电影吗?你没去看电影?” 上次在路上,周志军听见了他对春桃说的话,脸色很不好。 那天他帮春桃去找韩老汉,周志军又说他显眼,这次周小伟就不敢说实话了,怕周志军再说他。 就含糊不清地说,“那天演的电影俺看过了!” 周红霞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对周志军说了,他知道周小伟的小心思,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说,“捅你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没?” 周小伟摇摇头,“俺和谁都没冤没仇的,俺不知道是谁?当时俺没防备,也没看清!” 难道这事和春桃有关?周志军心里越揪越紧。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是后半晌了,赶集的人也陆续回家了。 他来到供销社里,里面除了一个营业员没有其他人。 天气越来越热了,他想给春桃买个小手绢,让她擦汗。 突然想起她的小裤头已经旧得不能穿了,而且是老粗布做的,没有弹性不说,还是四角宽松款式的,也不好看。 就想着给她买两条电影明星穿的那种三角裤衩,有弹性还好看。 周志军想快点回家见到她,也顾不上难为情了,对售货员说,“给俺拿两条女人穿的三角裤衩!” 售货员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要多大号的?” 周志军确实不知道裤衩还分号,更不知道春桃穿多大号。 说她瘦吧,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少。说她胖吧,不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多。 腰细得一只手就可以攥住,可胸口的傲然都快把衣服给撑破了,还有那滚圆的臀部… 周志军想起来就口干舌燥,滚动了一下喉结说,“拿中号的吧!”勒在身上才好看,太大了不中。 售货员拿了两条中号的三角裤头放在柜台上,“这是在上海进的货,三元一条。” 有衣没帽不是一套!这么洋气的三角裤衩,上面自然也要搭配洋气的背心才好。 于是又花了五块钱买了两件小背心和一条小手绢。 小背心他要的都是大号,不能太紧,脱着也方便。再说了以后还得长。 把东西卷好塞进自行车杠上挂的布袋子内层。又去供销社附近的小饭馆买了油条和糖糕。 还专门给春桃要了二两酱牛肉,用牛皮纸包着放在袋子的最下面。 她的身体太亏了,没有一把力气,每次他都得收着力道,根本放不开,给她好好补补才中。 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家赶,走到村头的大路上时,看见春桃和王晓红在棉花地里打叉子。 周围地里还有其他的村民,周志军没有叫她们,骑着车回家了。 回到家才想起自己中午饭还没有吃,掀开锅拿出一个大白馍就啃。 他娘常说,人饿极了吃啥都香,他确实很饿,吃的又是大白馒头,但总感觉没滋没味的。 他想起她的大白馍,心里直痒痒,他就好她那一口。 想到她身体就燥热的不行,天还早,他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就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他家的地和春桃家的棉花地中间隔着周志国和周志民家的地。 周志民也在地里锄地,看见周志军就扛着锄头过来了。 “二哥,你回来了!”他压低的声音说,“小伟被人捅了,你知道不?” 周志军没看他,低着头锄地,“知道了!” “你说这小伟大大咧咧的,也没跟谁结仇啊?” 周志军知道他接下来要往春桃头上扯,就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周志民挤出一丝干笑,然后扭头往春桃那边瞟了一眼,“二哥,俺哪知道是谁?不过村里人都说这事和李春桃有关!” 周志军抬起头冷冷的瞪他一眼,“不要听别人瞎嚼舌根子,你一个老爷们咋跟个秀子似的!” “二哥,俺也不信,只是捅小伟的人到现在还没抓住,俺担心再出事!” 其实周志军担心的也是这个,那人在春桃家门口捅人,是啥目的? 是单纯的跟周小伟有仇,还是为了败坏春桃的名声?抓不到凶手,确实让人不安。 天擦黑了,干活的人陆续背着锄头回家,春桃和王晓红也从棉花地出来了。 走到地头时,看见周志军也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志军叔,你啥时候回来的?”王晓红看见周志军很兴奋,而春桃却羞涩的不敢看他。 “今个!”周志军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瞥向春桃。 春桃心跳如鼓,昨个她还听周大娘说,周志军这次去盖房子,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没想到他今个就回来了,春桃害怕今黑他再去馋她。 “晓红,最近村里没出啥事吧?”周志军随口问道。 “小伟哥被人捅了,这事你知道不?”王晓红看着周志军,“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呢!” “俺也是今个才知道!”周志军没再多说,就迈着大长腿先走了。 春桃烧汤时,周志军就端着碗来串门子了。 趁王晓红不在灶房里,他凑近春桃,眼里的火气直往外冒,“桃,俺想死你了,今黑去俺家!” 春桃想到刘翠兰的找茬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以及她奶一遍又一遍的交代,心里堵得慌。 王晓红从堂屋过来了,周志军表情恢复如常,看着春桃说,“咱大姐的儿媳马上要生了,咱娘眼睛看不清,今黑你过去帮忙把小袄给做做!” 春桃本不想吭声的,可怕王晓红看出来不对劲,就“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春桃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她有事要对周志军说,心里矛盾得很。 喝完汤她去给王结实说了一声,说去帮周大娘做棉衣。 王结实也听说周志军出去盖房子,需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他并不知道周志军今个回来了,也就没有多想。 王晓红去睡觉了,春桃坐在灶房里,房门关着,煤油灯也吹灭了。 她心里像揣着一群小兔子,蹦得她呼吸都凌乱了。 突然,灶房门被轻轻推开,“桃!”周志军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春桃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还没有站稳,就被他一把抱住,粗壮的胳膊箍得她腰腹发紧。 急促的喘息缠在她耳边,“乖,想死俺了…” (亲爱的宝子们,明天有加更福利哦,发4章,让大家看过瘾!喜欢的宝子请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推书荒广场,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厚爱!) 第125章 俺就想看着你 春桃知道周志军会过来找她,也早有心理准备,可突然被他抱住,小身板还是下意识的猛地一抖。 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别这样!” “桃,俺知道你也想俺,肯定在灶房等俺!” “俺不想,俺只是有个事想跟你说!”春桃嘴上不愿意承认,可心里那丝期待压都压不住。 “俺也有话要给你说,走,去俺家!” 周志军的呼吸急促,打横抱起来就要走。 “放俺下来!”春桃用力弹蹬腿,两只手也去推他,“就在这说!” “在这说?俺还要干你呢,你不怕他听见?” 春桃听他说这话小脸就腾地就发热了,声音软的如棉花,“不要脸,俺不想要!” “俺知道你想,都干好几次了,还害羞?去俺屋里,俺给你买了好东西…” 男人的呼吸像火一样喷在她脸上,“桃,今个俺回来就是想你了…” “干娘他们知道了咋办…” 滚烫的唇噙住了她冰凉的唇瓣,下面的话被憋了回去。 “他们睡了,不会知道!” 抱住她的胳膊加大了力度,“听话,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别耽误正事!” 周志军抱着她就冲出灶房,拐弯进了自家院里。 东屋传来周老汉的鼾声,春桃提着的心才放下一些。 周志军像一只老狐狸,闪身就进了堂屋,用脚把门关上,“桃,咋整啊,俺对你上瘾了,两天不见你就发疯…” 他气喘如牛,把她放在床上,粗糙的大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裤腰带。 “把门插上!”春桃推他,呼吸也不均匀起来。 周志军已经急得火烧火燎的,咬咬后牙槽两步跨到门口,“咔嚓”一声插上了门栓。 “桃……”他已经急得火上房了,转身就开始宽衣解带,干正事。 “不要,俺有话对你说!” “先干…再…说!”急促的喘息中挤出几个字。 周志军此刻只想疼爱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女人,好好的干,把这十来天的空缺都补回来… 屋里的煤油灯芯挑得老高,昏黄的光晕把周志军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沉。 他掌心的糙热刚蹭到春桃的裤腰,就被她抓住了手腕,指尖冰凉,激得周志军微顿了一下。 “志军哥,俺怕!”她的声音甜腻腻的,软软的。 周志军喉结滚了滚,滚烫的目光落在她鬓角沾着的碎发上。 “别怕,没有人来!” “村里人都盯着呢,他们会不会…年前……年前有人在俺窗户上放东西…” 手绢和小镜子的事她本来不打算跟他说的,可心里总是吊着放不下。 周志军虽浑,但除了他,没有人能真正护着她。 “啥东西?”周志军动作猛地顿住,眉头微蹙,直直盯着她的脸。 “手帕里包着个小镜子!小镜子上还有……”春桃想到那羞人的图画,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往下说。 “有啥?”周志军哑着嗓子问。 她咬紧嘴唇,把脸扭到一边,“就是…有,光身子打架的小人…肯定是有人想栽赃!” 周志军心里一沉,嘴上却说,“栽啥脏?咱俩不是要打架吗? 桃,俺快憋死了,干完再说,俺慢慢听…” 他的声音带着憋了十来天的哑,“这会儿俺只想干!” 周志军早已没有了耐心,一手扯开裤腰带,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粗布褂子的纽扣上… 春桃哪里不清楚他的脾性?又急又糙,他一心只想干那事,别的啥也听不进去。 男人强健的体魄,实打实的力道,还有那随口就来的荤话,让她想拒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帮衬她太多了,多到堆成了一座山,面对他的强势霸道,她真的没法像对待真正的坏人那样对他。 心底深处还有一丝无法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像一根绳子缠绕在心尖,越是想拉开缠得就越紧。 矛盾的心理来回拉扯着,扯得她浑身软塌塌的,连指尖都泛着酥麻。 他们这种关系本就见不得光,即便已经被他那个好几次了,春桃还是又羞又怕。 “把灯吹灭!”小脸已经烧成了冬天床头的火炭,扭到一边不敢看他。 “害赖?你哪俺没见过!俺就想看着你……好好疼你……” 春桃的脸往他咯吱窝里埋了埋,闭着眼睛没在开口。 她眼尾泛着点湿红,呼吸也乱了章法,一缕发丝垂下来,蹭过她滚烫的脸颊。 周志军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一片急切的猩红。 他俯下身,稳扎稳打的力道带着赶路的风尘把她包裹住。 春桃感受到他实打实的力道,凌乱的呼吸也变成了软糯的低喘。 “桃,得劲不?”喘息中挤出不要脸的话,热气拂缭绕在她的耳廓,弄得她轻轻一颤。 春桃咬了咬唇,抬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咚咚的心跳。 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连尾音都带着颤,混着两人之间交缠在一起的热意,在小小的房间里,疯狂地激荡开。 屋内的喘息和窗外的虫鸣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更乱。 窗户缝里漏进来稀碎的月光,洒在床上交织的身影。 周志军的胳膊箍着她的腰,掌心的糙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灼热。 她的脸贴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的庄稼清香和土腥气,让她无比的安心。 窗外的虫鸣高一声低一声起起伏伏,屋内的呼吸也缠得更紧了。 天地好像缩成了这一间小屋,缩成了两人交握的手,缩成了心口那点烧得滚烫的念想。 什么道理,什么脸面,都被这股子不管不顾的热意融化了。 两颗狂乱的心撞击在一起,一声沉过一声,像海浪一样卷起一阵阵浪花,让人忍不住战栗。 此刻,春桃忘记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忘记了所谓的礼仪廉耻,忘了那捆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不管不顾的沉溺。 窗外的虫鸣渐渐褪去,周志军的手也缓缓落下去。 温热的掌心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让春桃鼻子发酸,一股温热从眼角流出。 周志军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低声耳语,“桃,得劲不?” 春桃羞得无地自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不吭声,任由眼泪一个劲的流。 这泪里,有恨,有暖,还有她想推却又舍不得的纠结拉扯。 “咋不说话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轻笑,“不是有话要跟俺说?” 春桃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你猴急死了,根本不听俺说!” “俺不急了。”周志军失笑,指尖捻了捻她鬓角的碎发,摸到了她脸上的泪。 “咋哭了?你说,俺都听着…” 春桃刚才跟他说的手绢和小镜子的事他全忘了。 “你就知道欺负俺…俺不说了…”春桃吸吸鼻子,赌气道。 男人坚硬的胡茬蹭在她脸上,“不说是吧?不说俺还接着干…” 下一秒,粗糙的大手又猛地攥住了她的小腰。 第126章 吃饱了再说 春桃被他吓得心头猛地一紧,差点惊呼出声。 “你就是畜生,没完没了了!快放开俺……” 周志军却把她抱得更紧了,粗粝的手掌一下下摩挲着她的后背,闷声说,“说吧,俺听着!” “俺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有人在窗台上放了小镜子!那小镜子后面的画,羞死人了……”春桃的声音又细又颤。 周志军眼底一沉,语气冷了几分,“东西在哪?” “被晓红看见要了……俺总算担心,感觉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俺……” “别怕。”周志军的声音又软下来,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那东西不管是谁放的,安的什么心,都有俺给你顶着!”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桃,以后有啥事都跟俺说,俺心里有个数,也好应对。” 周志军突然想起今个儿在供销社给春桃买的东西。 “俺给你带了好东西。”他轻轻放开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洋火,“呲啦”一声划着,点亮了煤油灯。 春桃赶紧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连小脸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额头。 “又害赖了!”周志军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声音里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 他趿拉着布鞋下床,拎起床头柜上的热水瓶,往那个新搪瓷盆里兑了些热水,又把那条印着红牡丹的毛巾浸进去。 这脸盆和毛巾,都是他前几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就搁在他屋里,专给春桃用的。 他走回床边,伸手把蒙在春桃脸上的被子轻轻扯开,又用被子裹着她,半扶半抱地让她坐起来。 周志军拧干毛巾上的水,先给她擦了擦小脸。 又拉起她的小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脱鞋上床,坐在她身后,把人稳稳地圈进怀里。 他随手拽过床头柜上的布包,掏出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一个圆滚滚的糖糕:“给,拿着,一手一个!” 不由分说就塞进春桃手里,又解开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一股酱香味儿瞬间飘了出来。 “桃,俺给你买的酱牛肉,香着呢!” 他捏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牛肉,就往春桃嘴边送。 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春桃的喉结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俺不吃……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周小伟被人捅伤的事,还有那天她去公社派出所时,半路上被人拖进竹林的事,在她心里憋了好些天,她得赶紧跟周志军说说。 这都大半夜了,说完赶紧回家,免得王结实和王晓红起疑心。 “吃饱了再说!”周志军命令道。 “俺真不饿,不吃!”春桃偏头躲开他的手,急得眼眶又红了,“俺有要紧事跟你说,真的!” “再要紧的事,也没有填饱肚子要紧。快吃!”周志军扳过她的脸,把牛肉硬往她嘴里送了送。 “刚才俺力道没收住,弄疼你了。多吃点东西补补体力,腿就不会软了。” 春桃的身子被他折腾得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嘀咕,周志军这男人,上辈子肯定是头牲口,不然咋会有恁大的力气! 烧汤那会儿,周志军说晚上来他屋里一趟,春桃的心里就又慌又乱,还隐隐约约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为这,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喝了半碗稀饭,连咸菜都没有吃。 刚才被他这么一折腾,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肚子里那点稀饭早就消化完了。 这会子,肚子真饿了。 “听话,把肚子填饱了,再慢慢说。”周志军哄着她,就跟哄小孩似的。 “吃饱了才有劲儿说话,是不是?” 这个男人,平日里见谁都是一张冷脸,这会儿却抱着她,温声细语地哄着。春桃听得有些恍惚,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 “张嘴,乖!” 春桃到底是犟不过他,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他送到嘴边的酱牛肉。 牛肉卤得入味,咸香中带着点微辣,一嚼就化在了嘴里。 “油条和糖糕,换着吃,别噎着。”周志军又叮嘱了一句。 春桃咬了一口油条,满嘴都是油香。 她瞅着手里的糖糕,犹豫了一下,抬手送到了周志军嘴边。 她一个人吃着,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他也出了大力。 看着怀里的小女人,从一开始的抗拒躲闪,到如今主动喂自己吃东西,周志军的心头猛地一暖,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发热。 看来,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他没拒绝,张口咬了一大口糖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真甜!”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发颤。 周志军干脆把春桃的小身子转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穿,这样坦诚相对,春桃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烫得吓人。 “俺……俺先穿衣裳。”她赶紧侧过身子,把脸扭到一边,两只胳膊紧紧抱在胸前,声音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怕啥?俺又不是没见过!”周志军低笑一声,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春桃的小身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从耳根到脖子,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她滚烫的耳尖,哑着嗓子说,“俺都干你好几次了,你里里外外,哪里俺没看见……” “不要脸!别说了!”春桃又羞又恼。 “好好好,俺不说了。”周志军赶紧说,“你乖点,先把肚子填饱了,嗯?” 他一手揽着她的小腰,一手捏着酱牛肉,一片接一片地往春桃嘴里送。春桃只能乖乖听话。 就这么光着身子坐在他腿上,被他紧紧搂着,身上热得像要烧着似的。 她一手拿着糖糕,一手攥着油条,自己吃一口,就往周志军嘴边送一口。 周志军也不推辞,她喂过来就张嘴,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春桃心里只盼着快点吃完,好早点离开这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狼窝”。 “多吃点牛肉,这玩意儿顶饿,还长劲!”周志军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片。 春桃赶紧偏头躲开,耷拉着眼皮不敢看他,小声说,“俺吃饱了,真不吃了,你吃吧。” “咋?嫌俺劲还不够大?让俺吃,好有劲干你?”周志军的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 春桃的小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嗔道,“不要脸!畜牲!” “俺就算不吃,也有的是力气。”周志军捏了捏她的脸蛋,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俺怕俺吃了,劲太大,再把你弄哭了……” “别说了!俺不听!”春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早前就听村里的妇女们说过,吃牛肉最长劲。 她是真怕了,万一他吃了,又控制不住咋办? 这么一想,她干脆伸手把油纸包里剩下的牛肉都抓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剩下最后一个糖糕了,春桃实在撑得吃不下了,周志军却拿起来说,“这个,咱俩分着吃。” 他说着,就把糖糕凑到嘴边,噙住了一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嘴往糖糕上抵。 春桃想躲,却被他箍得死死的,只能张嘴咬住了另一边,轻轻咬下一小口。 周志军咬着剩下的半个糖糕,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嘴里还留着一点糖渣。 春桃不想再凑过去,可他却噙着那点糖渣,硬往她嘴边送。 春桃没办法,只好微微张嘴,可她刚把嘴张开,周志军就“嗷呜”一口把那点糖渣咽进了肚子,顺势就咬住了她的唇。 “啊!放开俺!”春桃吃了东西,身上似乎有了点力气,开始拼命挣扎,用手使劲推他的胸膛。 就在这时,西边突然传来几声狗叫,那叫声又急又响,隐约还听见“咚咚”的脚步声。 春桃的心被猛地揪紧,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亲爱的宝子,晚上有加更福利,18:30不见不散,请宝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架书架………支持一下哦!) 第127章 俺帮你穿 “俺怕……是不是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两条胳膊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腰。 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跟擂鼓似的,咚咚咚震得她浑身都跟着发颤。 “别怕,有俺呢!”周志军赶紧回抱住她,支棱着耳朵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远,狗叫声也渐渐停了,“没事了,应该是过路的!” 春桃提着的心却没敢放下,她和周志军这样,明摆着就是搞破鞋。 万一被人撞见,要么喝药上吊,要么就一辈子抬不起头,被唾沫星子淹死。 必须赶紧走!“放开俺,俺要回家!”周志军松了手,又补了句:“俺还给你买了别的东西呢!”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伸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今个在供销社买的小背心和三角裤衩,在她面前摊开。 “俺给你洗洗身子,换上这个。” 春桃不敢正眼看,眼角的余光却还是扫到了。 那小背心短得离谱,尤其是那裤衩,更是小得可怜,跟电影里做广播体操的女明星穿的差不多。 那时候的农村妇女,都是穿自己缝的粗布衣裳?背心裤衩都是宽宽大大的。 春桃身上这套,穿了好些年头,洗得都透了,如今也早不宽松了,紧紧勒在身上,刚才又被猴急的周志军扯得稀烂。 可周志军买的这两样,她真穿不出去。尤其是那裤头,穿上臊得慌。 “俺不穿!” 春桃突然想起正事还没说,急火火地开口,“俺有要紧事跟你说,说完俺就回家!” 周志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她光溜溜的身子,又把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说吧,到底出啥事儿?” 夜已经深了,春桃拣稠的捞,把周小伟那晚被人捅伤的经过,还有她去派出所时,半道上被人拽进小树林威胁的事儿,都一五一十都对周志军说了。 当然,周小伟给她送瓜子和蚕豆的事她没敢说。 她又把年前她回娘家,回来的路上被一群汉子拦路调戏,是周小伟碰巧遇上救了她的事儿,也一并说了出来。 “俺想让你明儿去派出所,跟公安同志说说这事。俺怀疑,捅小伟的人和拦俺的,是同一伙人!” 周志军听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攥着她肩膀的手都发紧了,“你这妮子,咋不早说?” 他眼底泛红,自己都四十岁的人了,这辈子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稀罕的女人,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咋办啊? “是你不让俺说!”春桃委屈得很,她早就想说了,可这男人一见面就猴急得不行,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俺是说年前那档子事!”周志军加重了语气,捧起她的小脸,一双眼瞪得犀利,“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俺?” 春桃把年前被人截住的事也一股脑对周志军说了。 周志军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阴得能滴下水来。 “傻妮子,你咋恁傻!那天俺去接你,你就该跟俺说! 要是让俺查到是谁干的,非废了他不可!” 他咬着牙,心里头一阵后怕。 春桃长得这么人才,走到哪儿都惹眼,不知道有多少人跟饿狼似的盯着她呢! “以后出门,千万得小心!听见没?” 周志军攥紧了拳头,心想,要是这事真跟王海超兄弟有关,他们年前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俺知道了。”春桃点点头,又扭动身子,“你快放开俺,都半夜了,俺再不回去真不中了!” 周志军却又把她抱得死紧,春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心里那股子恐慌又翻涌上来。 “快放开!晓红要是醒了找俺,可咋办?” “都啥时候了,她早睡得跟小猪似的,找啥?”周志军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志军哥,别这样……”这男人向来软硬不吃。 周志军见她眼圈红了,声音也哑了,叹了口气,“别怕,俺不干了,就再抱一会儿。 每次抱着你,俺就想这么一辈子抱着,再也不撒手。” “快放开吧,真的太晚了!” 周志军心里纵有千万般不舍,还是松了手。 春桃的衣裳被他扯下来,扔在屋角的椅子上。 她想下床去拿,可身上光溜溜的,实在羞得慌,只好推推周志军,“把俺的衣裳拿过来。” 周志军从床上跳下去,却没去拿衣裳,他端起地上的水盆。 把里面的脏水泼在堂屋地上,又从暖水瓶里倒出些温水,浸了毛巾,走到床边。 “桃,躺下,俺帮你擦擦身子,一会儿把新衣裳换上。” 春桃本就腼腆,虽说先前他也帮她换过卫生带、擦过身子,可他这么摆弄,还是臊得不行。 “俺不,俺回去自己擦!”春桃吓得赶紧裹紧被子。 周志军的脸冷了几分,语气也带了点威胁,“不擦?那俺可就……等干完再慢慢给你擦。” “不要脸!”春桃低低骂了一声,死死咬着嘴唇,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 “乖,听话。”周志军放软了语气。 “你自己擦不干净,俺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再换上新衣裳,立马送你回去,中不?” 他说着,不由分说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春桃想着赶紧离开,只好由着他摆弄。 周志军掀开被子,拿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拭身子。 春桃羞得无地自容,扯过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他把她浑身上下都擦干净了,便拿起那套新买的背心裤衩,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 春桃平时的粗布衣裳,硬邦邦的硌人。 可这套衣裳,软乎乎、轻飘飘的,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得劲得很。 周志军的眼光倒是准,选的号码不大不小,刚刚好,把她玲珑的身段衬得越发好看。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道,“桃,你真好看,比电影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他伸手把蒙在春桃头上的被子拉下来,笑着说,“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春桃捂着脸不敢看,“俺说了俺不穿,俺要穿自己的!” “你那都烂成啥样了,还咋穿? 这是俺专门给你买的,穿着正好!柜子里还有一套呢,下次给你换。” 春桃想想也是,自己那套确实没法穿了,只好红着脸认了。 “把俺的外衣拿过来。”她透过指缝瞅了瞅周志军,他身上还光溜溜的呢! 春桃在心里又骂了句“不要脸”,生怕他再犯浑,赶紧催,“快点!” 周志军转身去椅子上拿外衣,声音又变得哑哑的,“俺帮你穿。” “俺自己穿!”春桃伸手去接衣裳,生怕他再兽性大发,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周志军死死攥住了。 他盯着她,眼里的火气乱窜,声音低沉沙哑:“桃,你太好看了,俺……俺又忍不住了……” 第128章 真凶落网 “志军哥,你不要这样,以后有的是机会……”春桃红着眼说。 周志军没想到春桃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有时候他也骂自己不是人,一看见春桃就想那事,把这个小女人吓得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周志军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有那软的不像话的低声哀求,他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强压下身体翻涌火气,放开了她,“桃,你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咋会突然说出那样一句话,这男人日后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志军帮她穿好衣服,光着脚抱着就出去了,把她送到堂屋门口。 临走时还不忘说不要脸的话,“桃,下次在水里里干!” 春桃一愣,还在水里,一肚子坏水。 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男人,之前春桃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会是这样不要脸的一个人。 恐怕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相信周志军就是个畜牲。 春桃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里,和衣躺下。 旁边床上的王结实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没有。 春桃直挺挺的躺着,不敢翻身,生怕一翻身把他吵醒了。 她闭上眼睛,根本睡不着,心里还在骂自己,刚才咋就说出“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样不要脸的话呢? 想起周志军说下次要在水里里干的荤话,浑身又发烫起来。 突然,她听见隔壁床上的王结实翻了一个身,随后又没有了动静。 春桃脑子里缠着一团乱麻,翻来覆去睡不着。 鸡都叫头遍了,也该起床了,一双眼睛又涩又胀,她没有起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睡着就做了一个羞耻的梦,梦见周志军把她拖进了东沟的河坝里。 河水不是凉的,而是温乎乎的,很得劲。 周志军抱着她折腾个没完没了,她就那样由着他,一点都不害怕,也没有挣扎。 “桃,得劲不……” 两个人就在河坝里缠绵,难分难舍。 她不知道,周志军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也有春桃,也是在河坝里。 她很乖,很听话,任由他咋弄她都很欢喜。 “得劲!”她把羞红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小身子软乎乎的。 可突然,他怀里娇软的小人却不见了,周志军一惊就醒了过来。 扭头看向窗户,天已经大亮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把春桃那两件被他撕烂的内衣锁进了柜子里。 走出堂屋,周大娘正拿着笤帚扫院子。 “起来了,饭在灶房冷着呢,赶紧吃去!” 周志军想到刚才的梦,心里很不安,想立马见到她。 他洗了把脸,去灶房端了碗饭就走出大门,扭头往春桃家院里看,没有看见人。 不一会儿,就看见王晓红担着两个水桶回来了,老远就跟他打招呼,“志军叔,吃着呢!” 周志军“嗯!”了一声,蹲在那里没动。 王晓红喊周志军的声音却传到了茅房里王结实的耳朵里。 周志军不是盖房子去了吗?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晚上春桃回来的很晚,他并没有睡着。 原来是周志军在家,他们肯定是搞破鞋了,王结实恨的牙根痒痒,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想着把那个计划实施了。 可又害怕计划失败,到时候鸡飞蛋打。 到底是任由春桃和周志军乱搞,还是借别的男人的种生个娃,拴住她?王结实心里矛盾的要死。 上次他姐王兰花回来,还说让他和春桃去公社把证扯了,说扯了证就多一层保险。 那时候没扯证的很多,不都死心塌地的过日子?王结实也没有急着去扯。 可现在想想,他姐说的对,他这身子,还是扯个证更好一些。 周志军吃完饭,还是忍不住来了。 春桃坐在灶房喝饭,看见他来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 他却一本正经道,“俺今个去公社派出所,把那事对公安说说! 那座房子还没有完工,俺还得去,你在家要注意点。 出去干活和晓红一起,天黑之前一定得回来…” 春桃低着头“嗯”了一声,“你快走吧,俺知道!” 周志军又回家跟周大娘交代了一声,说春桃这妮子太善了,总是被人欺负,让她娘招呼着点。 周大娘说道,“放心吧,有俺老婆子在,谁敢欺负她?俺就不依!” 周志军知道他娘的本事,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想着这座房子盖完就不出远门了,在近地方盖房子,每天都能回来,春桃有个啥事他也能照顾着。 出远门干活虽然挣的多点,但一天看不见她就心里发慌,生怕她会出啥事。 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公社派出所,把春桃昨黑夜说的话一五一十对公安同志讲了。 公安同志听完,说凶手已经抓住了,叫刘秋生,二十二岁,是王家寨东边刘门村的人。 这刘秋生,打小就喜欢邻居家的姑娘李爱花,缠着李爱花不放。 可李爱花上初中时就暗恋同班同学周小伟,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念念不忘。 为了让刘秋生死了这份心,李爱花就说自己喜欢周小伟,还说非他不嫁。 她本以为这话能让刘秋生死心,谁知却让他对周小伟起了歹念。 王家寨演电影,刘秋生就揣着一把尖刀,混在人群里伺机而动。 可放电影的地方人太多,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巧的是,那天晚上周小伟看了没一会儿,便挤出了人群,刘秋生就悄悄跟了上去。 他见周小伟去了春桃家灶房,他就在灶房外等着,等周小伟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小伟刚拐过墙角,刘秋生就红着眼扑了上去,对着他的大腿就狠狠捅了一刀。 两个村子就隔着一道河坝,低头不见抬头见,刘秋生平时爱跑爱玩,也认识春桃。 那晚在春桃家灶房外动手,他看得清清楚楚,春桃就站在灶房门口。 她是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刘秋生心里不安。 春桃和周大娘他们去卫生院看周小伟,刘秋生就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等春桃和周大娘分开,独自往公社派出所的方向走时,刘秋生害怕极了。 他从后面扑上去抱住春桃,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路边的竹林里,恶狠狠地威胁她不准乱说话,不然就对她不客气。 那天之后,刘秋生就躲到邻县的姐姐家去了。 李爱花听说周小伟被人捅伤,又发现刘秋生突然失踪,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怀疑是刘秋生干的。 她在家里憋了几天,最后还是咬咬牙,跑到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公安同志在刘秋生的姐姐家,将他一举抓获。 一开始刘秋生还嘴硬,梗着脖子拒不承认。 连着审了几天,刘秋生终于耷拉着脑袋承认是自己捅了周小伟。 只是,并没有交代威胁春桃的事。 公安同志听完周志军的话,也吃了一惊。 他们当即对刘秋生进行提审,刘秋生知道瞒不住了,也就承认了。 周志军得知周小伟被捅这事,从头到尾都和春桃没关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事很快传到村里,可周招娣和黄美丽那一伙人,却压根不信。 在她们看来,就算捅人的不是春桃引来的,周小伟大半夜不好好看电影,却往春桃家跑,两人之间肯定没那么清白。 “哼,我看就是那李春桃勾的!”周招娣叉着腰,唾沫横飞,“她就是个狐狸精,老少通吃!” 这话传到春桃耳朵里,她心里又委屈又心虚。 委屈的是她和周小伟之间根本没那事,心虚的是她和周志军之间早已经不清楚了。 春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隔壁王春晓家的大黄狗,突然狂叫起来。 那叫声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股子凄厉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近村里不太平,小偷特别多,春桃心里一紧,担心那几只猪崽被偷,赶紧披了件衣服,凑到窗户边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第129章 狼来了 外面没有月光,院里昏沉沉的。 春桃扒着门缝往外看,忽然看见猪圈那边,两点瘆人的绿光,她不由得一哆嗦。 是狼? 春桃的心猛地一沉,这几年山里的狼少了,可偶尔还是会溜下山,叼走村里的猪羊。 她没出嫁的时候,李家村有一个才满百天的小孩就被狼叼走了。 那情形在春桃脑子里一闪,后颈冒出一层冷汗。 嫁到王家寨后,她听说周志军徒手打死过一只野狼,可周志军这会儿不在家啊。 王结实是个废人,家里只有她和王晓红,这可咋整啊? 两点绿光离猪圈越来越近了,猪圈里的老母猪和小猪崽是这个家全部的希望,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吓得浑身发抖。 下一秒,那闪着绿光的黑影竟硬生生跳进了猪圈里。 猪圈里瞬间炸开了锅。老母猪像是炸了毛般的怒吼,蹄子刨得泥地“哐哐”作响。 猪崽的惨叫声尖利刺耳,每一声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春桃心上,她魂都吓飞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小猪崽太可怜了,可她啥也做不了。 她自己也和这些小猪崽一样,被周志军那头饿狼惦记着,还有很多躲在背地里的狼都盯着她,让她不得安生。 “嫂子!”王晓红也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她赶紧点亮屋里的煤油灯。 披上褂子,踢拉着鞋子就从里间跑了出来,看见春桃站在门后就叫了一声。 “晓红,院里有狼!”春桃声音发颤。 王晓红听见这话也吓得愣住了,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抄起门后的一把铁铲说,“嫂子,志军叔说狼怕光,怕响,赶紧把你屋里的煤油灯点亮端过来,俺用铁掀拍门,把狼吓跑!” 春桃赶紧去里间把煤油灯点亮端了出来,王晓红拿着铁掀使劲拍门。 她一边拍门,一边大喊,“来人啊!狼来了!救命啊!” 喊声混着“哐当,哐当”的拍门声,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快聋了。 猪圈里狼的低吼顿了顿,老母猪的怒嚎和猪崽的惨叫却更凶了。 春桃哆嗦着把煤油灯举到门缝处,昏黄的灯光从门缝照了出去。 狼大概是被这突发的巨响和光亮惊着了,低嚎一声,跳出猪圈就跑了。 听着猪圈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春桃浑身瘫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王晓红手里的铁铲也“哐当”掉在地上,人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好一会儿,二人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打开门,端着煤油灯跑到猪圈旁看。 猪圈里的墙上,地上都是斑斑血迹,老母猪被狼咬伤了,小猪崽身上也有血,而且还少了一只,肯定是被狼叼走了。 春桃和王晓红心疼的不行,眼睛都红红的。 周大娘老两口被刚才的声响吵醒,从床上爬起来了,拿着手电筒走到春桃家院里看,就看见春桃和王晓红站在猪圈旁。 “春桃,晓红,咋了?” “刚才有只狼,叼走了一个猪娃!”王晓红带着哭腔说。 周大娘叹口气说,“这世道,小偷小摸就让人头疼,这畜牲也来祸害人!要是有个院墙就好了!” 周老汉弄了一些灶洞灰,抹在老母猪的伤口上消炎止血。 那一夜,春桃和王晓红都没有睡,他们怕那头饿狼再来,一直坐到天亮。 从那天开始,春桃夜里就没有睡安生过,生怕狼再来祸害小猪崽。 地里的瓜秧已经压过一次了,这又该压了,不压牢的话,风一吹就倒,结不了瓜。 这已经是第二年种西瓜了,春桃和王晓红有了经验,瓜秧子压得规规整整的。 西瓜秧压了三天才忙完,红薯地里的草又蹿得老高,接着就去红薯地薅草。 周志军盖的那座房子也完工了,他回到家就听说春桃家的猪崽被狼叼走了一只。 没有个院墙确实不严紧,无论是狼还是小偷小摸的都防不住,他准备给春桃家垒上院墙。 说干就干,他没给春桃说,就在打谷场上摆开阵势托土坯。 周志民一家四口从红薯地回来,老远就看见了在打谷场上忙活的周志军。 上身的粗布汗衫脱了,搭在旁边的石滚上,就剩件旧背心,后背汗湿得透透的,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老二恁掏本,托土坯干啥?”黄美丽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痛快。 “俺哪知道。”周志民闷声闷气地说。 走到打谷场场边上,周志民才上前两步问:“二哥,你托这些土坯,是要盖啥?” 周志军手里的活没停,头也不抬地说,“给春桃家垒院墙。” 黄美丽和周小英、周小梅娘仨一起看了过去,眼里的醋意直往外冒。 周小英凑到黄美丽耳边说,“娘,俺二伯对李春桃可真好!俺爹才是他亲弟弟,咋不想着给咱家用?” 黄美丽心里不满,也不敢大声说,只能压低声音道,“你爹的脸,没人家的大呗!” 说着扭头对周小梅说,“叫你爹回家烧锅去,别在这儿碍眼!” 周志民心里也不是滋味。亲兄弟不向着自个儿,反倒对外人这么上心? 可他是个能人,心里不乐意从来不表现在面上。 那几天,春桃上地下地,都能看见周志军在打谷场上托土坯,她从来没上前问过。 那天路过周大娘家大门口,才从周大娘嘴里得知周志军托土坯是要给她家垒院墙。 她也想垒院墙,院墙垒起来,会安全一些,不但能挡住狼,还能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但挡不住周志军,他要是想进来,轻轻松松就能进来。 周志军在打谷场上忙活了四五天,总算托够了垒院墙的土坯。 天越来越热,日头毒得很,正好适合晒土坯。 他每天翻晾两三遍,没几天土坯就晒干透了,敲起来当当响。 他用架子车把土坯一车车拉到春桃家院里,堆在墙角。 眼看油菜快黄了,还要忙着收麦、种秋庄稼,锄地,垒院墙的事,要拖到秋后了。 卸完最后一车土坯,周志军走到猪圈旁,看着里头膘肥体壮的小猪,眉头皱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正在往猪食槽里添麦糠的春桃,“这猪都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能出圈了,咋还没骟?” 春桃拿瓢的手顿了一下,她竟然给忘了。 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小猪要骟,可具体啥时候,她不清楚。 “嗯,俺今个就去韩庄找人来骟!”她低着头,小声说。 周志军扫了一眼四下无人,突然压低声音说。 “桃,想俺了没? 第130章 梦里都是你 周志军从外面盖房子回来,当天晚上就来了。 当时王晓红和春桃都在灶房里喝汤,他也没法和春桃亲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这一段忙着托土坯,晒土坯,又去附近的村庄给人家垒墙,下地干活。 每天起早贪黑的忙,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春桃说几句悄悄话,那事就更没有了,身心都痒得不行。 这会儿王晓红不在,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压制不住的窜了上来。 周志军想春桃都想疯了,他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自己,就急切的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大白天的,还是在院子里,春桃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吭声,转身就去了灶房,周志军也跟着进去了。 “桃,俺想死你了,天天做梦,梦里都是你……俺把你弄的恁得劲,你肯定也想俺?” 周志军人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人后连畜牲都不如,春桃被他的话撩的面红耳赤,心里像踹了两只小兔子。 “别说了,俺不想!” 周志军看着她红透的小脸,嘴角扯了扯,轻笑一声,“俺不信,女人和男人一样,只要尝过了那口,都会上瘾,俺不信你没瘾!” “不要脸!”春桃轻骂一声,声音软得发颤,就像是在打情骂俏,挠的周志军的心尖更痒了。 “晓红呢?”他扭头往门外瞄了一眼。 王晓红从地里割草回来,就擓着竹筐子去瓜地摘菜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你快走,她一会儿就回来!”春桃哀求道。 周志军听她这么说,不但没走,反而伸手把灶房门关上了。 之前是晚上,他在灶房里“欺负”她,都把她吓得不轻,可这是大白天,他居然还想“欺负”她? 春桃猛地冲到灶房门口,伸手想去开门,却被周志军从身后抱住。 “周志军,你疯了,大白天的你想干啥?” 王结实就在堂屋里间躺着,王晓红去菜地弄菜也有一会儿了,很快就会回来。 此时已经晌午了,下地的人不时从院子前经过,周志军居然不管不顾,这不是要毁了她吗? 春桃根本不敢大声,呵斥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带着哀求道哭腔。 周志军看见她就发疯,他想这会儿就把这个小女人撂倒,但他还残留着一丝理智。 “桃,别怕,俺不干别的……都好长时间没沾你的边了,俺只抱抱…” “要是被别人看到,你是要被判个流氓罪的!” 周志军把她的小身板转过来,抵在门上。 他稀罕她,稀罕到了骨髓里,越来越见不得她不高兴。 男人声音软软的,“桃,俺只是太想你了,俺真的是管不住自己! 上次还是村里演电影的时候,这都一个多月了,对俺来说,就像过了十年,太难熬了… 你上次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可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太难找了…… 桃,俺知道你也想俺,俺想带你走,你又不愿意……” 春桃不是不想,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那样羞耻的念头。 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心,她的身体就空落落的难受。 她多想让他抱住自己,只有他能填补她心里的空缺,给她短暂的,让她提心吊胆的暖意。 可这些话她不能对他说,说出来他会更加理直气壮的“欺负”她。 她也知道这辈子被他馋上,是摆脱不了了,不过她想,能少馋一次是一次。 “俺烦你,咱们之间就当啥也没有发生过?还是干兄妹!”春桃眼圈又红了。 “桃,俺知道你怕!俺不逼你,你啥时候想开了,俺就带你走!” 周志军看着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女人,心很痛。 前几天的夜里,王结实说要去公社扯证,还说他的病好了,让春桃为他生个娃。 春桃躺在床上没吭声,她知道王结实早就怀疑她和周志军了。 他要领证,要生娃,都是为了拴住她,一辈子把她困在这牢笼里。 他的身体能不能治好春桃不知道,要是真的能治好,哪怕她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做一个媳妇该做的事。 这一段地里活太忙,要不是王晓红拦着,那天刘翠兰就逼着她去公社领证了。 即便生不了娃,也没有那张证,还有娘家人绑着她,她想要跟周志军走,比登天还难。 一边是亲情那根无形的绳子,将她牢牢捆绑住;一边是这个让她又恨又恋,给她鲜活,时刻都惦记着她的男人! 春桃的心不停的拧着,越拧越紧,最后拧成一股解不开的疙瘩。 又像有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割得鲜血淋漓,却割不断那两股绳子。 她把脸扭到一边,躲开他的手,“俺不会跟你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周志军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傻妮子,你咋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呢? 你天天想着这个,想着那个,可他们为你想过吗? 你守了四年空房,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还要被刘翠兰欺负,他们心疼过你吗? 他们要是心疼你,就不会把你关在这牢笼里,早就给你自由了…” 春桃打小没见过爹娘的面,世上最亲的就是她奶和她哥。 他俩就像黑夜里的一点亮儿,她怕弄丢了。 即便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一个为哥哥换亲的物件,她也不愿意承认,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那份亲情和暖意。 “你不要再说了,俺自愿的!”她不自愿又能如何? 她不能走,就算心里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烧得她日夜难安,也得咬着牙认了。 周志军心疼的说不出话,他不再做声,只是紧紧抱住她,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春桃的脸埋在他滚烫的胸口,眼泪像泉水一样,很快就把周志军的衣襟洇湿一片。 他捧起她的小脸,弯腰去吻她的眼角眉梢,吻她脸上的泪痕。 春桃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不停的流淌……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彼此的心跳和交缠的喘息。 突然,灶房门被人从外头拍了两下,随后传来一道男声,惊得两人浑身一僵。 第131章 跑到春桃家门口干啥? (亲爱的宝子们,祝大家新年快乐哦,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请在此留下您的足迹,新年发大财哦!” “春桃嫂子!在家吗?” 周小伟手里拎着一只带血的野兔子,站在灶房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喊。 周志军和春桃的身子都猛地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些。 春桃轻轻扭了扭身子,挣脱开周志军的胳膊,慌慌张张退到灶洞旁,屏住呼吸,眼睛盯着灶房门。 谁知下一秒,灶房门就被推开一条缝。周志军一个大步跨到灶台后头,板着张冷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 周小伟看见春桃站在灶洞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喊了半天不吭声,肯定是遇上啥难事了。 “春桃嫂子,出啥事了?”周小伟把门彻底推开,一脸担忧地问。 可他刚跨进灶房,魂儿差点没吓飞。 周志军黑着一张脸,立在灶台后头,眼神冷得吓人。周小伟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二叔!”他硬着头皮,讪讪地喊了一声。 他二叔这人,心眼其实不坏,就是性子太严肃。春桃好好的咋哭了?难不成是他欺负她了? 周小伟脑子转得飞快,又觉得不可能。 春桃是他奶的干闺女,是他二叔的干妹子,他欺负谁也不能欺负她啊。 再说了,他二叔为人正直,还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平日里只会惩恶除霸,啥时候也没见他欺负过人。 周小伟越想越乱,干脆不去想了。 上回他帮春桃去叫韩老汉来给猪配种,就被周志军说了一顿,说他“瞎显眼”。 这回他送兔子过来,指定又要挨训。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拎着兔子再回去。周小伟咬咬牙,把手里的兔子往上提了提。 “春桃嫂子,这是俺在坡上逮的兔子,给你尝尝鲜!” 春桃抬眼看向周小伟,刚想说“不要”,周志军就抢先开口了,“你的腿好利索了?还敢往坡上跑逮兔子?” 周小伟没伤到骨头,年轻人身子骨壮,恢复得也快。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天天在家躺着着急。 昨个天擦黑的时候,他去坡上下了捕兽夹,今儿过去一看,还真夹着一只肥兔子。 他在春桃家灶房外头被人捅伤,当时春桃肯定吓得不轻。 第二天她还特意拿着鸡蛋跑去卫生院看他。 后来周小伟还听说,春桃去派出所提供线索时,被人拽进竹林里威胁了一通。 周小伟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个逮着个兔子,就想着给春桃送过来。 他是真没想到周志军也在这儿,更没想到灶房门还关着,春桃的眼睛还红红的。 “没事,俺身子结实,早好利索了!”周小伟说着,还特意抬了抬那条受过伤的腿,想证明自己没说谎。 “伤刚好就不老实,兔子拿回去,给你娘补补身子!”周志军冷厉的眼神扫过来,周小伟心里也发怵。 他好心好意给春桃嫂送兔子,又不是送给他的,他咋管得这么宽? 周小伟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说,只能挤出一丝笑,“俺明个还去坡上逮,这只就给春桃嫂子!” 周志军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 春桃赶紧打圆场,“小伟,你娘身子弱,拿回去给她吃吧,趁着身子还热乎,好剥皮!” 周志军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周小伟,那眼神,看得周小伟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候,王晓红擓着竹筐子回来了,筐里装着嫩韭菜,还有几个青椒。 “嫂子!”她老远就喊,“咱的辣椒结了!俺摘了几个,今晌午调着吃!” 春桃赶紧走到灶房门口,接过王晓红胳膊上擓的竹筐子。 王晓红抬眼往灶房里一看,看见周志军和周小伟都在。 周志军的脸冷得能冻死人,周小伟背对着门,手里还拎着一只带血的兔子,心想,这是咋了? “志军叔,小伟哥!”她小声地喊了一声。 周志军抬眼瞥了她一下,没吭声。周小伟转过身,冲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你刚才在瓜地弄菜,俺从坡上回来,看见你了!” 周小伟拎着兔子,手足无措地找了句话,想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春桃赶紧接过话茬,“小伟,赶紧拿回去吧!” 周志军给周小伟甩脸子,让春桃心里又臊又窘,说不出的难为情。 周小伟本就怕周志军,这会儿更是不敢再犟,连忙应了声,“中!”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志军,小声说,“二叔,那俺把兔子给俺奶炖着吃!” 说完,拎着兔子就快步出了灶房门,周志军也抬脚跟了出去。 “你奶他们牙口不好,咬不动!” 周志军两步跨到周小伟前面,走到东屋后的小菜园旁,就蹲在菜地边薅草,声音压得极低,“你过来,俺有话对你说。” 周小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把兔子搁在墙根,也蹲到周志军旁边,小声问,“二叔,你要跟俺说啥?” 周志军没抬头,语气冷得吓人,“那天半夜,你跑到春桃家门干啥?” 周小伟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珠子。 “没……没干啥啊。”他眼神躲闪,声音都有些发虚。 “没干啥?”周志军冷哼一声,手里的野草被他薅断。 “你在她家门口被人捅伤,知道给她惹了多大麻烦吗? 村里那些长舌妇,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知道她们都咋议论的不?” 周小伟出院后,就听说了村里的那些闲话。 有人说他半夜三更去找春桃,两人肯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还有人说,捅伤他的人也是春桃的相好,是为了争风吃醋才下的狠手。 周小伟自己心里清楚,他对春桃是有好感,可两人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村里的流言蜚语他倒不怕,就怕这些闲话伤着春桃。 当时他气得拎着洗脸盆就要去村头骂,却被周红霞死死拉住了。 “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干嚼舌根! 你要是出去闹,他们肯定会编排出更难听的话,到时候还会连累春桃嫂子!” 周小伟觉得周红霞说得在理,才忍下这口气。可心里头,总觉得对不住春桃。 “俺知道!那些人就是瞎胡扯! 当时要不是红霞拉着,俺非得围着村子敲着盆骂上三天三夜不可!”周小伟梗着脖子,气鼓鼓地说。 周志军一声冷哼,“骂人能解决啥问题?往后想不让人嚼舌根,就少往春桃这儿跑!” “二叔,俺就是觉得对不住春桃嫂子,才送只兔子过来赔不是的!”周小伟急了,急忙辩解。 “越赔越乱!”周志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要是再被别人看见你往这儿跑,到时候闲话只会更难听!” “俺身正不怕影子斜!”周小伟的脸微微泛红,梗着脖子反驳。 “你一个大小伙子,脸皮厚,不怕人说三道四! 可春桃呢?她一个女人家,男人又是个不中用的,村里的闲话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你还给她添乱?” 周志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砸在周小伟的耳朵里。 “俺……俺真没想到会这样,那天……”周小伟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了嘴。 “那天你不老老实实看电影,跑到这儿来干啥?”周志军追问。 “俺……那天演的电影,俺早前就看过了!”周小伟支支吾吾地说。 “看过了不会回家睡觉?”周志军的语气更沉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小媳妇家里,谁都会多想?” 周志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又补了一句,“你也不小了,都十九了,也该把亲事订下了。 过两年成家生个娃,那才是正经事!别天天游手好闲,逮兔子追狗的瞎晃荡!” 周志军说完,没再看周小伟,大步走出菜园,回家去了。 周小伟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小声嘟囔,“你都四十了还没娶媳妇呢,俺才十九,急啥急!” 第132章 倒打一耙 周志军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了院里,蹲在堂屋门口抽旱烟。 满脑子都是春桃红着眼眶的小模样。 他都四十岁的人了,活成了啥样?想守着的人却见不得光。 老烟叶呛得他咳嗽两声,心里却空得发疼。 春桃这边,心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想到周志军那溢出眼眶的欲望,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心头就发紧。 吃过晌午饭,春桃去韩庄找韩老汉来骟猪。 赶到韩庄时,韩老汉刚赶着公猪从外头回来。 听春桃说要骟猪,他满口答应,“中,今个还有俩活要跑,明个一早去你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春桃就起来了。 先把猪圈打扫干净,又烧了锅热水,然后开始做饭。 招待匠人不能太寒酸,她炒了盘韭菜鸡蛋,又炒了面拌辣椒,还烙了一张油馍。 可太阳都升老高了,韩老汉还没来,她就打算去瓜地看看。 前几天地里的小西瓜被人摘了好几个,都是刚坐住的生瓜蛋子。 扔在地山沟里摔得稀烂,看着让人心疼。 刚走到村头大槐树下,就看见韩文科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包。 “今个天不亮,俺爹就被人叫走了。俺今个正好不上班,就过来了!” 韩文科一边解释一边推着自行车跟着春桃朝家走去。 春桃家的小猪都一个多月了,欢实得很,一个人根本按不住,韩文科就让她找个人来帮忙。 春桃没头找,还是得去找周志军,她还没走出院子,周志军就来了。 他知道春桃要骟猪,就没出门,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看见韩文科和春桃从大门口经过,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白河桥香烟就出来了。 “韩兽医,来了!先抽根烟再忙!” 二人蹲在墙根抽了一支烟,就卷起袖子进了猪圈。 这种事,春桃一个妇道人家插不上手,脸也臊的通红,于是就擓着竹筐去了菜园,准备弄点菜,中午好招待韩文科。 她顺着小路往瓜地里走,还没有走到,就看见瓜地里有几个身影。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前几天刚坐的小西瓜就被糟践了好几个,当时她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今个又有人来糟蹋她的瓜? 她心急如焚,拔腿就跑,竹筐子在她胳膊上撞得“哒哒”响。 跑近了才看清,王晓红正死死抓住周小梅的手腕。 周小梅的脸憋的通红,“放开俺!俺没有摘瓜!” 周小英站在一边,胸脯子一鼓一鼓的,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头发辫子往后面一甩,嗓音尖得像马鸡了。 “王晓红你冤枉人,俺妹连瓜秧子都没碰,你快放开她!” 围观的两个人一个是张秃子的小侄子张明,手里拿着镰刀,刀刃上还沾着几片青草叶子。 还有一个是周红霞,她看着周小英说,“俺们都看见了,小梅从瓜秧子上摘了几个生瓜蛋子,你在上面的地里放风!” “晓红,咋回事?”春桃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额头上都是汗。 王晓红见她过来,把周小梅手腕攥得更紧了,“嫂子,你看看,这俩妮子又来糟践咱的瓜! 春桃的目光落在地上,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扔着的几个青生生的小西瓜。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西瓜,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些西瓜都拳头那么大了,却被糟践了,真是太可惜了。 周小英姊妹俩都十几岁了,又不是不懂事,明知道不好吃还摘? 黄美丽嫉妒周大娘对自己好,也不至于让俩妮子来糟蹋她的瓜吧? “小英,小梅,这瓜真是你俩摘的?还小着呢,摘了也不好吃,摘它干啥?” 周小英看向她,眼睛里冒着火,理直气壮道,“俺们没摘!是他们合起伙诬陷俺!” 周小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俺要去割草,你放开俺!” 王晓红说道,“小宝去叫你爹了,一会儿你爹来了,当着面说清楚!今个不把话说开,谁也别想走!” “前几天地里的瓜就是她俩摘的,红霞在田埂上放牛都看见了…… 今个俺看见她俩来东沟,就叫上红霞跟了过来! 周小英在上面的地头放风,俺们绕过她从沟里跑过来,就看见周小梅正在摘瓜。” 春桃听了王晓红的话,声音轻的发飘,“小英,小梅,要是西瓜熟了,你们摘几个吃俺也不说啥。 可现在西瓜才这么点大,也不能吃,就把它摘了,这太可惜了!以后可不要再摘了!” 她又看向王晓红说,“晓红,让她们走吧!以后她们不摘就中了!” “这都是第二次了,让她们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这一地的西瓜被她们糟践完就白忙活了!” 王晓红抓住周小梅的手腕并不愿意松开。 周小英一步跨到跟前,咬牙去掰王晓红的手,“放开俺妹!” 王晓红个子高,比周小英大两岁,力气也大,她根本掰不开。 “哎呀!你是狗啊!”周小英掰不开她的手,就趴在上面咬了一口。 王晓红吃痛,猛地松开了手。她的手背上被咬了两排牙印子,还浸出了血。 可她顾不上痛,挡在二人面前,“别想走,等你爹你妈来了,让他们看看,你俩干的啥好事!” 正吵着,就听见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就是黄美丽扯着嗓子的尖叫。 “王晓红,你这是干啥?”黄美丽一脸气愤,小跑着就过来了。 “你先问她俩干了啥再说!你看看,地上的西瓜都是她俩摘的!” 黄美丽跑到跟前,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把两个妮子护在身后。 她斜眼看向春桃,唾沫星子乱飞,“结实家的,你看看你办的这叫啥事? 你一个做长辈的,就看着晓红欺负俺俩妮子?俩妮子要是有个好歹,俺跟你没完!” 西瓜刚坐果就被她们糟蹋了,春桃肚里还窝着火呢! 黄美丽来了不但不教训她们,反而倒打一耙。 春桃被噎得心口发闷,像堵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听着黄美丽胡搅蛮缠的话,骨子里的害怕早被气没了。 “三嫂,话可不能这么说,地上的生瓜摆在这,晓红,红霞和张明他们都看见了,就是小梅摘的。 她们不是三岁小孩子了,糟蹋庄稼算咋回事?” 春桃的目光直直盯着黄美丽的脸,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硬碰硬的犟劲。 她一向是个好欺负的,今个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黄美丽有点不敢相信,但随即就冷笑一声。 “不就是几个破瓜蛋子吗?” 说着弯腰捡起一个小西瓜,狠狠的摔在地上。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两手攥得紧紧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第133章 整天想着祸害人 黄美丽还不解恨,抬起脚使劲往地上的瓜瓤上碾,鞋底把瓜肉碾得稀烂,汁水混着泥点子溅到春桃的裤脚上。 她眼皮耷拉着,两片薄嘴唇啪嗒道,“结实家的,你是不是看俺家日子过得顺,故意找茬?” 话音刚落,她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突然抓着了啥把柄,一扭屁股凑到春桃跟前,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结实那身子骨撑不起家,你是不是瞅着俺男人壮得像头公牛,眼馋得慌? 俺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你得认!”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春桃心上。 她的脸“唰”地白了,语气带着犟劲,“俺男人不中咋了?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周小英一听,从黄美丽身后探出头,撇着嘴斜眼看着春桃,眼里满是不屑。 “谁让你在俺奶跟前显眼?俺奶俺二伯都对你恁好。 俺去要个白馍,她都说没有,俺二伯还给你买营养品!帮你家干活,还要托土坯给你垒院墙。 你比俺们这亲的还主贵,凭啥?就是个骚狐狸,专会哄男人,哄老婆子!” 周小梅也早止住哭,跟着附和,“就是!俺还看见你在东沟跟俺二伯搞……” 话刚说一半,赶紧捂住嘴,脖子缩了回去。 王晓红气得眼圈通红,指着她俩骂,“你这俩死妮子,胡说八道啥? 志军叔和大奶是对俺嫂子好不假,可俺嫂子也是知道好歹的人,大奶一家的棉鞋都是俺嫂子做的。 你俩这么大点就整天想着祸害人,心是啥做的?” 周小梅说漏了嘴,周小英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喊,“俺没胡说,俺亲眼看见她和俺二伯在东沟搞破鞋。 她跑的快,要不然就抓住了,送到公社联防队去,就得游街!” 春桃听到“破鞋”二字,各种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她又气又羞。 那天刘翠兰带着一群人去沟里捉奸,没捉到,又跑到家里来闹。 她原先想着是周招娣和周二干他们搞的鬼,根本没往周小英姊妹身上想。 周大娘待她好,可这能是她的错吗?就为这点事,她们竟处处盯着她不放,非要把她搞臭不可! 黄美丽的脸也抽了抽,她不怕春桃,但害怕周志军那个活阎王。 不过她并没有训斥周小英,反而“噗嗤”笑了,伸手拍了拍周小梅的头,“你俩啊,就喜欢瞎跑,啥事都被你俩撞见!” 王晓红一听气得直哆嗦,大喊道,“黄美丽,真不愧是娘几个,整天就知道造谣,嚼舌根子。 俺嫂子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们这样侮辱,还带上志军叔,再敢胡说八道俺撕烂你们的嘴!志军叔知道了也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上次黄美丽在地里说春桃闲话,王晓红就给周志军告状了,黄美丽听她提周志军,心里就犯怵,赶紧转移话题。 转头冲春桃说,“结实家的,你一个大人,跟两个小妮子计较啥? 再说了,你有啥证据,说这瓜是晓英她们摘的?” 春桃像没听见她的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烂瓜。 王晓红眼眶通红,指着黄美丽喊,“啥证据?俺、红霞、张明都看见了!都能作证!” 黄美丽瞪圆了眼,先剜了王晓红一眼,又扭头看向周红霞、张明,“你俩看见啥了?俺看谁敢胡扯一句!” 张明被她瞪得往后缩了缩,攥紧手里的镰刀把,小声嘟囔,“俺在河边割草……真看见了,周小梅往瓜地里钻……” 周红霞可不是吃素的,她本来就看不惯黄美丽这种的人,冷哼一声道,“谁胡说了?俺亲眼看到的!前几天的瓜也是她俩摘的!” 黄美丽腮帮子气得鼓成气球,瞪着周红霞喊,“红霞,你忘了自个姓啥了?咋胳膊肘往外拐呢,咱们才是一家!” 一家?整天拿着一家做幌子,占便宜没够,借她家的米面粮油从来没有还过。 “一家?就你们这种人,俺可高攀不起! 地上的烂瓜还在呢!你还护着。再这样惯下去,她俩早晚得上天!” “周红霞,你都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不好好在家学纳鞋底、缝衣裳,跑到地里瞎掺和啥?” 黄美丽皱着眉,故意拔高嗓门,“她们上天,俺看你才想翻天!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 一窝子闹得鸡飞狗跳,不怕外人笑话?你爹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你这么厉害,传出去连婆家都找不到!” “俺找不到婆家,也不用你管!”周红霞肺都要气炸了。 “今个说的是她们糟践庄稼的事,别跟俺东拉葫芦西扯瓢的!” 她本来让小宝去叫周志民的。周志民虽滑头,可好歹顾点脸面。 谁知周志民没来,倒把黄美丽招来了。 既然这样,也只能找村支书评理,不然以后她们会更猖狂。 她看向王晓红说,“晓红,找支书去!让支书评评理,糟蹋庄稼该不该管!” “俺这就去找支书评理去!”王晓红丢下话,转身就往村里走。 “你这死妮子,还真要翻天?”黄美丽慌了神,拔腿就追。 在坡上的地里追上了王晓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给俺站住!啥事都找支书,你这不是添乱吗?”黄美丽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她们糟蹋俺家西瓜,俺就要找支书!”王晓红用力甩开她的手。 “今个必须在支书面前说清楚,不然以后还得干坏事!” 黄美丽一看劝不住,眼梢扫向跟在后面的春桃身上,心里冒起坏主意,声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俩生瓜蛋子吗?多大点事!有些人背地里偷人,才叫真丢人!”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春桃心上,她腿一软,脚步发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王晓红听见,冷笑一声顶回去,“你不要胡搅蛮缠!今个俺就认死理,得治治这俩偷瓜贼!” 王晓红见春桃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放缓语气,“嫂子,这事你别掺和,快回去吧,俺去找支书评理,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周围地里干活的人,听见吵闹声都直起腰往这边看,有几个干脆扛着锄头、拿着镰刀跑了过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响。 “这是咋了?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肯定是黄美丽又欺负人了吧?” 王晓红见人多,干脆提高嗓门喊,“老少爷们,都来给评评理! 俺家的西瓜刚长到拳头大,就被周小英姊妹俩摘了好多,这都第二回了! 咱老百姓种地多不容易,有这么干的吗?她们的娘来了不但不管,还帮着她俩胡搅蛮缠!” 众人都看向黄美丽,议论纷纷,“这就不对了,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也太缺德了…” 混乱中,一道重重的咳嗽声突然传来。 人群“唰”地就安静了下来,纷纷往两边退。 第134章 一个老鼠坏锅汤 一声咳嗽声响起,人群瞬间静安静下来,纷纷往后缩了缩,硬生生让出条窄道来。 来人正是村支书周大拿,他当支书这么多年了,早熬成了村头的老油子。 王晓红打心底不待见他,可村里的事离了他这杆旗,还真不好办。 看见他过来,王晓红眼睛“唰”地亮了,迈着小碎步迎上去,“支书,俺正准备往你家去呢,你来得可太巧了!” “咋了?”周大拿俩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扫了圈围观的人,才慢悠悠把目光落王晓红身上。 “俺家的西瓜,才拳头那么大,就被周小英姊妹俩摘了好多!” 王晓红嗓门提得老高,“支书,你领着咱村往富路上奔容易吗?她们倒好,专搞破坏。 说轻了是欺负俺家没人撑腰,说重了就是拖咱村评先进的后腿啊……” 黄美丽几次想插话,都被周大拿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不等王晓红说完,她立马垮起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大拿叔,你可得为俺做主啊!不能光听她一张嘴瞎胡扯! 俺这俩妮子都十几了,又不是三岁小孩,那生瓜蛋子又不能吃,摘它干啥? 说不定是别家小孩干的,找不到头,就讹上俺们了!” 她说着拽了把身边的周小英,“快跟你大拿爷说,你俩根本没摘瓜!” 周小英不敢抬头,盯着周大拿的黑布鞋尖,口气却硬邦邦的,“俺和俺妹在地里割草,没摘瓜,她冤枉俺!” “冤枉?”王晓红急得往瓜地方向指,“俺都亲手攥着她的手脖子了,还敢说冤枉? 红霞也看见了,还有河边割草的张明,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周大拿心里正窝着火。 昨个在公社开会,王家寨又被点名批评了,全公社倒数第三的落后村! 一来是计划生育没落实好,二来是地里收成差,年年靠救济粮过日子。 他正憋着股气没处撒呢,今儿偏撞上这事。王晓红那句“拖村后腿”,正戳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灰,一双眼扫向周红霞,又瞥了眼人群里缩着脖子的张明,“周红霞,张明,你俩都看见了?” 周红霞咬了咬下唇,声音很大,“俺亲眼看到的,周小梅去晓红家地里摘西瓜蛋子。” 张明的声音却跟蚊子哼似的,但也清晰,“俺……俺也看见了。” “你们…”黄美丽急得跳脚,“王晓红给你俩啥好处了,都昧着良心说瞎话,不怕遭报应……” “够了!”周大拿一声厉喝,黄美丽的话被硬生生掐断。 “志民家的,女不教母之过!你家妮子糟践庄稼,你这个当娘的责任最大!” “大拿叔,真不是俺俩妮子干的,是他们合伙诬陷俺啊!”黄美丽拍着大腿喊。 “诬陷?咋不诬陷别人,偏偏诬陷你们?”周大拿眉毛拧成疙瘩。 “回去好好管教!有那闲工夫搞破坏,不如去自家地里多拔两棵草。 以前吃大锅饭时你们就偷懒耍滑,如今包产到户了,还不好好干,净干些没用的!” 他又扫了圈围观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凑啥热闹?地里的草都除完了?红薯秧子都翻过了?” 众人被他怼得没话说,有的挠着头转身往自家地里走去,有的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不舍得离开。 “志民家的,今个这事就这么着,下不为例!”周大拿摆了摆手。 黄美丽如蒙大赦,拽着低头抠衣角的周小梅姊妹俩就要走。 “大拿爷,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晓红急得往前跨一步。 “今个饶了她们,明个肯定还去干坏事! 她们干这事不是头一回了,前几天就干过一次!” 没散的几个人立马来了精神,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周大拿的脸色。 “站住!别慌着走!”周大拿喊道。 黄美丽刚挪两步,吓得立马停住脚。 “大拿叔,你可别听她瞎说!真没那事!” “俺都抓住她手脖子了,还想耍赖?那些被摘下来的小西瓜还在地里呢,看着真心疼人! 还有前段时间,编排俺嫂子,败坏俺嫂子名声的也是她俩。 俺嫂子在村里处处与人为善,说话都没有大声过。 她们就是看俺哥身体不好,好欺负!支书,你可得为俺嫂子做主啊!”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到春桃身上。她脸白得像张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 周大拿也朝她扫了一眼,又转回头盯着周小英姊妹俩,“晓红说的都是真的?” 周小英刚才在瓜地里都承认了,这会儿被周大拿一瞪,头埋得更低,死活不吭声。 黄美丽却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拿叔,王晓红的话你也信?净胡说八道! 俺这俩妮子从小就老实,从来不说闲话!” “刚才在瓜地里,她都亲口承认了,这会又翻供!”王晓红急得跺脚。 “俺没承认!俺是说着玩的!”周小英这会儿也害怕了,脸憋的通红。 “俺能作证!”人群后突然冒出个声音,是半大小子周正堂。 “那天她们跑到王海超家,说春桃婶子在沟里搞破鞋…俺听见了! 结果根本没有抓到人,她们就是瞎说,败坏人家名声!” 周小英的脸却“唰”地青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俺没有,他胡说的!”说着就往黄美丽身后躲。 王晓红瞟了一眼周大拿,又看着黄美丽道,“摘西瓜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赔钱!” 黄美丽一听“赔钱”,立马炸锅了,拍着大腿干喊,“俺没钱,俺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王晓红往旁边一站说,“咱村想评先进,就得把你们这种赖人的管住。 一个老鼠坏锅汤!不赔钱你们不长记性,这钱必须赔!” 一提“评先进”,周大拿又头大了。 王家寨连着好几年倒数,不是邻里吵架就是地里减产。救济粮领多了,公社领导都懒得看他。 王晓红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不杀鸡儆猴也说不过去。 “志民家的,糟蹋粮食是大罪过!赔偿结实家两块钱,这事就过去了!” 周大拿又说,“乱说闲话,破坏邻里和睦,丢咱村的脸。 你们娘几个,再给结实家的好好道个歉!” “钱一分都没有!俺也没乱说,也不会道歉!” 黄美丽像被烙铁烫着屁股似的,差点蹦起来。 “中!不赔钱、不道歉是吧?”周大拿转身就走,“那以后村里的救济粮、化肥指标,都没你家的份!” 这话一出,黄美丽腿一软,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俺的命咋恁苦啊……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 正哭着,周小英突然“啊——”的一声尖叫,黄美丽的哭声嘎然而止。 慌忙扭头看向周小英,这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第135章 打死人了 “妈呀——” 周小英面如土色,一声尖锐的叫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眼里,众人的目光直直的钉在她脖子上。 只见她脖子上搭了一条土布袋(一种毒蛇),看着让人头皮子发麻。 黄美丽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哪个孬孙干的?” 她瞪着眼,跺着脚大骂,却不敢去拿周小英脖子上的土布袋。 周小英像疯了一样,又蹦又跳又叫,脖子上的土布袋随着她的蹦跳上下颠簸。 围观的众人都愣住了,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是条死长虫——” 听到这话,黄美丽先是一怔,随后猛地拉住了乱蹦的周小英,“怕啥?死的!” 她咬咬牙,一把抓住死长虫扯了下来,并用力甩到了一边,而周小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 人群中有两个半大妮子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这俩妮子和周小英年龄相仿,平时割草放牛拾柴火,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可黄美丽护短,每次都找到别人家里告状。 她一告状,俩妮子就得挨她爹的打,因此她们怀恨在心。 刚才在地里割草见村里的老汉打死一条土布袋,就拎着跑了过来,趁乱搭在了周小英的脖子上。 周大拿看看地上的死长虫,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周小英,眉头上的疙瘩拧得更紧,背着手就走了。 黄美丽见他走远,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唾沫星子横飞,“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叫她生孩子没屁眼!” 她又指着春桃吼,“你日子过不好,就眼红俺家! 告诉你,想让俺赔钱?没门!道歉?做梦去吧!” 面对黄美丽的撒泼不讲理,春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红着眼睛瞪着黄美丽,坚定道,“黄美丽,这钱你必须得赔!” “俺不赔,看你能把俺咋着?” 王晓红一步跨到黄美丽跟前,“不赔钱,不道歉是吧?那就按支书说的办!” 说着就搀扶住春桃的胳膊,“嫂子,回家!谁再敢祸害咱家西瓜,就是跟支书过不去,拖咱村评先进的后腿!” 王晓红和周红霞扶着春桃走了,黄美丽对着几人的背影骂骂咧咧,领着俩妮子回家了。 这边,周志军和韩文科正在猪圈里骟猪,根本不知道地里发生的事。 他看见王晓红和周红霞扶着春桃回来,春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心立马揪紧了,“咋了?身子不得劲?” “没有!”王晓红应了一声,把春桃扶到灶房里坐下,倒了碗开水递过去,“嫂子,咱就是气她,咱自己不能气!” 周红霞也说,“就是!” 周志军在院里支着耳朵听,心里“咯噔”一下,又被人欺负了? 眼看快晌午了,春桃缓了缓,无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准备做饭。 家里吃的都是红薯面窝窝头,她想着烙两张油馍,好好招待韩文科。 周红霞见她站都站不稳,就说,“春桃嫂子,你歇着,俺帮晓红做饭!” 春桃轻声说,“红霞,你回去帮你妈做饭吧,俺和晓红就中。” “没事,今个俺妈他们都不在家,就小宝俺俩!”周红霞把春桃扶到床上躺着。 春桃想到周小英的话,心里是五味杂陈。 她们盯着她不放,糟践她家西瓜,原来是妒忌周大娘对她好! 说到底,黄美丽是周大娘的亲儿媳,她只是个干闺女,她不想因为自己,搅得人家婆媳生嫌隙。 周红霞和王晓红正在灶房里忙活,周小宝就窜进了灶房,身后跟着周大娘。 周大娘手里提个竹筐,装了满满一筐子槐花。 “俺在村前头捋的,刚打花骨朵儿,没全开,拌点面蒸着吃!” 王晓红赶紧说“大奶,您留着吃,俺自己去捋。” “俺捋的多!”周大娘把竹筐放在一边问,“你嫂子呢?” 周小宝刚才跑去把周小英姊妹俩摘瓜的事跟她奶说了,周大娘不放心就过来了。 “俺嫂子在堂屋睡着呢!” 周大娘来到堂屋里间,看着春桃苍白的小脸,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 “那娘几个都是糊涂虫,没一个明事理的,你就当她们是疯狗,别往心里去。” “嗯。”春桃轻轻应了一声。 “好好歇会!”周大娘劝了几句又来到灶房。 周红霞愤愤道,“奶,你还不知道吧,前一段刘翠兰一伙来闹,就是周小英姊妹俩乱嚼舌根子!” 周大娘吃了一惊,说道,“这俩妮子,跟着她娘学不到好上去!” 说完起身要走,“红霞在这儿帮晓红,俺回家了。” 王晓红赶紧留人,“大奶,你和小宝留下一块吃吧,别回去忙活了。” “不了,你大爷在家烧锅呢,小宝去俺家吃!”周大娘拉着小宝就走了。 王晓红烙了三张葱油饼,给周大娘送去了一张。 回来时,手里攥着俩大白馍。每次给周大娘送东西,周大娘都不会白收,总想着回点啥。 王晓红炒了盘韭菜鸡蛋、一盘青炒蒜苗,凉拌了份荆芥和苋菜,做了小半盆鸡蛋穗子汤,凑够四菜一汤,也算是像样的招待了。 早上春桃炒的几个菜,本是招待韩老汉的,一筷子没动,王晓红又倒进锅里热了热,留着自个人吃。 饭做好时,猪圈里的小猪仔也骟完了。王晓红舀来温水,让周志军和韩文科洗手。 周红霞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斯斯文文的韩文科,小脸忍不住有点发红。 周志军和韩文科在堂屋吃饭,王晓红给春桃和王结实都端了饭,然后就和周红霞在灶房吃。 王晓红递给周红霞一个白馍,周红霞没接,却拿起一个黑馍。 “俺爱吃黑馍,纯红薯面做的,甜得很!”她家平时很少吃红薯面馍,她是真馋这口。 周红霞啃着窝窝头,眼梢子却时不时往灶房门外飘,耳朵竖着听堂屋里的动静,可啥也听不清。 “晓红,这就是韩老汉的儿子韩文科?” 周红霞早听说韩文科是中专毕业,在公社兽医站上班,却从没见过,今个还是头一回见。 不知咋的,那颗一直平静如水的少女心,竟然荡起一丝涟漪。 周红霞模样周正,能说会道,这两年上门说媒的没断过,她总以自己还小拒绝,可见了韩文科后,心里的想法就变了。 “是的,人家有正式工作,还能放下身段干这种活。”王晓红低着头扒拉饭,没往别处想。 再说黄美丽,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家,看见周志民蹲在门槛上抽烟,上去劈头盖脸就骂。 “周志民,你倒好,在家躲清闲,让俺去地里丢人现眼!” “咋了?俺一个大老爷们,掺和娘们家的事算啥?去了还得骂自家妮子? 妇女家撒泼打滚,旁人还能让着点。”周志民磕了磕烟锅,慢悠悠地说。 黄美丽一口黄痰差点吐他身上,“呸!你那侄女也不是个好东西,胳膊肘往外拐!” 她往椅子上一坐,拍着腿喊,“周志民,要是支书真敢扣咱家救济粮,俺就天天去老大家要饭吃!” “啥?支书要扣救济粮?到底咋回事?”周志民猛地坐直了。 “还不是王晓红那个死妮子,跟支书告状,不就摘了几个生瓜蛋子?倒给咱扣上‘拖村里后腿’的大帽子! 周大拿说了,不赔钱道歉,就扣咱家救济粮!” 周小英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瘫坐在椅子上不吱声。 周小梅却说,“连支书都向着李春桃,咋办呀?” 周志民听明白前因后果后,长舒一口气劝道,“支书就是吓唬人哩,不会真扣,放心。”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底。周大拿那人,公饱私囊的事儿干得还少? 他真敢把救济粮扣下来,要么自己留着,要么塞给周二干。 正想着,周小海从外面疯跑回来,扯着嗓子喊,“爹!娘!不好了!打死人了!” 第136章 你当他是活菩萨 周志民正蹲在灶门口抽旱烟,脑子里反复盘着自家救济粮的事。 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要是周大拿真的扣了他家的救济粮,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忽然周小海就从外面跑了回来,只见他满头汗珠子,一头撞进院子就喊,“爹!娘!打死人了!”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几人,立马直起了身子。 日子苦得像嚼黄连根,就盼着有点新鲜事解解闷,听见“打死人”几个字,眼里的愁绪瞬间就散了。 “啥?谁死了?”周志民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小英也一下子有了精神,一把拽住周小海的胳膊问,“谁被打死了?” 黄美丽和周小梅也看过来,惊讶的看着周小海,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二干爷把蛮子打死了!”周小海喘着气,嗓门又高了些。 年前蛮子跑过一次,又被周二干找了回来,摁在地上揍得狼哭鬼嚎。 从那以后,周二干三天两头对蛮子拳打脚踢。没多久,竟把人打疯了。 疯后的蛮子整天坐着发呆,见了人就嘿嘿傻笑,还经常拿着白馍喂狗。 起初大伙都以为她是装的,为了验证她是真疯假疯,有人递给她一把羊屎蛋,她竟真的往嘴里塞。大伙这才相信,蛮子是真的疯了。 前一段村里人都在传,说蛮子有喜了,又被周二干折腾掉了。 妇女们私下议论,说周二干跟头老叫驴似的,干掉娃不稀奇,可咋会把媳妇也打死了? “蛮子真的死了?”黄美丽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说着就往门外走,周小英、周小梅姊妹俩也慌忙跟了出去。 “都晌午了!不做饭了?”周志民在后面喊。 黄美丽头也不回,喊道,“你在家烧糊涂!再去菜园薅把野苋菜,回来调着吃!” 周小海一看都走了,也追了上去,“娘,等等俺!” 往周二干家走的路上,连个串门的人影都没有,黄美丽心里疑惑,边走边四处张望。 走到村西头王婶家门口时,王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看见黄美丽娘几个急匆匆的,就问,“美丽,这是往哪儿去?” 黄美丽放慢脚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王婶,你没听说周二干家出事?” 王婶摇摇头,手里的针线没停,“没啊,清早还见他呢,没听见啥动静啊。” 黄美丽心想,人都打死了,咋没人知道?难道是小海瞎胡扯? 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几步,支着耳朵听,可前面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 回头瞪着周小海,没好气地问,“你胡扯啥?哪儿打死人了?” “俺没胡扯!” 周小海急得红了脸,拽着她的衣角说“俺在二干爷家屋后掏鸟窝,听见屋里蛮子叫得可惨了! 二干爷还骂她,‘你个小骚货,俺干死你!’后来蛮子就只剩哼哼了,听着像没气了……” 黄美丽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抬手一巴掌打在周小海头上,“你个信球孩子懂个屁!走,回家!” 这周二干,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大白天的竟干那事,还让小孩子听见了。黄美丽在心里忍不住把周二干和周志民做比较。 刚成亲那两年,周志民也跟饿狼似的,不分白天黑夜地黏人,中午吃饭也得拉着她钻一趟里屋。 有回在地里割麦,趁四下没人,竟也猴急地要弄。 可自打有了三个娃,他就越来越蔫了,如今还不到四十,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黄美丽叹了口气,自己这命,竟还不如那个傻蛮子。 周二干身子骨这么硬朗,周志民却…… “娘,俺说的是真的!”周小海还在犟。 周小英也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好奇,“娘,小海都听见了,会不会真……打死了?” “没有的事!”黄美丽打断她。 周小梅也凑过来,小声问,“娘,二干爷说‘干死她’,是要干啥呀?” “问啥问!长大了就知道了!”黄美丽没好气道,加快了步子往家走。 周志民正在灶房烧锅,抬头看见娘几个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就问,“咋了?没看着热闹?” 周小海抢先告状,“爹!俺娘说俺懂个屁!俺真听见二干爷喊‘干死蛮子’,蛮子都哼哼了!” 周志民紧锁的眉头松了松,嘴角抽了抽,没敢笑出声。他一个大男人,哪能不懂这话的意思。 黄美丽指使俩妮子道,“去菜园薅把野苋菜,多掐点嫩的。” 她又瞪了周小海一眼,“跟你姐一块去,别在这儿瞎嚷嚷。” 等孩子们出了院子,黄美丽才凑到灶房门口,语气里都是不满,“你看看人家周二干,都五十多了,身子骨还那么硬朗……” 周志民也知道自己越来越不行了,以前三天两头想,现在十天半月才一次,还总觉得累。 听黄美丽这么说,就讪讪地辩解“他一个老光棍,憋了五十多年,好不容易弄个媳妇,跟饿狼似的也正常。” 他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坏笑,“俺听别人说,有的老光棍娶了媳妇,一夜能弄七八回,那是真饿急眼了!” 黄美丽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你是吃太饱了,不稀罕?” “俺也饿啊,看见你就饿。”周志民赶紧赔笑。 黄美丽斜睨着他,“饿?你有那本钱吗?” 这话戳中了周志民的痛处,他脸一沉,“俺要是没本钱,仨娃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志民,你啥意思?”黄美丽立马急了,抓起灶台上的刷子疙瘩就往他身上打。 周志民知道她心里憋着火,也不跟她吵,嬉皮笑脸地躲。 “俺没啥意思!俺是说,咱都生仨娃了,说明俺的本钱真中,就是最近……累着了。” 黄美丽瞪了他一眼,嘟囔着,“以前还中,现在跟没吃饱饭似的,半点男人样都没有!” 男人最怕听这话,尤其是被自家媳妇嫌弃。 黄美丽没少念叨,她越念叨,周志民越没信心,反倒更不中用了。 他心里憋得慌,就说,“美丽,你给俺点信心中不中?俺要是像王结实那样,你早卷铺盖跑了吧?” 提起王结实,黄美丽心里竟平衡了些。李春桃那日子,可比她难过多了。 家里地里的活全靠她一个人扛,被窝里连个热乎气都没有,活脱脱守活寡。 “你可说错了,”她没好气地说,“你要是像王结实那样,当初俺就不会嫁给你!” 她顿了顿,又撇撇嘴,“王结实就是个废人,李春桃那个死秀子能守住?早就和老二勾搭一块去了!” 周志民皱了皱眉,“别瞎胡说!” 黄美丽嗤笑一声,“一个寡糙汉子,身体壮得跟老叫驴似的。 他天天和李春桃那样的,一掐一股水的小媳妇在一块,还帮她干活,你当他是活菩萨?鬼才信!” 第137章 越怕啥越来啥 “别胡说,老二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早晚得找你算账!” 周志民也不是傻子,他也觉得周志军对李春桃好得有些过分了,但毕竟是他亲哥,别人说他不能说。 可黄美丽偏要说,只有把话撂出来,堵在心里的那股子酸气才能散些。 周志民才是他的亲弟弟,他却对李春桃这个外人掏心掏肺。 还有周大娘、周红霞,一个个都护着李春桃。一想到这些,黄美丽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前半晌因为几个生瓜蛋子,周红霞就撺掇王晓红找支书告状。 更可气的是,支书居然让她赔钱,还要给李春桃道歉,放话要是不照做,就扣她家的救济粮和化肥。 “周志民!要是支书真敢扣咱家的救济粮和化肥,俺就去你大哥家要!”黄美丽越想越窝火,又把这话翻了出来。 周志民只能耐着性子劝,“没事,俺抽空去找支书说说,准能说通……” 另一边,韩文科在春桃家吃过午饭就要往回走,临走前向春桃交代了骟猪后照料的注意事项。 年前给猪配种的钱还没结,春桃本打算等小猪卖了钱再给,如今又添了骟猪的费用,她攥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 “韩兽医,辛苦您跑这一趟。等小猪卖了,把这次的钱和上次配种的钱一块给您送去!” 韩文科温和地笑了笑,“不急,啥时候手头方便了再说!” 周红霞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文质彬彬的模样,心跳忽然快了几拍,脸也有些发热。 韩文科推着自行车走到灶房门口时,周红霞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韩兽医,您慢走啊!” 他抬眼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周志军早知道春桃手头紧,骟猪的钱他早就装在兜里了。 他没当着春桃的面拿出来,是不想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一直把韩文科送到东边的大路上,周志军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元的票子递过去。 “韩兽医,这是骟猪的钱,您先拿着。要是不够,等下次送配种钱的时候再补上!” 那时候的行情,骟一头母猪六毛钱,一头牙猪四毛钱。 春桃家五头母猪、两头牙猪,算下来还不到五块钱。 周志军心里清楚,故意多拿些,让韩文科看着留,总比拿少了让人家为难强。 可韩文科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真不急,等猪崽卖了再给就中!” 周志军见他执意不要,也没再勉强,把钱收了回来。 扭头往回走时,瞥见周红霞站在自家东屋后头,正往大路上望。 周红霞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赶紧开口,“二叔,街上有会了,明个俺想带着俺奶和小宝去!” 每年四月八,青山街都会请来两台戏,街北头、街南头各一台。 说是四月八的会,其实提前好几天就开始了。 那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戏是人们最大的乐子,说是全民的大联欢也不为过。 盼了一整年,总算盼到赶会的日子,全公社的男女老少,不管有钱没钱,多数人都会去一趟。 周大娘最爱看戏,每年四月八赶会,大儿媳王海英都会陪着她去看两天戏。 随着周红霞的年纪慢慢大了,这事就落在了她身上。 “中。”周志军应了一声。 那年月,不少人家连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没有,赶会都是两手空空凑个热闹,不吃不喝不买东西,逛一圈就回来,说起来也算“赶会了”。 周志军是村里有名的能人,家里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每年赶会,他都会给周大娘些钱,让她买吃的,用的、再添件衣裳,买双鞋子。 “明个去的时候,叫上你春桃嫂子,你们一块儿去。” “中,明个一早俺就去叫她。” 周红霞应着,周志军心里却盘算开了。 春桃在王家过得艰难,四年了,她没有去赶过一次会。 她连骟猪的钱都拿不出来,肯定没钱赶会,周志军打算天黑给她送些钱过去。 喝完汤,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抽出二十块钱。 他往兜里揣了五块,加上白天准备的骟猪钱十块,一共十五块。 剩下的十五块递给周大娘,“明个让红霞陪你去赶会!” 周大娘把钱塞进口袋,又说,“春桃肯定没钱赶会,你给她拿十块。” 周志军说,“她要是想买点农具,再添些别的,十块不够,俺给她送十五块过去。” “哎!做人太软弱了连孩子都想欺负……” 周大娘没忍住把白天在瓜地发生的事跟他说了,还说上次刘翠兰一伙去沟里捉奸都是周小英姊妹俩瞎编排的。 周志军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咬牙道,“这两个妮子,小小年纪心就这么黑,长大了还得了!” 周大娘哼了一声,“还不是她妈教的?有那样的妈,能教出啥好娃?” 周志军原本想去找周志民说说这事,可转念一想,这时候去说,只会火上浇油,反倒让春桃为难。 他走出大门,没直接去春桃家,而是先往东边的瓜地走。 在东沟的瓜地转了一圈,没发现啥异常,才转身往春桃家走去。 春桃刚喂完猪,烧了一锅热水,正在灶房里洗脚,听见动静抬头,周志军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 春桃最怕的就是他天黑来,可偏偏越怕啥,越来啥。 周志军扭头往堂屋看看,王晓红的屋里没点灯,就问,“晓红呢?” 王晓红去了周红霞家,让周红霞教她绣鞋垫子,今黑不回来了。 春桃不敢说实话,怕周志军馋她。 周志军见她不吭声也没有再问,顺手关上了灶房门。 目光落在水盆里,那里面泡着春桃一双白嫩的小脚。 被他盯着脚看,春桃臊得慌,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 “志军哥……有事?” 周志军的目光这才移到她脸上,见她脸蛋通红,心里像揣了头脱缰的野马似的,撞得他心烦意乱。 一股火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哑着声音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说着,就蹲下身,伸手就往水盆里探,一把握住了春桃滑嫩的小脚丫,满眼欲念的望着她。 “桃,俺天天梦见你,梦见咱俩在麦秸垛里,在俺床上………今黑让俺干干中不……” 第138章 身体不会骗人 春桃的脚被攥住的刹那,像被烙铁烫着似的,浑身猛地一缩,一股热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周志军又说出这不要脸的骚话,春桃的小脸更红了,垂眸不敢看他。 双腿下意识往中间夹得更紧,两只小脚在水里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裤管都轻轻晃了晃。 “放开!他还没有睡呢!被他听见!” “他又不是驴耳朵,能听恁远?别怕,他听不见。 他要是真的听见了也不怕,就干脆把这事说开了,你跟俺过,反正他是个废人,也没有扯证,怕啥?” 那个年代没有扯证的很多,不都磕磕绊绊的过着,说到底,规矩比那张纸更绑人。 “一会儿晓红来了,快放开!”两只小脚拼命乱蹬,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春桃不知道,刚才周志军从瓜地回来,在村边遇到了王晓红,就问她干啥去。 “俺去找红霞学绣鞋垫子!” 周志军一听就说,“天黑,早点回家,太晚不安全!” 王晓红却说,“俺今黑和红霞一块睡,明早回来!” 周志军心中大喜,但脸上依然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中,那你去吧!”刚才他是故意问春桃的。 周志军像没听见她的话,头垂得低低的,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她脚背上轻轻搓着。 那老茧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硬得硌人,脚面有点痛。 可那痛里又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顺着脚底板直往心口钻。 “你快松开!要是被晓红看见,她的脾气你也知道!” 春桃见他手劲没松,眼圈“唰”地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志军哥,俺知道你对俺好,这些年你没少帮衬俺家。 家里地里的活,哪回不是你搭把手?可你不能……不能把俺往火坑里带啊!” 话未落音,一滴眼泪就砸进水盆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周志军的手猛地一僵,跟着就松了。 他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又抬起手背,笨拙地抹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动作轻得很,像怕碰碎了啥易碎的东西,指腹的老茧蹭过她的脸颊,有点糙,却没让她觉得疼。 “别哭,俺稀罕你……不管发生啥,都由俺顶着,你不要怕!”他声音沙哑,看向她泛红的眼睛。 他的手伸进上衣兜里,掏出那十五块钱,轻轻放在灶台上。 “街上有会儿,这钱你拿着赶会,也给自己买件衣裳。” 春桃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上,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泪里有恨,恨周志军不该忘了他的身份,更恨自己没底气推开他。 也有感动,他知道她的日子难过,家里大小事都帮衬着,出力又出钱。 也有羞耻,他们之间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把让她彻底成了一个坏女人。 更有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那点期盼,盼他能多待一会儿,又盼他赶紧走。 他给她买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已经花了不少钱,她不想再欠他的钱了。 “俺没啥要买的,这钱你拿回去吧。”春桃别开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趁这会儿周志军没碰她,慌忙抓过柴火上搭着的一块旧粗布,三两下把脚擦干,穿上了布鞋。 “买两件衣裳穿,你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袖口也磨破了。” 周志军的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点不容拒绝的柔。 春桃绕开话题低声说,“志军哥,他见俺不过去又要起疑心了,俺去睡了。” 说着,端起水盆就往门口走,却被他一把夺过去,放在一边。 顺势抱起她,把她放在灶台上坐着,“桃,他吃那药有效吗?” 王结实一天三顿准时吃药,有没有效她真不知道。 “俺不知道!”她把脸扭到一边,躲开他热辣辣的目光。 “放心吧,她那病治不好的!就算治好了也没用,他的腿连走路都费劲,肯定干不成! 桃,这辈子只有俺能干你,你只能为俺周志军生娃……” 周志军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往下,早已蠢蠢欲动地抬头了! 身上的衣裳单薄,春桃垂眸就看见了那高高鼓起的布疙瘩,像是塞了个老玉米棒子,她又臊又怕,慌忙低下头去。 坐在灶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低声哀求,“志军哥,您快走吧!算俺求你了!中不?” 春桃又瞥见灶台上的钱,心里乱得像团麻。 她伸手抓过灶台上的钱,递到他面前,“这钱俺不要,俺有钱!” 周志军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她,又往前凑了凑,并没有接她手里的钱。 滚烫的唇噙住了她酥软的唇瓣,气喘如牛,“桃,俺啥也不要,只想要你…”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已经从衣裳下摆探了进去。 “畜牲,你又发疯!”春桃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攥住挣脱不开,手里捏着的钱也掉在了地上。 “桃,可怜可怜俺,让俺干一次!” 刚才得知王晓红要睡在周红霞家里,他本想着把春桃扛到他家的,可她大姐回来了,就在北屋睡着。 周志军只能往兜里揣了一个“气球”就过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了,自从开了荤,就天天馋肉。 “不要,这是灶房!”春桃挣扎着,却已经来不及了。 “桃,俺知道你也想……” “俺…不想…”她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可身体却不会骗人。 昨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羞耻的梦…… 梦里没有灶房的烟火气,只有雪白的云朵,把她和周志军裹在里面,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紧紧抱着她,手落在那两处柔软上,力道不算轻,却没让她觉得疼。 有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感觉让她浑身发飘,只想沉溺在其中。 心里一遍遍念着“别是梦”,可睁开眼时,身边却是空落落的冷。 从嫁给王结实那天起,她就守了空房。她对男女间的那点事并不在意。 那天在东沟被周志军要了之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冒了头,压都压不住。 每次做那样羞耻的梦,那个让她死去活来的男人都是周志军。 他那强健的体魄,让她依恋又心安。 梦醒后她会骂自己不要脸,一个本本分分的人,咋变得这么放荡…… 可脑海里偏又冒出梦里的场景,回味着他带来的鲜活。 梦里哪还顾得上啥规矩?只管跟他黏得难分难解。 可此刻男人就在跟前,她反倒缩手缩脚,嘴里说的都不是真话。 一张小脸烧的跟火炭似的,连耳尖都是烫的。 “别,会被人发现的!”嘴里不愿意,身体却软的不像话。 院里的小猪崽哼哼唧唧,仿佛是听到了灶房里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地凑着热闹。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乱,正一点点漫上来… 第139章 那个女人不向往呢 “有人来了!放开!”,听见外面的动静,春桃的小身板缩了缩。 周志军高大的身躯也是一僵,“别吭声…”他咬住她的耳尖,含糊地挤出三个字。 春桃的小身体就像晒透了的棉花包,软乎乎地贴在冰凉的灶台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近。 他的胸膛烫得吓人,粗粝的手掌攥着她纤弱的小腰,指腹蹭过之处,一阵酥麻蔓延到心尖。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灭了灶台上的煤油灯,也吹动了柴草堆上的衣物,发出沙沙的轻响,盖过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浅浅的喘息。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春桃吓得就要背过气去,两只胳膊下意识抱紧他的腰,小身板贴紧他滚烫的胸膛。 周志军环住她,把她从灶台上抱了起来,宽大健壮的身体死死顶在灶房门后。 嘴唇抵在她的发顶,热气喷洒在她脸上,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在灶房门口突然停住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志军,大半夜的跑哪去了?” 是周志军大姐周志彩的声音,她今个回来除了看周大娘老两口,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给周志军说媒。 都说长姐如母,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直操心着弟弟的婚事,希望他能成个人家,生个娃,老了也有个依靠。 周志彩的小姑子去年死了男人,年龄和周志军一般大,带着俩孩子生活,日子过得艰难。 她想介绍给周志军,两个人过日子总比一个人强,到时候再生个他们自己的娃,这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今个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给周志军说了,“志军,你也不小了,都四十了吧? 不能总这样下去,没个娃老了咋办啊?指望侄子养老,哪有自个的贴心?” “姐,你不用操俺的心,俺有自个的打算!”周志军板着脸说。 “打算?你跟俺说说你是咋打算的?” 姐姐和兄弟就是不一样,姐姐是真心为了他着想,兄弟却惦记着他那点家底。 尤其是周志民两口子,平时不是借粮就是借钱,看他一个光棍没后,还想把小梅过继给她,净想好事! “俺咋打算俺自己知道就中,跟你说了也没有用!” 周志彩知道周志军的脾气,话不多,打定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叹口气说,“你呀,年轻时有那么多姑娘相中你,你就是太挑了,要不这会儿也儿女成群了! 大忙天的,俺大老远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就给你姐个面子,明个跟着俺去看看?” 周志彩还不死心,继续劝说,“俺小姑子你也见过,能吃苦,是个实诚人,你俩要是一起过日子,准能过好!” 无论周志彩咋劝,周志军就是不吐口,吃完饭干脆拿着锄头就去了地里。 晚上喝汤时周志彩又忍不住劝,周志军根本不搭腔。 周大娘叹口气说,“你不要劝他了,没用!他不听你的!” 喝完汤,周志彩陪老两口说了半天话,就去堂屋准备睡觉,见周志军还没有回来,赶紧出来找。 她看见春桃家堂屋黑漆漆的,灶房里好像有声音,走到门口又没了声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嘟囔一句转身就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春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松开,浑身更酥软了。 嘴里有气无力的哀求,“放俺下来,你快走吧!” 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周志军觉得这是老天爷相助,他吻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 “你是俺周志军的女人,连老天爷都帮咱,你怕啥?” “都半夜了,俺再不去睡,他又该…”周志军的唇堵了上去,不让她再说。 轻轻地把她放在灶台上,帮她把衣裳穿好,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几张纸币,叠好塞进她衣裳兜里。 “明个红霞和俺娘去赶会,你跟她们一块去,不要老想着干活,也得出去松快松快…” 说着他又把她抱了起来,“桃,你要是跟了俺,俺啥也不让你干。 你只管吃饭睡觉,没事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俺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得劲的女人…” 这样的日子,哪个女人不向往呢? “别说了,俺不想听!”她别过脸,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连心尖都是涩的。 王结实昨个又唠叨扯证的事,“桃,你放心,俺的病能治好,有空咱去把证补上,以后再生个娃,好好过日子……” 对于春桃而言,王结实就是个陌生人,听他说这话,她又羞又乱,不知如何接话。 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地里的活太多了,以后闲了再说吧!” 她怕王结实的病真的好了,他就要对她做羞耻的事情,她不愿意。 但转念一想,为他生个娃也不见得是坏事,那样周志军就不馋着她了,总比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好。 “桃!”周志军见她发呆,扳过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花子。 又把她从灶台上抱下来,一只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另一只大手抬起她娇俏的小脸,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天不早了,睡去吧!” 他放开她,抬腿要走,突然又转身,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块,剥去包装纸塞进她嘴里。 “可甜了!”又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蛋才开门离开。 春桃嘴里嗍着块糖,望着外头朦朦胧胧的月光,心里头的苦水儿直往上涌。 先前没尝过糖的甜,吃糠咽菜也能扛。 可自从尝过那甜水儿,守着这苦日子,连骨头缝都是涩的。 身上的滚烫还没有散去,心里却早就结成了冰。 周志军给她的终究是短暂的暖,这漫漫长夜只能她一个人熬,熬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她不敢去想。 她抬起手,蹭了蹭脸上的泪,没有人知道,这泪水里,有多少是她不敢说的怨。 糖渣子黏在牙缝里,甜得发苦,咽下去硌得嗓子生疼。 第140章 比亲婆婆都贴心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红霞来喊春桃赶会,“春桃嫂子,街上有会了,俺奶让俺叫你一块儿去! 会上东西全乎,价钱也便宜,遇着合适的就买点!” 春桃正给小猪添食,抬头看向她,“不去了,猪娃刚动了刀子,离不开人,俺得在家看着。” 王晓红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了,她一把夺过春桃手里的猪食瓢。 “嫂子,你去吧,家里有俺呢。地里的瓜俺也会看着,你放心吧!” 周小宝也颠颠跑了过来,扯着春桃的衣角喊,“春桃嫂子,你跟俺们一块儿去呗,俺想让你给俺选糖人,就要孙悟空的!” 里屋的王结实听见动静,闷声喊了句,“去吧,活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就是哩,你天天在家忙里忙外,也该出去透透气。” 王晓红说着,不由分说解下春桃身上的粗布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 周红霞拉着春桃就走,“有晓红在家呢,你就放心吧!” 周红霞拉着春桃进了周志军家大门,周大娘刚送走周志彩,在屋里等着呢。 “桃,来了!” 她拉住了春桃的手,“咱庄稼人一年到头都有干不完的活,别赶趁的太紧了!出去转转,也轻快轻快!” 这一眼望不到的苦日子,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紧紧把她裹住,勒得她喘不上来气。 出去转转又能咋样?也逃不出这守空房的孤寂。可周大娘一片好心,她也只能点头应下。 周红霞把一张椅子绑在自行车杠上,又把周小宝抱到后座上坐着,推着就往大路上走。 周大娘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和春桃并肩走在后面。 “红霞,你骑车先走,到存车子的地方等着俺们。”周大娘嘱咐道。 周红霞“哎”了一声,脚一蹬就上了车,车链子“哗啦”响着往前冲。 村子东边的道场上,黄美丽正跟几个妇女蹲在石磙上扯闲话。 看见周红霞,脸瞬间就沉了,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憋得喘不上气。 经过黄美丽她们跟前时,周红霞只跟那几个妇女打了声招呼,连眼皮都没往黄美丽身上抬一下。 黄美丽狠狠剜了她一眼,却没敢吱声。 等周红霞走远了,他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骂,“这死妮子,眼里没个长辈!傲得很,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大娘和春桃顺着东沟的小路走,没理会道场上的几人。 黄美丽盯着春桃的背影,脸拉得比驴脸都长。 “美丽,你婆婆对结实家的可真好,有啥好事都想着她,这又带她去赶会,跟待亲闺女似的。” “平时改善生活总忘不了李春桃,老二还经常给她买营养品,钱都花在一个外人身上了…” “老太太对干闺女好是应该的,可也不能远近不分啊!” 一个妇女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挑拨,眼睛也瞟向春桃的背影。 另一个接话道,“这样的干娘,比亲婆婆都贴心,哪儿找去?难得呀。” “可不是嘛,李春桃平时闷不吭声的,咋就把你婆子哄得恁高兴?” “美丽,你这个亲儿媳,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看人家是咋待你婆子的。” 周大娘把春桃当亲闺女待,却不把她这个亲儿媳却放在眼里,这些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黄美丽心上。 “俺学不来!” 她憋红了脸,“李春桃就是个狐狸精,就会装可怜、会哄人,把一家子都哄得晕头转向的!” 几人正说得热闹,周志军背着锄头走了过来。 上次有几个妇女在背后嚼舌根,被他撞上,当场就发了火,还放狠话“再敢乱嚼舌根,就点了她家麦秸垛”。 几个妇女看见周志军,一个个都闭了嘴。 其中一个妇女勉强挤出一丝笑,“志军兄弟,你这是去锄地啊? 俺家地里也长了不少草,俺也得赶紧去了。”说着就匆匆忙忙走了。 其她几人,也一个个跟脚底抹油似的溜了,转眼就剩黄美丽一个人。 黄美丽刚才说的得劲,这会儿见了周志军,心里也发怵。 她低着头想走,却被周志军喊住了,“志民家的!” 黄美丽身子一僵,声音发颤,“二哥,啥事?” 周志军没多绕弯子,看向她,语气生硬,“管好自己就中,别总盯着别人。” 黄美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周志军没再看她,转身往东沟去了。黄美丽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是又气又恨。 昨黑周志军没忍住,从春桃家灶房出来就去了周志民家,当着黄美丽的面,把周志民狠狠批了一顿。 “志民,你这个当爹的,是咋教育小孩的?俺都没法说你!” 他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狠狠一磕,“春桃的日子够难了,你作为干哥,不帮忙也就罢了,还不好好管教孩子! 造谣生事,带着人去捉奸,这不是故意败坏人家名声吗? 王结实身子那样,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容易吗?地里的生瓜蛋子也被糟蹋了…… 你也是种地的,要是换了你,你心疼不心疼?” 周志军表面上是训周志民没教育好俩妮子,其实是说给黄美丽听的。 黄美丽经常对周小英姊妹说些不该说的,让她俩嫉恨春桃。 周志民觉得冤枉,俩妮子干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可他是亲爹,责任跑不了。 只能一个劲道歉,“二哥,都是俺没教育好。你放心,以后肯定好好管教!” 周小英姊妹俩在里屋躲着不敢出来,黄美丽也躲进了里间,可外面的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周志民朝着俩妮子的房间喊,“你这俩死妮子,给俺出来!跟你二伯说,以后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了!” 俩人磨磨唧唧不肯出来,周志民就进去把她俩拽了出来。 “俺……俺就是生气!”周小英梗着脖子说,然后就是哭了起来。 周小梅则靠在墙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你生啥气?”周志军冰冷的眼神扫向周小英,声音里带着火气。 “俺奶对李春桃那么好……她就是个干闺女,比对俺们这些亲孙女都好,俺心里就是气不过! 要是没有她,俺奶肯定会对俺好……”周小英哭哭唧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酸劲。 “啪!”周志军把烟袋锅子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周小英,李春桃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 第141章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周小英,李春桃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 烟袋锅子“啪”地砸在堂屋门口的泥地上,断成两截。 吓得周小英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浑身瑟瑟发抖。 周小梅两只胳膊紧紧贴在身侧,头都埋到胸口上了。 连平时调皮捣蛋的周小海,也吓得直往黄美丽怀里钻,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襟上的补丁。 黄美丽紧紧抱着周小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她这脾气,在村里从来不是好惹的。 平时谁要是惹了她,她非把对方的脸挠成萝卜丝不可! 周志军半夜三更跑来找事,她心里的火气早窜到了嗓子眼。 他再不苟言笑、让人发怵,真要是豁出去了,她也不怕! 黄美丽几次想掀开门帘出去,跟周志军撕破脸大闹一场,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她家还欠着周志军的粮食和几十块钱呢,盖东屋时那几根椽子,也是借他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支书周大拿要扣他家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这事还得靠周志军去找周大拿说情。 毕竟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周大拿得给这个面子。 周志民脸上的表情复杂,一半是气两个妮子不懂事,一半是对周志军护着李春桃感到不满。 可这不满只能闷在心里,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周小英身边,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吼道,“你这个死妮子,都十四五了,咋还恁不懂事? 李春桃你该叫姑,以后再让俺听见你叫名字,俺打烂你的嘴!” 扭头又指着,吓得蹲在了地上、身子缩成一团的周小梅吼,“还有你!一个妮子家没个妮子样,以后手再这么贱,俺给你剁了!” 周小英和周小梅的眼泪刷刷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音,只能咬着嘴唇憋着。 “以后你俩给俺老实点,好好下地干活,别再主贱!记住了不?” “记住了!”两个人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 “大声点!”周志民又喊了一句。 “记住了!”这次的声音总算大了些,却还带着颤音。 周志民训完她俩,赶紧转头看向周志军,脸上赔着笑,“二哥,小孩子不懂事,都怪俺没教好。 以后她俩要是再胡来,俺绝不轻饶!你就放心吧!” 周志军心里清楚,周志民刚才训俩妮子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做做样子。 他瞟了一眼周小英姊妹俩,语气冰溜子似的,“小英,小梅,李春桃是你奶的干闺女,俺和你奶帮她是应该的。 你俩有啥气不过的?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别在无事生非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烟袋锅子,一步跨出屋子。 刚走出屋子,周志民就追了上来,“二哥,别气了,以后不会有这事了……” 周志军不说话,只管大步往前走。 “二哥,你等等,俺还有事跟你说!” 周志军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周志民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二哥,支书说要扣俺家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 你看这日子本来就难,年年粮食不够吃,这要是再扣了,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看,俺想让你跟俺一块找支书说说,看看能不能别扣!” “为啥要扣?”周志军明知故问。 周志民嗫嚅着开口,字里行间都在避重就轻,“不、不还是因为几个生瓜蛋子的事嘛! 哥,你就帮帮俺吧,去找支书说说!” 周志军也懒得多问,只淡淡道,“俺的脸不大,俺不去!”说完就大步走了。 周志军走后,黄美丽把周志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没本事,连亲娘亲哥都看不起他,还说他们全是胳膊肘往外拐。 周志民心里也憋着火,就没惯着她,直接顶了回去。 “黄美丽,你就是个窝里横!你有本事,刚才老二在这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周志民,你这个没良心的!俺跟着你受苦受累,没享过一天福,你还这么说俺!” 黄美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越说越气,“就是因为你对俺不好,你娘和老二才敢这样欺负俺! 俺的闺女,俺自个都舍不得说一句硬话,轮得到他周志军来指手画脚? 你这个当爹的,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家闺女,你还是不是人了? 周红霞说话没大没小,啥时候把俺当婶子了?他咋不管管……” 黄美丽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数落着,周小英姊妹俩见她娘这样,哭声就更大了。 周志民抱着头蹲在门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何尝不想护着媳妇和闺女?可他没那个本事啊! 周志军是他哥,他结婚的彩礼、盖房修屋,哪一样都离不开周志军的帮衬。 他根本没底气跟周志军翻脸,不管周志军说啥,对的错的,他都得听着。 他突然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要想挺直腰杆,就不能靠别人! 等咱把自个日子过好了,谁的脸色也不看了,俺自然能护着你娘几个,可现在不是不中嘛!” 周志民一夜没睡,一直在为救济粮和化肥的事发愁。 天快亮时,他用胳膊肘戳了戳黄美丽的背,小声劝道,“要不,你就给李春桃道个歉?” 黄美丽“腾”地翻过身,眼睛瞪得溜圆,“俺给她道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那你说咋办?不道歉,老二就不肯去找支书,咱们一家等着喝西北风啊!” …… 该说不说,黄美丽这人心够大的,天一亮,昨夜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吃过早饭就出去扯闲话,没想到就撞见了周志军。 周志军没给她好脸色,她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悻悻地回了家。 再说周红霞,骑着自行车往街上赶,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到了街南头,她把车子寄存在了路边的空地上。 又把前面的椅子解了下来,抱着周小宝坐在路边等她奶和春桃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往的行人,生怕看不见她们。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周红霞两眼瞬间放光! 把周小宝往地上一放,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142章 少女怀春 骑自行车过来的人正是韩老汉的儿子韩文科。 周红霞和他也只见过一面,只是印象比较深,才感觉很熟悉。 他上身穿着崭新的蓝确良褂子,下身是一条半新的军绿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噌亮的黑色皮鞋。 第一次见韩文科,周红霞心里就泛起了一丝涟漪。刚才走在路上,她还盼着能跟他碰面呢? 不料真的心想事成了,她抓着周小宝的手紧了紧,脸颊微微泛红。 而韩文科并没有注意到周红霞,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往路边的空地上拐。 周红霞正要上前和他打招呼,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文科,你可是来了!人家姑娘都等好久了!” “村里有人找俺去给猪打防疫针,耽误了!” “…你俩要是看对眼,就趁赶会的日子,把亲事定下来……” 周红霞还没有走到韩文科跟前,听见了妇女的话,脚步就顿住了。 她那点刚冒头的心思,还没捂热乎就被浇了一盆子冷水,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姐,咱奶咋还没来?”不知过了多久,周小宝使劲拉拉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此时韩文科和那个妇女已经走了。 她一直以为找对象看着顺眼就中,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反正都是搭伙过日子。 谁知看见韩文科第一眼,她的想法就改变了。 少女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蠢蠢欲动起来。 那感觉像喝了蜜一样甜,但那甜并不腻人,好像还带着青涩的味道。 昨黑一夜都没有睡着,心里想的都是韩文科。她想,这也许就是说书人嘴里的“少女怀春”吧! 要是能和韩文科生活在一起,这辈子她就知足了。 可韩文科今个就和别人相亲了,周红霞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神不宁。 她拉着周小宝坐在路边,眼睛看似盯着来往的人,其实心早就跑了,周大娘和春桃走过来了她也没看见。 还是周小宝眼尖,挣脱开她的手,跑了过去,“奶,春桃嫂子!” “小宝!你姐呢?”春桃拉住周小宝的手,眼睛往路边瞟。 周大娘也朝路边看,周红霞听见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奶,春桃嫂子!”她强压下心里的郁闷,脸上挤出一丝笑。 春桃看出她有点不对,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也不好问。 春桃一手拉住周小宝,一手搀着周大娘的胳膊往不远处的戏台子走去。 周红霞搬着椅子在后面跟着,脑子里依然是韩文科那文质彬彬的模样。 还没开戏,戏台底下早就挤满了人。 椅子,条凳、马扎摆得密密麻麻,没座位的就靠墙根站着,几个半大孩子干脆爬到戏台旁边的老槐树上。 几人转了一圈,才找了一个稍微靠前点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但视线还可以。 周红霞一边把周大娘扶坐在椅子上,一边说“明个俺早点来占位子!” 周大娘坐在下面等着看戏,对周红霞和春桃说,“俺在这看戏,你俩带小宝去转转,有相中的东西,买一些!” 周红霞说,“中,那俺就带着小宝去街上逛逛。” “等一下,红霞,俺到那边一趟!”春桃不等周红霞反应过来,就挤出了人群。 她走到不远处的零食摊上买了一串子花鸡薹,又在旁边的糖食摊上买了一个孙悟空糖人,还称了一包点心。 周红霞挤过来的时候春桃已经付了钱。 昨夜躺在床上,她还想着把周志军送去的钱给周大娘,让她转交给周志军呢。 可今个周红霞硬拉着她来赶会,这钱她也只能留下。 周大娘平时对她那么好,她日子虽困难,但也不能一毛不拔吧! 于是就用周志军给她的钱买了一些零嘴,打算以后卖了猪崽还他。 “春桃嫂子,买这么多零嘴?俺掏钱!”周红霞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块钱。 春桃把那包点心和花鸡薹递给她说,“掏过钱了!走吧,给你奶拿去!” 周红霞把点心递给周大娘,“春桃嫂子买的!”她又把那串花鸡薹套在了周小宝的脖子上。 周大娘接过点心说,“这闺女,俺早饭吃得饱饱的,吃不下!” “没事,您看着戏,饿了就吃点!俺和红霞去街上看看!” 周小宝见她手里拿着孙悟空糖人,伸手就要,“俺要孙悟空糖人。” “拿着!”春桃把糖人递到他手里时,戏台上突然响起了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的节奏越来越密,画着花脸的戏子挑着帘子从后台走了出来,亮开嗓子唱了句开头。 台下的嗡嗡声立马小了,连小孩都不闹腾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戏台上的人。 周大娘坐在那里看戏,春桃和周红霞就带着周小宝去街上了。 街道两旁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西边是卖布匹的,卖成衣的,各种颜色都有,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东边是农具摊,扫帚,木叉,木掀、锄头、镰刀应有尽有。 中间穿插着卖吃食的,糖稀在石板上拉得老长,玻璃杯里的汽水泛着气泡。 一个小摊前,几个姑娘正对着小镜子试雪花膏。头花用细铁丝串着,五颜六色挂了一串。 三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耳边满是吆喝声,“布便宜了!三尺才一块!” “包子,猪肉馅的大包子!” 周红霞给周小宝买了一个背心和一个裤头,又买了一双凉鞋。 给她奶买了一个薄布衫。扯了一块蓝色的的确良布,说给他爹做个短袖…… 一家人的东西都买了,唯独没给她自己买。 “那件连衣裙真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合适!”春桃指着一条挂在墙上的粉色连衣裙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红霞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 平时在家里干活都是粗布衣裳,长这么大她还没有穿过裙子。 看着粉嫩嫩裙子,周红霞脑子里突然蹦出韩文科的脸。要是穿上这裙子,他会多看自己一眼? 可转念一想,人家今个就跟别人相亲了,她穿得再好看有啥用? 周红霞又想到他爹那老封建,买裙子的念头更是一丁点都没有了。 春桃见她发呆,用手拍拍她的胳膊,“红霞,想啥呢?” “哦!这裙子是好看,可天天在地里干活,哪有空穿?” 周红霞小学毕业后就不上学了,不是爹娘不让她上,而是她自己不想上。 下学之后,她就帮爹娘干活,照顾弟弟,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她从来没后悔过,可今个她有点后悔了。 韩文科是中专毕业的兽医,是吃公家饭的,她却只念到小学,连账本都认不全。 就算韩文科不相亲,她也配不上人家。想到这,鼻子突然有点酸,连脚步都沉了几分。 春桃也没有为自己买东西,只给王晓红买了一个头花。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正南了,他们就去戏台子那边找周大娘,准备带着她去吃晌午饭。 戏还没有散场,台下的人很多,一个挨着一个,挤得严严实实的。 正走着,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男人,慌慌张张的。 春桃来不及躲开,那人就结结实实撞在了她身上,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听见有人大喊,“小偷,快抓小偷……!” (宝子们,春桃会不会抓小偷呢?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畅所欲言,留下您的高评!) 第143章 俺正好缺个媳妇 春桃怀里抱着的布袋子也被撞掉在地上。 周红霞赶紧弯腰捡起来,又慌忙去扶春桃,“春桃嫂子,没事吧?” 周小宝的小手紧紧攥着春桃的衣角,吓得声音发颤,“春桃嫂子!” 两道尖利的喊声从人群中传过来“抓小偷啊!别让他跑了!” 喊话的是两个妇女,一个三十出头,额头上都是汗。另一个二十来岁,辫子都跑散了。 撞上春桃的男人长得又黑又瘦,个子不高,穿件洗得发灰的蓝白道背心,胳膊上搭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 刚才还慌慌张张,这会儿反倒慢悠悠从裤兜里摸出一盒“茅庐”香烟,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洋火盒。 他刚把烟叼进嘴里,那两个妇女就冲到了他跟前。 年纪大的一把抓住他胳膊,“把钱拿出来!你偷了俺的钱!” 年轻妇女拽住他的褂子,急得满脸通红,“快交出来!不交就送你去派出所!” 黑瘦男人瞪着眼,一脸“被冤枉”的模样,使劲甩胳膊,“干啥?干啥?谁拿你钱了?放开!” 他嗓门越喊越大,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不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了个严严实实。 “俺亲眼看见你掏俺姐兜里的钱!”年轻妇女气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兜。 “慢着!”男人推开她的手,嘴角勾起点痞笑,“要搜也中,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搜到钱,俺认栽。 要是搜不到,你平白诬陷俺,得给俺个说法。” “中!”年轻妇女胸脯一挺,满是笃定“搜到了,俺不光要回钱,还得送你去派出所!搜不到,你说咋办就咋办!” 年纪大点的妇女却慌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凑到耳边低声问,“你真看清了?别弄错了……” “姐,俺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偷了你的钱!” 黑瘦男人突然嬉皮笑脸地接话,“要是搜不到,你就跟俺回家当媳妇呗!”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有几个年轻汉子还吹起了口哨,跟着起哄,“中!就这么办!” 年轻妇女臊得满脸通红,跺着脚骂,“不要脸!” “是你自己说的,搜不到就听俺的。俺正好缺个媳妇!”男人还在贫嘴。 “把你那臭嘴放干净点!”年纪大的妇女也急了,瞪着男人骂道。 男人不但不怕,还仰了仰头,“不当媳妇也中,那给俺十块钱名誉损失费,这事就算了。” 春桃和周红霞没心思在这看热闹,就往周大娘坐的地方挤。 前半晌的戏已经结束了,人们都往街道方向涌,春桃他们逆着人流走,好几次都差点被挤倒。 “奶!奶!”周小宝在春桃怀里扭着,小脑袋东张西望。 周大娘没挪地方。她怕他们回来找不着自己,一直坐在椅子上等着。 “干娘!”不过几步路,几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他们拐回来时,看见围观的人还没散,黑瘦男人被围在中间,几人绕开人群,往街里走。 “春桃嫂子,那男人看着就滑头,你说他到底偷没偷钱啊?”周红霞回头望一眼,满是好奇。 春桃皱着眉,压低声音说,“谁知道呢?刚才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时,慌慌张张的,看着有点可疑。 可要是真偷了,他也不敢让人家搜啊?” 周大娘听着,心里却犯了嘀咕。 以前听人说过,小偷都有同伙,说不定钱早转到同伙手里了,所以他才不怕搜。 几人走到街中间的十字路口,这里满是摆摊卖饭的。 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气,烙饼的铁板上飘着葱香味,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还有凉粉、凉皮、豆腐脑、胡辣汤,最边上的摊子还支着个小锅,煮着捞面条和水饺。 各种香味混在一块儿,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干娘,您想吃点啥?”春桃扫了圈摊位,转头问。 旁边一个卖饭的妇女连忙招呼,“大娘,妹子,快坐! 俺这儿有胡辣汤、豆腐脑、小米粥,都是刚做的。 晌午了,赶紧吃点不耽误后半晌看戏!” “俺要喝胡辣汤!”周小宝一边喊一边伸着头往大冰铁锅里看。 妇女一听,笑着拿起个粗瓷碗,“中!给娃盛碗胡辣汤喝!” 她一边盛,一边掀开锅盖给几人看,“妹子您瞅,俺这胡辣汤都是真材实料,花生粉条放得可多了!” 周小宝闹着要喝,几人就在摊子前的小矮凳上坐下了。 “大娘,两位妹子,你们几个喝点啥?”妇女又问。 “俺来碗豆腐脑。”周大娘说着,看向春桃和周红霞,“你俩要是想吃别的,就去买,俺和小宝在这儿等着。” 周红霞拉了拉春桃的袖子,“春桃嫂子,你吃啥?俺去给你买!” “不了,俺也喝豆腐脑。”春桃摇摇头。 周红霞说了句“俺去买碗凉粉”,就往旁边的摊子走了。 要是春桃自己来赶会,她肯定舍不得在街上吃饭,可今个和周大娘他们一块来,总不能让老人孩子饿着。 只喝点稀的饿得快,她看见街对面有炸油条的,就对周大娘说,“俺去对面称点油条!” 周大娘连忙把手伸进兜里掏钱,钱还没掏出来,春桃已经走到了路那边。 对面的摊子大多没什么人,唯独卖油条的摊子围了不少人。 都是赶会的庄稼人,称上二斤油条,用纸包着,带回家给老人孩子捎个包。 春桃见人太多,就顺着街道往前走,前面还有炸油条的摊子。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有个小孩小孩就抓住了她的衣角。 小孩看起来有六七岁,衣服上打了好几块补丁,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春桃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那小孩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说,“俺、俺找不到俺娘了……你给俺找找吧……”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会上人多,小孩和大人走散是常有的事。 她连忙蹲下身,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鼻涕眼泪,问道,“你是哪个庄的?” 小孩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着街道边上的一个小胡同口说,“俺妈去那边茅房解手了………你带俺去找俺妈……” 春桃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茅房离得近,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她二话不说,抱起小孩就朝对面的胡同口走去。 周大娘他们还在那边等着呢!春桃抱着小孩走的很快。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男子,从胡同旁边的小道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他身体贴着墙根,不远不近地跟在春桃身后。 第144章 春桃失踪了 春桃抱着小孩快步往前走,走到胡同尽头拐弯的地方,才看见一个用土坯垒起来的茅房,门口挂着个破麻包片子。 “你娘是不是在这里面,你喊一声!” 春桃把小孩放在地上,用手摸摸他的头“快喊!” 小孩却不吭声,春桃刚要喊“里面有人吗?” 那孩子就“蹭”的一下窜了出去,如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春桃一愣,正想去追,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不由分说就往茅房里拖。 春桃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要大喊,嘴却被死死捂住。 搂住她的男人,正是跟在她身后的灰布衫男子。 另一边,周大娘和周小宝的碗都空了,周红霞的凉粉也吃完了,春桃还没回来。 周大娘觉得不对劲,就让周红霞去对面找她。 周红霞先去对面的油条摊找,问了摊主,摊主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她又往前找了半条街,问了好多人,人家都摇头说没看见。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跑回周大娘身边,带着哭腔说,“奶……俺问了半条街,人家都说没看见俺春桃嫂子……这可咋整啊?” 周大娘一听也慌了,这大会上人挤人,啥人都有。 说不定还有人贩子呢?春桃那么柔弱的闺女,不会是…… 周大娘越想越心惊,她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给摊主付了钱,拉着周小宝就走。 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说,“一个大人,不会有事的,肯定是在买东西呢!” 她又对周红霞说,“你去再南边找找,俺去北边找找,肯定能找到!” 周红霞听她奶这样说,再看看她奶一脸平静的样子,心也稍微放下了点,赶紧就往南走。 街上人来人往,周红霞边走边四处张望,一直走到了南头寄存车子的地方,依然没有看到春桃的影子。 春桃长得那么人才,不会是被流氓劫走了吧? 前半晌他们在街上逛的时候,就有几个男子对着春桃吹口哨,还有人指着她说,“那小妞长得真不赖……” 周红霞的心越揪越紧,春桃那么瘦,柔柔弱弱的,要是真遇上流氓,肯定摆脱不了。 周红霞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人群中大喊,“春桃嫂子……春桃嫂子……你在哪……” 她的喊声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有人上来问她咋回事? “俺嫂子找不到了,她这么高,比俺瘦,大眼睛,小嘴,脸蛋红白红白的,长的可好看了,你们见到没有? 对了,她上身穿着一件蓝色布衫,下身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裤子……” 周红霞努力地描述着春桃的模样,可众人听后都摇摇头,说没看见。 一个大活人,就算被流氓劫走了,也应该有人看见啊? 周红霞挤在人群中继续寻找,嗓子都喊哑了。 …… 周大娘则拉着周小宝往北边走,一边走一边打听。周小宝也一路喊着“春桃嫂子!” 一直走到街道北头拐弯处,也没有看见春桃的影子。 这可咋办呀?一个大活人,来赶趟会就不见了。周大娘心慌得不行。 “周大娘……” 周大娘听见有人叫她,一回头,就看见村里的大喇叭王春晓和另一个妇女。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布袋子,朝周大娘这边挤了过来。 清早王春晓在灶房里刷锅,听见周红霞叫春桃来赶会。 这会儿却没见春桃和周红霞,刚才又听见周小宝喊春桃,就问,“周大娘,春桃和红霞呢?” 还没等周大娘开口,周小宝就抢着说,“你看见俺春桃嫂子了不?她不见了!” 王春晓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你这孩子说啥呢?一个大活人咋就不见了?” 周大娘本来不想说的,周小宝这么一说她也就不再隐瞒吗? 说道,“就是走散了,说不定在哪买东西呢!” 王春晓微微皱眉,想要继续追问,另外一个妇女却悄悄拉拉她的衣角。 看着周大娘说,“就是,人多走散了正常,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周大娘,俺和春晓去那边买镰刀,先走了!”那个妇女说完拉着王春晓就走。 王春晓一步三回头的朝周大娘这边看,眼里满是八卦和好奇的光。 “你说,李春桃长得跟一朵花似的,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趁着赶会见面去了?”王春晓凑近那个妇女的耳朵说。 “结实家的平时就没咋出过门,天天不是家里就是地里,看见人就脸红,咋可能有相好的?” “那可不一定,越是这样的人,心里越藏得住事……” 周大娘心想,王春晓这个大喇叭,回去不知道又要添油加醋说啥呢! 她忍不住拍拍周小宝的头,沉着脸道,“小宝,以后大人说话你别插嘴,知道不?你春桃嫂子就在街上,没有不见!” 周小宝不知道他奶为何生气,眨巴一下眼睛说“在街上,那咋找不到?” “走,一会儿就找到了!”周大娘拉着周小宝继续找。 都和周红霞碰头了,依然没有找到,这下周大娘才感觉大事不好。 那个年代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不少,要是春桃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她这个做干娘的就成了罪人了。 “红霞,你拉着小宝,再找找!俺去派出所报案!” 她把周小宝推到周红霞身边,就匆匆忙忙的朝公社大院走去。 周大娘踉踉跄跄跑到公社派出所,可派出所的门锁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半旧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从旁边过,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询问。 “同志,派出所咋没人?” 那人停下脚步说,“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你有啥急事?” 周大娘搓着手,赶紧说道,“同志!俺跟俺闺女来赶会,俺闺女不见了!您能不能帮俺叫叫派出所的同志啊?” 中年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带大襟的灰布衫沾着土,头发乱蓬蓬的,眼泡子都红了,不像是说谎。 他皱着眉问,“你闺女多大年纪?咋就不见了呢?” 周大娘把春桃是咋不见的前因后果,快速地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眉头也拧成一个大疙瘩。 上个月,韩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去走亲戚时不见了。 北岗还有个十五六的妮子,出去割猪草也没了踪影。 那两家人哭着来报案,到现在案子还没破呢。 要是再出个失踪案,别说没法跟上面交代,他这还没有坐热的书记位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劫持春桃的男子是谁?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发表您的高评!) 第145章 偷偷幽会去了 中年人正是青山公社的一把手王金龙。 原先他在邻公社当二把手,因工作扎实,不久前被县里提名调到了青山公社。 谁都知道,青山公社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地里收成差,经济跟不上。 邻里吵架拌嘴是常事,治安更是乱得让上头皮发麻。 上级领导对他抱了很大期望,他也在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三年之内,必须让青山公社的光景翻个身。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金龙上任后立刻就召开了全公社动员大会。 先是要求各大队把生产抓起来,想尽法子搞点副业增收。 具体的规划他心里有谱,就是得一步一步来。 再就是严抓治安,不光要管小偷小摸,更要盯着拐卖人口的歪风。 还給各大队干部下了命令,邻里有矛盾早点调解,别让小事闹大,争取建设和谐文明村庄。 可他这“三把火”还没烧透,公社就接二连三出现人口失踪的事,想想都头大。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离上班还有半个钟头,便对周大娘说,“老嫂子,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人。” 在公社上班的干部、公安,大多住在公社后面的家属院。 王金龙大步往后院走,没一会儿就领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过来了。 周大娘又把春桃走丢的事跟公安说了一遍,几人一听,立马揣上证件往街上赶。 另一边,周红霞拉着周小宝还在会上转。日头正毒,两个人的脸热得通红,粗布衫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姐,俺累……俺也热……”周小宝拽着周红霞的手不肯再走,一屁股蹲在地上,咋拉都不起来。 周红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哄两句,眼角就瞥见人群中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 她赶紧抱起周小宝,使劲朝公安那边挤,嘴里喊着,“公安同志!俺嫂子找不着了,俺奶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你们见俺奶没?” 几个公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个说道,“哦,刚才是有个老太太来报案,说闺女在会上走丢,就是你奶?” 话音未落,周大娘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嗓门都哑了,“红霞!” “奶,要不俺回去叫俺二叔来一起找?”周红霞看着她奶发白的脸,焦急的说。 都过去个把钟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周大娘心里七上八下的。 忙说,“你赶紧骑车把小宝送回去,让你爹、你二叔、三叔、你哥他们都来!” “嗯!”周红霞把周小宝放在地上,蹲下身背起他,急匆匆往街南头存车子的地方跑。 她不知道的是,王春晓早就把“春桃走丢”的事,添油加醋说给了黄美丽听。 她一进周志民家的院子,就咋咋呼呼喊,“美丽!你婆子带着结实家的去赶会,人找不着了! 你说邪门不邪门,一个大活人咋说没就没了?” 黄美丽瞥了她一眼,没当回事。王春晓说话水分大,十句有九句都不能当真。 “这么大个人,赶个会还能丢了?俺不信。” “俺亲眼看见的!你婆子拉着小宝在街上找,脸白得跟纸似的,俺问她咋了,她还不肯说! 小宝嘴快,说春桃找不着了,小孩家的嘴没遮拦,说的都是实话!” 这两天的糟心事把黄美丽堵得难受,总想找个出口发泄。 听王春晓这么说,她心里像是突然开了个口子,一肚子火气慢慢泄了出来。 她嘴角上扬,心里得意,李春桃要真是找不到了,看你们还咋护着? 王春晓又往黄美丽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想啊,那李春桃,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媳妇,天天守着个活死人,心里能不急?” 黄美丽皱着眉,“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肯定是有相好了呗!说不定趁着赶会人多,跟相好的偷偷幽会去了!” 黄美丽却故意说,“不可能!” 王春晓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油田上有个叫李明亮的工人跟她走得近。 都有好长时间不见他了,说不定今个来会上等她,两个人一块跑了!” 俺娘家村就有个妇女,去年四月八赶会时跟相好的跑了,后来被她男人抓了回来,打得满地滚!” 说完,她又闲扯了两句,便扭着屁股走了。 东屋里,周志民正理头修锄头,王春晓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接腔,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些。 王春晓走后,黄美丽就站到了东屋门口,撇着嘴说,“周志民,那李春桃,说不定还真跟相好的跑了!” 周志民连眼皮都没抬,“她的话你也信?满嘴瞎话。” “那你说她干啥去了?俺就不信,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天天守着个活死人,能半点外心都没有?” “有啥外心?她要有外心,还能在王家熬三四年?真有外心,早跑了!” 周志民这话听在黄美丽耳朵里,却像针扎似的疼。 “周志民!俺看你一家子都护着她!她一个守活寡的女人,不是没人疼,是疼她的人太多了!” 周志民没再接腔,埋着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农具。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见的都是表面!李春桃那人,最会装模作样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红霞就跑进了院子,喘着粗气喊,“三叔!俺春桃嫂子找不着了,俺奶让你赶紧去会上帮忙找!” 黄美丽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斜着眼瞅着周志民,语气里满是讥讽,“哼,还说她不是那号人?那咋平白无故不见了?” 周志民也愣住了,“一个大活人,咋会找不着?” “会上人多……俺先走了!你快点去!”周红霞没心思多说,转身就跑。 另一边,周志军和周志国,还有周小伟,都急急忙忙往会上赶。 王晓红听说春桃不见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也想去找,可家里这一摊子又走不开。 于是就跑去找刘翠兰,让他们也去找。刘翠兰一听撕开嘴就骂,“没事找事,大忙天的她还有闲心去赶会,扫把星!” 王晓红就知道她没好话,可多一个人找总是强些,就说,“都啥时候了,你还不赶紧去!” 要是春桃真不见了,王结实这个累赘不还要压在她身上,刘翠兰也不敢耽误。 王海超一大早说去街上赶会了,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她就带着王海豹三个直奔青山街。 周志民在家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拿起靠在墙根的草帽,不紧不慢朝东沟走去。 周志军几人赶到街上,先把自行车存在南头那片空地上。 存车子老汉给他一个硬纸牌子,把另一张写着相同数字的牌子挂在车把上。 周志军刚要往街里冲,就看见两个挎着布包的妇女,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妇女大声说,“可了不得了!街上刚捅了人,听说流了老多血,地上都红了一片!” 存车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顿,皱着眉啐了口痰,“咋回事?光天化日的,敢捅人?” 另一个妇女说,“俺听前头卖菜的老张说,是个流窜犯,见一个年轻小媳妇长得好看,就把人往茅房里拽……” 第146章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两个妇女的话,一字不落钻进周志军耳朵眼儿里。 想到春桃突然找不到了,他的心猛地一缩,像被大铁钳子狠狠攥住,嗓子眼儿发紧,连气都喘不匀了。 古铜色的脸霎时褪成了死白,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拽住妇女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嫂,被捅的人……咋样了?” 妇女被他这慌急模样吓了一跳,眉头拧成个大疙瘩,忙压低声音,“被卫生院的担架抬走了,听说淌了不少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周志军哪还顾得上别的,拔腿就往卫生院冲。 一口气跑到卫生院大门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黏又胀,可这点难受,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老远就看见他娘蜷在墙根,腰杆佝偻着,眼睛又红又肿,脸色白得跟草纸似的。 “娘!”周志军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他竟半点疼都没感觉到。 周大娘看清是他,紧绷的那股劲儿瞬间泄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志军,春桃她……春桃被人攮了一刀啊!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咋捂都捂不住!” “捂不住”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刺啦”一下把周志军的心割开道大口子。 他整个人都空了,像被人掏走了五脏六腑似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骨头缝都冷得发紧。 “在哪?人呢?” 他红着眼,像头被惹毛了的牤牛,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攥住周大娘的胳膊,带着哭腔嘶吼,“春桃咋样了?” “在里头……”周大娘泣不成声,扭头瞅了瞅旁边紧闭的屋门。 周志军起身就要往里冲,却被周大娘死死拉住,“你干啥?医生正抢救呢,不能进去!” 周志军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夯出个浅坑,指关节立马渗出血丝。 他顾不上问前因后果,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眼眶红得发紫,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妮子命够苦了,咋还要遭这种罪?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春桃是跟着周大娘来赶会才出事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整? 一向不怕事的周大娘,此刻却六神无主,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都怨俺,都怨俺……这闺女一定要好好的啊……” 周志军的心被揪得生疼,见他娘这样,只好蹲下身,攥住她粗糙的手,哑着嗓子安慰,“娘,没事的,春桃命硬,肯定能挺过来。”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头拉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斑斑血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大夫!人咋样了?”周志军“腾”地站起来,眼圈通红,说话时带着哭腔。 周大娘也从地上硬撑着起身,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周志军一把扶住才站稳。 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大夫,求您救救这苦命的闺女吧!”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沉闷,“伤口缝上了,也包扎好了,可她失血太多,人还昏着。 赶紧转县医院,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周志国几人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奶,二叔,春桃嫂子呢……”周小伟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抖得不成调。 “尽快转院吧!”医生扫了几人一眼,丢下句话就要走。 “大夫,求您帮忙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周志军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80年代初的青山公社,乡卫生院别说救护车,连辆像样的三轮车都没有。 从这儿到县城,二三十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要把昏迷的春桃送过去,不太容易。 医生皱着眉犹豫片刻,叹口气,“县医院就两辆救护车,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啊!你们赶紧想别的法子!” 听着医生的话,周志军的心像被火燎着,急得团团转。 他突然想起老战友吴明伟,如今是青山派出所的所长,找他也许能有办法! 周志军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春桃送县医院! 正要迈步,就见周大娘和周志国他们进了屋,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进去,转身就往卫生院外冲。 跑到大门口,就碰上三个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周志军不认识,正是新来的公社书记王金龙。 另外两个穿制服的,其中一个,正是吴明伟。 “明伟!”周志军急声喊住他。 吴明伟停下脚步,看见周志军满脸焦色,眼里闪过惊讶。 扭头对身边的王金龙说,“王书记,你们先进去,我跟战友说句话。” 等那两人进了卫生院,他才拉着周志军问,“志军,你咋在这儿?出啥事儿了?” “俺妹子……被人用刀子捅了,现在还昏着,要转县医院,可没车啊!” 周志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双手抖得厉害。 吴明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从县里开会回来,就听说街上有个妇女被捅伤,流了不少血,正赶来看情况。难不成,周志军说的妹子,就是那个伤者? 他和周志军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生死兄弟,当年抗洪抢险,周志军硬是把快被洪水卷走的他拽了回来。 退伍后他靠姑父的关系进了派出所,如今当了所长,逢年过节总去看望周大娘,再三说有事尽管找他,可周志军从没麻烦过他一回。 “带我去看看!” 周志军赶紧领着吴明伟往那间屋跑,刚到门口,就见王金龙从里面出来。 “王书记!”吴明伟立刻喊了一声。 王金龙脸色也不好看,一把抓住吴明伟的胳膊,“赶紧的,去院长办公室打电话,让供销社把那辆解放牌卡车开过来,越快越好!” 吴明伟心里立马有了数,他看了眼周志军,转身就往院长办公室跑。 周志军早听说公社新来了个王书记,只是他一个泥腿子,没机会见。 这会儿听吴明伟这么喊,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王金龙,赶紧点头致意,“王书记,俺进去看看俺妹子。” 刚要抬脚进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瞅,是刘翠兰他们几个。 青山街上“小媳妇被捅”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刘翠兰他们越听越觉着像春桃,就跑了过来。 “那个死秀子呢?跑哪儿去了?”刘翠兰看见周志军,心里更笃定了,扯着嗓子嚷嚷。 周志军一双通红的眼睛透着戾气扫过去,刘翠兰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吭声。 几人跟在周志军身后进了屋,就看见春桃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左手手腕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血还在往外渗,把纱布浸出一大片暗红,顺着床沿往下滴。 刘翠兰黑沉着脸,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活该!这贱人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凑热闹,落得这下场,纯属自找! 骂归骂,她心里却清楚,救人得花钱。如今家都分了,她可没钱填这个窟窿,就算有,也不会拿出来。 周老婆子不是认她做干闺女吗?周志军不是处处护着她吗? 再说了,她今儿个是陪周老婆子赶会出的事,自然该老周家管! 刘翠兰悄悄拽了拽王海豹的袖子,又给王海虎、王海龙使了个眼色,几人踮着脚尖,悄没声地溜了。 周大娘攥着春桃冰凉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嘴唇哆嗦着低声念叨,“闺女,别睡,别睡啊…… 公安同志来了,王书记也来了,一会儿就有车送你去县医院,你再等等,就一会儿……” 第147章 提前动手了 周大娘也是刚刚才知道,中午在公社院里撞见的那个中年汉子,就是新来的王书记。 这会儿王金龙又进了屋,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供销社的卡车很快就到,你们还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 “谢谢王书记!啥也不用,只要能快点把这闺女送到县医院就中!”周大娘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子,颤声说道。 不大一会儿,一辆灰扑扑的卡车就停在了门口。 司机师傅跳下车,“哐当”一声掀开车厢挡板。 周志军几兄弟和吴明伟他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把春桃抬上担架。 车斗里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周志军二话不说先跳上去,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脱下来,铺在车厢底板上防滑。 他又朝周志民和周小伟招招手,“你俩也上来,扶住担架两头,千万别让路上颠簸把人晃着了!” “俺也去!”周红霞紧跟着爬上车,她是姑娘家,照顾春桃也方便。周志军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又扭头冲周志国交代,“大哥,你扶着咱娘先回去,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对晓红说春桃没啥大事,让她放心。” 周志国点点头,“俺知道了。” 王金龙和另一个公安早就回公社忙活去了,吴明伟则钻进了副驾驶座,说啥也要跟着去县医院。 周大娘扶着卡车,看着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的春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直到卡车卷起一阵尘土,突突地开远了,周志国才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周大娘,慢慢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周小宝和一群小孩,正蹲在路边摔哇呜。 周小宝眼尖,第一个看见周大娘他们,抓起地上的一团泥巴就颠颠地跑过来。 他看见周大娘眼睛红红的,就小心翼翼地问,“奶,俺春桃嫂子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周大娘拉住他沾满泥巴的小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大娘拉着周小宝,脚步沉沉地往村里走。 几个下地回来的男男女女,看见他们这副模样,立马凑到一块儿,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 春桃赶会时突然不见的事,早被王春晓那个大嘴巴传遍了全村。 周志军他们和刘翠兰一伙人,慌里慌张往街上跑时,不少村民都看见了。 这会儿不见周志军回来,也没见春桃的影子,大家就更信了王春晓的话。 “肯定是趁着赶会人多,跟相好的跑了!” 一个妇女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心,“周大娘,听说结实家的找不着了,这……没啥事吧?” 其余几人都支棱着耳朵,等着周大娘回话。 “没事!”周大娘眼皮都没抬,攥着小宝的手,继续往前走。 周志国把周大娘送回家,周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看见他们回来,脸色都不好看,心里“咯噔”一下。 “人找到了没?”他急急地问。 周志国怕他跟着操心,忙摆摆手,“找到了找到了,没啥大事,就是不小心摔着了,在公社卫生院住几天就好了!” 他又转头对周大娘说,“娘,俺先去晓红家看看,看有啥活没,再跟她说说春桃的情况,省得她操心。” 周大娘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满是担忧,连话都懒得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志国拉着周小宝,往春桃家走。 还没进院呢,西边院里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王春晓就看见了他,立马尖着嗓子喊,“志国大哥!” 她拿着鞋底子就颠颠地跑过来,满脸打探,“春桃找到了没?咋没见她一块儿回来?” 周志国懒得搭理她,岔开话题“俺还有事!”说着,抬脚就进了春桃家的院子。 王春晓撇撇嘴,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小声嘟囔,“还想瞒着,哼,全村人都知道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和堂屋的门都关着。周志国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结实?” 屋里没有动静,他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句,“结实,睡着了不?”说着,伸手推开了虚掩的屋门。 王结实最近身子骨越来越差,浑身软得像摊烂泥,坐不了一会儿就得躺下。 除了吃饭、上茅房,他几乎整天都瘫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春桃赶会突然失踪的事,他躺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心里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就想到了王海超。 前几天王海超还来找过他,说已经找好了人,准备实施那个“借种”的计划。 当时他们明明商量好了,在家里办,咋会弄到了街上?王结实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他自己就是个废人,天天吃那黑乎乎的“药丸子”,不过是装装样子,糊弄糊弄村里人罢了。 他明知道王海超出的是馊主意,可还是点了头。 为了保住这个家,为了不让春桃被周志军拐跑,他只能咽下这份屈辱,做个缩头乌龟。 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春桃。家里家外的重担,全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忙都帮不上。 王结实常常想,要是当年他没有鬼迷心窍,没有撇下春桃跟那个女人私奔,如今的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哪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如今,说啥都晚了! 他恨自己窝囊,恨自己对不起春桃,可这份愧疚,却抵消不了他心里的猜忌和怨毒。 他早就认定,春桃和周志军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泪水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志国掀开里间的门帘子,走了进来。看见他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吓人,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结实,跟你说个事。 春桃妹子今个在街上赶会,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公社卫生院输水呢,医生说输水好的快。” “摔着了?”王结实的嗓门陡然拔高,“她现在咋样了?” “没大事,输几天水消消炎就好!”周志国的声音有点发虚。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农村人哪有那么金贵?只有病得快不行了的人,才会输水。周志国说的不是实话。 肯定是出了大事……说不定真的和王海超那畜牲有关!狗东西背着他提前动手了? 王结实闭上眼睛,胸口又闷又痛。 那股子憋屈、悔恨、猜忌、担忧的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呼吸都粗重起来。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 再说春桃被送到县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了,几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急救室。 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将几人的视线全挡在了外头。 周志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当他听到医生的话时,脸色瞬间煞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第148章 时髦女人 抢救室里,医生先是伸手摸了摸春桃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转头,对着旁边的护士急促喊道,“危险!赶紧准备输血!快!” 话音刚落,抢救室里便传出器械碰撞的脆响、护士小跑的脚步声。 周志军双手撑在墙上,牙关咬得死紧,指甲扣进石灰墙里,墙皮都被他抠得簌簌往下掉。 突然,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外面急喊,“赶紧把住院费交了!一会儿要输血,抓紧时间!” 周志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兜里竟连一分钱都没有,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志军,住院费我已经交上了!” 吴明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看向周志军问,“人咋样了?” “说一会儿输血!”周志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紧紧握了握吴明伟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你工作忙,先回去吧!” 吴明伟确实脱不开身,公社里除了人口失踪案,还有不少小偷小摸的琐事等着处理。 今儿前半晌来县城开会,就是汇报青山公社治安工作的。 县里还三令五申催着尽快查清那两起失踪案,生怕再出类似的事儿。 他刚从县里回去,就听说有人被捅了,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问,就和王金龙匆匆赶到卫生院看望伤者。 没想到伤者竟是周志军的妹子,还伤得这么重。 这会儿人还没醒,他怎么能放心走?再忙也得留下。 毕竟这案子非同小可,又有周志军这层关系,他更不能撒手不管。 “没事,我留下,明天一早再回!” 他说着,眉头拧了起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不光要连累王书记,更没法向县里领导交代。 急救室的门突然又开了,一个护士端着空托盘匆匆走出来。 周志军刚要上前询问,护士已经往药房方向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个沉甸甸的托盘回来,上面放着生理盐水、葡萄糖注射液、输液针管,还有一袋子血液。 周志军张了张嘴想问问情况,又怕耽误护士干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个人就僵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谁都不说话,只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春桃生死不明,每一秒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周志军心里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断了。 周红霞站在他旁边,见他脸色惨白,也不敢出声。 春桃的命咋就这么苦呢?王结实已经把她拖累得不成人样,偏偏又遇上这种事。 她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喊她来赶会。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得愧疚死。 想着想着,周红霞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小伟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里也透着难受,鞋底无意识地蹭着水泥地。 周志军靠着墙站了会儿,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其他几人也一样,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浑身不自在,脸上满是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全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情依旧凝重,但眉头上疙瘩明显松快了些。 “医生,人咋样了?”周志军第一个冲上前,声音沙哑。 “伤口已经重新缝合包扎,血也输上了,血压正在慢慢稳定,得继续观察!” 话音刚落,一个护士走出来喊道,“家属过来搭把手,把病人推到病房去!” 周志军几人小心翼翼地把春桃抬到平车上,推进病房,又轻轻挪到病床上。 春桃本就瘦弱,现在更显得单薄,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跟纸糊的似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病房里有五张铁架病床,加上春桃一共住了三个病人,另外两个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护士看了看挤在病房里的几个人,低声说,“留下两个家属就中,其他人先回去吧,别耽误病人休息!” 周志军给几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出了病房,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 他看向吴明伟,“明伟,这都大半夜了,现在回去也没车,你找个地方歇一夜,明个一早再回!” 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吴明伟说,“供销社的车还在外面等着,我坐车回去!要是有啥需要,你打所里电话!”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周志军。 周志军点点头,又转向周志民和周小伟说,“你俩也凑车回去,俺和红霞在这儿守着就中!” “二叔,让红霞回去吧,俺留下!有啥事俺也能搭把手!”周小伟梗着脖子说道。 “红霞留下方便照顾,你在这儿帮不上啥忙,回去!”周志军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中吧!俺明个再来!”周小伟耷拉着脑袋嘟囔着。 “不用来了,有啥事俺会托人捎信!”周志军摆摆手。 周志民也假惺惺地凑上来,搓着手说,“要不俺也留下!” “不用,都回去吧!”周志军皱着眉,明显不耐烦了。 “志军,有事一定打所里电话!”临走前,吴明伟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几人走后,周志军让周红霞在病房的空床上睡会儿,他来守着。 周红霞见春桃还没醒,哪里睡得着?“二叔,你累了一天了,你睡会儿,有事俺叫你!” 周志军没动,就坐在床边的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春桃苍白的脸。 周红霞坐在床沿上,叔侄俩谁都没说话,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答的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那一夜,春桃输了三瓶水、两袋血,一直输到早上七八点。俩人一夜没合眼,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医生一上班,周志军就赶紧跑到诊室问,“医生,人啥时候能醒啊?” 医生跟着来到病房,给春桃量了血压、听了心肺,眉头又皱了起来。 “病人本来身体就弱,又失血过多,输两袋血还不够,得再输一袋,先把血容量补上来…… 要是过了二十四小时还不醒,情况就麻烦了! 不过也别太担心,醒不过来的几率不大!” 医生的话像坐过山车,让周志军的心情忽高忽低,揪得生疼。 “大夫,那赶紧输血啊!”周志军急得直跺脚。 医生朝护士递了个眼色,让她去血库取血。 一会儿,护士却两手空空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个缴费单。 “李医生,昨夜交的五十块住院费,现在就剩几块了!血和药都得先缴费才能领!” 李医生转过头,对着周志军沉声道,“你赶紧去把费补齐了,别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大夫,能不能先把血输上?俺这就回去拿钱!”周志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先缴费后用药,这是定死的!你赶紧去凑钱,别磨蹭!” 李医生的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俺家离这儿三十多里地,来回坐车得大半天!医生,求你先救救人,钱俺今个砸锅卖铁也给你送过来!” 周志军活这么大,从没低三下四求过人,今儿是头一回。 为了春桃,别说求人,就是让他跪下来磕头,他也愿意。 李医生皱着眉,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城里要是有亲戚,先去借借?” “俺们在城里没一个亲戚!”旁边的周红霞带着哭腔抢话,“医生,俺求您了,先救人吧!钱一定一分不少的交上!” 李医生叹了口气,松了口,“算了,我去跟药房和血库说说,尽量先给你们把血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志军哥!” 这声音陌生得很,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朝他走来,周志军眉头微蹙,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宝子们,新角色隆重登场,大家猜猜时髦女人和周志军是啥关系?) 第149章 周志军疯了 女人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茶缸子、毛巾香皂之类的东西,还有两瓶麦乳精和几个红苹果。 这个时髦女人是谁?周志军一时想不起来。 周红霞也扭头看向来人,眼里满是疑惑。 女人已经走到跟前,“志军哥,我表哥打电话都跟我说了,人咋样了?” 女人说着,把手里的网兜递过来,“表哥说你们来得急,没带用的,这是我刚才在商店买的!” 周志军这才想起来,她是吴明伟姑家的表妹,叫左金慧。 那年他和吴明伟一起从部队回来,坐车到县城已是大半夜,吴明伟就带他借宿在了左家。 第二天又遇上大暴雨,没法赶路,便又住了两天。 左金慧有个哥哥,跟周志军年纪相仿,当时已经参加工作了。 左金慧那时才十三四岁,还在上中学。 她性格活泼,见人不认生,很快就跟周志军熟络起来,“志军哥”叫得又甜又脆。 几年前,周志军去看望吴明伟的母亲,又遇到过她一次。 当时她跟周志军聊起以前的事,眼睛里闪着光,“志军哥,我一直记着你呢,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东西都递到跟前了,周志军不接也不好,便接过网兜说,“金慧妹子!麻烦你跑一趟,还让你破费了!” “志军哥,你跟我客气啥?”左金慧笑着说。 李医生见来了个时髦女人,听着像是亲戚,便停住脚步,低声对周志军说,“看能不能借借!” 周志军明白李医生的意思,可他跟左金慧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人家又是个女同志,实在开不了口。 “李医生,请你帮帮忙,先把血输上,俺这就回去拿钱!” 左金慧听见赶紧接话,“我把住院费交上了!” 昨黑吴明伟交了五十元住院费。病人伤势重,又要用药又要输血,他知道那五十块根本不够。 今个一大早,他就给左金慧打了电话,把情况跟她说了,让她拿两百块钱来交住院费。 左金慧一听是周志军的亲戚住院,二话没说,跟单位请了会儿假,带着钱就往医院赶。她先去交了钱,才来的病房。 周志军听她这么说,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了,金慧妹子!” “志军哥,你还跟我客气?”左金慧说着,又从包里掏出几张十元纸币和几张票递给周志军,“志军哥,你拿着用!” 春桃还没有醒过来,周志军这个时候回家拿钱也不放心,只能接住了,“金慧妹子,你可帮了俺大忙!俺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都是小事,不值当提。”左金慧摆摆手,她还要上班,去病房里看了一眼春桃,就匆匆离开了。 住院费交了,春桃也顺利输上了血,但她还没有醒过来,周志军的心依然被揪得紧紧的。 早上买的饭放在床头柜上,早凉透了。 周红霞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春桃干裂的嘴唇。 周志军站在病床旁看着,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快点醒来。 春桃是傍晚的时候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志军那张黑沉凝重的脸。 “志军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志军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正坐在病床边打盹,春桃这细微的声音他却听得清晰,猛地睁大眼睛。 他又惊又喜,声音哽咽,“醒了?” 春桃想起那可怕的一幕,眉头下意识皱起,心跳也不由得加速。 眼睛瞟向病房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收回目光,想坐起来,左手一使劲,钻心的疼让她瞬间满眼泪花子。 “别动,你手脖子伤着了!” 周志军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让她靠在床头上。 “饿了吧?红霞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春桃看看四周,轻声问,“这是哪儿?” “县医院,医生说你在这儿养几天就没事了。”他故作轻松。 没多久,周红霞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份小米粥,还用牛皮纸包着几个大包子。 看见春桃醒了,高兴得声音发颤,“春桃嫂子,你可算醒了!俺都快吓死了!” 春桃看着周红霞的黑眼圈,心里不是滋味,愧疚地说,“红霞,俺真是没用,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别这么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你没事就好!” 周志军和周红霞只知道春桃是被人捅着了,具体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 春桃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两人也没有多问。 周红霞把毛巾洗湿,给她擦了脸和手,然后端起粥要喂她。 “俺自己喝就中!”春桃连忙说,但凡有一点力气她就不愿麻烦别人。 她端着饭盒,把小米粥喝了,又吃了一个包子。感觉身上有了点劲,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周志军和周红霞见她这样,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志军这才感觉到饿,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春桃看着他们疲惫不堪的面容,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很难受。 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一句“谢谢”实在太轻了。 她躺在病床上,心思却早就飞回了家里。 她想起刚动了刀子的小猪崽、刚抱出来的小鸡、还有东沟的西瓜,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周红霞看出了她的担心,便安慰道,“春桃嫂子,你别操心家里,有俺爹他们招呼着,啥事儿都没有,你只管好好养病!” 春桃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有股犟劲,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 可偏偏命运捉弄,让她嫁给了王结实这样的男人,家里地里的活,没少麻烦周志军一家。 如今她又躺在医院里,叔侄俩为她忙前忙后,白天黑夜地守在床边,家里还要麻烦周志国他们照看。 这一笔笔沉甸甸的人情债,就像大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奶常念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别人敬她一尺,她总想还人一丈。 可她一个活守寡的女人,即便有涌泉相报的心意,却实在是力不从心。 昨个,周志军他们都去找春桃了,王晓红在家里也是心神不宁。 后半晌,她听王春晓说她娘和王海豹他们回来了,就急匆匆跑去问情况。 刘翠兰也不掖着藏着,说了春桃的情况,还说不让她管,让周志军去管。 王晓红一听就急哭了,一路跑着回家,准备去看春桃。 不料在大路上就碰见了周志国,周志国本想瞒着她,可刘翠兰已经告诉她了,索性也就实话实说了。 王晓红一听更担心了,可去城里的班车早没了,只能等第二天再去。 一大早天不亮,她就揣着在周志国家借的几块钱,坐班车去了县医院。 王晓红去了之后,就让周红霞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晓红和周志军轮流照顾春桃。 白天输水的时候,王晓红守着;到了夜里,就换成周志军。 周志军熬得两眼通红.,春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志军哥,俺没事了,你找个地方睡会儿吧!” “俺不瞌睡,你睡吧,等俺困了就去睡。”周志军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疲惫。 夜深了,病房里一片漆黑,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睡着了,可春桃心里乱糟糟的,闭着眼睛却没有一点睡意。 突然,一股带着汗味的温热气息喷到她脸上,春桃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她看见周志军正俯着身,嘴唇朝着她凑了过来。 春桃的身子猛地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周志军疯了!这可是病房啊……… 第150章 奸情出人命 这个男人,好的时候能把心掏出来给你当炭烤手,疯起来又像山里的野獾,能把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可是在病房里,他居然又发疯,春桃不敢吱声,只能偏头躲开。 这一躲,牵扯到手脖子上的伤就像被针扎似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鼻子一酸,眼泪涌满了眼眶,她咬紧下唇,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男人温热的唇落在她冰冷的额头上,硬邦邦的胡茬子扎得她有点疼 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痒意,像灶膛里没燃透的火星子,滋滋地燎着心尖子。 春桃的右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大气都不敢出。 不料周志军就轻轻亲了一口,很快挪开了。 可她听见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那股子力量好像要从胸膛里撞出来似的。 他呼出的热气灼人,喷在她耳畔,“别怕,俺就是亲亲,赶紧睡吧!” 那一夜,他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趴在床边迷糊一会儿。 春桃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手腕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周志军让王晓红在医院照顾着,自己天不亮就跑到汽车站,搭最早一班车回了青山公社。 青山公社离王家寨有七八里路,周志军腿长,又当过兵,体力好得很,没一会儿就跑回了家。 “志军,回来了!” 周老汉正端着碗蹲在大门外吃饭,就看见周志军一路小跑的过来了,脸膛发红,额头上都是汗珠子。 “嗯!” 周大娘在灶房门口坐着,听见声音,赶紧站了起来,周志军已经走进了大门。 “娘!” “志军,春桃咋样了?这几天俺的心一直悬着,这么远又没个信,急死人了!” “娘,你别担心,好多了,就是伤口要想好透,还得几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只要不要命,俺就放心了!” 周大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叹口气说,“这闺女,唉,真是命苦!” “娘,俺回来拿钱的,得赶紧走!” 左金慧交的二百元住院费还剩不少,可他不想一直欠着人家的,今个回来拿钱就是为了还她。 周志军从柜子里摸出一百多块现钱,揣进上衣兜里,又打开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有几张存单,他抽出一张,和钱叠在一起装好,再把木盒子锁回柜子里,迈着大长腿就往外走。 周大娘站在灶房门口,见他要走,忙说,“别慌,俺烧的糊涂,还拌了青椒荆芥,你赶紧吃点再走!” 从县城到公社的班车每天只有两趟,清早一趟,晌午一趟。 他想赶清早这趟车回县城,不然就得等到晌午了。 下车时他跟司机打了招呼,说自己半个钟头左右就回来,让人家等着。 其实班车到了青山街上不会马上走,得等乘客上得差不多了才走。 可每天坐车的人没个准,有时候一会儿就满了,他不敢耽误。 “班车还在街上等着呢,俺得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中,俺给你拿个馍,路上吃!” 周大娘赶紧转身进灶房,拿起一个大白馒头掰开,夹了些青椒荆芥塞到他手里。 周志军手里紧紧攥着馒头,一路小跑着走了。 村里已经有人上地了,看见周志军急匆匆地跑了,忍不住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天周志民和周小伟连夜从县城回来,第二天就有人明里暗里打听。 其实王海豹兄弟几个早就把春桃被捅的事在村里传开了,只是不知道是啥原因。 周小伟和周志民也不知道春桃为啥会被人捅了,就算知道周小伟也不会说。 那天周志民半夜回到家,黄美丽就拉着他问东问西,周志民说不知道啥原因。 黄美丽嗤笑一声,“你不说俺也知道,肯定是被相好的野男人捅的… 就她那小骚货,野男人不只一个……” 村里人也是说啥的都有,有人说春桃长得太好看,被流氓盯上了,肯定是她不顺从,流氓急了才动的刀子。 也有人说,春桃这么年轻人才的小媳妇,说不定早有相好的了……肯定是被相好的捅了,这就是说书人嘴里的“奸情出人命”! 还有人说她相好太多,争风吃醋引起的…… 嘴上说着过过瘾,其实不少人在心里还是同情她的。 一个年轻女人,守活寡的日子本就难熬,偏偏又遇上这种事。 周招娣这几天却美滋滋的,整天哼着《编花篮》,肥嘟嘟的脸上笑开了花。 “哼,这就是报应!看她还敢不敢勾引野男人?” 她戳了戳碗里的红薯干,对王青山说,“你说李春桃平时不言不语的,背地里倒挺能折腾,还趁赶会去跟相好的幽会!”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王青山没好气地放下筷子。 “快点吃,麦地里的野燕麦得赶紧拔,不然籽掉地里,明年更麻烦!” 周招娣见他这样,鼻子一皱,“俺说李春桃你生哪门子气?” 王青山平时闷不吭声,看似老实,脾气上来却不管不顾。 过年时把周招娣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她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可几天前她又对着王老汉夫妇指桑骂槐,王青山不由分说又是一顿踹,打得她跑回了娘家,说不跟他过来。 周大拿两口子对这个闺女也是很头疼,说啥也不能再让她住娘家了,就好说歹说把她送回了王家。 其实,周招娣也离不开王青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王青山这个愣头青。 王青山一起高调,她就蔫了,端着碗出了院子。 走到大路上时,看见周志军从东沟的小路上往公社方向跑。 路边有几个男女边走边议论,周招娣走过去,支着耳朵听,没吭声。 一个妇女扭头看见她,“招娣,听说结实家的伤得不轻,到底是咋伤的,你知道不?” 周招娣憋着一肚子坏话没处说,别人这么一问,她就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咋伤的,就她那狐狸精,到处勾引男人,这就是奸情出人命!活该! 年老的,年少的都被她勾引了,还跑到会上去勾引野男人………” 周招娣的唾沫星子乱飞,正说得起劲,就看见周大拿背着手走了过来,脸黑得像锅底。 周招娣见周大拿过来了,声音越来越低,其他几人也收回了八卦的眼神。 周大拿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都来大队部一趟,俺有重要的事要说!” 第151章 对这个妹子可真上心 周大拿说完,就背着手大步朝大队部走去。 很快,村头大喇叭里就传出周大拿的声音。 村民们一边嘟囔着,一边三三两两往大队部走去。 “大忙的天,这是要开啥会啊?” “就是,俺家地里的燕麦还没拔完呢!” “俺家油菜快熟了!” 虽不乐意,一家总得去一个人,要是点名不到,周大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大队部院里靠着山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周大拿就坐在桌子后面的旧藤子椅上。 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烟袋锅子,正吞云吐雾。 村民们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支书这是有啥精神要传达?” ……议论声像茅房里的苍蝇似的,嗡嗡直响。 “大家都静一静!”周大拿突然抬头扫视众人一圈,烟袋锅子在桌子上敲得邦邦响。 议论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目光都落在周大拿脸上。 “结实家的在县医院里,听说伤得不轻!” 春桃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大拿早就找周大娘问过情况。 于公他是村支书,于私是乡里乡亲的,不管咋说,不去一趟也说不过去。 去医院就得花钱,但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 他要是号召别人捐钱,自己肯定得带头,可他的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响,让他出钱也心疼。 考虑了几天,他还是决定开个会,也算是贯彻公社王书记互帮互助的思想。 众人听他提到王结实家,又开始议论,声音比之前还大。 有人已经猜到他开会的目的,蹑手蹑脚想溜走。 周大拿大喝一声,“都跟俺回来!俺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几个想溜的村民脚步一顿,蔫头耷脑拐回来,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支书,有啥事你赶紧说,地里的活还追着屁股呢!”一个汉子喊道。 周大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结实家的在县医院住着,伤势很严重,大家也知道他家的条件。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家做难! 众人捧柴火焰高,大伙都伸一把援手!有钱出钱,无钱出物,多少不限……”话还没说完,下面的嗡嗡又起来了。 在那个穷得掉渣的年月,谁家有闲钱? “静一静!大伙回去准备准备,今个一天时间,来大队部交上!” “支书,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粮没钱,就算了吧!” 张秃子嬉皮笑脸喊道,“再说俺跟他又不沾亲也不带故。” 周大拿没理他,对着其人群喊,“多少是点心意,都回家准备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说,“支书,俺家孩子多,男人常年在外晃荡,家里全靠俺撑着,都快揭不开锅了,俺还需要人帮呢!” “俺家老婆子病了,没钱看病,粮食也卖完了……” …… 众人也不急着去干活了,都在诉说自己的难处。 周大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扭头朝周小伟喊道,“过来记账!谁拿多少钱、多少东西都记上!” 周小伟手里早拿上笔和本子等着呢,听见命令赶紧搬个凳子坐在桌子边。 “俺捐两块!”周大拿从兜里掏出一张半新的两元票子拍在桌子上。 两块钱在那会儿能买五斤猪肉呢,是小学生一学期的学费,不是谁家都拿得出的。 有人低声嘟囔,“俺是平头老百姓,没钱!” 也有人撇撇嘴不吭声,扭头就走。 村长、几个小队长、妇女主任都在墙根蹲着,低着头不做声。 周大拿扭头扫视几人一眼,“党员要起到带头作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难色。 “张东升,你捐多少?”村长被点名,赶紧站起来讪讪道,“每个月就那一元补贴!” “没钱拿粮,鸡蛋也中!” 周大拿又指着另外几人,“要有党员的觉悟,别墨迹,赶紧回家拿去!”几人只能站起身回家去了。 村民们议论着离开大队部,心里有怨言却不敢驳支书面子。毕竟村里的大小事都是周大拿说了算。 多数人还是表示了一下,有捐一毛两毛的,也有拿两个鸡蛋、几斤红薯干的…… 谁拿多少,周小伟都一笔不漏记在了本子上。 他自己也捐了两元钱,可是他两个月的补贴。 王青山手里没钱,拿东西周招娣肯定也不让,他随着人群走出大队部,就去了地里。 周招娣追上来说,“俺还想让她给俺捐呢!” 有人听见就阴阳怪气接话,“招娣,支书都捐两块呢!你是他闺女,也该积极点嘛!至少也得两元呀!” “他是他,俺是俺,俺没钱捐!” 再说黄美丽和周志民也因为这事在家吵了起来。 “咱家穷得叮当响,去哪弄钱?老二不是对她好吗,让他自己拿钱就中,凭啥让别人捐?” 黄美丽站在院里双手叉腰,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周志民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进屋说!”说着就去拉她。 黄美丽一把甩开,“俺又没做亏心事,为啥要小声?” 周小英也说,“爹,咱家没钱,不捐!” 周小梅跟着附和,“就是!” 周志民瞪了姊妹俩一眼,“小孩子家懂啥?去地里薅燕麦去!” 周小英姊妹俩擓着筐子,噘着嘴走了。 周志民把黄美丽劝进屋里,“咱们多少也得凑点……” “你是有钱还是有粮?充啥大尾巴狼?” 黄美丽打断他,低声道,“周大拿那个鳖孙,还说要扣咱的救济粮,以后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周志民说,“就是因为这,咱更得多少拿点,村里的大小事都要经他的手…… 周大拿那鳖孙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今儿个你驳了他的面子,明儿个他就能给你使绊子。 多少拿点意思意思,让他挑不出理,划算……” 黄美丽梗着脖子喊,“那么多人馋她,住院能缺钱?真缺钱早回来了!” “缺不缺钱是人家的事,咱凑点是看在支书面子上!” “你有钱你去,俺不拦着!” 周志民一脸讨好的笑,“俺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把咱家攒的十几个鸡蛋拿去!” “拿俩就中!家里盐罐子都空了,还指望用鸡蛋换盐呢!” 周志民是个爱面子的人,连说带哄,黄美丽终于同意拿五个鸡蛋。 “鸡蛋拿去了,支书要是再扣咱家救济粮和化肥,俺跟你没完!” 周志军这边,赶到县城医院已经是小晌午了。 他在外面饭店买了几个大白馒头,还有半斤卤肉,用油纸袋子装着去了病房。 到病房时,看见春桃靠着床头坐着,没看见王晓红。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感觉咋样?”周志军脸上没笑也没绷着,声音挺柔和的。 春桃小脸莫名地热起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事,俺想出院!” “不中,伤还没好利索,得多住几天,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有大哥他们招呼着呢!” 隔壁病床上的老太太看向周志军,笑着说,“听说你是她干哥?你对这个妹子可真上心,真是难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春桃的小脸更烧了,连耳尖都是烫的。 (亲爱的宝子们,请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数据好晚上有加更福利哦!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第152章 这东西不能随便摸 第152章这东西不能随便摸(第1/2页) 周志军见她的小脸蛋红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王晓红一手端着饭缸子、一手攥着两个火烧走了进来,“志军叔,来了!俺给俺嫂子买的肉片汤!” “中,俺去洗把毛巾!”周志军拿起毛巾就出了病房。 王晓红把饭放在床头柜上,转头见春桃的小脸通红,连耳朵尖都是紫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嫂子,你发烧了?”说着就伸手去摸她额头。 “真烫!俺找护士要个体温计来!” “俺没发烧,晓红!是热的!” 这几日确实闷热,病房里人又多,可王晓红还是不放心,转身就跑去拿体温计。 春桃知道自己不是发烧,却也没拦着,乖乖量了。 “不烧!”王晓红盯着体温计上的刻度,这才松了口气。 周志军拿着毛巾回来,想给她擦脸,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归不妥,便把毛巾递给了王晓红。 春桃左手端不了碗,又不想麻烦王晓红,就说,“俺吃个火烧就中,肉片汤你喝吧!” “专门给你买的,补营养!” “那你把稠的吃了,俺喝点汤就中!” “光喝汤哪有营养?俺喂你!”王晓红拿起勺子说。 周志军知道春桃好面子,晓红喂她肯定会难为情,忙打圆场,“倒点汤给你嫂子,俺买了卤肉,夹馍里吃着香!” 王晓红这才给她倒了些汤。喝完汤,周志军递过一个暄软的大白馒头,中间夹着肥瘦相间、香喷喷的卤肉。 可春桃看着馒头却没胃口,听王晓红说她输了三袋血,心里又开始犯愁。那窝猪崽卖了怕是都不够还账的。 “俺吃饱了,你吃吧!” 周志军皱起眉,“喝那点稀汤哪中?不顶饿,也没营养!” 王晓红赶紧接话,“早上就喝了点粥,也没吃稠的呢!” 周志军心里清楚,她是想出院,说到底还是怕花钱,又惦记着家里一大摊子活儿。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俺呢!家里有大哥他们搭把手。 眼看要割油菜割麦了,想不耽误干活,就得好好养养!” 油菜和麦子眼看着要熟了,到时候手脖子还好不利索,可咋整? 春桃一想到这儿就更急了,只能咬咬牙,想着再多住几天,赶紧好起来不耽误收庄稼。 “来,把馒头吃了,身体好,伤口才好得快!”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朝这边看,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 第二天一大早,周大拿和周小伟把村民们捐的鸡蛋、粮食拿到街上卖了,加上捐的钱,一共十八块零三毛。 他们坐班车赶到医院,周大拿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沓用皮筋扎住的毛票。 一脸关切地说,“结实家的,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快点把伤治好!” 春桃看着那沓皱巴巴的票子,有分票有毛票,有的还缺角的,烂边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感激、酸楚,还有难堪与惶恐,这些钱,哪一张不是乡亲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之前,满村子的闲话、周大拿无故扣她家救济粮……一桩桩糟心事压在心头,就像苦汤药里掺了砒霜,又苦又涩。 春桃没想到,在她做难的时候,大伙儿竟能伸出援手。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仿佛都淡了些,连那苦药汤子都尝出点甜味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这东西不能随便摸(第2/2页) 春桃却没接那钱,她不想欠太多人情,“大伙的心意俺领了,这钱俺不能要!” 周大拿带着官腔,“拿着!虽不多,但是咱王家寨大队的一点心意!” 周小伟也劝,“春桃嫂子,收着吧!” 周志军知道春桃择己,不愿欠别人的,但周大拿都亲自送来了,不收也不好。 便说,“支书为你这事没少操心,就拿着吧!人情记着,以后慢慢还!” 春桃心想,欠他的情已经堆成了山,再欠别人的,可咋还?拿啥还? 周大拿见状,直接把钱递给周志军,“你替她拿着!” 周大拿和周小伟在病房坐了一会儿,说队里事多就走了。 前几天左金慧来交住院费,临走时给周志军留了地址,说有事可以找她。 周志军准备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早点把钱还了,心里也能踏实些。 吃过午饭,他跟春桃和王晓红说出去一趟,但没说去还钱的事。 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周志军找到了左金慧的单位——县外贸公司。 传达室的老汉用大喇叭喊了几声,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周志军便离开了。 他上次回王家寨走得急,忘了给春桃和晓红带换洗衣服。 路过商店时,想着进去买两套成衣。可站在花花绿绿的柜台前,一下子就傻了眼,不知道咋挑。 他跟售货员说了春桃和王晓红的年龄、大致身高体态,售货员给他拿了两套衣服,装进纸袋子里。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内衣区,挂着些小背心和三角裤头,比上次在供销社买的还时髦。 他想给春桃买两套换洗,可商店里人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心里挣扎了半天,终于压低声音说,“同志,把那个拿过来俺看看!” 一个大男人来买女装就够稀奇了,还买这个?营业员愣了一下,“这东西不能随便摸!” “俺就看看!” “这分大小号,你要啥号?”营业员连眼皮都懒得抬。 春桃人瘦,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甚至比那些胖女人还大,上次在供销社买的背心是大号,裤衩是中号。 最近一次弄她的时候周志军发现,春桃那傲然又长了,大号的穿着也有点紧了。 她一个守活寡的女人,身子还没彻底被开发,以后要是日子顺了,说不定还能再长点。 “有没有比大号再大点的?”营业员听他这么问,斜眼又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没有!” 周志军干脆说,“上面的要两套大号,都要粉色的!裤衩要两个粉色中号的!” 春桃那白嫩嫩的样子,周志军觉得粉色最适合她。 上次在公社买的都是套头的,办事得往上撩,很不方便。这种前面带扣子的,穿脱都省事。 还有那三角裤头,比供销社卖的更软,弹性也更大,穿上肯定更得劲儿。 看着时髦的背心裤衩,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些让他浑身燥热的画面。 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软绵绵的布料,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心想,春桃穿上肯定比电影明星都好看千倍,办事也方便…… 正想得入神,商店门外突然有人喊他。 吓得他一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把背心裤衩往袋子里塞。 第153章 沾上就戒不掉 第153章沾上就戒不掉(第1/2页) “志军老弟!” 周志军听到有人叫他,慌忙把内衣塞进袋子里,并快速平复一下心情,扭头看了过去。 叫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海超,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是他最小的弟弟王海狮。 王海狮是倒插门,老岳父家就住在城边子上,据说条件不赖。 王海超这人一肚子坏水,周志军懒得搭理他,转身把衣服付了。 王海超兄弟俩竟走了进来,“志军老弟,是给结实家的买衣裳?”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周志军冷冷的戳他一眼,没吭声,挺直胸膛,大步从二人身边绕了过去。 “唉,周志军,春桃在哪个病房?俺一会儿去看看——”王海超追到商店门口喊。 周志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王海超,他回去少不了在刘刘翠兰和王结实面前乱说,周志军不怕,就是怕春桃受委屈。 他一个干哥给干妹子买衣裳是有些不妥,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也说得过去。 周志军走着,又把内衣往袋子下面塞了塞。 回到病房,王晓红见他拎着个大袋子,赶紧问,“志军叔,你去哪了?” 周志军紧绷着脸,仿佛这样就能显得合情合理,他就是个关心妹子的好大哥而已。 “哦,俺回家走得急,忘了给你俩带换洗衣服,去商店买了几件!” 王晓红眼里闪着亮,她一个十六七的大姑娘,正是爱打扮的时候,给她买新衣裳自然高兴。 但转念一想,她家欠周志军的太多了,心里很过意不去。 再说了,周志军一个大老粗,不知道买的衣裳合不合身? 天气越来越热,天天出汗,她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天,都有味道了。 转念一想,管他呢,合不合身有换的就中。 “志军叔,又让你破费了!”她扭头看向春桃,“嫂子,咱俩去厕所换衣裳去!” 春桃那天被人捅伤,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这几天又出了汗,血腥味混着汗味,再加上消毒水味,搅得她胃里直想哕。 周志军这人,看着不苟言笑、粗手粗脚的,心思倒挺细。 春桃想起他给自己买的红肚兜,还有那羞人的内衣,小脸忍不住发热。 她记着他的好,可他那出格的举动、疯狂占有…… “嫂子!”王晓红见她愣神,又叫了一声,“你想啥呢?” 春桃这才回过神,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没啥!” 王晓红一手提袋子,一手拎椅子,和春桃一起去了厕所。 到了厕所,王晓红打开大袋子,把衣裳拿了出来搭在椅子把手上,看见袋子下面还有几件粉红色的小内衣。 那款式比供销社卖的都时髦,看着让人脸红。 她赶紧把袋子凑到春桃跟前,声音发颤,“嫂子,你看!” 春桃往袋子里扫了一眼,小脸腾地红了,这个男人,又买内衣了。 王晓红拿出一件背心比划了一下,就知道不是给她买的。 她虽说个子长起来了,可身子还没发育好,这内衣这么大,一看就是给春桃买的。 夏天她们一起在河坝洗澡时,她就羡慕春桃胸口的圆锥体,又大又饱满。 不像村里其他妇女那样又小又松垮,有的甚至垂到了肚皮上。 她心里琢磨,也许是春桃没生过孩子,才保持得这么好。 周志军给她们买衣服就够惊喜了,没想到连春桃的内衣都想到了,还是这么时兴的款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沾上就戒不掉(第2/2页) 王晓红愈发觉得周志军这个男人简直是太完美了。 长得排场,干活有力气,又这么细心,谁要是跟了他,肯定会很幸福的。 当初她娘真是瞎了眼,不跟周志军,居然跟了王海超那个二流子,如今日子过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周志军帮了她家四年,到头来啥也没有捞着…… 王晓红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测,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赶紧在心里否定了。 周大娘常说,“春桃这妮子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俺要把她当亲闺女疼!” 周志军比春桃大十八岁,他一直把她当小辈,现在又是他干妹子,绝不会有那种心思的! 王晓红在心里骂自己,不该这么想周志军。 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对春桃好,纯粹是出于善心,还有亲戚情分。这么一想,心里也坦然了。 她把四件内衣都拿出来,两件背心和两条裤衩样式颜色一模一样,大小也一样。 春桃看着王晓红手里的内衣,脸更红了,越想控制越红。 她身上的背心和裤衩都是周志军给她买的,洗的时候不敢晾在显眼的地方,都是悄悄晾在柴棚的角落里。 要是被王晓红看见问起来咋说?春桃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呼吸都不顺了…… “嫂子,这内衣跟电影明星穿的一样,你穿上肯定好看,前面还有扣子呢……” 王晓红的话勾得那些画面又往春桃脑子里钻,连脖子、耳朵都红透了。 “嫂子,赶紧换上!”王晓红递过一套内衣,“志军叔真会买,看着大小也合适!” 厕所里人来人往,春桃不好意思换,“俺换换外边的就中,里面的就不换了,这内衣你留着穿,俺有!” “嫂子,这么大,俺可穿不了!俺以后自己买!”说着,王晓红让春桃站在墙角,她用衣服挡着,催春桃换内衣。 里面的内衣确实该换了,春桃就咬咬牙换上了新内衣。 穿上刚刚好,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把她那傲然的小身段衬托得更有型了。 王晓红没有注意到她脱下来的内衣,只是盯着她身上看。 忍不住夸道,“嫂子,真好看,你比电影明星还耀眼!” 春桃又换上那件白底红花的确良上衣和蓝涤纶裤子,整个人就像清晨带露珠的小青菜一样,鲜嫩得很。 回到病房,周志军没敢正眼看她,只是眼梢悄悄往她身上瞟,喉结不由得滚了一下。 春桃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破旧衣裳都遮不住她的美,何况是这么时兴的新衣裳,更把她衬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王晓红穿着合身的新衣裳,脸上泛着红晕,“志军叔,你眼光真中,挺合身的,也好看!” 周志军轻咳一声,“我哪会买衣服?都是营业员给挑的!”他故意加重了“都”字, 春桃不敢看他,“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内衣的布料细腻柔软,裹着身子暖暖的,可她的心却在发抖。 这个男人,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着王晓红的面,连内衣都买,前面还带着扣子,这正是他的算计…… 那种事,跟男人抽烟似的,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以后的日子还长,她怕……怕周志军的疯狂,怕他的不管不顾…… 怕唾沫星子淹死人,更怕自己绷了几年的规矩,就这么被他揉碎了…… 可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却藏着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念想。 第154章 周志军了不起 第154章周志军了不起(第1/2页) 春桃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早就心急火燎的想回去了,可周志军一直不让她出院。 医生来查房时,周志军正好去打开水了,春桃赶紧跟医生说想出院。 医生打量她一眼,“中,回去可不能断药,也别干活,得好好养着!” 春桃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忙说“中!那俺今个能走不?” “今天的水已经配好了,明天再出院吧!” 周志军打水回来,医生跟他说了明天办出院的事。 并叮嘱他伤还没好利索,回家得接着养,走时别忘了带些消炎药。 周志军想让她多住几天,但春桃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他就没再反对。 前半晌春桃正输水的时候,左金慧来了。 她穿着黑色的拖地喇叭裤,大红色的真丝衬衣下摆扎在裤腰里,脚上是一双黑高跟皮鞋。 脸上擦了着胭脂,嘴唇也红红的,绵羊卷头发好像才打理过,看着时髦又精神。 她问了春桃的病情,又看向周志军,“志军哥,那天你去单位找我了?” 周志军点头,“你出来一下。” 他原本打算下午再跑趟外贸局,把钱还给她,现在她来了,省得他再跑一趟。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周志军从裤兜里掏出一卷十元的票子。 这是他那天从银行取的新钱,在兜里卷了几天,已经有些皱了。 他展开用手捋平,当面数了一遍,递到左金慧面前,眼里满是感激,“金慧妹子,谢谢你帮了俺大忙,这钱还给你。” “志军哥,你跟俺客气啥!” 左金慧没接钱,“你先拿着用,以后再说。” “俺有钱,明个就出院了,也用不上了。” 吴明伟打电话说周志军的妹子住院了,但左金慧看得出来,并不是亲妹子。 她很好奇,春桃到底是他啥亲戚,是堂妹?表妹?还是……她想问,但又觉得不妥,就没问。 见周志军执意要还,只好接了,“那我就先拿着了。” 刚才在病房里,她得知道春桃的伤差不多好利索了,今个前半晌输完水,后半晌就没啥事了。 她低头把钱放进挎包,抬头看向周志军,犹豫了一下说,“志军哥,你后半晌还有事没?想请你帮个忙。” 虽说认识十几年,总共也没见几回面,左金慧帮了他大忙,周志军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便爽快应道,“你说,啥事?只要俺能干,肯定中。” 左金慧脸上露出喜色,“那太好了……我想让你帮我打些煤球。” 那个年代,农村人大多烧土灶台,只有街上和城里人才烧煤球。 周志军家没烧过煤球,不过在部队时,他帮首长家打过煤球,这活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外人去她家里,会不会不方便? 可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琢磨着,去的时候得给人家孩子捎点包。 这会儿已经晌午了,便问,“后半晌去,家里有人不?” 俩人正说着,王晓红从病房里出来了,“俺嫂子水输完了,俺去叫护士拔针。” 周志军点点头,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周志军了不起(第2/2页) 左金慧听水输完了,便说,“志军哥,你跟俺一块去吧?你自己来,怕你不好找。” 眼看就要吃晌午饭了,这时候去,还得麻烦人家管饭,周志军连忙说,“你把地址给俺,俺能找到。” 左金慧见他不愿一起去,也明白他的心思,不再勉强。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家里的地址给他,“志军哥,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王晓红从他们身边走了两趟,隐约听见几句。 见左金慧走了,她才低声问,“志军叔,你要干啥去?” “哦,你左姨家要打煤球,让俺过去帮忙。” 王晓红越想越觉得周志军了不起,垒墙、做家具、干农活,样样是好手,居然还会打煤球。 他不光会干粗活,细活也在行,写对联、帮村里人写信,都写得可好了。 眼光也非常好,给她们买的衣裳又合身又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善良正直,诚实厚道,长这么大,她最敬佩的男人就是周志军了。 她想,以后要是能嫁个有他一半好的男人就知足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想起了李明亮。他长得帅,还有文化有工作。 王晓红在心里把李明亮和周志军比了比,一个粗犷,一个文质彬彬,不过他们都是好人,都有能耐。 周大娘常说“相由心生”,李明亮面善,也是个正直善良的大好人。 他离开王家寨油田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啥事? 王晓红的心被搅得泛起阵阵涟漪,她幻想着美好的爱情,可现实又让她很苦恼。 自己一个没文化没工作的农村人,李明亮咋会看上她? 吃过午饭,周志军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去了左金慧家。 左金慧就住在外贸局家属院,里面是一排排独立的小院子。 左金慧写的地址很详细,几排几号都清清楚楚,他没费劲就找到了。 敲了几下大门,才听见有人趿着拖鞋过来开门。 开门的正是左金慧,她穿了条丝质的居家睡裙。 裙摆到膝盖下一点,脚上是双鹅黄色凉拖鞋,透着股慵懒劲儿。 周志军见她穿成这样,心里有些别扭,没好意思看她,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北屋是三间小瓦房,东边一间厨房,西边一个小菜园,里面的菜长得绿油油的,菜园边上还有个压井。 “志军哥,快请进!”左金慧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进了院,周志军的目光才落在那堆碎煤上,打煤球的工具就放在旁边。 他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也不知道小孩爱吃啥,随便买了几样。” 网兜里有一包蜂蜜小面包、一包水果糖,还有一串香蕉。 左金慧没接东西,眼圈却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转身快步朝北屋走去。 周志军见她这样,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自己也没说啥呀,她咋就突然哭了呢? (亲爱的宝子们,下集内容更精彩啊!请大家继续努力,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俺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155章 志军哥,我喜欢你 第155章志军哥,我喜欢你(第1/2页) 左金慧也三十岁左右的人了,按理说早该成家了。 可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咋连个家人的影子都不见呢?难道是家里发生了啥事? 周志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和左金慧本就不熟,家里又没旁人,站在那儿只觉得手足无措,浑身都不自在。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更没法进屋去劝。 再说他一个大老粗,也根本不会劝人。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墙角有张石桌子,就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网兜稳稳放在石桌子上。 他今个是来帮忙干活的,索性弯腰拿起铁锹,先把碎煤慢慢摊开,掺上黄土和好。 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她肯定是遇上啥事了,自己别的忙帮不上,赶紧把活干完好离开。 周志军又怕她想不开,时不时往北屋瞄一眼,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听见屋里传出低声的抽泣。 只要有声音,而且哭声没变大,他就放心了。 女人遇到点事就爱抹眼泪,哭完跑跑气应该就没事了。 和好煤渣,周志军就拿起煤杵子开始打煤球。 他闷头干活,连大气都不敢多出,只想着赶紧把煤球打完,尽快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后半晌的太阳有点毒,不一会儿,周志军的布衫就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背上。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继续埋头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左金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小香槟。 “志军哥,天太热了,喝口饮料歇歇再干!” 她脸上表情平静,眼睛红红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的悲伤。 “俺不渴,你喝吧!”周志军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干活。 她把瓶盖子打开,又往他跟前递了递,“都开了,喝完再干!” 周志军见她这样坚持,也不好再推,只好接住,仰起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左金慧让他歇一会儿,他说不累,低着头继续干活。 他想快点干完,早些离开。 这家里没旁人,男女单独相处,总得避嫌。 太阳已经偏西了,要是太晚,人家再留他喝汤,那就更尴尬了。 “志军哥,你慢点干,我去做饭,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 周志军一听这话,恨不得立刻就走,可和好的煤要是不打完,就全浪费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别做俺的,俺干完就回医院,回去晚了她们该担心了!” 左金慧没吭声,转身进了灶房。 周志军紧赶慢赶,终于在天擦黑时把活干完了。 “志军哥,饭都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周志军低头清理地上的煤渣,听见左金慧站在灶房门口喊他。 “不了,金慧妹子,谢谢你的好意,俺该回去了!”周志军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沉声说。 左金慧从灶房走出来,声音低了几分,“志军哥,你干了一晌活,要是不留下吃饭,我表哥知道了,还以为我不管你饭呢!” 家里没别人,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吃饭多别扭? 要是被外人看见,说不定传出啥闲话呢。 再说了,今儿她莫名哭了一场,周志军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说啥也不能留下吃饭。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连手都顾不上洗,抬腿就要走,一边走一边说“真不了,俺走了哈!” “志军哥!”左金慧突然带着哭腔喊他。 周志军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志军哥,我喜欢你(第2/2页) 他哪里知道,左金慧从小就崇拜军人,梦想着长大后嫁个军人。 那年周志军和吴明伟来左家借宿,她一眼就被穿着绿军装、高大俊朗的周志军吸引了,少女的心思也悄悄萌动。 可两人相差十岁,家庭条件也是天壤之别,这份心思终究只能藏在心底。 后来左金慧考上大专,毕业后分配到县外贸局当会计。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听从父母安排相了亲、成了家。 丈夫是单位的科长,年轻有为,可两人感情并不好,几年前就离了婚。 她心灰意冷,想着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 直到那年,她去吴明伟家走亲戚遇到了周志军,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才又活泛起来。 第一次婚姻的失败,给她造成了很大打击,这次她不想再听旁人安排,只想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那天吴明伟打电话让她去医院交住院费,一听是周志军家亲戚住院,而且周志军也在,她心里就激动得不行。 赶紧向单位请了假,又去银行取了钱,急匆匆就过去了。 本来她想着这几天多去医院几趟,可儿子的事弄得她焦头烂额。 当初离婚的时候,儿子判给了前夫,当时说好的她可以随时去看孩子。 可上个周末她去看孩子的时候,前夫家却不让她见了,说孩子不想见她。 那几天她请假没上班,也没顾上去医院,天天往前夫家跑,拉扯着要见孩子,可每次都被赶出来。 她找到父母商量,说要和前夫打官司。 在这个年代,女人离婚本来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如果再因为孩子和前夫打官司就更丢人,所以父母并不支持她那样做。 她母亲劝她,“孩子是他们家的血脉,他们不会亏待他的!放心吧! 不让见就不见,你趁着年轻再找一个,以后再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前夫又不让她见孩子,这一段时间心情很不好。 她太需要一个感情寄托了,不然真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平时打煤球都是找她哥帮忙,今儿特意找周志军,就是想和他说说心里话。 可没想到,周志军就像块榆木疙瘩,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思。 周志军听见她带着哭腔的挽留,尽量放缓语气说,“金慧妹子,你的好意俺心领了,但俺真不能留下吃饭,晚了晓红她们该担心了!” 左金慧又上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志军哥,你不愿在这吃饭,我也不强留。 我只想请你进屋坐一会儿,喝杯茶,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在我心里,你就像我亲大哥一样…… 你要是不进屋坐坐,就是看不起你这个妹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志军真是进退两难。 他要是硬着头皮走了,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跟着左金慧进屋,没敢往里面走,就站在了门口。 “志军哥,你坐啊!”左金慧招呼道。 “不了,俺站一会儿就走!”周志军摆摆手。 左金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他双手接住,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然后一口气喝完了。 “金慧妹子,水俺喝了,俺真得走了,天都黑透了!” 左金慧抬眸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 周志军弯腰去放茶杯的时候,她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志军哥……俺喜欢你……” 第156章 又要耍流氓 第156章又要耍流氓(第1/2页) “志军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志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僵住。 脑子“嗡”的一声响,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他一个大老粗,做梦也没想到左金慧会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他猛地掰开她的手,声音都发紧,“金慧妹子,你这是干啥?……俺走了!” 左金慧被他轻轻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周志军管不了那么多了,逃也似的冲出屋子,又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外贸局家属院。 左金慧家境好,有学历、样貌中等,咋到现在还没嫁人? 周志军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那是人家的事,和他无关。 这辈子,他心里只装得下一个女人,那就是李春桃。 她那柔弱却傲人的小身段、如桃花般娇艳的小脸蛋。 躲闪时的小眼神、怯怯叫他志军哥时软糯的嗓音。 还有骂他“畜生”时强忍着委屈,令人疼惜的小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他又想到了在东沟里、麦秸垛里、砖窑里、他屋里……那一声叠过一声的让他心头发烫的低吟。 想了她四年,终于做成了那心心念念的事,把她从一个黄花大闺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媳妇。 这辈子,她就是他的女人,他要一辈子护着她、疼她,为她遮风挡雨…… 周志军想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在医院这么多天,他身上早就有一股子汗臭味,今个打煤球又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路过一个澡堂时,周志军就进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衣服也洗了,穿着湿衣服回到医院,已经被风吹得半干了。 第二天,办完出院手续已是小晌午。 第二趟往公社的班车还要等一个小时,周志军就带着春桃和王晓红去了车站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春桃和王晓红都是头回进城,更没在饭馆吃过饭。 服务员过来问吃啥,周志军问,“你们这儿都有啥饭?” “干饭、捞面条、烩面、肉丝面……啥都有,还有卤肉、炒菜哩!”服务员语速快,报了一长串。 他扭头看向春桃,“你想吃啥?” 春桃听着这些都不便宜,住院已经花了不少钱,她咬了咬唇,垂眸看着服务员裤腿。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有…有没有不带肉的汤面条?” “有,青菜面!” 周志军的脸冷冰冰的,看不出心思。 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要三碗肉丝面,半斤卤肉,一盘酸瓜鸡蛋,再来个炖豆腐。” 周志军说完又转头看向春桃,声音软了些,“你身子虚,伤还没好透,得吃点有营养的。” 春桃抬眼看他,眼神躲了躲,低声说,“俺没事了,不用花这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管吃就中!” 饭菜上来,周志军不动声色地把卤肉盘子往春桃跟前推了推,“多吃点肉。” 春桃握着筷子,低头扒拉面条,偶尔夹块豆腐或酸瓜。 住院这半个月,周志军既出钱又出力,忙前忙后的,吃不好睡不好,看着都瘦了。 春桃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他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让他和王晓红多吃点肉。 周志军见她不夹肉,直接端起盘子往她碗里倒了一大半。 “俺吃不了恁多!”春桃要往王晓红碗里夹,王晓红赶紧把碗挪开。 周志军的脸又绷起来了,声音带点压不住的火气,火气里却又藏着疼惜,“把碗里的肉吃完!” 声音不高,却让春桃心里发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暖,她低下头默默往嘴里塞,眼圈也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又要耍流氓(第2/2页) 周志军对她好,是真的好,可千不该万不该发生那些事。 要是没那些事,该多好啊! 可他对自己已经上瘾了,躲都躲不开。 周志军馋起来,她根本招架不住,春桃越想越怕,可又有一丝压不住的期盼。 坐班车回到公社时,太阳已经偏西。 从公社到王家寨还有七八里土路,周志军怕春桃走不动,想借辆自行车带她。 可青山街上,除了派出所的吴明伟,他也不认识别人。 春桃住院已经麻烦人家不少,实在不想再开口。 正想着,就看见周小伟骑着自行车从北头过来了。 他骑得快,没看见几人,周志军赶紧喊,“小伟!” 周小伟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二叔,春桃嫂子,你出院了?”说着掉头骑了过来。 “自行车俺骑骑。”周志军直截了当。 “二叔,你……”周小伟刚想问干啥,立马反应过来。 赶紧说,“俺带春桃嫂子回去吧!” 周志军心里哼了一声,这小子没安好心!一肚子花花肠子,他信不过。 “不用,俺带。”周志军说着就抓住了后车座。 周小伟没敢再多说,把自行车递过去,还贴心地接过他手里提着的网兜和纸袋子。 “这些东西俺拿着!” 周志军骑上车,长腿支在地上,对春桃说,“上来!” 又对王晓红道,“你俩走着回,天还早。” 周小伟没了自行车,只能和王晓红从小路走着回去。 公社到王家寨的土路坑坑洼洼,春桃又瘦弱,周志军尽量捡平点的路骑,还是差点把她颠下来。 春桃不敢靠他太近,一只手紧紧抓着后座边缘,身子往后面趔着。 “拽着俺的衣服!”周志军命令道。 春桃没动,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拽紧点,稳当。” 周志军只顾着拉她的手,没留意前轱辘轧进了一个浅坑里。 他赶紧扭车把,两只大长腿稳稳地支在地上,春桃的小身子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春桃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又硬又烫。 胸前的傲然被挤得酥麻,热意瞬间涌到小脸上,心里也像揣了两只兔子,狂跳不止。 周志军身体里的那头猛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撩得蠢蠢欲动…… “慢点走,太颠!”他说着,骑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眼看天要黑了,离王家寨还有一半路呢,春桃心里急得慌,却不敢催。 谁知走到一处荒坡,周志军突然调转车把,顺着一条小路往荒坡下骑。 “这是要去哪?”春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声音都发颤了。 周志军不吭声,只管往前骑。 到了一片小树林旁,他猛地刹住车,“下来歇会儿。” “你、你要干啥?” 春桃太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性了,她紧紧咬住下唇,心里又怕又乱。 周志军把身上的粗布褂子脱了下来,铺在旁边的草地上,语气不容抗拒,“坐下歇会儿。” 春桃不敢看他的脸,眼睛只往下瞟,眼角的余光却偏偏扫到他身上的异样,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心跟着也凉了半截,他果然又要耍流氓…… (亲爱的宝子们,下章有野餐哦!喜欢的请动动发财小手点催更、加书架、五星书评、评论互动、看广告送免费礼品哦!俺向宝子们鞠躬致谢了!) 第157章 披着人皮的饿狼 第157章披着人皮的饿狼(第1/2页) 春桃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猛地转身要走,却被周志军拦腰抱了起来。 “啊!”她忍不住叫了一声,身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连手脚都发僵了。 他抱着她坐在草地上,让她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春桃的小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害怕一张嘴就会蹦出来,她不敢喊,更不敢乱动。 她知道,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只能乖乖听话。 周志军把她搂紧,春桃的胳膊肘不经意蹭到他身上,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那实实在在的异样。 她的小脸烧得像火炭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得赶紧回去,要不晓红回到家看不到俺……” 不等她说完,周志军就一手扳过她红透的小脸,堵住了她的唇。 另一只已经从衣底探了进去,粗糙温热的大手抚了上去…… 在城里买的小背心前面有扣子,方便得很,春桃果然没猜错,这个男人时刻都在算计着她。 周志军把她平放在粗布褂子上,缓缓俯下身,把小小的人儿笼罩在身影之下。 在这远离村庄的小树林里,春桃知道任何反抗都没用,甚至会让他更加疯狂。 她闭上眼睛,紧咬着下唇,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滑进耳窝。 他就像头很久没沾过荤腥的饿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手指缝里都透着股子急切劲儿。 春桃想躲却躲不开,也推不走,男人的炽热将她紧紧包裹,融化成一摊春水,慢慢融入这无边的黑夜。 她在他滚烫怀抱里,在两人交缠的喘息中慢慢沉沦。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虫鸣伴奏着隐忍不住的低吟和闷哼。 一瞬间,春桃忘了自己,忘了世上所有的一切,那些苦难也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赶得精光。 她只想这样沉下去,溺进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 夜越来越深,她只觉浑身软绵绵的,像被犁耙碾过似的。 周志军轻轻帮她穿上内衣,又把外衣裤穿好,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的疯狂简直判若两人。 一阵风吹过,有些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把她抱起来,可她的双腿又酸又软,根本站不住,直往他怀里倒。 她努力想要站稳,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他却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桃,你咋恁迷人呢?看见你俺就忍不住想干! 你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下次咱找个好地方……” 春桃鼻子一酸,哽咽道,“下次?俺不想有下次了……”她声音哽咽。 周志军紧紧抱着她,没有撒手,感受着她剧烈颤抖的傲然。 一只胳膊揽住她不堪一握的小腰,另一只大手抚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心脏“咚咚咚咚”狂跳,好像要冲破胸膛跳出来。 春桃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一会儿就把他的粗布褂子弄湿了一大片。 “桃,你明明也喜欢,咋又哭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你畜牲,你不是人,明知道不能这样为啥还要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披着人皮的饿狼(第2/2页) “俺说过,俺稀罕你,俺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王结实给不了你的俺都给你…… 俺知道你是个好女人,被那些破规矩捆住了手脚,可你这样真的太苦了,不值得。 俺想让你快乐?快乐起来,这日子才能有个盼头!” 快乐?那是她敢奢望的东西吗? 她一个守活寡的女人,如何快乐?是他给的吗? 那短暂的欢愉不是快乐,而是毒药,时刻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你这样欺负俺,把俺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破鞋,烂货,俺能快乐吗?” “放开俺,俺要回家!” 周志军的胳膊松了,一双大手又捧住她的小脸,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为她擦去泪水。 “桃,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是个好女人,青山公社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不如你的一根小脚趾头! 你在俺心里,比天仙都好千倍万倍!就是太犟了,处处只想着别人,从来不为自己想,你这样真的很苦,俺都知道! 俺想带着你走,给你挣好日子………” “别说了,俺不想听……”她捂住耳朵,“俺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周志军放开她,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 声音温和的很,“坐上!” 春桃不想坐,可不坐又不中,两条腿被他弄得稀软,只能乖乖坐在后座上。 周志军推着自行车往坡上走,就像刚加满油的马达似的,脚步踩得实实的,浑身透着使不完的劲儿。 此时月亮也露出了头,借着昏暗的月光,他骑着自行车带她往王家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的声响和他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春桃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心头一阵阵发紧发酸。 快到村子的时候,周志军突然开口,“回去好好歇着,千万别乱动!家里地里的活有俺呢!” 春桃不吭声,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不只是伤心,而是有十八种滋味。 她被人捅伤这事,不明真相的人肯定会嚼舌根造谣她。 她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吃饱穿暖就中。可这样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却太难了。 突然,村头有手电筒的光向他们照过来,光柱越来越近。 “嫂子!” “二叔!” 是王晓红和周小伟。 王晓红和周小伟顺着小路走,天擦黑就到家了。 周志军骑车,按理说该更早回来,可王晓红都喝完汤了,把灶房也收拾利索了,还不见他们回来。 于是就去找周小伟,让他陪着去路上看看。 两人刚出村就看见了他们,王晓红跑上去,“咋恁慢?俺和小伟哥都到家好一会儿了!” 她把手电照在春桃脸上,看见她脸上有泪痕,心瞬间提了起来,“嫂子,你咋哭了?” “没……没事……”春桃说话有些不利索。 周志军的声音平淡如常,“路上碰到一只狼狗,吓着她了!” 春桃心想,哪是狼狗?就是条披着人皮的饿狼,看见她就想咬一口。 第158章 隐秘的心思 第158章隐秘的心思(第1/2页) 伤筋动骨一百天! 春桃虽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很深,还流了不少血,出院时医生交代要养几天,不要干重活。 王晓红就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打水、做饭、洗衣,喂猪,打扫,哪一样也不让春桃操心。 “嫂子,你就躺在床上歇着,啥也别想!饭俺给你端过来!” 可春桃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感觉浑身都是痛的,实在不想再窝床上了。 她走到堂屋正当门的小方桌边,拉了个小板凳坐下。 刚坐稳,几个妇女就凑到了她家院子里,伸长脖子往屋里头瞄,像看新媳妇一样。 毕竟在县医院住了这么久,伤得肯定不轻,谁都好奇。 “春桃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都挂牵着你呢,没事了吧?” 王春晓迈着小碎步走进屋,眼睛直往春桃手脖子上瞅。 叹口气说,“现在的人真是缺德,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子啊!” 其他几个妇女也跟着进来了,手里攥着鞋帮子,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在春桃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妇女说,“听说你是被人捅了?到底咋回事啊?” 王晓红把菜碗往春桃面前推了推,开口道,“俺嫂子是赶会时遇着小偷了! 她和小偷搏斗,才被那坏东西用刀子扎了手脖子。” 几人听她这么说,都不由得瞪大眼睛,满脸不屑。 王春晓轻嗤一声追问,“真的假的?就她这柔柔弱弱的,还敢跟小偷较劲?” “咋不敢?” 王晓红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要不是俺嫂子死死攥着那钱不给,想交到派出所去,也不会伤着!” 妇女们听后一阵唏嘘,脸上却还是半信半疑。 王春晓假笑着凑上前,“春桃妹子,你可真胆大……要是俺,说不定就把钱给他了,犯不着受这罪。” “好了,俺嫂子刚出院,得好好歇着。” 王晓红没等她们再开口,就站起身开始赶人,几个妇女也只能撇着嘴,悻悻走了。 在医院里,刚开始周志军和王晓红也没敢问春桃是咋回事。 快出院的时候,春桃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王晓红才趁着吃饭时,小声问起她受伤的前因后果。 春桃就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说了。 王晓红听了,眼睛瞪得溜圆,既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怪不得那人平白无故撞到你身上,原来是想转移偷来的钱…… 他那同伙一直跟着你,还让小孩骗你去茅房……真是太可恶了! 嫂子,你要是把钱给他,也不至于受这罪啊!” 当时春桃只想着不能把那钱给小偷,根本没想到会被刀子扎得这么重。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犟了,也不会连累别人为她忙前忙后,还花了那么多钱。 周志军有军人的硬气,他要是遇到这事,不但不会把钱给小偷,还要把小偷扭送到派出所去。 可春桃不一样,她就是个弱女子,在他看来,首先得保护好自己。 想到那天春桃失血过多昏迷的场景,他依然心有余悸。 冷着脸叮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逞强,先顾着自己的命要紧!” 春桃的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满是后悔,自己一时认死理,让这么多人为她操心。 很快,“春桃勇斗小偷受伤”的事又在村里传开了,但多数人是不信的。 之前村民们说她是遇到流氓被捅,还有人说是奸情出人命! 那天村支书周大拿去医院,没好意思直接问春桃,临走时就向周志军打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隐秘的心思(第2/2页) 周志军只说还没有问,周大拿心里就犯了嘀咕:这要是光明正大的事,咋不肯说? 他回到家,周招娣就颠颠地跑过来打听。 周大拿说不知道,周招娣立马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还瞒着!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能在医院住这么长时间?” 她转头就蹲在村口,对着纳鞋底的妇女们添油加醋地传,“你们等着瞧,李春桃那事肯定见不得人,周志军都不敢往外说!” 村里人本来就爱瞎猜,经她这么一说,村民们就认定春桃受伤有猫腻。 王晓红却说她是“斗小偷”受的伤,大伙根本不信。 “就她?还跟小偷搏斗?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周招娣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玉米糊糊,一边对着王青山嚷嚷,“她要真敢跟小偷较劲,俺头朝下走路!” 王青山低头只顾扒饭,根本不想搭腔。 见他不吭声,周招娣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王青山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让俺说啥?” “说说你是咋看李春桃这事?她真敢和小偷斗?反正俺不信!” “那是别人的事,和你有啥关系?以后少扯这些闲话!”王青山黑丧着脸,声音闷闷的。 周招娣还想说啥,王青山却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就往外走。 “王青山,你干啥去?给俺回来吃饭!” 周招娣见他要走,赶紧放下碗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了几分,“俺不说了还不中吗?。” 刚成亲那会儿,王青山一点就着,可最近这一个多月,不管周招娣怎么贴上去,他都无动于衷。 周招娣急得满嘴起泡,心里想着以后对公婆好点,少说些闲话,也许他就不烦自己了,可她这大嘴巴,不好改! “不吃!”王青山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外走。 周招娣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强压着火气说,“俺说别人,你值当生这么大气吗?” 王青山没理她,走到灶房山墙根,抓起靠在那儿的锄头,径直往北地去了。 到了地头,他却没干活,而是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心里堵得慌。 这都成亲快半年了,周招娣天天馋他,肚子里连根鸡毛也没有怀上。 周招娣又馋又懒,还给老人甩脸子,在村里到处传闲话,这样的女人要她干啥? 他越想越后悔,娶她还不如打光棍得劲。 王青山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春桃的影子。 王结实成亲那天,村里的男人们都羡慕不已,对那个娇俏的小女人想入非非,当然也包括王青山。 可那是别人的媳妇,他也只能想想罢了! 谁知,王结实新婚夜就跑了,村里的男人们见了春桃就像是见了过年的肉一样馋。 王青山性格闷,也有自知之明,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见春桃就眼冒绿光。 平时碰见春桃他连正眼看都不敢。 春桃嫁到王家寨四年,王青山连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 他的心思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 他捡起地上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攥在手里狠狠捏碎。 仿佛捏碎的不是土坷垃,而是周招娣那张尖酸刻薄的胖脸。 一开始他把周招娣幻想成李春桃,可时间长了也麻木了,没啥意思。 最近一段时间他看见周招娣就烦,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 想起刚才在家里,周招娣说李春桃的闲话,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第159章 这辈子都还不完 第159章这辈子都还不完(第1/2页) 王晓红包揽了所有家务活。 地里的活周志军全包了,不让春桃操心,就让她在家里好好歇着。 可她根本歇不进去,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地里的活计。 西瓜不知道长多大了?有没有被人糟蹋? 油菜也快熟了,红薯秧子也该翻了…… 她只是左手脖子不能用大力,右手好好的。 回来又歇了这几天,腿也不那么软了,就想着去地里看看,能干点啥就干点啥。 她擓起筐子准备去瓜地薅草,想着把嫩草拿回来喂老母猪。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她奶来了,肩上背着个旧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轻。 “奶!”春桃叫了一声,眼里瞬间泛起泪花,赶紧用手擦了擦,压住了心里的酸楚。 她放下筐子迎上去,“奶,你咋来了?” 沈老太看见她,脚步也加快了。 几个月没见,孙女更瘦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 沈老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子差点掉出来,赶紧用袖口擦了擦。 “桃,咋样了?俺来看看你!”说着,目光就落在她的左手脖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春桃的胳膊抬起来,看着她手脖子上的疤痕心疼得不行。 “桃,你伤得恁重,俺也是昨个才听说,今个一大早就往这赶……” 昨个王春晓去南岗卖鸡蛋,正好碰到沈老太,就把春桃的事跟她说了。 “……表奶,俺听说春桃妹子是遇着小偷了,攥着钱不给,才被小偷捅了一刀。 你说她一个柔柔弱弱的人,哪来的那胆量?要是俺,肯定先保命,钱给他就中了……” 听说这事后,沈老太当时就想过来,可那会儿已经小晌午了,走到王家寨也得晌午过了。 后半晌不能走亲戚,更不能看病人,说不吉利。 她就先买了东西回了家,今个五更,拿个干馍啃着就来了。 春桃不想让她担心,强笑着说,“没事了,都好了!”说着就去接沈老太肩上的布包。 “俺自己拿!俺来得匆忙,也没啥好东西拿的,在街上随便买了点!”沈老太躲开她的手。 “奶,您来就来,还买啥东西!” 到了堂屋,春桃把凳子搬到沈老太跟前,“奶,你坐着歇会儿,俺去给你烧碗茶!” 沈老太赶紧拉住她,“别忙乎,俺不渴,渴了俺自个烧去!” 春桃搬了个凳子,挨着她坐下。 “桃,俺也是昨个去街上买盐,碰到隔壁张家媳妇,才知道你出事了,听说伤得不轻,还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 俺们离得远,有个啥事也照应不上……听说都是隔壁周家二小子在医院照顾的你。 家里这一摊子活,全靠你干娘老两口和他们家老二帮衬着…… 哎呀,俺这个做奶的,心里愧得慌啊……”沈老太说着,声音又哽咽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春桃掏出手绢给她奶擦泪,她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眼泪溢满眼眶。 她想不明白,自己从没争过啥、抢过啥,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咋就总遇上这些糟心事呢? 之前的那些人情债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这次的事,又添了一大堆。 她从小就不喜欢欠别人的,要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总想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别人给她个芝麻,她恨不得还个西瓜。 可如今,她欠周志军的,欠周志国两口子的,还欠着村里人的情…… 想起来心里就发沉,不是不想还,是觉得这辈子都还不完。 周大拿送来的钱,周志军替她收着了,一厘都没花,回来就全给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这辈子都还不完(第2/2页) 春桃想着,村民们的情意她领了,钱不能收,于是就找周小伟把钱全退了。 沈老太止住泪,拉着春桃的手问,“你这手脖子还疼不? 可千万别累着,要是好不利索,落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清楚,家里地里那么多活,哪能歇得进去? “你嫂子怀着身子,家里的牲口、地里的活都指望不上她。 这油菜快熟了,麦子也黄梢了,那一摊子活也离不开俺…… 你等着,等俺和你哥把家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就来帮你几天……” 春桃知道娘家的情况,从来就没指望过让他们能来帮忙。 不过要是她哥真能来,总比外人强,至少不会对她有啥别的心思。 “没事,俺这手脖子好得差不多了,不耽误收庄稼!” 春桃有多难,沈老太心里最清楚。 守着个活不了也死不了的残废男人,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小身板撑着,要不是周志军他们帮忙,这个家早塌了。 沈老太这次来,打算去看看周大娘,也算她这个做奶的一点心意,没忘了人家对孙女的好。 男人不中用,这日子比黄连还苦,不过能遇上周志军这一家子好人,也算是春桃的福气。 周大娘是春桃的干娘,她来看看周大娘,也算是跟周志军走动走动,以后用着人家的地方多着呢! 听说周志国两口子也为春桃家忙前忙后,沈老太心里过意不去,也给他们带了礼。 周志军兄弟三个,要是去了周志国家,不去周志民家,实在说不过去,她也打算去周志民家坐坐。 都是春桃的干哥,说不定哪天就有用着人家的时候,做人不能眼皮子太浅,得往长远看。 说了一会儿话,沈老太起身解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三包红糖、三包果子棍,还有一盒点心。 说道,“这些去看看你干娘和你那两个嫂子。” 又低头瞅着布包说,“里面还剩一包红糖、一盒果子棍,留给你自己吃!” 春桃看着这些东西,知道她奶肯定没少花钱。 她奶这么年纪了,还跑来看她,春桃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奶,俺不要,你拿回去给嫂子吃,她怀着孩子呢!” “傻妮子,你啊,总是想着别人,就不想想自个!”沈老太叹了口气。 是啊,春桃从小就这样,乖巧懂事,心眼实诚,处处为别人着想,可这样的性格,注定要吃亏受委屈。 沈老太要去看周大娘是为了春桃。 去周志国家,也是替她还人情;连周志民家的礼都拿了,想得真是周到。 可春桃想起上次在瓜地的事,黄美丽肯定还记恨着她呢。 她怕她奶去了会听到些不中听的话,心里不免有点忐忑。 春桃从里屋拿出提篮,给周大娘拿的东西放在最上面,先去看她。 沈老太提着提篮子,春桃跟在后面,奶孙俩就出门了。 来到周大娘家大门口,看见她家大门锁着。 后院的王婶看见二人,就过来打招呼,说周大娘去地里了。 沈老太就把那包专门给周大娘的点心挪到提篮子下面,准备先去周志国和周志民家。 周志国家在村子中间,经过王青山家院子时,周招娣正靠在院外一棵老梧桐树上嗑瓜子。 她看见春桃奶孙俩经过,翻了个白眼,还朝着地上啐一口黄痰,拿脚去踹在跟前的老母鸡。 骂道,“你个贱货,瞎转悠啥!赶紧滚回家下蛋去!” 第160章 怕他再发疯 第160章怕他再发疯(第1/2页) 沈老太看见周招娣,本来准备跟她打个招呼的,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这话就是针对春桃的。 不知道她俩有啥过节? 但沈老太最了解春桃的性子,即便跟谁有啥过节,肯定不会是她的错。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春桃怕她,但她这个老婆子不怕。 沈老太看向周招娣的眼神冷了几分,想要怼回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她只能在这里一时,不能在这里一世,要是真闹起来,她拍拍屁股走了,作难的还是春桃。 周招娣总是莫名其妙找春桃的茬,看见她就指桑骂槐。 春桃虽性子软绵,但也是有限度的,她脚步微顿,想要骂回去。 可转念一想,她奶就在跟前,要真闹起来,她奶面子上也不好看,就忍住了。 奶女俩都在心里为对方着想,咬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周志国家没大人,只有周小宝和一群小孩在院里玩泥巴。 春桃把一包糖、一盒果子棍放下,对周小宝交代,“你爹娘回来就说李家村的沈姥姥来了。” 她们又去了周志民家,周志民家也是铁将军把门。 春桃想着周大娘弄菜该回来了,拐回去一看,大门依然锁着,奶孙俩只能回家。 沈老太听见猪圈里猪崽的哼唧声,就走了过去。 看着一窝子肥嘟嘟的小猪崽,嘴角不由得上扬。 春桃的日子这么苦,这些小家伙也能给这苦日子添点活气。 “桃,这猪崽长得真不赖,几个月了?该出圈了吧!” “两个多月了!”春桃也走到猪圈旁,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猪崽,心里满是踏实。 “现在正是卖的时候,马上要割麦了,先把猪卖了,到时候也轻松点!” 沈老太说着又看看春桃的手脖子,“你这还得好好养着。 要不俺回去跟你哥说说,让他过来,拉到集市上去卖了!” “嗯,要是能抽空来帮俺卖了也好,都养到时候了,收庄稼忙起来也顾不上它们!” 春桃希望她哥能来帮忙,要不还得麻烦周志军。 她住院时,周志军出力又出钱,回来又忙着她家地里的活,连自家的农活都顾不上。 周志军就像是寒冬里一盆炭火,让春桃冰凉的心有了温乎气。 她心里感激他的好,却说不出来。 可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债又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是因为这永远还不完的人情债,周志军“欺负”她时,她才没有底气硬邦邦地拒绝。 她想和他彻底撕破脸,可很多事都离不开他。 春桃心里那两股绳一直拧着,一边是想起他的好,心里的感激装得满满的。 一边是被“欺负”时的怕,像根刺扎在心头,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红了眼。 她恨自己没骨气,恨周志军给了她一颗糖又端来一碗苦汤药。 眼看小晌午了,春桃提起灶房门口的竹筐,准备去瓜地割点韭菜,回来掺上两个鸡蛋炒炒。 “俺也去!”沈老太从她手里拿过筐子,二人就朝着东沟瓜地走去。 还没走到,就看见瓜地里有人,走近一看,是周大娘。 周大娘正在瓜地里薅草。 “干娘!”春桃鼻子发酸,声音发颤。 周大娘抬头看见她们,一只手按着酸痛的腰站了起来。 太阳这么大,周大娘脸上满是汗,后背的布衫也被汗水浸透了。 春桃满心感激却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怕他再发疯(第2/2页) 沈老太上前紧紧握住周大娘满是泥巴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她干娘,刚才俺们去你家里没看见你,邻居说你去菜地了……天恁热,你咋在这薅草呢? 谁都知道俺这孙女命苦,能遇到你们一家子好人,真是她的福气! 她出这场事,又给你们添了那么大麻烦……”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 “说这干啥?春桃是俺闺女!应该的!”周大娘眼睛也红了。 沈老太说,“她干娘,你去地头树荫下歇歇,俺来薅!” 周大娘年轻时没少下力,老了腰腿疼的毛病都找上来了,薅这几天草也累得不轻,却还是强撑着。 说道,“就这一点了,薅完也清净了!”周大娘不肯歇,几人把剩下的那点草薅完才回去。 从瓜地回来,春桃把礼品给周志民家送去了。 黄美丽没给她好脸子,周志民倒很客气,说啥也不要。 春桃说,“也没有啥好东西,就是俺奶一点心意!” 从周志民家回来,她又去了周大娘家,周大娘自然明白沈老太的心思,就收下了,还说让沈老太来她家吃午饭。 “不了,干娘,俺回去了!”她放下东西就走。 “先不要走!”周大娘在身后叫她,手里攥着几个鸡蛋,“鸡蛋拿回去配韭菜炒着吃!” “俺家有!”春桃没要,匆忙回家了。 走进院里,看见周志军站在猪圈旁,裤脚和布鞋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 沈老太也在跟前,正谈论着卖猪崽的事。 听见她回来,周志军扭头看向她说,“红薯秧子翻完了,红薯沟也拢了。地里的燕麦也薅完了。 趁着油菜还不太熟,明个把猪拉到王岗街上去卖。 那街大,人多,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卖完!” 沈老太赶紧说,“俺说让他哥来帮忙卖呢,就不麻烦你了!” “麻烦啥?俺去就中!别让大壮兄弟来回跑了!” “他二哥,这个家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帮衬,靠她自个可咋办呢? 桃经常给俺说你和干娘对她好,她能遇到你们,真是她的福气…… 你们一家子的恩情她一辈子都报不完!” 周志军嘴角勾了勾,语气温和,“表奶,俺是她哥,应该的! 别的啥忙俺帮不上,出点力气还中……” 春桃怀疑他上辈子就是头老叫头驴,身上的劲永远都用不完。 沈老太看向春桃说,“桃,趁这会儿还不太忙,明个麻烦你志军哥跑一趟,去王岗把猪卖了!” 王岗离王家寨二十多里,顺利的话也得到后半晌卖完,走不到家天就黑了。 春桃怕他再发疯,趁着天黑在荒郊野外欺负她。 想到这,她心里就开始忐忑,可人家帮她卖猪,自己不去又不中。 沈老太去茅房了,周志军扭头看向春桃,“明个去王岗卖猪,路远,得早点走…” 想到明个要和周志军一块去卖猪,春桃心里乱糟糟的,翻腾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那些“不要脸”的画面总是钻进她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出院那天……周志军把自行车骑到了荒坡上,把她放在小树林里…… 那画面清晰得吓人,每一个细节都戳在她眼前。 她猛地一个哆嗦,心口像扎进去了一根又尖又长的针,疼! 可那疼里又裹着点别的东西,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痒,又像一丝说不清楚的酥麻。 第161章 卖猪遇光头 第161章卖猪遇光头(第1/2页)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映照在春桃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周志军那健壮的体魄,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那稳扎稳打的疼惜,让她感到心安。 他手上的老茧看着粗粝,抚过来却轻得像羽毛,又让她心尖发颤。 每次,她都被他裹得浑身发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任由他身上滚烫的热度,把她融化成了一摊春水。 事后,那两条绳子在心里越勒越紧,勒成一个死结。 周志军是她的邻居,也是她干哥,春桃怕他对自己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丑事。 可心里那个最隐秘的角落,总是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念想。 想到他,想到他对她做的一切,春桃心头又酸又涩,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眼泪不知不觉就洇湿了枕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桃,俺看见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俺就变成了畜生,俺啥也不顾了,只想干你! 俺这是稀罕你,喜欢你,要是不喜欢,连一指头都懒得抬……” 他那些“不要脸”的话在耳边绕来绕去,搅得她一夜无眠。 清早起床,眼睛酸胀,两条腿也是轻飘飘的,就像踩在棉花上。 春桃刚把猪食倒进猪食槽里,张海英就端着个浅子来了。 昨个他们两口子从地里回家,周小宝就把春桃送东西的事对他们说了。 两口子过意不去,张海英一起床,就端着几个糖包来了。 “俺昨黑蒸的糖包,给你和晓红拿几个尝尝!” 春桃想要推辞不要,张海英却说,“俺都端来了,总不能让俺再端回去!” 她硬是把糖包倒进了春桃家的灶房的浅子里。 正说着,周志军就是拉着架子车来了。 张海英得知要去王岗街上卖猪,她看着春桃的手脖子问,“春桃妹子,手脖子还痛不痛?” “不痛了,好的差不多了!” “今个卖猪你也去?” 春桃点点头,“街上人多,志军哥一个人肯定忙不过,俺去看着摊子。” “王岗离咱这可不近,溺这胳膊中不?要不让小伟跟着去吧!” 王晓红在灶房里烧锅,听见张海英的话赶紧走出来说,“俺和志军叔一块去!” 周志军赶紧接话,“晓红,家里这一摊子活离不开人,让你嫂子去吧,不让她干别的,就看个摊位!” 顺道去王岗卫生院,让医生给她看看手脖子!” “那中!”王晓红又看看春桃,“嫂子,路那么远,你注意点,要是走累了,坐路边歇会儿。” 张海英也交代了几句,就拿着空浅子回去了。 她早就打算好了,卖猪仔的钱给晓明交完学费,剩下的攒起来,攒够了就买一头牛,种地也方便了。 可这次她住院没少花钱,都是周志军出的,卖猪崽的钱都不够还他的,更别提晓明的学费了。 不过地里还有西瓜,等西瓜卖了给晓明交学费。 春桃站在猪圈外看着,周志军跳进去抓猪崽 他抓住一头小猪崽,用麻绳绑住四肢放在架子车上。 扭头看向一边的春桃,声音压得很低,“咋了?眼圈都黑了,昨黑没睡好?” “没事!” 很快,七只小猪都装上了架子车,周志军拉着车走在前面,春桃在后面跟着。 走到周志军家大门口时,他让春桃扶着架子车把,就跑进了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卖猪遇光头(第2/2页) 很快就出来了,一手拿着秤,一手拎着个化肥袋子。 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但看起来不重,不知装的是啥。 他把秤砣装进衣裳兜里,秤杆子和化肥袋子都绑在车子前面,拉着就走。 他腿长,走路很快,今个有春桃跟着,不得不慢下来。 大路两边的地里,有人在割油菜,有的在麦地里薅燕麦。 见周志军拉着架子车过来,都忍不住朝大路上看。 春桃眼睛只盯着架子车里哼哼唧唧的小猪,不往两边看。 有人给周志军打招呼,问他干啥去?周志军说去卖猪崽。 有一个妇女喊,“俺家正想养头猪呢,能不能给俺留一个?” 熟人的生意不好做,卖给他们不但要赊账,还钱时还得把零头抹了。 要是不抹,就得惹他们不如意,周志军才不愿意卖给他们。 “王岗那边有个养猪户,要一窝端!摘走一个人家就不要了!” 周志军的话半真半假,王岗街附近确实有人养肉猪,但给的价钱比较低,周志军不打算去那里卖。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总比硬邦邦说“不中”要好。 正说着,周志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二哥,结实家的,等等! 俺早就想着出圈时要一只,还没来得及给结实家交代……” “想喂猪去街上买去,这猪都跟人家养猪户说好的,七个一个都不能少!” 周志军还是那套说辞,语气硬邦邦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周志民来要猪,肯定是黄美丽的主意。 她那样的人,要是真把猪赊给她,要账比要狗肉钱都难。 周志民搓着手,面露尴尬,“中,那就算了,以后再说!” 他回到家,免不了又被黄美丽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把他家祖宗八代都扒出来招呼了一遍。 而周志军,拉着架子车不紧不慢往前走,一直走出王家寨地界,才把车子停在路边。 又把车子前面的围子往后推了推,把那个化肥袋子垫在车子上。 看向跟在后面的春桃,“过来坐上!”语气霸道,但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柔和。 大路两边都是干活的人,春桃不认识,别人也不一定认识她,但心里还是发虚,不愿意坐。 “俺不累,走着就中!” “走着耽误事,走到都晌午了!” 周志军腿长,一步顶春桃好几步,他根本不敢迈开步子走,要不就把她在甩后头了。 春桃也想快点走到街上,早些把小猪卖完,天黑之前返回来,免得路上再被他欺负…… 想到这,就乖乖地坐到了架子车前面的化肥袋子上。 周志军迈开大长腿就走,脚步又快又稳,春桃低着头坐在车子上,心里又乱又暖。 走到王岗街牲口交易市场,周志军找了个空地,从架子车上拿下车围子,把七只小猪围在里面。 正忙着,一个光头汉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个子不高,却壮得像个石磙。 上身穿件黑底红花的背心,下身穿一条绿色大裤头,松松垮垮地晃着。 他这身打扮扎眼,尤其是胳膊上那道疤,足有一尺长。 弯弯曲曲的像条爬着的蜈蚣,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光头留着乱蓬蓬的络腮胡,塌鼻子底下薄唇紧抿着。 他背着手走到春桃跟前,一双不安分的小眼睛闪着贼兮兮的光,像蛇信子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第162章 看半眼都不中 第162章看半眼都不中(第1/2页) 春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俏脸微红,赶紧转过脸,背对着他。 当闺女的时候,她就不敢去赶集,因为一到集上,那些个男人总盯着她看。 她又是个害羞的性子,每次都被他们看得面红耳赤的。 如今已经不是在家当闺女那会儿了,按理说脸皮子也该厚点了,可她的脸皮依然很薄。 况且,这个男人和以往的那些男人不同,他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光头男人慢慢凑近了些,假装看猪,目光却黏在春桃身上拽都拽不下来。 周志军把最后一头小猪腿上的麻绳解开,一扭头就瞥见了那道黏在春桃身上的贼光。 他双手猛地攥紧,冷脸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冰,眼神像两把刀子把光头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周志军没说话,一步跨到春桃身边,挡住了光头的视线。 光头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一堵墙似的身躯挡住,顿时火气乱窜。 他梗着脖子,嘴角一撇,痞里痞气道,“让开,你故意找事是不? 这小媳妇长得人才,多看两眼咋了?” “看半眼都不中!”周志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狠劲。 春桃又往周志军身后躲了躲,攥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光头是这一带的地痞,经常带着一群二流子在街上横行霸道。 他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怕周志军。 冷哼了一声,喝道,“妈的,眼在老子身上长着,俺想看就看,轮不到你管? 要是不让看,就把她装进裤裆里别出来,出来了就得让人看!”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都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光头男人扫视一圈众人道,“大家伙说俺说的对不对啊?” “不让看就装进裤裆呀……哈哈哈……”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 人群中有人感叹道,“这小媳妇长得可真好看!” 还有人说,“这汉子真有福气,娶个恁人才的小媳妇!” 周志军攥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 目光冷得能冻死人,死死盯着光头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他们是来卖猪的,光头男人看起来就是个赖货,没必要和他较劲,春桃用手拉拉周志军的衣摆。 周志军转身看向她,语气轻柔,“别怕,有俺呢。” 周志军身材高大,当兵练就的一身硬气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再加上常年劳作练就的结实臂膀,往那儿一站,就像堵沉甸甸的墙,自带一股不容欺负的强势劲儿。 光头被周志军的气场压得心里发慌,可又丢不起这个面子。 猛地往前两步,绕过周志军,伸手就去拉春桃的胳膊,嘴里还嚷嚷着,“小媳妇,跟哥走,哥带你去吃肉包子!”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春桃,就被周志军一把攥住了手腕。 周志军的手指像铁钳似的,稍一用力,就听见“咔嚓”一声骨节脆响。 “啊——!”光头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疼疼疼!放手!快放手!”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就熄火了。 周志军脸上乌云密布,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微微眯起眼,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溜子,“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光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摇头。 “不动了!俺不动了还不中吗?快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看半眼都不中(第2/2页) 周志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里吐出一个字,“滚!”然后猛地松开手。 光头后退几步,抱着手腕不停地搓,痛得直吸溜嘴。 他怨毒地瞪了周志军一眼,却没敢再吱声,转身就跑。 刚跑出去十来步又停住了,回头放狠话,“你给俺等着!这事没完!”说完,就头也不回跑了。 周志军这又看向春桃,低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春桃吓得脸色煞白,她紧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说,“那人看着像个地痞流氓,他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他来,俺奉陪到底!” 春桃心里忐忑,但有周志军在,也踏实了不少。 刚才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有几个人凑上来看猪,问价钱。 周志军说,“八毛一斤!” 有人嫌贵就走了,有的人留下来一边讲价,一边挑选。 一个老汉说,“前几天,人家才卖六毛!” 周志军说,“六毛是病恹恹的瘦猪,俺们这猪崽欢实得很,回家好养!值这个价!” 确实,春桃家的小猪体型匀称,精神头十足,看着就好养活。 那个老头嘴上说“太贵了!”但也没有走,最终还是买了一头小猪。 一个妇女也挑了一头。 …… 晌午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五头小猪了,春桃看着剩下的两头心里有点着急。 “志军哥,后半晌街上人就少了,还能卖出去不?” “放心吧!今个肯定能卖完!” 中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直冒汗。 周志军看着春桃被晒红的小脸,把小猪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挪。 又把架子车拉过去,把包袱放在架子车尾部,“坐着歇歇,饿了吧?俺去买点吃的!” 周志军今个帮她卖猪,吃饭总不能还让人家花钱吧? 春桃赶紧从兜里掏出卖猪钱,抽出十元递过去。 周志军没接,“俺兜里有钱”一边说一边拍拍手上的灰尘,大步走了。 春桃坐在那里,看着那两只哼哼唧唧的小猪,心想它们应该也是饿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带头的居然是前半晌那个光头,他身后的几个男子都是大包头。 衣服皱巴巴的,斜斜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志军刚走,他们就来了,春桃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但她装作没看见,死死盯着围栏里的小猪。 “吆喝!小媳妇,咋一个人呢?这都晌午了,哥请你吃肉包子去!” 光头大摇大摆地走到春桃跟前,一边说一边就去拉她的胳膊。 另外几个也围了上来,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调戏话。 “放开俺!”春桃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大声喊道。 “放开?俺就是不放,你能咋着!”那几个男人也一起对着春桃动手动脚。 “走,哥几个请你下馆子!” “再要二斤猪头肉,咱们吃饱喝足了好好玩玩!” “你们放开!俺哥回来不会轻饶你们的!” “你哥?他算个屁?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响。 几人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光头就惨叫一声,双手捂裆蹲在了地上。 第163章 是你动了她 第163章是你动了她(第1/2页) 周志军左手攥着牛皮纸包,里面是刚从饭馆买的油条和肉包子,右手捏着一瓶汽水,迈着大长腿往回赶。 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春桃动手动脚,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 走近一看,居然是前半晌那个光头,带着一伙二流子来找事,周志军顿时火冒三丈。 他把汽水往衣裳兜里一塞,弯腰从路边抄起块鸡蛋大的石头,拇指食指一扣,手腕猛一甩。 “嗖”的一声,石头像颗子弹似的飞了出去。 光头一伙听见声音猛地转身,飞过来的石头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光头的裆部。 周志军站在十几步外,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刀子。 那几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刚才还对着春桃动手动脚耍流氓,这会儿看见周志军,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捂住裆部,脸上的横肉都扭曲成了麻花,大声哀嚎,“哎呀,疼死俺了……” 几个二流子反应过来后,赶紧跑到光头身边去拉他,“老大…” 光头疼得浑身直哆嗦,两条腿夹得紧紧的。 他心里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大喊。 “你……你他妈的!敢砸老子?今个让你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周志军不说话,黑着脸缓缓走了过来。 春桃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提着的心“咚”地落回到肚子里。 一双桃花眼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嘴唇哆嗦着喊了句,“志军哥!” 周志军眼神柔和了几分,“嗯,别怕!” 下一秒,阴冷的目光又盯回光头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狠劲,“刚才,是你动她了?” 光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嘴硬,“动了又咋样?你还能……” 话没说完,周志军两步就跨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背心,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光头双脚离地,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刚才的狠话全变成了“呜呜”的讨饶声。 “再说一遍,”周志军的声音沉闷冰冷,一字一句道,“再碰她一个指头,就废了你!” 光头裆部的疼痛钻心剜骨,哪里还敢嘴硬?“放俺下来,俺不碰了!” 周志军手一松,光头“咚”地摔在地上,屁股差点摔成两瓣,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几个二流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煞白,一个个就像石头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光头一手捂着裆,一手撑着腰,对着那群二流子喊,“死人啊……还……还不快扶俺起来!” 几个二流子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光头架了起来。 光头咧嘴想骂两句撑场面,却迎上周志军冷得像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个二流子眼神躲闪,低声对光头说,“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先回去…” 光头在这一代嚣张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心里不甘,但也不敢再和周志军硬碰硬。 “走!走啊!”光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个二流子搀扶着他,连滚带爬的走了,却还不忘装腔作势地低声骂了一句。 “鳖孙,你给俺等着!俺……俺一会儿就带更多人来!” 光头死鸭子嘴硬,却怕周志军再追上来,两个二流子架着他,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往街里面去了。 周志军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才转过身看向春桃。 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柔,“没事吧?” 春桃摇摇头,眼尾的红还没有褪去,嘴角勾勾,“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是你动了她(第2/2页) 他弯腰抓住春桃的小手,她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周志军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有俺在,别怕!” 到处都是赶集的人,周志军居然拉着她的手,要是被熟人看见就完了。 春桃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却被周志军抓得更紧了,拉着她走到架子车旁才松开手。 “坐下!” 春桃乖乖地坐在架子车尾的化肥袋子上。 周志军解开手里的牛皮纸包,“饿了吧?快吃点,还热乎着呢!” 清早春桃只喝了一碗面疙瘩,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伸手就拿起一个包子。 周志军蹲在她面前看着,看得她心里发慌,两抹红晕又漫上了脸颊。 “你也吃!” 春桃垂着眼,不敢看周志军的脸,小口地吃着包子,眼睛盯着两只哼哼唧唧的小猪崽。 周志军一手拖住牛皮纸包,一手从兜里掏出那瓶汽水拧开递了过去,“喝点洇洇窑!” 春桃没接“俺不渴,你喝吧!” “俺在饭馆喝了一瓢凉水,汽水俺喝不惯!”他不由分说就塞进了春桃手里。 春桃慢慢嚼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刚才那伙人的丑恶嘴脸又浮现在脑海里,后背一阵发凉。 要不是周志军及时赶到,她今个肯定吃亏;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也拿那伙人没办法。 刚才那伙人是地头蛇还是街溜子?周志军对付几个街溜子还中,可真要遇到地头蛇,恐怕…… 春桃的心又揪了起来,攥着包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志军哥,他们吃了亏,肯定不会算了,要不一会儿咱们就回去,这两只明个到青山街去卖!” 周志军看向她,低声道,“这样的人就是纸老虎,别听他瞎嚷嚷,他不敢来了!” 后半晌,牲口交易市场上没有几个人了,周志军就把两只小猪装上了架子车,拉到街道里面,摆在一个十字路口。 等了一两个小时,又卖了一只,最后还剩下一只。 春桃怕天黑之前赶不回去,就说,“这个不买了,拉回去自己喂着!” 周志军却说,“来都来了,再等等,要是挨黑还没人要就拉回去,俺要!” 周志军估摸着卫生院快要下班了,小猪还没有卖出去。 就对春桃说,“先去卫生院看看你的伤!” 春桃手脖子上的伤已经长好了,就是不能太用力,太用力还会痛。 “已经长好了,不去看就中!” 周志军拉起她的手,眼睛盯着她手脖子上伤疤,心口直发紧,“地里的活俺来干,你啥都别碰。” 春桃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有时候让她害怕,对她好时也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 春桃不愿意去看,周志军也没有勉强。 太阳已经偏西了,剩下的一头小猪还没有卖出去。 “志军哥,咱回去吧!” 春桃最害怕天黑之后和周志军单独相处,怕走到半路他再发狂。 王岗离王家寨有二十多里呢,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家,周志军就拉着架子车准备回去。 走着走着,周志军突然想起件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本想着把架子车停在街道边上,让春桃在这等着,可想到光头那伙人,实在是不放心。 “走,去趟卫生院!”他突然拽着车把改了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干啥?俺手脖子都好了,不用看了!”春桃小跑着追上他,不解地追问。 周志军回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急切,“是俺的事,走吧,要不卫生院就下班了!” 第164章 打结扎针 第164章打结扎针(第1/2页) 春桃不知道他要去干啥,他不愿意说,她也就没有再问。 周志军拉着架子车往王岗卫生院走,春桃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来到王岗卫生院的时候,周志军让春桃在院里等着,自己去找医生,他想问问打结扎针的事。 他有个老表打了针结扎,结果只管了一年,媳妇就又怀孕了,孩子生下后计生办的人才知道。 周志军也想打一针,管个一年半载就中,不影响以后生娃。 可打结扎针要大队手续,他一个光棍汉自然没法光明正大到青山公社打针。 他早就打听过了,王岗公社负责结扎的是一个中年男医生。 晌午去街上买饭的时候,他顺便买了两包“茅庐”牌香烟,准备来王岗卫生院碰碰运气。 周志军找到一个挂着“计生科室”的屋子,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医生应该还没有下班。 他轻轻推了一下屋门,发现屋门从里面插上了,就抬手想去敲门。 就在手指刚要落在门上的一刹那,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周志军是过来人,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敲门的手就顿住了。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缠,越来越撩,周志军听得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窜。 脑子里又浮现出春桃娇俏的小模样,忍不住往院里瞟了一眼,看见春桃也正往这边看,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看见周志军也在她看,赶紧把脸扭到一边,盯着架子车里的小猪崽。 周志军却像是被大火烧着了,烧得他浑身血脉偾张。 突然,旁边的屋门“吱呀”一声响,周志军下意识扭头看去。 就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朴素,衣裳上还有几个显眼的补丁,一看就不是医院的医生。 周志军的目光移到女人脸上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叫王雪梅,是他姑家隔壁邻居,就住在王岗公社附近的庄子。 王雪梅二十四岁男人就病死了,为了三个孩子一直没有改嫁。 村里人都在传,王雪梅和村子里的很多男人都有染,说是那些男人帮她养活着三个孩子。 周志军没有想到,她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长相也一般,居然和王岗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扯上了关系。 显然王雪梅也认出了他,本来就发红的脸颊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没说出一句话,低下头逃也似的走了。 周志军能理解寡妇需要男人帮衬,可他理解不了的是,王雪梅能找恁多男人,这就有点不像话了。 唉,那是人家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医生给自己打上一针,以后再干的时候就不用戴那玩意了,戴着那个真不得劲。 他快步走到屋子门口,屋门是虚掩着的,他没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轻轻敲了一下门。 “谁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带着颤抖的不耐烦。 周志军干脆推开了门,“是俺,俺刚才听见你和王雪梅正忙着,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这个医生个子不高,也不算胖,头发有些稀疏,看不出具体年龄,大概三四十岁左右。 他脸上刚才还带着刚忙完那事的疲惫,听周志军这么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下班了,改天再来!”稀毛医生不屑地看了一眼周志军,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打结扎针(第2/2页) 周志军不但没退出去,反而走到桌子跟前。 压低声音说,“医生,俺想请你帮个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稀毛医生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呼吸也有些粗重。 “帮啥忙?”他抬头看向周志军,声音也缓和了些。 周志军一看有戏,兜里的烟也不用掏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俺媳妇不愿意结扎,俺就是想让你给俺打一针结扎针!” 这个年代的计划生育很严格,结扎这事必须强制执行,主动来结扎的几乎没有。 稀毛医生有些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周志军。 当时普遍都是女人结扎,也有个别男人是通过扎管子或打针结扎。 不过打针效果不好,不少人就钻了空子,结完扎又偷偷生几个孩子。 稀毛医生以为周志军也是想钻空子,可不打也不中。 对方不但认识王雪梅,还听到了他和王雪梅的勾当,要是传出去,不但工作保不住,家也保不住了。 稀毛医生表情严肃,“打针可以,你是哪个大队的,有证明没?” “俺不是王岗公社的!” 稀毛医生一听就放心了,外公社的计划生育和他无关,打完针再生十个都找不到他头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志军一眼,“中吧!看你大老远跑来不容易,下不为例,打针这事千万不能外传……” “那是自然,你帮了俺,俺出卖你就不是人了!” 就这样,周志军如愿以偿地打了一针结扎针,他长舒一口气,以后再也不用戴那破烂玩意了。 戴着那东西,好像干的不是他的小桃桃,而是个袋子。 反正这个针也就管个一年半载,不耽误他们日后生娃了。 周志军心里美滋滋的,大步朝春桃走去。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心中的野兽猛地抬头,今黑又可以好好干她了。 快走到春桃身边的时候,他又猛地转身,看见稀毛医生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大夫,那个针,啥时候起效?”周志军压低声音问道。 稀毛医生看见他眼底的急切,眉头微蹙,“一天后!” 周志军顿时觉得被浇了一瓢凉水,他还想着走到半路好好干一回呢,这他妈的没戏了。 稀毛医生的目光早已从周志军身上移开,死死黏在春桃身上。 他喉结滚了滚,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媳妇,真是让人眼馋。 周志军见他贼兮兮的目光盯着春桃看,恨不得揍他一顿,可还有事求他,只能咬牙忍下来。 “医生,您给俺几个气球吧!”周志军凑近他的耳朵,声音硬邦邦的硌人。 稀毛医生赶紧收回目光看向周志军,见他满脸怒气,身子一哆嗦,努力挤出一个干笑。 “中,你跟俺过来!” 稀毛医生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气球”递给他,假装随意说道,“你媳妇长得真好,一黑你要弄好几次吧?” 周志军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时,顺道抓住他的手猛地一用力,稀毛医生吃痛,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周志军皮笑肉不笑道,“管好自己的嘴,小心舌头被人拔了!” 另一边,春桃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心也一点点揪紧。 周志军有几天没馋她了,半路上肯定又要折腾…… 第165章 冤家路窄 第165章冤家路窄(第1/2页) “走吧!”周志军从医生的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声音温和。 他拉着架子车在前头走,春桃在后面跟。 周志军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看见前面拐角处有个小饭馆,扭头对春桃说,“天都黑了,回到家得半夜了,吃点饭再回。” 眼看天越来越黑,春桃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里,连忙说,“不吃了吧?天这么晚了,耽误事!” “反正天也黑透了,回家肯定赶不上喝汤,就在这吃点。 要不这么远的路,你有劲走?” 周志军把架子车停在饭馆门口,拉着春桃的小手就往里走。 饭馆里生意还算红火,里面人还不少。 靠墙角有一对年轻男女,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 另外还有十几个汉子,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围着喝酒猜媒,吆喝声震得人耳膜疼。 “哥俩好啊!” “五魁首啊!” “六六顺啊!” 喊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人看见周志军和春桃进来,贼溜溜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春桃被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头往周志军身后躲了躲。 周志军冷厉的目光扫过去,居然是光头就一伙,除了中午那几个,还多了几张生面孔。 光头看见是周志军,端着酒盅的手猛地一顿,眼里瞬间冒出火来。 周志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别说一个光头,就是十个,他也不怕。 可他怕吓着春桃,又不想耽误赶路,当即转身就拉着春桃要走。 “吆喝,你不是挺牛逼吗?别走啊!” 刚跨出门槛,身后就传来光头粗嘎的嗓音。 周志军懒得搭理,拉着架子车就要绕开,没想到那伙人呼啦啦追了出来,直接拦在二人面前。 一个高个子男人斜着眼睛打量周志军,语气挑衅,“听说你挺能打?” “你不是厉害吗?装啥孙子!”光头跟着起哄,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正准备找你算账,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晌午的时候,春桃就担心光头一伙还会找事,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这几个生面孔看着比中午那几个凶狠多了,有两个胳膊上还纹着花股子长虫,看着就瘆人。 周志军只有一个人,对方有十几个,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啊。 春桃在周志军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裳下摆,声音发颤,“志军哥,别理他们,咱们走!” 周志军心里清楚,越是退让,这伙人越是蹬鼻子上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春桃,声音沉稳,“别怕,有俺在。” 几人瞬间把周志军和春桃围在中间,个个摩拳擦掌。 屋里那对年轻男女看到门外的架势,吓得赶紧结了账,一溜烟跑了。 饭馆老板是对中年夫妇,看到这架势也慌了。 要是在饭馆里闹出个啥好歹来,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老板赶紧跑出来劝,“都是乡里乡亲的,遇到都是缘分,别伤了和气!” “滚开!没你说话的份!”光头狠狠瞪了老板一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兄弟们,给俺上!”光头一声令下,几个男人嗷嗷叫着冲向二人。 周志军眉头一皱,把春桃死死护在身后。 只听见“咔咔咔”几声闷响,眨眼间,几个汉子就被他踹翻在地,哀嚎声一片。 光头的裆部还在隐隐作痛,根本不敢上前,只对着地上的人扯着嗓子喊。 “赶紧起来!把他给俺抓住!俺就不信咱十几个人治不了他一个!” 被打倒在地里的的几人,一个个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一步步朝周志军和春桃逼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冤家路窄(第2/2页) 周志军脸色阴冷,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前头那个长头发二流子挥着拳头扑了过来,周志军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抬腿狠狠踹向对方的膝盖窝。 长头发惨叫着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周志军却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拎起来甩手扔了出去。 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长头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两个汉子见势不妙,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周志军眼疾手快,左脚尖勾住左边汉子的脚踝,右手握拳砸在他鼻子上。 汉子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 右边那个刚扬起木棍,周志军已经跨到他跟前,抓住木棍往回一拽,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裆部。 汉子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弓成了麻虾,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其他人被周志军这股狠劲震住了,纷纷缩着脖子,后退几步。 周志军冰凉的目光扫过众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恐惧,谁也不敢再上前。 光头躲在人群后面,声音发颤地喊,“大伙一起上!” 可那群人就像被钉在了地上,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光头急得直跺脚,破口大骂,“一群饭桶!” “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在乎这一会儿!”一个汉子凑到光头耳边,小声劝道。 晌午光头就领教过周志军的厉害,也就是嘴上说说大话,根本没真打算去找他算账。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饭馆遇上了。 他仗着人多,想报晌午的仇,没想到十几个人依然不是周志军的对手,顿时蔫了。 只能冲着众人喊,“咱们走!改天再好好收拾他!” 光头一伙骂骂咧咧地走了。春桃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两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周志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没事了,一群酒囊饭袋,量他们也不敢再来。” 春桃的小身板还在微微颤抖,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她怎么都放心不下,“志军哥,咱赶紧走吧!” 饭馆老板两口子也长出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周志军和春桃进屋吃饭。 周志军搀扶着春桃进了屋,点了两大碗驴肉烩面。 “这伙人在街上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今黑你可算是把他们治住了!”老板看着周志军,眼里满是佩服。 老板娘却皱着眉头提醒,“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你俩是哪里的?这都天黑了,回去路上可得小心点!” “没事!”周志军嘴上说着,心里却也犯了嘀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干脆找个旅馆住一晚,明个再回,可又担心他和春桃没有结婚证,人家不让住。 “大哥,嫂子,这附近有没有旅馆?” “有啊,就在前面不远,你们要住,俺一会儿带你俩过去!”老板娘说着朝门外指指。 “俺俩是来卖猪崽的,没想着住旅馆,没拿结婚证能住不?” 这两口子开饭馆好几年,啥人没见过,周志军和春桃一进门,他们就看出不是两口子了。 老板娘压低声音说,“哎呀,城里住店才要结婚证,咱这穷乡僻囊没这么严。 好多两口子娃都生了,还没扯证呢,没事,俺带你俩去!” 周志军转头看向春桃,语气温柔,“桃,今晚住下,明个再回。” 春桃害怕他在路上发狂,心里早就乱的不行,这会儿听说要住旅馆,心就更乱了。 攥着筷子的手又紧了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166章 一起住旅店 第166章一起住旅店(第1/2页) 饭馆老板娘看春桃有些别扭,笑着说,“妹子放心,那旅馆干净,也安全。” 春桃咬着下唇没说话,手里的筷子攥得更紧了。 春桃哪里不知道周志军的心思?她想连夜回去,可又怕光头截路。 要是住下,又怕明早回去没法跟王结实他们解释,村里人还会传闲话。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志军自然也看透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没事,一切有俺顶着呢!” 周志军一边说,一边把烩面里的驴肉都挑到春桃碗里,“多吃点,都饿到这会儿了!” 春桃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饭,连头都不敢抬。 老板两口子在旁边收拾碗筷,时不时偷偷瞟他们两眼,见春桃不怎么说话,也不敢多搭腔。 等两人吃完饭,老板娘擦了擦手,对周志军说,“俺带你倆过去吧,就在前头的小道头里,走两步就到了。” 周志军付了饭钱,“那麻烦嫂子了!” 几人走到门外,听见架子车上的小猪崽哼哼唧唧叫得厉害。 老板娘朝架子车上看看,见猪崽肚子瘪瘪的,就知道是饿的了。 “这猪娃论斤卖还是论个卖?” “论斤卖的!” 老板娘一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卖猪的都会把小猪喂得饱饱的,好多卖几斤。 这头猪娃肚里没食,买着划算,反正也有买猪的打算。 “这头就给俺吧,你们拉着也不方便,卖完了明个一早就能回去了!” 周志军本来想着卖不掉就拉回家自己养,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过个肥年。 既然老板娘想要,就把这最后一头小猪给了她。 老板娘走在前面带路,周志军拉着架子车走在中间,春桃跟在后面。 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心中忐忑。 想起晌午周志军护着自己的样子,又想起他说要住旅馆时的温柔,心中居然升起一丝念想。 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走到巷子尽头,就看到了一家挂着“老乡旅馆”木牌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北屋、东屋、西屋都是外包青瓦房,一共有十来间。 老板娘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嫂子,俺带两个客人来住店!” 北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是旅店老板,脸上带着笑,“来了来了,快进屋坐。” 饭馆老板娘跟她小声交代了两句,又回头对周志军说,“你俩安心住下,俺先回去了。” 周志军谢过饭馆老板娘,带着春桃进了北屋。 旅店老板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笑着问,“你们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屋?” 春桃一听,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抬头看周志军。 周志军看了看春桃,又看了看旅店老板,立马说,“要一间房,俺们是两口子,就是没扯证。” 春桃听周志军这么说,心跳得更猛了,低着头不吭声,连耳尖都红得透亮。 旅店老板笑着说,“俺知道,没事!乡下两口子没扯证的多了去了,俺这就给你俩收拾房间。”说着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周志军见春桃双手攥着衣角、红着脸低头不吭声的样子,心尖像是被猫爪挠了一样,又酥又麻。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一把抓住她的手,嘴凑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压抑的急切。 “桃,俺要是知道有这样的旅馆,早带你来了!” 今个来卖猪,他带来的化肥袋子里,装着一条单子和一条薄褥子,原本准备铺在草地上,好好疼爱春桃的。 没想到王岗街居然有不要结婚证的旅店。以前他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想办法带春桃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一起住旅店(第2/2页) 男人呼出的热气喷在春桃耳畔,痒痒的。 她嘴唇哆嗦着,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用力想挣脱开他的手。 周志军抓得更紧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俩是两口子,怕啥?” “大兄弟,妹子,好了!”旅店老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俩今黑就睡在这屋,这屋床大!”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房间说,“这几个房间今黑没人,北屋就你俩,没人打扰!” 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春桃的脸一阵热一阵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中,谢谢您了!”周志军能感受到她指尖都在发抖。 松开她的手,声音沙哑,“你先进去!” 春桃如蒙大赦,一头扎进了房间里。 里面的电灯泡很亮,照得像白天一样。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大红色的单子,还有一条背面上有喜鹊的薄被子,在大床一边折叠成三层。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还有两个茶缸子。 房间靠近窗子的地方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整个房间摆设简单,不过看起来干净整洁。 这里离王家寨有二十多里,春桃的心依然是七上八下的。 她怕刘翠兰他们见她俩没回去,半夜来捉奸。 更害怕明早回去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还有那些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语…… “大兄弟,你可真有福气,媳妇多腼腆呀,长得还这么好看! 对了,你把门插上,俺把你的架子车拉到后院去!” 周志军“嗯”了一声,急忙问,“有尿罐子不?” “有,俺每天都用水涮,干净着呢,就在茅房里,你去拎一个!” 外面二人的对话传到春桃耳朵里,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反复地拧着。 她和周志军不是夫妻,却一起来住旅馆。 她听得出来,饭馆老板娘和旅店老板都看出了他们俩的关系,人家只是不说破而已。 春桃越想越羞,身上也越来越热,额头上,鼻尖上都是汗。 “桃!”周志军一手拎着红塑料尿罐子,一手端着半盆子温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把水盆往她身边一搁,不等她反应,就伸手捞出盆子里的毛巾,三两下拧干。 他一手托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地给她擦脸。 擦完脸又攥住她的手,仔细擦了一遍。 又脱下她脚上的布鞋,将她的小脚放进温水里。 指腹带着灼热的温度,摩挲着她的脚面,嘴里还喘着粗气,“桃,你哪里都好看!” 春桃不吭声,只是耷拉着眼眸,红着脸不看他。 洗完脚,周志军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上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桃,等俺!” 他把水端到院子里泼了,转身就从压井里抽了一盆子凉水。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茅房,仔细地擦了擦身子,又端着半盆子干净的水进了屋里。 推开门,看见春桃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 他把盆子往桌子底下一放,两步就跨到了床边,声音沙哑得厉害,“桃,这地方谁也找不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今黑俺好好干你,让你得劲得劲……” (宝子们,今晚加更两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追读,才能看到精彩绝伦的剧情,晚了很可能会变成删减版!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167章 今黑没人打扰 第167章今黑没人打扰(第1/2页) 春桃听见周志军的声音,小身板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桃!”周志军伸出大手去掀她身上裹着的被子,“桃,今黑没人打扰咱俩,让俺好好弄弄…” 他扯着被头往下拉,春桃赶紧转过身子,把脸对着墙壁。 周志军本来就是个糙汉子,干农活性子急,干这事更急。 况且这么长时间没干了,身体里的那头野兽早就发疯发狂了。 一秒都等不了了!他把春桃的小身板扳过来,平放在床上。 “桃,俺想死你了,再不弄俺真的憋坏了!桃……” 春桃的小脸烧得像火炭一样,她把脸扭到一边,闭着眼睛不看他。 周志军喘着粗气,滚烫的唇咬住她柔软的唇瓣,喘息中挤出几个字,“桃,让俺好好弄弄你,一定让你得劲…” 两只大手也不闲着,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俺…要解…手!”春桃突然用手去推他的头,趁着周志军喘息之间,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其实她早就想解手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 况且,周志军这头老叫驴忙活起来就没完没了,中途他更不放过她。 周志军急躁的不行,听见春桃说要解手,狠狠咬咬后牙槽,声音急切又沙哑,“真的?” 大手滑到她的小腹处,“想尿泡?” 春桃已经憋不住了,“俺,俺要解小手!快起来!” 她身上的长衣长裤已经被周志军扒了下来,只剩下小背心和三角裤衩。 胸前饱满的弧度就要把小背心前面的扣子撑开了。 周志军给她买的是大号,刚买的时候穿着刚刚好,这才没几天,就又长了一圈。 周志军眼里冒火,直直的盯在上面,心想,以后要是多疼爱她,会更惹火! 三角裤衩紧紧包着她浑圆的臀部,勒出里面的轮廓。 有些女人是天生的美! 就比如春桃,尽管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依然挡不住她蓬勃发展的诱人身段。 周志军喉结滚了滚,“俺把你尿泡!” 春桃羞得无地自容,赶紧去推他,“不要,俺自己解!” 她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他把?他是想把她羞死算了。 春桃伸手摸索到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周志军却一把夺过去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搭在他的衣服上面。 “穿衣服干啥?一会儿还得脱?”他声音急切。 “俺要去茅房解手!”春桃这腼腆的性格,根本不好意思在周志军眼皮子底下坐尿罐子。 “去啥茅房,这不是有尿罐子!” 周志军急得火上房似的,不由分说抱起她就跳下床。 两步跨到尿罐子旁边,一手扒掉三角裤衩就对在了上面。 春桃羞得浑身冷紧,抖得像筛糠一样,小肚子里面的尿意憋得难受,却怎么也尿不出来了。 她用手捂住红透了的小脸,低声哀求,“把电灯关了!要不俺解不出来!” 周志军都快爆炸了,为了不耽误正事,也只能咬牙把电灯关了。 灯一灭,春桃就放松了不少,但依然放不开。 对着尿罐子上,两条腿微微岔开,屁股往下压得低低的。 温热的液体没有哗哗的响,而是细得像根棉线。 顺着尿罐子的内壁缓缓滑下去,只发出几微不可闻的“嘀嗒”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今黑没人打扰(第2/2页) 她屏着气,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直到完事,才悄悄扭了扭身子。 滚烫粗粝的大手把她抱了起来,“桃……” 周志军气喘如牛,快速为她擦洗了身子,就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屋里的电灯关了,外面一点稀碎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春桃的身子就被周志军滚烫的胸膛贴了个严实。 他粗粝的手掌捂热了她后腰的微凉,指腹摩挲着那片刚被三角裤衩勒出浅痕的皮肤,惹得她浑身又是一阵轻颤。 “桃,俺的宝贝,今黑没有人打扰,让俺好好疼你,好好干你……” 周志军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着老烟叶和肥皂味的粗气混着急不可耐的闷哼,烫得她浑身都像失火了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烧成灰烬。 他腾出一只手,攥住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腕,按在床头上。 另一只手则顺着她光滑的脖颈往下滑,指尖勾到小背心的扣子上,轻轻一挑,三颗扣子接连弹开,胸前的柔软挣脱束缚弹了出来。 春桃嘤咛一声,想躲,却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 那股子急火火的劲儿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烫得春桃心尖都在颤。 她攥紧身下的床单,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抬了抬腰,往他怀里凑了凑。 这细微的动作像是给了周志军信号,他喉结滚了滚,闷声低笑了一声,“桃,这就对了!” 春桃咬着嘴唇,羞得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志军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那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硬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她难以抗拒。 这次她没有挣扎,只管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男人的闷哼裹着她克制不住的低吟,为这初夏之夜增添了无限的缱绻。 窗外的虫鸣愈发响亮,却盖不住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春桃闭着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贴在自己肌肤上,那粗粝的触感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后背,将那股子羞涩与悸动,都融进了这夜色里。 春桃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男人,竟让她忘了白日里的苦,忘了那些流言蜚语,只余下满心满身的欢愉。 周志军滚烫的唇,带着粗粝的胡茬又凑了过来,先是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接着一路往下,吻过她泛红的脸颊,停在她颤抖的唇瓣上。 他没敢太用力,只是轻轻蹭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桃,你真好!你可是心甘情愿让俺干了!以后都这样好不?这样咱俩都得劲!”声音因激动而发着颤。 他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她身上轻轻摩挲,蹭得春桃痒痒的,想笑却强忍着不敢笑。 她紧抿着唇,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贴得密不透风,呼吸还没有平稳,胸口仍剧烈起伏着。 外面的月光越发明亮,通过窗帘投进来,落在她面若桃花的小脸上,也洒在她起伏的诱人身段上。 周志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丹田的火气又窜了出来,他实在是按捺不住,翻身又将她紧紧压在了身下。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谩骂声, 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堂屋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第168章 半夜捉奸 第168章半夜捉奸(第1/2页) 二人的身子猛地僵住,春桃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刘翠兰、周招娣一伙人扭曲的嘴脸。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往周志军怀里缩得更紧了,大气都不敢出。 周志军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说,“别怕,俺去看看!”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往外面走,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外面一个粗嘎的男声喊道,“马老三,你个王八蛋,给俺出来……” “张金连,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野男人上瘾了是吧?快滚出来!”随即是一个妇女尖利的嗓音。 …… 外面的男男女女,叫骂声一片。 周志军听出来了,这伙人要找的人,男的叫马老三,女的叫张金连,和他们没有半分钱关系。 他转身走到床边,看见春桃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连着被子把人紧紧抱住“桃,外面的人跟咱没关系。” 他伸手扒拉下被头,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听,他们是在找马老三和张金莲!” 春桃已经被吓懵了,根本不信他的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支着耳朵死死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来干啥?”旅馆老板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样影响俺做生意,赔得起吗?” “少废话,赶紧把马老三和张金莲交出来,否则俺今个砸了你这黑店!” “吆喝,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砸老娘的店……赶紧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当俺不知道?他俩偷情都在你这打掩护!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现在就到派出所告你去!” “他俩犯的是流氓罪,你的罪过更大!不但要封了你这个黑店,你还得坐牢!” “快叫那对狗男女出来!” …… 春桃听清楚了,外面的人确实与他们无关,可她的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 这个旅馆不要结婚证就能住,在这里住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清不楚的吧? 她和周志军,跟外面的人要找的“狗男女”有啥区别? 他们喊着要去派出所告状,要是派出所的人来了,查她和周志军的结婚证咋办? 春桃现在就想立刻离开这里,可院子里都是吵吵嚷嚷的人,根本走不了。 “俺怕……派出所的人要是来了,那咱可就完了!” “别怕,天塌不下来。即便天塌下来,有俺这高个子顶着呢!” “开门!快开门……” 房间外面又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和杂乱的吵嚷声。 “志军哥,他们又敲门了!” 周志军咬了咬后牙槽,骂了句粗话,“妈的!”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机会,能好好疼爱春桃,没想到竟被这些信球搅和了。 周志军咬了咬后牙槽,翻身下床,连衣服都没穿,只穿了个裤衩子就出去了。 北屋的门“咣当”一声被拉开,外面正使劲推门的几人猝不及防,一下子栽了进来,摔了个狗吃屎。 涌进来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哎哟”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周志军像一尊门神立在房间门口,伸手把屋里的电灯泡拉亮,杂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当他们看到高大威猛、像一堵墙似的立在门口的周志军时,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干啥?睡个觉都不安生!”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粗,眼神像冰刀子似的在所有人脸上刮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半夜捉奸(第2/2页) “俺们是来找人,跟你没关系!” 一个手里拿着镰刀的汉子喊道,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说话的语气却弱了几分。 “既然跟俺无关,你们影响俺睡觉算咋回事?” 周志军说着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看向人群中的旅店老板,语气硬邦邦的。 “俺住你的店是掏过钱的,你也不能让人半夜闯进来耽误俺睡觉啊,赶紧让他们走!” “大兄弟,对不住了,这群人就是疯子!你大人有大量!”旅店老板脸上挤出一丝笑。 接着又对着那群喊道,“你们都看到了,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走,别影响客人休息!” 可那群人并不善罢甘休,涌进几个房间找人,结果连个人毛都没找到。 “你让开,让俺们去里面看看!” 拿镰刀的汉子还不死心,用镰刀指着周志军,其他人都站在汉子身后帮腔。 周志军冷哼一声,眼底的戾气更重了,“搜啥?这是俺睡的房间!” “你不让搜,就是心里有鬼!”后面一个妇女喊道。 “俺再说一遍,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如果你们非要搜,俺也不拦着,但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搜到你们要找的人,咋样都中;若搜不到……”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可那眼神,却让那群人不寒而栗。 他们看得出,周志军不是好惹的主,若真搜不到,这事就麻烦了,便不敢再坚持要搜。 一伙人只能悻悻地出了堂屋,又去东屋和西屋搜了起来。 周志军插上堂屋门,转身回了房间,躺进被窝里抱住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没事了。”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发现额头上满是冷汗。 “桃!”他用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子,“别怕,没事了!”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喊声,“你们看,这是那个骚货的裤衩子,被窝还热着呢,赶紧追!” 那对搞破鞋的“狗男女”跑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远,院子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抓到?春桃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下意识地伸手去攀周志军的腰,想寻一点温暖和安心。 想到这些年守空房的苦楚,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种境况,她摆脱不了,也改变不了,深深的无力感侵蚀着她,让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 “桃,你咋又哭了?”周志军听见她低低的抽泣声,心也跟着疼。 他想带她离开这里,摆脱王结实,摆脱所有的束缚,可这个傻妮子,就是一根筋! 他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用体温来温暖她冰凉的身子。 “俺怕……俺怕早晚被他们抓住!” 周志军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别怕,天塌下来,永远有俺顶着!” “你能顶啥?你也知道,俺这辈子,摆脱不了了……” “桃,人善人欺天不欺,老天爷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一直苦下去的……” “俺一定会拉你出火坑的……俺周志军发誓,会一辈子护着你,对你好……” “可俺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这样做,不光要毁了俺,还会毁了你自己……更会连累干娘他们……” “不会的,桃……总有一天,俺会光明正大地做你的男人……” 周志军紧紧抱住怀里娇软的人儿,心也在滴血! 第169章 这种事就像抽烟 第169章这种事就像抽烟(第1/2页) 周志军粗糙的大手轻轻抚着春桃的背,轻声安慰着。 好不容易逮着个好机会,怀里抱着娇娇软软的人儿,周志军哪能安生? 春桃早摸透了他这老叫驴的脾性,若不叫他弄过瘾,回去了也别想消停。 眼瞅着就要割麦了,割完麦子紧接着要种秋庄稼、锄草,一直忙到秋收秋种,脚不沾地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想,趁这空当让他多弄几次,免得往后下地干活,他急得火上房似的,又要在麦地里胡来。 再说了,周志军心里揣着那点念想,干啥活都得分心。 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他干活时分心,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春桃只能尽量顺着他。 那一夜,周志军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缺憾都补回来似的。 喂饱了他,春桃原以为能安生一阵子,却不知这种事就像男人抽烟,抽得越多,瘾就越大。 一开始一天一盒,由着性子来,一天三盒、五盒,甚至十盒都有可能。 周志军酒足饭饱,精神抖擞,春桃却浑身瘫软,像泡发的面条子,软塌塌的躺在床上。 她一夜没合眼,被折腾得又累又困,却不敢睡。天刚蒙蒙亮,就催着周志军回去。 周志军看着她软绵绵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丝痞笑,在她额头上“啪叽”亲了一口,“桃,这一夜你真乖!得劲了不?” “烦人!”春桃羞得赶紧用被子蒙住脸,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天都快亮了,咱得赶紧走!” 虽说这里没人认识他们,可他俩的关系见不得光,春桃心里发虚,总觉得墙缝里都长着眼睛。 周志军自然懂她的心思,何况昨夜发生了那档子事,他也怕走得太晚,被太多人撞见不好。 “中!俺先给你擦擦身子。” 周志军去舀了半盆子凉水,又拎起床头柜上的暖水瓶兑了些热水,不凉不烫,刚刚好。 把毛巾放在水盆浸了水,拧得半干,就掀开了春桃身上的被子。 尽管两人早已没了什么隐私,可春桃还是臊得慌。 她想推开他,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死死蒙住脸,由着他摆弄。 她想起夜里他的急切与粗犷,不知餍足地索取,疯狂又炽热。 可此刻,他的手却轻得很,指尖拂过皮肤时,带着毛巾的温热,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生怕稍一用力就把她烂了。 春桃被温热裹着,竟有些恍惚,仿佛夜里那个糙汉不是他。 也许男人都这样吧?干那事时不顾一切,满足之后,就变了模样。 人都是有两面的,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白天里,她一次次下定决心要和周志军断了,那念头坚定得很。 可被他抱在怀里时,所有的决心都被击得粉碎,啥也不想,只想让他抱着、让他弄。 “桃,你这里又长了,俺再弄你几次,怕是还得长……” 周志军嘴上说着没羞没臊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下下擦着她身上的汗渍。 他的话像根洋槐刺,猛地戳破了春桃的恍惚,让她回到现实。 她和周志军的关系,就像田埂青草上的露珠,见不得光。 想断又断不了,周志军不会同意,她自己也舍不得。 可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人发现……想到昨夜捉奸那档子事,春桃仿佛看到了她和周志军的下场。 周志军帮她擦干净身子,又把内衣外衣一件件穿好,完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桃,等着!” 这一夜的折腾对他自己来说不算啥,满身力气只用了个零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这种事就像抽烟(第2/2页) 可春桃这娇娇柔柔的小女人,早就没了一丝力气。 他把架子车清理干净,用围子把车帮围好,底下铺了一层干麦秸,又从化肥袋里掏出被褥铺在上面,软和得很。 “桃,俺拉你回去!”他把春桃抱到架子车上躺着,又把老粗布床单盖在她身上。 春桃怕被人看见,拽过床单蒙住脸,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土路坑坑洼洼,架子车颠得厉害,春桃实在太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家里,一睁眼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架子车上。 昨夜里的一切像是做梦,她在手腕上掐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才确定是真的。 她和周志军一起去王岗街卖猪崽,昨夜在旅馆住了一夜,也被他折腾了一夜。 一男一女出门在外过夜,要是被王结实问起来,她该咋说? 又该咋面对村里人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和流言蜚语? 春桃心里本就七上八下,要是周志军用架子车拉着她进村,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志军哥,走到哪儿了?让俺下去!”她的声音带着被欺负惨了的疲惫,软软糯糯的,挠得周志军心尖发痒。 “桃,早着呢!”周志军把架子车拉到大路旁边的树荫下,眼里满是柔光,“桃,饿了吧?俺在街上买了肉包子!” 他说着,从化肥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还有一罐头瓶豆腐脑。 春桃一出旅店门就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他啥时候买的。 “啥时候买的?俺咋不知道!” 昨夜被折腾得散了架,肚里的那点食早就消化完了,春桃真的饿了,闻见“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俺在街上买的包子,豆腐脑没东西装,就跟卖豆腐脑的大婶要了个空罐头瓶子。 看你迷迷糊糊要睡着,就没叫你。”周志军把春桃抱起来,让她坐在架子车上,递过一个包子,“吃吧!” 他一只脚踩在车轱辘旁边的踏板上,防止架子车往后仰。 一只手抚着春桃的背,另一只手端着罐头瓶,就那样半蹲着,目光黏在她泛红的小脸上。 春桃耷拉着眼皮,不敢看来往过路的人,小口吃着包子。 周志军不时把罐头瓶口递到她嘴边,“喝点稀的,别噎着!” 那声音沙哑又温柔,像哄孩子似的。 春桃的眼圈突然就热了,两滴眼泪掉落在他手背上。 她从小没了爹,不知道爹疼闺女是啥滋味,也许就是周志军这样吧? “咋哭了?”周志军赶紧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 “别怕,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俺就让他尝尝周二的下场!” “志军哥,你对俺真好,可俺……”春桃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他。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好,不过是为了欺负她罢了。 可此刻,她却说出这样的话,周志军心里五味杂陈,眼眶也红了。 “桃,有你这句话,俺就知足了!” 周志军突然想起,昨夜春桃在他怀里辗转承欢,想起她晕晕乎乎时喊他“志军哥”,心里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伸手把春桃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粗粝。 “快吃吧,”他转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看向了村子的方向。 “等收了麦,俺就去跟王结实说说,俺不信,他能拖累你一辈子。” 春桃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第170章 啥时候动手 第170章啥时候动手(第1/2页) 春桃吃饱喝足之后,突然想起自己在县城住院,所有的花销都是周志军出的。 还有四月八赶会的钱也是他给的,自己卖猪崽的钱肯定不够还他,但也不能不还。 她把包钱的手绢掏出来解开,把里面的钱递到周志军面前。 “志军哥,这钱你先拿着,剩下俺有了就还你!” 昨夜还那么乖地让他弄,现在突然又要还他钱,周志军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转念一想,这钱留在她手上也花不到她自己身上,不如收着,以后给她花。 周志军接过钱说,“俺就拿着,以后给俺媳妇花!” 他把钱装进兜里,拉着架子车就走,一直快到王家寨的时候,才让春桃下来。 春桃躺了一路,又吃了肉包子,喝了豆腐脑,身上总算有了一丝力气,可两条腿还是稀软。 每次弄过之后,她都得几天才能缓过来。 走到北地的时候,见自家的油菜已经黄透了,想着明天就得割,就算身上没一把劲,也得硬撑着。 周志军也注意到了春桃家的油菜,就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后半晌俺就过来给你割油菜!” 离村子越来越近,春桃的心也越揪越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此时已经是小晌午,大路两旁的地里还有不少人。 有弓着腰割油菜的,有蹲在垄沟里翻红薯秧子的,还有的擓着竹筐在麦地薅燕麦穗子的。 昨个清早,她和周志军去王岗的时候,地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今儿见他们拉着架子车才回来,那眼神果然都怪的很,直勾勾地黏在他俩身上。 周志军的脸绷得紧紧的,谁也不敢上前打听一句。 刘翠兰和王海超几兄弟也在地里。 看见二人回来,刘翠兰当即就想跳起来发飙,可一想到周二干被周志军收拾的惨样,心里就发怵。 只敢压低声音骂,“不要脸的贱货!去卖头猪能卖两天? 肯定是浪去了,被野男人整得劲了才回来! 在城里住院那半个月,不知道被人家弄过多少回了,要不人家能白伺候她?还倒贴钱!还买衣裳!” 王海超瞪了她一眼,闷声道,“你就这点本事?背地里骂有啥用? 再说了,明知道她俩肯定有事,可你没堵在床上,他们能认?” “那你说咋办?俺骂两句出出气都不中?”刘翠兰梗着脖子回嘴。 “中,咋不中?可这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早点让春桃怀上孩子!” 听王海超这么说,王海豹赶紧凑上来,贼兮兮地低声问,“大哥,啥时候动手?俺保证,一次就能给她种上!” “俺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轮不到你!”王海超沉脸道。 王海豹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当初拉王结实去东山的时候,你就答应过俺!你不让俺上,你想自己上?” “胡扯八道啥?”王海超狠狠瞪了他一眼,王海豹才悻悻地闭了嘴。 王海超其实已经把完整的计划对他说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可王海豹早就急得火烧火燎,等不及了。 他扭头朝大路望去,眼睛死死盯着春桃的背影,狠狠咽了口唾沫,又转回头催王海超。 “大哥,你可得快点啊!俺这心里天天跟猫爪子挠似的,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王海超何尝不急?他比谁都急。 当初和刘翠兰领证,除了看上她干活卖力、能养活自己外,还打着春桃的主意。 他原以为,刘翠兰跟了自己,周志军肯定会和王家结仇,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周志军不但没结仇,反而处处护着春桃,王海超的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 王结实回来后,他又想出了借种生子这一招。 一开始,他想着自己亲力亲为,再让几个弟弟也尝尝鲜。 后来又改了主意,准备先赚一笔钱,再睡春桃。 昨个趁春桃和周志军去王岗卖猪,王海超又去找王结实商量,“你也吃了不少药了,俺看那个计划,该实施了!” 王结实也不傻,他知道王海超无利不起早,怕他耍花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啥时候动手(第2/2页) 更怕这事成不了,计划泄露出去,周志军不会饶过他,春桃说不定真会抛下他不管。 “你这么着急干啥?马上就要割麦了,忙完这阵再说!” “结实,俺怕夜长梦多啊!她俩整天在一块,早晚得出大事!万一春桃跟着他跑了咋办? 就算不跑,要是被周志军种上了,她的心就更野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王海超最后这句话,狠狠戳中了王结实的痛处。 他百分百确定周志军和春桃有事,也天天担心春桃怀上周志军的种,然后抛下他不管。 “你让俺再想想!”王结实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周志军和春桃的那些不堪画面,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海超拍拍他的背,压低声音说,“结实,那你好好想想!俺有空再来。 这事早点实施了,你也踏实了!” 王海超本来就担心计划出岔子,这会儿见周志军和春桃从王岗回来,心里更慌了。 他作为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心思,尤其是老光棍的心思。 别看周志军平时人狠话不多,背地里指不定是啥模样。 昨夜他俩没回来,肯定折腾了一夜。 看着周志军和春桃进了村子,他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妈的,周志军这个老流氓,天天跟小媳妇黏在一块,能有啥好事!” 刘翠兰皱着鼻子回怼,“你刚才还说俺没本事呢!你要是有本事,咋不去找周志军说道说道?” 王海超恨不得把周志军碎尸万段,可他没那个胆量,更没那个实力。 “你别激俺!总有一天,俺会找他算账的!” 刘翠兰和王海超几兄弟挤在三间破草房里,早就憋屈得不行。 晚上办事放不开不说,三个光棍汉还对她虎视眈眈,半夜甚至偷看她上厕所。 她早就想盖房子单过了,可手里一分钱没有,咋盖? 她突然两眼放光,对王海超说,“李春桃不是去卖猪了吗?俺去找她要钱盖房子!” “你想得美!有周志军一家子掺和,你要得来才怪!” 刘翠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周志军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要不是他护着,自己早就把李春桃治得服服帖帖了。 不过她依然不死心,心里暗暗盘算着,把春桃卖猪的钱弄到手。 从北地一路走回来,春桃感觉那些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走到周志军家大门口时,周志军突然压低声音说,“桃,你累得不轻,回去睡一觉,啥也别管。谁要是敢找事,让他来找俺!” 春桃脚步发飘地往自家院里挪,老远就听见老母猪在猪圈里哼唧。 她去灶房拎泔水桶喂猪,又被西院的王春晓看见了。 “哎呀,春桃,你昨个去卖猪,啥时候回来的?” 春桃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没看她,也没吭声,只顾往猪食槽里倒泔水,倒完就转身去柴棚舀麦糠。 王春晓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低声嘟囔,“卖猪能卖两天?鬼才信!” 她和周志军一起从王岗回来的事,像风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家寨。 王晓红从南地里回来,走到村头的水井旁时,见几个妇女正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说着啥。 见她过来,几人瞬间闭了嘴。王晓红腰背一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从旁边走了过去。 王春晓担着水桶迎头过来,喊住她,“晓红,你嫂子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春桃昨夜没回来,王晓红一点都不担心。 周志军有功夫,为人又正直,有他在,嫂子肯定没事。 她懒得搭理王春晓,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 回到家,看见春桃正在灶房烧火做饭,喊道,“嫂子,你回来了! 志军叔有功夫,有他在,俺就知道你没事。俺哥昨黑还担心你呢!”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晓红扭头一看,那人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 当她看清来人时,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第171章 知道心疼他了 李明亮手里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的都是稀罕吃食。 “明亮哥,你啥时候回来的?”王晓红看向李明亮,又惊又喜。 春桃也赶紧从矮凳上站起来,嘴角噙着笑,“明亮哥!” 她弯腰把身边的小凳子搬过去,让他坐。 李明亮把网兜往案板上一放,笑着回话,“我今个上午刚回王家寨!” 春桃瞅着那满满一网兜东西,心想,老占人家便宜,自己又没啥能回赠的,这咋说得过去? “明亮哥,你来就来,往后可别再拿东西了!” “嗨,也没拿好东西的,都是些零嘴吃食!” 王晓红从堂屋搬了张凳子出来,递到李明亮跟前,“明亮哥,老家的事都办完了?” “早办完了!”李明亮接过凳子坐下,又补了句,“后来油田派我去总部学习了段日子,这才回村。” 他话锋一转,神情认真起来,“俺今个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春桃和王晓红齐齐望过去,眼里满是疑惑。 “啥事啊?”王晓红突然想起那天周志军说的话,脸颊腾地就红了,声音也低了半截。 “油田上要招个临时工,干得好的话,以后还有转正的机会!” 李明亮说着,目光落在春桃脸上,“春桃,你可以去试试。” 这话一出,春桃和王晓红都惊得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亮哥,招临时工有啥条件不?”王晓红兴奋地追问。 “初中以上学历就行。” 这句话,瞬间让王晓红的心里凉了半截。 春桃连一天学都没上过,自己也才小学毕业,这条件根本够不上啊! 春桃连忙摆手,“俺不中,俺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 她又拉了拉王晓红的胳膊,看向李明亮,“你看晓红中不?她好歹念过小学。” “俺才小学毕业,肯定也不中啊!”王晓红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 春桃先前就听人说过,南岗附近几个村,有人去油田当临时工,后来转正的也不少。 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可她根本没上过学,王晓红学历也不够,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但转念一想,就算学历够,这事也未必轮得到她们。 周大拿是村支书,这么好的机会,他能不攥在自己手里? 周盼娣是初中生,村里就这一个名额,除了她,别人根本没机会。 这么一想,春桃心里的遗憾就淡了许多。 果然如春桃所料,没几天,周盼娣就成了油田的临时工。 她在食堂帮厨,负责择菜、洗菜、打饭这些活计。 这活儿虽说不算光鲜体面,却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吃的喝的都和油田工人一样,最重要的是有转正的盼头。 要是能转成正式工,不仅工资高,福利还好,以后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眼气得不得了,可也只能眼气眼气,谁让人家爹是村支书呢? 转眼小麦就熟了,家家户户忙着抢收小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先前那点眼气劲,也被忙碌冲得一干二净。 春桃和王晓红每天天不亮就上地,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 累得腰酸背痛,汗珠子掉在土里摔八瓣,也舍不得歇上一会儿。 家里没个壮劳力,她们只能割一点、拉一点,把割好的麦子拉到道场里,先垛成麦垛。 等把地里的麦子割完,再一点点碾压脱粒。 周志军干活麻利,力气又大。 他白天割自家的麦子,晚上就揣着手电筒,去帮春桃家割麦,割完还帮着拉到打谷场。 大忙天里,谁都累得不轻。周志军白天黑夜连轴转,春桃心里过意不去。 家里老母鸡下的蛋,她没拿去卖,攒了十几个,用浅子端着,给周大娘送了过去。 周大娘正在屋里烧汤,周老汉和周志军还在道场忙活。 “桃啊,你这是干啥?”周大娘见她手里端着鸡蛋,不解的问。 “大娘,这大忙天的,志军哥天天帮俺割麦,累得不轻。 俺也没啥好东西,就攒了几个鸡蛋,给志军哥补补身子……”春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大娘打断了。 “俺家喂着十几只老母鸡呢,不差这几个鸡蛋。 你和晓红天天也累得不轻,这鸡蛋你拿回去,每天煮两个吃,补补身子。” 正说着,周志民领着周小海走了进来。周小海一眼就看见了案板上浅子里的鸡蛋,眼睛瞬间亮了。 扯着嗓子喊,“俺要吃鸡蛋!”一边喊,一边伸手就要去抓。 周大娘赶紧拦住他“那是生鸡蛋,不能吃!” 春桃见周志民来了,怕他又嫉妒自己和周大娘走得近,喊了句“志民哥”,就赶紧转身走了。 周大娘端着浅子追了出去,“这妮子,鸡蛋拿回去!” 可春桃已经出了大门,周大娘只能叹着气,把鸡蛋端了回来。 她把浅子放回案板,才冷冷地看向周志民,“大忙天的,有啥事?” 周志民搓着手,嬉皮笑脸地说,“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的盐没了,来借点。” “借?你借的东西多了,啥时候还过?”周大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娘,俺都记着呢,肯定还?这不是忙着收麦,没空去赶集嘛!” 周志民依旧笑着,拿起案板上的粗瓷碗,就往碗里倒盐。 趁周大娘不注意,他足足倒了大半碗。倒完盐,也没打算走,眼睛一个劲地瞟着案板上的鸡蛋。 “娘,咱家喂着十几只老母鸡,天天能收不少鸡蛋吧?”周志民试探着问。 周大娘只顾着往灶膛里添柴,根本不搭理他。 周志民又接着说,“这收麦真是累死人,天天吃红薯面、红薯干,一点营养都没有。 大人倒还能撑,就是俺那俩妮子,怕是受不了。 这鸡蛋春桃不要,俺就端回去,给俩妮子补补营养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大娘厉声打断,“这鸡蛋是春桃拿来的,俺一会儿还得给她送去!” 周志民是被黄美丽打发来的,黄美丽知道周大娘喂的老母鸡多,就让他来要鸡蛋。 他原本以为鸡蛋是周大娘要给春桃的,没想到是春桃送来的。 赶紧改口,“娘,春桃是您干闺女,您吃她个鸡蛋也是应该的,就留着自己吃呗。” “你还是俺亲儿子呢,俺吃过你一个鸡蛋皮没有?就知道来要东西!” 周大娘的话,怼得周志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只能陪着笑脸,“娘,俺这不是现在没有嘛!等俺以后有了,肯定好好孝敬您!” 正说着,周志军和周老汉从道场回来了。 周志军见周志民手里端着大半碗盐,脸色沉了沉,没说一句话。 周大娘赶紧朝周志军招手,“志军,你洗把手,把这鸡蛋给春桃送过去。” 周志民见要不到鸡蛋,只能端着盐,悻悻地领着周小海走了。 周小海还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俺要吃鸡蛋!俺要吃鸡蛋!” 周志军洗了手,拿起装着鸡蛋的浅子,疑惑地问,“娘,这鸡蛋是……” “是春桃拿来的,说你帮她割麦累着了,让你补身子的。”周大娘笑着说。 听了他娘的话,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周志军的心头,鼻子也有些发酸。 这妮子,知道心疼他了! 心想,等忙完这一阵子,一定得去找王结实谈谈。 春桃这妮子,不能再这么苦下去了! 第172章 也该有自己的娃了 蝉鸣阵阵!麦收在满场的麦糠与一身的疲惫中结束了。 紧接着就是播种秋庄稼,可周志军的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 他想找王结实谈谈,让他放了春桃。 不过他也知道,王结实是不会同意的,那家伙心眼比针鼻还小,根本不是大度的人。 以他的脾气,就算拖累春桃一辈子,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周志军在北地扶着耧耩地,脑子乱糟糟的,心慌得不行。 昨个他先帮春桃家把二亩黄豆种上了,今个才播种自家的。 春桃家没有牛,就算有,她一个女人家也扶不动耧。 心想,明个去南地,顺道再把春桃家的芝麻也种上。 他抬眼往春桃家的地里看去,却没看见她的人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肉似的。 另一边,王海超和王结实早已经迫不及待了,正谋划着借种生子的事。 “结实,这是俺托人在外地买的。”王海超从兜里掏出个旧报纸包,递到王结实面前。 “喝下去半个钟头就能让人睡着,随便折腾都没事!今黑把这包药放在她碗里……” 王结实看着他手里的纸包,两眼通红。 虽然做不了夫妻之事,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别人睡,他还是无法接受。 可不接受也不中,他怕春桃怀了周志军的种,那麻烦就大了。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这件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放心吧,俺都安排好了!只要怀上,就万事大吉了!” 原本二人商量着在王结实家进行,可又怕隔壁的周志军发现,王海超就选了其他地方。 两人正嘀咕着,王晓红擓着草筐子回来了。看见王海超在,脸立马拉了下来。 “这大忙天的,别人都在地里干活,你却在这里躲清闲!” 王海超就是个大懒蛋,他的三个弟弟也不咋勤快,一家子那么多地,全靠刘翠兰自己扛着。 割麦的时候,刘翠兰累急眼了,唠叨王海超太懒,就被他兄弟几个按在地里揍了一顿。 “俺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嫌俺懒了,在床上整你那会儿你咋不说!” 刘翠兰当初就是看上了王海超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那点床上的花架子。 她觉得找个能天天让她开心的男人,苦点累点也值,总比跟着周志军那样的闷葫芦强百倍。 以前没分家,地里的活有王晓红和春桃一起分担,她也没觉得太累。 分家之后,跟王海超的三个弟弟搭伙过日子,四个男人全是聋子的耳朵——搭头,家里家外的活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刘翠兰心里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选周志军,要是跟周志军过,她也不会这么累。 以前咋看咋喜欢的男人,现在是越看越气。 那天割麦,她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喉咙眼都冒烟了,王海超却坐在地头的树荫下悠闲地抽烟。 刘翠兰让他回家拿点水,王海超装作没听见,刘翠兰当场就恼了。 “王海超,你这个懒蛋,靠女人养活,你还算个男人吗?” 王海超当初就没看上她,他觉得刘翠兰根本配不上自己。 那天在麦地里,到处都是人,刘翠兰居然敢骂他,王海超的面子挂不住,上去就踹了她几脚。 刘翠兰也豁出去了,跟他扭打在一起。 王海超的三个弟弟一看,立马上来帮忙,把刘翠兰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血……”王海豹看见刘翠兰的裤管渗出血,大喊一声。 王海超兄弟几个虽然横,可真要闹出人命,他们也怕。 王海超赶紧让王海豹去喊村医赵清江。 “这是有了!赶紧保胎!”赵清江的话一落,几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 他们家四个光棍,没个娃就没盼头,要是刘翠兰真有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为了保住肚里的娃,王海超听了赵清江的劝,让刘翠兰在家歇两天。 可天不等人,小麦要抓紧时间抢收。 王海超几兄弟干活不中用,刘翠兰想着一家子还要吃饭。 肚里又有了娃,以后又多出一张嘴吃饭,就更歇不住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就又下地了,像头老黄牛似的,从早忙到晚。 刚才王晓红去地里割草,看见刘翠兰在前头拉着耧绳,王海龙在后面扶着耧。 周志军那么好的男人,她娘偏要找王海超这个二流子,如今落到这个地步,王晓红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可再咋说,刘翠兰也是她娘,心里那么想,鼻子却有点发酸,暗暗骂王海超不是人。 回到家看见王海超在王结实屋里,王晓红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海超嬉皮笑脸道,“晓红,你这妮子吃了枪药了?说话恁冲!” “别人在地里累死累活,你在这偷懒,还嫌俺说话冲?俺没骂你就不错了!” 王海超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结实的肩膀,“结实,你歇会吧,俺去地里了!” 他又看看满脸怒气的王晓红,一本正经地说,“俺这不是正要去地里吗,顺道过来看看你哥身体咋样了?” 说着凑近一步,贼兮兮地低语,“晓红,你哥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可得有眼色,别耽误他们小两口亲热!” 王晓红还是个大姑娘家,哪里听得了这种话,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滚!”她大喊一声,抓起旁边的笤帚就往王海超身上打。王海超早有防备,拔腿就跑。 望着王海超的背影,王晓红吐了口唾沫,“不要脸的东西!咋不去死!” 气消了之后,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要是真如王海超所说,哥哥的病好了,她明年就能当姑姑了。 为了不打扰哥嫂,她决定去周红霞家住,把大床让给他们。 喝完汤,王晓红喂了猪,对春桃说,“嫂子,俺去红霞家睡了,你和俺哥睡大床,俺给你俩铺好了!”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王结实的病真好了? 可他那身子骨……春桃脑子里一片乱麻,小脸紧张得通红。 “晓红,俺睡小床就中,你别去红霞家了!”就算王结实真好了,她也不愿意和他睡一个床。 “嫂子,你和俺哥结婚这么多年了,也该有自己的娃了……”王晓红知道春桃害羞,说完就快步走出了灶房。 春桃抬头朝门外望,外面一片漆黑。 她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从割麦到现在,天天起早贪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她起身,摇摇晃晃往堂屋走去,此刻,她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第173章 无利不起早 春桃刚跨进堂屋门槛,就听见王结实在晓红平日睡的里间喊她。 “今黑睡大床!”那声音不高,还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春桃迷迷糊糊的,没有进去,而是进了原先睡的里间。 她连衣服都没脱,往床上一倒就睡死了过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王结实扶着板凳,挪到隔壁,听见春桃匀净的呼吸声,又叫了她两声,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没再去大床上睡,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屋里漆黑一片,王结实眼睛死死盯着屋顶,却啥也瞧不见。 王海超那货不是啥好东西,嘴上说帮着借别人的种,可那人到底是谁,他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万一王海超是骗他的,到时候生出来的娃是王海超的,或是王海豹的…… 王结实越想心越乱,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咋就没逼着王海超把人领来让他看看呢。 可即便真领来了,他也没法跟着去,到底是借谁的种,还不是王海超一句话的事儿。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再说周志军这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春桃的影子。 从割麦到现在,都一个多月没沾过她的身了,心里痒得跟猫爪子挠似的。 可总这么偷偷摸摸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光明正大跟她过日子,让她给自己生娃。 可春桃不肯跟他走,王结实又不会放人,这该咋办? 周志军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他烦躁得不行,身上的汗呼呼往外冒。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被他撕烂的小背心,捂在胸口上,仿佛怀里就抱着那个娇娇软软的人儿。 可这玩意儿根本压不住心里乱窜的火气,周志军实在憋不住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抄起手电筒就往东沟去了。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田埂上晃来晃去,周围草丛里的虫鸣断断续续,衬得夜更静了。 周志军跳进河坝里洗了个澡,身上的燥热瞬间退了大半,一阵风吹来,凉丝丝的,得劲得很。 他没急着回家,反倒朝春桃家的瓜地走去。 春桃家的西瓜快熟了,前几天他刚帮她搭好瓜棚,还把自家闲置的竹床抬了过来。 那竹床虽说一使劲就吱呀响,倒也结实,俩人在上面干点啥,也不怕塌了。 周志军钻进瓜棚,坐在竹床上抽起烟来,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似的。 春桃对他,从一开始的拼死反抗,到现在的顺从,甚至主动迎合,已经变了太多。这让他心里很是欣慰,亮堂了不少。 可她又太死心眼,死活不肯跟他走,怕她这一走,王兰花也不肯跟她哥过了。 任凭他磨破嘴皮子,她也不松口,这又让他心里的那点亮光,瞬间沉到了谷底。 夜深了,地里的虫子也渐渐睡着了,周志军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想,等过几天春桃来地里看瓜,他一定再好好劝劝她,别一条道走到黑。 他甚至琢磨,实在不行,是不是得用点非常手段?可又怕她想不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咋整? 这边春桃睡得正熟,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叫,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被咬了好几个大疙瘩,她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结实心里的那团乱麻越缠越紧,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躺下,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累得满身是汗。 他扭头朝窗户那边望,可外头黑得跟墨汁似的,啥也看不见。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听见王海超的声音,“结实!” 王结实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就去摸洋火。 “刺啦”一声,洋火划着了,点亮了屋里的煤油灯。 王海超和王海豹正站在春桃的床前,王海豹的手都已经搭在春桃的腰上了。 “干啥?”王结实眼眶发红,低吼一声,吓得王海豹赶紧缩回了手。 “结实,让海豹把人扛去,快点弄完就送回来,回来晚了不安全!” 王海超一边说,一边给王海豹使眼色,让他赶紧动手。 “等等!你们要是敢耍花样,俺就是拼了命,也饶不了你们!”王结实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俩人。 王海超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赶紧说,“结实,俺是你叔,你还信不过俺?” “你俩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俺就算死,也跟你们拼命!” 要是春桃被他俩糟蹋了,到时候生出来的娃像他俩,那还不乱套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借生人的种,就算娃长得不像他和春桃,只要那人不找来,就还是他王结实的种。 “你有完没完?俺们大半夜不睡觉,来帮你借种,你倒好,还怀疑起俺们来了!” 王海豹早就急得火烧火燎,见王结实这副模样,也恼了,瞪着眼吼道。 王海超瞪了王海豹一眼,呵斥道“少说两句!赶紧扛着人,人家还等着呢!” 王海豹扛起春桃就要走,突然,西院王春晓家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跟见了小偷似的。 他赶紧停住脚步,看着王海超说,“大哥,你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 “等着!”王海超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子,左右张望了半天,可外头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 西院的狗还在叫,王海超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让王海豹先把人放下,等会儿再说。 王结实心里又慌又乱,万一这事被周志军发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得撺掇春桃离开王家。 “今黑就算了,改天再弄吧。”王结实咬着牙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王海豹立马又恼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婆婆妈妈的,成不了大事!” 没想到王海豹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王结实的痛处。 他眼睛猩红,死死瞪着王海豹,“俺不是男人,俺也有媳妇!你是男人又咋样?还不是光棍一条!” “王结实,你有媳妇又咋样?看着干着急弄不了,还不是得做缩头乌龟!”王海豹也红了眼,扯着嗓子吼。 王海超见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生怕动静太大引来旁人,赶紧劝道“你俩干啥呢?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咋地?” 俩人这才闭了嘴。 王结实突然盯着王海超,沉声问道,“无利不起早,你俩这么帮俺,到底图个啥?” 其实这话他早就想问了,今儿个总算憋不住了。 “结实,俺这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吗?要不是你娘天天求俺,俺才懒得管这闲事!” 王海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想啊,没有个娃,这家就保不住了,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俺这也是可怜你。 再说了,你娘现在都怀了俺的儿子,她天天担心春桃跟周志军跑了,这也影响俺儿子呀!” 王海超的一番话,王结实压根不信。可他心里清楚,真要硬拦,他也拦不住俩人。 外头的狗叫声不知道啥时候停了,王海超瞅了瞅窗外,催促道,“别耽误了,赶紧走!” 王海豹扛起春桃,就往屋外冲,顺着村西的小路往北去了。 王海超拿着手电筒,在后面紧紧跟着。 可他们不知道,黑暗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第17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海豹个子高,身材魁梧,扛着春桃这样弱弱的小女人,就像扛个棉花包一样轻,半点压力都没有。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前冲。王海超个子矮,腿也短,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海豹,你慢点,等等俺!” 王海超早算计好了,到了前面的荒坡,他俩先把春桃给弄了,再送过去给武金山。 武金山老家在五里坡西边的牛庄,他在南岗开饭馆,家里老房子只有过年才去住。 平时他找女人,也会半夜领到老房子里。 那些女人都不是啥好东西,都是为了他的钱主动贴上来的。 今黑这个可不一样。 王海超跟他说了春桃的情况后,他还特意打听了,甚至偷偷去王家寨看过春桃,一眼就迷得神魂颠倒。 他是个生意人,精明得很,心里再喜欢,也没在王海超面前露半分。 以前说好每次二十块,王海超想加价,他却咬定二十不松口,“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王海超也是个人精,立马说道,“小媳妇你也见了,那是一掐一股水,多少男人想沾边都没机会。 俺也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才介绍给你,你要是不喜欢,俺也不勉强。 城里有个老司机,都找俺好几回了,上次去俺家喝酒见了春桃,稀罕得不得了,给的价钱可比你高多了……” 二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说好一次三十块。 武金山先付了十五块定金,剩下的十五块,等事成了再给。 武金山今个特意去油田的澡堂子洗了澡,又去理发店理了发、刮了胡子,换上新衣裳。 天刚擦黑就回了老房子,把床铺铺得板板正正的,就等着三更天王海超送人过来。 他看看手表,都十一点了,人还没来,心里急得冒火,在院子里团团转。 一想到春桃那娇娇软软的小模样,他就狠狠咽口唾沫,心想,王海超这个老滑头,不会是耍他吧? 会不会他自己先吃饱了,再把人送过来?要是那样,剩下的十五块想都别想! 再说王海超这边,王海豹根本不听他的,梗着脖子一个劲往前冲。 他哪能不知道王海豹的心思?这小子是急疯了,想甩开他先跑到坡上下手。 反正春桃早被周志军弄过,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他犯不着跟王海豹争个谁先谁后。 追不上,干脆不追了,他喘着粗气朝前面喊,“在前面坡上等俺!” 王海豹都快三十了,早就饿得饥不择食。 那天刘翠兰半夜上茅房,被他堵在厕所里弄过一次。 刘翠兰都四十多了,哪有春桃这小媳妇嫩?他天天想得睡不着,今黑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王海豹越想越兴奋,迈的步子也越来越大。 前面的五里坡是片荒坡,方圆五里没人烟,这大半夜的,更是连只兔子都见不着。 王海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全是汗,浑身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把春桃平放在草地上,迫不及待地摸索着去解她的衣裤。 …… 王海豹往前跑的时候,王海超缓了口气,又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他怕武金山等急了压价,又怕折腾太晚,送春桃回来时被人发现。 王海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乱晃,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闷痛,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王海豹这边,一双手抖得像筛糠,胡乱扒拉着春桃的裤腰,想解开裤腰带,谁知竟拉成了死结。 四周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王海豹急得浑身着火,恨不能一头撞死。 “妈的!”他伸手去摸兜里的洋火,打算用火把裤腰带烧断。 “咯——呵——呵……”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猫头鹰的冷笑,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王海豹心里的急切瞬间被吓跑一大半,手里的洋火还没擦着,就掉在了地上。 农村有句老话:“不怕夜猫叫,就怕夜猫笑!” 猫头鹰冷笑,肯定没好事。王海豹心里怕得不行,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说啥也不能错过。 他想,今黑自己第一个弄,肯定能让春桃怀上他的种。 刘翠兰跟他哥领证一年都没怀上,他一次就种上了,王海豹有这个自信。 他又颤抖着手从洋火盒里抽出一根洋火,使劲去擦。可洋火杆都擦断了,也没擦着。 “妈的!”看见远处晃过来手电筒的光,他心里更急了。 他哥都快跟上来了,他连春桃的裤子都没脱下来,得抓紧时间! 他又去擦洋火,一连擦了几根,总算擦着了。 赶紧凑到春桃的裤腰带上去燎,还没等使上劲,洋火棒就烧到了头。 王海豹咬咬牙,嘴里骂骂咧咧,只觉得老天爷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就在他又擦洋火的时候,后脑勺突然挨了一棍子。 他猛地回头,又是一棍子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看不见来人是谁,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周志军。 他们兄弟四个一起上,都不是周志军的对手,他一个人,肯定要吃大亏。 王海豹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浑身哇凉。 他拔腿想跑,谁知脚下被啥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哎……”嗓子眼刚挤出一个字,就没了声音。 王海超和王海豹都被撂倒了。黑夜里,一双大手伸向了毫无知觉的小女人。 那双带着老茧的手掌,刚碰到女人的傲然之处,他就像触电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再次伸手摸去,可还没碰到人,又顿住了。 这个小女人,他天天想、夜夜想,都想魔怔了。 一开始,他想,这辈子要是能让她正眼看自己一眼,就知足了。 割麦的时候,春桃拉着架子车上坡,他在后面帮她推了一把。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感激,说了两个字,“谢了!”就这两个字,让他兴奋了好几天。 人都是不满足的。她终于正眼看了他,他又有了更深的想法。 这辈子要是能弄她一次,死也值了。 此刻,这个小女人就在荒郊野外,就在他面前。这是他做梦都想有的机会,可他却害怕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不是喜欢她吗?快呀,把她变成你的女人,这辈子也不白来世上一趟!” 牙齿咬得咯咯响,男人猛地伸出手,抱起她轻飘飘的小身板,扛起来就跑…… 黑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安静得可怕,那只冷笑的猫头鹰没了声音,只剩男人“咚咚咚”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 第175章 咱俩好好玩玩 春桃大半夜被王海超兄弟背到荒坡上,这事王结实肯定是知情的。 男人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这王结实忒不是东西,简直畜生不如! 他憋着一股劲,背着春桃一路往王家寨的方向走去。 快到村口时,他脚一拐,就朝着东沟跑去。 前半晌他在那边耩地,看见春桃家的瓜棚早搭好了,里面还放着张小竹床,正好能把她放在那儿。 不知啥时候,月亮悄悄从云缝里探出头,朦胧的月光洒在瓜地里。 地里的西瓜结得很稠,一个挨着一个,生怕踩到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刚到瓜棚门口,就看见竹床上躺着个人,他吓得往后一退。 脚后跟正好踩在一个西瓜上,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倒,忍不住惊呼一声。 瓜棚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志军。 周志军以为是偷瓜贼,一咕噜爬起来,抓起床头的手电筒就照过来,人也跟着跨到了棚门口。 看清眼前的男人和他肩上扛着的春桃时,周志军脑子嗡的一声。 “王青山,你个混蛋,你想干啥?” 他一把从王青山肩上抢过春桃,拳头紧跟着就砸在了他脸上。 王青山被打得后退几步,“扑通”一声摔在瓜地里,压烂了两个西瓜,发出“咔嚓”的脆响。 周志军把春桃轻放在竹床上,见她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王青山平时闷葫芦似的,看着老实巴交,咋半夜把春桃背这了,他想干啥? 周志军顿时火冒三丈,上去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王青山你个混蛋”,拳头扬起来又要往下砸。 “志军哥,别打了!俺啥也没干,是俺救了她啊……”王青山急得大喊。 周志军的拳头僵在半空,揪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劲,把他扔到地上。 “志军哥,是王海超和王海豹那俩畜生要欺负她……” 今黑喝完汤,王青山刚上床,周招娣就又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 可他从收麦到现在,天天起早贪黑地忙活,累得跟条死狗似的,哪还有那心思,就把周招娣推开了。 为这事,周招娣气呼呼地又跑回了娘家。 天热得像个蒸笼,王青山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个不停,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 他索性卷了张高粱席子,打算去北边的道场里睡,那儿有风,能凉快些。 刚走到王海超家后墙的拐角,就看见王海超和王海豹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这兄弟几个不是啥好货,整天偷鸡摸狗的,王青山赶紧躲到山墙的阴影里,想看看他俩又要干啥坏事。 “哥,今黑把李春桃背到荒坡上,咱俩先好好玩玩!再送去牛庄让他玩。 咱不但能赚钱,以后李春桃还能为咱们生个娃!” “别废话,小心被人听见!” 兄弟俩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王青山耳朵里。 从春桃嫁到王家寨的第一天起,王青山就觉得这女人好,长得好看,性子也好。 可他有自知之明,春桃在他心里,就跟月亮里的嫦娥似的,只能远远看着,不敢有半分亵渎。 如今听见王海超兄弟要欺负她,王青山气得牙根痒痒,就悄悄跟在他俩身后,一直跟到王结实家附近。 王春晓家的狗突然叫起来,就是听见了他的动静。 他躲在王结实家的柴棚里,等王海超兄弟背着春桃出门,才悄没声地溜出来,手里拎着根棍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原本还怕自己不是那俩畜生的对手,没想到走到半路,他俩竟分开了。 王青山瞅准机会,趁王海超不备,一棍子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砸晕了。 他捡起王海超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撒腿就去追王海豹…… 当然,他对春桃的那点心思,半个字也不敢透露。 周志军听得半信半疑,黑着脸问,“那你为啥不把她送回家,反倒背到瓜棚来?”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王青山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心里一阵发虚。 “志军哥,俺琢磨着,这事王结实肯定知道。 俺要是直接把她送回家,王结实不但不谢俺,还得跟王海超他们说是俺打晕了人,那俩畜生肯定要报复俺! 俺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俺怕连累他们…… 再说了,周招娣那泼妇的性子你也知道,她要是知道俺管这闲事,非跟俺闹翻天不可!” 王青山说的是实话,但周志军不信他半点歪心思没有。 “中,俺信你这一次。俺替春桃谢谢你,你先回吧,一会儿俺把她背回家。” 王青山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瓜棚里的春桃,心跳还没平复。 “志军哥,俺……俺求你件事,今黑这事儿,谁也别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盼着春桃能知道,是他救了她。 “放心,俺就说是俺打的那俩畜生。” 王青山的屁股摔得生疼,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志军走进瓜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春桃的衣裳。 只有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其余都扣得严严实实,裤子上的腰带也打了死结,看来没被那俩畜生得手。 小女人睡得很沉,这肯定不正常,肯定是被下了药。 王结实他妈的坏透了,居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周志军的拳头狠狠砸在瓜棚上,砸出一个洞。 王海超、王海豹、王结实,这三个名字在周志军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咬牙骂道,“妈的,简直畜生不如!等俺抓住你们,直接送公社去!” 他现在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春桃,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要是成了,就能把她从王结实那火坑里救出来。 周志军关了手电筒,坐在瓜棚的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春桃。 外面的月光透过棚缝洒进来,落在她白皙光滑的小脸上,他忍不住伸出大手,轻轻抚摸上去。 “桃儿,你放心,俺一定亲手抓住那几个畜生,把你从那牢笼里救出来。” 天蒙蒙亮时,周志军没背春桃回家,他自己绕到自留地那边,从油田工人院的后墙根绕回了家。 春桃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没听见猪圈里老母猪的哼叫声,她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懵了。 昨黑她明明没来瓜棚啊?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发癔症跑过来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昨黑王晓红把大床腾出来,让她和王结实睡。 王结实在里面叫她,她没进去,就躺在了原来的小床上睡着了,咋会跑到瓜棚里来了? 她下意识地扯开领口看了看,身上没半点印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春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昨夜里到底发生了啥。 第176章 严重的要吃枪子 再说王结实这边,也是一夜没合眼。 王海超说好在天亮之前就把春桃送回来。 直接把她放在王结实床上,这样就可以制造出他俩“睡了”的假象。 可天已经大亮,还没有见个人影。 王结实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慌乱的不行,于是就扶着凳子颤颤巍巍地往门口挪。 刚挪到堂屋门口,就看见春桃脚步发飘地进了院子。 他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可转念一想,这不对劲啊! 春桃自己醒着回来了,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王结实心乱如麻,就在这时,王晓红没睡醒的声音在院外响起,“俺睡过头了,刚醒!” 话音未落,她就揉着眼睛进了院里。 王结实看着看着二人,思绪不由得飘回昨黑。 昨黑烧好汤,春桃把面条盛在盆子里冷着,就和王晓红去东沟的西瓜地转了一圈。 趁着她俩不在家,他就挪到灶房,盛了三碗饭,把王海超给的药放进了春桃和王晓红的碗里。 给王晓红下药,一是怕她发现异样,二是为了确保春桃无论喝哪一碗都有药。 春桃清醒着自己回来了,王结实心虚的不行,转身躲进了里屋。 春桃正在洗脸,王晓红见她也刚起来,心里有点奇怪。 她突然想起之前听村里的妇女说过,两口子睡一起会很累,清早起不来。 虽不知道是咋个累法,不过她想春桃应该是累着了。 地里的西瓜快熟了,再有两三天就得睡在地里看瓜。 想到春桃还要生娃,就说,“过几天瓜熟了,俺让红霞去瓜地跟俺做伴去,你就在家里睡!” 那时候村里不太平,偷鸡摸狗、耍流氓的防不胜防,春桃自然不放心两个大姑娘夜里看瓜,可她没吭声。 心里却犯愁,王结实夜里离不开人,西瓜地又得看,离王晓明放暑假还有半个月,这可咋办啊? 春桃是自己回来的,没看见王海超的影子,王结实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通。 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周志军的大嗓门,“春桃,俺去南地耩地,你把种子和化肥放架子车上!俺给你耩上!” 王结实听见这话,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可除了周志军,没人肯帮他家,他对周志军又恨又不敢翻脸,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泄。 割麦、打麦,再到耩地,都是周志军帮衬着,春桃心里过意不去。 她想学着自己犁地、耩地,可家里没牲口,只能把芝麻种子和化肥搬上周志军的架子车。 人家帮着耩地,自己不去帮忙说不过去。 春桃看见周老汉拉着牛从院里出来,就迎上去,“干爹,把牛给俺,俺去帮志军哥拉牛!” 周老汉拉的是从刘翠兰家要回来的老牤牛,性子野得很,他摆手道,“这牛你拉不住!” 周老汉不让她拉牛,春桃就跑到灶房端出洗脸盆,跟在后面去地里撒化肥。 她尽量避免和周志军单独相处,一是怕人嚼舌根,二是怕周志军趁没人的时候再馋她。 今个有周老汉在,她心里踏实多了,碰到村里人也坦然了不少。 地里干活的人很多,周志民一家子也在。 他们见周志军帮春桃家耩地,恨得牙痒痒,黑眼瞪白眼翻的,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真会装!”周小英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 周小梅跟着低声骂,“不要脸!” 黄美丽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在她看来,周志军就是被李春桃这个狐狸精迷晕了。 前些天周大拿要扣她家救济粮,周志民去找周志军帮忙说情,周志军理都不理,一心想着李春桃。 最后还是黄美丽亲自找周大拿,软磨硬泡才让他松口。 黄美丽心里暗骂,周大拿和周志军都是一路货色,平时一本正经、人模狗样,背地里都不是啥好人。 心里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往后扯,周大拿那老东西,身体倒比周志民强多了。 随即她又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周志军,李春桃,以后你们别想再用支书来压俺!” 日头渐渐升得高了,人们在地里汗流浃背,忙着播种,而王海超兄弟却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昨黑王海超被打晕后,半个钟头就醒了过来。 他躺在地上,周围黑咕隆咚的,脑子里懵懵的,后脑勺还在隐隐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摸,竟摸到一个大疙瘩。 他记起来了,今黑是要送春桃去武金山那里借种,半路被人从背后打了闷棍! 打他的人是谁?肯定是周志军! 王海超后背一阵发凉,心里“咯噔”一下,喊了声“坏了”。 也顾不上头痛,一骨碌爬起来,在地上胡乱扒拉着手电筒,可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想起王海豹扛着春桃往五里坡去了,拔腿就往北跑,可刚跑两步就停住了。 周志军这会儿肯定已经追到五里坡了,自己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他也顾不上王海豹的死活了,转身就往家跑。 一口气跑到家,直接瘫在地上,喊着,“俺被周志军那个孬孙发现了!” 刘翠兰瞪着眼珠子咒骂,“又是那个周志军……多管闲事,不得好死!” 王海龙和王海虎在院子里睡着,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这话,也只能骂骂咧咧过过嘴瘾。 王海超到家两个钟头,王海豹才一瘸一拐地回来了,眼上还挨了个乌眼青。 他嘴里骂骂咧咧,“周志军那个鳖孙,草他娘,俺早晚得报仇!” 周志军不好惹,当面干不过,只能想着暗地里使坏。 兄弟俩都认定打他们的就是周志军,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他去公社告状,给他们安个流氓罪或者逼迫妇女的罪名。 那个年代,这两项都是大罪,严重的要吃枪子。他们虽不至于到那地步,可蹲大牢是有可能的。 想到昨黑的事,心里还是一阵后怕,他俩不敢出门,躲在里间装睡,早饭都没敢吃。 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着,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周志军找上门来算账。 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 王海超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用破单子蒙住头,大气不敢出。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第177章 一辈子都看不够 王海超躺在床上,用单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心早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张嘴,那颗心就能直接蹦出来。 外面站着的人,正是武金山。 昨黑他在牛庄苦等一夜,连王海超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不是明摆着耍人玩吗? 更何况,他还先付给了王海超十五块钱。 武金山越想越气,天刚蒙蒙亮,就蹬着自行车找上门来了。 他瞅见北屋那扇破木门没上锁,是从里面插着的,知道王海超就躲在屋里。 站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屋里一点动静没有。 武金山在南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见王海超在屋里装死狗,他当即迈步上前,“哐哐哐”地砸起了门。 “王海超!你他妈骗钱骗到老子头上了!赶紧开门!再不开门,后果自负!” 王海超自然知道武金山的厉害,听他这语气,知道躲不过去,只能蔫头耷脑地从床上爬起来,把门打开。 “武老板!”他脸上硬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一把将武金山拽进屋里,反手又把门闩插上了。 紧接着,就把昨夜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对武金山说了。 王海豹听见声音,也起来了。 武金山瞅着王海豹那对乌眼青,也信了几分,可该要的钱不能含糊。 “这事没办成,把钱给俺!” 那十五块钱,早被王海超在牌桌上输了个精光,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 王海超赶紧凑上去,嬉皮笑脸地说,“武老板,你放心!李春桃那小媳妇,俺早晚帮你弄到手!” 武金山皱着眉头,一脸不信,“这次都让人撞破了,你能保证下次不露馅?” “放心吧!早晚总有机会……”王海超说着,凑到武金山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 武金山脑子里,当即又浮现出春桃那娇俏的模样,心里顿时跟猫抓似的,馋得不行,便松了口,答应再等机会。 临走时,他还不忘叮嘱,“王海超,你可得抓紧点!” “中,中!放心吧!” 打发走武金山,王海超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这次被周志军撞破,往后他肯定处处提防,再想办成这事,怕是难上加难了。 另一边,王结实躺在床上,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昨黑那事儿,到底成没成?春桃为啥天亮才回来?还是她自己跑回来了?她是不是知道了啥…… 王海超那信球,也不知道过来透个信儿!王结实躺在那儿,恨得咬牙切齿! 一晃几天过去,地里的秋庄稼都播种完了,王海超硬是没露过面,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晓红,王海超那货,去地里干活了没?” 王晓红端着一碗饭,放在床头的旧柜子上,伸手把王结实从床上扶了起来。 听他问起王海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那懒骨头,能下地干活?” “他不干活,在家干啥?” “还能干啥?歇着呗!” 王晓红突然反应过来,瞅着他的脸问,“哥,你问他干啥?” “没啥,”王结实眼神躲闪了一下,“俺就想着,咱娘都有了他的孩子,他再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以后日子咋过?” “不光他,王海豹也没下地哩……” 王结实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更沉了。 “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能出啥事儿?就是懒抽筋了!” 王晓红说着,转身就走出了里屋,根本没注意到王结实脸上那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会是被抓走了吧?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王海超和王海豹要是被逮了,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没见有人找上门,应该是没事。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担忧才稍稍减了几分。 周志军那边,自始至终没对春桃提过那晚的事。 春桃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咋会跑到瓜地里去了,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又发癔症了。 她小时候就犯过一次,大半夜穿上衣裳往外跑,是她奶及时拉住了她,她才醒过神来。 她奶说,小孩不能玩火,玩火就容易发癔症。 打那以后,春桃没有玩过火,癔症也再没犯过,咋这会儿又犯了呢? “嫂子,俺和红霞去地里看瓜,你在家歇着吧!” 王晓红喂完猪,看见春桃坐在灶房里发呆,便喊了她一声。 地里的西瓜,已经有熟的了。王晓红怕有人偷瓜,打算去瓜棚里守夜。 春桃的思绪被打断,猛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你俩不中,俺跟你一块儿去!” 说是看瓜防小偷,其实春桃心里清楚,真遇上那些地痞无赖,她们根本没办法。 不过还是需要看着的,夏天夜里去东沟洗澡的人多,要是不看着,谁走到地边都想捞摸两个。 正说着,周志军就进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王晓红说,“晓红,看瓜这活儿,俺去吧!” “志军叔,你天天在地里忙活,累得不轻,咋能麻烦你?” “麻烦啥?睡瓜棚里凉快!俺就喜欢在那儿睡!”周志军说着,眼睛却瞟向春桃。 春桃察觉到他眼底的炽热,心里顿时一阵慌乱。 从收麦到现在,他俩已经好久没那样了,他心里能不急吗? 王晓红还想推辞,周志军又开口了,“你这几天都在红霞家睡? 天不早了,赶紧去吧!看瓜的事,交给俺就中!” “哦,那俺去了!”王晓红知道周志军的脾气,说一不二,“那就麻烦你了,志军叔!” 王晓红一走,周志军反手就把灶房门关上了。 “桃,俺想你了!”他一把将春桃从凳子上拽起来,紧紧地搂进怀里。 春桃早就猜到他的心思,心里也有准备,可被他这么猛地抱住,还是本能地扭了扭身子,“烦人,放开俺!” “都好长时间没抱你了,让俺好好抱抱!” 周志军把春桃抱起来,放在灶台上坐着,一双大手捧住她的小脸,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桃,你咋就长恁好看呢,俺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春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脸涨得通红,忙用力把头扭到一边,避开他那烫人的目光。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听动静,是村里的妇女们要去东沟洗澡。 春桃心里一紧,忙要从灶台上往下滑,谁知周志军早有准备,拦腰将她抱得更紧,还把她的双腿缠在了自己腰上。 春桃不敢吭声,也不敢乱动,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才伸手去推他。 “放俺下来!你快去吧!东沟那边人多,要是有人顺手摘瓜,咱都不知道!” 周志军用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欲望翻涌得厉害,声音也低了几分,“桃,俺想干你,咋办?” 春桃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连声音都发颤,“不要脸!” “别怕,俺不在这儿弄你,”周志军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俺吃吃,就吃吃……” 男人说着,又把她往灶台上托了托,一只大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内衣扣子。 院外不时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春桃心里慌得厉害,想推开他,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把灯……把灯吹灭!”她咬着唇,嘤咛出声。 可周志军一旦开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粗重地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要看着……俺都好久没看了……” 春桃没了法子,小身板抖得跟筛糠似的,只能任由他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她,眼底的欲望却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声音哑得像是被花椒树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她耳边低喃。 “俺想干你……那天咱找个机会,在水里弄,中不中?” 第178章 你又发疯 周志军真不要脸,什么招数都能想得出来。 “滚!”春桃被他说得浑身滚烫,伸手就去推他。 “水里面肯定得劲……” 春桃实在听不下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反被周志军噙住了手指,咬得她心尖又麻又酥。 “乖,俺走了!你早点睡!” 周志军把她从灶台上抱下来,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转身离开。 周志军嘴上没说,暗地里却盯着王海超兄弟的动静。 心想,王海超和王海豹这几天没敢露面,肯定是认定那天夜里打晕他们的人就是自己。 这俩小子估摸着会老实一阵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志军去瓜地看瓜,一来是真心想帮春桃分担,二来也是故意放个烟雾弹,让王海超他们放松警惕。 等这俩家伙再敢动手脚,就把他们一窝端了,直接扭送到公社派出所去。 到那时候,春桃就能趁机摆脱王结实这个混蛋。 王海超兄弟在屋里憋了十来天,见周志军没找上门算账,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几兄弟喝完汤,溜溜达达去河里洗澡,恰巧碰见王晓红往周红霞家走。 王海超立马喊住她,“晓红,地里的西瓜都熟透了吧?你咋不去看瓜?” 王晓红本来懒得搭理他,可又怕这伙人偷瓜,只好硬邦邦回了句,“俺志军叔在地里看着呢,不用俺!” 王海超一听这话,贼兮兮地追问,“你嫂子在家不?” “干啥?”王晓红立马警惕起来,瞪着他反问,“你又想打啥歪主意?” “不干啥!俺就是随口问问!” “明儿个去卖瓜不?” “卖不卖关你啥事?”王晓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海超就打发王海豹去北地除草,让他盯着周志军的动向,看他去不去街上卖瓜。 王海豹看见周志军拉着一架子车西瓜,春桃在后面帮着推,一路往青山街去了。 他赶紧跑回家,把这消息告诉了王海超。 王海超站在村头大路上,看见王晓红去瓜地后,这才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晃了过去。 王结实看见王海超,眼睛顿时红了,咬着牙,声音又粗又哑,“这几天你死哪儿去了?” “地里的活都忙翻天了,连个放屁的空都没有!” “到底咋回事?为啥没按说好的办,天亮前把人送回来?她咋是自己跑回来的?” 王海超来之前早就想好了说辞,根本不敢跟王结实说实话? 要是让王结实知道那晚的事被周志军发现了,王结实肯定不让干了。 到时候,武金山那十五块钱的债咋还?再说了,他费了这么多心思谋划,可不甘心半途而废。 就算春桃怀不上他的种,至少也能占点便宜,玩玩再说。 王海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忽悠道,“结实,那黑的事办成了!弄了好几回呢! 要是这次没怀上,改天再把她送过去!你就放一百个心,明年保准让你当爹!” 王结实听他这话,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说好了天亮前把人送回俺床上,为啥没送?她咋自己跑回来了?你给俺说清楚!” “那天本来是按点往回送的,可快到村口的时候,看见村头有人影晃悠。” 王海超辩解道,“为了安全起见,俺才把她先搁瓜棚里了……” 他又拍了拍王结实的肩膀,继续哄道,“结实,想让她乖乖跟你睡一张床还不简单? 再下点药,保准啥事儿都成!她要是怀了娃,那就是你的种……” 王结实听了这番话,肚里的火气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可他实在不想再折腾了,怕被周志军发现,摆着手道,“一次就够了!怀上怀不上,全听天由命!” 王海超哪能同意,急忙道,“那咋行?既然干了,就得干到底! 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再弄一次!保准你明年抱上娃!” “第一次没被周志军发现,算老子运气好!要是再弄一次,被他发现了咋办?”王结实心里头,最怕的就是周志军。 “放心!俺肯定找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保证不让他发现!” 王结实闷着头不吭声了。 春桃已经被送去“借种”一次,到现在还没跟他“同过房”,万一真怀上了,到时候咋圆这个谎?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春桃赶紧跟自己“同房”,这样才能把真相瞒得严严实实。 “你再给俺弄点药!” 王海超为了稳住王结实,赶紧回家用纸包了一小撮药粉,给王结实送了过来。 王结实攥着那个皱巴巴的纸包,心里暗暗盘算着,今黑就把药下到春桃的碗里! 另一边,春桃和周志军在青山街卖瓜,晌午的时候,还剩十几个没卖完。 周志军就带着春桃去饭馆,每人吃了一大碗凉粉,然后拉着架子车,去附近的村子换粮食。 刚进村,剩下的西瓜就被村民们一抢而空。 日头跟个大火盆似的悬在头顶,晒得地皮都直冒烟。 两人身上的衣裳全被汗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大路上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周志军干脆拉着架子车拐上了小路。 小路两旁的杨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凉丝丝的。 周志军把架子车停在树荫下,从车斗里扯出一个化肥袋子铺在地上,又抱出那个专门留着路上吃的西瓜。 他攥紧拳头,“嘭”的一声把西瓜砸成了两半。 他递给春桃一半,又从衣裳兜里掏出一把小铁勺,“给,用勺子挖着吃,省得沾一手。” 周志军看着是个糙汉子,心思倒挺细。春桃伸手去接勺子,周志军却又缩回了手。 他一只手拿过春桃手里的那半瓜,说道,“俺喂你吃!” 一屁股坐在化肥袋子上,“过来!” 春桃脸上一阵发烫,嗔怪道,“俺又不是三岁小孩,俺自己会吃!” “在俺跟前,你就是小孩!” “来,张嘴!”周志军挖起一块红彤彤的瓜瓤,递过去。 “被人看见了咋办?” 周志军往四周扫了一圈,满不在乎道,“这会儿日头正毒,村里人都在家歇晌呢,哪有人来?” “赶紧的!”他柔声哄道,“乖,听话!” 春桃拗不过他,只好蹲下身,张嘴噙住了那块西瓜。 周志军又拍拍自己的腿,“坐下!” 春桃怕有过路的瞧见,死活不肯。 周志军干脆把手里的西瓜往地上一搁,不由分说就把她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双腿微微分开,又猛地往中间一收,膝盖内侧正好抵着她的腰侧。 再微微往上一顶,就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夹得牢牢的,任她咋扭都挣不脱。 春桃被他喂了大半块,实在撑得吃不下了,“俺吃饱了,真不吃了!” 周志军没再勉强,可腿还是夹着她,不肯松开。 “让俺起来!” “坐着不得劲?”周志军反而夹得更紧了,嘴角勾着坏笑。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西瓜,把瓜皮远远扔进路边的沟里。 然后伸手揽住春桃的腰,把她往怀里挪了挪,让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两只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她身上乱摸。 “大白天的,你又发疯!”春桃猛地扭动身子想躲开。 身后像是触到了烙铁,忍不住“啊……”地惊叫一声。 小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桃……”周志军喘着粗气,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架子车上。 “这天要把人热化了,走,下河洗个澡,凉快凉快!” 春桃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周志军按住了肩膀。 “听话!别动!” 他拉着架子车,顺着路边一个缓坡,慢悠悠地往下走。 坡底下有两三丈宽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底全是细软的沙子,连一点淤泥都没有。 河岸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正好能遮得严严实实。 周志军把架子车停在一处隐蔽的草丛里,弯腰抱起春桃,纵身跳进了河里。 “桃,今个咱就在水里干……凉快……” (明天内容更加精彩,请宝子们第一时间来看完整版,晚了有可能是删减版了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179章 水里凉快 河水刚漫过膝盖,凉丝丝的水汽瞬间裹住了两人汗津津的身子。 春桃被周志军抱在怀里,脚下的沙子细软得硌人,她慌得两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志军哥,凉……” 话还没说完,周志军就故意晃了晃身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春桃的布衫。 布衫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腰身,里面的高低起伏的轮廓都显露了出来。 周志军的喉结滚了滚,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低头在她汗湿的鬓角啃了一口。 “凉才得劲。” 周志军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他腾出一只手,捋开她粘在额头上的碎发。 粗粝的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你看你,脸都晒红了。” 春桃的心跳得像打鼓,她想推开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周志军的掌心粗糙滚烫,烫得她像被火烧了似的,浑身都发起麻来。 “桃……”他凑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俺稀罕你……” 周志军一把将她抱起来,粗壮的胳膊铁箍似的圈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她羞涩地把脸扭到一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志军哥……别……有人来咋办?” 嘴里哼唧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周志军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男人的吻带着西瓜的甜,又混着汗水的咸,霸道得让她躲闪不开。 河水漫过腰际,一波波地涌上来,像是要把两人的身子揉成一团。 春桃的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细碎的呜咽声被水声吞了去。 岸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偷看,又像是风在起哄。 周志军抱着她,踩着河底的软沙,慢慢往更深的芦苇荡里挪。 那里的水更凉,草更密,把天都遮了大半,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混着水声,一声比一声沉。 不知过了多久,春桃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滚烫的小脸贴在他汗湿的肩头。 周志军低头蹭着她的发顶,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桃……得劲不?” 河水静静淌着,把那些羞人的、滚烫的声响,都悄悄藏进了沙砾里。 “在水里干真得劲,不热!”周志军抱住软绵绵的人儿,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颈窝处。 他把春桃放在浅水里坐下,伸手褪去她身上的湿衣裳。 春桃羞得无地自容,两只手捂住脸,声音又软又糯,“志军哥……干啥?” “把衣裳洗洗晒干,一会儿就能穿了!” 他把两人的衣裳在水里搓洗干净,晾在岸边的草丛上。 周志军回头又抱起春桃,沙哑的嗓音响在她耳边,“在水里凉快,再干一次!” “不要,万一有人来洗澡撞见了!”春桃的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抠着他汗湿的胳膊,脸颊红得发紫,烫得像炭火。 “这条河长着呢,这处偏得很,没人敢来!” 周志军没再往深处去,一屁股坐在浅水里,河水刚好漫过他的腰腹。 他把春桃面对面搂坐在自己身上,大手牢牢攥住她的细腰,让她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 春桃闭上眼,两只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粗重的喘息混着水浪,盖过了岸边芦苇丛的沙沙声。 周志军低头蹭着她汗湿的鬓角,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粗糙的厚茧蹭得她身心发颤。 一阵清凉的风掠过,带着芦苇的清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烫人的温度。 猛地,她身子一抖,赶紧去推他,可周志军已经…… 他埋着头,含糊不清道,“桃儿,俺稀罕你,这辈子俺就稀罕你一个,你身上哪处俺都稀罕。” 不知过了多久,春桃的腿软得发颤,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河水还在轻轻晃着,把那些羞人的涟漪,一圈圈漾开又抚平。 最后一点颤意从春桃腿弯里褪去,周志军紧紧抱着她,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匀下来。 晒了半天,河岸上的衣服早干了。 周志军抱着浑身发软的小女人,踩着河底的细沙慢慢挪上岸。 他选了块没石子的平坦草地,先把自己的褂子铺平抻展,这才小心翼翼把春桃放上去。 春桃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眼睛闭得死死的,根本不敢看他。 周志军蹲下身,先捡起春桃的小裤衩,准备给她穿上。 指尖碰到她光溜溜的身子时,春桃猛地一颤,胳膊腿都夹紧了。 “放松。”他低笑一声,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俺给你套上。” 他托着春桃的腿往上抬,替她套上裤衩,指腹蹭过她发烫的皮肤,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周志军又拿起小背心给她穿,凑近她耳边低笑,“桃,你身上的软和劲儿,是越来越勾人了。” 春桃身子绷紧,两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粗布褂子,红着脸嗔道,“不要脸,别说了!” “腿伸出来点。”他又拿起裤子,蹲得更低些。 春桃想自己穿,可他攥着她的脚踝不放,痞笑道,“小裤衩都让穿了,还怕穿裤子?嗯?” 春桃拧不过他,只能慢吞吞伸腿,由着他伺候。 周志军耐着性子替她穿好衣裳,又捡起自己的裤子往身上套。 套到一半瞥见春桃偷偷掀开一条眼缝看他,立马低笑,“偷看啥?俺身上的肉,你还没看够?” 春桃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嘴硬道,“俺才懒得看!” 周志军穿好衣服,把春桃抱到架子车上坐着,准备拉着她往回走。 “俺自己走!”春桃心里发虚,地里都是干活的人,她不敢坐。 “俺的劲不大?你腿不软?”周志军脸上带着痞笑,又开始说不要脸的话,“下次俺再使点劲……” “不要脸!”春桃红着脸低骂一声。 周志军身上的驴劲太大了,每次都折腾得她浑身发软。 嘴上说着要自己走,可她实在没力气,只能耷拉着眼皮坐在架子车上,不敢往四周看。 周志军本打算把她直接拉到家的,可春桃死活不愿意。 快走到王家寨地界时,她就挣扎着下来,扶着架子车慢慢往家挪。 回到家天还没有黑,春桃把换来的红薯干拎进屋里,又拿着装钱的布包走进放新床的里间,准备把卖西瓜的钱藏好。 一进屋,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床上的被子被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薄材,柜子里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 是进贼了?还是…… 她心里直发毛,连出气都不敢大声了,蹑手蹑脚往里面走。 突然,她听见床底下有动静,心瞬间提了起来,弯腰一看,吓得魂都丢了。 “啊—” 第180章 灌了啥迷魂汤 “啊!”春桃吓得惊叫一声,小脸瞬间白了。 床底下哪是什么鸡子?分明蜷着个大活人,不是别人,正是刘翠兰。 刘翠兰跟王海超的几个弟弟挤在三间破草房里,憋屈得慌不说,还得天天伺候这帮懒汉。 她早就想着盖两间房,跟他们彻底分开过。 土坯、茅草、椽子都备齐了,可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没钱置办,更别提请人帮忙的工钱了。 她惦记春桃卖猪崽的那笔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着去要肯定要不出来,于是就趁春桃不在家,偷偷溜进屋里翻找。 床上、柜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分钱都没找到。 刘翠兰不死心,端着煤油灯猫着腰往床底下找。 春桃这声惨叫,把刘翠兰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煤油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灯里的煤油泼了一地,一股子呛人的煤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听出是春桃的声音,刘翠兰很快就回过神来。 “叫啥叫!狼掐住脖子了?” 她骂骂咧咧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反倒来了个倒找毛。 “李春桃,你这个不要脸的!说,这东西是哪个野男人给你的?”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指着镜子背面光着身子的小人儿,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上回俺在沟里就找到了你搞破鞋的证据了,今儿个又让俺翻出这个,你还有啥话可说?” 刘翠兰手里攥着的,正是有人放在春桃窗台上的那面小镜子。 这镜子春桃本想扔了,可被王晓红看见要走了。 平时王晓红就藏在柜子里,没想到被刘翠兰翻了出来。 她看见镜子背面的图案,立马断定这是春桃不检点的铁证,赶紧装进自己兜里。 翻钱被撞破,正好拿出这面镜子当幌子,倒打一耙。 “俺就知道你藏着这种腌臜东西!今个让俺在你屋里找着了,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就凭这个镜子,你就想诬陷俺?” 春桃梗着脖子反驳,“俺还想问你呢,你偷偷摸摸钻俺屋里干啥?是不是想偷东西?” 上回春桃拿柴火棍打她,刘翠兰还没消气呢,今儿个竟敢这么跟她说话,气得她肺都要炸了。 她猛地往前蹿了一步,伸手就去推春桃,“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没大没小,竟敢这样跟俺说话?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看俺今儿个不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啥叫规矩!” 刘翠兰脸红脖子粗,白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比老牛都有劲,春桃那单薄的小身板冷不防被她一推,趔趔趄趄差点栽倒,赶紧伸手扶住了墙。 春桃咬紧嘴唇,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刘翠兰,你说俺没大没小,你自己呢?没有个当婆子的样! 别人嚼俺舌根也就罢了,你好歹是俺婆子,哪有当婆子的这么糟践儿媳的? 俺在这个家里做牛做马,天天干不完的活,还得忍受你的打骂。 俺是性子软,可也不是任你搓圆捏扁的! 这个家,俺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俺走还不中吗!” 春桃直呼其名,还说要走,刘翠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正要撒泼发飙,春桃已经攥着布兜走出里间,冲出屋子。 “李春桃!你给俺站住!你生是俺王家的人,死是俺王家的鬼,想走?没门!”刘翠兰撒腿追出去。 一抬头,看见王结实扶着条凳子,站在门口。 刚才婆媳俩的争吵,王结实在隔壁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保住这个家,那个借种的计划才刚有眉目。 这节骨眼上刘翠兰竟跑来闹事,春桃还说出了他最害怕听到的话。 要是春桃真的走了,谁来伺候他一辈子?他这后半辈子,还咋活? “你干啥!整天没事找事,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你才甘心是不是!”王结实眼底猩红,冲着刘翠兰大吼。 刘翠兰在春桃那儿受了气,转头王结实又吼她,气得她一拍大腿蹦了起来。 “……王结实!俺是你亲娘!天底下只有当娘不会害你,你别被李春桃这个扫把星迷了心窍! 她表面装得可怜巴巴,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她从兜里掏出把那面小镜子,凑到王结实跟前,“你看看!这恶心人的玩意儿!这就是她搞破鞋的证据!” 王结实瞟了一眼镜子背面的图案,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又沉又闷。 他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刘翠兰手里的镜子,硬着头皮狠声道,“这镜子……是俺给她的!” “啥?是你给的?她到底给你灌了啥迷魂汤,让你睁眼说瞎话!” 母子俩在屋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周大娘已经匆匆赶过来,把哭着往外跑的春桃拉回了自家。 周老汉下地还没有回来,周志军刚才拉着架子车又去了瓜地,家里就周大娘一个人。 她拽着春桃进了北屋,摁着她坐在椅子上,又转身去灶房倒了一茶缸子开水,还往里面搁了几块冰糖。 “桃,快喝点糖水,压压惊。 你那婆子就是个疯子,跟她一样不值当!” 冰糖的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春桃的心里却比黄莲还苦。 方才那些话,都是她憋在心里许久的真心话,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 今儿个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心里头是痛快了几分,可真要离开,心里头满是顾虑。 那些看不见的绳索,像是缠在了她的骨头上,拽着她的手脚,让她迈不开半步。 千头万绪的委屈,全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大娘掏出兜里的粗布手绢,轻轻给春桃擦着眼泪。 “桃啊,干娘知道你日子过得苦。换作旁人,早走了…… 你这妮子,就是心肠太软。 可这善良也得分人啊,要是喂了狼,它不但不会感激你,反倒会咬你一口。 你要是真想换个活法,干娘支持你!咱不伺候他了…” 周大娘哪能不知道“劝和不劝分”的道理,可想到刘翠兰和王结实这样的人,她实在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 只有周大娘能懂她的苦,能对她说这样暖心的话。 春桃再也绷不住了,一头扑在周大娘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周大娘紧紧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叹道,“可怜的闺女,哭吧,把肚子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 春桃这辈子头一回这样扯开嗓子哭,哭得酣畅淋漓,哭得把周遭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单薄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眼泪像泉水一样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很快就把周大娘的肩头洇湿了一大片。 那泪里,裹着刘翠兰的蛮不讲理,王结实的自私无用,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更裹着她自己的软弱无助,满心的委屈与纠结。 第181章 不是没人疼 刘翠兰被王结实怼了一顿,气得七窍生烟。 就是被李春桃灌了迷魂汤,连她这个娘都不要了。 刘翠兰攥着小镜子就冲出了屋子,想继续打骂春桃,可院里早没了人影。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个李春桃要是真走了,谁管王结实?到时候不还是要讹上她这个当娘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她那样的人,胆小怕事,大字不识一个,她能跑到哪里去? 再说了,她要是走了,王兰花也不跟她哥过了,她根本不敢走。 刚才不过是说那话吓唬人罢了,她刘翠兰可不是被吓大的! 刘翠兰冷哼一声,往东边大路上走,想看看春桃是不是跑瓜地去了。 经过周大娘家大门口,看见大门是虚掩着的,她从门缝往里瞟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里面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她脚步一顿,再仔细听,哭声越来越小,成了细弱的呜咽。 哼,肯定是她!这个小贱人,跑去找周老婆子告状了。 刘翠兰牙齿咬得咯咯响,骂道,“没一个好东西,当真俺刘翠兰好欺负!” 她抬手想推门,可犹豫了好一会儿,手也没有落下。 周大娘和周志军都不是善茬,她这个泼辣货在他们面前也得矮半截,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没找到,还惹了一身骚,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能容忍周大娘一家掺和她家的事。 刘翠兰把耳朵贴在门缝处,支棱着耳朵听里面的说话声。 她要听听周大娘是如何挑拨离间的,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冲进去跟她理论。 可里面的声音太低,她根本听不清,急得直跺脚。 天气热得很,浑身的汗直往外冒,很快身上的衣服就贴在了后背上。 “干啥的?”一声又低又冷的声音响起。 刘翠兰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猛地扭头看去,就看见周志军黑丧着脸,站在她的身后。 她吓得脸色煞白,梗着脖子,嘴唇哆嗦着,竟没敢说出一句话。 刘翠兰转身就走,身后又传来周志军冷硬的声音,“刘翠兰,以后消停点,不该来的地方别来,小心闪了身子!” 刘翠兰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她下意识摸摸肚子,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俺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刘翠兰气哼哼地回到家,把那个小镜子拿出来让王海超看。 王海超看到那个小镜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镜子正是他让王海豹半夜放的,当时还用一块蓝手帕包着。 那蓝手帕的一角,还绣了一个小小的“军”字,目的就是为了坐实春桃和周志军有染。 第二天他特意去春桃的窗台上找过,结果没找到。 他估摸着那东西肯定是被春桃收发现拿走了,她要是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得爆。 今儿个刘翠兰居然从春桃屋里找到了小镜子,却没看见那个带字的手帕。 没有那个手帕,这面小镜子顶多能让人说春桃不检点,可根本证明不了那个男人是周志军呀! “就一个小镜子,没发现点别的东西?”王海超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小镜子就能证明她偷男人,不需要别的东西!” “这镜子拨浪鼓卖的都有,谁都能买,凭这个啥也证明不了! 她要是真偷野汉子,除了这个,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改天再去好好找找! 这个你先收好了,以后准有用!” 要是能找到那个手帕,他就让刘翠兰拿着告到公社去,好好整整周志军。 就算安不上流氓罪,也得杀杀他的锐气。 话分两头,再说周大娘家里。春桃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脸上还有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周志军见春桃这样,又想到刚才刘翠兰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出是咋回事了。 “刘翠兰又欺负你了?” 春桃没吭声,头埋得更低了。 周大娘叹口气说,“刘翠兰那个性子,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想着法欺负人,这样的恶婆婆真是天下难找!” 周志军眼底沉了沉,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端来半盆凉水,让春桃洗把脸。 春桃洗了把脸,看见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起身就要走。 “桃啊,今黑在干娘家喝汤,俺给你擀捞面条,绰个苋菜,再做个酸瓜鸡蛋汤。” 周大娘赶紧拉住春桃不让她走,“今黑你跟俺睡,也让他们家知道知道,你不是没有人疼!” “干娘,晓红还在瓜地里呢,她还得喝汤!” 王晓红护着她,对她好,她不能因为和刘翠兰置气,就不管晓红。 周志军恨不得让春桃永远留在他家,可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打草惊蛇。 便开口说,“回去吧!一会儿俺喝完汤,就去把晓红换回来。” 周大娘叹口气,没再挽留,把春桃送到大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桃啊,别往心里去,不值当!” 春桃感觉浑身发软,挪回自家灶房,看见王结实正坐在灶门口的小凳子上,往灶洞里添柴。 从他回来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烧火,春桃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惊讶。 “春桃,俺娘就是不讲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要是再敢来胡闹,俺肯定不依她!” 王结实抬眼看向春桃,眼里满是疼惜,“你跟着俺受苦了!” 最近这几个月,王结实的变化太大了。这变化让春桃鼻头发酸,可心里又隐隐地发慌。 锅里煮着红薯干,春桃舀了两碗面粉,搅了面糊,煮了半锅糊糊,又在小锅里炒了嫩南瓜。 她心里憋闷得不行,饭做好了也吃不下,干脆就去瓜地里叫王晓红。 西瓜已经大量成熟了,得赶紧往外卖。为了不耽误明早去南岗赶集,头天晚上就得把瓜卸好装上车。 春桃和王晓红正弯着腰在地里卸瓜,周志军就拿着手电来了。 “你俩回去喝汤,俺来弄!” 周志军帮着她家卖瓜、卸瓜,就像干自家的活一样卖力。 王晓红和春桃哪里过意得去,硬是陪着他一起把架子车装满,才一起回去了。 王结实已经喝完汤了,锅台上放着两碗冷好的饭,正是给春桃和王晓红盛的。 王晓红喝完汤,又去猪圈喂了猪,就转身去了周红霞家。 今儿个后半晌,春桃先是被周志军折腾了半天,回来又撞上刘翠兰找事,早就身心疲惫,又累又困。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灶房,就去北屋准备睡觉。 王结实没有睡大床,又睡回了原来的小床。 春桃心里憋闷得慌,没跟王结实睡一屋,转身去了隔壁的里间,连衣服都没脱,倒下就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很香,她听见隔壁王春晓家的大公鸡打鸣声,想到今个还要去南岗卖瓜,就猛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 第182章 俺给你看看伤 她身边竟蜷着个赤条条的身子——是王结实! 春桃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咋在这? 她明明是一个人躺在这张大床上的,王结实不是在隔壁里间吗?他咋跑到这儿来了? 还……还光着身子? 慌乱间,春桃低头去拉单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也是光溜溜的。 春桃的脸“唰”地白透了,手忙脚乱地拽过炕角的单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前些天王结实就说自己的病好了,要和她睡一张床。 王晓红为了撮合他俩,天天跑去和周红霞挤一张床。 春桃一直没和他睡一起,肯定是昨夜她睡熟了,王结实趁机摸过来的,扒了她的衣裳…… 春桃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口像是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裹着床单挪下床,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想躲到另一个房间去穿,身后却传来王结实低哑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桃,天还没大亮呢,再睡会儿。” 春桃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咬着唇不敢吭声,更不敢回头看他。 她能感觉到,王结实的目光黏在她背上,烫得像火炭。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他,问问到底是咋回事,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桃,昨黑你睡得太香了,俺……俺没忍住就…… 俺想让你给俺生个娃……”王结实吞吞吐吐地说道。 春桃没应声,裹着单子挪出了房间。 她先前总疑心王结实的病没治好,可他怎么会和自己睡在了一起,他的病,是真的好了? 又羞又恼的滋味堵在胸口,可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他这样对她,她能说啥?只能咬着牙忍。 他想让她生娃,无非是想把她一辈子牢牢拴在王家。 王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就连她奶和他哥,也盼着她能安安分分留在王家过一辈子。 春桃的眼眶一阵发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春桃心里发慌,胡乱套上衣服,哪里还有心情做早饭? 她脚步虚浮地往瓜地走,虽然全身无力,但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 她想起,每次被周志军弄过之后,她都要疼好几天,而今个却没有,难道王结实没弄成? 春桃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周志军早就起来了,正蹲在地头抽旱烟。 抬头看见春桃,见她脚步发飘,脸色白得像纸,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桃,咋了这是?”他皱着眉,声音里满是担忧。 看着周志军关切的眼神,春桃再也忍不住,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猛地涌上来,不争气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周志军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闪过一抹猩红的戾气,“王结实欺负你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春桃的软肋,她的哭声陡然变大,“他趁俺睡着了,欺负俺!” 周志军瞬间明白了,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指节泛出青白。 “俺这就去找王结实算账,给你出气!” “别去!”春桃死死抓住周志军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指尖都在发颤。 周志军紧紧抱着她,低头咬住她冰凉的耳尖。 之前周志军以为,就王结实那身子骨,男人的根本早就废了,哪能轻易治好? 就算真治好了,他缺胳膊短腿的,也没劲折腾。 此刻周志军彻底懵了,难道他真的对春桃做了那事? 他不信,可看着春桃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又不由得慌了。 他猛地弯腰,打横抱起春桃,大步冲进瓜棚,将她轻轻放在竹床上。 “你要干啥?”春桃吓得止住了哭,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动,俺给你看看伤。” “不要……” 周志军不由分说,轻轻褪下了她的裤子。 当看清她身上没有受伤时,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王结实腿都残了,就算病好了,也根本伤不到春桃。 所以王结实到底有没有对春桃做那事?也看不出来。 周志军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王结实剁碎了扔进河坝喂老鳖。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小心翼翼地给春桃穿好裤子。 又解开她的布衫查看,胸口处光滑细腻如初,并没有留下印子。 他又想起那天夜里的事,要不是王青山,春桃早就被王海超兄弟俩玷污了。 王结实这混蛋,真是坏透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周志军全记在心里,等着日后跟他算总账! 春桃缩在竹床上,捂着嘴压抑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结实这样对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她该咋办啊? “桃,别哭了,俺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放心。”周志军沉声道。 “俺不要你报仇……”春桃哭着摇头。 她怕周志军一时冲动,把王结实打出个好歹,到时候他是要担责任的! 周志军蹲在床边,伸出粗粝的大手,轻轻擦去她鬓角的泪水。 天渐渐亮透了,春桃的哭声也慢慢停了。 不管发生了啥,日子还得过,这地里的瓜,还得去卖。 接下来的日子,周志军白天帮着春桃去南岗卖瓜,晚上就守在瓜地看棚。 日子看似平平淡淡,可他的眼睛,却时刻盯着王海超兄弟的动静。 半夜,周志军悄悄溜到王海超家的山墙拐角,趴在墙根下侧耳细听。 连着守了好几天,终于让他听到了几句有用的话。 “哥,借孕那事啥时候再办啊?俺都快憋死了!”是王海豹的声音。 “急啥?上次就被周志军发现了,这几天他肯定盯得紧,再等等。”王海超压低了嗓门。 “王结实那个信球,还不让用俺的!俺偏要弄!那小媳妇长得真嫩,生出来的娃肯定也好看……” “中了中了,别叨叨了,赶紧睡!” 周志军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的怒火快要把他烧化了。 王结实这混蛋,自己不中用,居然想出借孕生子这种腌臜主意! 周志军更加确定,那天夜里王结实根本啥都没做,只是睡一张床上,脱光衣服蒙骗春桃。 只要借孕成功,春桃就会以为自己怀的是他的娃,到时候有娃绊着,就能把她一辈子绑在王家了! “妈的!你们这帮龟孙王八蛋,都给俺等着!” 周志军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看来,这事不能再拖了,他得主动为他们创造机会! 第183章 躺着中枪 一场透墒雨下来,秋庄稼蹭蹭地往上窜,杂草也跟着疯长,不抓紧锄,杂草就要把庄稼吃了。 周志军每天上午帮春桃去街上卖瓜,卖完回来就下地锄草,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王晓明高考结束回了家,能帮着春桃去卖瓜,周志军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起早贪黑,紧赶慢赶把自家的地锄了一遍,又帮着春桃把她家的地也拾掇得干干净净。 地锄完后,他就在村里放出话,说要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外地干活。 那天清早,春桃和王晓红正在灶房做早饭,周志军端着饭碗到春桃家串门。 “志军叔,吃着呢!”王晓红赶紧搬来个小板凳让他坐。 “俺来跟你们说一声,俺今个就去外地干活,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志军接过凳子坐下,声音不高不低,“要是卖瓜忙不过来,就让你大爷搭把手!” 他这话是对着王晓红说的,余光却黏在春桃脸上。 春桃垂着眉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王晓红赶紧说,“地都锄一遍了,只要不下雨就没啥大事。光卖西瓜,俺们能忙得过来!” 饭快做好时,王晓红端着洗脸盆去堂屋给王结实洗脸,周志军这才转过头,定定看向春桃。 “桃,俺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干活就去人多的地方,天黑前一定回家,最好跟晓红他们一块!” 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哪个不盯着春桃这块“肥肉”?她性子又软,周志军实在放心不下。 王晓红端着洗脸盆正好进来,听见这话,就说,“志军叔,你就放心吧!有俺在,谁也别想欺负俺嫂子!” 王晓红这妮子泼辣,王晓明也护着春桃,有他俩在,周志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村里人谁要是敢打春桃的歪主意,他俩第一个不依。 夜里王晓明在地头看瓜,王晓红去周红霞家睡。 这样一来,两人就碍不着王海超他们干坏事了,这正是周志军想要的局面。 只要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到时候就能把春桃从火坑里救出来了。 吃过早饭,周志军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就出了门。 刚到大路上,就碰见周小伟和周红霞扛着锄头,正往地里去。 “二叔,你这是要去哪?”周小伟大老远就喊。 周志军回头,不紧不慢道,“俺去城北帮人盖房子,得半个月才能回来。你爷奶要是有啥重活,你多帮着点!” “中!二叔你放心去吧!” 路边地里有几个干活的村民,听见这话,都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望着周志军远去的背影,周小伟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二叔在家的时候,他连跟春桃多说一句话都不敢,生怕被骂“显眼”。 如今二叔走了,他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周小伟喜欢春桃,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可他也知道,这份喜欢只能藏在心里,他们之间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跟春桃没缘分,他也想过找个像春桃一样好的姑娘过日子,可相看了好几个,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上次村里演电影,他平白无故被人捅伤,说起来也是倒霉。 刘门村的李爱花被她邻居刘秋生纠缠,李爱花为了甩开刘秋生,就说自己喜欢周小伟,这才惹得刘秋生嫉恨,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周小伟半点不知情,纯属躺着中枪,冤得很。 他在卫生院住院那几天,李爱花天天来看他,还偷偷往他床头塞情书。 李爱花个子中等,长相普通,不好看也不算丑,就是个平常姑娘。 若是没见过春桃,周小伟说不定真会试着跟她处处。 可见过春桃之后,再看别的姑娘,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实在喜欢不起来。 前几天周小伟去东沟洗澡,远远看见李爱花在那边割草,他二话没说,扭头就绕路走了。 周小伟正发呆,就看见春桃和王晓明拉着满满一架子车西瓜,从东沟的小路上来了。 “春桃嫂子,晓明,你俩这是去卖瓜啊?”周小伟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上次周小伟在春桃家灶房墙根被捅伤,春桃心里就一直愧疚。 后来村里又传出她和周小伟的闲话,这份愧疚就更重了。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周小伟是个清清白白的小伙子,还没成家,传这种闲话对他名声不好。 从那之后,春桃总是尽量躲着周小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如今迎头碰上,人家主动打招呼,她总不能装哑巴。 再说周小伟一家都是好人,平日里也没少帮衬她们,她心里记着这份情。 “嗯!”春桃轻轻应了一声,弯腰从架子车里抱出两个大西瓜,“小伟,红霞,拿着!在地里干活渴了吃!” 兄妹俩连忙摆手推脱,春桃却不由分说,硬把西瓜塞进他俩怀里。 “自家地里长的,不值啥钱,拿着吃!”见她让得实意,周小伟和周红霞这才收下。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王结实那样的窝囊废,竟能娶到春桃这么好的女人,他周小伟咋就没这个福气? 望着春桃和王晓明远去的背影,周小伟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 周志军外出干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海超兄弟俩的耳朵里。 “大哥,周志军那小子走了,得半个月才回来!”王海豹急得搓手,眼里闪着贼光。 “今黑咱就动手,多弄几次,既能过过瘾,还能多挣些钱……” 王海超却皱紧了眉头,沉声打断他,“周志军那老滑头,没这么简单!” “大哥,你也太高看他了!”王海豹撇撇嘴,一脸不屑。 “他就是个愣头青,除了打架啥也不会,哪有你这么多心眼!” “再等两天看看。”王海超摸了摸下巴,眼神阴鸷。 “上次咱栽了跟头,没被他送到公社算走运。要是再被他抓着把柄,咱们就彻底完了!” 王海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不听大哥的话,只得悻悻道,“中,那就等两天!” 吃过晌午饭,王海超就朝村后走去。 远远就看见王结实坐在院里的槐树荫下,手里摇着一把破扇子,脸色黑沉沉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不知道在想啥。 “结实,凉快呢?”王海超走进院子,压着嗓子喊他。 王结实听见是他的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进屋去,俺有话对你说!”王海超凑过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王结实就知道他要说啥,慢吞吞地扶着旁边的高凳子,一点点往屋里挪。 “结实,周志军那小子走了,得半个月才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进屋,王海超就迫不及待地说,“咱们得多弄几次,这样才保险……” “不弄了!”王结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几天俺总心慌,总觉得要出事,不能再弄了!” 王海超正要开口劝他,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晓明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他一边掏出手绢擦汗,一边去拿靠在堂屋门口的锄头。 “晓明,瓜卖完了?”王海超赶紧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王晓明面无表情,懒得搭理他,扛起锄头就要走。 “晓明,等一下!”王海超突然叫住他,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绢,“你这手绢在哪买的?俺也去买一块!” 那块小镜子被刘翠兰找到了,可这块手绢却没看见,原来在王晓明手里。 “没啥好看的,到处都有卖的!”王晓明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说着就把手绢往兜里揣。 “哎,这手绢上是不是有字?”王海超不死心,皮笑肉不笑地追问,“是不是哪个小妮子送你的?” 王晓明懒得跟他废话,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海超碰了一鼻子灰,回头看向王结实,咬牙道,“我看那手绢,肯定不是他自己买的,是李春桃的!” 第184章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春桃和王晓明姐弟俩关系好,这在村里谁不知道?嫂子给小叔子一块手绢,又能咋了? 王结实脸上带着不屑,“是春桃的又咋了?” 王海超的脸一下子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欲言又止,“那手绢有猫腻,俺看得清清楚楚……” 王结实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把脸扭到一边,懒得搭理。 “俺看见那手绢上写着字,是个‘军’字!” 军?王结实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一沉,“啥意思?” “那还用说?这手绢肯定是周志军送春桃的……” 王结实早就认定春桃和周志军有染,周志军送她手帕倒也说得通。 可春桃再糊涂,也不至于把手绢给王晓明啊? “要是周志军送的,她咋会给晓明?”王结实的眼神越发阴郁。 “春桃又不识字,哪知道上面有字?”王海超撇撇嘴,话锋一转,又绕回了老话题。 “趁周志军不在家,借种生子这事,必须得办成了!” 王结实心里正矛盾着,架不住王海超的三寸不烂之舌,最后还是松了口。 “这就对了!”王海超拍了拍王结实的肩膀,“为了稳妥起见,这事再等几天动手……” 他把借种生子的盘算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王海豹早就急得火烧火燎,一个劲地催王海超,“大哥,再不动手,周志军那小子就要回来了!” “让俺再想想……”王海超皱着眉,摸着下巴沉吟片刻。 “中,你明清早去通知武金山,地点别选牛庄了,换个地方!” “换哪儿?” “就南岗,让他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王海超却没想到,周志军根本没有出去干活,就在几里外的亲戚家藏着。 他早就悄悄打发了几个心腹民兵,盯着王家兄弟的一举一动。 夜里,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周志军摸黑潜回王家寨。 他猫着腰,蹲在王海超家的山墙阴影里,一双眼睛贼亮,锐利得吓人。 几天时间,王海超兄弟俩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从王海超家出来,他又绕到春桃家窗下,屏住呼吸,支棱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桃,俺对不起你,以前都是俺混账,现在俺悔得肠子都青了!” 王结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俺对你没啥别的要求,只求你给俺生个娃,咱好好过日子!” 没听见春桃说话,只有被褥发出的簌簌声响。 “春桃,俺知道你恨俺,不愿意跟俺睡一块。” 王结实的声音软了几分,“你放心,等你怀了娃,只要你不愿意,俺绝不再碰你……” “王结实,你别说了!”春桃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窗外的周志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上去把王结实锤扁。 自己不中用,竟想出借种生子这种龌龊法子,还想拴着春桃一辈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不过,这群人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周志军离开王家寨好几天,王海超那边没发现半点异常,便决定动手。 这天,王晓明姐弟俩在地里卸瓜,春桃回家烧汤,王结实就挪着凳子,慢慢蹭到灶房帮忙烧锅。 天热得像下火,汤烧好后,春桃把饭舀到大盆里晾着。 王晓明要睡在地里看瓜,春桃盛了一小盆面条,又拿了一个花卷馍,去地里送饭,顺便叫王晓红回家喝汤。 春桃走后,王结实就盛了两碗饭,从怀里摸出蒙汗药,抖着手撒了进去。 王晓红喝完汤,没去周红霞家。周红霞今个去她姨家走亲戚了。 “嫂子,你跟俺哥睡大床,俺睡小床!”王晓红喂完猪,困得眼皮直打架,打着哈欠去了堂屋。 春桃正搅着面糊,准备明天蒸馍,忙说,“你睡大床吧。” 王晓红没吱声,蔫蔫地挪到堂屋,躺在王结实房间里那张春桃平时睡的小床上。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哥,你跟俺嫂子睡大床去……俺今黑睡着……”话没说完,也没了声息。 王结实躺在隔壁的小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些日子,春桃和王晓红轮流跟着王晓明跑东跑西卖西瓜,回来还要锄地薅草、做饭洗衣,累得两条腿稀软。 春桃也是又累又困,脑子昏昏沉沉的,搅面糊的手都差点杵到盆沿上。 好不容易搅完面糊,才拖着步子进了房间,见王晓红睡得正香,便轻手轻脚地挪到另一间屋,一头栽到大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王海超兄弟俩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推开虚掩的堂屋门,王海豹先冲进里间。 王结实没睡,半靠在床头,心慌得厉害。见二人进来,眉头猛地一皱,“俺看……还是算了吧!” “你咋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的!”王海豹一下子急红了眼,“俺这么费心费力地帮你,你倒好……” 王结实打断他的话,梗着脖子呛声,“帮俺?你要是没利可图,能这么上心?” 王海豹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着王结实的鼻子,“你……”扬起手就要揍人。 “干啥?”王海超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催促,“人家还等着呢,赶紧的!” 他又转向王结实,放缓了语气,“结实,俺们这么做,是有点私心…… 你想想,这个家要是散了,压力还不是全压在你娘身上? 俺们也是为了减轻你娘的负担,也是减轻俺自己的负担!” “得赶紧走,早去早回!”王海超给王海豹使了个眼色。 王海豹不再啰嗦,弯腰扛起昏睡的春桃,拔腿就往外冲。 两人一路往南狂奔,跑到南岗西北角的深沟里,王海豹猛地把春桃撂在地上,急不可耐地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先送到武金山那儿,钱拿到手再说!回来再让你弄!”王海超一把拦住他。 王海豹早就急红了眼,梗着脖子吼,“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图个啥?你要是不让俺弄,这女人你自己扛去!” 王海豹就是个愣头青,王海超知道跟他掰扯不清,只得咬咬牙,“快点弄,别耽误正事!” 王海豹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的衣服,扔在旁边的草地上,又扑过去解春桃的裤腰带。 王海超拿着手电筒,光柱正好照在春桃的腰上,那一节嫩白的肌肤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催道,“你快点!弄完了……俺弄!” 王海豹的手抖得像震动棒,鼓捣了好半天,才总算把春桃的裤腰带解开。 “小桃桃,今黑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他咧着嘴,哈喇子都流到了下巴上,两只手迫不及待地去扒春桃的裤子…… 第185章 上演一场大戏 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深沟里的虫鸣戛然而止,连夜风吹动茅草的沙沙声都弱了几分。 王海超吓得手一抖,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向声音来处,照见几个黑黢黢的人影立在沟边。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肩宽窄腰,眉眼间凝着一股子煞气,不是周志军还能有谁? 此刻他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两腿抖得跟震动棒似的,差点一屁股瘫在地里。 “周……周志军?你咋回来了?” 王海超的声音都跑了调,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粗布褂子都溻湿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几天都没见周志军有动静,这人咋会突然冒出来了? 王海超跌跌撞撞地转身就想跑,却被周志军身后的两个民兵抓住。 王海豹的手僵在春桃的裤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嘴里刚要蹦出来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噎在喉咙眼里,像吞了个热红薯似的烫得直翻白眼。 周志军两步跨到他跟前,铁签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像拎只蔫巴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又一拳狠狠砸在王海豹的脸上,“狗娘养的!竟敢欺负良家妇女!” 王海豹疼得嗷嗷直叫,鼻血瞬间涌出来,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想挣扎,却被周志军死死按住胳膊,胳膊肘抵着他的后背,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一边的王海超吓得尿了裤子,却还嘴硬,“周志军,你少管闲事!这是俺们王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周志军冷笑一声,起身一脚踩在王海豹的背上,另一只脚踹在王海超的膝盖窝上。 王海超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硬邦邦的土坷垃上,起了个青包。 周志军俯身夺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直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语气冰得像寒冬的井水。 “把人迷晕了扛到这荒郊野岭,干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也配叫家务事?” 他说着,又看向被扔在一旁的春桃,心被揪得生疼。 几个民兵押着王家兄弟,周志军快步走到春桃身旁,脱下身上的粗布褂子,轻轻盖在她单薄的小身板上。 “春桃,春桃,醒醒……”,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深沟里的夜风带着夏夜的潮气,吹得春桃的睫毛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志军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身子猛地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惊恐,“……”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这……这是哪?” 周志军看着如惊弓之鸟似的小女人,心更疼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沉声道,“别怕,俺来了,谁也伤不了你。” 另一边,王海豹还在挣巴,“放开俺!不然俺跟你们没完!” 周志军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磨尖的冰刀子,“没完?今儿个这事,才刚刚开始!” 他冲几个民兵使了个眼色,“把这两个畜生绑紧!带回村里去。 还有王结实那个孬孙,今儿个,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两个民兵去解腰上的麻绳,刚要动手,王海豹仗着身强力壮,猛地挣开民兵的手,拔腿就往沟外跑。 周志军“唰”地站起身,一条大长腿狠狠扫过去,王海豹“哎哟”一声惨叫,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松了。 周志军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道,“死到临头了还想跑?” 他捡起地上的麻绳,三下五除二把王海豹的胳膊反绑在身后,又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王海超也被民兵绑了个结结实实,知道今儿个是跑不掉了,也不再挣扎。 他估摸着周志军肯定会把他们送到公社去,那可是要蹲大牢的,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再也不敢嘴硬,只顾着求饶。 “志军兄弟,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放了俺们吧!往后再也不敢了,俺兄弟几个都听你的! 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对结实家的名声也不好……” “闭嘴!”周志军的目光冷冷地刮过他的脸,王海超吓得又是一哆嗦,裤裆里又湿了一片。 春桃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刚发生了啥。 几个民兵押着王海超兄弟俩先回村了,周志军蹲下身,把春桃从地上扶起来。 又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扣好扣子,勒紧裤腰带。 “志军哥,这到底是咋回事?”春桃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周志军把她搂进怀里,大手拍着她的后背,“桃,没事了,以后你就能脱离苦海了……” 周志军背起春桃,朝着王家寨的方向走。 夜路坑坑洼洼,他走得格外稳,一路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她说了,春桃听着,后背一阵发凉,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样荒唐的事居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王结实太不是东西了,他居然……”春桃咬着嘴唇,眼眶红得滴血。 “桃,王结实畜牲不如,这次俺把他一块送到公社去,俺要把你从火坑里救出来!” 与此同时,南岗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几个民兵用麻绳绑住了武金山,押着他往王家寨赶。 王家寨的村民们,谁也没想到,这半夜三更的,竟要上演这么一场大戏。 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响了起来,传出村支书周大拿带着烟嗓的声音。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全体村民注意了,立刻到大队部开会……” 天气闷热,村民们本就睡得不踏实,大喇叭这一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醒了。 “这大半夜的,周大拿发啥疯?” 刘翠兰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的,手在席子上摸了把蒲扇,使劲地扇风。 紧接着,大喇叭里又传出周志军的声音,刘翠兰心里“咯噔”一下,一骨碌从破席子上爬起来。 周志军不是去干活了吗?今黑王海超兄弟把李春桃送去南岗了……难道是被周志军抓住了? 刘翠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趿拉着塑料凉鞋就往院里跑。 睡在院里凉席上的王海虎和王海龙兄弟俩也醒了。 王海虎揉着眼睛骂道,“日他娘的周大拿,耽误老子睡觉!” “听,咋是周志军的声音!”王海龙皱着眉头,支着耳朵听,“他咋回来了?” “走,去看看!”刘翠兰说着就出了院子,兄弟俩也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出院子,就看见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村民们披着褂子、趿着鞋,三三两两地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脚步声、呵欠声、咒骂声,还有小孩被吵醒的哭闹声混在一块,吵得人心里发慌。 “这大半夜的,支书搞啥名堂?”有人扯着嗓子喊。 “周志军也在,莫不是抓到小偷了?” “怕不是偷东西的小偷,是偷人的贼吧……” 众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脚步却越走越快。 刘翠兰跟在人群里,一句话都不敢说,手心全是汗。 村民们赶到大队部的院子时,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没了。 第186章 要为自己活一回 大队部院里,周大拿坐在一张旧方桌后面,桌上点着两盏马灯,光黄黄的,照得院子里一块亮一块暗。 周志军站在他旁边,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像憋着火。 底下几个民兵押着人。王海超被按在那儿,抖得厉害,裤管还往下滴水,地上滴出两个湿印子。 王海豹更丢人,身上啥也没有穿,就一条裤子胡乱勒在腰上,遮着前面的羞耻部位,两个屁股蛋子还露着半边,上面沾着泥和草屑。 还有个粗矮男人,是武金山。 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南岗开饭馆的武金山吗?他咋也在这儿?” 周大拿的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眼神扫过跪着的几人,猛地一拍桌子。 喝道,“王海超,王海豹!你们竟敢干出这种龌龊事!这就是明晃晃的流氓罪!” 人群后头,刘翠兰缩着脖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听周大拿这话,她魂都吓飞了,自个肚里的娃不能没爹,咬咬牙,扒开人群就往前挤。 刚挤到前头,她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支书啊!是有人诬陷俺家男人啊!你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冤枉好人啊!” 她这一嚎,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王海超兄弟俩平时偷鸡摸狗是常事,可真没听说过他俩调戏妇女,咋就犯了流氓罪了?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又有两个民兵架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缺胳膊少腿的王结实。 他身后还跟着王晓红,急得脸都白了,一边跑一边喊,“你们干啥?凭啥抓俺哥?俺哥到底犯啥法了?” 两个民兵不理她,直接把王结实架到前头,和王海超他们并排站着。 刘翠兰见王结实也被弄来了,哭声就卡在了嗓子眼,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王晓红也懵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想问问是咋回事,可瞟见周志军那张比平时冷了千百倍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大拿咬着牙,手里的烟袋锅子狠狠往桌子上戳了戳,指着几人骂道: “看看!看看你们几个孬种!干的这叫人事吗?咱们王家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几人都耷拉着脑袋,下巴快贴到胸口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站都站不稳。 王结实干脆瘫软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声,低着头不敢看人。 就在这时,武金山突然抬起头,挣着身子大喊起来,“俺没犯法!俺啥也没干!你们凭啥抓俺?” 周志军的目光像钉子似的,直直戳在他脸上,冷声道,“武金山,你伙同王海超、王海豹强迫妇女,这是重罪!” “放屁!”武金山红着眼睛吼道,“俺好好在家算账,啥也没干! 你说俺强迫妇女,就是血口喷人!有本事你让那妇女站出来,当面指认俺!” 王海超和王海豹一听这话,突然有了底气,纷纷抬起头,瞪着眼看向周志军。 王海豹扯着嗓子喊,“周志军!你说俺强迫谁了?有能耐让她出来指证!没凭没据,你就是诬陷好人!” 王海超也跟着嚷嚷,“就是!俺啥也没干,你不能平白无故绑人!” 刘翠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看着周大拿喊道,“支书!这事无凭无据,可不能随便抓人啊!” 周志军冷冷瞥了她一眼,冲旁边一个民兵使了个眼色。 那民兵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满院的村民,把这几天调查到的事和今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造孽啊!这伙人真是丧尽天良!老天爷咋不打雷劈死他们!” “真是缺了大德了!生不出孩子捡一个也中啊,咋想出这种损招!” “王结实太不是东西了!李春桃这些年伺候他容易吗?他咋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不正倒下来!王家这几个,真是一窝子烂泥!” 议论声嗡嗡的,跟一群苍蝇似的,绕得人脑袋发胀。 王晓红听得浑身发抖,她先前还以为王结实的病好了,原来全是骗人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哥,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刚才民兵去家里带人时,她是被王结实的怪叫声吵醒的,就跟了过来。 这会儿,她猛地想起了春桃。转身扒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跑回家,把里里外外的屋子都翻了个遍,也没看见春桃的人影。 此时,春桃正躺在周大娘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周大娘坐在床边,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给她扇着风,另一只手拿着手绢,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 “桃啊,”周大娘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干娘说句不该说的,这次你可得硬气点,跟王结实那个龟孙掰扯清楚,别再伺候他了! 就凭你这模样,这性子,嫁个公社干部都绰绰有余,何必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春桃躺在那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听了周大娘的话,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她不想再为别人活了,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一回。 不管王兰花还跟不跟她哥过,反正她是不想再回王家那个火坑了。 “干娘,”春桃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俺在王家四年多,本本分分过日子。 俺不走,就是想着俺哥能有个家……可这罪,俺是真的受不了了……” 周大娘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肩膀,柔声劝道,“桃啊,人来这世上一遭不容易,别总想着别人,也得为自己想想。 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和王兰花是换亲不假,可你俩不一样,她在婆家过的是啥日子?你在王家过的又是啥日子? 她日子过得舒坦,就算你走了,她也不会亏待你哥的,放心吧!” 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王晓红的喊声。 “嫂子!” 王晓红一头冲进屋里,扑到床边,紧紧拉住春桃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嫂子,你没事吧?” 在王家这几年,只有王晓红姐弟俩真心待她好。 春桃心里又是酸又是涩,摇摇头说,“俺没事。” 可这话刚说完,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王海超他们都被绑了!”王晓红咬着牙说,“就在大队部开批斗会呢!” 周大娘在一旁恨声道,“这伙人就是王家寨的败类!必须把他们送到公社去! 让他们蹲大牢,好好反省反省!免得再出来祸害人,丢咱王家寨的脸!” 另一边,王晓红前脚离开,后脚公社联防队的人和公安同志就赶到了大队部。 王海超他们不仅犯了流氓罪,还犯了强迫妇女罪,全都是重罪。 前几天上面刚下达了严打通知,全国上下即将掀起一场严打风暴,重点打击的就是流氓犯罪、抢劫盗窃这些歪风邪气。 公社联防队和派出所接到王家寨民兵的报案,半点不敢怠慢,连夜就赶来了。 所长吴明伟亲自带队,他站在大队部的方桌上,拿着喇叭,向在场的群众传达了上面的严打政策。 鼓励大家勇于举报小偷小摸、作奸犯科的行为,共同维护村里的治安。 村民们听了,顿时一片叫好声,都说这政策好。 那些平日里手脚不干净的,心里头开始七上八下,提心吊胆起来。 公安要把王海超兄弟、武金山,还有王结实都带走,回去好好审问。 刘翠兰一看这架势,猛地扑上去挡在王海超身前,扯开嗓子大喊起来,“俺要举报!俺要举报强奸犯……” 第187章 举报强奸犯 “俺要举报强奸犯……” 刘翠兰这一嗓子,把院里所有人都震得一愣,刚才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王海豹更是浑身一哆嗦,脸白得像纸,那天半夜他在茅房里干了刘翠兰,不久后刘翠兰就有了。 刘翠兰有了后,他又弄了好几次。 这泼妇要是把他供出来,那就是罪上加罪,搞不好是要挨枪子的! “你要举报谁?”吴明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刘翠兰的脸。 刘翠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事到如今,她也豁出去了。 她猛地扭头,伸手指向周志军,尖声喊,“就是他!他强奸俺还不算,还勾引俺儿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下巴差点掉地上。 先前她还说周志军不是个男人,四年里没碰过她一指头,这会儿又说人家强奸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周志军和李春桃的闲话,村里从没断过,可大伙也就是背地里怀疑,谁也没抓住过。 周志军平日里不苟言笑,整天绷着一张脸,众人也是半信半疑。 吴明伟更是压根不信。 他和周志军是过命的战友,是兄弟,周志军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他表妹左金慧,有正式工作,年轻漂亮,周志军都没动心思,能看上刘翠兰这号人? 今晚这伙人,是周志军带头抓住的,她这是怀恨在心,故意诬陷周志军! “让你们举报犯罪,不是让你们胡乱说!诬陷好人也是犯法的!”吴明伟厉声喝道。 “俺没有诬陷他!俺说的句句是真!” “真的?有啥证据?” “俺有!这个就是他勾引俺儿媳的证据!” 刘翠兰掏个小镜子,王海超看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急忙喊,“还有一块手绢!手绢上还有字!那手绢在王晓明手里!” 刘翠兰立刻跟着喊,“对!他勾引俺儿媳,他俩搞破鞋!周志军犯了强奸罪和流氓罪!” 周志军先是愣在原地,紧绷的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冰。 攥着的拳头咯吱作响,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硬是没吭一声。 直到刘翠兰话音落定,他才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双眼赤红地瞪着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又狠又沉,“你放屁!” 其实刘翠兰喊周志军强奸她,不过是想唬住公社的人,让他们重视自己,真正的目的,是告周志军和李春桃乱搞男女关系。 她被周志军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后退一步,却不肯善罢甘休。 举着手里的小镜子,冲围观的人嚷嚷,“大伙都看看!这镜子背面画着光身子的小人儿,只有搞破鞋的人才会送鞋盒玩意儿…… 他天天往俺家跑,帮俺儿媳干活,有好吃好喝的,也不忘给她送过去,他图个啥?还不是看俺儿媳年轻,长得人才…… 他俩还一起去卖猪崽,在王岗住了一夜!不是搞破鞋是啥? 公安同志,你可得为俺做主啊! 俺儿子没了一条腿,俺们孤儿寡母的,不能被他这么欺负啊!哎呀,俺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翠兰说着说着,就一屁股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俺的老天爷呀!他是欺负俺没男人撑腰啊……” 吴明伟算是看明白了,刘翠兰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他心里清楚,周志军不是那样的人,可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不能不表态。 吴明伟皱紧眉头,转头看向周志军,“志军,你说句话,到底咋回事?” 周志军咬咬后牙槽,攥得发白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抬眼看向吴明伟,眼神坦坦荡荡,半点慌乱都没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李春桃是俺娘认的干闺女,俺做干哥的,帮衬她是应该的,根本没有那回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提到李春桃,吴明伟猛地想起来了,忙问,“志军,就是那个为了保护群众钱财,敢跟小偷拼命的李春桃?” “正是。”周志军点点头。 当初春桃从医院回来,吴明伟还亲自登门看望过她,不仅带了水果罐头和红糖,还硬塞给她十块钱。 他本来打算在王家寨开个表彰大会,好好宣扬一下李春桃的事迹,可她死活不肯。 她红着脸说,“公安同志,俺当时啥也没想,就是见不得小偷祸害乡亲们……” 李春桃给他的印象,就是个腼腆朴素的姑娘,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犟劲。 一边是铁骨铮铮的周志军,一边是见义勇为的李春桃,两人都是响当当的正派人,况且年龄相差不小。 吴明伟也是阅人无数的老公安,打死他都不信,这俩人能有那关系。 他没再看撒泼的刘翠兰一眼,而是抬眼扫视着嗡嗡议论的人群,朗声道,“大家静一静!今个俺就借着这个机会,说个事! 四月八庙会上,李春桃为了保护乡亲们的钱财,被小偷捅伤,这是实打实的见义勇为! 她一个弱女子,能有这份胆量和气魄,更加难能可贵! 当时俺就想在村里开大会表彰她,可李春桃同志为人低调,不愿意张扬,这才把这事搁下了! 李春桃同志是咱们王家寨的英雄!谁也不许无中生有,往她身上泼脏水!” 吴明伟的话一出,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当初王晓红说春桃是跟小偷搏斗受的伤,大伙还都不信,这话从公安的嘴里说出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真想不到啊!看着那么软弱的一个人,居然敢跟小偷拼命!” “可不是嘛!这李春桃,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义勇为,比村里好些老爷们都强!”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刘翠兰恨得牙根痒痒,尖着嗓子喊,“俺没诬陷人!俺手里的小镜子就是证据!” 可她的声音,早就被村民们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吴明伟压根没搭理她,扭头冲着几个公安和联防队的说,“走!把这几个人带回公社审查!” 就在这时,王晓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刚才周招娣听王海超说还有一个手绢,在王晓明手里,她赶紧让张秃子去瓜地叫王晓明。 张秃子把王晓明喊醒,急慌慌地说,“晓明,你哥被抓了!你快去大队部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晓明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不信,“别胡说八道!俺哥腿不好,能犯啥错?” “俺骗你干啥!人就在大队部呢!你快去!” 王晓明见张秃子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到底咋回事?是谁让你来叫俺的?” “听说是为了一块手绢!那手绢在你手里! 晓明,你赶紧把那手绢交给公安,你哥就能没事了!” 王晓明心里一惊,猛地想起前几天王海超要看那块手绢的事。难道那手绢真有啥问题? 张秃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地催。 王晓明脑子嗡嗡作响,也顾不上细想,拔腿就往大队部跑。 跑到地方,看到院里的阵仗,他瞬间惊呆了。 他哥王结实一个瘸腿的残疾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然也被绑着,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 刘翠兰一眼就看见了王晓明,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扯开嗓子喊,“晓明!手绢呢?快把手绢拿出来!” 王晓明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他知道王海超不是啥好东西。 他哥王结实虽然也不厚道,可这瘸腿的样子,能干出啥犯法的事? 张秃子说手绢能证明他哥的清白,他也来不及多想,慌忙从兜里掏出那块手绢。 刘翠兰一把抢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明伟面前,高高举起手绢。 “公安同志!你快看!这也是他俩搞破鞋的铁证!” 王海超也跟着喊,“上面绣着一个‘军’字!这就是周志军勾引小媳妇的证据!” 第188章 俩泼妇对干 吴明伟根本不信王海超的话,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手绢。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沉沉地落在手绢上。 这就是块普通的蓝布手绢,被揉得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子汗馊味,看不出半点异样。 院里的人都抻着脖子,目光齐刷刷黏在吴明伟手里的手绢上。 吴明伟把绢子撑开,翻来覆去瞧了几遍,抬头看向王海超,声音冷硬。 “就这,能证明啥?”说着就把手绢递到了一旁撒泼的刘翠兰跟前。 “公安同志!手绢角上有字!” 王海超两条胳膊反绑在身后,被两个人押着,却还梗着脖子喊。 吴明伟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刘翠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吴明伟的腿。 “公安同志,你可得为俺做主啊!” “放开!”旁边一个年轻公安上前去拉刘翠兰,她扯着吴明伟的裤腿不撒手,差点把裤子拽下来。 吴明伟没辙,只得把手绢递给年轻公安:“仔细看看!” 年轻公安凑到马灯前,屏住气,捏着绢角一寸寸细看。 王海超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喜色,又催,“公安同志,字就在角上!” 年轻公安的目光慢慢挪动,果然在手绢的一角,看见个很小的“军”字。 字的颜色和手绢颜色差不多,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长,你看!” 吴明伟接过来,凑到眼皮子底下瞧了半天,才把那个小字看清。 王晓明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上了张秃子的当。他根本不知道这手绢上有字。 这手绢是王晓红给他的,说是春桃捡来的。 这会儿王海超一口咬定,这是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的铁证,王晓明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前几天他无意间听见周志军和春桃说话,知道他俩早就好上了。 王晓明心疼春桃守活寡的不容易,也感激周志军平日里对他家的帮衬,便假装作啥也不知道。 他甚至暗地里盼着,他俩往后能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 可要是这手绢真成了他俩的“罪证”,别说在一起了,恐怕要被拉去游街,还要蹲大牢…… 王晓明越想越怕,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咬咬牙,梗着脖子道,“这手绢是俺在青山街捡的!” 接着又补了句,“全公社叫‘军’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算啥证据!” 周志军听着,心里涌过一阵暖意,知道王晓明这是在护着自己。 春桃早把手绢和小镜子的事儿跟他说了。 是谁在背后捣鬼? 周志军怀疑过王海超,今儿个闹这一出,百分百确定就是王海超干的。 “你胡说!那手绢明明是李春桃给你的!”王海超急红了眼,冲着王晓明嘶吼。 周志军猛地一步跨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直戳戳剜着王海超。 “王海超,我看这手绢,怕是你的吧?不然你咋知道得恁清楚,连上面有字都知道?” 王海超被他眼神慑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还硬气,“周志军,要不是你给李春桃的,你急啥?” 他料定了,当着公安的面,周志军不敢动手打他。 “就你这号偷鸡摸狗的败类,也配让俺费口舌?”周志军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吴明伟心里清楚,周志军为人正直,又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平上爱打抱不平,得罪人是难免的。 这王海超,明摆着是栽赃陷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先把这几个人带到公社去,手绢的事儿,我会调查清楚! 刘翠兰哪肯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拽住王海超的胳膊。 “今个必须把周志军这个老流氓带走!要不,俺男人你们也别想带!” 说着就撒泼打滚,两个民兵上前去拉,她却突然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哎哟喂!打人了!打俺肚子里的娃了!俺的娃没了!俺也不活了!” 刘翠兰这一闹,院子里又乱成了一锅粥。 碰上这种耍无赖的,公安也没法。 为了先稳住局面,吴明伟只能看向周志军,“你跟我们去趟公社,配合了解下情况。” 刘翠兰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镜子,举到吴明伟跟前,“公安同志,这个你也拿着!他俩搞破鞋的证据!” “你干啥!不许诬陷好人!”王晓明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小镜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啪嚓”一声,镜子碎成了好几瓣。 刘翠兰气得浑身直哆嗦,可她知道王晓明的倔脾气,不敢跟他硬碰硬。 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俺才是你亲娘!” 周志军拍了拍王晓明的肩膀,抬腿就朝院外走。 “那手绢和镜子,是王海豹放到王结实家窗户上的……” 突然,人群里响起一个闷沉沉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王青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了前面。 王青山平日里闷葫芦一个,就知道埋头干活,今儿个咋敢站出来说话?村民们都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王青山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他性子虽烈,却是独苗一根,没个兄弟帮衬。 这些年,王海超兄弟没少欺负他家,他一直忍着,今儿个,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去年冬天,那黑还下着大雪,俺半夜起来拉稀,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村里晃。 俺凑近了一看,是王海豹!” 王青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憋了许久的火气,“他们一家子就爱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俺以为他又要去偷东西,就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王结实家院外。” “俺亲眼看见,他走到窗台底下,从兜里掏了个东西搁在上面,然后就溜了! 肯定是王海超让他放的,就是为了诬陷志军哥!” “王青山!你胡说八道!”刘翠兰一听就炸了毛,扑上去就撕扯王青山。 “俺说的全是实话!半句瞎话天打雷劈!”王青山梗着脖子喊。 刘翠兰怀着孕,又是个出了名的泼妇,王青山怕被讹上,不敢动手推她,只能扯着嗓子吼。 “放开!再不放,俺可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一个给俺看看!打俺啊!有种你往俺肚子上打!”刘翠兰一边喊一边去挠王青山。 人群里的周招娣,恨周志军和李春桃恨得牙根痒痒。天天盼着俩人被拉去游街蹲大牢。 刚才听见公安要带周志军走,心里正美得不行,谁知王青山这个“信球”竟跳出来护着周志军,气得她浑身直哆嗦,扒开人群就往前挤。 挤到前面一看,刘翠兰竟把王青山的脸上挠出几道血布林,周招娣瞬间调转矛头。 自家男人再不是东西,也轮不到别的女人打。 “刘翠兰,你放手!”周招娣上前,扬手就给了刘翠兰一巴掌。 “俺男人,轮不到你来撒野!” 第189章 刘翠兰被砸流产 一巴掌打在刘翠兰脸上,惊得满院子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王青山僵在原地,直勾勾瞪着周招娣,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敢打俺?”刘翠兰的嗓子尖得像马鸡了,“周招娣你个泼妇,俺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周招娣肥胖的身子一扭没躲开,头发被刘翠兰死死拽住。 刘翠兰手脚麻利,身体有劲,周招娣一身肥肉走路都吃力,哪里是她的对手。 周招娣疼得龇牙咧嘴,嗓门却很高,“你撕扯俺男人,真当俺周招娣是吃素的?” 两人谁也不退让,就扭打在一起。 站在吴明伟身边的周大拿,脸早就黑成了锅底。 王海超这群败类,早就把王家寨的脸丢尽了,他这个村支书的也羞得无地自容。 这会儿,自个闺女周招娣也掺和了进来,跟刘翠兰当众撕扯,他的老脸真是没地方搁了。 周大拿胸口憋闷得慌,恨得牙根发痒,可公社的人在跟前看着,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朝着二人吼道,“都给俺住手!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周招娣圆滚滚的身子,竟然把刘翠兰狠狠砸在了泥地上。 “哎哟!周招娣你个贱货,快起来!”刘翠兰疼得大喊,跟杀猪似的。 周大拿气得浑身发抖,朝旁边几个民兵使了个眼色。 民兵们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突然,有人指着刘翠兰惊叫,“支书,流血了!” 周大拿低头一看,刘翠兰的裤裆处,正洇出一片鲜红。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扯开嗓子喊,“赵清江!赵清江快过来看看!” 刘翠兰这泼辣货,要是讹上周招娣,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清净。 吴明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王家寨是公社出了名的落后大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社的人也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押着垂头丧气的王海超一伙人回了公社。 这边赵清江已经蹲下身,扒开刘翠兰的裤腿瞧了瞧。 刘翠兰都四十六了,好不容易怀上娃,连着两次出血,怕是保不住了。 赵清江叹着气给她打了一针,朝旁边的王海虎、王海龙兄弟俩招招手,让他们把人先弄回去。 刘翠兰却不肯善罢甘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要扑上去撕周招娣,可周招娣早就跑了。 她转头就扑到周大拿跟前,揪着他的衣裳襟子哭喊,“你闺女打了俺!她把俺的娃打掉了! 今黑你不给个说法,俺就死在这!” 血顺着刘翠兰的裤管往下淌,周大拿彻底慌了神,真要出了人命,这事可就闹大了。 他朝着王海虎兄弟俩吼道,“快!把她弄回家去!” 王海超和王海豹刚被抓走,王海龙和王海虎正憋着一肚子火,哪里肯听周大拿的话。 王海龙梗着脖子喊,“她都淌成这样了,回家要是死了咋办? 是你闺女周招娣打的,她跑了,你是她爹,你就得管!” “就是!”王海虎在一旁帮腔。 血还在不停的流,周大拿浑身冷汗直冒。 自家闺女惹的祸,他又是村支书,这事根本没法推脱。 他咬咬牙,转身冲进屋里,从抽屉里摸出十块钱,塞给一个小队长,“你拿着钱,跟他们一起,把人送公社卫生院去!” 刘翠兰再泼辣也怕死。血越流越多,她感到头晕眼花,肚子一阵阵坠痛,也没力气再闹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到架子车上,她瘫在上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周招娣……老娘跟你没完……” 刘翠兰被拉走后,看热闹的村民才慢悠悠散去。 王晓红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昨夜她在周大娘家待了一会儿,就又跑到大队部去了。 王结实再不是东西,也是她亲哥。 他就剩下一条残疾腿了,要是被关进去,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她原本是想找公安同志求情的,可刚挤到前面,就听见刘翠兰和王海超说周志军和春桃搞破鞋。 那块蓝手绢和那面小镜子,也确实是从春桃床底下捡到的。 当时春桃说那是在东沟捡的,她百分百相信。 可看着乱糟糟的场面,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站在人群中发愣,竟把给王结实求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王结实啥时候被公安带走的,她都没有注意,直到听见有人大喊“刘翠兰流血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刘翠兰被人抬上架子车,送去了公社卫生院,她没有跟着去,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她恨刘翠兰,恨她不该跟了王海超那个二流子,要是当初跟了周志军,哪里会有这些糟心事? “姐!”身后传来王晓明的喊声,随即几步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咱嫂子呢?”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王晓红实在是接受不了。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周志军和春桃。 虽说那块手绢和小圆镜,最终证实是王海超兄弟俩捣的鬼,可这就能说明他们是清白的吗? 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盘旋。 周志军对春桃,真的是太好了。 处处护着她不说,吃的用的,哪样都紧着她。 在城里住院时,连贴身穿的背心裤衩都给她买。 以前她从未怀疑过,如今才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王晓红憋着一肚子火,闷着头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 王晓明急了,又问了一遍,“姐,你咋了?咱嫂子到底在哪儿?” 他一把抓住王晓红的胳膊,王晓红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甩开他的手,朝着他大吼一声,“不知道!” 王晓明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就松开了手。 周围几个村民,见王晓红这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王晓红这妮子,平时在村里横得很,今儿个是咋了? “她哥被公安带走,她咋都不拦一下?” “嗨,纸老虎罢了!在王家寨厉害,见了公安,腿都软了吧!” “你看她那样,肯定恨透了刘翠兰,不然咋不去卫生院……” 王晓明看着王晓红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再问,转身就往家跑。 王海超和王结实那两个混账东西,竟然想出借种生子这种腌臜事,简直不是人! 春桃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又被他们这般算计,王晓明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 “嫂子!嫂子!”王晓明一边喊,一边冲进自家院子,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却连春桃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转身就往周志军家跑。 刚拐过墙角,就撞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晓明,不好了……” 第190章 哪都不能去 跑过来的人是村里的小队长赵铁柱。 刚才,他和另一个小队长,还有王海虎兄弟俩,一起拉着刘翠兰去了公社卫生院。 走到半路,忽然发现刘翠兰没了气息,赵铁柱当即就拐了回来,通知周大拿和王晓明姐弟。 “晓明,你姐呢?你俩赶紧去卫生院,俺去叫支书!” 话音未落,不等王晓明反应过来,赵铁柱拔腿就跑。 刚才在大队院里,王晓明亲眼看见他娘淌了很多血,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根本不想管。 看着赵铁柱慌里慌张的模样,他知道他娘肯定是病得不轻。 春桃不见了,他娘又这样,王晓明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 “晓明!”周志军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喊了他一声。 王晓明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哭腔,“志军叔,俺嫂子不见了!”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昨夜他把春桃背了回自己家的,有他娘看着,咋会不见了? 他两步跨到自家大门口,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周大娘正在灶房里做早饭,看见周志军一脸焦急地回来,忙问,“咋了?” 周志军急声道,“娘,春桃呢?” 周大娘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禾,“一夜没合眼,刚睡着。” 她顿了顿,忍不住啐了一口,“王海超和王结实这几个鳖孙,竟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周志军的眼神沉了沉,声音冷硬,“他俩已经被公社的人带走了,肯定得严惩!” “最好别再放回来祸害人!” 周大娘抹了抹眼角,心疼地念叨,“春桃这妮子,可不能再遭这份罪了!” 跟进来的王晓明听见母子俩的对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大娘还要再说些啥,一扭头瞧见了门口的王晓明。 见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赶紧走到门口,拉着他的胳膊问,“晓明,你咋了?没事吧!” 得知春桃在周大娘家里,王晓明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大奶,您帮俺看着俺嫂子!”说着,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昨黑,卸了一架子车西瓜,本打算今个儿拉去南岗卖的。 可如今他娘伤得严重,虽说心里恨她,却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问。 还有他哥王结实,简直不是个人! 王晓明顺着东沟的小路,朝公社的方向跑去,脑子里全是王海超、王结实那些人的丑恶嘴脸。 另一边,赵铁柱看见王晓红,把刘翠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催着她赶紧去卫生院。 王晓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反应过来后,拔腿往东跑。 王家寨出了王海超、王结实这号败类,周大拿本就焦头烂额。 如今周招娣又把刘翠兰砸流产了,万一真闹出人命,别说要赔一大笔钱,弄不好还得蹲大牢。 听赵铁柱说刘翠兰已经没了知觉,周大拿半分也不敢耽搁,蹬上自行车,载着赵铁柱就往公社卫生院赶。 再说春桃,在周大娘的屋里,一直睡到小晌午才醒。 她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屋,猛地就坐了起来。 脑袋昏沉沉地疼,脸颊发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这是哪儿?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想起昨夜里一幕,心里是一阵阵发紧。 她之前就觉得王结实的转变不正常,如今才明白,原来症结在这里。 为了“借种生子”,他们可真是挖空心思。 先是去东山“治病”,后来又找人来家里“看病”,王结实还说自己的病好了,原来都是骗人的。 幸亏周志军带人及时赶到,要不然…… 春桃不敢再往下想,眼圈唰地红了。 她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桃儿,醒了?” 周大娘掀开门帘子走进来,看见春桃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在哭,便放轻脚步,轻轻喊了一声。 春桃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大娘,眼里噙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周大娘见她小脸通红,赶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这一摸,顿时吓了一跳。 “桃儿,你是不是发烧了?恁烫!” 春桃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颤,“俺浑身冷紧!” 周大娘扶她躺下,“肯定是发烧了,俺这就去叫赵清江来给你看看!”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赵清江家正有病人,他让周大娘先回,说自己忙完手头的活,立马就过去。 周大娘赶回屋,赶紧给春桃烧了一碗滚烫的姜糖水。 “赶紧喝点热水,捂捂汗就好了!” 春桃正捧着碗小口喝水,周志军就回来了。 他在地里锄草,心里慌的不行,放心不下春桃,就扛起锄头提前回来了。 看见春桃通红的小脸和发抖的身子,赶紧上前问道,“咋了这是?” 周大娘叹了口气,“发烧了,俺已经去叫过赵清江了,他说一会儿就来。” 周志军一听,转身就往外冲。 刚冲出大门,就看见赵清江背着药箱子匆匆赶来了。 “人呢?”赵清江急声问。 “在俺娘屋里!” 两人快步进屋,赵清江掏出体温计,用酒精棉擦了擦,递给春桃,“来,放在舌头下量量。” 等取出体温计一看,赵清江也吓了一跳:“烧这么高!三十九度!” 周大娘和周志军一听,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清江,快,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周大娘在一旁急得直催。 赵清江不敢耽搁,当即给春桃打了针,又包了几包药,说道,“赶紧把药吃了,记住要避风。 半个钟头后还不退烧,就赶紧去叫俺!” 周志军转身就往灶房跑,很快端来一碗热水,让春桃吃药。 周大娘说,“你在这儿看着她,俺去烧碗面疙瘩,空着肚子伤胃。” 周大娘一走,周志军就坐到了床沿上。 他一只手心里放着一把药片,另一只手端着大半碗温水,声音低沉,却带着难得的温柔,“桃儿,来,把药吃了。” 春桃从小就怕吃药,别人都是一把吞下去,她却得一粒一粒慢慢咽。 遇上大颗的药丸,还得掰成两半才能下肚。 她先紧着小药片吃了,最后只剩下一粒安乃近。 这药丸子又大又苦,她看着就发愁,实在咽不下去。 “俺吃不下,把这个掰开吧。” 周志军把安乃近掰成两半,春桃这才皱着眉,勉强咽了下去,苦得她满眼泪花子。 她又想起自己过的日子,比这苦药片子还苦。 “桃儿,睡会儿吧。”周志军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春桃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昨黑卸的那一车西瓜。 她躺在这里,王晓红姐弟俩应该去卖瓜了。 他俩一走,地里连个看瓜的人都没有。 这年月,割草的、放牛的、下地干活的,谁路过瓜地,都想顺手牵羊摸两个。 “志军哥,晓红和晓明去卖瓜了,俺得去地里看瓜!”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志军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操心啥瓜地? 听话,好好躺着避风,哪儿都不能去!” “那地里没人咋中?俺吃过药了,去瓜棚里躺着就中!”春桃急得眼眶都红了。 正说着,周大娘端着一碗鸡蛋穗子面疙瘩进来了,听见春桃的话,连忙劝道,“你都病了,别操那些心了!” 她又转头对周志军说,“志军,你去瓜地看看?” “中!”周志军又叮嘱春桃,“喝了饭好好睡一觉,别想恁多!” 周志军转身出门,心想,王海超兄弟和王结实犯的罪不小,又赶上严打,肯定不会轻判。 这一次,他定要把春桃从苦海里救出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第191章 村民们抢西瓜 周志军没走到瓜地,远远就看见架子车还在地梗上,旁边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却没见王晓红姐弟俩。 他心里立刻有了数,王晓红姐弟肯定是去公社卫生院了,这帮人是在抢西瓜。 周志军加快步子走过去,喊道,“都挺积极啊!” 一群村民正疯了似的往麻袋里装西瓜,你挤我抢,还有些人跑到西瓜地里,弯腰摘得起劲。 他们光顾着往袋子里装瓜了,根本没注意到周志军。 听见声音,有几个人才猛地扭过头,看见是周志军,脸色顿时煞白,心里直打鼓。 可想着人多,天塌下来大伙一起顶,再说这瓜也不是周志军家的。 他们心虚地瞥了周志军一眼,很快又埋头抢瓜,把他这个民兵队长忘得一干二净。 周志军走到跟前,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像平日里那般冷硬,反倒温和了几分,可说出的话,却叫人头皮发麻。 “全国上下都在严打,专逮小偷小摸、流氓犯罪的,你们是不是也想去公社凑凑热闹?” 有几个人听了这话,手立马停住了,可有些人还在装聋作哑,抱着西瓜往袋子里塞得更猛了。 一个妇女脸上挤出一丝笑,褶子能夹死苍蝇,凑上前说,“志军兄弟,那王结实和刘翠兰没一个好东西,这瓜可不能给他们留!” 旁边一个汉子立马接话,“就是!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周志军没搭腔,一双冰凉的眼刀子狠狠刮了过去。 “二叔!” 周小伟的声音忽然传来,身后还跟着李明亮。 原来周志军前脚刚走,周小伟后脚就装着几个煮鸡蛋,跑去看春桃了。 春桃刚喝完面疙瘩,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粗布单子发汗。 “春桃嫂子,你咋样了?” 周小伟想起昨夜的事,忍不住骂道,“王海超、王海豹这几个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 他当着春桃的面,没敢提王结实的名字。 周小伟又说,“刘翠兰被周招娣砸伤了,流了不少血,真是报应!” 这事周志军没跟周大娘和春桃提过,两人听了,心里都觉得解气。 周大娘忍不住追问,“那她伤得重不重?离命远不远?” “送公社卫生院了,支书和晓红姐弟俩都去了,看样子伤得不轻!” 周大娘这才想起,大清早上,王晓明让她照看好春桃,转身就跑了,原来是去卫生院了。 刘翠兰和王结实真可恨,可王晓红、王晓明这俩孩子不赖,摊上这么个娘,也真是可怜。 周大娘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造孽啊!” 春桃听了周小伟的话,心里却揪了起来,更惦记地里的西瓜了。 “昨黑还卸了一车西瓜呢,这会儿没人看着,肯定被人抱走不少!” “你志军哥已经去了,没事的,你别操心这些,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周大娘劝道。 周大娘心里清楚,瓜地里没人看着,就村里那些人,真敢明目张胆地抢。 “小伟,你也过去看看!” 周小伟刚走出大门,就撞上了李明亮。 他手里拎着一网兜东西,有麦乳精、水果罐头之类的保养品,正从春桃家的院子里出来。 早上在食堂吃饭,周盼娣跑到他跟前,唠唠叨叨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李明亮听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春桃,赶紧把手头的活干完,提着东西就来了。 春桃家的门没锁,院里却一个人都没有,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就碰上了周小伟。 周小伟是个爱热闹的,跟工人院里的几个年轻工人混得很熟,李明亮就是其中一个。 看见李明亮手里的东西,周小伟立马明白他是来看春桃的。 李明亮刚要开口,周小伟就抢先说道,“明亮哥,你是来看春桃嫂子的吧?她在俺奶家呢!” 周小伟领着李明亮进了屋,李明亮见了春桃,又宽慰了她几句。眼看已经快晌午了,便起身告辞。 走到大门外,周小伟忽然开口,“明亮哥,春桃嫂子家的西瓜熟了,没人去卖。 这会瓜地里还搁着一车呢,俺拉去工人院,你帮着消消,中不?” 工人们都是拿工资的,花钱也舍得,昨天就有几个工人去春桃家的瓜地买过瓜。 “行,我跟你一块去瓜地!” 周小伟和李明亮并肩朝着东沟的瓜地走去。 走到上面的地头,周小伟就看见瓜地里有好多人,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周志军听见周小伟的声音,扭头看去,见李明亮也跟来了。 他没吭声,像尊门神似的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周小伟一眼就看明白了是咋回事,对着抢西瓜的村民扯开嗓子喊,“你们这是干啥?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 有人扛着满满一麻袋西瓜,扭头就想溜。 还有人弯着腰,继续往袋子里装。 周小伟急了,对着那些要跑的人吼道,“都给俺放下!” 又指着还在摘瓜的人,厉声喊道,“你们,都别摘了!” 可那帮人跟聋了似的,根本不理他。 “小伟,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会交到公社联防队去!” 周志军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浑身发紧的寒气。 周小伟是大队会计,兜里装的就有本子和笔,他立刻掏了出来,低头就开始记人名。 昨夜吴明伟说全国正在严打,号召大家举报小偷小摸的行为。 这帮人见周小伟动了真格,一个个都害怕了。 要是被抓到公社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个背着西瓜正要溜走的人,腿跟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动半步。 那些还在地里摘瓜的,也都停了手,背着沉甸甸的麻袋,想走又不敢走,僵在原地。 黄美丽娘几个也混在人群里摘瓜,见势头不对,周小英姊妹俩赶紧一人抱了个西瓜,猫着腰,从瓜地的另一头溜了。 其他几个半大孩子见了,也有样学样,一人抱个西瓜,撒腿就跑。 周小伟眼尖,不但把在场大人的名字记了下来,连小孩的名字,都一个不落全记上了。 他举着本子,高声喊道,“你们的名字都在俺这本子上记着呢!想挨电棍、蹲小黑屋,就把西瓜背回家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 一个老太太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伟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就吃个西瓜吗? 就算李春桃在这儿,俺们张嘴说想吃,她还能不给?” “就是就是!好吃的东西就得让大伙尝尝!” “都是地里长的,又不是啥主贵东西!以前刘翠兰在这,俺们来吃,她也没说过啥!” ……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围着周小伟求情,突然听见河坝那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大伙儿齐刷刷地扭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光溜溜的汉子,钻进了河坝边的高粱地里。 第192章 连命都不要了 “啊—— 吓死俺了!你个挨枪子的……”女人的哭腔里带着愤怒。 村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河坝里头有人在搞破鞋。 一个个脚底下都痒痒了,想跑过去看热闹,可手里的西瓜还没弄回家。 这大晌午的热得很,一个个满头大汗,浑身的衣服都贴在身上。 村民们的心思又回到西瓜上,围着周小伟好话说尽。 周志军冷着一张脸,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众人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小伟身上。 “小伟,现在就去公社!” 周小伟像是领了军令,立马应道,“中!俺回家骑车!” 他又往周志军跟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二叔,明亮哥是来帮着卖西瓜的,不如把这些瓜拉到工人院去,让他帮着销销。” 李明亮在王家寨待的日子不算短,早把“穷乡恶水出刁民”这话的滋味看透了。 他走到周志军和周小伟跟前,看着周志军说,“志军哥,把西瓜拉到我们院去卖,肯定抢着要!” 周志军心里明白,李明亮那点心思全在春桃身上。 可春桃早就是他周志军的女人了,李明亮根本翻不起啥浪。 这份自信,他有。 周志军看了李明亮一眼,“中!” 周小伟瞥了瞥那群扛西瓜想溜又不敢溜的村民,没再多说一个字,拔腿就往村里跑。 这伙人一看,瞬间就慌了。 一个妇女喊道,“周小伟!你站住!不就是几个破西瓜吗?俺不要了还不中!” 其他人也把装瓜的袋子往地上一掼,伸着脖子喊,“小伟!你回来——” 严打已经开始了,这节骨眼上,谁敢往枪口上撞啊? 周小伟装作没听见,步子迈得更快了。 人群里突然窜出个男子,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周小伟的胳膊。 “周小伟!你给俺站住!回来!” 这么热的天,周小伟也懒得往公社跑。见他们是真怕了,也就顺坡下驴,拐了回来。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乖乖把袋子里的西瓜倒在地上。 周小伟喊道,“都给俺搬到架子车上!轻点放,别碰烂了!谁弄烂了,谁赔!” 众人哪还敢犟嘴,只得低眉顺眼地把西瓜一个个搬上架子车。 大晌午,日头毒得很,个个热得跟红头老千似的。 “真是白忙活一场!热死老子了!走,下河坝洗个澡去!” 一个汉子拎着空袋子,骂骂咧咧地朝河坝那边走。 其他人也攥着空袋子,嘴里小声嘟囔着,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众人突然想起刚才河坝里传来的女人尖叫,还有那个光身子的男人,顿时又来了精神,呼啦啦地拔腿往前跑。 最先跑到河坝边的人,扯开嗓子喊,“是黄美丽!” 大伙跑到跟前,看见黄美丽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手里拽着个化肥袋子,正一步一挪地往河坝中间蹚,伸手要去捞漂在水面上的西瓜。 这河坝是早年人工挖的,中间最深的地方有丈把深,不会游泳的人,没人敢去。 这黄美丽为了几个西瓜,连命都不要了? 一个个都忘了洗澡,全瞪着眼看向黄美丽。 河水渐渐没过了黄美丽的腰,又漫到了肩膀。 突然有人指着岸边喊,“你们看!那不是王青山的衣裳吗?咋搁在这儿?” 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刚才慌慌张张窜进高粱地里的那个男人,肯定是王青山! 王青山这人性子闷,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村里那些嫂子辈的,见了他就爱逗两句,每次都能把他臊得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话来。 肯定是他刚才在河坝里洗澡,被黄美丽撞见,才慌里慌张躲进了高粱地。 “怪不得刚才没看见黄美丽的人影,原来是溜到河坝里来了!”一个年轻小媳妇翻着白眼,小声嘀咕道。 旁边一个大婶立马接话,“黄美丽这个利心疯,能把西瓜交出来? 肯定是趁乱跑了,想从河坝边绕路回家,谁知掉了进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肯定是!这女人为了几个瓜,连命都不要了!” 黄美丽确实是想顺着河坝边溜回家的,哪知道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袋子里的几个大西瓜也滚了出来。 “黄美丽!你不要命了?河中间深着呢!快出来!”一个汉子站在岸边,扯着嗓子喊。 这一嗓子吼出来,黄美丽吓得浑身一抖,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水底下沉。 另一边,周志军几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河坝里发生的事。 他们早把满满一架子车西瓜拉到了工人院里,没多大一会儿,就被工人们抢着买光了。 周志军到家时,周老汉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周大娘忙着下面条。 “娘,春桃还发烧不?” “刚摸过,不烧了,退下去不少。 你快去东屋看看醒了没,捞面条一会儿就好!” 周志军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本想着先去河坝洗个澡再回来,可出门的时候春桃还烧着,他不放心就回来了。 走进东屋,看见春桃还躺在床上,小脸不红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操心着啥事。 这妮子,就是个操心命!周志军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摸她的额头。 春桃本就睡得不沉,额头上突然覆上一只滚烫又粗糙的大手,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睁开眼看见是周志军,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周志军的大手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上,眼里满是疼惜,“感觉好些了没?” 春桃轻轻“嗯”了一声,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她想问西瓜有没有被偷?晓红和晓明姐弟俩咋样了?可嗓子眼干得冒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醒了啊?咋样了?身上得劲些没?”周大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周志军赶紧收回手,脸上立刻恢复了沉稳,“头不热了,退烧了。” “中!志军,你去端盆水,让春桃洗洗脸。俺去盛饭!” “干娘,俺自己去盛!” 周大娘待她实在是太好了,一把年纪了还给她端吃端喝。 春桃心里过意不去,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周志军赶紧伸手扶住她,“你刚好点,得避风。 乖乖坐着别动,俺去给你端水洗脸!” 春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敢再犟嘴,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 虽说外头是三伏天,可春桃还病着,周志军不敢用凉水。 他从后锅里舀了一瓢温水倒进洗脸盆,端去让春桃洗脸洗手,又倒了半碗淡盐水,让她漱漱口润润嗓子。 “桃,俺做的捞面条!”周大娘端着一个大搪瓷碗走了进来。 面条上浇着酸瓜鸡蛋汤,还放了小磨香油,一股子诱人的香味儿瞬间飘满了屋子。 “来,多吃点,把身子养结实了,比啥都强!” 春桃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对着周大娘挤出一个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干娘……” 周志军端着一碗面汤走了进来,“娘,你去吃饭吧,俺在这儿看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吹着碗里的面汤。 周大娘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周志军把碗沿递到春桃嘴边,柔声说道,“先喝点面汤,阴阴窑!”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 第193章 必须做人工呼吸 周志军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春桃的心头也是一惊。 前半晌听周小伟说,刘翠兰身子出血,被送去公社卫生院了…难道是她出了啥事? 刘翠兰是她婆子,但她对自己非打即骂,算不上啥亲人。 可听见外面的哭喊声,春桃心里还是莫名发紧。 “志军哥,你出去看看!” 周志军看了她一眼,把碗递到她手里,抬脚就出了屋。 周大娘和周老汉也端着饭碗,走出了大门,顺着声音走到了东屋后面。 只见路对面的道场边围了很多人,周志国正拽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横搭着个人,在那慢慢转圈。 周大娘心里“咯噔”一下。 几人走过去,才看清牛背上的是黄美丽。 周志民瘫坐在地,三个孩子蹲在旁边,扯着嗓子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美丽平日爱占便宜,嚼舌根子,周大娘很烦她。 可到了这生死关头,还是自家儿媳,哪能真不管不问。 “咋回事?”周大娘把碗往周老汉手里一塞,快步走到周志民身边,周老汉也皱着眉跟了过去。 一旁的周小伟浑身湿淋淋的,裤脚还滴着水,扭头看见周志军站在人群后头,就挤了过来。 “二叔!俺跟俺爹去河坝洗澡,正好撞见俺三婶掉进了水里! 俺把她捞上来了,抬上岸就吐了好些水,可就是不醒,会不会……”周小伟满脸急色。 周志军也看不惯周志民两口子的德行,可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就把黄美丽从牛背上拽下来,平放在地上。 上次周招娣掉进河坝,就是周志军把她救回来的。 村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周志军。 周小英和周小梅姊妹俩一见这阵仗,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平日里她奶和二叔最烦他们家,今个她二叔是不是想趁机害她娘? 周小英反应最快,嗷一嗓子扑上去,死死趴在黄美丽身上,“不准碰俺娘!你们别想害她!” 周大娘一看,就去拽周小英,“你个死妮子!瞎了眼了?你二叔是在救你娘!不识好歹的东西!” 王海英也赶紧上来帮腔,“小英,快起来!别胡闹!再耽误下去,你娘就真的不中了!” 周小英被硬拉到一边,周志军蹲下身,手掌根死死抵在黄美丽胸口,一下下按压。 周志民也踉跄着往前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志军的手。 随着手掌一起一落,他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的。 好一会儿,黄美丽的嘴角缓缓淌出些混着泥沙的浑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周志民手忙脚乱,赶紧撩起衣角帮她擦。 这时候,赵清江跟着周红霞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蹲下身,侧耳贴在黄美丽的口鼻处听了听,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眉头越拧越紧。 “清江叔,咋样了?”王海英在一旁急声追问,周小英姊妹几个也忘了哭,一起看向他。 “没摸着脉搏!”赵清江的话音一落,众人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周志军心里清楚,这时候必须做人工呼吸。 他扭头冲周志民吼道,“捏住她的鼻子,掰开她的嘴,往里头吹气!”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 周志民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害臊,只要能救回黄美丽的命,让他干啥都愿意。 他照着周志军的吩咐,抖着手捏住黄美丽的鼻子,掰开她的嘴,对着嘴就狠狠吹了口气。 这举动,在80年代的豫南农村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大家伙儿只在电影里见过男女亲嘴,现实里哪见过这阵仗? 几个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臊得赶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头缝往外瞟。 吹完两口气,周志军立刻接替上去,继续一下下按压黄美丽的胸口。 “娘!你醒醒啊娘……”周小英姊妹几个满脸泪痕,扯着嗓子哭喊,声音都喊哑了。 一番折腾下来,黄美丽猛地呛出一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睁开了眼。 围观的群众这才松了口气,议论着散去了。 为了几个西瓜,差点把命丢了。黄美丽被周志民背着,一路哼哼唧唧回家去了。 “要不是周志军那龟孙,俺能掉进河坝里?真不是个东西!” 黄美丽浑身软得像滩泥,嘴上却不饶人,依旧骂骂咧咧。 “要不是老二,你早没命了!”周志民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为了两个瓜,值得吗?” 周小英在一旁小声嘀咕,“又不是他家的瓜,他管那么宽干啥!” “中了!别叨叨了!”周志民瞪了她一眼,“现在全国都在搞严打,你们还敢偷瓜?就不怕被抓去蹲小黑屋?” 说着,周志民弯腰,准备把周小英姊妹俩抱回来的俩西瓜藏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走进两个汉子,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短袖,胳膊上箍着红底白字的“联防”红袖章,正是公社联防队的。 周志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狠狠瞪了周小英姊妹几个一眼,脸上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同志,你们咋来了?屋里坐,屋里坐!” 其中一个汉子板着脸说,“接到群众举报,黄美丽带着几个孩子去偷人家的西瓜!叫她跟俺们去一趟公社,把事情说清楚!” 周志民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哪能想到,两个西瓜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周小英姊妹俩也吓得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出。 黄美丽躺在里屋的床上,听见外面的话,脸“唰”地白了。心想,肯定是周志军那个孬孙告的状! “同志!”周志民陪着笑脸说,“黄美丽是俺媳妇,她刚才掉进河坝里,差点淹死,这会儿还瘫在床上起不来呢! 再说了,她哪敢偷瓜啊,都是误会,误会!” 两个联防队员根本不听他辩解,抬脚就往屋里走。 周志民赶紧跟进去,见实在拦不住,干脆也不隐瞒了,“同志!是俺家俩妮子不懂事,嘴馋摘了人家俩西瓜! 俺已经狠狠骂过她俩了!俺这就让她俩把西瓜送回去!” 他扭头冲周小英姊妹俩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西瓜给人家送回去!” 周小英姊妹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耽搁,一人抱起一个西瓜,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跑。 “送到人家家门口!好好认错!” 周志民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回头又对着联防队员点头哈腰,赌咒发誓以后要严加管教孩子。 其实联防队今儿个来,是来抓周二干和张秃子的。 有人举报,周二干逼迫四川蛮子,张秃子偷了油田上工人的自行车。 那些没弄到西瓜的村民心里头不平衡,就顺带着把黄美丽偷瓜的事也举报了。 这事搁在以前不值一提,可赶上全国严打的风头,芝麻大的事也能闹成西瓜。 另一边,周二干和张秃子已经被其他几个联防队员押走了。 两个队员见周志民态度还算诚恳,俩妮子也真把西瓜送回去了,就没再深究,只是把他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黄美丽就从床上坐起来大骂,“肯定是周志军那个鳖孙告的状! 李春桃那个小贱人,到底是他啥人?这么护着她!” 另一边,周小英姊妹俩抱着西瓜,一路小跑送到春桃家的灶房门口,放下瓜就想溜。 谁知刚一转身,周小英“咚”地一下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吓得她“妈呀”一声尖叫,脸白得像纸。 第194章 让她在家享清福 周小英一个趔趄,一屁股蹲在地上,周小梅也吓得停住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撞上的人正是王晓明。 他面无表情,像块木头似的,根本没看姐妹俩,一步一步往堂屋挪。 挪进堂屋,就坐在凳子上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娘刘翠兰被周招娣砸小产,在卫生院住着。 他哥王结实跟着王海超那帮人祸害春桃,如今也被关了进去。 他刚去公社打听了,被关的人得家属送饭,他哥已经两顿没吃没喝了。 明知道他罪有应得,可毕竟是亲哥,王晓明终究狠不下心。 他去青山街同学家借了一块钱,在街头小饭馆买了油条,赶紧往关押的地方送。 王结实被关在一间破旧土坯房里,屋里挤了十七八个人,光线昏沉,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家属不准进门,王晓明只能踮脚从窗缝递油条。 谁知刚递过去半截,就被屋里的人抢走了,王结实连个油条渣都没摸到嘴里。 王晓明之前还盼着周志军和春桃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呢,可这会儿心里矛盾得厉害。 春桃要是真跟了周志军,他们这个家,可就彻底散了? 王晓明刚才路过周志军家大门口时,周志军正蹲在门槛上抽烟。 他想,得尽快去公社找吴明伟,问问王海超他们到底咋判的。 还得打听一下春桃要跟王结实断关系,咋样做才能让谁都挑不出理。 他把烟摁灭,去东沟洗了个澡,顺道去瓜地摘了两个熟透的大西瓜抱回家。 “娘,春桃,俺摘了俩西瓜!” 周大娘和春桃正坐在东屋说话,周志军抱着西瓜进来了,“天热得很,吃西瓜解暑!你俩渴了就杀着吃,俺去趟公社!” “恁热的天,瞎跑啥?”周大娘皱眉问道。 “打听一下那几个乌龟王八蛋咋判的!” “丧良心的!就得往重里判!”周大娘恨得牙根痒痒。 想起昨夜的事,春桃心里又是一阵后。 夜里她下定决心不跟王结实过了,可天一亮,那些无形的绳索又缠上来,心里矛盾得很。 “地里的西瓜俺跟小伟交代好了,让他帮忙卖!你哪儿也别去,在家歇着!” 周志军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春桃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周大娘也跟着劝,“啥烦心事都别想,吃好睡好,身体比啥都重要!” 周志军骑上自行车赶到公社,吴明伟正在开会,他蹲在门口等了个把钟头才等着人。 “明伟,俺今个来,就想问王海超他们咋判的?” 吴明伟点燃一根烟,吐了个烟圈说,“这伙人胆大包天! 借种生子、强迫妇女,性质恶劣得! 还好没得逞!赶上严打,数罪并罚下来,至少五年以上!” “王结实瘸着腿,自己都顾不住自己,能给他减刑不?”周志军皱紧眉头。 “重罪想减刑?没那么容易!得看表现,不可能一上来就轻饶!” “王结实只给春桃下了药,别的啥也没干,和王海超他们谁判得重?” “他是主谋之一!下药是关键一步,罪过跟王海超他们一样!” “他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真蹲牢谁管他?” “判完刑会办监外执行,让他家里人伺候,公社派出所盯着呢!” 周志军把自己关心的事都问了,吴明伟一一做了回答。 王海超和王结实至少蹲五年!周志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还想打听春桃咋彻底摆脱王家,可吴明伟太忙,不停有人来汇报工作,周志军只好告辞。 在公社大院打听一圈,他找到民政办公室。 周志军把春桃和王结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工作人员满脸惊讶。 说道,“换亲没领证,但村里人都认,这是事实婚姻。 按规矩不能在公社办离婚,得去人民法庭起诉。 不过这情况特殊,没夫妻之实,男方又犯重罪,这婚不难离!” “得准备啥材料?流程咋走?”周志军又问。 “让大队开详细证明,写清换亲经过、男方私奔四年、没共同生活、现在犯罪被抓这些事,再找两个村民写证言签字。 拿着这些去法庭起诉,案由写离婚。 女方是无过错方,调解都不用费劲儿,法院很快会判离!” 周志军还是不放心,“他们是换亲,会不会有麻烦?” “换亲本就不是自由婚姻,男方还犯下大错,你放心!严打期间办案快,早起诉早解脱!” 周志军彻底松了口气,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心里甜滋滋的跟喝了蜜似的。 春桃终于能摆脱王家那个火坑了!往后他一定要好好疼她,啥重活都不让她干,就让她在家享清福。 回到家,周志军刚想把好消息告诉周大娘和春桃,一眼就看见王晓明也在屋里坐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王晓明脸色不好,就问,“你娘的病咋样了?” “在卫生院住着呢。”王晓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上喝啥汤。 周大娘叹了口气,“晓明啊,俺去烧汤,今黑就在这儿喝!” 王晓明原本想接春桃回家的,可自己不会做饭,春桃回去还得伺候他,便说,“让俺嫂子在这儿喝吧,俺去瓜地看看。” 周大娘赶紧拉住他,“你这孩子,别犟!喝完汤再去!” 周大娘去灶房忙活,周志军跟过去烧锅。东屋里只剩下王晓明和春桃。 “嫂子,俺哥不是个东西,他对不起你……俺就是揍他一顿,都难解心头之恨!” 王家也就王晓明姐弟俩真心待她好。春桃听着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自己要真不跟王结实过了,晓红还是个姑娘家,能撑起那个家吗? 秋季开学,王晓明就要去县城念高中了,往后花钱的地方肯定多…… 她离开王家,实在是放不下他俩。 王晓明见她流泪,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滚下来,赶紧抬手蹭掉。 他看向春桃,勉强挤出一丝笑,“嫂子,害你的人都被抓了,你该高兴才对!” 王晓明说得没错,可她想得太多,心里沉甸甸的,哪里高兴得起来? 突然,周志军家的大门被拍得哐哐响,喊声震得人耳膜疼。 “晓明!王晓明在这不?赶紧去公社派出所一趟!” 第195章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听见喊声,王晓明心里“咯噔”一下,“嫂子,俺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东屋,直奔大门口,周大娘已经打开了大门。 王海虎黑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外,看见王晓明就没好气道,“你哥快要死了!赶紧去公社派出所一趟!” 王海虎说完扭头就走了。王晓明愣在门口,半天才反应过来。 真是祸不单行!刘翠兰还躺在公社卫生院的病床上,这边王结实又出事了,这个家恐怕真要完了! 王晓明脑子里嗡嗡作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整个人跟傻了似的,连周大娘叫他都没听见。 王结实这混账东西,死了才好呢,死了就不能再祸害春桃了。 周大娘半点也不同情他,可看着王晓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实在心疼。 她叹了口气,劝道,“晓明,王海虎那人,说话没个准!去公社看看,也许没那么严重!” “志军!志军!”周大娘扭头冲灶房喊,“你跟晓明一块去公社看看!” 周志军在灶房里早听见了王海虎的话,心里头冷笑,王结实真要是没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正想着,听见周大娘叫他,便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灶灰,踱到大门口。 王晓明已经出了门,顺着东边的土路往公社的方向跑。 “志军,你跟着去!”周大娘急忙转身快步走进灶房,从锅里拿出两个白馍,又夹了咸萝卜干,塞进周志军手里,“拿着,路上吃!” 两人赶到公社派出所的时,天已经黑了。 来到关押犯人的地方,值班的看守员说,“王结实送卫生院了。让人揍得半死不活,胳膊腿都断了……” 两人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往卫生院赶。 冲进病房,就看见王结实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满了纱布,胳膊腿也打了石膏,吊在半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 病房里还站着两个公安同志,见周志军和王晓明进来,其中一个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你们是王结实的家属吧?这是监外执行保证书,你们看看,要是没意见,就在下面签个字。” 周志军接过来扫了两眼,又递给旁边还没缓过神的王晓明。 他转过身,对其中一个公安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公安同志,劳烦您出来一下,俺有点事想问问。” 那公安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走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根上,“啥事?” 周志军开门见山,“公安同志,俺就直说了,王结实可是犯了流氓罪的,那是重罪啊!这种人,咋能放回家呢?” 公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叹了口气,“你当俺们乐意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现在公社啥都缺,缺人手缺屋子,赶上这又严打,号子里人挨着人,喘气都费劲。 他这个样子,自己都顾不住自己,所里哪有闲人手伺候他?” 公安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就他这德性,留在号子里,天天得挨揍。 今儿个要不是俺们听见,冲进去制止了,他这条小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所长也是没办法,才批了监外执行。 让他先回家养伤,每月必须到派出所来报一次到,不准乱跑,不准离开村子半步。” 病房里,王晓明在保证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公安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王结实躺在病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跟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可他那耳朵尖得很,病房里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自己这次要被打死在号子里了。 他死了,就便宜了周志军和李春桃那对狗男女!他不甘心! 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让他活了下来! 王结实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周志军啊周志军,你以为把俺送进号子,就能跟李春桃双宿双飞了?做梦! 派出所都不收俺,俺还能活着回去! 李春桃是俺明媒正娶的媳妇,是俺王家用闺女换来的,她这辈子,都得伺候俺,都得给俺王家当牛做马! 医生过来查房,说王结实伤得太重,胳膊腿都断了,最少得在卫生院住上一周,才能回家养着。 王晓明看着烂泥似的王结实,心里头堵得慌,转头对周志军说,“志军叔,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周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王结实气弱游丝的声音,“周志军……你个鳖孙……如意算盘落空了吧? 只要俺活着……就拖着你俩……谁也别想好过!” 王晓明心烦意乱地走出了病房,蹲在墙角根,抱着脑袋,半天都没动弹一下。 “晓明。” 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王晓明抬头一看,是王晓红。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平常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如今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王晓红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家,咋就变成了这样了? 王晓明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又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王晓红往病房里瞟了一眼,没进去。 王结实是她亲哥!从小就护着她,疼着她。 虽然他做的事不地道,她还是希望他好。 可她没想到,王结实居然能干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联合王海超兄弟俩欺负春桃! 还有周志军和春桃……村里头的闲话她根本不信,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凑到一起,让她不得不信,他俩之间肯定早就不清白了。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哥,一边是她敬重的志军叔和可怜的嫂子,王晓红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揪着疼。 她不知道,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该怎么面对这些人。 另一边,周志军回到家时,周大娘和春桃却还没睡。 周大娘见他回来,问道,“咋样了?王结实那混账东西,到底是死是活?” “没死,让号子里的人打残了,胳膊腿都断了,在卫生院住着呢。” 周志军坐在椅子上,把派出所公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公安给他办了监外执行,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能回家。” 周大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他这一回来,不是又要拖累春桃吗?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一天,春桃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心里头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干娘,俺想好了,俺要跟王结实离婚! 这日子,俺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这妮子终于转过这个弯了,周志军心中欣慰。 他瞟了春桃一眼,又看向周大娘,“娘,桃,俺打听了,只要大队开个证明,证明他俩是换亲,证明王结实虐待春桃……这婚好离!” 周大娘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拍着春桃的手,喜滋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春桃啊,这下好了,你总算能跳出火坑了!” 那一夜,春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泪洇湿了枕头。 她想,只要能跟王结实离婚,就算让她去要饭,她也愿意! 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志军就去找周大拿,想让他写一份证明材料。 周大拿听明白周志军的来意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也怀疑周志军和春桃之间有猫腻,只不过没有真凭实据,他一个大队支书,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嚼舌根。 可现在,王结实刚被关进去,周志军就跑来找他开证明,要帮春桃离婚。 周大拿心里头的那点怀疑,瞬间就放大了无数倍。 他端着茶缸子,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志军啊,王结实是换亲,这是事实。他犯了罪,这也是事实。可这证明……俺不能写!” 第196章 等俺回来 周志军知道周大拿是个老油条,却没想到拒绝得这样干脆。 他声音冷硬,字字带着火气,“支书,春桃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村里老少爷们谁不知道? 王结实联合外人害她,如今犯了重罪,春桃跟他离婚,谁也挑不出理!” 周大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周志军这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根本没把他这个村支书放在眼里。 去年为了李春桃整治周二干,半点没顾及他的面子,这事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呢。 “志军啊,”他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 “俺知道李春桃可怜,可王结实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她男人啊。 她是王家用闺女换来的媳妇,想离婚,刘翠兰那泼妇能愿意?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俺这个当支书的,更不能开这个头!” 周志军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警告,“支书,王结实犯的是重罪,公社那边都支持春桃离婚!你作为村支书,咋能包庇罪犯?” 周志军居然给他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周大拿眉头猛地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 “话可不能这样说,婚姻大事,不是闹着玩的!哪能说离就离? 再说了,王结实现在进去了!你这会儿让李春桃离婚,传出去好听吗?村里人不得嚼舌根,说你……”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顿住,眼睛斜斜瞟着周志军,那没说完的话,周志军清楚得很。 无非就是想说他和春桃不清不楚,想借着王结实坐牢的机会,把春桃弄到手。 周志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支书!” 他声音沉了几分,眉宇间拧起一丝戾气,“您要是觉得证明材料不能开,那俺这就去找公社妇联!妇联管不了,就去县里。 俺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知道周大拿就是想拿这事拿捏他,可他周志军根本不吃这一套。就算闹到县里,他也要帮春桃把婚离了! “站住!”周大拿一看他真要走,赶紧喊住他。 周大拿心里清楚,就周志军这驴脾气,真敢把这事捅到县里去。 到时候给他安上个“包庇罪犯、阻挠妇女维权”的罪名,他这个支书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飞快瞟了一眼门口,见四下里没人,才压低声音道,“这证明,俺不是不能开,但刘翠兰那泼妇要闹起来,你得担着!” 刘翠兰就是个纸老虎,周大拿根本不怕她。 可前天夜里,周招娣把她砸小产了,周大拿理亏,怕她借着离婚的由头,闹到公社去。 “她要敢闹,让她直接找俺!”周志军斩钉截铁。 周大拿被逼得没法子,只得磨磨蹭蹭找出信纸和钢笔,按规矩写了份证明材料。 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冷笑,就算李春桃真和王结实离了婚,你周志军也不敢光明正大娶她!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俩淹死! 他把写好的证明递给周志军,语气带着假惺惺的诚恳,“志军啊,这事你可得想好了。 村里人多嘴杂,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 你一个大老爷们,脸皮厚不怕嚼舌根,可李春桃脸皮薄,怕是经不起折腾。” 周志军自然知道,不过他心里早有了打算,等春桃和王结实离了婚,他就带着她离开王家寨,去外地闯闯,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周志军拿着那张纸走出大队部,心里亮堂堂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又在村里找了两个德高望重的老长辈,在上面签了字作保。 把材料小心翼翼装进兜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桃,让她知道,她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 “志军,成了?” 周大娘和春桃正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纳鞋底,见周志军回来,周大娘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筐,起身迎了上去。 “成了!今个俺就去办这事!”周志军拿出那张纸扬了扬。 “太好了!桃啊,你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周大娘声音哽咽,拉起春桃的手,眼眶都红了。 春桃听着母子俩的对话,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她使劲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四年多了,她总算要挣脱这个牢笼了。 可下一秒,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春桃心里清楚,她和王结实这婚,哪有那么容易离?王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大娘以为她是担心离婚后没地方去,赶紧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桃啊,别愁!以后你就住这儿,这就是你的娘家!有俺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话春桃从小听到大。 更何况她是换亲,如果她和王结实离婚了,哥嫂肯定会和她反目成仇。 周大娘这话,像冬天床头的炭火,把她心底的冰都暖化了。 “干娘……”她哽咽着开口,“您对俺的好,俺一辈子都忘不了!”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傻妮子,别哭,咱该高兴才是!”周大娘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泪。 周志军也说,“你不要想恁多,这事就交给俺,俺一定能办成!咱再也不受他们那窝囊气了!” 他一刻也不想耽误,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骑着就去了公社。 他准备先去公社问问司法助理,如果能在公社把婚离了,就不去县里了。 临走时,他反复叮嘱春桃,“在家好好歇着,啥活也别干,啥心也别操,等俺回来。” 可春桃是个闲不住的人,心里一直想着地里的西瓜。 王晓红姐弟俩都在公社卫生院,周志军为了她的事跑前跑后,周小伟天天帮着去卖西瓜,瓜地里没人看着也不中。 这年头,好吃的东西谁不眼馋?吃个西瓜倒没啥,她就怕有些人不识足,吃完了还要拿。 晌午饭后,日头正毒,一丝风都没有,地里的庄稼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春桃戴了个草帽,往瓜地去了。 刚来到瓜地坐下,李明亮就过来了,手里拿着几瓶汽水。 春桃看见他,吃了一惊,赶紧从竹床上站了起来,“明亮哥,你咋来了?” 原来,李明亮吃过午饭,准备去周大娘家看春桃,一出工人院,就看见她往瓜地里来了,拐弯就跟了过来。 “给,喝吧!”李明亮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她。 大晌午的,李明亮和她在这西瓜地里,要是被人看到,又该说闲话了。 春桃没接,而是说道,“明亮哥,地里太热了,你赶紧回去吧!” “春桃,以后你是咋打算的?” 李明亮直直的看着她,那眼神,比外面的太阳都炽热,看得春桃有点心慌。 “俺没啥打算!明亮哥,俺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她说着抬脚就要走,谁知却被李明亮一把抓住小手。 瓜棚外面,一双眼睛正从缝隙里往里看。 第197章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春桃,你要是愿意离开王家,俺可以帮你…” 春桃一直把李明亮当恩人,打心底里尊敬他,可此刻,他却冷不丁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春桃心里又慌又乱,猛地挣脱开他的手,声音都发颤,“明亮哥,谢谢您的好意……俺回去了!” 她慌慌张张冲出瓜棚,李明亮紧跟着追了出去,“春桃,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得为自己想想啊……” 瓜棚外头的人听见动静,赶紧猫着腰躲到另一边,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在春桃的背影上。 再说周志军,他在公社大院找到司法助理,掏出周大拿写的证明材料,一五一十把王结实和春桃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司法助理接过材料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要想离婚,按规矩得先调解。 调解不成,俺给你开个证明,再去法院走起诉流程!” 王结实本来就是个残废,这回在号子里又被打得半死,往后恐怕彻底瘫了。 王晓红早晚要嫁人,他还指望春桃伺候他呢,就冲这个,王结实百分之一千不会同意离婚。 周志军把实际情况跟司法助理说了,可人家是按流程办事,调解这一步,说啥都不能省。 正常情况下,调解得等王结实出院再说,可周志军怕夜长梦多,转头就去找吴明伟帮忙。 托了吴明伟的情面,司法助理才松了口,跟着周志军先去了王家寨,找春桃核实她的离婚诉求。 春桃这边了解清楚了,两人才又一起去了公社卫生院。 王结实看见周志军带着公社的人来,脸瞬间沉得能拧出水来。 得知这人是来调解离婚的,王结实当场就炸了毛,瞪着眼珠子喊道,“周志军,你个王八蛋!安的什么黑心肝?撺掇她跟俺离婚! 她李春桃,生是俺王家的人,死是俺王家的鬼!俺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王结实的脸憋得青紫,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可胳膊腿都断了,动弹一下都钻心疼,只能瘫在床上,咬牙切齿地骂,唾沫星子喷了一枕头。 周志军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跟着司法助理往外走。 刚跨出病房门,迎面就撞上了刘翠兰。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两眼通红,眼眶底下乌青一片,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周志军,你个孬孙!都是你!都是你毁了俺的家! 俺不好过,你也别想得劲!今个俺跟你拼了!” 刘翠兰的病房和王结实的就隔两间,刚才周志军从门口过,就被她看见了。 要不是周志军,王海超他们也不会被抓,她肚子里的娃也不会没了。刘翠兰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看见周志军的身影,她猛地从病床上跳下来,鞋都没顾上穿,疯了似的冲出门。 刘翠兰一边骂一边扑了上去,周志军个高,她根本够不着他的脸,只能胡乱的撕扯着他的衣裳。 王晓明一看这架势,赶紧冲上去拉刘翠兰,这时王晓红也跑了过来,姊妹俩费了好大劲,才把刘翠兰拽住。 “周志军,你不是人!你毁了俺家!俺跟你没完!” 刘翠兰被拽着挣不开,只能踮着脚骂,嗓门又尖又利,没一会儿就引来一群看热闹的,对着她指指点点。 周志军没时间搭理她,跟司法助理挤开人群,去了公社。 司法助理按规矩,给他开了一张调解失败的证明,让他拿着这个去县城法院走诉讼程序。 中午去县城的班车早开走了,周志军只能花两块钱租了辆大三轮车,风风火火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周志军没费啥劲就找到了县法院,把证明材料和写好的诉状一并递了上去。 可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头也没抬就说,“离婚是民事案子,原则上当事人得亲自到场说清楚意愿,别人替不了!” 周志军这辈子硬气惯了,从没跟人低三下四过,可这回为了春桃,他跟工作人员说了一箩筐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还是不松口。 周志军坐着大三轮回到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周大娘和春桃还没睡,坐在煤油灯下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等他。 周志军一进门,就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最后看向春桃说,“明儿一早,俺带你进城。” 春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大娘看着春桃说,“桃啊,等咱把这婚离了,干娘给你找个吃公家饭的干部!往后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福!” 春桃被周大娘说得小脸发烫,跟火烧似的,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周志军一眼。 周志军心里哭笑不得,娘啊娘,您这是拆你儿子的台,挖你儿子的墙角呢! 他干咳两声,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天不早了,都睡吧!明个早点走!” 春桃和周大娘睡在一张床上,周大娘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呼噜,可春桃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心里慌得厉害,左眼皮砰砰砰狂跳,像是有啥不好的事要发生。 鸡叫头遍的时候,周大娘就起来做饭,春桃也跟着起来了,帮她烧锅。 周志军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一个大白馍,可春桃却吃不下,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半天没喝几口。 “多少吃点,路远着呢!”周志军递给她半拉馒头和一个咸鸡蛋。 “别怕,有俺在,这婚肯定能离成!”他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慰她。 春桃硬着头皮,把那半拉馍咽了下去,咸鸡蛋没吃。 周志军把鸡蛋装进自己的衣裳兜里,说,“路上饿了再吃。” 吃完早饭天还没亮透,周志军把自行车推到了大门外。 他骑上去,两条胳膊搭在车把上,两只脚支在地上,扭头等着春桃上车。 庄稼人起得早,这会儿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背着锄头、拿着镰刀,上地干活了。 春桃脸皮薄,怕被人看见说闲话,红着脸说,“志军哥,你骑车先走,俺从小路撵你!” “赶紧的!再磨蹭,到县城就晌午了!” 周志军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劝她,“你越是扭扭捏捏,别人越说闲话。 你大大方方坐上来,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由他们说去!” 周志军这人,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明明两人早就不清楚了,他还能把“身正不怕影子斜”挂在嘴边,半点都不心虚。 春桃脸皮薄,一想起那些事,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可她又不敢耽误正事,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坐好,俺走了哈!” 周志军话音刚落,正准备蹬车,就听见身后传来尖利的喊声。 “李春桃——” 周志军和春桃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的土路上,跌跌撞撞跑过来几个人影,看不清脸面。 第198章 暗地里使绊子 春桃听见喊声,一个激灵就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 三个人已经跑到了跟前,春桃看清来人时,脸色顿时白了,心都要跳出来了。 “李春桃!结实还躺在医院里,你倒好,在家里过得挺滋润啊!” 王兰花一双眼狠狠剜着春桃,嘴里骂骂咧咧,余光却贼溜溜地往周志军身上瞟。 沈老太和李大壮的目光也在周志军和春桃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都是打量和揣测。 “桃啊……”沈老太往春桃身边挪了两步,周志军却猛地把自行车车头掉转过来,牢牢挡在了春桃身前。 “表奶,你们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是有啥要紧事?”周志军的声音硬邦邦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二哥,俺们今儿个来,就是看看春桃!也没啥大事,没啥大事!”沈老太连忙赔着笑摆手。 “既然没大事,那就进屋坐会儿。春桃还有事要办,没空陪你们闲聊。” “她能有啥事?”王兰花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往前挤了挤,梗着脖子反问。 “李春桃,俺有话跟你说,你给俺过来!” 她撂下这话,转身就往院里走,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沈老太和李大壮对视一眼,看看院里的王兰花,又看看杵在原地的春桃,满脸为难。 “桃啊,你嫂子快产了,可不能动气。 你有啥委屈,等她把娃生下来,咱再慢慢说!”沈老太低声劝着,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李大壮也苦着脸哀求,“桃,好妹子,你可千万不能跟王结实离婚啊!你要是离了,你哥这个家,可就真散了!” 李家村离王家寨有二十多里地,春桃原本以为,这事一时半会儿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等她把婚离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为时已晚。 她万万没料到,婚还没离成,他们竟找上门来了。 她不知道,这事的起因,全在昨个晌午。 瓜棚外头偷听李明亮和春桃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盼娣。 周盼娣在工人食堂做临时工,早就看上了排场又斯文的李明亮,平时变着法子凑上去套近乎,可李明亮对她,从来都是爱搭不理。 她早就知道李明亮和春桃走得近,却一直拿不准俩人到底啥关系。 昨个吃过晌午饭,看见李明亮拎着几瓶汽水出了工人院,周盼娣就悄没声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了瓜地里。 她猫着腰躲在瓜棚外头,把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怪不得李明亮对自己视而不见,原来是被李春桃勾走了魂! 周盼娣恨得牙根痒痒,但她没当场冲进去撒泼骂街,她知道,那样做只会让李明亮更烦自己。 要整人,就得暗地里使绊子,这样才能一击即中。 从瓜地回去后,周盼娣就急匆匆往李家村她大姑家跑。赶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她掏出自己舍不得吃的一把水果糖,收买了她表嫂。 让她连夜去李家,把这两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周志军正在撺掇春桃离婚。 王兰花一听这话,当场就急得直跳脚。她扛着个大肚子,连夜就要去王家寨。 沈老太和李大壮劝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王兰花怀着孕,沈老太腿脚又不利索,三个人在路上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王家寨。 刚拐过村边的房子,王兰花就看见春桃和周志军的身影,一股子火气“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她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冲,沈老太和李大壮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跑。 之前,王兰花对春桃和周志军的关系还只是半信半疑,今儿个亲眼看见俩人凑在一起,她算是百分百相信了。 可她手里没攥着真凭实据,也不敢在周志军面前乱说。 沈老太一脸担忧地看向院里的王兰花,又凑到春桃耳边低声劝,“桃啊,去跟你嫂子说两句话,她这身子,可经不起气啊!” 李大壮也在一旁帮腔,“春桃,你嫂子有话要跟你说!你快去,说完俺们立马就走,不耽误你办事!” 春桃心里清楚,他们今儿个来,肯定是听说了离婚的事。一时间,她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了一团麻。 王兰花的泼辣性子,春桃再清楚不过。今儿个要是硬顶着走,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动了胎气,伤着肚里的孩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她抬眼看向周志军,声音怯生生的,“志军哥……”她欲言又止。 周志军太了解春桃了。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离婚,如今王兰花他们找上来,他真怕她一时心软,又改变了主意。 “去!必须去!”周志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晚了!” 说着,他把自行车车头调过去,拉着春桃就要走。 “春桃!你给俺站住!”李大壮赶紧跑上前,伸手拦住了去路。 “俺们今儿个来,真有重要的话跟你说!你不能走!” “是啊是啊,有事改天再去不中吗?” 沈老太也快步追上来,紧紧攥住春桃的另一只手,眼眶泛红,“桃啊,俺们真的有话对你说!” 坐在院里石凳上的王兰花见春桃迟迟不过来,扭头一看,周志军竟然拉着她要走,顿时火冒三丈。 心想,自己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周志军一个大男人,再横也不敢碰她一指头。 他要是敢动她一下,她就往地上一躺,讹也要讹得他脱层皮! 王兰花站起身,一手撑着后腰,急匆匆的走出院子,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噔噔”的闷响。 “哎哟!” 眼睛一直盯着春桃和周志军,根本没看路,被一个土坷垃绊了个趔趄。 身子猛地往前倾,王兰花吓得面色惨白,忍不住尖叫一声。 李大壮听见动静,魂都快吓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沈老太也吓得嘴唇直哆嗦,连忙跟上去帮忙搀着。 “俺的重孙子哟!你走路咋这么慌慌张张的!磕着碰着可咋整啊!” 俩人七手八脚地扶着王兰花,好半天,她才站稳了身子。 春桃见王兰花没摔倒,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地。 周志军赶紧跨上自行车,回头冲春桃喊,“还愣着干啥?快上车!走!” “不能走!快拽住她!”王兰花缓过神来,一把甩开李大壮的手,尖声喊道。 “李春桃!你今儿个要是敢走出王家寨半步,俺就跟你哥离婚!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肚里这个娃,俺也不生了!俺说到做到!” “兰花!有话好好说,别生气!”李大壮急得满头大汗,转身跑过去拉住春桃的胳膊。 他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桃,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你嫂子真的不跟俺过了! 俺打光棍没啥,可咱王家的香火不能断啊! 你嫂子肚里怀的可是个带把的,她要是真的不生了,李家可就绝后了!桃,算哥求你了,中不中?” “桃啊,俺们大老远跑过来,你就忍心连口水都不让俺们喝吗?”沈老太也红着眼眶看向春桃。 “志军哥……”春桃扭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犹豫,“要不……改天再去吧?” 李大壮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压低声音说,“桃,听哥的话,有啥事,等你嫂子生了娃再说!啊?” 沈老太也扶着王兰花,慢慢地凑到春桃跟前。 “李春桃,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不答应,俺现在就撞死在你家门口!一尸两命!” 这时,周大娘手里攥着一把笤帚,从院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弯腰扫着地,扬起一阵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扫着扫着,她猛地把笤帚把狠狠往地上一戳,又瞥了王兰花一眼,凉凉地开口,“命是你自己的,跟别人有啥关系?犯不着拿这个要挟人!” 这话一出,王兰花的脸“唰”地就变了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洼着腰就要往周大娘跟前冲,“你个死老婆子!俺家的事轮不得你管?” 沈老太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王兰花的胳膊,“兰花,你消消气!” “哎吆………俺的肚子……”王兰花突然表情扭曲,身子直挺挺往后仰去。 第199章 救救兰花吧 第199章救救兰花吧(第1/2页) “哎哟……俺的肚子……” 王兰花刚才还憋得通红的脸瞬间苍白,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仰去。 沈老太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被她带得一个趔趄,魂儿都快吓飞了,扯开嗓子喊,“快!要生了!兰花要生了!” 李大壮吓得腿肚子直抽筋,扑过去和沈老太一起架住王兰花,手忙脚乱地托着她的后腰。 “兰花!你撑住点!撑住点啊!这咋说生就生了?” 王兰花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却不饶人,咬着牙骂,“疼死俺了……李春桃!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都是你气的……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鬼也不放过你!” 春桃整个人都吓懵了,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王兰花疼得脸都拧成了麻花,春桃的心也跟着揪成了疙瘩。 她反应过来后,抬脚就想冲过去帮忙。 可脚刚离地,就被周志军一把拽住了。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灰,眼神冷得吓人,“站住!这事跟你没关系!” 春桃急得眼眶都红了,“志军哥!俺嫂子要生了!俺得去叫马大姑,要是出了事咋办……” “她自己作的!”周志军的声音硬邦邦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嚎哭的王兰花,又落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沈老太和李大壮身上。 “扛着个大肚子来回折腾?还要死要活地要挟人?真出了事,也怨不得别人!” 这话像一盆井水浇在春桃头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突然,沈老太拍着大腿嚎,“羊水破了!真的要生了!这可咋整啊!快去找接生婆……” 李大壮也慌了神,死死托着王兰花的身子,扭头冲春桃喊,“春桃!快!快去找人!” 人命关天的事,春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踉踉跄跄地朝着东沟的方向跑,去找邻村的接生婆马大姑。 可这边王兰花肚里的孩子都憋到屁股门子了,等春桃把人叫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周家大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她都生俩了,咋还恁费劲?” “不会是胎位不正吧?俺妹子就是,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娃生下来……” “前两胎都顺顺当当的,这一胎咋就这么难?”沈老太和李大壮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沈老太双手合十,对着天念叨,“老天保佑呀!千万不能出事……俺李家就指着这娃传宗接代呢……” 李大壮托着王兰花的上半身,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着东边的小路,盼着春桃能早点把马大姑找来。 王兰花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身上的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浸透。 她的哭嚎声像杀猪般尖锐刺耳,忽高忽低,震得人耳朵眼子疼。 “啊———不中了……疼死俺了,俺不活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周大娘!你年轻时不是接过生吗?” 一个妇女挤到前头,指着周大娘,急声说,“俺生老二时难产,就是你给接的生!” 周大娘年轻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只是这十来年身子骨不如从前,早就歇手不干了。 不过接生这活儿,对她来说,还是熟门熟路的。 “她干娘!你会接生?”沈老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周大娘哀求,“你快帮帮忙,肚里的娃等不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救救兰花吧(第2/2页) 李大壮也跟着哀求,“周大娘,您行行好,救救兰花和娃吧!俺给您磕头了!” 周大娘却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紧紧攥着笤帚,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她扫了一眼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王兰花,这才缓缓看向沈老太和李大壮,一字一句道,“接生中,但你们要答应俺一件事………” “啥事?啥事俺都答应!只要俺李大壮能做到的,俺都不推辞!” “中!中!俺们啥都答应!”沈老太急得直跺脚,“她干娘,你快别卖关子了,救救兰花吧!” “往后你们李家的人,别再来搅和春桃的事!”周大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众人的耳朵里。 “春桃跟王结实离不离婚,由她自己的做主,谁也管不着!” 人命关天,沈老太和李大壮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中!中!俺们都答应!春桃的事由她自个做主,俺们再也不掺和了!” 周大娘见王兰花的脸色越来越白,嚎叫声也越来越低,不敢再耽误,赶紧吩咐李大壮和几个劳力把她抬进了王家。 又冲着沈老太喊,“胎位不正!你赶紧去灶房烧热水!要滚沸的!” 沈老太跌跌撞撞地跑去灶房烧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千万别出事”。 周志军见他娘帮忙接生,转身骑上自行车,顺着小路往邻村去了。 刚过东沟,就看见春桃跌跌撞撞往回跑。 “马大姑不在家,咋办呀?”春桃急得眼圈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志军赶紧跳下车,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春桃,温声安慰,“别怕,俺娘帮王兰花接生呢,没事了。” 春桃一听这话,揪成一团的心瞬间舒展开来,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真的?那太好了……” “嗯!”周志军点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依旧温和,“走吧,咱进城去。” 春桃愣了愣,“那……俺嫂子这会生了没有?” “放心吧,有俺娘在,肚里的娃早晚能生出来。”周志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 这一通折腾,耽误了小半晌,去县城的头班车早走了。 春桃小心翼翼道,“第一趟车咱赶不上了,要不……明个再去吧?” 周志军没说话,扶着她坐上自行车后座,自己才跨上去,这才说道,“这事不能再拖了,越早越好。 趁现在王兰花生孩子,刘翠兰他们也不在家,赶紧去县城把婚离了,免得再生枝节。” 二人赶到青山街的时候,已经是小晌午了。下一班去县城的班车,还要一个多钟头才到。 十字路口有一辆拉人的大三轮,司机冲着他俩喊,“你俩进城吗?还差俩人!凑齐就走!” 周志军把自行车寄存在街上相熟的杂货店里,扶着春桃坐上了三轮车斗。 来到县城,太阳都偏西了,二人在车站附近的小饭馆里随便吃了饭·,就匆匆忙忙地往法院赶。 路过一个副食品商店门口,周志军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他猛地扭头看,看清那人时,脸上的神色瞬间绷紧,脚步也硬生生地顿住了。 第200章 俺们是夫妻 第200章俺们是夫妻(第1/2页) 叫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明伟的表妹左金慧。 上次春桃在县城住院,左金慧帮了大忙。 就在春桃出院的前一天,她让他去家里帮忙打煤球。 周志军万万没想到,左金慧会对着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 望着眼前的左金慧,周志军感到有些尴尬,“金慧妹子!” 话音刚落,左金慧已经快步走到了他俩跟前。 左金慧的目光淡淡瞟了一眼李春桃。又看向周志军,“志军哥,这就是上次住院的那位……” 周志军点头,“是,李春桃。上次多亏了你帮忙!” 春桃也记着左金慧的恩情,连忙拘谨地笑着打招呼,“左大姐!” 周志军不想跟她多纠缠,还急着去法院呢。 “金慧妹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他抬腿就往前面走。 春桃对着左金慧笑笑,低声道,“左大姐,俺们先走了!” 谁知左金慧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春桃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要不要我帮忙?” 那个年代,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儿。更何况,她跟左金慧并不熟,春桃只好含糊着应付,“俺们……俺们有点急事要办。” “等等!” 左金慧快速地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掏出纸笔,匆匆写了几句话,折得方方正正,塞进了春桃的衣兜里。 “捎给志军哥,让他一定看看!” 春桃的心猛地一沉,“中!”说着转身就去追周志军。 俩人一路急匆匆赶到法院,小心翼翼地把离婚诉状和证明材料全都递了上去。 负责审查资料的工作人员却说,“户口本没带?” 周志军愣了一下,公社的人根本没说要带户口本啊! 更何况,春桃当初跟王结实成亲,也没领结婚证,王家的户口本上,就没有春桃的名字。 春桃攥着衣角,声音细弱,“同志,俺……俺没跟他领结婚证,婆家的户口本上,没有俺的名字。” “没在婆家,那就在你娘家的户口本上!” 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回去把你娘家的户口本拿来,少了户口本,这事办不了!” 这话一出,周志军和春桃的心都是“咯噔”一下,从头凉到了脚。 李家人本来就不想让春桃跟王结实离婚,要想拿到户口本,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志军连忙上前一步,“同志,没有户口本,去村里大队开个证明,中不中啊?” “不中!必须要户口本原件,证明没用!” 春桃站在一旁,心里又酸又涩。 当初嫁人的时候,啥也没有要。如今她想离婚,咋就这么难? 话分两头,再说王兰花那边。 周大娘费好大劲,王兰花才生下孩子,还是一个带把的小子。沈老太和李大壮都喜得合不拢嘴。 王兰花是嫁出去的姑娘,却在娘家生下孩子,这是犯了大忌,沈老太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万一刘翠兰知道了,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大壮,快,咱们得赶紧回去!” 王兰花因为难产,早已耗尽了体力,此刻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床上,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春桃离婚的事? 李大壮不敢耽搁,找了一块破旧的棉被铺在架子车上,拉着王兰花和刚出生的孩子就急匆匆走了。 一路上,李大壮和沈老太都没说话。 周大娘说,春桃的事不让他们别掺和。那会儿他们满口答应,可此刻心里却又泛起嘀咕。 离婚丢人不说,王兰花缓过劲来,肯定不会答应,这事他们还得管。 走到李家村村口时,李大壮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沈老太问,“奶,俺咋没看见春桃呢?” 王兰花难产把他们吓得不轻,哪里还顾上春桃?李大壮这才猛然想起,春桃去找接生婆好像就没有回来。 沈老太被他这么一问,也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春桃说去隔壁村找接生婆,去了大半天也没回来?也没有看见周志军。 沈老太心里一紧,连忙给李大壮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提春桃了,万一被王兰花听见,又要闹。 另一边,周志军拉着垂头丧气的春桃,慢慢走出了法院大门。 看着她一脸落寞的样子,周志军心里一阵心疼。 “桃,别担心,就算再难,俺也一定帮你离掉,绝不会让你再回王家受委屈!” 春桃被他的话打动,眼眶微微泛红。 此时已是后半晌了,俩人不敢耽搁,打算去车站坐大三轮回去,再去李家把春桃的户口本要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俺们是夫妻(第2/2页) 可还没走到车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不好,下雨了!”周志军连忙拉住春桃的手,快步跑到路边一个废弃的门洞里避雨。 夏天的雨水多,说下就下。看这架势,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周志军在心里叹气,今儿个他们是回不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回不去也好,今黑好好和春桃亲近亲近。 上次在王岗街卖猪,他们没有结婚证,还能找一家偏僻的小旅馆弄一晚。 可这是县城,管得比乡里严多了,没有结婚证,不知道能不能住在一起。 周志军心里暗暗盘算着,转头看向身边的春桃,语气温柔,“桃,今个这雨下得太大,回不去了。 咱们就在县城住一晚,明儿一早坐早班车回村。” 她太了解周志军了,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那个了,这会儿说要在县城住一晚,肯定又想馋她了。 想到那些羞人的画面,春桃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周志军见她羞羞答答的样子,心尖一阵发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的暧昧,“桃,你是不是也想了? 今黑儿,咱们找个旅社住下,让俺好好疼疼你,好好弄弄……” “烦人!”春桃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她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嗔怪,眼神却软得像一汪春水。 周志军顺势攥住她的小手,力道不由得加大了几分,轻笑道,“你啊,就是心口不一!” 不知过了多久,倾盆的大雨终于渐渐停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俩人在小饭馆喝了一碗牛肉烩面,就去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社。 旅社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眼神精明,上下打量了周志军和春桃一番,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周志军挺直腰杆,一本正经道,“大姐,俺们是夫妻,今儿个来县城办点急事,走得太急,忘了带结婚证。 您看,我们能不能住一间房?” 老板娘的目光在周志军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一旁满脸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春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已然有了谱。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最近县里查得严,没结婚证,坚决不能住一间房,这是规矩,俺不敢破。” 周志军心里一阵失落,老板娘却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嘛,俺可以给你俩开两间挨着的房间。 夜里也好有个照应,万一有个啥事,喊一声就能听见。” 周志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中!中!那就太谢谢大姐了,开两间挨着的房间!”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登记好信息,收了钱,递给他们两把黄铜钥匙。 “二楼走廊尽头的两间,208和209,都是单人间,你们上去吧。” “谢谢大姐!” 俩人接过钥匙,匆匆上了二楼。 周志军在狭小的洗澡间里冲了个凉水澡,就回屋躺在了床上。 脑海里,全都是隔壁房间那个娇俏含羞的小女人的样子。 他心里像揣了一头乱撞的河马,躁动不安。 隔壁的春桃,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把风扇打开,却吹不散身体的燥热。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上次周志军紧紧抱着她、温柔疼惜她的画面。 恍惚间,门外突然传来了周志军压低的声音,“桃,开门。” 春桃浑身一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桃……” 周志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 春桃想去开门,想扑进他的怀里,可老板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最近查得严,没结婚证不能住一间房。 万一被人查到就完了!春桃正犹豫着,外面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勾得她心神不宁,浑身发软。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能清晰地听见门外周志军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而她自己的呼吸,也变得磕磕绊绊、杂乱无章起来。 犹豫了片刻,春桃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隙,周志军就迫不及待推开了,身形一闪,快步冲了进来。 不等春桃反应过来,他滚烫的身体就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死死抵在了门后。 第201章 真是冤家路窄 第201章真是冤家路窄(第1/2页) 春桃被周志军死死抵在门板上,后背硌着硬邦邦的木板,又疼又麻。 男人身上肥皂的清爽味儿扑面而来,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烧得她浑身战栗。 粗粝的大手箍着她的柳腰,力道大得半点也动弹不得。 春桃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狂乱的心跳,震得她指头尖都麻酥酥的。 “桃……”周志军的声音哑得厉害,“俺等不及了……” 春桃的脸颊烫得能烧熟鸡蛋,她鼻尖发酸,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她紧紧攥着他洗得发白的背心,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揪成一团的心。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外面的路灯昏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难分彼此。 周志军的头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春桃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腿肚子都软了。 她偏过头,耳根红得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志军哥……老板娘说……这几天查得严……” “不管她。”周志军的声音更哑了,弯腰就把她抱起来,放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又滑向脖颈…… 春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不觉间搂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卷着潮气从门缝钻进来,却吹不散屋里弥漫的热意。 周志军抬起粗粝的大手,指尖轻轻划过她汗湿的鬓角,把散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桃,”周志军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等离了婚,俺就娶你。 俺负责挣钱养家,你负责生娃,咱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春桃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唇,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 周志军紧紧地抱住她,宽厚的胸膛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俺怕,俺奶他们不给俺户口本……”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害怕,”他轻声哄着,“有俺在,啥都不用怕。” 春桃的睫毛抖了抖,终于抬眼看向他。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眉眼格外温柔,不再是平时那个糙汉子。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 周志军的身体瞬间僵住,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桃,让俺好好疼疼你…… 等俺娶了你,再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俺夜夜抱着你,想咋干就咋干……” 男人的话让春桃浑身发烧,窗外的雨,也下得更大了。 周志军抱着春桃缠绵到五更天,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桃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就看见周志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一双黑沉的眸子里盛满了热情,正痴痴地盯着她的脸看。 “醒了?”他声音很低,生怕吓着她似的。 春桃扭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几点了?咱们还要赶早班车呢!” 春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啥也没穿。 昨夜那羞人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小脸又腾地红了起来。 她慌忙扯过单子裹住身子,低声细语地问,“俺的衣裳呢?” “洗了!在外面晾着!”周志军嘴角扬着笑,“俺去给你打水洗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真是冤家路窄(第2/2页) 他很快就端来一盆温水,还拿了一个搪瓷杯,里面放一只牙刷,牙刷头上已经挤上了牙膏。 他把搪瓷杯放在床头柜上,先让她洗脸,洗完脸才把杯子递给她。 “给,刷刷牙!” 春桃见过电影里的人刷牙,也见过周志军刷,自己以前偷偷攒钱买过牙刷牙膏,刚刷了一次就被刘翠兰要走了。 刘翠兰指着她的鼻子骂,“乡巴佬还想冒充城里人,也不瞧瞧自己那副穷酸样!” 从那以后,春桃就没敢再买过,不过每天早晚,她都会悄悄用盐水漱漱口。 春桃接过牙刷,眼圈倏地红了,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她坐在床上,学着电影里明星的样子,慢慢刷牙,周志军端着水盆在下面接着。 洗漱完毕,周志军温热的大手揉揉她的发顶,“乖,在这等着,俺去买吃的。” 旅社附近就有个早点摊,周志军自己顾不上吃,先给春桃买了一碗胡辣汤、两个大肉包子,小心翼翼地端回房间。 等春桃吃饱喝足,他去还碗的时候,才顺便在摊子上啃了两个烧饼。 此时已经是大半晌了,春桃的衣裳也晾干了,周志军去院子里把衣裳收了回来。 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春桃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左金慧塞在她兜里的纸条,她竟然忘了拿出来给周志军!周志军洗衣服的时候,会不会把纸条洗烂了? “俺衣裳兜里有个纸条!你看见没有?那是左大姐让俺转交给你的!” 春桃焦急地看着他,伸手就要去拉他手里的衣裳。 周志军却一脸平静,“兜里确实有个纸条,俺没看,扔了!” “你咋能扔呢?左大姐说一定要让你看的!” “没啥好看的!”周志军不以为然,晃了晃手里的衣裳,“来,俺帮你穿!穿好咱就去车站!” 春桃看出来了,左金慧看周志军的眼神不一样,可周志军对她,却是不冷不热的。 周志军这话,更让她确信,他对左金慧根本没意思。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坐在回青山街的班车上,春桃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 车上几乎都是青山公社的人,周志军怕被熟人看见说闲话,就板板正正地坐着,没敢碰春桃一根手指头。 车子到青山街的时候,太阳只剩一杆子高了,热气也散了大半。 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带着春桃往村里走,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了前面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海虎用架子车拉着刘翠兰,王海龙在后面帮忙推着,王晓红蔫蔫地跟在旁边,脚步轻飘飘的,像是没睡醒。 “志军哥,咱……咱换一条路吧!”春桃看清前面的几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别怕,有俺在,谁也不敢动你一下!”周志军捏了捏车把,声音低沉。 有周志军撑腰,刘翠兰他们肯定不能把她咋样,可春桃心虚,尤其是不敢面对王晓红。 乡间的土路本来就窄,一辆架子车几乎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周志军过不去,就使劲按车铃。 “妈的,按啥按!急着去投胎呀!”王海龙骂骂咧咧地回头,看清骑车的是周志军,脸色瞬间变了。 “是周志军这个龟孙!”他压低声音,冲前面的王海虎喊,“海虎,别让路!让他过不去!” 一听是周志军,王海虎也忍不住回头看,咬着牙低声骂道,“妈的,真是冤家路窄!” 王晓红也跟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周志军自行车后座上的春桃,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202章 好狗不挡道 第202章好狗不挡道(第1/2页) 架子车轱辘碾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刘翠兰哎哟哎哟直哼唧。 周志军双手攥紧车把,脚蹬着地面,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溜子,“让开。” 王海龙梗着脖子喊,“让开?凭啥?这路是你家修的不成?” “俺再说一遍,让开!”周志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王海虎不但不让,反而把车绳往肩膀上狠狠一勒,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往前挪。 春桃坐在自行车上,手紧紧抓住后座边缘,心怦怦直跳。 刘翠兰听见周志军的声音,恨得差点把牙根咬碎。 她的脸瞬间涨成青紫,猛地翻身从架子车上坐起来,扭头往后看。 看见春桃竟坐在周志军的自行车后座上,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春桃,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好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狐狸精! 结实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管不问,倒在家里偷人!像你这样的扫把星,咋不去死!”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春桃的心窝。 她浑身一颤,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从自行车上踉跄着跳了下来。 “刘翠兰,你嘴放干净点!俺李春桃咋了?俺哪一点对不起王结实? 王结实跟野女人私奔的时候,你咋不吭声? 他伙同外人算计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春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犟劲,字字句句都透着憋了许久的委屈。 周志军侧过头,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这妮子,是越来越有骨气了。 刘翠兰气得嗷嗷直叫,从架子车上蹦下来,叉着腰骂,“李春桃,你三天不挨揍,上房揭瓦。 俺家这几天没人看着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一边骂,一边弯腰抓起路边一个拳头大的土坷垃,抬手就要砸春桃。 “刘翠兰,别太过分!”周志军大喝一声,又转头冲王海虎吼,“让路!” 王海虎吓得身子一哆嗦,脚底下发软,刚想把架子车往旁边挪,王海龙却扯着嗓子喊,“就不让!看他能咋地!” 路边地里干活的村民正准备收工回家,听见这边的吵嚷声,都扛着锄头围了过来。 “这不是李春桃吗?她男人被严打了!” “听说她男人被抓,还是周志军报的案呢!” “啧啧啧,这事儿可真够乱的……” 听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春桃臊得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志军心里一疼,冲围观的人吼道,“看啥看?都闲得慌?该干啥干啥去!” 围观的人被他吼得缩缩脖子,却没一个人走,都等着看热闹。 王海虎扫视一圈众人,突然拔高嗓门冲春桃喊,“李春桃!俺明个儿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让联防队把你抓起来游街!” 周志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海虎,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俺就不让,看你能把俺咋着!”王海虎梗着脖子嚷嚷,气势却低了几分。 周志军懒得再跟他废话,把自行车把往春桃手里一塞,两步就跨到架子车旁边。 他弯腰,两只手死死抓住车帮,猛地一使劲,就把架子车给掀了起来,“让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好狗不挡道(第2/2页) 他冲着路边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那几个人吓得赶紧往旁边躲,脚还没站稳,就听“哐当”一声,架子车翻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车绳还挂在王海虎肩膀上,他根本来不及解,就被带着滚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志军,你混蛋!”王海虎红着眼爬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嗷嗷叫着就往周志军身上扑。 还没扑到跟前,周志军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胸口上。 王海虎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王海龙摩拳擦掌,想上前帮忙,可两只脚却不敢往前迈,反倒往后退了两步。 周志军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春桃手里的自行车,长腿一跨坐上去,拍拍后座,“坐上,走!” 春桃眼角的余光瞥了王晓红一眼,只见她眼圈泛红,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才两天不见,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春桃张了张嘴,想跟她说句话,可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春桃一抬腿坐上自行车后座,周志军脚下使劲一蹬,便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刘翠兰气急败坏的骂声,“贱人!不要脸的骚货! 俺家结实还在医院躺着,你倒好,在家勾引野男人……” 周志军回头看了春桃一眼,见她眼圈泛红,嘴角还憋着委屈,低声安慰,“没事了。” 春桃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着,“志军哥……刘翠兰那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志军一手稳稳握住车把,另一只手伸到后面,紧紧攥住春桃的小手,“往后你就住在俺家,有俺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春桃怕刘翠兰找上门撒泼,没敢回自己家,就住进了周大娘家里。 可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王晓红。 喝完汤,她就回去了。见灶房门开着,没点灯,借着昏黄的月光,她看见王晓红坐在凳子上发呆。 “晓红?”春桃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咋不点灯?喝汤了没?” 王晓红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似的。 春桃摸到灶台上的洋火,点亮了煤油灯,又舀了面,准备给她擀碗面条。 “嫂子,俺想问你件事,你得跟俺说实话!”王晓红突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硌人。 春桃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要问啥,只觉得忐忑不安。 “晓红,你想问啥?” “你和志军叔之间,到底有没有事?”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王晓红是因为她哥被抓,才怨恨自己,没想到,她竟也怀疑自己和周志军。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回答,憋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晓红,没事。” 王晓红猛地扭过头,目光像两根钢针,直直扎向春桃的脸,“真的?” 春桃心虚得厉害,不敢和她对视。 王晓红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逼问。 “要是真没事,你为啥非要跟俺哥离婚?还有,今儿个你俩,干啥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周志军的低沉的声音。 王晓红的手瞬间僵住了。 第203章 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第203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第1/2页) “志军叔!”王晓红扭头看见周志军背着手站在门口,低低叫了一声。 周志军脸上没半点表情,脸绷得紧紧的,一步跨进屋里。 他这是要向王晓红挑明吗?春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和面的手也顿住了。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盆里的面,不敢想象晓红得知真相后会是啥反应。 春桃能感受到,他俩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越揪越紧。 只听见周志军轻咳一声,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晓红,你也长大了,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今个俺就替你嫂子,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嫂子进门这些年,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你都看在眼里。 你哥现在回来了,却落了残疾,这事搁别人身上,早不跟他过了,可你嫂子没走,依旧守着这个家,日夜伺候他。 结果你哥呢?不但不知道心疼人,反倒做出这等糊涂事,搁谁都寒心! 你嫂子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吊死在你哥这棵歪脖子树上吧? 你哥却不愿意放你嫂子一条活路,没办法,俺只能陪着你嫂子去法院递了状子。 你跟你嫂子最亲,她的为人你最清楚,要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她能走这一步吗?” 周志军的话句句在理,戳在王晓红的心尖上,让她没法反驳。 王晓红攥着春桃胳膊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掐进肉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哪里不知道春桃的日子过得苦? 一进门就守活寡,天天起早贪黑的忙活,还要忍受她娘的挑剔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可春桃硬是没走,真心实意地待她和晓明,死心塌地的过日子。 她也盼着春桃好,可王结实就算再混账、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她亲哥。 她哥本就落了残疾,如今又在号子里被人打断了胳膊腿,往后恐怕要一辈子瘫在床上! 这婚要是真离了,谁来伺候他?可他又做了伤害春桃的事,让春桃伺候他一辈子,这对她又太不公平。 王晓红纠结得厉害,根本不知道该站哪一边。 她慢慢松开春桃的胳膊,低着头瞅着脚下的泥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这叫俺咋办啊……” “晓红……” 春桃红着眼眶看向她,声音哽咽着,“俺知道你和晓明待俺好,可俺真的……”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 王晓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她咬了咬嘴唇,猛地一转身,冲出了灶房。 “晓红——”春桃抬脚要去追,却被周志军一把拉住了。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春桃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真和王结实离了婚,这伺候人的担子,怕是就要压到晓红姐弟俩身上了。 王晓红往后总是要嫁人的,王晓明还要考大学,将来也要娶媳妇、过日子,王结实不就成了他俩的累赘吗? 一想到王晓红姐弟俩平日里对自己的好,春桃心里就难受。 “志军哥……俺觉得对不起晓红他们啊。”春桃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生怕周志军骂她傻。 周志军太了解她的性子了,事事都先替别人着想,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 他没骂她,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桃,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第2/2页) 你和王结实离婚,是你们俩的事,跟晓红他们没关系!他们都是明事理的孩子,会理解你的……” 另一边,王晓红一口气跑到西瓜地里,一屁股瘫坐在地头的草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最不能接受的,其实不是春桃要和王结实离婚,而是周志军和春桃的关系。 周志军这么着急让春桃离婚,他俩的关系肯定不清不楚。离了婚,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王晓红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 她这么信任他们,他们却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破鞋,这不是把她当傻子耍吗?她不甘心! “晓红,是你?” 王家出事后,周小伟白天帮着卖瓜,晚上就睡在地里看瓜。 刚才他在瓜棚躺着,听见外头有动静,就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看见是王晓红,满脸惊讶。 王晓红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哑着嗓子说,“小伟哥,麻烦你了,你回去吧,俺在这儿看瓜。” “你一个姑娘家,黑灯瞎火地不安全,俺在这儿守着,你回家睡去!” 王晓红就想一个人在瓜地里静一静,死活不愿意回去。周小伟拗不过她,只好回了家。 谁知他刚走没多大一会儿,周红霞就来了,老远就喊,“晓红,俺来给你作伴!” 那一夜,两个妮子挤在瓜棚里,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 王晓红把心里的憋屈全倒了出来,不光说了春桃要离婚的事,还把自己对春桃和周志军的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周红霞。 周红霞听了也大吃一惊,不过她倒是能理解春桃,柔声细语地劝道,“晓红,春桃嫂子这些年太不容易了,她想离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事要是搁在你我身上,恐怕早八百年就离了!” 周红霞说的是实话,她和王晓红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你说的俺都懂,可他们要是真离了,俺哥咋办啊?” 这是个实打实的难题,周红霞也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志军叔这么护着俺嫂子,还带她去城里递状子,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关系?” 周红霞心里其实也犯嘀咕,可这话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这会儿王晓红问起来,她自然不能把自己的疑心说出来。 “晓红,你别听村里那些长舌妇乱嚼舌根,没影的事!” “万一真有呢?” “万一有……万一他们之间真有事,那也正常啊! 俺二叔没媳妇,春桃嫂子又守着活寡……” 周红霞心里巴不得春桃真的和周志军好上,等她离了婚,就能光明正大地嫁给她二叔,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二叔人长得排场,干啥活都顶呱呱,春桃跟着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虫鸣一声比一声刺耳,春桃脑子里全是离婚的事。 周大娘把王兰花生了个大胖小子的事对她说了。 她打心眼儿里替她哥高兴,可一想到离婚的事,心里就憋得喘不过气。 王兰花不让她和王结实离婚,她奶和她哥又都听王兰花的,他们肯定不会把户口本拿出来。 但这婚一定得离! 第204章 先下手为强 第204章先下手为强(第1/2页) 周志军和春桃一样,躺在床上盘算了一夜,满脑子都想着咋把户口本要过来。 鸡叫头遍,天刚蒙蒙亮,周志军就爬起来了,蹲在门槛上抽烟。 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堆,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出个好主意。 眼下正赶上严打,风气紧得很,春桃这离婚的事,借着这股劲还好办些。 要是错过了这阵子,往后再想掰扯清楚,怕是不容易。 直接上门去要?王兰花肯定不给。难道要去偷? 周志军狠狠啐了口唾沫。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这偷鸡摸狗的事,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另一边,王结实心中的火气,比周志军的烟头还旺,他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眼眶红得吓人。 周志军撺掇着春桃跟他离婚,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他咬着牙下定了决心,死也不能同意。他自己过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晓明,你回趟家,让王海虎和王海龙他俩,谁来一趟都中,俺有话跟他们说,是关于王海超的事!” 王晓明却梗着脖子犟道,“你现在躺这儿受罪,都是他们害的,你还想跟他们掺和?” “你懂个啥!俺让你去喊,你就去喊!” “俺不去!”王晓明气哼哼地冲出病房,蹲在外面的墙根下,憋闷得不行。 中考成绩早就下来了,他却没胆子去学校看。 家里卖西瓜的那点钱,早被王结实和刘翠兰看病花得差不多了,就算考上重点高中,也没钱去读。 要是春桃真跟他哥离了婚,家里家外全靠王晓红一个姑娘家撑着,根本顶不住,他这学,恐怕是上不成了。 他打心眼里盼着春桃能逃离这个火坑,去过自己的好日子,可眼前这些难处,又该咋解决呢? “晓明,你哥咋样了?” 王晓明抬头一看,是刘翠兰和王海虎,刘翠兰手里攥着个空布袋子。 他们刚去给王海超和王海豹送过东西,顺道过来看看王结实。 刘翠兰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要对王结实说。 “结实,李春桃那个贱货要离婚!你千万不能同意! 离了婚,往后谁伺候你?”刘翠兰一脚踏进病房,就扯开嗓子嚷嚷。 王海虎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婚说啥也不能离,不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不能让他们逍遥快活!” “这俩不要脸的,指不定背地里勾搭多少回了,还装得一本正经,真叫人恶心!” 王结实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胸口却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粗重的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刘翠兰骂得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一股脑往外倒。 蹲在门外的王晓明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冲进屋里吼道,“这里是病房!你在这儿胡扯啥?赶紧出去!” 刘翠兰虽说怵王晓明,但肚子里的话却不能不说,“晓明,你可不能由着李春桃胡来!这婚要是真离了,你这学也别想上了!” “俺上不上学,跟你有啥关系?”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俺这都是为了你好!这婚,不能离!” 母子俩在病房门口拉扯争执,病房里的王结实却突然攥住王海虎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周志军这个孬孙,是他毁了你大哥和海豹!要是不治治他,往后你和王海龙,也没有好下场!” 他们兄弟四个,王海超心眼最多,也会耍嘴皮子;王海豹脾气暴,拳头硬。可如今,俩兄弟都被周志军送进了号子。 他和王海龙本来就怂,往后在村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王海虎越想越憋屈。 可真要去整治周志军,他和王海龙,根本不是对手。 “咋……咋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先下手为强(第2/2页) 王结实躺在病床上,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李春桃想和俺离婚?想跟周志军过好日子?门儿都没有!” 王结实压低声音,凑到王海虎耳边,这般那般地嘀咕了一通。 王海虎越听越心惊,头皮一阵发麻,声音都跟着发颤,“这……这要是被人抓住,俺们俩都得完蛋!这可是严打的时候,抓住了就得往死里判啊!” 王结实冷笑一声,笑得浑身骨头缝都疼,眼里却烧着疯狂的火。 “完蛋?要是不干,咱们才是真的死路一条!这些年,你们哥几个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村里人哪个不知道?” 别人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 可周志军不一样,他能把你大哥和王海豹送进号子,为了不留后患,他能放过你和海龙?” 只要他把你俩的事往公社一捅,你们照样得蹲大牢!与其在家等着挨刀,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事要是成了,周志军和李春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你们哥俩也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也算给你大哥他们报仇了!” 王海虎恨周志军恨得牙根痒痒,可一想到这事的风险,又忍不住打怵。 王结实赶紧趁热打铁,“只要这事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啥好处?” 王结实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鼓囊囊的手绢包,“这里面是钱,只要事办成了,这钱全归你!” 王海虎看着那鼓囊囊的手绢包,又想起兄弟几个受的那些窝囊气,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没了,只剩下满腔怒火,烧得他脑子发昏。 他狠狠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中!就按你说的办!俺非要让那对狗男女,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不可!” 与此同时,王兰花正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刚出生的儿子,脸上却半分喜气都没有。 她和春桃是换亲换过来的,春桃要是真跟王结实离了婚,她觉得自己太亏了。 但要是让她也跟李大壮离婚,她又舍不得。 毕竟沈老太和李大壮待她不错,更何况,她如今已经儿女双全,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她不想离开李家,春桃就别想离开王家。这就是王兰花认准了的死理。 “李大壮!你去趟王家寨!看看俺娘回没回来,给她报个喜! 顺便再去看看你那个好妹子,跟她说清楚,她要是敢离婚,俺就立马跟你离婚!” 王兰花正在坐月子,不能生气,要是把奶气回去了,受罪的还是刚出生的儿子。 李大壮不敢怠慢,赶紧拿了两包红糖,就急匆匆往王家寨赶。 赶到的时候,日头已经正南了。刘翠兰看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李大壮!你们李家没一个好东西! 俺家兰花给你生儿育女,你们倒好,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春桃这个贱货,背着俺们偷野汉子,还敢闹离婚!真不嫌臊得慌! 俺告诉你,她要是敢离,俺家兰花也不能跟你过了!想让俺们王家吃亏,没门!不让俺好过,谁也别想安生!” 李大壮被刘翠兰骂得狗血喷头,只能一个劲地赔笑脸、作保证。 “娘你放心,这婚离不了!俺这就去跟春桃说,保证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李大壮憋着一肚子气,来到春桃家,推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隔壁的王春晓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李大壮过来,抓起一把韭菜就凑了上来。 眉毛一挑,压低声音说,“大壮兄弟,你是来看春桃妹子的吧? 你还不知道吧,春桃早就不住这儿了,这几天都是在周志军家过的夜呢……” 第205章 到底卖的是啥药 第205章到底卖的是啥药(第1/2页) 之前王兰花在他耳边嚼舌根,说春桃和周志军有染,李大壮根本不信。 春桃性格腼腆,胆小怕事,咋会做出这种事? 这会儿听王春晓这么一说,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春桃毕竟是他妹子,在外人面前,他总得护着她。 李大壮看向一脸八卦的王春晓,脸色沉了沉,“周大娘是俺妹子的干娘,住在她家也有个靠头,俺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周志军家大门口走,心里却是头七上八下的,想着咋劝说春桃才好。 大门是虚掩着的,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 周大娘和春桃正在灶房里忙活做饭,听见推门声,还以为是周志军从公社回来了。 “志军!”周大娘一边喊,一边走出灶房门。 抬头看见是李大壮,她当即就愣住了,这小子来干啥?准没好事! “周大娘,俺妹子在这不?”李大壮脸上挤出一丝憨笑。 春桃在灶房里听见她哥的声音,本来就揪成一团的心,瞬间揪得更紧了。 “在!” 自家妹子在王家受了那么多苦,这当哥的却不管不问,只顾着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滋润,周大娘最恨这种眼皮子浅的人,语气冷冷的。 丢下一个字,转身就回到了灶房,拿着锅铲“哗啦”一声,使劲翻着锅里滋滋冒油的油馍。 李大壮跟着走到了灶房门口,春桃从矮凳上站了起来,小声喊了句,“哥!” “春桃,俺今个是来报喜的,你嫂子生了!是个带把的!” 李大壮脸上堆着笑,眉宇间却满是愁容。 王兰花昨天才生,按乡下的规矩,生了男娃第三天上门报喜,他哥今个就跑来了,肯定是有别的事。 “嗯,干娘都跟俺说了。”春桃努力挤出一丝笑。 昨个周大娘帮王兰花接生,李大壮和沈老太都答应了,不再掺和春桃的事。 周大娘在旁边,李大壮啥也不敢说,只能含糊道,“桃,你跟俺回家一趟,俺有话对你说。” 周大娘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扭头冲春桃喊,“春桃,添把柴火,火要熄了!” 又看向李大壮,不冷不热道,“有啥话就在这说,大老远跑来报喜,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也没啥……”李大壮干笑两声,一个劲给春桃使眼色。 自己的哥跑了二十多里过来,她做妹子的,总不能不招待吧? “干娘,俺回去了。”春桃往灶洞里添了一把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周大娘虽烦李大壮,却也不想让春桃为难,就开口留客,“回去干啥?油馍马上就出锅了,让你哥在这儿吃了饭再走!” 李大壮赶紧摆手,“不了不了,不麻烦大娘了!” “俺走了,干娘。”春桃刚踏出灶房门槛,就撞见周志军推着二八自行车进了大门。 李大壮看见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发怵,嗫嚅着喊了声,“志军哥。” 周志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直落在春桃身上,沉声问,“干啥去?” “俺哥来了,俺回家给他做饭去。”春桃低着头,声音细弱。 李大壮赶紧接话,“走吧桃,吃完饭俺还得回去呢!” “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啥时候待客?” 周志军突然看向李大壮,刚才还冷若冰霜的脸,竟柔和了几分。 “哦,初八!”周志军冷不丁这么一问,李大壮没来得及细想,脱口而出。 “生个大胖小子,可是件大喜事啊!” 周志军点头,“该全待,最好再演场电影,热闹热闹!” 李家连着生了两个妮子,这回终于盼来个带把的,自然要全待,可演电影这事,李大壮还真没想过。 “是是是,该演电影!”他忙不迭地应着。 从周志军家出来,李大壮左右看了看没人,就迫不及待凑到春桃耳边。 压低声音道,“桃,俺听说王结实在号子里被人打了,现在躺在卫生院呢,还说要办啥监外执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到底卖的是啥药(第2/2页) 春桃没吭声,大步走进自家灶房。 李大壮烧锅,春桃掌锅。烙了一张油馍,又擀了捞面条。 饭做好后,春桃给李大壮捞了满满一大碗捞面条,又递给他半块油馍。 她自己却只盛了半碗清汤,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半天也没喝下一口。 “桃,你这几天就住在周大娘家里?”李大壮吸溜着面条,看向春桃。 不等春桃回答,他又自顾自往下说,“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啊! 就算没啥事,那些人的嘴,死蛤蟆都能说出尿来! 还有刘翠兰那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她要是知道你住在周志军家,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俺看你还是搬回自己屋里住,好歹是王家的媳妇,别让外人说三道四…… 对了桃,俺还听人说,你要跟王结实离婚?这话是真的不?” “是真的。”这事根本瞒不住,春桃索性实话实说。 李大壮惊得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桃,真的?” 春桃攥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大壮“啪”地放下碗筷,“女人家离婚,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往后你咋在村里抬头做人? 再说了,你和你嫂子是换亲!你要是离了婚,你嫂子肯定也得跟俺闹离婚! 你嫂子要是走了,俩娃那么小,没娘咋活? 还有咱奶,都快八十岁的人了,你要是真离了,她的老脸往哪搁啊……” 平日里笨嘴笨舌的李大壮,这会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他是怕自己的家散了。 “桃,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俺了!”李大壮急得直跺脚,“你一个女人家,要是离了婚,能去哪?能靠谁? 在王家好歹有吃有住,刘翠兰跟你们也分家了,往后这个家不就是你说了算?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哥,你别说了。”她受的那些罪,那些委屈,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还用得着说吗? 春桃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周志军说得没错,她哥心里装的只有他自己的家,只有他的娃,谁又真正为她想过? 她真的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滩烂泥里,她是个女人,也想过几天女人该过的日子。 李大壮看着她满脸泪水,眼圈也跟着红了。 “桃,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李大壮声音哽咽。 “你要是跟王结实离了,就是二婚了,再找也找不到好人家,你就认命吧!就算哥求你了,中不中?” 春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却异常坚定,“这婚,俺离定了!就算被唾沫星子淹死,就算饿死冻死,也比困死在王家强!” 李大壮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指着春桃,气得手指头发抖。 “春桃,你疯了!你不怕丢人,俺还怕丢人呢!咱奶那么大年纪,她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咋办? 你忍心让你的侄子侄女,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吗?” “这婚不能离!”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二人扭头看去,就看见周志军站在门口,黑着脸扫着屋里的两人。 他看看怒气冲冲的李大壮,又看看满脸泪痕的春桃,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疼。 “大壮兄弟,你放心吧。俺和俺娘都会好好劝她的,这婚不能离,离了婚,咱这一大家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不是说周志军撺掇春桃离婚吗? 李大壮彻底懵了,看着眼前的周志军,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春桃也怔怔地看着周志军。 带她进城递诉状的是他,说要帮她脱离苦海是他。 砸现在,说“不能离”的人,还是他? 这个男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 第206章 吃喜面条 第206章吃喜面条(第1/2页) 周志军看向春桃,沉声道,“女人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别胡思乱想了!” 一夜之间怎么就变了?李大壮想不明白,可看着周志军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相信了这话。 只要周志军娘俩不掺和,春桃想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周志军这番话,算是给李大壮吃了颗定心丸。 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把周志军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沈老太和王兰花听。 沈老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大疙瘩,嘴里嘟囔,“这个周志军,到底安的啥心?” “周志军就是个老狐狸,这里头怕不是有诈吧?” 王兰花撇撇嘴,轻哼一声,“俺看这事没这么简单!” “管他简单不简单,只要春桃不和结实离婚,那就中!”李大壮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再说王结实这边,在医院里住了五天就回家了。 出院当天,周志军就让春桃搬回去照顾他,离婚的事,更是绝口不提。 夜里,王结实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成了那个被潘金莲害死的武大郎,而周志军和春桃,就是那对狗男女西门庆和潘金莲。 春桃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汤,逼着他喝下去。 药刚入喉,肚子里就像是被尖刀剜着一般,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惨叫一声,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心都要从胸膛跳出来了。 王结实觉得春桃会在他的饭里下药,更怕自己半夜睡熟了,她会对自己下狠手。 第二天,春桃端来的饭他也不吃了,夜里让王晓明睡在他屋里,春桃就和王晓红一起睡在瓜地看瓜。 曾经无话不谈的姑嫂俩,如今却很别扭,躺在瓜棚里的竹床上,谁也不说话。 春桃心里堵得慌,好几次想和王晓红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王晓红不理她,更怕听到那些扎心的话。 “晓红,你是不是……恨俺?”春桃终究还是没忍不住,先开了口。 “俺恨俺自己!”她恨自己瞎了眼,对春桃和周志军那么信任,他俩却…… 虽然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但她回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事,百分百确定他俩早就勾搭上了。 不然,周志军也不会撺掇着春桃离婚,还带着司法助理跑到医院去调解。 可王晓红怎么也想不通,这才几天的功夫,周志军怎么就突然变了? 不但不帮着春桃离婚了,还在她面前板着脸说,让春桃好好伺候王结实。 哼,这肯定是周志军的障眼法,肯定在背地里,盘算着啥坏主意呢! 眨眼,就到了李家请吃喜面条的日子。春桃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准备。 按豫南乡下的规矩,闺女家生了娃,请娘家吃喜面条,贺礼得用挑子担着去,才算体面。 两个席筐里装得满满的,底层铺的是麦子,麦子上面码着一层鸡蛋,鸡蛋上头是挂面和几包红糖,最上面,是她连夜赶做的几件小孩子穿的花布衣裳。 这一挑子东西,足有一百多斤,还要走二十多里的土路,一般人担不动。 春桃思来想去,也只有找周志军挑挑子了。 可她又怕王兰花看见了起疑心,要是当着亲戚的面闹起来,那可太丢人了。 正坐在门槛上犯愁,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周志军竟穿得整整齐齐地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根绑着红头绳的扁担。 “俺给你担挑子!” 里屋的王结实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骂,周志军,你蹦跶不了几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吃喜面条(第2/2页) 春桃心里虽有顾虑,可也找不到合适的人。 周志军担着挑子走在前头,春桃挎着一个布包跟在后面,包里装的是给她奶和侄女做的布鞋。 刚走出村子,看看四下没人,周志军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春桃听完,这才明白周志军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今个那么多人,要是被人看见了,咋办?” “就是要趁人多才好办事!到时候院里乱哄哄的,谁会留意你……” 两人紧赶慢赶,到李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小晌午了。 李家院里院外早已挤满了人,邻居们都来帮忙了,洗菜的、烧火的、摆桌子的,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按当地的老规矩,闺女生了娃,请娘家吃喜面条,娘家娘是不能来的,怕冲了喜气。刘翠兰让王海虎和王海龙来了。 春桃心里一紧,顿时提心吊胆起来。这俩人不是啥好东西,要是被他们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今个李家是全待,除了沾亲带故的,全村的人都来了。 屋里屋外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挤得满满的,大人坐着,小孩就扒着桌沿站着。 春桃是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吃喜面不算客人,没地方坐,她就夹了一点菜,端着碗坐灶房里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席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男人们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划拳声震天响,“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唾沫星子乱飞。 妇女们则凑在一块儿,东家长西家短地拉着家常。 村长端着酒盅,颤巍巍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咱老李家添了大胖小子,是咱全村的大喜事! 俺敬大伙一杯,也祝这娃将来有出息,考大学,当大官!” 话音刚落,满院的人都举着杯子、碗跟着喊好。 沈老太和李大壮也乐呵呵地出来了,挨桌给大伙敬酒,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春桃放下碗,趁乱悄悄溜进了堂屋,又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沈老太的房间。 没出嫁的时候,她看见她奶床头放着一个蓝布包,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鞋样子,还有五颜六色的丝线、碎布头。 她记得,包袱里好像还藏着一个绿本本,当时没细看,不知道那是不是家里的户口本。 春桃从小就本分,这辈子头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她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翻着屋里的东西,被子底下、板箱的角落、床头那个掉了漆的破木柜,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那个蓝布包。 春桃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 身上的布衫也被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蓝粗布包,里面的布头子被压得板板正正的,还有几样颜色鲜亮的细丝线。 她翻开布头子,没有找到那个绿本子,却看见一块红手帕,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居然包着一枚银戒指。 戒指?她从来没有见她奶戴过。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把戒指包了起来放好。 她要找的是户口本,可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依然没有找到。 外面热闹得就像赶会,春桃的心在嗓子眼上吊着。轻手轻脚地把那个蓝布包放进板箱里。 刚放进去,板箱盖子还没有盖上,门帘子“哗啦”一声被人掀了起来。 春桃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抬头看向门口。 第207章 半夜遭贼 第207章半夜遭贼(第1/2页)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兰花! “你在找啥?”她眼神里满是警惕,语气冷冰冰的。 “没……没找啥。”春桃吓得舌头都打了结,慌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俺……俺头有点痛,想在这儿睡一会儿。” 王兰花却从兜里掏出一个绿本本,在春桃眼前晃了晃,“你找的,是这个吧?” 春桃的目光瞟向王兰花手里的东西,果然是个绿皮本子,上面有三个字,中间那个“口”字她认得。 肯定是户口本!怎么会在王兰花手里?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来找? 春桃猜得一点没错。 前个李大壮从王家寨回来,跟王兰花说了起周志军的不对劲,王兰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说道,“这里面有猫腻!” 当天晌午,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坐月子,用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颠颠儿跑到村前头那户人家。 那家的小子在邻公社上班,见过些世面,她想打听打听离婚到底要走哪些道道。 巧的是,那天是星期天,那个年轻人正好在家。 王兰花编了个瞎话,说自家有个远房亲戚,男人喝醉了就动手打人,日子过不下去想离婚,可怜得很。 那年轻人一听,就把离婚的流程仔仔细细讲给她听。王兰花听完,心里立马就有了数。 周志军当着李大壮的面,说“这婚不能离”,原来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春桃和王结实没领结婚证,户口也没迁到王家寨,她要离婚,总得回李家村拿户口本。 王兰花一到家,就找沈老太要了户口本,掖在自己枕头底下。 今个吃喜面条,王兰花虽说躺在床上,可她早安排了人盯着春桃的一举一动。 春桃刚踏进沈老太的屋,那人就颠颠儿跑去给王兰花报信了。 王兰花没急着过来,专等春桃翻箱倒柜找了个遍,才慢悠悠揣着户口本走进来。 她看见春桃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嘴角立刻撇出一抹得意的笑,两步跨到春桃跟前。 压低了嗓门道。“李春桃,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俺告诉你,你是俺王兰花换的,这辈子你都是王家的人,死是……” “娘!娘!俺弟弟哭了!” 屋外突然传来李小莲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王兰花听见动静,狠狠剜了春桃一眼,把户口本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麻利地装进兜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春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她一屁股瘫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户口本在王兰花手里,这婚,怕是真的离不成了! 在那个年代,离婚不是啥光彩事,不管啥原因,女人只要敢提离婚,就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可自葱有了离婚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这婚,必须离,越快越好! 可如今户口本落在王兰花手里,想拿回来,比登天还难。 春桃坐在里间发愁,周志军在院子里,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见王兰花进了沈老太的屋,便悄没声儿地凑到窗根底下,王兰花那些刻薄话,一字不落地钻到他耳朵里,气得他牙根痒痒。 喜酒散场后,亲戚们陆续走了,沈老太拉着春桃。 红着眼叹气道,“桃啊,奶知道你过得苦。 可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咱做女人的,不都得受这些委屈吗? 咱老李家祖祖辈辈本本分分,从没出过离婚这种丢人的事,咱可不能开这个头啊! 听奶一句劝,奶都是为了你好。 在王家,好歹有口吃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要是离了婚,你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春桃从小就听话懂事,奶奶说啥她听啥,如今她才知道,自己从前活得有多傻。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婚她离定了,她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可没有户口本,说再多也没用!只好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她心里头暗暗盘算,这婚要是真离不成,她就心一横,跟着周志军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半夜遭贼(第2/2页) 娘家这些糟心事,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路闷闷不乐,耷拉着脑袋。 周志军见她这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俺有法子!” “东西在俺嫂子手里攥着,你能有啥法?”春桃声音里满是沮丧。 “这个你就别管了!不出三天,俺肯定把户口本给你拿来!”周志军胸脯拍得啪啪响,语气坚定。 果然,就在李大壮家办喜面的第三天夜里,家里遭了贼,牛被拉跑了! 李大壮和沈老太慌里慌张地追出去,东屋里还拴着一头驴,王兰花生怕小偷有同伙来偷驴,赶紧跑到东屋看着。 村里的人听见喊声,都纷纷起来了,帮着一起抓贼。 那贼见人多势众,吓得扔下牛,一溜烟就跑了! 王家寨这边,一大早,春桃正围着灶台做饭,周志军就急匆匆地进来了。 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户口本拿到了!走,咱现在就去县城!” 春桃知道周志军有本事,却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拿到了。 她心里又惊又喜,来不及细问,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证明材料,就跟着周志军往县城赶。 到了县法院,证明材料、户口本都递了上去,工作人员总算给立了案。 春桃看着那枚红得耀眼的公章,“啪”地盖在受理通知书上,激动得小脸通红,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工作人员把材料归拢整齐,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她面前,“两块钱诉讼费。 记着啊,就算公社调解过,到了法院,还得再走一趟调解流程,这是规矩。” 周志军一边掏钱,一边接过话茬,“同志,调解俺们肯定配合,但这婚,俺妹子是铁了心要离的!” 工作人员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又扫了扫春桃泛红的小脸,摆了摆手,“回去等通知吧,到时候会有人去村里找你们。” 周志军微微蹙了蹙眉,但好歹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心里总算是有了盼头。 两人走出法院大门时,日头已经正南了。 春桃攥着那张薄薄的受理通知书,只觉得头顶的日头,好像也没那么毒辣了,反倒有阳春三月的感觉。 “志军哥,你到底是咋拿到户口本的?”春桃忍不住开口问道,眼底满是好奇。 周志军咧嘴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还能咋弄?半夜摸去拿的呗……” 春桃一听这话,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俺嫂子要是找不着户口本,肯定会怀疑是俺拿的!” “怀疑就怀疑呗!反正已经拿来用了,她要是找上门,就给她!”周志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春桃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两人路过路边的供销社时,周志军朝里看了一眼,不由分说就拉着春桃走了进去。 “桃,今儿是个好日子,你想要啥,俺给你买!” “俺啥也不要!”春桃的声音低低的,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婚还没正式离呢,她总觉得不踏实。 周志军见她这副别扭模样,也不勉强,扭头冲柜台里喊,“同志,给俺拿一包巧克力!” 掏出几块钱付了账,他撕开包装,捏起一块就往春桃嘴边送,“来,张嘴!”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春桃被看得满脸通红,赶忙从他手里接过巧克力,“俺自己吃!” 她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先是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紧接着,丝丝缕缕的甜,就从心底里漾了出来。 春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日子,不就跟这巧克力一样吗? 满是苦涩,却总能嗍出一丝甜来。她想,只要离了婚,往后的日子,就只剩下甜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喊,“李春桃!周志军!你们给俺站住!” 春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去,心瞬间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攥得她出不来气。 第208章 调虎离山 第208章调虎离山(第1/2页) “李春桃!你这个扫把星,野到这来干啥?”刘翠兰和李大壮喘着气跑到跟前,指着春桃的鼻子就骂。 周志军一步跨到刘翠兰面前,将春桃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一巴掌拍开她指着春桃的手,冷声道,“刘翠兰,嘴放干净点!” 刘翠兰的手被打得生疼,无力地耷拉了下去,嘴上却不依不饶,“这是俺家的事,轮不到你管,让开!” “今儿个俺就管定了!”周志军腰背挺得笔直,冷脸像是结了层霜,犀利的目光直刺刘翠兰的脸。 刘翠兰吓得后退半步,强压着惧意喊,“你想干啥?” 一旁的李大壮也被周志军的气势慑住,连忙赔笑,“志军哥,你别气,俺们就是来喊春桃回家的,没啥大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周志军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原来昨个半夜,牛被追回来后,王兰花发现枕头枕下的户口本也没了影,她当场就急了,催着让李大壮找。 李大壮在床底下扒拉了半天,连根户口本的毛都没见着。 “睡前俺还看了,户口本就压在枕头底下,就算长了腿,也不能一夜就没了……”王兰花拍着大腿嚷嚷。 她猛地想起抓小偷的事,那小偷费了老大劲牵走牛,却没真拉走,这也太不对劲了。 她一拍脑门,尖声喊,“肯定是周志军!那小偷就是他安排的,用调虎离山计把俺的户口本偷了!” 王兰花猜的没错,牵牛的是周志军,偷户口本的却是周小伟。 叔侄俩配合得严丝合缝,顺顺利利把户口本拿走了。 周志军拿了户口本,摆明了是要帮春桃办离婚。 要是这婚真离了,谁还伺候王结实一辈子?王兰花急得从床上蹦下来,让李大壮连夜去王家寨。 李大壮借了辆自行车,蹬得轮子都快飞了,到了王家寨先找着刘翠兰,俩人又火急火燎往王结实家赶。 王晓红姐弟不在家,王结实也不知道春桃去哪了,俩人慌了神,扭头就往公社跑。 公社里没见着春桃和周志军,李大壮把自行车锁在公社院子里,咬着牙掏高价叫了辆三轮大蹦子,一路往县城冲。 紧赶慢赶到了县城法院,一打听,刚有一对青山公社的男女来递离婚诉状,俩人当场就断定是春桃和周志军。 “娘,他们肯定往车站去了!”李大壮心乱如麻,喘着粗气喊。 俩人顺着往车站的路追,看见周志军和春桃从供销社出来,立马大步撵了上去。 “谁说没啥大事?”刘翠兰回头狠狠剜了李大壮一眼,“窝囊废!她要是跟结实离了,俺家兰花也不跟你过了!” 李大壮想问问户口本的事,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出声。 周志军懒得跟俩人废话,转身拉着春桃的胳膊就走。 刘翠兰和李大壮急慌慌跟在后面,不敢硬拦,刘翠兰只敢低声骂,“不要脸的货,给俺站住!” 周志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扫向俩人,目光冷得像刀子刮脸。 “刘翠兰,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春桃已经递了离婚诉状,这婚你们愿不愿意,都得离!” 周志军你不是人……你个孬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调虎离山(第2/2页) 刘翠兰气得脸红脖子粗,心里骂周志军不是人,嘴上却没敢吐出半个脏字。 李大壮躲开周志军的目光,看向春桃哀求道,“春桃,离婚太丢人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咱奶那么大年纪,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你这辈子能心安?” 提到沈老太,春桃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志军见她这样,声音软了些,“放心,不会有事的。” 走,晌午了,先去吃点东西。” 周志军不管身后的俩人,拉着春桃拐进旁边的小饭店。 他要了两碗烩面,一荤一素两个菜,俩人坐在里头慢慢吃。 刘翠兰和李大壮站在饭馆门口,气鼓鼓地往里瞄,闻着里头飘出来的肉香,肚子饿得咕咕叫。 刘翠兰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李大壮也只几块毛票,还要留着回家坐车呢,哪敢下馆子? “李大壮,俺大清早没吃饭,跟你跑了几十里路,你就这么待俺?当初俺真是瞎了眼,让兰花嫁你这老鳖一!” 李大壮满脸为难,“娘,俺就剩几块钱了,吃了饭咱连回家的车费都没了!” 刘翠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冷哼道,“别跟俺扯这些,就是小气! 李春桃离不离婚俺不管了,回去俺就把兰花叫回来!” 她这脾气说得出做得到,李大壮吓得赶紧说好话,“娘,你放心,他们只递了诉状,只要结实咬死不离,这婚就离不成!” “离不离俺不管,反正俺把兰花领回来,随便给她找个头,都比跟着你强!” 周志军和春桃吃饱喝足出来,径直往车站走。 刘翠兰和李大壮饿得头晕眼花,也只能拖着空肚子跟在后头。 四人坐上同一辆三轮车回到青山公社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带着春桃在前头走,李大壮带着刘翠兰在后头跟。 李大壮个子本就不高,又两顿没吃饭,两腿软得像面条,没一会儿就被周志军甩得老远。 周志军知道刘翠兰和李大壮不会善罢甘休,对春桃说,“这半个月你住俺家,看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刘翠兰和李大壮回到王家寨时,天早就黑透了。 王晓红正在灶房烧汤,没见着春桃,刘翠兰立马炸了,“去,把李春桃那个死秀子给俺喊回来!” 王晓红心里正窝着火,见刘翠兰冲她喊,把手里的铁勺往锅里一摔,“烦死了,要喊你自己喊!” 李大壮见母女俩要吵起来,连忙赔笑,“晓红妹子,你嫂子住在周志军家算咋回事?你喊她回来,俺有话跟她说。” “俺不喊,谁爱喊谁喊!”王晓红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你这死妮子,李春桃要是跟野男人跑了,你就在家伺候你哥一辈子!” 刘翠兰骂完王晓红,又扭头吼李大壮,“窝囊废,你的事俺不管了,俺明儿就把俺闺女领回来!” 说完气冲冲地跨出灶房,就见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院子里。 “这是王结实家不?”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传来。 刘翠兰扭头看去,当看清来人时,她腿肚子一软,差点蹲在地上。 第209章 罪加一等 第209章罪加一等(第1/2页) 自从王海超他们被抓,刘翠兰就见不得公安的影子,一看见穿制服的,腿肚子就抽筋。 他们王家这一笔笔烂账,全是周志军惹出来的!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去派出所告状,王海超也不会被抓?她的娃也不会掉?李春桃那个贱货也不会闹着要离婚? 刘翠兰越想越气,胸口一阵阵发闷,肚子也跟着鼓胀起来。 刚才那点见了公安的恐惧,早被这股邪火压了下去。 她没接公安的话茬,反倒带着哭腔喊,“公安同志,俺要举报! 有人勾引俺儿媳妇,还逼着俺儿媳妇离婚!这算不算流氓罪啊……” “这是不是王结实家?”一个公安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打断她。 另一个也跟着开口,“你要举报的事,等会儿再说。我们先找王结实了解点情况!” 李大壮也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公安同志,恁这是……有啥事啊?” “我们找王结实问话!”公安言简意赅。 王结实被派出所批准监外执行,每月得去所里汇报一次思想。 这还不到一个月啊,公安咋就找上门了?刘翠兰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可转念一想,等会儿还要举报周志军,便强压着心慌,领着公安往王结实屋里走。 王结实也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赶紧闭上眼,假装睡得正香。 “王结实!”公安走进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提高嗓门说,“你指使王海虎和王海豹,在公社大院门口贴大字报诬陷他人,已经构成造谣诽谤罪!再加上你之前犯的事……” 话没说完,王结实突然睁开眼,脖颈上青筋暴起,哑着嗓子吼,“胡说!俺天天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咋去指使别人?” “王海虎已经全交代了!你自己犯了错,反倒记恨旁人,唆使王海虎写大字报,诬陷周志军和李春桃,败坏人家名声!你这是罪加一等!” 刘翠兰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立马反驳,“公安同志,周志军和李春桃就是搞破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俺儿子瘫在床上,要人伺候,她倒好,不但不伺候,反倒住在周志军家里!这不是搞破鞋,是啥? 恁要不信,这会儿俺就领恁去看!周志军还撺掇着她跟俺儿子离婚。 他一个老光棍汉,平白无故操这闲心干啥?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行了!”公安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说人家搞破鞋,有啥证据?” “证据?”刘翠兰急红了眼,“她放着自个儿的家不住,天天住在老光棍家里!除了搞破鞋,还能干啥?俺现在就领恁去看看!”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疑惑,“你说的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俺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刘翠兰举起手,赌咒发誓。 一旁的李大壮也赶紧凑上来帮腔,“公安同志,李春桃是俺妹子,她啥性子俺最清楚。 她从小就腼腆,胆子比针尖还小,肯定是周志军逼着她的! 周志军那人蛮横得很,俺想把妹子领回来,都没那个胆子。 警察同志,俺求求恁,把俺妹子救回来吧,让她好好跟俺妹夫过日子!” 两个公安越听越觉得这事有蹊跷,一个公安说,“走!去周志军家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跟这两个公安一块儿来的,还有派出所所长吴明伟。 这会儿,吴明伟正坐在周志军家的堂屋里,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昨天后半晌,王海虎和王海龙编了个瞎话,对刘翠兰说去他大舅家帮忙干活,夜里不回来了。 其实,他俩是去了青山街。 半夜三更,两人揣着一沓红纸,摸黑往公社大院门上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罪加一等(第2/2页) 不料,刚贴了没几张,就被巡逻的联防队员逮了个正着。 那红纸上写的,全是污蔑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的脏话,不堪入目。 联防队员连夜审问,两人却咬死了牙关,说纸上写的全是实情。 这可是严打期间,“搞破鞋”定了流氓罪,那可是重罪。 联防队不敢怠慢,当即把这事上报给了派出所所长吴明伟。 吴明伟知道周志军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得知王海虎和王海龙竟是王海超的亲弟弟,心里立刻了然。 这俩小子,分明是为了报私仇,才故意诬陷周志军的。 他立刻吩咐手下继续审问,可他俩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没诬陷人。 吴明伟哪里肯信?第二天亲自提审。 三言两语的功夫,就把那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认了怂。 “是王结实让俺这么干的……”王海虎哭丧着脸,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全交代了。 那天刘翠兰和王晓明在病房外吵得不可开交时,王结实对王海虎说了这个歹毒的计划。 “你去买两沓红纸,再找个会写字的,把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丑事,一条条全写上去! 就说他俩早就勾搭成奸,是周志军撺掇着李春桃离婚,是他俩合谋,才把俺送进了大牢!” 王结实顿了顿,“写完了,你们就趁着半夜没人,把这些纸贴在公社大门上、街道两边的墙上! 俺要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俩不是好东西! 让李春桃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让周志军蹲大牢,判个流氓罪!让他俩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王结实喘了口粗气,又恶狠狠地补充,“你再跑一趟俺家,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布包拿过来。 里面有李春桃的一件贴身衣裳,你把衣裳跟那些脏字贴一块儿!让大伙儿都看看,她就是个不守妇道的破鞋!” …… 吴明伟听王海虎说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搪瓷茶缸子震得哐当响。 “王海虎!王结实这是明晃晃的造谣诽谤,你就是帮凶! 这事要是深究起来,你也得蹲大牢,受法律严惩!” “公安同志,俺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 王海虎一听见“蹲大牢”三个字,腿肚子立马软了,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去,哭着哀求。 “俺就是一时糊涂,全是王结实那个王八蛋,撺掇俺干的……” 案情到这儿,已经水落石出。 王海虎和王海龙贴的大字报,全是王结实一手策划的,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的事,纯属子虚乌有。 王结实本就身负罪责,如今还死不悔改,反倒变本加厉陷害他人,简直是罪上加罪。 吴明伟气得够呛,当即带着两个公安,直奔王家寨。 他特意吩咐两个手下,先去王结实屋里问话,自己则拐去了周志军家,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跟他交代清楚。 吴明伟把前因后果说完,端起茶缸子喝了口凉茶,重重叹了口气,“幸亏联防队当夜就把他俩抓了。 要是晚一步,让那些大字报传了出去,你和李春桃少不得要被带去调查,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往后啊,你也得多留个心眼,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周志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心里头冷笑,王结实这个黑心烂肺的蠢货,越是这么折腾,李春桃和王家的这桩婚,就越是离得痛快!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就听见刘翠兰尖利的喊声。 “就是这儿!公安同志恁看,李春桃就在他家! 她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住在光棍汉家里,这不是破鞋是啥?” 第210章 以后这就是你家 第210章以后这就是你家(第1/2页) 周大娘蹲在灶房的土灶前烧锅,春桃站在案板边切菜,准备炒两个家常菜招待吴明伟。 刚切到一半,刘翠兰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灶房,一把攥住了春桃的手腕。 春桃吃痛,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公安同志恁都看看!这就是俺家那没良心的儿媳妇!” 刘翠兰扯着嗓子喊,“男人瘫在床上她不管,跑到光棍汉家里献殷勤,还有没有天理了!” 春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案板上。 “刘翠兰,你放开!”周大娘猛地拎起烧得通红的烧火棍,“腾”地站起身。 “俺不放!这是俺的家事,谁也管不了……”刘翠兰梗着脖子,死死拽着春桃往灶房外扯。 一边回头冲门外的两个公安喊,“公安同志,她在这里和人家厮混,恁一定要为俺做主啊!” 两个公安皱着眉,目光沉沉地落在春桃煞白的脸上,其中一个率先开口,“你就是李春桃?” 堂屋里的吴明伟和周志军听到动静,当即起身走了出来。 周志军三步两步跨过去,大手一伸就掰开了刘翠兰的手,将春桃护在身后。 他的脸色沉得像锅底的黑灰,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刘翠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王结实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春桃,她住在俺家是为了躲灾,咋就成了你嘴里的‘厮混’?” “躲灾?”刘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躲啥灾?你俩早就勾搭成奸了,别以为俺不知道!” 李大壮缩在大门口的石墩子旁,想插嘴又不敢,只是小声嘟囔,“春桃,你跟俺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吴明伟背着手走上前,沉喝一声,“都给俺把嘴闭上!” 他这一嗓子力道十足,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几人的喘息声。 “所长!”两个公安同时看向吴明伟,齐声喊道。 吴明伟扫了刘翠兰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两个下属身上,“调查完了?” 一个公安上前一步,面露难色,“所长,王结实拒不承认!还……” 他瞥了一眼一旁站着、浑身透着戾气的周志军,才凑到吴明伟耳边。 压低声音说,“他还一口咬定周志军和李春桃就是搞破鞋,你看这事……” “放屁!”吴明伟气得脏话都飙了出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来,监外执行对王结实不太适合啊!” 刘翠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提“搞破鞋”的话,只好换了副腔调,带着哭腔哀求。 “所长同志,俺现在只求李春桃回家,她总住在别人家,算咋回事啊? 她不要脸,俺还要脸呢,俺王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春桃的小脸憋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翠兰,声音坚定,“俺不回去!” 她又转头看向吴明伟,“吴所长,他们根本没把我当人看,俺要和王结实离婚,离婚诉状已经交到法院了。 在法院没有判下来之前,俺就住在俺干娘家!哪也不去!” 周大娘连忙上前扶住春桃的胳膊,眼神冷冰冰地剜着刘翠兰,“刘翠兰,春桃现在就是俺闺女,这里就是她的娘家,她愿意在这住,谁也管不着!” 刘翠兰见这架势,知道硬杠不中,两手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哎呀,俺的老天爷呀,这还有没有王法啦?俺孤儿寡母的没人撑腰,你们就这样欺负人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以后这就是你家(第2/2页) 她的嗓门扯得老高,半截村子都能听见。 没多大一会儿,村民们就扛着锄头、端着饭碗,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周大娘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明伟见来了这么多人,便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吴明伟表情严肃地看向刘翠兰,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儿子王结实是犯了重罪,他不但不知悔改,还一错再错,多次陷害李春桃。 鉴于这种情况,对于李春桃离婚这事,法院是会尊重她的选择的…… 李春桃现在还是你儿媳妇不假,可她也是一个自由人,谁也不能干涉她的人身自由!” 明明是李春桃和周志军不清不楚,吴明伟却还护着她,刘翠兰只觉得天塌了。 “哎呀!老天爷呀!这让俺到哪里说理去呀……俺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伸长了脖子就要往灶房的土墙上撞。 两个公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拖到了大门外面。 吴明伟转身和周志军、周大娘告别,准备离开。 周大娘忙挽留,“汤都烧好了,喝了汤再走!” 吴明伟摆了摆手,“不了大娘,最近所里事情太多,俺得赶紧回去!” 送走吴明伟和两个公安,周大娘“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把门栓也插上了。 刘翠兰在大门外干嚎了几声,见没人搭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李大壮还不甘心,在周志军家大门外来回走动。 他今儿个来,一是为了阻止春桃离婚,二是为了拿回户口本。 春桃和王结实的婚还没离,只能先回去糊弄王兰花,糊弄一天是一天。 可户口本拿不回去,他没法给王兰花交差。 转悠了半个钟头,李大壮终于鼓足勇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哀求道,“春桃,户口本给俺吧!俺要拿不回去户口本,你嫂子肯定饶不了俺!”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周志军抬手就把户口本甩在了李大壮身上。 “李大壮,拿着!”周志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作为哥哥,就知道想着自己老婆孩子逍遥自在,你有没有想过春桃过的是啥日子,滚!” 李大壮张了张嘴,正想辩解两句,大门就“咣当”一声再次关上,差点没撞在他脸上。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心里五味杂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能否认,哥和奶奶从前对她是真不赖。 当初他们提出换亲,她连半个“不”字都没说。 可他们从来没有替她想过,王结实做出那样的混账事,他们却还劝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春桃这才彻底醒悟过来,他们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 这条件,就是要用她的一辈子,换取李大壮的安稳日子。 哪怕她过得再苦再难,他们也要把她绑在王家,永远不许她离开。 他们不心疼她,她要自己心疼自己。春桃抹了抹眼泪,离婚的念头愈发坚定。 “桃!”周志军端来半盆温水,递过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声音放柔了些,“洗洗脸,喝汤了。” 周大娘已经给她盛好了饭,晾在案板上。 见春桃洗完脸进来,周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桃,赶紧喝汤吧!以后这就是你家! 谁再来找麻烦,俺老婆子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拼了!” 第211章 跟俺睡一屋 第211章跟俺睡一屋(第1/2页) 春桃听着周大娘的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周大娘只是她的干娘,却是这般真心实意的待她。 春桃没见过亲娘,更没尝过被亲娘疼爱的滋味,可在她心里,周大娘比亲娘还要亲。 “干娘……”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傻妮子,哭啥?”周大娘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泪。 这时,周志军从锅台上端起两碗面条,扭头对春桃说,“俺把你的饭端堂屋了!” 周大娘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赶紧去喝汤!” “嗯!”春桃咬着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慢吞吞地往堂屋挪。 周志军坐在堂屋的方桌旁,两碗面条搁在桌上,他没动筷子。见春桃来了,赶紧把旁边的木椅子往外拉了拉。 “坐下!喝汤!” 春桃乖乖坐下,攥着筷子在碗里轻轻搅着,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可脑子里总想起她哥哀求她时的眼神,还有她奶白发苍苍的样子。 王晓红和王晓明的脸也在她眼前晃悠。 王晓红最懂她的苦,平日里处处护着她,跟亲姐妹似的。 可自从这阵子发生了这些糟心事,王晓红对她就冷了脸,再没了往日的热乎劲。 前几日两人一起睡在瓜棚看瓜,王晓红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春桃先找她话头,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抬。 春桃心里清楚,王晓红也许是知道了她和周志军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怨她铁了心要和王结实离婚,毁了这看似还算安稳的日子。 一想起王晓红看她时那冷飕飕的眼神,春桃心里就跟揣了团乱麻似的。 还有王晓明,那孩子是个实诚人,为了护着她,敢跟刘翠兰动手,梗着脖子喊“谁也别想欺负俺嫂子!” 春桃原本想着,把卖西瓜的钱都存起来,让他读高中。可那些钱,被刘翠兰和王结实住院花完了。 学费没了是一回事,她要是真跟王结实离了婚,王晓红自己肯定忙不过来,王晓明这学,恐怕也上不成了。 他学习好,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也太可惜了。 春桃越想越觉得揪心,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王晓明。 周志军看着她两眼直勾勾盯着饭碗,半天没动一口,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魂都飞了。” 春桃的思绪被他打断,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小声嗫嚅,“没啥。” 周志军心里何尝不明白?春桃这妮子,心思太重,凡事都爱往心里搁。 换作是别人,摊上王结实这样的男人,早就一拍两散了,根本不会像她这样犹豫不决的。 周志军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温和,“别想恁多,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得结实的才是正事! 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旁人再心疼,也替不了你受那份罪!” 说着,周志军把筷子插进春桃的碗底,轻轻一挑,翻出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吃吧!特意给你打的。” 春桃鼻子一酸,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又掉金豆子!”周志军赶忙抬手给她擦泪,“往后少掉金豆子,多笑笑,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春桃也不想哭,可她打小就这样,不光是受人欺负时会哭,有时候她奶说句暖心的话,她哥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她都会感动得掉眼泪。 也正是因为这软绵性子,才让她有太多牵绊,做不到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志军哥,俺怕……”春桃抬眸,一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担忧地望向他。 “这婚真要离了,俺奶要是再气出个好歹咋办?还有俺嫂子,她会不会真跟俺哥离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跟俺睡一屋(第2/2页) 周志军伸出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语气笃定,“傻妮子!王兰花跟你哥都有一儿一女了,日子过得也踏实,她又不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离婚? 放心吧,她舍不得,之前说那些话,不过是吓唬吓唬你!” 春桃想着也是这个理。她奶和她哥待王兰花不赖,吃的穿的从没亏过她。 如今又添了个胖小子,这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离婚对她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么一想,春桃心里稍稍安生了些,可一想到王晓红姐弟,眉头又皱了起来。 “晓红以前对俺那么好,现在怕是恨死俺了……还有晓明,俺要是真离了婚,他这学,真的上不成了……” 春桃一股脑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纠结全倒了出来,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周志军在心里暗暗叹气,这妮子就是心眼太实,总替旁人着想,从来不想想自己过得有多苦、有多累。 心里虽怪她太傻太懦弱,嘴上却半点没责备,只是耐着性子温柔哄劝。 “晓红那妮子,脾气是烈了点,但是个明事理的。她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没扭过来那个弯儿,等想通了就好了! 还有晓明,你供他上学是情分,不供是本分,根本不欠他啥!你总不能为了旁人,葬送自己一辈子吧! 老话不是说嘛,要想帮衬别人,得先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 别人的事,你操碎了心也没用……” 周志军说着,忽然凑近春桃的耳边,温热的气息烧人。 “桃,别操心别人的事了,想想咱们自己,中不? 俺都想好了,这婚一离,俺就摆酒席娶你,天天抱着你睡觉……” 这男人,三句不离荤话。春桃被他说得小脸通红,嗔怪着推了他一把,“别说了!不嫌臊得慌!” 她心里何尝不渴望那样的好日子?可她要是真跟周志军过到一块儿去,村里那些风言风语不就坐实了? 周招娣他们肯定会编出更难听的话,传到公社干部耳朵里,说不定还会给他俩扣上一顶“搞破鞋”的帽子,再定个流氓罪,那可就完了! 春桃越想越怕,心里又纠结成了一团麻。 “俺不,离了婚俺也不跟你!”春桃把脸扭到一边,声音细若蚊蚋。 没想到这话竟点燃了周志军的火气。 “不跟俺你想跟谁?”他攥住春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另一只大手直接从她的布衫下摆探了进去。 滚烫的掌心蹭着她细嫩的肌肤,“这辈子,除了俺,谁也别想碰你!” 粗糙的手掌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去推他,“干啥?快拿出来!” 她扭动着身子,眼睛紧张地往灶房门口瞟,“干娘他们还在灶房呢,你胆子也太大了!” “怕啥?看见了正好!”周志军的声音带着急切,“俺就跟干娘挑明了!让你搬去北屋睡,跟俺一屋!” 春桃在周家借住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跟周大娘睡在东屋。周志军憋了很久,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天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咋让春桃搬到北屋来,那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抱着她干了。 春桃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不敢想象,要是周大娘他们知道了他俩的事,会是啥反应?只怕自己先得羞死。 “干娘要是知道了,非骂死你不可!” “俺不怕!骂俺打俺都不怕!” 周志军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痴缠,“只要能天天抱着你睡觉,俺啥都不怕……” 第212章 这里,才是她的家 第212章这里,才是她的家(第1/2页) 春桃放下手里的碗筷,猛地按住了周志军的手。 她往灶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别闹了,干娘他们听见了!” 周志军这才回过神,松了手,把面条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好了,赶紧喝汤!” 他自己抓起桌上的筷子,扒拉了两口面条,却半点滋味也没有。 春桃攥着筷子,低头盯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眶还红着。 灶房里传来周大娘的喊声,“你俩喝完没!” 春桃赶紧应了一声,“快了!”可那声音小的很,周大娘根本没听见。 周志军看着她羞红的俏脸,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道,“桃,你离了婚,俺就把这事跟俺娘说,你别怕。” 春桃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指尖都在发颤。 夜里躺在床上,春桃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一张张脸在眼前晃,一桩桩事在心头绕,缠来绕去,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次日清早,春桃正和周大娘在灶房烧火做饭,就听见大门外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手脚都僵了,她以为是王兰花又找上门来了。 攥着柴火的手紧了紧,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外面闹腾啥?”周大娘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水瓢,抬脚就往大门口走。 她扒着门缝往外一看,就看见两个公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往王结实家的院子去了。 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 昨黑公安才来过,咋又来了?周大娘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突然想起吴明伟说的话,说王结实不适合监外执行。这是要把他再抓进去? 周大娘心里冷哼一声,这赖货,就该抓进去好好改造改造,省得再祸害人! 周大娘猜得没错,公安正是来带王结实的。 只是王结实如今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必须得有家属跟着去照顾。 “公安同志!”王晓红正在灶房烧锅,听见院外的动静,赶紧撂下烧火棍,跑到门口迎了上去。 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安掏出本子,翻开念道,“王结实在监外执行期间,不知悔改,还指使别人对受害者造谣中伤,属于罪加一等,已经不适合继续监外执行了! 我们今儿个是来带他走的,你们家属必须派个人跟着去照顾!” 王晓红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 春桃要和她哥离婚,已经不在家里住了。 王晓明白天在地里看瓜,他俩还得抽空去集上卖西瓜。家里的猪啊鸡啊,也离不了人伺候。 家里地里忙得脚不沾地,谁有时间去伺候王结实? 要是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这要是长期这样,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公安同志,俺家实在人少,走不开呀!”王晓红急得快哭了。 “您就行行好,再给俺哥一次机会吧!俺保证,一定看着他好好反省!” 公安扫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家还有没有别的人?” “没了,就俺和俺弟俩人!”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又追问,“你爹娘呢?” “俺爹早没了,俺娘跟俺们分家了!” “分家了也还是你娘!”公安沉声道,“你去把她叫来,商量商量谁去!” 刘翠兰只顾着自己,早就不管他们了,她才不会去。 王晓明还要上学,就只有她能去了。可她这一走,家里的这一摊子事,该咋办? 王晓红性子烈,却不傻,知道啥时候该硬,啥时候该软。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跪在了地上,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诉着苦,“公安同志,您开开恩吧!俺们这日子过得难啊! ………俺爹死得早,俺娘又不管俺………俺要是去伺候俺哥,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这里,才是她的家(第2/2页) 俺哥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啊……” 两个公安被她哭得没了脾气,凑到一边低声商量了几句。 回头,一个公安松了口,“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今儿个就先不带他走了。 不过你们家属必须严加监督,要是再敢犯浑,下次直接送到县里去,绝不姑息!” “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 王晓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土,连连道谢。 两名公安又走进王结实的屋里,对着他厉声警告了一番,这才骑上自行车,叮铃哐啷地离开了。 王结实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爬起来把周志军家的房子点了。 可他如今瘫得像一摊烂泥,别说点火,就连翻身都费劲。 他心里清楚,这辈子怕是都站不起来了。 那股子恨意,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死死地缠在他的心头,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攥紧拳头,心里骂王海虎和王海龙窝囊废,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抓住了! 要想报复周志军和春桃,靠他自己根本不中。 可王海超几兄弟都进了号子;这次严打,和周志军有过节的周二干、张秃子,也都被抓进去了。 王结实思来想去,想不到一个能帮他的人。 可他不甘心!一想到春桃要和他离婚,还明目张胆地住到周志军家里,他就气得牙根痒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的!周志军,李春桃!你俩这对狗男女,搞破鞋不要脸! 想和俺离婚?没门!俺死活都不同意!就让你俩像老鼠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 另一边,昨黑李大壮拿了户口本,连夜就往家赶。 他一天没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踏进家门时,沈老太刚做好早饭。 他顾不上烫嘴,端起碗就“吸溜吸溜”地喝了两大碗面疙瘩,又啃了一个花卷馍,这才从怀里掏出户口本,递给王兰花。 王兰花接过户口本一看,骂道,“真让俺猜对了!周志军和李春桃这对狗男女,为了搞破鞋,啥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骂了好一阵子,才喘着气问李大壮,“李春桃那个不要脸的,咋会乖乖把户口本给你了?” 李大壮当然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地糊弄道,“俺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要过来的。 你放心,户口本拿回来了,她这婚,肯定离不成!” 王兰花嘴一撇,把户口本塞进枕头底下。 “村上哪家不是换亲?多少女人挨打受气,不也过了一辈子?就她李春桃特殊! 也不嫌丢人!王家寨的男女老少,谁不知道她和周志军搞破鞋?俺都替她臊得慌!” 沈老太本来还半信半疑,可那天去王家寨,亲眼看见周志军那样护着春桃,又听周大娘说了那些话,心里就越想越不对劲。 她想,春桃和周志军之间怕是早就不清不楚了。 可她作为奶奶,总不能跟着王兰花一起骂,只能打圆场。 “兰花呀,春桃这妮子,心思单纯,胆子又小,她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沈老太把手里端着的一碗荷包蛋,递到王兰花跟前,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重孙子,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看,这小家伙,多招人稀罕!为了娃,你也别生气了。 要是气回了奶,俺这宝贝疙瘩可就要挨饿了!” 王兰花低头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儿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她虽然还挂牵着娘家的事,可心里面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这里,才是她的家。她不可能为了娘家的破事,毁了自己的日子。 小晌午的日头,正毒得厉害。 王兰花正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她心头一紧,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第213章 撒泼打滚 第213章撒泼打滚(第1/2页) 那哭声又尖又厉,裹着一股子撒泼打滚的蛮横劲儿,顺着门墙缝钻进来,震得王兰花耳膜疼。 她皱皱眉头,赶紧把奶头从孩子嘴里拔出来,胡乱拽了拽衣襟掩住胸口,起身就冲出屋子。 沈老太也被这动静惊着了,慌忙从床头扯过一块头巾,颠着脚跟在后头喊,“慢点!慢点!外头风大,把头包上!” 王兰花哪顾得上这些,刚跨出屋门,就看见刘翠兰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正拍着大腿哭嚎。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边哭一边骂,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嘴角都冒了白沫子。 “俺的命咋恁苦啊!不要脸的贱货啊!自己男人瘫在床上不管不顾,跑到别人家去浪! 俺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俺今个就把俺闺女带走,往后就是跪下来喊爷,也不跟你们老李家过了!” 看热闹的村民围在院里,对着刘翠兰指指点点。 王兰花的脸“唰”地一下就黑透了,几步冲过去拽住刘翠兰的胳膊,压低嗓门急喊,“你这是干啥?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扯着嗓子丢人现眼!” 沈老太也赶紧凑上来打圆场,赔着笑脸劝道,“兰花她娘,天恁热,先上屋里喝口水,有啥事儿咱慢慢说。” 不料刘翠兰猛地一甩胳膊,沈老太一个趔趄,“哎哟”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喝啥喝?俺刘翠兰今儿来不是喝水的!俺是来带俺闺女走的!” 她梗着脖子嚷嚷,从地上站起来拽王兰花,“走!咱现在就回家!李春桃都睡到野男人床上去了,咱也不跟他过了!” “娘……” 李小莲抱着哇哇大哭的弟弟,像携着个蛤蟆娃子似的,脚步踉跄地跑出屋子。 “娘,俺弟饿哭了……” 沈老太被看热闹的邻居搀扶起来,脚还没站稳,看见李小莲怀里的孩子都快滑到地上了,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接住。 “哎哟俺的小祖宗!你这妮子咋毛手毛脚的!摔着了咋办?老奶抱,老奶抱!” 李小莲见刘翠兰拉扯王兰花,就跑到王兰花身后,扯着她的衣裳下摆放声大哭。 沈老太怀里的小婴儿哭得也更凶了,嗓子都快哑了。 王兰花被这俩孩子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对刘翠兰也没了耐心,狠狠甩开她的手。 “放开!烦死了!你三天两头来闹,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闹散了你才得劲? 俺跟你说,往后你们的烂事别再来找俺,俺不想管,也管不了!” 王兰花说完,从沈老太怀里接过孩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刘翠兰被她这态度震住了。 以前不管她咋闹,王兰花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相劝,今儿个居然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如今能拿捏住李春桃的,只有王兰花这个杀手锏了。 要是王兰花翻脸不认人,李春桃真铁了心要离婚,那瘫在床上的王结实咋办?谁来端屎端尿伺候他? 刘翠兰赶紧跟着进屋,语气软了几分,“兰花啊!你咋能说这种话呢?结实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不管他啊!” “当初你为了让结实娶上媳妇,咬牙嫁到李家来受委屈,要是李春桃拍拍屁股走了,你这些委屈不是白受了吗?” 李春桃跟周志军那个野男人逍遥快活去了,你弟弟不得活活饿死?这婚一定不能让她离啊! 兰花,你就跟俺回去一趟,劝劝她!她肯定听! 只要她好好伺候结实,咱们两家的日子不都能安生吗?” 刘翠兰不敢再大声哭嚎,只能说软话。 王兰花坐在床沿上没吭声,垂着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听着他“咕咚咕咚”吞咽奶水的声音。 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后就不哭了,王兰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里侧,这才抬眼看向刘翠兰。 “李春桃想离婚?没那么容易!她没有户口本证明身份,离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撒泼打滚(第2/2页) “可她昨个就跟周志军那个龟孙,一起去县城告状了!回来就直接住到周志军家里! 这是铁了心要跟攒们王家断干净啊!”刘翠兰急得直跺脚,眼眶又红了。 王兰花咬了咬牙,心里骂李大壮不是人,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敢瞒着自己! “她咋恁不要脸!住在周志军家算咋回事?这不就是明摆着搞破鞋吗?” 王兰花气得胸脯起伏,“现在正严打呢!你咋不去公社告她?告他们俩流氓罪!” “公社那帮子人都是些睁眼瞎!根本不管!”刘翠兰一五一十,把昨黑的事儿对王兰花说了。 王兰花一听,当即就炸毛了,拍着床沿骂道,“她有啥人身自由,不管自己男人,去跟野汉子鬼混?这也太没王法了!” “就是呀!连派出所都向着他们!俺实在是没法了,才来求你的!” 刘翠兰往王兰花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兰花,你今个跟俺回去!就对李春桃说,她要是不回家伺候结实,你就跟李大壮离婚!她肯定害怕!” 她又叹了口气,苦着脸劝道,“她要是真走了,往后晓红要嫁人,晓明娶了媳妇,谁管结实这个瘫子? 你这个当大姐的,到时候能不管不问?肯定要受连累啊!” “只要李春桃不离婚,本本分分伺候结实,谁都好过。 她要是一走,谁也别想安生……兰花,你就跟俺回去一趟吧!” 刘翠兰说的句句在理。王结实要是真没人管,到头来还不是要拖累她这个当姐的。 王兰花皱着眉头,半晌才说,“俺还在坐月子呢,出门受风落下病根咋办?等俺满月了再去!” “那就晚了!”刘翠兰急得直拍大腿,“等你满月了,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种子都发芽了!” 王兰花咬着牙,突然想起了隔壁的杨明伟。 那小子如今调到县公安局上班了,听说还主抓这次严打。 实在不行,她就豁出脸面去县城找杨明伟,把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的事儿,一五一十全捅出去! 王兰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杨明伟跟她家可是挨门的邻居,平常李大壮没少帮他家干活,凭着这层交情,杨明伟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正说着话,沈老太端着一个大瓷碗进来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兰花她娘,喝点黄黄苗茶解解渴,败火!” 刘翠兰哭嚎了半天,喉咙干得都快冒火了,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再给俺弄一碗!”她抹了把嘴,把空碗递过去。 沈老太赶紧又舀了一碗端来,一边递碗一边劝,“兰花她娘,你消消气。 春桃那妮子从小就懂事听话,俺不信她敢离婚,你就放宽心吧!” “听话懂事?俺可没看出来!”刘翠兰把碗往柜台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真是哑巴蚊子咬死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敢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 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指着沈老太的鼻子数落,“李春桃就是被你惯坏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沈老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但为了自己的孙子,重孙子,只能陪着笑脸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往后俺一定好好说说她!” 刘翠兰冷哼一声,又看见王兰花,“兰花,你今个必须跟俺回去!把李春桃给俺弄回家!” 王兰花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俺说了,俺在坐月子,出不了门!等满月再说!” “王兰花——”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老太听见声音,赶紧跑到门口去看。 看见来人时,她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第214章 想哕 第214章想哕(第1/2页) 来人正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 王兰花生完孩子第二天,大队妇女主任就上门动员她去公社结扎。 按政策,顺产后第三天就得去。可沈老太说王兰花身子虚,非要等满月了再说。 其实,沈老太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想等满月了,就让小两口出去躲着,再生一个。 这年月,家里男娃少,腰杆子都挺不直,在村里难免要受人欺负。 李大壮和王兰花也是这个心思,一个儿子实在太少,总觉得不踏实。 那天明明说好了,等满月再去结扎,这才几天的功夫,妇女主任咋又带着人找上门了? “沈大娘,这两位是公社计生办的干部,今个专程来,就是动员兰花去结扎的!”妇女主任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沈老太回过神,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脸上堆着笑跟几人寒暄。 “哎呀,这天儿热得像下火,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俺家兰花一满月,俺立马拉着她去公社结扎!” “等不了满月了!村前头老张家,儿媳妇产后第三天就去了!兰花明个就得去!” 沈老太陪着笑脸把人往屋里让,转身就要去灶房端凉茶,又慌里慌张地找蒲扇。 “不用忙活。”公社干部的语气斩钉截铁。 “按规定,王兰花产后第三天就该结扎,这都拖了半个月了,不能再由着你们拖下去!明个一早,必须去卫生院!” 妇女主任也在一旁帮腔,“咱李家村干啥都争先进,计划生育这事儿,可不能拖了全村的后腿……” 说着,她掀了里屋的门帘,对着床上的王兰花说,“兰花啊,儿女都凑齐了,这下该知足了吧? 明个去把扎结了,往后就一门心思往好日子上奔!” 王兰花张嘴想要接话,沈老太赶紧说,“放心!明个一早,俺就让大壮拉着她去,早点去凉快!” 送走妇女主任和干部,沈老太扭头就对刘翠兰叹气道,“翠兰她娘,你也看见了,公社催得这么紧,这事儿可真不敢再磨蹭了!” “娘,公社都下了死命令。俺今个是回不去了,等把扎结了,俺立马就回去! 李春桃要是还不回家,俺也不回来了!” 王兰花和沈老太本想借着这事,把刘翠兰打发走。 谁知刘翠兰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这扎,不能结!” 沈老太说,“儿女都有了,公社的人都找上门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结也得结!” 刘翠兰凑到炕边压低声音,“兰花,今黑就收拾东西躲起来!让他们找不着人影!” 她扭头往窗外瞅看了看,又凑近几分,“俺知道个好地方,保准谁都找不着!” 刘翠兰想把王兰花藏起来,李大壮一家子就得慌,到时候还不得让李春桃乖乖伺候王结实? 可沈老太比她精明多了,岂会钻她的套?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如今儿女都有了,俺们也知足了。 真要东躲西藏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明个就去结扎!” 刘翠兰也不敢把话说得太僵,只得顺坡下驴,“那中,等你结完扎,俺就来接你,顺便给俺外孙子挪挪骚铺……” “中!等俺结完扎就回去!李春桃要是敢不伺候结实,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王兰花这么说,刘翠兰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万万没想到,当天后半夜,李大壮就用架子车拉着王兰花和没满月的孩子,摸黑去了亲戚家。 两天后,刘翠兰来叫王兰花,才知道上了当。 她拉着沈老太,非要问出王兰花的下落。 从前,沈老太总怕王兰花闹着回娘家,刘翠兰说啥,她都赔着笑脸应承。 今时不同往日了,王兰花生了一儿一女,还心甘情愿跟着李大壮躲出去再生,说明她的心早就在李家扎了根。 只要王兰花的心在李家,刘翠兰再咋胡搅蛮缠,也没用。 “兰花她娘,你就别问了。俺实话告诉你,小两口带着孩子去外地投奔亲戚了,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想哕(第2/2页) 沈老太丢下这句话,拽着孙女李小莲的手,头也不回地上地去了。 刘翠兰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了半晌,骂得嗓子冒烟,也没人搭理她,最后只能蔫头耷脑地走了。 她小产还没满月,本就亏了身子,又赶上这三伏天,毒辣的日头晒得她头晕眼花。 走了没多远,刘翠兰就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发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瘫坐在路边的地梗上歇了半晌,才勉强撑着身子,走走停停,一直磨蹭到天黑透,才回到王家寨。 王海超家那三间破草房,从前挤着四个汉子,吵吵嚷嚷的让人心烦。 如今空荡荡的,就剩她一个,她又觉得不踏实。 刘翠兰瘫坐在灶房的板凳上,望着院子发呆。 王海超能说会道,王海豹年轻力壮,可这两个男人,都被关进去了,得四五年才能出来。 王海龙和王海虎虽说嘴笨,可好歹也是男人,原本有他俩在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如今也进去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肉似的,说不出的憋闷。 这些天,她为了王结实的事儿,操碎了心,磨破了嘴皮子,可又有谁体谅过她的难处? 王兰花倒好,一声不吭就躲了,难不成就由着李春桃那个贱货,跟周志军光明正大地搞破鞋?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要是李春桃真的离了婚,王兰花他们又撒手不管王结实,最后这烂摊子,还不是得她这个当娘的来收拾? “不中!这婚,绝不能离!”刘翠兰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 她得去找王晓红和王晓明,让这俩姐弟去把李春桃拉回家! 同时,春桃闹离婚、住到周志军家这事儿,成了王家寨人人挂在嘴边的新鲜谈资。 村里人都认定周志军和春桃早搞到一块了。 这次闹离婚,就是周志军撺掇的,要不就春桃那软绵性子肯定不敢。 周招娣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可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心里的火气,比这三伏天还热。 自己惦记了半辈子的男人,凭啥就让李春桃那个浪货得手了?她不甘心! 王青山见她耷拉着一张黑脸,心里头烦得慌。 这天又热,他干脆夹了一张灯草席,往村东北角的道场去了。 道场那里有风,夜里凉快,天天都有很多村民拿着席子去乘凉。 王青山找了块空地,把席子铺开,躺了上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远处,几个男男女女正凑在一块儿,压低了嗓门议论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儿。 那些话糙钻进耳朵里,更让他心烦,就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躺下了。 周招娣见王青山走了,也攥着扇子跟了出来。 刚走出院子,就见刘翠兰气冲冲地顺着大路往村后走去。 心想,这泼妇,肯定又要去找李春桃闹! 上次在大队院里,她和刘翠兰打架,砸掉了她肚里的孩子。 刘翠兰从卫生院回来,来她家闹了一场。 周招娣不吃她那一套,可刘翠兰在她家撒泼打滚,还说要她赔钱,不赔钱就去公社告她。 王家老两口胆小怕事,就给了刘翠兰半袋子小麦,这事才算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招娣恨不得上去甩刘翠兰几个大嘴巴子。 不过想想,她那个二流子男人被判了刑,这三个光棍也都进去了,周招娣心里畅快多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不远不近地跟在刘翠兰身后去看好戏! 可没想到,刘翠兰走到周志军家门口,并没有敲门,而是径直往王结实家去了。 周招娣的脚步停在周志军家的大门外,凑上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月光下,看见李春桃正站在院子里,扶着墙干呕。 周志军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桃,咋了?是不是哪里不得劲?” 春桃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没啥……就是肚里不得劲,想哕……” 第215章 居然搞出孩子了 第215章居然搞出孩子了(第1/2页) 周招娣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睁大,李春桃这个小贱人有了? 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搞出孩子了!俺明个儿就去公社告你们去! 周招娣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狡诈的光,你们俩搞破鞋不说,还敢坏计划生育的规矩! 她又把脸又往门缝上贴了贴,一张冬瓜脸挤成了大饼,两只手揪着两只耳朵仔细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是不是吃啥不对劲了?俺这就去赵清江那儿给你包药!” 春桃抬手按住翻涌的胸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和周志军前几次啥都没使,也没怀上。后来用了气球,更是平安无事。 可自从那次去王岗卖猪崽,周志军说他打了针,能管一年半载。 这才过去几个月,药效按理说还在,怎么就……不会真有了吧? 她小脸煞白,一股酸水猛地往上涌,“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晚饭时就没啥胃口,勉强喝了几口面条汤,这会儿全吐了个干净。 肚里的东西吐空了,身子才稍觉舒坦些,可两条腿软得像棉花,连站都站不稳。 周志军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扶起来,“回屋躺着去,俺给你倒水漱漱口,这就去赵清江那儿包药!” 正要往东屋走,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周大娘的骂声。 周大娘老两口嫌热,喝完汤顺着村北大路溜达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头扒着个人影。 凑近一瞧,竟是周招娣!周大娘瞬间就恼了。 “呸!俺当是哪条野狗蹲在俺家门口呢,原来是你这没规矩的死妮子! 招娣啊招娣,你爹妈没教过你偷看别人家是非,是要烂眼珠子的? 赶紧滚!再杵在这儿,我喊你爹来扒你一层皮!” 周招娣正专心扒着门缝往院里看,身后冷不丁传来周大娘的骂声,魂差点吓飞。 “哎哟!俺的娘呀!”她跟个被烫了屁股的猴娃子似的,转身就想跑。 肥胖的身子本就笨拙,脚下不知被啥绊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泥地上,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的哼唧声。 “哎哟喂,疼死俺了!” 手和脸都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周志军听见动静,忙扶春桃在院里的椅子上坐好,几步就跨到门口,“咣当”一声拉开大门。 周大娘老两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上前一把攥住周招娣的后衣领,像拎母猪似的把她提了起来。 他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声音又沉又哑,透着一股子狠劲,“周招娣,你再往俺家门口凑,打断你的腿!” 周招娣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脚尖离了地,两手两脚胡乱蹬踹。 她想喊,可衣领死死勒着脖子,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着嘴嗬嗬地喘气,之前那点偷看的贼兮兮全没了,只剩满眼满心的恐惧。 “志军,快让她滚!别脏了咱家门口的地!” 周大娘的话音刚落,周志军猛地松了手。 周招娣腿一软,“噗通”又蹲回地上,嗓子眼干疼得像冒了烟。 她恨得牙痒痒,嘴上却慌忙辩解,“俺啥也没干!俺就是路过!” 周志军蹲下身,凑到周招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声道,“不想去号子里找张秃子,就老实点。” 说完,他站起身,和周大娘老两口转身进了院子,“哐当”一声闩上了大门。 院里,春桃还坐在椅子上。 刚才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是周招娣在大门外偷听,正巧被周大娘撞了个正着。 周招娣一直嫉恨她,挖空心思要抓住她和周志军的把柄。 刚才自己干哕的动静,肯定被她听到了!春桃的心越揪越紧,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居然搞出孩子了(第2/2页) 就算不是真有了,周招娣也会添油加醋地造谣她。 若是真有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春桃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上下牙齿直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桃儿……”周大娘见她坐在院里,月光下小脸惨白,不由得担心地喊了一声,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周志军已经从灶房倒了一碗温水出来,递到春桃面前,“喝口水漱漱口,俺这就去赵清江那儿包药!” “这是咋了?小脸咋恁白?”周大娘更担心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春桃接过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轻轻摇了摇头。 周志军忙说,“肚里不得劲,俺去包几包药。” 周大娘的余光瞥见旁边地上的秽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哕了?是不是吃啥不对劲的东西了?” 春桃喝了两口水漱了漱口,才勉强编了个瞎话,“俺口渴得很,就喝了一瓢凉水……” 春桃平时吃的粗粮,还饥一顿饱一顿的,胃本来就虚,这话倒也说得过去。 “你这傻妮子!身子不好还敢喝凉水?热天也得喝温水!”周大娘嗔怪道。 她现在是啥情况还没弄清楚,不管是不是真有了,这事都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周招娣已经听见了,若是再闹得全村皆知,春桃越想越怕。 “志军哥,别去……”春桃赶紧叫住他,声音发颤,“俺就是喝凉水喝的了,吐出来就没事了,不用包药。” 周大娘点点头,“那中,就别去包药了。” 又回头柔声对春桃说,“你回屋躺着,俺去熬点小茴香水,暖暖胃就好了!” 周志军扶着春桃进了东屋的里间,小心地让她躺下,低声问道,“桃儿,还有哪儿不得劲?” 春桃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个……今个初几了?”她突然抓住周志军的手腕,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急切。 北屋的墙上挂着日历本,可周志军平时没留意过,随口道,“不知道,问这干啥?” 春桃努力回想,上个月身上是十五来的,这都过去好长时间了,也应该来了,咋还没动静? “志军哥,你去堂屋看看!快去!”春桃攥着他的手腕更紧了,带着哭腔催促道。 周志军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揪紧了,眉头拧成了川字,“到底咋了?” “别问了!你快去看!快去啊!” 周志军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也不敢再多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身快步朝堂屋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过来了。刚想开口说话,屋外就传来了周大娘的声音。 “桃儿,来,喝了小茴香水,暖暖肚子就得劲了!” 周志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赶紧上前接过周大娘手里的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周大娘见春桃额头上满是冷汗,小脸依旧惨白,心疼得不行,伸手给她擦了擦汗。 “你这身子也太虚弱了,往后可得好好养着,再不能喝凉水了!” 春桃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周志军,怕他说出日期,周大娘再问。 周志军尝尝碗里的水,轻声哄道,“不烫了,趁热起来喝两口。” 周大娘扶着春桃坐起身,接过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春桃喝了一口,扭头看向周志军,“志军哥,你去睡吧!” 周志军走到里间门口,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春桃说,“桃儿,今个……二十了。”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第216章 明摆着是野种 第216章明摆着是野种(第1/2页) 周志军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猜透春桃问这话的深意? 再说,他早就打了结扎针,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说完就抬脚去了北屋。 春桃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紧,瞬间坠进了绝望的深渊。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和王结实的婚还没离掉,万一真怀了孕,可该咋办啊? 脑子里猛地闪过那些搞破鞋的妇女被剃了阴阳头、绑着游街的画面,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桃,咋了?”周大娘见她这样,忍不住轻声问,“是不是有啥事?” “没……没啥事!”春桃慌忙抬手擦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 周大娘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平白无故的,志军咋突然提二十? 见春桃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好再追问,只默默叹了口气。 春桃端起那碗温热的小茴香水,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躺下后,周大娘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春桃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从小就胆小,却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被恐惧攥得透不过气。 一个有男人的女人,男人还是村里人人皆知的废人,她要是怀了孕,那不明摆着是野种吗? 到时候,不光要被全村人、全公社的人戳着脊梁骨骂,弄不好还要被定个流氓罪,蹲大牢! 一夜睁着眼睛熬到天亮,春桃只觉得头疼欲裂,两只眼睛又涩又胀。 浑身没劲,弯腰洗脸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她赶紧扶住了洗脸盆架子。 “桃,还这么不得劲?”周志军听见动静,赶紧几步跨过来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 周大娘正在灶房做饭,听见声音,也走到灶房门口,“身子太虚了!别耽搁,这就去找清江看看!” 周志军递过一条干净毛巾,柔声说,“擦擦脸,俺扶你过去。” 村里那些长舌妇,平常就爱嚼舌根,编排春桃的闲话。 周志军扶着春桃去看病,她们肯定又要胡说。 周大娘解下围裙往灶台上一扔,对周志军说,“你在家烧锅,俺扶桃去! 让清江好好给她把把脉,开两副药,调理调理!” “干娘,俺真没事!”春桃慌忙摆手,声音发颤,“就是夜里天太热,没睡好,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虽没生过孩子,可她听她奶说过,把脉就能把出怀没怀孕!她哪里敢去? “那咋中?”周大娘不由分说,上前搀住她的胳膊,“走,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大奶!嫂子!” 就在这时,王晓明扛着半袋子西瓜进了门。 “你这孩子,咋扛这么多瓜来?”周大娘见了他,忍不住嗔怪道。 “这几天天热得邪乎,恁也没空去地里摘,俺就摘了几个送来,解暑!” —— 昨黑,刘翠兰跑去撺掇王晓红,让她去周志军家把春桃拉回来。 “李春桃要是敢跟你哥离婚,你就得在家伺候你哥一辈子!不想一辈子做老姑娘,就赶紧去把她叫回来!” 王晓红心里跟揣了个秤砣似的,沉甸甸的。 她既不想春桃离婚,可又不忍心看春桃在王家熬一辈子,凭良心说,春桃在王家这四年多,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恨的是,春桃和周志军早就好上了,把她蒙在鼓里。 更恨自己以前瞎了眼,还觉得周志军是个大好人,帮衬她家啥也不图。 被刘翠兰这么一说,王晓红心里更纠结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有本事你自己去!俺不去!” 刘翠兰碰了一鼻子灰,骂道,“你个死妮子,犟驴脾气!你不去,有你后悔的时候!” 骂完,又噔噔噔跑到东沟的瓜地,去找王晓明。 这些天,王晓明心里也是乱糟糟的,烦闷得很。 昨个去青山街卖西瓜,顺道拐去了学校看了一眼,才得知自己差三分,没考上重点高中。 中专和中师的分数线比高中还高一大截,他更是想都别想。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回家务农,要么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可春桃要离婚,他哥要人伺候,还有地里的农活一大堆。他要是复读,家里的重担谁来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明摆着是野种(第2/2页) 再不甘心,也只能认了。王晓明躺在瓜棚里,两眼望着棚顶漏下来的细碎月光,心里酸得发疼。 之前他发誓要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还要好好报答春桃。 可如今,他连高中都没考上,还谈什么报答?算了,考不上也好,省得心里更遗憾。 正胡思乱想着,刘翠兰那尖厉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晓明啊!你想不想继续上学?想上学,就去把李春桃从周志军家拉回来!她要是不跟你哥过了,你这学就别想上了!” 春桃是个好人,王晓明打心眼儿里心疼她。 这些年,春桃在王家受的苦,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算后来知道了她和周志军的那些事,也没半点怨她。 既然他哥给不了她幸福,周志军能护着她、对她好,对春桃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上学,可他不想把自己的前途,建立在春桃的痛苦之上。 那样的学,就算上了,心里也一辈子不安生。 “她跟俺哥过不过,是她的事!俺上不上学,是俺自己的事!”王晓明梗着脖子,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你这孩子咋恁不懂事!”刘翠兰急得直拍大腿。 “俺这都是为了你好!她要是真跟你哥离了婚,你不光上不了学,以后娶媳妇都难! 只要把李春桃叫回家,让她老老实实伺候你哥,往后这担子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就能安心上学了!” “俺宁愿不上学,一辈子打光棍,也不去干那缺德事!” 王晓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红着眼眶低吼,“俺还巴不得俺嫂子早点离婚呢!她在咱家熬了四年多,过的啥日子?这婚,早该离了!” 王晓明不怨春桃,可这阵子家里的糟心事一桩接一桩,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来看春桃。 他看得出来,他姐王晓红对春桃的态度变了,冷漠得很。 春桃是个重情义的人,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怕春桃误以为,他也跟王晓红一样怨她,那样的话,她心里的苦,岂不是要翻一倍? 他必须要让春桃知道,不管她做啥决定,他都站在她这边。 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好嫂子。 于是,天刚蒙蒙亮,他就摘了半袋子西瓜,扛着往周志军家来了。 周志军赶紧上前,帮他把西瓜袋子从肩上卸下来,随口问道,“这几天小伟帮你卖瓜了没?” “嗯!小伟哥天天来帮俺!” 春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还泛着青黑。他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嫂子,你咋了?是不是病了?”他几步跨过去,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俺没事……”春桃抬起头,看向王晓明,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还以为,王家的人都恨透了她,原来,她想错了。 可王晓明越是这样对她好,春桃心里就越是愧疚,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晓明,俺饭都快做好了,进屋吃点再走!”周大娘扶着春桃往灶房走,回头招呼王晓明。 “不了大奶,俺姐也该做好饭了!”王晓明的目光又落在春桃苍白的脸上。 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快步走到春桃面前,硬塞到她手里,“嫂子,这是俺这几天卖瓜的钱,你拿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前阵子卖西瓜的钱,都被刘翠兰和王结实看病花了。 春桃还担心他的学费呢。 这会儿王晓明反倒给她钱,她赶忙把钱推回去,“这钱你拿着!留着上学使!” 王晓明没敢对她说自己不上学的事,按着她的手不让她推,“你拿着!地里还有好些西瓜没卖完呢,上学有钱!” 说完,他怕春桃再推辞,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春桃想去追他,可两腿就软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手里攥皱巴巴的毛票,心口一阵发紧,那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赶紧捂住了嘴。 第217章 打针失效了 第217章打针失效了(第1/2页) 春桃捂住嘴,憋得两眼泪花子直打转。 “桃!”周大娘见她脸色愈发苍白,急得直搓手,“等着,俺这就去叫赵清江过来!” “干娘,别去,俺睡会儿就好了!”春桃伸手扯着她的衣角,声音发颤。 周志军在一旁看着,急得眼都红了,“病了就得吃药,睡能睡好?” 说着就伸手扶起她,“走,去东屋睡床上……” 周志军把春桃扶到东屋床上,春桃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带着哭腔哀求:“志军哥,别去……俺有话对你说!” “啥话?你说。”周志军眉头拧成个疙瘩,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擦去她脸上的泪。 “俺身上……过了五天了还没来,俺怕……怕是有了……” “有了?有啥?”周志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春桃苍白的脸颊腾地泛起一抹羞红,垂着眼眸不敢看他,“志军哥,俺怕是怀娃了!” “啥?你再说一遍!”周志军瞳孔猛地一缩,嗓门都高了八度。 春桃的声音更低了,“俺身上早该来了,可到现在都没来,俺怕……俺要是真有了……” “别哭!你要是真有了,俺立马带你走!”周志军心疼地看着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他家的一个亲戚,打了结扎针才一年,媳妇就又怀上了。 他原以为这针能管一年半载,谁知道这么不顶用,才俩倆月就失效了? 不过也好,等春桃把婚离了,他就带她远走高飞,明年他们就能抱着娃过日子了。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俯身凑近春桃耳边,语气又轻又柔,“桃,法院说很快就有通知,这都半个月了,俺估摸着这两天就该来了。 等婚离了,俺就带你走,把娃生下来,咱俩也能当爹娘了!” 春桃的小脸热辣辣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能走到哪儿去啊……” “不管走到哪儿,俺都会护着你,别怕!” 周志军心里清楚,这只是春桃的猜测,他想带她找赵清江看看,可又怕万一真是怀了,消息传出去就麻烦了。 他攥紧她的手,心疼地望着她,“今个俺就去县城,催催他们!” 灶房里,周大娘搅着面疙瘩汤,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她是过来人,一连串生了五个娃,春桃刚才那干哕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吃坏了肚子?像是有了! 周大娘越想越心惊,攥着饭勺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要是真怀了,在王家寨这地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慌慌张张在锅里磕了两个荷包蛋,盛进粗瓷碗里,端着就往东屋走。 周志军听见脚步声,赶紧松开春桃的手。 “桃,好点没?”周大娘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挨着床沿坐下,拉起春桃的手轻轻摩挲着。 春桃一闻到饭香,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赶紧用手摁着胸口,嘴唇抿得紧紧的,连气都不敢喘。 周大娘长叹一声,扭头朝周志军吩咐,“去灶房切点姜片来,给她含着压压恶心!” “哦!” 周志军猛地想起,大姐周志彩当年怀娃时,八月十五回娘家,一见饭就想吐,他娘就是让她噙着姜片缓过来的。 很快,周志军就捏着几片薄薄的姜片来了。 周大娘捏起一片,递到春桃嘴边,“含着,压压就好受多了。” 春桃张嘴把姜片含住,辛辣的味道漫开,胃里果然不那么难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打针失效了(第2/2页) “志军,去找你爹回来吃饭!”周大娘支开他,想问问春桃实情。 可看着春桃那羞窘的模样,又怕戳了她的痛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早饭春桃只喝了半碗稀饭,周大娘硬是逼着她吃下了一个荷包蛋。 她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躺在床上,心里却翻来覆去不得安生。 周志军吃过早饭,跟春桃交代了一声,就蹬着自行车往公社赶。 他打算从公社坐车去县城法院,再催催离婚的事。 谁知走到半路,就撞见了公社的司法助理。 司法助理擦着额头的汗说,“按规定,男女双方得去县法院调解,可考虑到男方的情况,法院就让俺过来调解了!” 上回司法助理已经在公社卫生院调解过一次,王结实梗着脖子死活不同意离婚。 周志军心里清楚,这次调解也是走个过场,可政策规定的程序,不走又不行。 他掉转车头,领着司法助理往王家寨走。 两人刚进村口,就碰见王晓红。她一只胳膊擓着竹筐,一只胳膊扛着锄头上地干活。 王晓红看见二人眼皮都没抬,低着头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周志军却叫住了她,“晓红!” 王结实瘫在床上,王晓明又去集上卖瓜了,家里就王晓红一个能主事的,周志军不想瞒着她。 “这是公社的司法助理,过来调解你哥和春桃离婚的事。” 王晓红抬眼扫了司法助理一眼,声音淡淡的说,“俺去地里干活,你们自己过去吧。” 周志军领着司法助理到了王结实家堂屋门口,指了指屋里,“他就在里头,您进去吧,俺先回去一趟。” “等等!”司法助理叫住他,“上回是单独调解,这次得双方都在场,当面说清楚!把女方带过来!” 周志军刚想说春桃身子不舒服,司法助理已经抬脚进了屋。 他转身回家,走进东屋里,看见春桃睡着了,周大娘坐在床边,一手攥着扇子,一手拿着手帕,一边扇风一边给她擦着额角的汗。 “睡了?”周志军压低声音问。 “你不是去县城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大娘也小声回话,手里的蒲扇没停。 “半道碰上公社司法助理了,他过来调解,说要春桃过去,双方都在场,还得按手印。” 周大娘眉头皱了皱,担心的说,“王结实那混账东西,能同意离婚?俺看悬!” “他不同意也没用!”周志军咬着牙说,“下一步就是开庭,让法院判! 他现在是个罪犯,就凭他干的那些龌龊事,法院肯定得判离!” 周志军不忍心叫醒春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周大娘突然放下蒲扇,压低声音说,“志军,你出来,俺有话问你!” 她说着就站起身,走到东屋当门。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走了出去。 难道他娘看出来了?还是春桃跟她坦白了? 不过他心里很坦然,他和春桃的事,早晚得让爹娘知道。 “娘,啥事?” “志军,你给俺说实话……” 周大娘的话刚开了个头,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声粗嗓门的吆喝。 二人扭头朝门外望去,竟是公社联防队的人,他们已经进了院子,一个个表情严肃,阴厉的眼神正往屋里扫。 第218章 联防队上门抓人 第218章联防队上门抓人(第1/2页) 周志军心里已经有了数,昨夜里春桃干哕的事被周招娣听了去,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她捅出去的。 周志军攥紧拳头,两步跨到院里,正要开口,走在最前头的大胡子却抢先开口,“谁是周志军?” “俺就是周志军!”周志军脸上没半点波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哦,你就是周志军啊,”大胡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嚣张。 “有人举报你和李春桃搞破鞋,还说李春桃已经怀上了……” 这话还没落地,周志军猛地一步跨到他跟前,高大的身影把大胡子罩得严严实实。 “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谁嚼的舌根,让他站出来!” 大胡子被他这股子气势吓得后退半步,脸上的嚣张气焰也减了大半,却还是梗着脖子喊: “你、你别耍横!俺们是奉命办事! 有人把状纸递到公社了,说你俩败坏村风,搞破鞋还搞出娃来,俺们是来带你们去公社说清楚的!” 他身后一个联防队员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却发颤,“就是!现在正是严打期间,光棍汉跟有夫之妇乱搞,罪加一等!” 周志军的目光像冰刀子,狠狠刮过几人的脸。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严打也得讲证据!没有证据,你们这就是造谣诬陷!” 大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都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证据?把李春桃带到公社卫生院一检查,不就知道了?” 一个联防队员喊道,“她要是真怀了,那搞破鞋的事就是板上钉钉!要是没怀,就还你俩清白,你敢不敢?”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要是春桃真被他们揪去公社,万一检查出来怀孕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他心虚归心虚,脸上却没露半点,咬了咬后槽牙,沉声反问,“中!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就还你俩清白!”联防队员想也没想就接话。 周志军伸手指着几人,眼神冷冽如刀,“要是没有,你们几个,还有那无事生非、造谣诽谤的人,都得蹲大牢!” 几人被他这股笃定的狠劲唬住了,面面相觑,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院门口的人群里,周盼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昨儿夜里,周招娣从周志军家离开后,没回王家,而是回了娘家。 一进门就骂骂咧咧,“李春桃那个骚货,真是不要脸到家了!居然怀了野种……” 周盼娣那会儿正坐在屋里犯愁呢。 她喜欢李明亮,可李明亮对李春桃有意思。 要想让李明亮对李春桃死心,就得让他看清李春桃的真面目,看清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破鞋! 她早就断定周志军和李春桃有私情,可一直抓不到证据,总不能平白无故在李明亮面前嚼舌根。 正愁着怎么找证据,就听见周招娣这话,周盼娣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从里屋跑出来,拽着周招娣的胳膊追问,“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咋知道的?” 周招娣一屁股蹲在门槛上,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日他娘的……快给俺弄点淋墙土,俺这脸疼得钻心!” 周盼娣凑近了才看见,周招娣脸上蹭破了皮。 连忙跑到院里,抠了一手窝淋墙土,胡乱往周招娣脸上、手上抹。 一边抹一边催,“姐,你快说,你咋知道李春桃怀孕了?” “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周招娣疼得直抽气。 “李春桃在院里干哕得厉害,那模样,跟俺怀孩子一模一样!” 周招娣把看见的、听见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盼娣听完,心里乐开了花。现在正是严打风头紧的时候,这事要是捅到公社联防队去,他们肯定管! 只要把李春桃揪到卫生院一查,要是真怀了,那就不只是名声的事了,还得蹲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联防队上门抓人(第2/2页) 到时候,李明亮肯定会彻底看清李春桃的真面目。 “姐!他们这也太不要脸了!”周盼娣攥紧拳头,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俺这就给你写个举报材料,你拿着去公社联防队,一告一个准!” 周招娣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立刻就去举报,可转念一想,又蔫了,她的把柄还攥在周志军手里呢! 要是周志军把她和张秃子的丑事抖搂出去,丢人是小,王青山肯定得跟她离婚! 她都四十岁的人了,再想嫁个王青山这样年轻力壮的,比登天还难! 周招娣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怕周志军怕得要死,根本不敢去举报。 “俺不去!”她把头扭到一边,闷声说道。 “姐!”周盼娣急了,连激带劝,“你眼睁睁看着他俩搞破鞋、怀野种,心里就好受?俺都替你憋屈得慌!” 任凭周盼娣砸说,周招娣都不愿意去举报,只是嘴上骂得厉害。 周盼娣见她这样,心里冷哼一声,不去拉倒,她自己去! 要是这事属实,周志军和李春桃肯定得蹲大牢。 万一李春桃没怀孕,周志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把举报的人揪出来算账!周盼娣心里也发怵。 周盼娣眼珠一转,写一份匿名举报信不就中了。 可再一想,要是不写名字,她姐肯定也是周志军的怀疑对象之一,顺着她姐就能找到她。 周盼娣脑瓜子转了一圈,计上心头,赶紧写了一封举报信,并在落款处歪歪扭扭写了别人的名字。 天还没亮透,她就骑着自行车,摸黑赶到公社,把举报信交给看门的老汉,让他帮忙转交给联防队。 没想到联防队还挺重视的,这么快就来了! 李春桃要是真怀孕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算没怀,周志军要找造谣诬陷的人算账,也不会找到她头上! 人群里的周盼娣看着院里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 联防队的人见周志军是个硬茬子,谁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凑到一边商量了半天。 最后,大胡子硬着头皮走过来,强装镇定地开口,“中!就按你说的办!” 周大娘站在一边,心想,春桃十有八九是有了,但那孩子……是被王海超那帮畜生祸害出来的? 她刚才正要问问周志军,王海超他们是不是真糟践了春桃,可话还没出口,这群龟孙就闯了进来。 周大娘心里一点都不慌,真要查出春桃怀孕,王海超他们的罪过就更大了,春桃是受害者,根本不会被定罪。 可她怕这事要是在村里、公社传开,春桃以后还咋做人? 她想阻拦,可又怕越是阻拦,这群人越认定他们心里有鬼。思来想去,索性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周大娘走到几人跟前,冰冷的目光刮过每一个人,厉声喝道,“你们这些人,不调查清楚就上门败坏俺的名声,迟早得蹲大牢!” 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冷笑一声,“少废话!李春桃人呢?赶紧跟俺们走!” 东屋里,春桃早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 周志军和联防队员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似的扎进她耳朵里。恐惧像洪水般将她淹没。 吃苦受累她不怕,就怕成为人人唾弃的破鞋。与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如一死了之! 就像臭妮一样,死了,啥都没有了,很快就会被所有人忘掉,被这个世界忘掉。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把床单撕成几条系在一起。 又搬来一张高板凳,颤巍巍地站上去,把床单的一头牢牢系在了房梁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里间门,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床单套在了脖子上,缓缓闭上眼睛,冰冷的泪水悄然滑落。 第219章 春桃寻短见了 第219章春桃寻短见了(第1/2页) 房梁上的布条勒得脖颈发紧,嗓子眼又干又痛,呼吸越来越憋闷,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耳朵也像是塞了团旧棉花,外面的吵嚷声忽远忽近,缠在耳边搅让人心慌。 春桃能听见周志军的吼声,还有联防队员咋咋呼呼的叫嚣声,院门口村民们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纠缠在一起,就像一锅煮煳了的面疙瘩汤,吵得人脑子发胀。 就在她渐渐失去意识,脚尖快就要彻底离开板凳的刹那,东屋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周大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见房梁上的一幕,魂儿都快吓飞了。 她扑过去死死拽住春桃的裤管,嗓音都开了叉,“桃儿!桃儿,你别犯傻啊!” 周大娘猛地扭头冲门外喊,“志军!志军,快!桃要寻短见啊!” 她这一声喊,像一道炸雷,震住了院里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周志军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就撞开围在门口的村民。 “桃……春桃……”他脚步踉跄着扑过去,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努力稳住身子,伸手揽住春桃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布条里抱下来。 腾出一只手,狠狠将那根床单撕成的布条扯下来,攥在手心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春桃身子软塌塌靠在他怀里,脖颈上勒出一道紫红色的印子,眼睛紧闭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气息微得几乎听不见。 周志军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像被砂子硌着似的疼。 他低头看着春桃苍白的小脸,声音急促又沙哑,“春桃!春桃你醒醒!” 他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里间床上放平。 周志军当过兵,气道疏通、心肺复苏这些基础急救手段他都熟练掌握。 也顾不上村民们的闲话了,弯腰先解开李春桃领口的布扣,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那丝微弱的气息时,紧绷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他托住春桃的后颈轻轻摆正,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鼻子,对着她的唇用力吹气。 周大娘站在一旁,死死攥着春桃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嘴里念叨着,“桃儿啊,醒醒啊……” 村民们把东屋围得水泄不通,有的趴在窗户上,从窗户破洞往里看看。 看到周志军嘴对嘴给春桃吹气,又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男声突然响起,“让开!都让开!” 围在门口的村民听见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扭头看去。 就看见三个穿制服的公安挤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派出所所长吴明伟。 众人慌忙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窄窄的道。 吴明伟脸阴沉得能滴下水,走进东屋里间门口,看见里面的情景,也愣住了。 刚才有人火急火燎地跑到派出所报案,说联防队要抓人周志军和李春桃。 吴明伟本来正准备下乡开展工作,一听这话,当即就带人来了。 周志军的为人他信得过,李春桃他虽不算熟,但上次她勇斗小偷,事后死活不要公社表扬的事,足见这女人外表柔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硬气。 他早从周志军嘴里听过春桃的境遇,新婚夜被男人抛弃,确实是个苦命人。 这样的两个人,能闹出啥伤风败俗的事?吴明伟敢拍胸脯保证,绝对不可能! 蹬上自行车就往王家寨冲,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竟把人逼到了这份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春桃寻短见了(第2/2页) 周志军顾不上外头的动静,只顾着给春桃做人工呼吸。 吹几口气,又俯身按压胸口。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往下淌,砸在春桃单薄的布衫上。 他身上的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闷又沉。 此刻他眼里心里只有春桃,“春桃,醒醒,快醒醒……” 周大娘站在床边,攥着春桃冰凉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院里的议论声早没了,联防队员们缩着脖子蹲在墙角,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村民们也都退出了东屋,有的扒着门框往里看,有的趴在窗户的破洞上,目光死死盯在屋里的两人身上。 吴明伟站在里间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冲身后俩公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公安立刻会意,转身驱散扒着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可大伙儿也只是退到了院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一个走的。 周志军胳膊又酸又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春桃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接着就吐出一口浊气,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咳咳……” 周志军的动作猛然停住,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声音打颤,“春桃?春桃你醒醒!” 春桃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半晌,眼睛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看见一张模糊的轮廓。。 脖颈的勒痕处火辣辣地疼,嗓子眼干得冒烟,她张了张唇,喉咙眼挤出一丝声音,“水……水……” 旁边的周大娘一听,踉跄着往灶房跑,嘴里说着,“俺去端水!” 周志军拿过一个枕头,把春桃的头垫高些,接过周大娘端来的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她。 喝了几口水,喉咙没有那么干了,春桃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眼睛也看清晰了。 看着周志军通红的眼眶,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一刻,周志军突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吴明伟见春桃醒了,紧绷的脸上也舒展开了。 他转身跨到东屋门口,扫了一眼院里,联防队那几个人早没了踪影。 他回头冲身后的两个公安吩咐,“你们俩回去,把这事查清楚!是谁诬陷造谣,是谁让联防队来胡闹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围观的村民又慢慢挪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人群里的周盼娣咬着牙,心里头暗骂联防队的人真是窝囊废,公安一来就吓跑了! 不过转念一想,李春桃闹了这么一出,反倒说明她心虚。 哼,做了不要脸的事,早晚有露馅的那天! 春桃喝完水,脸上有了一些血色,周志军才转身把吴明伟请到堂屋,一五一十地把今儿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楚。 “志军,你放心。”吴明伟听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俺会查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 “明伟,春桃和王结实的离婚诉状,俺半个月前就帮她递到法院了,现在还在调解阶段……” 周志军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去,“俺怕夜长梦多,这事想请你帮个忙……” “中!”吴明伟一口应下,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这事交给俺,不出三天,保准让这婚离得干干净净!” “俺现在就回去,着手办这事!”吴明伟说着,起身就往门外走。 周大娘听见声音,就从东屋追了出来,声音发颤,“吴所长,你等等……” 第220章 装神弄鬼 第220章装神弄鬼(第1/2页) 吴明伟停住脚步,“大娘!有事?” “春桃这闺女命苦,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快把人压得活不下去了。 您人脉广,救救这闺女,让她早日脱离苦海……” 周大娘本想把春桃怀孕的事告诉吴明伟,好让王海超他们罪加一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关系春桃的名誉,能瞒一天是一天。 她心里已有打算,先赶紧把婚离了,再寻个稳妥的地方,悄悄把这事儿处理掉。 往后再给春桃物色个踏实本分的婆家,让这苦命闺女也能过上几天正常人的日子。 “大娘,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王结实犯的这些浑事,这婚指定能离成!” “吴所长,太谢谢您了!”周大娘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住吴明伟的手。 吴明伟赶回公社,立刻打电话联系上法院负责离婚案件的工作人员,将王结实的种种劣迹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春桃多次被他陷害,两人之间早就没了半点情分,这婚要是不离,往后更是祸患无穷! 负责案子的王法官听完吴明伟的陈述,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时候法院办案讲究个快准狠,尤其碰上这种沾着劣迹的案子,更是半点不含糊。 现在正值严打期间,这起离婚案情况特殊,王法官当即决定特事特办。 第二天前半晌,王法官就带着书记员,还有公社的司法助理,几人一块来到王家寨。 他们没去大队部,而是直接在村头老槐树的树荫下,就地开起了简易法庭。 村里的老少爷们听说要审王结实和春桃的离婚案,跟赶会看戏一样兴奋。 一个个搬着小板凳、拿着扇子就涌了过来,很快树荫下就坐满了人。 春桃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周大娘便让她待在屋里。 又怕她再寻短见,就交代周红霞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去替春桃出面作证。 周大娘红着眼眶,把王结实新婚夜私奔、借种生子、还有撺掇王海虎兄弟俩贴大字报诬陷春桃的腌臜事,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周志国的媳妇王海英也跟着附和,说春桃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书记员拿着纸笔唰唰地记着,王法官的脸色却越听越阴沉。 按规矩,离婚案得先调解,公社的司法助理已经调解一次了,王结实不同意离婚。 昨个替法院来调解,本来想让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个明明白白的,可春桃又出事了。 春桃这边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结实也没有到场,没法调解。 王法官扭头问旁边的周大拿,“王结实人呢?” 周大拿早就打发人去喊了,这都开庭半天了还不见人影,他赶紧对王法官赔着笑脸解释。 又朝两个小队长使眼色,“你俩,赶紧再去一趟,拖也得把人给俺拖来!”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王结实家一个人都没有。 周大拿心里清楚得很,“就他,能跑到哪去?肯定在家里藏着呢,再去找!” 王法官抬手拦住了,“被告人王结实,品行恶劣,屡教不改,严重侵害配偶合法权益。 且因强迫妇女罪、流氓罪,诽谤罪正处于监外执行期间。 现经调查,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任何和好可能。 依照现行规定,即便被告人拒不到场,本院当庭判决二人离婚!” 王法官这话一出,底下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那个年代,离婚可是天大的新鲜事,更是件让人戳脊梁骨的丢人现眼事。 谁也没想到,这种事竟会发生在王家寨,更没想到要离婚的,还是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李春桃。 一个如此懦弱的女人,居然真的把婚离成了,大家伙儿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书记员手脚麻利地写好判决书,王法官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扭头对周大拿说,“把判决书送去给王结实签字画押。 他要是耍赖不签,这判决照样生效!” 王法官又看向周大娘,语气缓和了几分,“大娘,李春桃要是往后有啥难处,就让她直接来县城法院找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装神弄鬼(第2/2页) 如今是法治社会,我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些歪风邪气!” “法官大人,您就是青天大老爷啊……可得为俺们做主啊!” 王法官刚站起身准备走,刘翠兰突然披头散发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得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一头扎过去抱住王法官的腿。 “俺死得早啊,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可咋活啊…… 俺大闺女王兰花,给俺儿子换了个媳妇,本想着过个人家,可周志军那孬孙勾引俺儿媳,还撺掇她离婚!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俺做主啊,要不俺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刘翠兰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尖锐,反而沙哑粗粝。说出的话,像是死了四五年的王老憨。 围观的村民们都惊得瞪大了眼,一个个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刘翠兰这泼妇,平日里装神弄鬼的事没少干。 周大拿又气又急,当即大喝一声,“刘翠兰!赶紧放手!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两个小队长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扯刘翠兰。 刘翠兰死活不肯放手,哭声凄厉瘆人,“俺是王老憨啊!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没想到死了之后,你们竟这样欺负俺的孤儿寡母……” 她死死拽着王法官的裤腿不放,王法官又尴尬又恼火,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有啥话好好说,先松开!” 刘翠兰突然收住哭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法官,“青天大老爷,俺有冤屈!俺要申冤!” “周志军把俺儿媳睡了,还怀上了野种!法官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啊……” 周大娘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刘翠兰喊,“你给俺住嘴!俺家志军一向光明磊落,你别红口白牙地诬陷好人!” “老嫂子,俺是王老憨,不是刘翠兰!” 刘翠兰梗着脖子嚷道,“俺的魂魄在这村子里飘了四五年,啥龌龊事没看见? 他俩啥时候、啥地方搞的破鞋,俺看得一清二楚!” “呸!”周大娘狠狠啐了一口,“刘翠兰,你少在俺老婆子面前装神弄鬼! 俺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去拘留所里陪王海超,就赶紧闭上你的臭嘴!” “老嫂子,俺真是老憨啊……” 周大娘厉声打断她的话,“不管你是老憨还是老能,再敢胡说八道,可别怪俺不客气!”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突然从大路上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就看见周志军蹬着自行车冲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几个联防队员,两人一辆车,歪歪扭扭地往这边来了。 刘翠兰瞥了一眼,继续哭嚎,“俺是王老憨啊!俺死不瞑目啊!求青天大老爷给俺做主啊!” 周志军的自行车在路边稳稳停住,他没下车,两条长腿支在地上,突然沉声喊了一句,“刘翠兰!” 这一声喊,震得人耳膜发疼。 刘翠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嚎声卡在了喉咙。 村民们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志军和他身后的联防队员。 周志军的目光从刘翠兰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联防队员,沉声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几个联防队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刘翠兰的胳膊,拿出绳子把她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刘翠兰,你诬陷他人、造谣诽谤,蓄意陷害李春桃,已经构成诽谤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翠兰这下再也不说自己是王老憨了,扯着嗓子大喊,“俺没有!俺啥时候诬陷她了?俺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你给联防队写的举报信,我们已经查实,内容全是捏造!” 刘翠兰一下子就懵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写啥举报信? 人群里,周盼娣的脸色白了又白,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刘翠兰身上,悄悄挤出人群,一溜烟往家跑。 第221章 这个娃万万不能留 第221章这个娃万万不能留(第1/2页) 周盼娣一溜烟往家跑,身后传来刘翠兰的哭嚎声。 “俺没写,俺根本不认字,俺咋写?” 几个联防队员根本不理会刘翠兰的哭诉,用一根长绳子绑住她胳膊上,又把绳子系在自行车后座上。 “走,到公社好好交代!” 刘翠兰却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止住了哭嚎。 她红着眼大喊,“俺不去,俺死也不去! 俺啥也没写,你们凭啥诬赖好人……” 刘翠兰死活不肯走,两个联防队员干脆架起她,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周志军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刘翠兰确实大字不识一个,那封举报信肯定不是她写的。 不过她这种人,抓去公社审问审问也好,杀杀她胡搅蛮缠的劲头。 写举报信的人是谁?周志军第一个就想到了周招娣。 那天她趴在大门外,春桃干哕的动静都被她听到了。 今个吃过早饭他就去公社找了吴明伟,那份举报信他也看了。 可那封信的措辞,文笔本根本不是周招娣这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人能写出来的。 不是周招娣,那只有周盼娣了! 周志军抬眼扫了扫乱哄哄的人群,刚才还在这儿的周盼娣,早没了人影!他蹬上自行车脚蹬就往村前追。 没走多远,他又猛地停下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直接找上门?不中。 周盼娣那妮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心眼子又多。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肯定会哭天抹泪喊冤枉,还会倒打一耙,说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小妮子。 周志军咬了咬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调头拐了回来。 举报信不是刘翠兰写的,以她的脾气,肯定死活不认。 她和周招娣本来就有过节,到了公社肯定得咬上周招娣。 联防队的人只要找到周招娣,顺藤摸瓜,周盼娣就跑不了! 周志军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心里暗道,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这回谁也别想跑! 联防队的人拖着刘翠兰走远,王法官几个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村民们这才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周大娘脚步匆匆地回到家,春桃正坐在床边发愣,周红霞挨着她,手里捏着个鞋垫子,正一针一线地绣着。 周大娘脚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说给春桃。 “桃啊!王法官判了,你和王结实,从今往后没啥关系了!” 春桃猛地一愣,眼睛倏地睁大,随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淌了满脸。 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 四年多了,她终于逃出了那个火坑,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呜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把这四年多的委屈、苦闷、羞辱,全都哭了出来。 周大娘把她颤抖的肩膀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着哽咽。 “哭吧桃,使劲哭!把过去那些不痛快都哭干净,往后的日子,就只有顺心了!” 混浊的老泪顺着周大娘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春桃的发顶。 周红霞站在一旁,一只手攥着鞋垫子,另一只手悄悄抹着眼角的泪。 春桃受的那些苦,全村人谁不知道?她打心眼儿里为春桃高兴。 周志军走到里间门口,手刚要掀门帘,听见屋里春桃压抑的哭声和周大娘温声细语的劝慰,又默默缩了回来。 他转身出了东屋,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卷了根旱烟抽了起来。 春桃的婚离了,可她那身子… 得找个可靠的地方,带她悄悄检查一下才好。 要是没怀上,就按原先的打算,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光明正大地过日子,生娃。 要是真怀上了……周志军抽了口烟,眉头皱了起来。 那就只能带她走,走得远远的,不然村里人作妖,后果很严重。 东屋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这个娃万万不能留(第2/2页) 周大娘响亮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了出来,“桃啊,好了! 一切不如意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下亮堂了!” 周大娘掏出手绢,给春桃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里满是欢喜。 周红霞也在一旁搭话,“春桃嫂子,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你再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王晓红偷偷跟她说的话,说春桃和她二叔可能早就好上了。 当时周红霞就想,要是他俩真能成,那也是件好事。 二叔今年都四十一了,还是光棍一条。 他比春桃大十八岁,他要是娶了春桃,肯定会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爱护。 春桃人长得好看,心肠又好,肯定也会一心一意跟二叔过日子。 到时候再生个胖娃娃,那日子,简直比神仙还美! 如今春桃离了婚,他俩要是真有意,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太好了!”周红霞心里这么想着,嘴就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春桃嫂子离了婚,往后村里那些人,再也不能嚼舌根子了!” “是啊!往后就是自由身了!”周大娘笑着说。 话锋一转说道,“干娘给你寻摸个好人家,咱好好过日子,生个胖娃娃!” 说到生娃,周大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春桃这身子,百分百是怀上了。这都是王结实和王海超那些混账造的孽! 这个娃,万万不能留!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该咋解决才好。 去正规医院打胎,没有结婚证,没有大队开的证明,人家根本不给做。 找邻村的接生婆偷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出点啥岔子,春桃的命都得搭进去。 再说,这事要是经了接生婆的手,迟早会传开。 到时候又要生出很多闲话,刘翠兰要是再跳出来闹一通,那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周大娘实在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心想,今黑和志军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啥好办法。 这事,她连老伴都不想让知道。毕竟不是啥光彩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此时,春桃的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疼得她直抽冷气。 婚是离了,可她要是真的怀上了娃,可咋办啊? 刘翠兰他们上门来闹不怕,就是怕他们告上去。 打掉?周志军肯定不会同意。 她本想一死了之,可又被他救活了。 没人知道,比起死亡,她更害怕提心吊胆的活着。 恐惧和焦虑像洪水一样将她淹没,再加上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晚饭她只勉强喝了半碗稀饭。 周大娘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不行,给她冲了一缸子麦乳精,可春桃一口也喝不下。 直到看着春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周大娘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去了北屋。 “志军,俺有话跟你说!” 周志军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盘算着,要带春桃去哪个地方检查才稳妥。 “啥事?”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周大娘。 “春桃那身子,肯定是怀上了……” 周大娘的话还没说完,周志军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急声追问,“娘,没去检查,你咋就这么肯定?” “俺生了你们姊妹五个,啥样的动静没见过? 俺是过来人,还能看错?”周大娘笃定地说道。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喜。 明年,他就能当爹了! 仿佛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周大娘却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唉,这都是王结实那几个混账造的孽! 这娃,得赶紧处理掉才中!时间越长,越不好办啊……” 第222章 干闺女变儿媳 第222章干闺女变儿媳(第1/2页) “娘!”周志军没想到她娘会这么说,刚坐下又猛地站了起来。 “不能,这娃得留下!” 周大娘惊讶地抬头看他,“志军,你咋这样想?春桃怀的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周志军打断。 “娘,春桃怀的是俺的娃,是您的亲孙子……” 周大娘仿佛听到了“老母猪会上树”这种荒唐话,眼睛陡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志军。 “你说啥?再说一遍!” 周志军把手里的烟蒂在床头柜上摁灭,起身扶着周大娘坐到藤子椅上。 “娘,事到如今,俺也不瞒你了,全都跟你说了吧…… 春桃没被王海超他们糟蹋,俺是她第一个男人,她肚子里的,是咱老周家的种!” 周大娘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结果,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 周志军对春桃的好,她看在眼里,只当是哥哥对妹子的疼惜。 哪曾想,这小子竟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一个雷…… 周大娘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 喜的是儿子终于有了稀罕的女人,还怀了娃。 忧的是这娃来得太不是时候,眼下正在严打期间,要是被人抓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周志军平日里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竟能做出这种事,周大娘真是哭笑不得。 她先前还打算着,以凑个机会后撮合撮合春桃和李明亮。 现在看来,这干闺女怕是要变成自家儿媳妇了。 她倒不怕村里人说三道四,只是怕春桃脸皮薄受不住,更怕再闹出啥乱子来。 周大娘咬紧牙关,半晌没挤出一句话。 周志军眉头紧锁,看向周大娘,“娘,要是春桃真怀上了,俺就带她走。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俺挣钱养家,她安心生娃!” “走?你能走到哪儿去?一男一女没有结婚证,走到哪里都不能光明正大!” “俺明儿就去领结婚证!” “领结婚证得找周大拿开证明! 春桃才刚离婚,你俩就急着结婚,这也太扎眼了。 那些爱嚼舌根、别有用心的人,咋可能放过你?” 是啊,那年代没结婚证,男女俩出门寸步难行。 再加上计划生育抓得紧,还在严打节骨眼上,周志军一拳砸在自己脑门上,咋就把这些茬儿给忘了! 周大娘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把春桃送到东山你二姨家,让她在那儿悄悄把娃生下来……” 周志军原本想着,只要春桃离了婚,就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如今…… 周大娘见他愁眉不展、闷声不语,又劝道,“东山跟咱不是一个公社,地方偏,把春桃送那儿最安全。 等孩子生下来,你俩再去领证结婚,往后再想办法把娃接回来。 再说了,计划生育现在管得恁严,不管头胎是男娃女娃,先藏着,等你俩成了亲,还能再生!” “俺们没结婚就生娃,这不是委屈春桃吗?” 周大娘嗔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委屈人家了? 当初咋不想想?只顾着自己舒坦……” 周志军被说得耳根子发烫,低声道,“娘,这事得跟春桃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 她看向周志军,语气平和了些,脸上的严肃也褪了几分。 “春桃心里装着事,肯定也睡不踏实。你去东屋睡,好好跟她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干闺女变儿媳(第2/2页) 周大娘知道春桃脸皮薄,自己过去挑明,姑娘家肯定难为情,不如让周志军自己去说。 等他俩商量妥了,她再好好嘱咐春桃几句。 周志军本以为这事让他娘知道了,少不得挨一顿骂。 没想到他娘步但没骂他,还帮着出主意,竟还让他去东屋睡。 自打那次在城里干了她之后,这都一个多月了没有碰她了。 连抱着她,说句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捞着,他心里早就憋得抓心挠肝的,吃不香睡不着。 如今春桃离了婚,他娘也知道了这事,往后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不用背着他娘和春桃好了。 周志军激动得浑身燥热,连忙从床上站起来,“娘,那俺去了!”说着便一步跨到里间门口。 “站住!”周大娘又叫住他,踮起脚尖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给俺说实话,当初你那么帮刘翠兰,是不是就打着春桃的主意? 还有,你撺掇俺认她做干闺女,也是存了私心?” “娘,您真是火眼金睛,啥都瞒不过您!”周志军咧着嘴痞笑道。 周大娘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俺可没你能,要不也不会被你蒙在鼓里这么久!” 她脸色又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叮嘱,“现在春桃怀了孕,根还没扎稳,你可得给俺忍着点,不许胡来!” 周志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娘的意思,连忙点头,“娘,您放心,俺再混账也知道轻重,绝不碰她!” 周大娘没给他好脸色,“去吧,最好今黑就商量出个结果,早点把春桃送出王家寨,不能再出岔子了!” “中!俺过去了!”周志军两步跨出堂屋门。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周大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看着冷硬,心肠倒比老大老三热乎,是个会稀罕媳妇的。 真要是娶了春桃,还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 哎哟,真好!干闺女变儿媳,明年就能抱孙子了,周大娘越想心里越美滋滋的。 不过这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老头子。 他那胆小怕事的性子,知道了又要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周大娘正想着,周志军已经轻手轻脚走进了东屋,反手插上门闩,掀门帘进了里间。 屋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屋里的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床上挂着旧蚊帐,隔着蚊帐望进去,春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似的,轻轻颤动了一下,两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周志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抽疼,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当初他图得劲,打了那狗屁结扎针,根本没有用。 要是他老老实实戴上气球,春桃就不会怀上,更不用去东山受那份罪。 他慢慢掀开蚊帐钻进去,站在床边,抬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春桃心里又乱又怕,根本睡不着,之前不过是装睡,好让周大娘放心。 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到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抚上脸颊。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周志军,不是周大娘,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春桃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志军却按住她的肩膀,“好好躺着,别动!” 春桃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干啥?这是干娘的屋……” “桃,别怕,俺今黑搂着你睡……” 第223章 今黑俺搂着你睡 第223章今黑俺搂着你睡(第1/2页) 春桃的小身子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还压着几分警惕,“不中,你快走……” 周大娘走了好一会儿,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周志军搞的鬼? “俺干娘呢?”春桃嘴唇哆嗦着挤出三个字。 月光把周志军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蹲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攥着春桃冰凉的小手,声音又低又沉。 “桃,俺娘都知道了。” 春桃整个人猛地僵住,眼泪掉得更凶了,“知道了……知道啥了?” 周志军叹了口气,“俺把咱俩的事对她说了!” 春桃的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简直是羞死人了! “你……你为啥要说?”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桃,俺要娶你做媳妇,要光明正大疼你,这事就得坦白……” 是啊,偷偷摸摸的日子终究不能长远。 可这也太突然了,她连个准备都没有。 周志军把这事都捅给周大娘了,老两口会咋看她?她以后咋有脸面对他们? 还有她肚子里的娃咋办?生下来肯定不中,不生也不中……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桃,你这几天老是想干哕,俺娘说你肯定是有了……” 周志军的声音低了几分,“那次在城里干过之后,俺没再碰过你,可能是那时候怀上的……” 春桃这两天在心里也盘算了无数遍,城里那回距现在才半个月,应该是在水里那次。 她也觉得自己是怀上了,但还抱着一丝幻想,盼着自己是生病了。 这会儿听周志军这么说,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周大娘吃的盐比她吃的米都多,她又生养了五个娃,她说怀上了,那肯定是没错的。 “俺真怀上了,咋办啊……”春桃抽抽搭搭的哭出了声。 周志军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疼,“傻妮子,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婚也离了,人也自由了,往后都是好日子,别哭了!” “可俺的肚子……”春桃哽咽道。 “别怕,俺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事的。” 周志军深吸一口气说,“桃,俺本来想带你走的,可眼下正是严打风头,没结婚证寸步难行! 要去领证,还得找周大拿开证明。 你和王结实才离婚,咱俩这么急着扯证,怕再闹出啥乱子。 你就再委屈几个月,先去东山俺二姨家住着,把娃生下来。 等娃落地的时候,严打风头也过了,俺立马风风光光把你接回王家寨,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窗外的虫鸣一阵响过一阵,春桃的眼泪打湿了枕巾,她咬着嘴唇,半晌没吭声。 周志军的心生疼生疼的,他知道,这一步不光是委屈春桃,连她肚里的娃,也要跟着受委屈。 春桃的手,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东山……远不远?”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被泪水泡过似的。 周志军把她的小手整个裹进自己掌心,“不算太远,百十里地。 你放心,俺二姨是个实诚人,肯定会对你好的。 俺一有空就去看你,粮食、衣裳、吃的用的,啥都给你备齐。” 春桃的睫毛颤了颤,泪珠又滚了下来。 月光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 “那……那俺去了,村里人会不会说闲话?说俺没结婚就……” 周志军喉结动了动,语气笃定,“不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今黑俺搂着你睡(第2/2页) 俺二姨家在山沟里,总共也没几户人家。 就算被人看见也不怕,就说你是俺明媒正娶的媳妇,他们还能来调查不成? 等娃生下来,俺就去开证明跟你领证,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谁也不敢嚼舌根!” “可计划生育抓得恁紧……”春桃的声音更低了,手也跟着发抖。 “村前的张小香,没领证就怀了娃,被拉到公社引产了……俺怕……” “不怕!俺二姨家跟咱不是一个公社,管不着这边的事!” 周志军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除了这条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他站起来俯下身,额头抵着春桃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 “有俺在,谁也别想动你和娃一根手指头! 东山偏,没人管这些闲事。 要是真有人查,俺豁出命去,也护着你。” 春桃抬眸看向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他眼底的坚定,心里的慌乱才慢慢散了些。 周志军,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汉子,是真心实意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那……那你得常来看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俺一个人在那边,怕。” “中!”周志军重重应了一声,眼圈红红的,“俺一定多去看你,看咱的娃。” 一只大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另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平坦的小腹。 “桃,明年俺就能当爹了,你也当娘了,想想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而春桃的心里,却是翻涌着各种滋。 心里刚刚冒头的那点微弱的喜悦,又被恐惧压得没了踪影。 从怀孕到生娃要八九个月,这八九个月能不能顺顺利利? 会不会出啥岔子?她不知道。 这么偷偷摸摸的过日子,终归是不踏实。 周志军抱起春桃往床里边挪了挪,自己脱了鞋轻轻上床。 “桃,今黑俺搂着你睡!”他说着,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胳膊窝里,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指尖带着糙糙的暖意,摩挲着她的腰侧。 “委屈你了,桃。等过了这阵风头,俺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春桃摇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细弱,“以后你要是娶俺,村里人会不会说闲话?” “你一个单身女人,俺一个光棍汉,他们有啥好说的?” 周志军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狠劲,“俺要是听见谁敢说一句闲话,俺就让他后悔长了一张嘴! 等咱俩扯了证,你负责生娃带娃,俺负责挣钱养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周志军的语气放得轻柔,慢慢道来,竟把往后的日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春桃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眼底的泪意里,总算荡漾出一点亮光。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一股皂角的清香味钻进鼻孔,痒痒的。 四年多了,怀里的小女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周志军了。 鼻子一酸,周志军的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 远处传来几声夜猫子凄厉的笑声,听得春桃心里直发毛。 突然,东屋的门“笃笃笃”响了三声,声音很轻,却吓得两人一激灵。 第224章 连夜带春桃走 第224章连夜带春桃走(第1/2页) “志军哥!”春桃低低叫了一声,连尾音都在发颤。 周志军松开她,沉声道,“俺去看看!” “志军,是俺!” 周志军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娘的声音。 他拉开门栓,周大娘快步走了进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志军,俺怕夜长梦多,今黑你就带着春桃走!” 春桃听见周大娘的声音,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乖乖坐在床沿上。 想到周大娘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她的小脸热辣辣的,心里七上八下,头都不敢抬。 “桃,今黑你俩就去东山你二姨家,别等明个了。” 周大娘攥住春桃的手,“俺怕刘翠兰那帮黑心肝的,不会善罢甘休!” “嗯!”春桃依旧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周大娘松开她的手,转身就往灶房走,“俺去摊几张软馍,你赶紧收拾两件衣裳!” 她又回头叮嘱周志军,“你也回去拾掇拾掇,尽量早点动身!” 灶房里,周大娘舀了一瓢白面倒进瓦盆,又往里面打了三四个鸡蛋,兑了些凉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成了稠面糊。 王家寨到东山足有百十里地,全是坑洼的土路。 周志军骑自行车带春桃,至少也得七八个钟头。 周大娘想着,多摊些软馍,再煮几个咸鸡蛋,路上好垫垫肚子。 她刚把鸡蛋放进大锅,周老汉就披着衣裳,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大半夜不睡觉,弄啥哩?”他看着瓦盆里的面糊,一脸不解。 周大娘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灶膛,“你既然醒了,就帮俺烧锅,大锅小锅都得烧!” 周老汉虽不明白为啥,但还是坐在灶洞前,摸出洋火点燃了柴火。 又忍不住问,“到底弄啥哩?” 周大娘往小锅里舀了一勺菜籽油,一边等油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春桃这妮子,不是跟结实离了婚嘛。 俺怕刘翠兰他们来找麻烦,让志军送她去东山二姨家躲一段。” 周老汉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中,就该这样!总不能看着这妮子再受欺负!” 另一边,周志军回了自己屋,把两条薄褥子、枕头、枕巾和床单,用一块大包单包好,牢牢绑在自行车的大杠上。 又把床上的凉席卷起来,用绳子捆紧,绑在了车子后座的一边。 春桃没啥东西,就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还有周志军给她买的几件内衣,她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了一个旧布包里。 一切收拾好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临走时,周大娘拉着周志军细细交代了一番。 又攥住春桃的手,眼眶泛红,“桃啊,先去你二姨家躲躲。 俺知道这样太委屈你,可实在是没别的法子。 你放心,等风头过了,让志军风风光光把你娶回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快走吧!别磨蹭了!” 周志军把自行车推到大门外,长腿一跨坐在车座上,两条腿支在地上,扭头看向春桃:“来,上来!” “等等!”周老汉慌慌张张从堂屋里跑出来,把手电筒塞到春桃手里。 又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递过来,“桃啊,拿着!出门在外,手里得有俩活钱,别委屈了自己!” 春桃想推辞,周大娘却一把接过来,塞进她的布包里。 又叮嘱周志军,“把桃送到你二姨家,你去街上给她买些吃的用的,再添两件换洗衣裳。 记着给你二姨留些钱,让她多照看着点桃……” 周大娘心里明镜似的,春桃在王家受了那么多苦,如今怀了老周家的种,那就是她的儿媳妇,万万不能再亏待了这闺女。 她又拉着春桃的手说,“桃啊,你想吃啥就跟你二姨说,志军会常去看你的……” “干娘,俺知道了。”春桃的嗓子有些发堵,“都半夜了,恁俩快回去睡吧!” 周志军回头看了老两口一眼,沉声说,俺走了!” 又低声对春桃说,“搂紧俺的腰,走了!” 老两口还在跟前,春桃哪里好意思?只是红着脸,用手紧紧拽着他的后衣襟。 自行车刚骑到屋后的土路上,周大娘又追了上来,压低声音喊,“志军,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连夜带春桃走(第2/2页) “娘,咋了?”周志军停下车。 周大娘凑到他跟前,眼神里满是担忧,“桃怀着身子呢,土路不好走,你骑车慢点儿,别蹲着她!千万不敢大意……” 她是真怕,这闺女身子本就弱,再经这一路折腾,要是把娃蹲没了,那可咋办? “娘,俺记着了!”周志军重重应了一声。 周大娘又摸了摸春桃的手,柔声说,“好好照顾自己,等秋庄稼收了,俺就去看你!” 春桃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周大娘才抹着泪,慢慢转身回了家。 心里一遍遍祈祷着:老天爷保佑,一路平平安安的…… 夜色深沉,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 周志军怕颠蹲着春桃,骑得格外慢,尽量挑着平坦的地方走。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唧唧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笑声,听得春桃心里发毛。 “桃,抱紧俺的腰,这样牢稳些!”周志军沉声道。 春桃红着脸,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硬邦邦的腰腹,小脸贴在他汗津津的后背上。 男人身上的汗味混着肥皂的清香,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宁了下来。 这两天肚子难受,又担心被人发现,春桃吃不下睡不着。 这会儿被自行车一颠一簸地晃着,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可又不敢真的睡着。 周志军感觉到她在打瞌睡,一只手掌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伸到后面,牢牢搂住了她的腰。 “桃,俺搂着你,睡会儿吧!” 不知走了多久,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自行车骑出青山公社地界时,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刚出来,就毒得很,晒得人浑身冒汗。 周志军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看了看后座上的春桃,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树荫下,让春桃坐下吃点东西。 他从车把上的布包里拿出软馍和鸡蛋,递到春桃手里,“饿了吧?快吃点!” 离开了王家寨,心里的忐忑散了大半,又加上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春桃这会儿是真饿了。 她就着咸鸡蛋,吃下了一个软馍。 周志军见她胃口好了些,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给,喝点水,阴阴窑!”他拧开水壶盖,递了过去。 春桃喝了几口温水,嗓子里没那么干了。 周志军又递过来一张软馍,春桃接过来,刚送到嘴边,胃里一股酸水直往上涌。 她眉头紧紧蹙起,捂着口鼻低低说,“俺吃不下了,你吃吧!” 周志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女人怀娃太不容易了。 春桃这小身板本就弱,又连夜赶了这么远的路,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他看着春桃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她好,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春桃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额头上的冷汗滚滚往下淌,原本就没血色的小脸,更苍白了。 周志军慌忙拿出手绢,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又把水壶递到她嘴边,“再喝点水,压压!” 就在这时,身后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阵灰尘。 一辆军绿色的普车颠颠晃晃地驶了过来,车身上用红漆刷着的“公安”二字,在毒辣的日头下格外刺眼。 春桃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周志军身后缩了缩,两只手下意识的攥紧拳头。 “没事,就是过路的……”周志军低声安慰她。 话音未落,那辆吉普车竟“嘎吱”一声,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 车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摸摸帽沿,目光越过周志军,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抬头看清那人的脸时,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225章 半路撞上公安 第225章半路撞上公安(第1/2页) 来人是公安局的人,这阵子正严打,由不得他不提防。 周志军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将春桃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来人,手心都出了汗。 春桃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草叶上,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走到树荫下,目光越过周志军的肩头,落向他身后。 “同志,麻烦问个路,去东山走这条路对不对?” 听他这么问,周志军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快了几分。 春桃从周志军的胳膊肘后面,悄悄探出半张脸。 日头太毒,晃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来人正是杨伟明。 一身公安制服穿得板板正正,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干练锐利。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得像夏夜天上的星星。 他娶了个城里吃商品粮的媳妇,两人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 春桃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慌忙又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杨伟明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刺眼的阳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管周志军警惕的眼神,又往前跨了半步,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点大哥哥的关切,“春桃?你咋在这儿?这是要去哪儿?” 这话一出,周志军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回头飞快地扫了春桃一眼,又转头看向杨伟明,硬邦邦吐出三个字,“走亲戚!” 春桃咬着下唇,指尖抖得厉害,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俺……俺去走亲戚。”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他看出自己眼底的慌乱,更怕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当年两家就隔一堵土墙,入伍前一晚,杨伟明让她等着他回来。 可他入伍的第二年,为了给她哥换亲,她嫁到了王家寨…… 刚开始那两年,心底的愧疚紧紧缠着她。 后来杨伟明结婚了,她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今个突然在这里撞见了,她的心已经平静如水!怕的是自己和周志军的猫腻被他发现。 杨伟明“哦”了一声,目光又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这才转头看向周志军,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俺是县城公安局的,去东山排查严打期间的在逃人员,你知道这路咋走不?” 这个公安还认识春桃,周志军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抬手往前方指了指,“从这条路直走,到前面拐弯,就能到东山地界。” 杨伟明的目光又落回春桃身上,语气软了些,“春桃,你去哪个地方走亲戚?顺路的话,你坐我们车上。” “不顺路!你们先走,俺们歇一会儿再走!”周志军抢先开口,生怕春桃说半句错话。 杨伟明哪里会看不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春桃那个病秧子男人。 他们到底是啥关系,他不好刨根问底,只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他又深深看了春桃一眼,才转身准备走,刚抬起左脚,却又猛地顿住了。 目光落在那捆鼓鼓囊囊的被褥和席子上,眉头皱得更紧。 哪有人走亲戚,会带着铺盖卷?这分明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杨伟明的脑子转得飞快,春桃心思单纯,婆家男人又不中用,难不成是被这个男人骗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又走了回来,目光也沉了几分,落回周志军紧绷的脸上。 “东山哪个村的亲戚?姓啥叫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公安办案特有的压迫感。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喉结滚了滚,眼神半点没闪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半路撞上公安(第2/2页) 他抬眼迎上杨伟明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同志,俺没说去东山走亲戚。”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俺们就是在路边歇歇脚,往哪走,跟你没关系吧?” 杨伟明挑了挑眉,往前又挪了半步,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严打期间,流动人口都要查介绍信,你俩的介绍信呢?” 这话一出,周志军脸上没半点慌色,“走趟亲戚还要啥介绍信? 你要查,俺们配合,但你也别逮着人就问东问西的,俺们又不是坏人。” 春桃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尖抖得厉害。 周志军没回头,只悄悄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把春桃挡得更严实了些。 杨伟明没接话,目光在周志军身上打量了一番,眉头蹙得更紧了。 “走亲戚的?”杨伟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春桃婆家是王家寨的,离这儿几十里地,你俩一大清早就走到这儿,怕是半夜就动身了吧? 再说了,谁家走亲戚,还带着铺盖卷?” 一连串的追问,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周志军再硬气,也没法解释这铺盖卷的来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春桃的心突突狂跳,绞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都发白了。 她咬了咬牙,从周志军身后走出来,抬眼看向杨伟明,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坦然。 “这是俺干哥!干娘不放心俺一个女人家去走亲戚,让他送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杨伟明不信,又慌忙补充,“路太远,恐怕今黑赶不到地方,昨个半夜就动身了。 日头太毒,俺们才在这树荫底下歇口气……” 铺盖卷的事,她没敢提,心里慌得厉害,却强装镇定。 周志军愣了愣,随即接话,“是!俺是她干哥,俺娘怕她路上出事,非让俺来送送她。” 他脊背挺得更直,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了瞟那捆被褥,心在嗓子眼吊着。 杨伟明盯着春桃泛红的小脸,又看看周志军紧绷的下颌线。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自行车把上轻轻敲着,“嗒嗒嗒”的声响,敲得春桃心头发慌。 “春桃,这阵子外头乱得很,出门可得小心点……” 他顿了顿,又把话头绕了回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去东山哪个村走亲戚?顺路的话,捎你过去,也省得你干哥来回跑。” 周志军心里急得冒火,想抢话回绝,可转念一想,这样不行。 这人是公安,又是严打期间,硬碰硬只会更让人怀疑。 春桃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周志军一眼,眼底都是慌乱。 周志军看了春桃一眼,又转向杨伟明,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不瞒你说,春桃是去东山走亲戚。” 刚才还咬死了不是去东山,这会儿又说去东山。 职业的敏感性让杨伟明的警惕心瞬间拉满,语气也添了几分锐利,“东山地界不小,是哪个村?” “下洼村!”周志军随口说了个村名,心里只盼着能快点把这人打发走。 没想到这话一出,杨伟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下洼村?巧了,我们这次排查,正要去下洼村!” 他看向春桃,脸上的严肃缓和了几分,语气不容拒绝。 “春桃,你坐车上,捎你过去,正好你还能给我们当个向导……” 第226章 甩开后面那小子 第226章甩开后面那小子(第1/2页) 周志军喉结狠狠滚了滚,一只手攥紧自行车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瞥见春桃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小动作,提到嗓子眼的心揪得更紧了。 严打期间风声鹤唳,公安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周志军没别的法子,只能将错就错。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春桃,你坐公安同志的车走,俺骑车子撵你。” 说罢看了春桃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安抚,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觉察不到的担忧。 春桃身子一颤,脚步像坠了铅块,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这样了。 她不敢看杨伟明,垂着头蹭到警车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杨伟明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春桃上车,自己则绕到后座坐定。 司机回头,满脸不解,“杨队……” “俺妹子,去下洼村走亲戚,捎她一段。”杨伟明说得风轻云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后座两个公安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春桃,心中惊讶,杨队啥时候有个恁好看的妹子? 春桃这辈子头一回坐小汽车,还是公安的车。 身后还坐着杨伟明,她局促得一动不敢动,两手贴在身侧,衣角都快被攥烂了。 杨伟明没提介绍信的事,也没追问那个铺盖卷的猫腻。 可春桃心里明白,这平静底下藏着的打量,比刚才的盘问更叫人发慌。 车窗外,周志军双手死死攥着车把,看着春桃缩着身子坐进副驾驶,心又闷又疼。 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在踏板上,却迟迟没动。 直到警车缓缓启动,扬起一阵尘土,他才猛地踩下去。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杨伟明坐在后排,目光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看见镜中周志军奋力蹬车的身影,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抬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低声吩咐,“开快点,甩开后面那小子。”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脚下油门一踩,警车瞬间提速,扬起的尘土更浓了,呛得后面的周志军直咳嗽。 周志军眯着眼,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土,脚下的力道却更狠了。 他常年在地里刨食,有的是力气,自行车脚蹬在他脚下,简直像两个风火轮,跑得飞快。 他紧紧咬在警车屁股后面,半点没被甩开。 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咂舌道,“杨队,这小子体力真不赖,这么快都甩不掉。” 杨伟明没搭话,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司机见他没吭声,又笑着搭话,“杨队,这妹子看着怪腼腆的,见了生人连话都不敢说。” 杨伟明“嗯”了一声,眉峰微微蹙起。 他想起小时候,春桃扎着羊角辫,挎着竹筐去挖野菜。 每次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就微笑,笑得很腼腆,眼睛弯得像月牙。 多么好的姑娘,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苍白的脸,像只受惊的兔子,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王家寨,前阵子刚逮了不少人。”杨伟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春桃听见。 “有个残废,逼着自家媳妇借种生子,案卷都递到县局了。” 这话一出,春桃的身子猛地一僵,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按住胸口,小脸白得像纸。 后座两个公安闻声接话,年轻的那个咂舌道,“还有这种混账事?严打期间敢撞枪口上,够他们喝一壶的!”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号败坏风气的,就该好好治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甩开后面那小子(第2/2页) 两个公安议论着,而杨伟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车内中央后视镜里春桃的反应。 见她浑身发颤,脸色愈发苍白,手还死死地按住胸口,担忧地问道,“晕车?” 春桃第一次坐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晕不晕车,可此刻她敢确定不是晕车的缘故。 她哑着嗓子,轻轻应了“嗯。”一声。 杨伟明起身,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透透风,能好受点。” 凉风灌进来,春桃胃里的翻搅果然轻了些。 杨伟明又看着她,缓缓开口,“春桃,你去下洼村走亲戚,是哪家啊?” 春桃的心还在砰砰狂跳,没从刚才的惊惧里回过神。 听见这话,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司机说道,“俺姥姥家就在下洼村,姓刘,说不定俺还认识你那亲戚……” 杨伟明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沿,打断了司机的话。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等会儿到了,我把你送到亲戚家。”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春桃心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潭,溅起千层浪。 她猛地抬头,撞进中央后视镜里杨伟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更慌乱了。 她明明是要去周志军的二姨家,下洼村根本没有亲戚?这一去,肯定要露馅!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春桃眼眶泛红,颤抖的嗓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犟劲,“伟明哥,俺也不瞒你了…… 王家寨逼媳妇的那人,就是俺男人!俺和他离婚了!” 这话一出,后座的两个公安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眼里满是惊愕。 杨伟明眉头猛地拧成一个大疙瘩,看向后视镜里的人,眼神沉了沉。 春桃吸了吸鼻子,眼泪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 “法院判了离婚,俺怕他家人找麻烦,连夜就出来了! 俺是真没处去,才想着去东山投奔远房亲戚,其实俺不是去下洼村……” 她抬手抹了眼角的泪,声音更低了,“刚才俺们没说实话,怕你是公家人,把俺送回去……” 话音刚落,警车窗外就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周志军骑车追了上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杨伟明瞥了眼窗外的周志军,又转回头看向春桃。 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顿了顿,指尖也在裤兜里攥了攥。 他只知道王家寨那个案子,没想到,受害人竟然是春桃。 沉默片刻,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又问,“东山那么大,你要投奔的亲戚,到底在哪个村?” 春桃的心又是一紧,刚想编个名字搪塞,警车却猛地拐进一个村口。 司机喊了一声,“杨队,到了!” 春桃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警车在村头停下,周志军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把春桃扶了下来。 “桃儿,你没事吧?” 春桃浑身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杨伟明却低声开口,“只能捎到这里了,你带她去吧。” 他又看向春桃,叮嘱道,“自己注意安全。” 说罢,带着几个公安转身往村里走去。 周志军看着他们的背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伟明正回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铐。 第227章 酸男辣女 第227章酸男辣女(第1/2页) 周志军把春桃送到二姨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二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眉眼和周大娘有几分像。 身子骨看着比周大娘还硬朗,说话嗓门洪亮得很。 看见周志军领着个年轻好看的小媳妇进门,老太太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志军,你咋这会儿来了?这姑娘是……” 周志军大大方方应道,“二姨,这是俺媳妇。” 话音刚落,他瞥见春桃的小脸唰地红透了,头垂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知道她又害赖了。 他忙把二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二姨,她怀娃了,俺送她来这躲一阵子,等娃生下来,俺再来接她。” 周二姨瞬间就明白了,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头胎要是儿子,就绝不能再生二胎。 头胎是闺女,还能再要一个,可要是二胎还是闺女,也一样要去结扎。 不少人为了生个带把的,第一胎就开始躲躲藏藏。 这山沟沟天高皇帝远,民不告官不究,安全得很。 就算真有人来查,漫山遍野的林子,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谁也找不着。 周志军又补了句,“二姨,往后可就麻烦你了!” 周二姨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拉着周志军悄声问,“志军,这闺女……不是你从外地买来的吧?” 周志军打了半辈子光棍,突然领回个这么好看的媳妇,还怀着娃,搁谁都会往“买媳妇”那处想。 这事儿不算稀奇,几乎每个村都有那么一两户,可周二姨怕的是,万一这姑娘是被拐来的,哪天跑了,她咋跟老姐姐和外甥交代? “不是!就是俺们村的!”周志军赶紧摆手。 周二姨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俺骗你干啥?” 一听这话,周二姨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脸上的褶子挤得能夹死苍蝇,眉开眼笑地拍着大腿。 “哎呀!你小子可真有本事!竟找着这么人才的媳妇! 放心吧,二姨肯定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说罢,她转身走到春桃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温声软语道,“闺女,别拘束! 往后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想吃啥想喝啥,尽管跟二姨说!” 春桃心里一暖,抬眸看向周二姨,声音软乎乎的,“二姨,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二姨连连摆手,“俺早就盼着志军成家生娃了,今儿个总算遂了愿,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麻烦!” 春桃的脸烫得更厉害了,攥着衣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啥话。 刚才周志军和二姨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悄悄打量过这个家了。 北屋是三间土坯房,院子东边那间没有北屋高,应该是灶房。 西边用石头垒着猪圈和鸡圈,旁边还搭了个柴棚,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看着那猪圈,春桃突然想起自家小猪崽被狼叼走的事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深山沟里,不会也有狼吧? 周二姨拉着春桃坐到堂屋的板凳上,又冲周志军喊,“你俩先坐会儿,俺去烧两碗鸡蛋茶,垫垫肚子!” 周志军骑了百十里山路,路上吃了两个软馍早就消化完了,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他把布包打开,掏出剩下的十几张软馍和几个咸鸡蛋,摆在桌子上。 转头看向春桃,放柔了语气,“饿不?多少吃点,吃完早点睡,好好歇歇。” 春桃也饿,可等周二姨端来热气腾腾的鸡蛋茶,她喝了几口汤水,勉强吃下个鸡蛋,胃里就又开始难受,再也吃不下去了。 周二姨把周志军带来的被褥和凉席抱进里屋,忙活了一阵,冲他俩喊,“今黑你俩就睡俺这屋!” 正收拾着床铺,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周二姨的两个孙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看见周志军,俩妮子先是一愣,随即怯生生地喊了声,“表叔!” 周志军每年过年都会来走亲戚,她们自然认得,可瞅着旁边的春桃,俩妮子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酸男辣女(第2/2页) 周志军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朝她们招手,“山杏,香果,赶紧进来!” 俩妮子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春桃,根本没听进去周志军的话。 这表婶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周二姨从里屋走出来,瞧见俩孙女这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嗔怪道,“傻站着干啥?这是你二表婶!” 山杏和香果这才回过神,异口同声地喊,“表婶!” 春桃被这声“表婶”叫得心头一跳,小脸又红了几分,连忙朝她们笑了笑。 周二姨指着她俩,跟春桃介绍,“这是你大表哥家的大闺女山杏,这是你二表哥家的二闺女香果。” 周二姨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全都成家了。 两个儿子的媳妇,都是拿自家闺女换的亲。如今俩儿子家,都是俩闺女一个儿子,日子过得还算中。 三年前周二姨的老头走了,俩儿子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就打发这俩孙女天天晚上过来做伴。 当晚,周二姨和两个孙女睡在西边的里间。周志军和春桃睡在二姨东边的里间。 周二姨的床铺不大,两人挤在一起,周志军紧紧把春桃搂在怀里,才算勉强躺下。 山沟里地势低,满坡的树木遮天蔽日,虽是三伏天,夜里却凉快得很,半点暑气都没有。 床上挂着旧蚊帐,把嗡嗡叫的蚊子挡在外面。 自从那天晚上干哕,春桃的身心就像在火上烤。 她寻死被救了回来后,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再加上怀孕,吃不下睡不着。 如今总算逃出王家寨,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了,身子本就虚,沾着枕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春桃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躺在周大娘家里,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周二姨家。 没看见周志军,春桃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一股子没着没落的恐慌劲儿涌了上来。 “表婶,你醒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里间门口响起。 春桃扭头一看,香果已经走到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盆洗脸水。 “俺表叔一早就去街上了,俺奶去后山挖生姜了,锅里还给你留着饭呢!” 春桃冲她挤出一抹笑,轻声应道,“中。” 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后,走到灶房盛了碗稀饭。 可胃里还是难受得很,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愁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正坐着发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周二姨擓着竹筐回来了。 “闺女,醒啦?”周二姨把筐子往地上一放。 笑着说,“俺挖了些生姜,又掐了把紫苏叶,给你熬水喝,喝喝肚里就好受了!” 说着,周二姨麻利地舀水洗姜、切片,又抓了把紫苏叶扔进锅里。 春桃心里感激,挽起袖子就想去烧锅,却被香果一把拉住了。 “表婶,你去院里凉快着,俺来烧!” 周二姨叮嘱香果,“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熬一会儿,就中了!” 她拉着春桃坐到院里的柿子树下,又从竹筐里抓出一大把红彤彤的野果子,塞进春桃手里。 “这是野山里红,酸甜,你尝尝!” 春桃嘴里正寡淡得没味儿,看着这红艳艳的果子,瞬间来了点食欲。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又酸又甜,果然好吃得很。 周二姨坐在一旁纳鞋底,见春桃爱吃,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酸男辣女,准是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春桃的脸又红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二姨。 她以前也听奶奶念叨过“酸男辣女”的老话,可她打心眼儿里想要个闺女。 闺女贴心,要是头胎生个闺女,往后还能再要一个。 万一头胎是儿子,那这辈子也许就要不成闺女了。 她甚至想,要是能生一对龙凤胎,就像晓红姐弟俩那样,多好啊! 她正想得入神,院门外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吱呀”声。 第228章 知道疼媳妇 第228章知道疼媳妇(第1/2页) 春桃和周二姨扭头看去,就见周志军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里。 车后座上捆着个化肥袋子,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布袋子,也装得满满当当的。 昨黑一夜他几乎没睡着,脑子盘算着要给春桃买些啥。 为了省时间,也怕漏了东西,他半夜从床上爬起来。 摸出兜里那半截铅笔头,又撕下一张日历,在背面写上了要买的东西。 大件小件,零零总总写了几十样。 离这里最近的街也有二十多里地,山路十八弯坑坑洼洼的,难走得很。 周志军四更天摸着黑就骑车出发了。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街上。 提前写好了清单,很快就买齐了,没在街上耽误,赶回来才小晌午。 周二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去帮忙解自行车上的东西,“志军!买恁些东西!” 香果端着一碗熬好的生姜紫苏水递给春桃,也过去帮忙。 春桃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没起身,就坐在树荫下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眉头轻轻蹙着。 周二姨看着满脸是汗的周志军说,“你快洗把脸,坐树荫底下歇会儿!” 周志军的目光早黏在了春桃身上,也没有客气,就去灶房舀水洗了脸。 走到树荫下,坐在春桃旁边的矮凳上,满眼的疼惜,“桃,咋样?还难受不?” “嗯!一沾饭味儿就想哕!”春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周志军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碗,“这是啥水?” “生姜紫苏水,二姨说喝了这个能好受些!” 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周志军的心像被啥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 以前他还想着,把春桃娶回家,就让她给自己生一大群娃,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这会儿看着她受罪的样子,那种想法也没有了。 不管男娃女娃,能平平安安生一个,就中! “桃,俺给你买了两套换洗衣裳,可软和了! 还有红糖、麦乳精……新脸盆新毛巾,桂花味的香皂,软毛牙刷和牙膏……对了,还称了几斤卫生纸!” 春桃眨巴了下眼睛,一脸不解。怀娃了还用啥卫生纸? 周志军看透了她的心思,往春桃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嘴角还勾着点笑。 “这山里的人,都用麻叶子擦屁股。 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那个糙玩意儿?俺买纸,是让你擦屁股用的……” “别说了!”春桃红着脸打断他,耳根子都红透了。 “俺在二姨家住,净给人家添麻烦,你有没有给二姨买点东西?” 周志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是自然! 按给咱二姨扯了几尺的确良布,做件布衫正合适! 给两个老表买了点心和罐头,一点小心意。” 他伸手替春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在这要住半年多,俺又不能天天守着你,少不了麻烦他们。礼数得到了,咱才不落人闲话。” 听他这么说,春桃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昨黑她还想着交代他,结果躺下就睡着了,醒来人早就没影了。 这个男人,看着是个大老粗,心思倒是细得很,人情世故上,一点都不含糊。 “对了桃,俺怕你在这待着闷得慌,还给你买了个收音机!” 周志军说着,就去解车把上那个红布包。 收音机可是稀罕物,一台得百十块钱呢! 挣钱多不容易啊,风吹日晒的,都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知道疼媳妇(第2/2页) 以后生了娃,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春桃心里不由得一紧,有些心疼。 “恁贵的东西,买它干啥!” “俺不能天天守着你陪你说话,有个收音机,你听听说书的,听听戏,也能解解闷。” 周志军把红布包打开,露出里面崭新锃亮的收音机,“贵是贵了点,可给你买,值!” 周二姨没听清小两口说啥,只瞅着他俩挨得近近的,眉眼间都是热乎气,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再看看周志军买的这些东西,衣裳鞋袜、吃的用的,样样都想得周全,一样没落下。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志军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话不多,也不爱笑,倒是真知道疼媳妇、稀罕媳妇。 香果也踮着脚尖往这边瞅,凑到周二姨耳边小声说,“奶,俺表婶长得真好看,俺表叔对她可真好!” “那是自然!”周二姨拍了拍孙女的头,眉眼弯弯,“你表叔好不容易娶个恁人才的媳妇,能不好好疼着吗?” 春桃喝完了碗里的水,周志军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屋,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 又把给周二姨的布和点心、罐头单独拿出来,递到她手里。 周二姨嘴上嗔怪着,“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头暖烘烘的。 周志军又把两盒点心、两瓶罐头装进网兜里。 起身说道,“二姨,俺去俺大哥和老二家看看。” 周二姨赶紧摆手,“志军,不去就中!没啥事!” 周志军心里清楚,春桃要在二姨家住大半年呢,表嫂弟媳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咋嘀咕呢。 他这么做,就是想堵堵她们的嘴,让她们挑不出半分理来。 周二姨看着周志军出门的背影,转头对春桃说,“桃啊,你别看志军闷不吭声的,做事可真细密!你跟着他,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二姨,俺往后……少不了给您和表哥他们添麻烦……”春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二姨打断了。 “哎呀,你这闺女,说的啥见外话! 这就是你自个儿家,别拘束,有啥想吃的就跟俺说,俺做给你吃!” 周志军舍不得春桃,也怕她猛一来在这不习惯,就没有立刻走。 周二姨让他做了一张新床,给春桃睡。又顺便又做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这一忙活就是好几天,周志军怕再不回去,爹娘会担心。 夜里,他把春桃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桃,俺真舍不得你,一会儿都不想离开你……” 春桃何尝不是如此? 她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说周二姨待她掏心掏肺的好,可周志军不在身边,她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志军哥,俺也是……你走了,俺怕……” 春桃的声音低低的,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话刚说完,那不争气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桃,别哭。”周志军的声音更哑了,抬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俺一有空就骑车来看你……等你生了娃,严打风头也过去了,俺立马就接你回家!” 那一夜,春桃偎依在周志军怀里睡得很香。他的怀抱温暖厚实,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而周志军抱着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女人,终于逃出了王家那个火坑。 他总算能好好疼爱她了,可眼下,两人偏偏还要分开…… 第229章 另有其人 第229章另有其人(第1/2页) 东山刘家沟,夜色浓郁,情意缠绵。 而另一边的王家寨,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周志军和春桃离开王家寨的第二天前半晌,周大拿就拿着王法官留下的材料去找王结实了。 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签字,可王结实居然把那份材料撕了个粉碎。 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的嘶吼道,“李春桃是俺姐换来的! 他生是俺王家的人,死是俺王家的鬼,想离婚,没门!” 周大拿做支书十几年,不说村里人人尊敬吧,至少大家面子上都是过得去的。 王结实重罪在身,还这样不识抬举,周大拿脸阴沉得都能滴下水来了。 “王结实,县里的法官说了,你这带罪之身,同不同意离婚都不重要,这婚已经叛离了!” 周大拿说完,冷哼一声,背着手就走了。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从周大娘家出来,公安身后还跟了一个老汉。 他们肯定是为刘翠兰写举报信的事情来的,想到刘翠兰一家子,周大拿就头大。 他刚才被王结实气得不轻,不想再管他家的事,可作为村支书,又不能不管。 “公安同志,辛苦了!”周大拿一脸讨好的笑,迎了上去。 又赶紧从兜里掏出茅庐烟,让几人抽。 几人都推辞没接,周大拿干笑两声,“公安同志,今个有啥重要指示!” 年纪大的公安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眼神犀利。 “去大队部,叫村里十五到三十的妇女都来开会!” 周大拿很惊讶,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带着几人来到大队部。 这时,才小心翼翼地打听,“公安同志,这是要开啥会呢?” 两位公安并不愿意多说,“用大喇叭喊,让她们尽快来开会!” 公安这次来,就是要找到写举报信的人。 原来,刘翠兰被带到派出所之后,梗着脖子瞪着眼,死活不承认那封举报信是她写的。 她扯着嗓子喊,“公安同志,俺冤枉啊!这是有人故意诬陷俺! 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哪会写举报信,这肯定是那些黑心肝的故意害俺!”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诬陷你,那诬陷你的人是谁?” 公安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盯得她浑身发毛。 刘翠兰想都没想,嗓音尖锐,“周招娣!肯定是她! 这个骚娘们!她砸掉了俺肚里的娃,俺让她赔了半袋子小麦,她怀恨在心! 她天天在村里造谣,说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肯定是她写的信举报,却说是俺写的。 这个死秀子,心眼子坏的很……” 公安听了她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于是他们就带着公社看大门的老汉来了。 先去了周大娘家,想问问村里谁和周志军有过节。 周大娘琢磨了半天,猛地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周招娣鬼鬼祟祟蹲在她家大门外偷听! 她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周招娣!除了她,俺想不出第二个人!” 刘翠兰和周大娘都一口咬定是周招娣,这下,周招娣的嫌疑一下子就上去了。 公安心里寻思着,就算这封信不是周招娣亲笔写的,估计也是她找人代笔的。 公安没急着去找周招娣,而是准备去找周大拿,叫十五到三十岁的妇女来大队开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另有其人(第2/2页) 其实是想让公社大院看大门的老汉当场指认出送举报信的人。 只要找到送举报信的人,这封信是谁写的,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没想到刚出周家大门,就恰好碰上了周大拿。 公安不愿意多说,周大拿也不好再问,只能听从公安指挥。 “都听着了!都听着了!村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妇女,都赶紧来大队部集合!开会! 谁要是不来,罚款五块!”大喇叭的声音在村子空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哎哟喂,这又是要干啥?天天开会,开不完的会!” 村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一边哄着怀里的娃,一边小声嘟囔着。 “俺刚才看见两个公安进了大队部,怕是没啥好事!” 旁边一个大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担忧。 “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俺们又没干啥亏心事,公安还能平白抓人不成?”有人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没多大一会儿,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就涌到了大队部。 周大拿让一个小队长挨个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一步,让公社大院看门的老汉辨认。 老汉眯着眼睛,挨个看了一遍,摇着头一一否定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支书!盼娣咋没来?她也在岁数里头啊!” 虽然公安没说具体啥事,但周大拿早猜出,肯定跟那封举报信有关。 他也知道刘翠兰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更不会写信。 王晓明护着春桃,也不会帮她写。那么这写举报信的就可能另有其人…… 周大拿心里正犯嘀咕,听见有人提周盼娣,心里“咯噔”一下。 随后赶紧打圆场,“晌午了,盼娣在工人食堂忙着呢!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看向周大拿,语气严肃,“周支书,带我们去工人食堂看看。” 周大拿懵了,突然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公安同志,俺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疼得厉害,怕是……怕是不能带你们去了!” 他眉头皱着,扭头冲人群里喊,“周小英!你跑快点,去工人院叫你盼娣姑来大队部一趟!就说公安同志有事找她!” 周大拿心里忐忑不安,他太了解周盼娣的脾气了。 让周小英去叫她,说公安来找她,如果她没干坏事,肯定会大大方方地来。 要是这事跟她有关,她肯定不会来,自己这样做也等于给她报信了。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带着老汉抬脚就要走。 周大拿捂着脑袋勉强站起来,拦在前面,“公安同志,天这么热,你们几位坐下凉快凉快,喝口水!一会儿人就到……” 两个公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非要去工人院。 周大拿又转头去拉老汉,陪着笑说,“老哥,你就别过去了,坐下喝点茶,凉快凉快!” 一个公安冷厉的目光扫过来,周大拿心里一哆嗦,干笑两声,不敢再阻拦了。 两个公安和老汉走在前面,周大拿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还没走到工人院,就见周小英跟头流水地跑了过来,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嗓子都哑了,“大拿爷,不好了!盼娣姑她……她……” 第230章 周盼娣出事了 第230章周盼娣出事了(第1/2页) 周大拿见周小英脸色煞白、浑身打颤,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声音发抖,“盼娣咋了?快说!”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盯在周小英脸上。 “俺……盼娣姑掉泥浆池里了!” 啥?周大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救人啊!都愣着干啥!快去喊油井上的人!”他扭头冲身后看热闹的妇女们喊。 喊完就疯了似的往泥浆池方向冲,脚下的土坷垃绊着脚,几次都差点摔倒。 “盼娣!盼娣!”嗓子都喊得劈了叉。 两个公安见状立刻绕过他,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大喊,“油井的师傅们!快救人!有人掉泥浆池了!” 油井旁的工人正埋头拧着油管,听见喊声,立马扔下手里的工具。 七八个人抄起搭架子的粗木杠、帆布担架就往泥浆池跑。 带班的工长扯着公鸭嗓喊,“都麻利点!拿长杆子!踩稳脚,别跟着滑进去!” 周小英两腿软得像面条子,被几个妇女架着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盼娣姑听见公安同志叫她,扔下手里的菜就跑,跑到泥浆池边上,脚一滑就栽进去了……” 众人跑过去时,看见浑浊发黑的泥浆咕嘟冒着泡。 周盼娣已经陷到了胳肢窝,两只胳膊在泥浆里徒劳地扑腾,越挣扎往下陷得越快,眼看就要到脖子了。 周大拿红了眼,抬脚就要往池里跳,被眼疾手快的工人一把拽住。 “你不要命了!这泥浆能把人活活吸进去!” 说话间,两个年轻工人已经把粗木杠稳稳伸到周盼娣近前,其他几人在旁压着木杠大喊,“抓住杆子!快抓住!” “把帆布铺在地上!等拉上来直接抬!”有个工人喊着,几个人立刻蹲身展开帆布。 围观的妇女和孩子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捂嘴不敢看,胆小的孩都被吓哭了。 周大拿的媳妇王金枝系着围裙,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刚到池边就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心头发紧,“盼娣啊!俺的盼娣啊!” 周大拿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两眼盯着那片黑乎乎的泥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快去叫老张开卡车过来!拉人去县医院!快!”工长朝一个年轻工人吼道。 那工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喊,“老张!老张!快把卡车开过来!救人!” 油井队那辆油乎乎的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平日里拉工具材料,遇上急事就是应急的救护车。 这边众人合力,踩着池边结实的土坡,一点点把周盼娣往岸边拽。 泥浆糊得她满脸满身,口鼻里全是泥,憋得气都快没了。 周大拿看得心如刀绞,伸手想去扶又怕碰疼她,只能死死咬着牙。 王金枝大哭着扑上去,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嫂子,你别添乱!等娃拉上来再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抬上帆布。几个工人麻利地把她裹紧,抬着就往卡车旁跑。 工长在后面喊,“铺点草垫子在车厢里!别颠着人!” 把周盼娣抬上卡车后,周大拿两口子也爬上车厢。 卡车卷起一阵尘土,朝青山街方向飞驰而去。 另一边,周招娣站在人群里嗑着瓜子,脸上是麻木的幸灾乐祸。 她一直觉得爹娘偏心周盼娣,油井队招临时工,爹娘让周盼娣去了,没她的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周盼娣出事了(第2/2页) 如今周盼娣出事,她不仅不担心,反而觉得很畅快。 她扭着屁股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昨个她找赵清江把脉,赵清江说她有喜了,当时她惊得差点跳起来,“真的?你没弄错吧?” 赵清江捻着胡子笑,“这脉跳得匀实滑溜,错不了!回去歇着,别瞎跑,扎稳了胎才中!” 她怀了娃,看王青山以后还敢不敢打她,看那两个老家伙还敢不敢不顺着她! 周招娣越想越美,一回家就把怀孕的事就说了出来。 王家老两口果然喜出望外,婆婆李玉珍小心翼翼地嘱咐,“招娣啊,头三个月可得注意点。” 周招娣一屁股蹲在椅子上,斜着眼说,“你孙子饿了,想喝鸡蛋茶!” 李玉珍哪敢怠慢,赶紧在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就去了灶房。 换作以前,王青山肯定不会惯着她这奸馋滑头的性子。 可如今她怀了王家的种,就算再馋也得忍着,他原本蹲在门口抽烟,也赶紧起身跑到灶房帮忙烧锅。 周招娣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得嘴角都翘了起来。 喝完鸡蛋茶,她又吵着要吃瓜子,李玉珍就叫王青山去街上称了半斤五香瓜子。 今个听说周盼娣出事,她也不急,嗑着瓜子慢悠悠地晃到村口。 这会儿见周盼娣被拉走了,她便转身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继续嗑瓜子。 “招娣,盼娣都那样了,你咋不去看看?”一个妇女凑过来问。 周招娣眼皮都没抬,“有啥好看的?俺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 不一会儿,树荫下就围了一群妇女,有人提起了公安来认人的事。 “这公安葫芦里卖的啥药?带个老汉来认人,不知道干啥。” “可不是嘛!支书让小英去叫盼娣,小英说盼娣一听是公安就吓跑了,结果脚滑掉进了泥浆池。”一个妇女接话,眼睛直往周招娣身上瞟。 “招娣,你知道是咋回事不?”有人问。 周招娣吐了一地瓜子皮,翻了个白眼,“俺咋知道!” 妇女们交头接耳,都怀疑公安要找的人其实是周盼娣,不然她跑啥? 正议论着,就看见王海虎和王海龙两兄弟晃悠着从东沟的小路过来。 俩人蓬头垢面,衣服上全是汗印子,老远就闻见一股馊臭味。 妇女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有人低声骂,“这俩货咋回来了?才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就是,整天偷鸡摸狗的,咋不把他俩关一辈子!” 等他俩走近,妇女们捂着鼻子问,“你俩没事了?” 王海虎得意地扬着下巴,“本来就没事!就是被关进去受了几天罪!” “就是,害得老子蹲了十来天号子!”王海龙跟着骂骂咧咧。 严打期间,青山公社的小偷小摸、地痞流氓都被抓了起来。 公社条件有限,关不了太多人,情节轻的关几天、教育一番就放了。 王海虎兄弟俩是受王结实指使,没造成严重后果,又没人给他们送饭,公社更不会管饭,就把他俩放了。 而王海超、王海豹犯的是重罪,已经被移交到县里,王海超判了五年,王海豹三年。 王结实也被判了五年,虽然是监外执行,但每个月都得去派出所汇报思想。 此时,王结实正直挺挺的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婚就这么离了,他不甘心! 手里还攥着被他撕碎的纸片,一双死鱼眼盯着漏天的屋顶。 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不算完! 第231章 疼你还来不及 第231章疼你还来不及(第1/2页) 地里的西瓜已经罢园了,王晓明没有考上高中,也不想继续复读了。 其实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条件复读。 王结实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春桃和他离婚了,王晓红一个人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再说了,王晓红今年都十七岁了,再有几年就要嫁人,这个家谁管? 他娘刘翠兰根本不管,只能靠他了! 王晓明不打算复读,王晓红只是觉得可惜,并没有劝他。 她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姐弟俩一大早就去地里砍瓜秧了,他们前脚走周大拿后脚去的。 村里大喇叭的喊声他们也听见了,但并没有听清喊的啥。更不知道周招娣掉进了泥浆池。 姐弟俩弯腰在地里砍瓜秧,一干就是一老晌,连一下也没有歇。 家里出了这么多糟心事,他们只能用不停干活麻痹自己,免得胡思乱想。 临近晌午,天热得很,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脸也红杠杠的。 王晓明从瓜秧子上摘了一个碗口那么大的西瓜,一拳砸烂,递给王晓红一半。 王晓红接过来,姐弟俩坐在田埂上吃,依然没说话。 王晓明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想对王晓红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可不说又憋得难受。 他把西瓜掰开,大口啃着,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姐,俺想问你个事?”他没给王晓红应声的机会,继续说,“你恨咱嫂子不?” 王晓红心头猛的一颤,拿西瓜的手微顿。 她没抬头,也没有吭声,眼底却涌出一股温热。 “姐,咱嫂子在咱家过的啥日子,咱们都知道。 她和咱哥离婚,俺不恨她,俺也希望她过得幸福…… 志军叔对她好,咱嫂子跟了他会过上好日子的……” 王晓红突然把手里的西瓜皮摔在地上,红着眼喊道,“不要再说了…… 俺知道她苦,俺也心疼她,可她不该…… 她们太会装了,居然在俺眼皮子底下搞破鞋!” 王晓红虽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但从过往的一桩桩事情来看,她百分百肯定俩人早好上了,村里的那些闲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借种生子的事发生之后,周志军就迫不及待的撺掇春桃离婚。 还带着司法助理去医院调解,又来家里调解,然后又跑到县法院递状子。 法官来到村里判了离婚,第二天他们就不见了,肯定是连夜私奔了。 她心疼春桃的不易,可又无法坦然面对她和周志军搞破鞋的事实。 王晓红一想起来,心里就堵的满满的,憋得她难受,好像下一秒就要活不成了。 王晓明被她吓得一愣,随后站起身,继续说道,“姐,嫂子的日子过得苦,要是你,你咋做? 你自己好好想想,也许就会理解她了!” 王晓明说完,拿起镰刀,狠狠朝西瓜秧子砍去。 力道没控住,刀刃径直扎进了土里,溅起的泥点蹦进眼里,又酸又涩。 夜里,王晓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晓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是夜,静悄悄的,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周志军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就惊醒了过来。 怀里的小女人拼命地挣扎,嘴里还低声的哭喊着。 “王结实……不要……” 周志军心头猛的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 春桃和王结实离婚了,但她心里的伤还在,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抚平的。 “桃,你醒醒!”他抱紧她,哑着嗓子轻唤。 春桃听到周志军的声音,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做了噩梦,但脸上的泪却是真的。 “志军哥……”她往周志军怀里缩了缩,“俺怕……王结实会报复……”她声音哽咽,抖得不成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疼你还来不及(第2/2页) 周志军一手揽住她的小腰,一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桃,别怕,有俺呢……啥都不要怕……” 春桃不再说话,把脸贴在周志军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志军哥……” 周志军滚烫的嘴唇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桃,你已经和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等娃生下来,俺就接你回去,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你以前没有的,俺都给你,让你幸福,快乐……” “可这个娃生下来咋办?别人问起来咋说?” “俺会想办法,名正言顺地把娃接回去。 你呀,只管开开心心的,不要想这些烦心事!” 天一亮周志军就要回王家寨了,他们没有一点睡意,只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周志军搂着娇软的小女人,闻着她香甜的气息,身体里的那头野兽又开始躁动起来。 很久没有好好干她了,他憋得鼻血都要出来了。 此刻,温软的小女人就在他怀里,周志军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要是在以,早不知道弄几次了。 可现在春桃怀孕了,他娘说前三个月根还没有扎牢稳,不能碰她,再急也得忍着。 他把她搂的更紧了,恨不得嵌进身体里,融进骨血里。 粗糙的大手已经悄悄探进了小背心里,哑声道,“桃,俺想你……” 春桃听着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就知道他想要干啥,“不中,俺现在有身子!” 男人的滚烫的唇咬住了她酥软的唇瓣,含糊不清道,“别怕,俺不干,只是亲亲……” 他对那种事太上瘾了,看见她就想,上次在城里旅馆到现在都快俩月了,他能忍这么久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一段时间,他为了自己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把她从苦海中捞了出来,春桃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自己没有怀上,她肯定会乖乖的由着他的意,想咋弄就咋弄。 可现在她怀上了,他要亲亲,摸摸,只要不干那事,春桃也由着的。 “志军哥……”呢喃细语挠的他心尖痒痒的。 男人的吻像夏日的暴雨,又烫又急,疯狂的攫取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粗重的喘息压抑,伴着她乱了方寸的低吟,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纠缠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到她嫩滑的小脚指,痒痒的,又酥又麻,春桃忍不住笑出了声。 “咯咯……你放开,痒死了……” 周志军嘴角勾起一丝痞笑,爬上来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眼眶有些湿润,嗓子哑得厉害,“桃,你笑了,以后俺会让你一直笑,再也不让你掉金豆子了……” 笑一笑,所有的烦恼都忘了,春桃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声音又软又腻,好像是抹了蜂蜜的棉花糖,“那你往后……不要欺负俺了……” “俺不欺负你,只稀罕你……” 他只是太稀罕她了,所以才那样急切,那样疯狂,一遍又一遍,对周志军来说那不是欺负,而是爱。 但这个小女人总说他是欺负她,周志军吻上她眉梢,“俺疼你还来不及呢,咋会欺负你…… 以前总是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就要争分夺秒的弄。 以后不一样了,你是俺周志军女人,俺想咋干就咋干,谁也管不着……” 春桃被他说得又害羞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你说话算话?” 她的声音发颤,低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头发丝。 他的唇又吻了上去,“算话……你咋样得劲俺就咋样干,听你的……” “烦人,俺都不得劲……”小手在他腿上拧了一下。 碰到滚烫的秤杆子,她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周志军眼底泛红,翻身压过来,气息滚烫,“今个俺就让你得劲!” 第232章 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第232章只能暂时委屈她了(第1/2页) “不要……” 春桃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去推他。 周志军两手撑在她身侧,并没有压下来。 “怕了?”他痞笑。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吓唬自己的。 “俺才不怕!”嘴硬,身子却又缩了缩。 周志军抬起一只手去摸她的小脸蛋,眼里的笑意融融,“真不怕?不怕俺就来真的了!” 春桃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你要是敢,俺就告诉干娘!让她收拾你!” “你可别,算俺怕你了!” 周志军猛地翻了个身,侧躺着,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小腹上。 “你小子,快点长大爬出来,要不你爹就憋死了!” 他又趴在春桃耳边,声音又沙又哑,“生了这一胎,咱就不生了,俺不想让你再受这罪!” 春桃心里明镜似的,“你是不想自己受罪吧?”她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 周志军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又堵了上去,“桃,咱俩都不受罪……” 两个人偷偷摸摸了这么久,终于抛开了所有的牵绊,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这样的幸福让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烦心事,满心满眼只有彼此。 周志军更是对这个软糯香甜的小女人爱不释手,一直到五更鸡叫,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桃,在这照顾好自己,想吃啥,想喝啥,就给咱二姨说,让她给你做……” 周志军穿好衣服,连着单子把她抱在怀里。 嘴唇抵着她的额头,一股温热涌上眼眶,久久不愿撒手。 “嗯,放心吧!” 春桃也离不开他,不愿让他走,嘴上没说,心里却在痛。 她不想让周志军操心,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可根本控制不住,早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乖,别哭,俺一有空就来看你……”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有些哽咽。 周志军给周二姨留了一些钱,拜托她好好照顾春桃。 知道他今天五更要走,周二姨已经在灶房做好了饭。 看见春桃睡的屋子点亮了煤油灯,就走到窗户旁边准备喊周志军吃饭,却听见小两口难分难舍的话,心里是又喜又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嗯!一会儿带点吃的,晌午在路上垫垫肚子!” 春桃要起来送他,却被周志军制止了,“一夜没咋睡,你好好睡一觉,别起来!” 周志军又在她额头上亲了好几口,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春桃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她知道,周志军回去,还要面对王翠兰他们的上蹿下跳和村里人的流言蜚语。 周志军早就说过,带春桃离开王家寨,去城里讨生活。 可如今春桃怀上了,身子虚得很,他怕到处颠簸她受不了。 同时又在严打风头上,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一路上,周志军越想心里越愧疚。 他想,一定要多挣钱,让春桃和娃都过上好日子。 早上五更出发,路上没歇,天不黑就到家了。 走到村头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村里的一群男男女女在树荫下凉快,一边叽叽喳喳的扯着闲话。 周志军走到跟前,几人都闭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偷偷打量着周志军。 这几天没看见周志军和春桃,大伙都觉得奇怪,各种猜测也是满天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只能暂时委屈她了(第2/2页) 这会儿看见周志军骑车回来,却没有看见春桃,好奇心更是爆棚,但谁也不敢打听。 周志军从他们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周志军走远,一群人才敢小声议论。 “自个回来了,把李春桃弄哪去了?” “藏起来了呗!要是不藏起来,王兰花知道了肯定不依!” “他们是换亲,这边离婚了,那边还能好过?” “就是,就是,王兰花那脾气和刘翠兰一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兰花现在正在亲戚家躲计划生育呢。 她和李大壮一心想再生个儿子,哪里还顾得上王结实这边的闲事? 周志军一进家门,周大娘就一脸担忧的问,“春桃身子咋样了?在你二姨家住得惯不?” “俺二姨给她熬了生姜紫苏水,干哕好点了!还是吃不下饭……” 周大娘叹口气说,“前三月都这样,过了这仨月就好了! 这妮子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次遭大罪了!” “是啊!俺真是不放心她!”周志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纸烟,蹲在门口抽着,脑子里满是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女人。 “这妮子性格腼腆,俺也怕她住那不习惯,想吃啥也不好意思对你二姨说。 路恁远,也不通车,去一趟不容易…… 等收了秋,你带俺过去,俺在那伺候她……” 母子俩正说着话,王晓明就推门进来了。 她和王晓红砍完瓜秧,从东沟地里上来,就看见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却没见春桃,他就一路小跑的追了国来。 “大奶,志军叔!” “晓明!” 刘翠兰和王结实不是好东西,可王晓明姐弟俩不赖,周大娘对他像往常一样,“来,进屋来!” 周志军抬头瞟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攥着镰刀,满脸汗珠子,就问,“干啥活了?” “俺……砍西瓜秧子了!” 周大娘搬把椅子让他坐,他并没有坐,看向周志军问,“志军叔,俺嫂呢,她还好不?” “好!” 王晓明知道周志军是真心实意对待春桃的,听见这话他就放心了。 至于春桃为啥要离开王家寨,到底去了哪里?周志军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再问。 “那就好!那俺走了!” 大门外,王晓红从虚掩的门往里看,看见王晓明在周志军家里,心里啥都明白。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春桃和周志军之间的那种关系。 “晓红!”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叫了一声,王晓红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扭头看。 “小伟哥?” “你站在这干啥?俺二叔回来了没?” 周志军带春桃离开的第二天,周小伟就来了。 见周志军和春桃没在家,就打听他们去哪了,周大娘并没有告诉他实情,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他天天盼着他们回来,这都好几天了,想着也该回来了。 干活回家,屁股连凳子都没有沾,就跑过来了。 王晓红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抬脚就往自家院里走。 周小伟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周志军,满脸兴奋的快步往屋里走,“二叔,回来了?” 走进屋里看了一圈,却没看见春桃,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消失了。 小心翼翼问道,“二叔,咋没见春桃嫂子?” 第233章 贼心不死 第233章贼心不死(第1/2页) 周志军没搭话,冷厉的眼神扫了周小伟一眼,那眼神跟冰锥似的,吓得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大娘看他那样,转头对王晓明和周小伟说,“放心,春桃没啥事儿!外头凉快,你俩出去溜达溜达!” 王晓明转身离开了,周小伟却还不死心,但在周志军跟前,他也不敢再问了。 “天都快黑了,还杵在这儿干啥?”周志军站起身,抄起墙根的镰刀和绳子,抬脚就往外走。 他打算去地里看看,秋庄稼还有几天能割,顺便割点草回来喂牛。 周小伟见他出了门,赶紧跑过去把大门插好,拽着周大娘的胳膊急切地问,“奶,春桃嫂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大娘瞪了他一眼,嗔道,“操这闲心干啥?先操操你自个儿的心! 都一二十的人了,该寻媳妇了。 对了,刘门村李家不是托人来说媒了吗?那闺女中不中?” 一提这事,周小伟就郁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中!绝对不中!” 上次他被人捅伤,就是因为李爱花的一句话。 真要是跟她成了亲,刘秋生出来还不得把他往死里戳?最重要的是,他对李爱花没感觉。 周大娘叹了口气说,“那闺女倒是挺能干,就是上次出了那档子事,让人心里膈应得慌。” “就是嘛!”周小伟拉着周大娘的胳膊晃来晃去,撒起了娇,“奶,俺就想知道春桃嫂子去了哪儿,您就跟俺说说呗,说说咋了……” “跟你说了没事没事,别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大娘抬手拍了下他攥着自个儿胳膊的手,“一个大小伙子,咋跟个秀子似的爱打事!天黑了,赶紧回家去!”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周大娘,在家没?”是李明亮的声音。 周大娘和周小伟都看向大门,应道,“在家呢!” “去开门!”周大娘又瞪了周小伟一眼。 “明亮哥!”周小伟拉开大门,李明亮站在门外。 周大娘也跟着走了过去,笑着招呼,“明亮,快进来,快进来!” 李明亮这几天一直挂牵着春桃,刚才在食堂吃饭,听工人们瞎念叨,说看见周志军回村了,却没提春桃。 他心不在焉扒拉了几口饭,撂下碗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进院里,李明亮眼珠子往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周志军,更没看见春桃,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周大娘早就看出李明亮对春桃有意思,原先还想着往后撮合撮合他俩,没成想自家儿子倒捷足先登了。 这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想来,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气。 是她这个当娘的太糊涂,还是儿子藏得太严实? 可在她心里,别人再好也不如自家儿子,春桃做她的儿媳,比嫁给谁都强。 如今春桃已是志军的人了,她总得断了旁人的念想,也别耽误了人家。 周大娘脸上堆着笑,对李明亮说,“明亮,进屋坐,喝口水!” “大娘,春桃妹子回来了没?”李明亮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去地问。 周大娘笑着应道,“明亮,大娘跟你说实话,春桃是被志军送走了,没啥大事。 你也知道,她刚离了婚,性子又腼腆,村里闲话多,怕她听了心里不得劲。 志军这孩子向来仗义,不忍心看她受委屈,就送她去亲戚家住一段,好好清净清净。” 周小伟在一旁听了,赶紧插话,“奶,春桃嫂子去哪个亲戚家了?远不远啊?” 周大娘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李明亮,接着说,“那边有人照看着,吃喝不愁,等她心情顺了,志军再去接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贼心不死(第2/2页) 她转头扫了周小伟一眼,又笑着问李明亮,“明亮,你跟小伟年纪差不多吧?” 李明亮心里想的都是春桃,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大娘,俺比小伟大好几岁呢!” 周大娘追着问,“那寻上媳妇没?” “还没呢!”李明亮没想到周大娘这么问,耳根子都红了。 周大娘连忙说,“你有文化,又有正式工作,肯定有不少姑娘稀罕你! 谁家姑娘能嫁给你,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大娘说的没错,喜欢他姑娘是不少,可他却看不上。 李明亮不知道如何接周大娘的话,只能转移话题,“春桃妹子没事就行!” 周小伟还想再问,院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是周志军扛着一捆草回来了。 看见周小伟还没走,周志军眉头一皱,沉声道,“咋还没走?” 二叔咋这么烦他?周小伟心里犯嘀咕,脸上却堆起讨好的笑,“二叔,这么快就割了一大捆!” 周志军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明亮,声音冷冰冰的,“有事?” “俺过来看看春桃妹子,听大娘说她走亲戚去了。”李明亮答道。 周志军心里冷哼,一个个的,都还贼心不死,总有一天得让你们彻底断了念想。 “嗯,春桃在亲戚家。”他抬眼扫过周小伟和李明亮,眼神跟刀子似的,“她的事不用你们瞎操心,有俺呢,亏不了她!” 李明亮总觉得周大娘和周志军的话里有话,难道村里那些关于他和春桃的闲话,都是真的? 从周志军家出来,李明亮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周大娘送走李明亮和周小伟,回头对周志军说,“明亮这小伙子确实不赖,就是还没寻下个媳妇。” 周志军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心思没用到正地方。” “哎,志军,你说红霞跟他配不配?” 周大娘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红霞都十九了,村里跟她一般大的闺女,好些都定亲了。” 周志军随口应道,“人家是工人,红霞是农民,一头沉的婚姻,怕过不到一块儿去。” “那可不一定!”周大娘反驳道,“红霞懂事又能干,配得上他。 俺看呐,遇着合适的机会,就给他俩牵牵线!” “娘,您还是先操心操心您的儿媳妇吧!”周志军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说,“她还怀着您的宝贝孙子呢!” “这还用你说?”周大娘笑道,“俺操心儿媳妇,也得操心孙女。 李明亮这小伙子条件好,肯定有不少姑娘惦记,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再想找这么好的就难了!” 嘴上这么说,周大娘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春桃。 她和周志军一天不扯证,她的心就一天不踏实。 春桃那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还没离婚就怀了周志军的娃,这事要是传出去,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等孩子生下来,出生日期对不上,更是要被人嚼舌根。 刘翠兰他们说不定还会找后账。 还有她奶和她哥,不知道咋样了?她嫂子有没有跟她哥闹别扭? 越想,春桃心里越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表婶……”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香果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春桃猛地抬头,四处瞅了瞅,却没看见半个人影,居然有一条大黄狗,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头上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第234章 大黄稀罕你 第234章大黄稀罕你(第1/2页) 春桃吓得手足无措,忽然看见香果从茅房里跑了出来。 “大黄!”香果见自家大黄狗正朝着春桃凑过去,也吓了一跳,赶紧呵斥,“大黄,过来!” 可大黄已然走到春桃跟前。春桃打小就怕狗,此刻吓得浑身打颤,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大黄抬起头,在她身上闻了闻,又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模样温顺得很。 春桃见它没有伤人的意思,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香果跑近了,见大黄正贴着春桃腿弯轻蹭,眼神里没有一点恶意,那颗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里。 “表婶,大黄稀罕你!”香果两眼发亮,“它可凶了,见了生人从来不这样,你看它对你多亲!” 说着就伸手摩挲大黄的脊背,又对着它问,“你认得俺表婶?” 大黄像是听懂了,脑袋往春桃腿上又蹭了蹭。 “表婶,你是俺见过最好看的人。大黄肯定是见你长得人才,才这样喜欢你!” 这山沟里荒僻,人烟稀少,周二姨下地时干活,春桃一个人在家总是害怕。 她就把屋门关上,在房间里不出来。听听收音机,困了就睡觉。 可天天闷在屋里,人都快发霉了,刚才她去了趟茅房,上完茅房便坐在院里的树荫下透气。 香果喊了她一声就冲进了茅房,春桃没看见她,却看见了大黄。 大黄过来并没有伤害她,还好有惊无险。 正说着,周二姨从地里回来了,听见香果的话,笑着说道,“这狗通人性,分得清好赖人!” 周二姨天天要下地忙活,总不放心春桃一个人在家,早上还琢磨着抱只小狗回来,给春桃做个伴、壮壮胆。 这会儿见大黄这般黏着春桃,便对香果说,“香果,把大黄留俺家吧。 俺上地干活,你表婶一个人在家俺不放心,让大黄陪着她,俺也能放心些!” 香果打心底里喜欢春桃,当即答应,“中!就让它陪着俺表婶!” 她又摸着大黄的脑袋问,“大黄,你愿意不?” 大黄瞅瞅香果,甩了甩尾巴,又蹭了蹭春桃的裤腿,就在她脚边卧了下来。 香果回家把这事跟爹娘说了,两口子都觉得稀罕。 她爹刘二根咂舌,“这狗见了生人就呲牙咧嘴的,今儿咋恁妖气?” 她娘赵巧玲接话,“狗通人性,它知道是自家亲戚呗!” 先前周志军来家里送东西,提过一嘴,说自己媳妇怀了娃,在周二姨家躲计划生育。 周志军打了几十年光棍,忽然有了媳妇,两口当时就惊得不轻。 心里还犯嘀咕,都这岁数了,娶的媳妇多半是寡妇或是老姑娘吧? 后来香果跟他俩说,春桃又年轻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媳妇。 赵巧玲却说,“你连这山沟都没出去过,能见过几个人?” 刘二根也附和,“志军哥虽说长得排场,可终究不是小伙子了,能找着多好看的?” 俩人压根没信。 这会儿听香果说连大黄都这般亲近春桃,顿时坐不住了,都想去看看这春桃到底长啥模样。 吃过晌午饭,刘二根和赵巧玲去坡地挖红薯,特意绕着从周二姨家院门前过。 周二姨和春桃正坐在院里树荫下吃饭,大黄乖乖窝在春桃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大黄稀罕你(第2/2页) “大黄!”刘二根喊了一声,大黄抬眼瞅了瞅他俩,又转头看向春桃,根本没动弹。 周二姨看见他俩过来,心里难免有些气。 春桃都来十来天了,老大刘大山两口子早来探望过,老二这两口子却迟迟不来,真是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娘,正吃饭呢?”赵巧玲先开了口,眼神却不住地往春桃身上瞟。 刘二根也跟着凑话,“这大黄,咋连主家都不认了?”说着,目光也在春桃身上打转转。 他们表面上神色淡然,心里头却惊讶不已。 没想到周志军一个打了半辈子光棍,又不苟言笑的人,竟娶了个这么个娇嫩水灵的小媳妇。 春桃没见过他俩,本就拘谨,此刻被俩人直勾勾盯着,更是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志军哥家的嫂子吧?”赵巧玲语气却透着几分假意,“这段时间地里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得上过来看你,你可别见怪!” 刘二根也跟着附和,“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有啥需要尽管吭声!” “谢谢,以后少不了给你们添麻烦。”春桃也客套了一句。 眼下正是秋收的大忙时节,周二姨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忙得脚不沾地。 春桃打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想帮着搭把手,可自己身子虚,浑身乏力,还动不动就打瞌睡。 再说周二姨也根本不让她下地,她总不能在家干坐着等周二姨回来做饭吧。 晌午,周二姨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春桃在灶台前忙活,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她。 “哎呀,俺的闺女,快歇着去!饭不用你做!” 她这外甥四十出头了才娶上媳妇,媳妇还怀了娃,周志军宝贝得不行,若是累出个好歹来,可没法跟他交代。 “没事,累不着。”春桃正烧着火,被周二姨一把拉了起来。 “快坐外头树荫下凉快会儿去!”周二姨虽说六十多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力气比春桃还大,硬是把她拽到了院里树荫下。 “你歇着,俺来做饭!” “俺帮你烧火,真累不着。” “火也不用你烧,俺一个人就中!” 春桃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坐在树荫下,大黄就蹲在她身旁。 一会儿警惕地张望四周,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她,寸步不离。 周二姨一天忙到晚,还要操心她的吃喝,春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二姨下地后,她就坐在屋里帮着做针线活,一边听着收音机,尽量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她只盼着秋收能早点结束,等小麦种上,周志军就能来看她了。 见不着他的人,她心里总不踏实,没着没落的。 后半晌,周二姨又下地了,春桃坐在屋里纳鞋底,一边听收音机。 纳了没一会儿,她就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便把鞋底子放进活布箩里,和衣躺到了床上。 刚合上眼没多久,就听见院外大黄“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声音急促。 春桃的心猛地一揪,忙转头扒着窗户往外看,这一看,脸色瞬间发白—— 他咋来了? (宝子们,新年快乐鸭!2026一起暴富暴美,好人团圆,坏人完蛋!求个追更,爱你们哟!) 第235章 俺替你撑腰 第235章俺替你撑腰(第1/2页) 伟明哥? 杨伟明今儿没穿公安局制服,一身便装,手里还拎着个军绿色书包。 那天周志军送她来的时候,路上正巧遇见杨伟明。 那会儿杨伟明疑心他俩有事,却也没为难,放他们走了。 况且,她也没有对他说住址,他咋能找到这儿来? 给杨伟明领路的是个半大孩子,老远就指着周二姨家的屋喊,“就是这儿,刘大山他娘的家!” 杨伟明扭头跟那孩子吩咐了一句,孩子立马撒腿跑了,他自己则径直往院里走。 春桃赶紧猫着腰蹲下,生怕被杨伟明看见。 院里的大黄狗却越叫越凶,春桃的心揪得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 香果说过,这大黄狗凶得很!万一咬到人可咋弄? 正担心着,就听大黄狗嗷呜一声扑了上去,紧接着便是杨伟明的大喝声。 春桃吓得浑身一激灵,啥也顾不上了,猛地冲出去拉开北屋门,大喊一声,“大黄!” 她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又喊了一声,“过来!” 大黄眼看就要扑到杨伟明跟前,听见春桃的声音,当即停住脚步,转头朝她望过来。 “过来!” 春桃浑身发软,又轻声唤了一句,大黄立马摇着尾巴凑过来,身子在她腿上蹭着,眼睛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杨伟明。 “春桃!”杨伟明喊了她一声,大步朝她走过来。 大黄看看杨伟明,又看看春桃,那模样像是在问她,这人是谁? “卧那儿!”春桃指着院里的树荫,大黄乖乖地走过去卧下,眼神却在她和杨伟明之间来回打转。 “伟明哥,你咋来了?” 杨伟明望着她,刚才还犀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春桃,俺来看看你。” 那日得知春桃被丈夫王结实陷害,逼着她借种生子后,杨伟明的心就久久没法平静。 他特意回了趟青山公社把案情摸得清清楚楚,得知王结实三番五次陷害春桃,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一拍桌子吼道,“这种混账东西,判个监外执行真是便宜他了!” 吴明伟在一旁叹气,“谁说不是呢!可他是个瘫子,也没别的法子。 好在受害者跟他离了婚,往后不用再受他拿捏了。” 春桃这些年在王家受的罪,谁都看在眼里,离婚对她来说,简直是逃出苦海,改了命了。 可那天他去东山抓人,路上撞见春桃,总觉得她和身边那男人不对劲,像是藏着啥心事。 杨伟明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春桃刚逃离一个火坑,又跳进另一个。 他向吴明伟打听,才知道那男人叫周志军,是春桃的干哥,还当过兵,周家一家子对春桃都格外关照。 杨伟明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凭男人的直觉,他总觉得周志军对春桃的帮衬,没那么简单。 从派出所出来,他托亲戚打听,才知周志军的二姨家在东山刘家沟,还听到了不少关于春桃和周志军的闲话。 想起那日周志军护着春桃的模样,杨伟明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这几日他把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便抽空赶了过来,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此刻,杨伟明咋找到这儿的已经不重要了,要紧的是,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 春桃强打精神,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伟明哥!” 她把旁边的椅子往他跟前挪了挪,“你歇会儿,俺去给你倒碗茶!” “不用!” 杨伟明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别忙活,你也坐下歇歇。” 看着春桃被王家蹉跎得面色苍白、身子虚弱的模样,杨伟明心里一阵酸涩。 当年若是她没嫁到王家寨,如今该是他的媳妇,他定会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护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俺替你撑腰(第2/2页) 他眼眸里满是心疼,“春桃,你的事儿,俺都知道了。” 这话刚出口,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瞬间坠入了万丈深谷。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怀了周志军娃的事了? 这年月,她这情况就是乱搞男女关系,是搞破鞋,她怕杨伟明以流氓罪把周志军抓起来。 春桃羞得无地自容,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他。 杨伟明见她这般窘迫,心里更不是滋味。 “春桃,苦日子都熬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他柔声安慰。 见春桃低着头不吭声,又接着说,“俺今儿来,一是看你,二是想了解下你的情况。” 了解情况?春桃的心揪得更紧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春桃,你跟王结实已经离了婚,算是自由身了,该好好过日子才是,为啥躲在这深山沟里?” 离婚了,娘家又回不去,她能去哪儿?若是没周志军,她恐怕早就要饭了。 春桃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怕被杨伟明看见,硬是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小一起长大,杨伟明最懂她的性子,受了委屈从不爱说,只会自己憋在心里扛着。 那些闲话或许是真的,春桃性子软,是被他逼的? 他想问她和周志军到底是啥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和她的缘分早就断了,她如今的私事,他以啥身份过问? 是老邻居?是公安干警?还是那个早已夭折的初恋? 哪种身份,都不合适。 可他今儿专程跑来,就是要问个明白,不问清楚,这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 他是退役军人,如今是县公安局严打行动队队长,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可面对春桃,他却犯了难,不知如何开口。 直接问她和周志军的关系,不仅不妥当,更怕戳痛她,让她难堪。 憋了好半天,杨伟明才又低声开口,“春桃,你往后,有啥打算?” 春桃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肚子里怀着周志军的娃,周志军说,等孩子生下来,严打风头过了,就跟她扯结婚证过日子。 这是周志军的打算,也算是她的盼头,可这话,她不能对杨伟明说。 “俺……俺没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杨伟明重重叹了口气,“你跟王结实离了婚,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总待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俺一个女人家,娘家回不去,也没别的门路,能咋办呢?”春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 是啊,这就是现实。 这年代的女人,大多宁愿委曲求全一辈子,也不肯离婚。 一来是怕丢人现眼,被人戳脊梁骨;二来是离婚后无家可归。 除非,改嫁。 可他早已结婚,没法给她一个家,心底只剩深深的心疼。 杨伟明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不管咋说,你别委屈自己。 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跟俺说,俺替你撑腰!” 说罢,打开军绿色的书包,从里头掏出一瓶麦乳精和两包月饼,轻轻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要走,春桃那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可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慌忙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却根本压不住那股恶心劲儿,弯腰蹲在地上干哕起来。 杨伟明刚迈出门的脚猛地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急声问道,“春桃,你咋了?” 第236章 再急也不能乱来 第236章再急也不能乱来(第1/2页) 清早喝的那点稀饭全吐了个干净,春桃难受得眼泪汪汪,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杨伟明连忙扶她坐在椅子上,又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让她漱口。 “春桃,你是不是病了?”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春桃气若游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怕杨伟明多心,她又有气无力地补了句,“早上起来渴得厉害,就喝了碗凉水……” 杨伟明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他突然想起自己媳妇怀孩子时,也是这样干哕犯恶心。 难道春桃怀了周志军的娃?还是离婚前就怀上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周志军何必把她送到这深山沟里藏着?直接娶回家不就完了! 怀孕这事儿,又受罪又金贵,本该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护着才对。 可春桃却要在这荒僻山沟里窝着,杨伟明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愈发疼得厉害。 春桃向来胆小怕事,性子腼腆得见人都不敢抬头,咋能做出这出格的事?他有些不敢相信。 “桃,要是实在难受,我带你去县城医院看看!” “真没事!”春桃咬着牙硬撑着,脸上的表情却很难受。 “桃!”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春桃猛地扭头,见周大娘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已经进了院里,身后还跟着周志军。 周志军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蓝布包和一个提篮子,车后座一边绑了个化肥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干娘!”春桃强撑着站起身,脚下像踩了棉花。 杨伟明也跟着起身,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周志军一眼就瞥见了杨伟明,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上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 院里的大黄狗见了周大娘和周志军,没叫唤,反倒摇着尾巴站起来。 身子在周志军的裤腿蹭的蹭,随后半蹲在一旁,看着他解车上的东西。 “大娘。”杨伟明主动开口打招呼。 周大娘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这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山里种地的,倒像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 他到底是谁? 杨伟明看出了周大娘的顾虑,直言道,“大娘,我是县公安队的杨伟明,和春桃一个村的,今儿顺路来看看她,您放心,没啥别的事。” 周大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春桃来东山这事,他咋会知道? 心里疑虑重重,表面上却笑着招呼,“让你费心跑这么远的路,快坐!俺去给你倒碗水!” “大娘,不用麻烦。” 周志军拎着化肥袋子进屋,看向杨伟明,语气客气却带着冷硬,“公安同志,你公务繁忙还惦记着春桃,辛苦你跑这一趟。 春桃现在有俺照看着,绝不会再受半点委屈,往后就不劳你费心了。” 杨伟明察觉到周志军话里的敌意,心里愈发笃定了春桃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他心里清楚,要是春桃真在离婚前就怀了周志军的孩子,这年月正是严打时期,按法律规定,周志军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可法律无情人有情,春桃守了四年活寡,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出了这样的事,倒也让人觉得情有可原。 百般滋味在杨伟明心头翻涌,于私,他没资格插手春桃的事。 与公,他有权把周志军绑走定罪,可为了春桃,他不能那样做。 要是周志军一家能真心待她,他应该替春桃高兴才是。 眼看快晌午了,杨伟明只能告辞,“春桃,我走了。” 他又对周大娘道,“大娘,您忙着,我先回了。” 周大娘连忙挽留,“都快晌午了,留下吃了饭再走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再急也不能乱来(第2/2页) “不了,我来的时候搭了单位的车,说不定司机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杨伟明说着抬腿就往外走,周志军却快步追了上去。 “杨公安!” 他两步就追上,开门见山“杨公安,你今儿来,恐怕不是顺路吧?” 周志军不傻,早就看出杨伟明对春桃心思不一般,不然也不会费劲找到这深山里来。 杨伟明也不掖着藏着,坦言道,“我今儿是专门来看春桃的。” 他这话刚落,周志军就说,“山路难走,往后就别麻烦了,俺会照顾好她的。” 杨伟明没法直接问春桃,可周志军是男人,男人之间没啥不能摊开说的。 他停下脚步,迎上周志军冰冷的目光,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俺就问你一句话,你务必如实回答!” 周志军言简意赅,“说!” “春桃是不是怀孕了?” 周志军迎着杨伟明的目光,沉声应道,“是。”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杨伟明的脸,等着他的反应。 杨伟明清楚,自己和春桃早已没了可能,可听到这声肯定,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身为军人出身的公安,他情绪管控能力极强,心里纵使波涛汹涌,面上却半点不显。 “啥时候的事?” “快俩月了。” “你就不怕被判流氓罪?” “你不会抓俺的。”周志军语气异常坚定。 “为啥?” “直觉。” “要是直觉错了呢?” “大不了蹲大牢!” 吴明伟跟杨伟明说过,周志军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杨伟明看着他,沉声道,“你要是蹲了大牢,春桃咋办?她会被村里人唾沫星子淹死的!” 这也是周志军敢坦白的原因,他笃定杨伟明不会害春桃,自然不会抓他。 要抓,来的那天就直接把他抓走审问了。 “好好照顾她,希望她往后能过上好日子,别再像以前那样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悄悄红了。 那是他从小就放在心坎里的姑娘啊,如今竟怀了别人的孩子……心口的疼越来越烈。 他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身后传来周志军坚定有力的声音,“俺会让她享福的!” 望着杨伟明的背影,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春桃是俺周志军的女人,俺这辈子都会好好护着她、疼着她。 堂屋里,春桃坐在椅子上,心却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刚才周志军看杨伟明的眼神冷得吓人,让她心里直发毛,他追出去到底要说啥? 以他那火爆脾气,万一和杨伟明起冲突了可咋整? “桃,想啥呢?”周大娘端着一簸箕草木灰从灶房出来,把灰倒在春桃方才呕吐的地方。 又倒了碗热水递过去,“快喝口水暖暖肚子。” 看着春桃惨白无血色的小脸,周大娘心疼得不行,又道,“桃,委屈你了。” 说着,她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红枣,捏起一颗递到春桃嘴边,“尝尝,甜着呢。” 春桃刚把肚里的东西吐得精光,这会儿饿得慌,可看着鲜红的大枣,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摇了摇头。 “娘,桃!”周志军迈着大步进了屋,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扫过春桃忐忑不安的小脸,对着周大娘沉声道,“娘,你先出去会儿……” 周大娘一愣,随即眼尾带笑立马会意,心里嘀咕这小子跟他爹一样,猴急! “你过来!”她一把将周志军拉到院里,压低声音嗔怪,“再急也不能乱来!” 第237章 就当犒劳他吧 第237章就当犒劳他吧(第1/2页) 周大娘又看向春桃,“俺去看看你二姨在地里忙啥!” 她前脚刚走出院子,周志军就蹲到了春桃跟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攥住她的小手,声音放得柔软,“桃,刚才又吐了?” 没等春桃应声,他起身大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没动过的热水,对着碗沿吹了又吹,才递过去,“先把水喝了,暖暖肚子。” 春桃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颤,小声问,“志军哥,你跟杨公安……到底说啥了?他没为难你吧?” 她怕周志军多心,没敢叫“伟明哥”,只恭恭敬敬喊了“杨公安”。 “为难啥?”周志军语气硬邦邦的,眼里却满是心疼。 “俺又没犯法,护着自个女人和娃,有啥好为难的。 他问俺你是不是怀了,俺说是。 他又问俺怕不怕蹲大牢,俺说不怕。”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认真,“桃,俺周志军是个男人,敢做就敢当。 你怀了俺的娃,俺就对你负责到底,一辈子护着你。” 春桃的小脸腾地红了,抿着唇问,“你咋就跟他说了?你不怕……” 周志军拉过一把木椅,坐在春桃对面,上身微微前倾,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 “杨公安知道你苦,他也明白,现在能护着你、给你安稳日子的是俺。 他临走时跟俺说,让俺好好待你,别再让你受委屈。 桃,你放心!俺肯定对你好,俺要挣好多钱,让你跟娃过上好日子!” 春桃万万没想到,周志军和杨伟明之间竟没事,反倒都念着她的苦处。 她心口猛地一暖,眼泪在眼眶打转。 周志军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 “俺去公社打听了,严打到年底可能就结束了。 等严打一过,俺就带你去领证,风风光光给你办一场酒席。 成了亲,你啥活都不用干,只管在家享福。 你想要啥,俺想尽办法也给你弄来。 你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俺就搭梯子上去摘……” 周志军这话半真半假,可春桃乐意听。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嗔道,“你又哄俺!” “没哄你,俺说的都是真的!” 见春桃笑了,周志军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勾,“桃,你笑起来更好看,以后多笑笑。” 春桃忽然想起,这阵子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便问,“这么忙,你和干娘咋今儿个来了?” “俺想你了,再忙也得来看你。” 周志军伸出大手,轻轻抚上春桃的小脸,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慢慢摩挲着。 周志军和周大娘原本打算收完秋再来看春桃的,可他实在放心不下,就连夜带着周大娘赶了过来。 来之前,他宰了家里两只老母鸡,把攒下的鸡蛋都用提篮装了,带来给春桃补身子。 周大娘还给春桃做了一件新夹袄、一件棉袄和一条棉裤,连手套、棉袜都做了,里子、面子、棉花,都是新的。 从院里的枣树上打了十来斤红枣,又装了春桃爱吃的腌辣菜和醋蒜瓣,满满当当带了不少。 “俺在这儿挺好的,这么远路,来回跑也不方便。”春桃轻声说。 “还说挺好?俺要不来,杨伟明那小子说不定就把你拐走了!” 周志军收敛了笑容,伸出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春桃的脸蛋更红了,急忙辩解,“胡说啥呢,人家有媳妇!” “他要是没媳妇,你会愿意跟他不?”周志军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眼睛。 “不会!”春桃脆生生地答。 要是没有周志军,杨伟明也没成家,她也许会,可如今她不会。 周志军对她好,周大娘待她更是没话说,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更何况,她自己也早已离不开周志军了。 “真的?”周志军追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就当犒劳他吧(第2/2页) 春桃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院里,低声道,“不信就算了!” “俺信!”周志军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啪叽”一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周二姨和周大娘从外面回来了,正好看见这一幕。 两个老太太老脸一红,赶紧快步走进灶房,装作啥也没看见。 春桃用余光瞥见二人,小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慌忙去推周志军,“干娘她们回来了,快放开!” 周志军朝院里扫了一眼,见老姊妹俩躲在灶房里,便笑着看向春桃,“怕啥?你是俺的女人,亲亲咋了?” 春桃娇嗔着瞪他,“不要脸!” 周志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咱俩都睡过了,这算啥? 她们心里都清楚,就是不说罢了。” 灶房里,周大娘和周二姨正为小两口的亲密举动暗自高兴。 周二姨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志军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也不爱笑,没想到恁疼媳妇!” 周大娘往门外瞄了一眼,脸上满是欣慰,“可不是嘛,这是真稀罕桃!要是不稀罕,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大姐,志军这媳妇长得人才,性子又好,俺一开始还以为是从外面买来的,志军说是一个村的……你们可真有福气!”周二姨叹道。 周大娘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应,“谁说不是呢!” 周二姨又问,“是志军自己找的,还是媒人牵的线?” 周志军和春桃还没领证,周大娘不愿把实情告诉周二姨,怕她瞎操心,便含糊道,“媒人牵的线,俩人情投意合,就成了。” 周二姨埋怨道,“志军办事,你也该跟俺们说一声,俺们也好添份心意!” “办事没说,这不是来麻烦你了!”周大娘笑着说。 北屋里,周志军和春桃相对而坐,即便不说话,心里也很踏实。 春桃想到周大娘连夜赶路,来了也没歇口气,这么大年纪了,哪能受得了? 便对周志军说:“你去帮二姨烧锅,让干娘歇会儿。” “中。”周志军摸了摸春桃的小脸,“你也躺床上歇会儿,做好饭俺叫你。” 他起身去了灶房,把周大娘唤了过来。 周大娘走到春桃身边,柔声说,“桃,你也睡会儿,身子要紧。” 春桃怀孕后,总觉得乏力,再加上吃不下东西,两条腿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便听话地进了里间躺下。 饭菜做好后,周志军没让春桃起身,端着碗进了里间,一勺一勺喂她吃。 春桃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个煮鸡蛋,居然没觉得恶心。 “桃,多吃点,咱儿子才能长得像头小牛犊。”周志军笑着说。 春桃低下头,小声问,“你咋知道是儿子?要是闺女咋办?” “闺女也中,”周志军立刻接话,眼神里满是宠溺,“只要是你生的,俺都稀罕。” 春桃的小脸透着红润,嘴唇也娇艳欲滴,就像枝头上熟透的小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周志军放下空碗,眼神变得火热,声音也低了几分,“桃,让俺亲一下中不?” 之前他对她做啥,向来是说干就干,从没商量过,今儿个倒是稀奇了。 “不中!”春桃嘴上拒绝,声音却软腻得像抹了蜜。 “俺就亲亲你的嘴,不干别的。”周志军俯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呼吸渐渐灼热。 周大娘就在对面里间睡着,周二姨在灶房里,周志军也太大胆了。 春桃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可她没推他,反而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他连夜跑这么远来看自己,多不容易,就当是犒劳他吧。 可周志军亲着亲着,嘴唇竟慢慢移开了她的唇瓣,顺着下颌滑到颈窝处。 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带着几分急切地低语,“桃,俺想吃你的大白馍……” 第238章 这是娘的心意 第238章这是娘的心意(第1/2页)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火星子,顺着春桃的脖颈一路烧到心口。 春桃浑身一僵,攀着周志军脖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志军哥……别、别这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抑制不住的颤音,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生怕被周大娘和周二姨撞见。 周志军却不管不顾,嘴唇滑到她颈窝深处,粗硬的胡茬蹭过细腻的肌肤,惹得她一阵又麻又痒。 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平坦的小腹上,动作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腹中的娃。 语气里的急切却藏不住半分,哑着嗓子道,“桃,俺想你想得慌……” 春桃急忙扭过头,急声道,“快起来!别让干娘和二姨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周志军抬眼,眼神火热,直勾勾盯着她泛红的眼尾。 “你是俺媳妇,怀了俺的娃,俺摸摸有啥见不得人的?” 说着,他俯身又要吻下去,双手不自觉地往上移。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衣襟,灶房里忽然传来周二姨的声音“志军,桃的饭吃完没?” 春桃吓得猛地推开周志军,小身子往床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志军脸上的急切褪去,只剩一脸懊恼,往窗外瞥了眼,压低声音嘟囔,“早不喊晚不喊,偏偏这时候……” 他没应声,反倒凑近春桃耳边,声音哑得发沉,“桃,等你生了娃,俺一定好好补偿你!” 连口热乎馒头都没吃上,周志军心里痒得抓心挠肝。 后半晌,周二姨下地干活,周大娘还在里屋睡着,他总算如愿以偿了。 “桃,太好吃了,要是能配口肉,那才叫香……” 事后还不忘说荤话,臊得春桃赶紧用被子蒙住了脸。 解馋之后,周志军浑身松快,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五更天,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人,他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嗯……”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春桃一个激灵就醒了,眼睫毛颤抖着,溢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她没推他,抬手抱住他的头,呼吸瞬间乱了章法。 “志军哥……”声音软糯糯的,听得周志军浑身热度直线飙升,彻底沸腾。 春桃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异样,身子不由得一僵,不敢再动。 “桃,这么久没干你,俺真要憋死了!” 滚烫的热气裹在她胸口,撩得她浑身难受,心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痒又燥。 她也想要,可肚里怀着娃,万万不能任性。 春桃只能咬着下唇,在凌乱的呼吸里挤出几个字,“志军哥,别……” “桃,别怕,俺不干别的,就让俺摸摸……” 一粗一沉、一细一柔两道呼吸缠在一起,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晨雾。 周志军后牙槽都咬出了血,才硬生生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在这特殊的时候,能吃到两菜一汤,他已经知足了。 春桃蜷缩在他怀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无比安心。 “桃,让俺娘留下照顾你,俺回去收秋,小麦和油菜一种上,就来陪你!”周志军吻着她柔软的发顶。 春桃把脸颊贴在他胸口,轻声说,“让干娘回去吧,你和干爹下地回来,回家也有口现成饭吃。” “那可不中,你一个人在这,俺咋能放心? 二姨也种着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你,就让俺娘留下!” 他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在春桃鬓角印下一个轻吻,“桃,俺该走了,骑快点,天黑前就能到家。” “嗯,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春桃眼眶发热,却强撑着不让声音透出异样。 周志军穿好衣裳,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桃,俺走了,等小麦种上,俺立马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这是娘的心意(第2/2页) “嗯!”春桃应声,眼眶更红了。 从前,她总怕见他,怕他馋着自己不放,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想天天见到他,想被他抱在怀里亲,想和他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些天,她几乎每晚都做羞耻的梦,只盼着肚里的娃快点长大,早点生出来。 周志军一走,春桃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周大娘留下来照顾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菜盒、饺子、包子、鸡肉炖蘑菇、山野菜面条、咸豆腐脑……一天三顿不重样。 春桃之前从不挑食,可自从怀了孕,嘴就刁了。 有时候突然馋某口饭,周大娘赶紧做好,她又没了胃口。 看着周大娘一把年纪还为她忙前忙后,自己却又挑三拣四,春桃心里又愧疚又不好意思。 周大娘却毫不在意,笑着宽慰,“怀孕的人都这样,馋啥就得立马吃上,过一会儿那股馋劲儿就没了。 你想吃啥尽管跟俺说,俺来就是伺候你的。 你身子弱,得好好养着,不然生孩子遭罪,对娃也不好!” 周二姨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个理!想吃啥尽管吭声,家里没有,俺就去街上买!” 隔天一早,周大娘和周二姨天不亮就往街上赶,买了猪肉和鲫鱼,专门给春桃补身体。 看着周大娘又做饭又洗衣,忙得团团转,她心里更是酸涩。 春桃从来没敢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福气,她红着眼眶望着周大娘,声音都发颤。 “干娘,您对俺太好了……” “嗨,你这闺女说的啥话!” 周大娘摆摆手,“你肚里怀的是俺的大孙子,俺照顾你是应该的! 咱们是一家人,往后可别再说这种见外话了!” 周二姨眉头一皱,拉过春桃的手,不解道,“闺女,这是你婆婆,你咋叫干娘呢?多生分!” 周大娘赶紧打圆场,“桃原本是俺干闺女,叫习惯了,就没改过来。” “那可不中!”周二姨语气笃定,“叫干娘多外气,就得叫娘,叫娘才亲! 志军这小子真有福气,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你婆婆也稀罕你,快叫娘!” 其实周大娘也想让春桃改口,可俩人还没扯结婚证,怕春桃难为情。 如今周二姨开了头,她立马顺坡下驴,笑着拉过春桃的手:“桃,俺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以后就叫娘!” 春桃从小没娘,她也早已把周大娘当成了亲娘。 她鼻尖一酸,喉头哽咽,轻声唤了句,“娘——” 这一声娘温温柔柔,听得周大娘心都化了。 “哎!俺的好闺女!”周大娘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也跟着哽咽了。 家里那两个儿媳,周大娘从没这般疼惜过,可春桃不一样,她打心底里疼这个懂事的闺女。 抬手摘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拉过春桃的左手,语气郑重,“桃,这是娘的心意,你戴上。” 这镯子是周大娘的婆婆传下来的,她一直说要往下传,可家里儿媳多,怕落闲话,便一直留到现在。 春桃看着这贵重的东西,连忙推辞,“娘,这太金贵了,俺不能要,您自己留着!” “傻闺女,娘给你的,必须戴!”周大娘不由分说,硬是把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轻轻摩挲着春桃的手腕,满眼欢喜,“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戴上多好看! 俺家桃咋就生得恁人才呢,志军那小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春桃看着镯子,心里却不踏实。 她和周志军还没有扯证,肚里的娃还没有生,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真的承受得住吗? 第239章 心心念念的人 第239章心心念念的人(第1/2页) 周志军心里憋着一股劲,自行车蹬得飞快,到家时太阳还有一杆子高,地里干活的人还没有收工。 村民们看见他,立马就凑一块儿议论起来,都猜测着他把春桃藏到哪儿去了。 刘翠兰几天前就被放出来了,一到家听说春桃被周志军藏了起来,气得脸都绿了。 婚都离了,她去公社告状也没用,更不敢去找周志军理论。 在号子里蹲了几天,刘翠兰早就折腾得精疲力竭,眼下又是秋收秋种的紧要关头,她既没力气,也没闲工夫去李家村闹。 只能骂几句出出气,“这俩不要脸的狗男女,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她又想起王兰花,居然也躲得没影,娘家的死活半点不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边猫着腰割豆子,一边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没一个好东西,早晚得把俺气死!” 再想到王海超和王海豹被判了好几年,等他俩出来,她都五十岁了,这辈子的好年华算是彻底没了。 这一桩桩烦心事,就跟一块块大石头似的压在她心上,压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割到地头时,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镰刀尖狠狠扎进土里泄愤。 王海龙兄弟俩见她歇着,也凑过来挨着她坐下。 王海龙先开口,“嫂子,周志军那货真不是个东西,做了恁多缺德事,早晚得遭报应!” 王海虎立马附和,“就是,俺就不信他能把李春桃藏一辈子!” 王海龙叹了口气,又说,“哎,结实往后可咋办?晓明姐弟俩也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啊!” 说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瞟向刘翠兰,话里带话,“往后啊,还得靠你这个亲娘管他!” 刘翠兰这会儿自顾不暇,不想管王结实的事,反正眼下有晓明姐弟俩顶着。 被这兄弟俩这么一说,心里的火气“噌”地又窜上来了。 咬着牙道,“俺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等忙完秋收,把麦子种下去,俺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话音刚落,就见周志军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却没一个敢吭声,赶紧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不远处的地里,王晓红和王晓明姐弟俩也在割黄豆,他们看见周志军,却不见周大娘的踪影,王晓红心里犯起了嘀咕。 先是春桃离开了王家寨,后来周大娘也走了,这周志军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真是让人摸不透。 今儿个李明亮来找过王晓红,说周盼娣掉进泥浆池伤得不轻,食堂临时工的活干不了了,他推荐了王晓红,后勤科长也点了头,问她愿不愿意去。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才是傻子!可家里这一摊子事,根本离不开她。 王结实要人照顾,还有这么多地,她和王晓明起早贪黑地干,还是落在别人后头。 王晓红心想,要是春桃没和王结实离婚就好了。 她能去工人食堂干活,闲时还能上地帮忙,挣钱干活两不误,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等往后转了正,待遇好了,就算她嫁了人,也能帮衬家里。 可如今想这些都是白搭,她只能咬咬牙,拒绝了李明亮的好意。 这会儿看见周志军,她心里是五味杂陈,低下头使劲割豆子,装作没看见。 王晓明却放下镰刀,快步朝着地头的土路走去,老远就喊,“志军叔!” 周志军停下车,两条大长腿支在地上,扭头看向他。 王晓明跑到跟前,急问,“志军叔,俺嫂子她还好不?” 虽说春桃和王结实已经离了婚,但他喊嫂子喊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 “好着呢!”周志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心心念念的人(第2/2页) 王晓明还想再问几句,周志军却已经蹬着自行车走远了。 在王晓明心里,周志军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春桃跟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 他虽不知道春桃在哪儿,但只要她过得好,自己就放心了。 走回地里,王晓红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干啥去了?” “没干啥,就问问咱嫂子的情况。” “人家都不管咱这个家了,你操那闲心干啥?” 王晓明知道王晓红心里还没转过弯来,也没跟她争辩,弯腰继续割豆子。 秋收就在大伙忙得脚不沾地的节奏里,渐渐接近了尾声。 接下来便是犁地、种冬小麦和油菜。 往年周志军都会帮王家犁地播种,今年本打算不管了,可看着晓明姐弟俩作难,又实在于心不忍。 他家养着一公一母两头牛,干脆把母牛牵给他们,让王晓明学着犁地。 地刚犁完,要耩地的时候,却下起了连阴雨。 周志军想趁这个空档去东山看春桃,路上满是泥泞,自行车根本骑不了,他索性收拾东西走路过去。 他扛着一化肥袋子东西,脚上套着胶鞋,踩着烂泥就上了路。 路上的泥巴太黏,沾在胶鞋上沉甸甸的,走一步都费劲,他干脆把胶鞋脱了,一手扶着肩上的袋子,一手拎着胶鞋,迈开大步往东山赶。 心里揣着念想,脚下就生了劲,半点不觉得累,赶了十一二个小时的路,总算到了东山。 东山这边没下雨,周二姨去地里撒小麦种了,周大娘正在灶房擀面条。 看见周志军拎着胶鞋、扛着袋子,光着脚进了院子,周大娘立马放下擀面杖迎了出来。 “志军,你这一脚的泥!咋过来的?” “咱那边下大雨,路上全是烂泥,骑车没法走,走着来的!” 周大娘接过他手里的胶鞋,心疼道,“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周志军哪儿顾得上歇,想春桃想得抓心挠肝的,都到家门口了,第一件事就是见到她。 他看见堂屋门关着,压低声音问,“桃睡了?俺去看看她。” 把肩上的袋子往灶房一放,抬脚就往堂屋走。 周大娘赶紧拉住他,嗔怪道,“猴急啥?她刚睡着,别给她吵醒了!” 周志军皱着眉,“俺轻点,肯定不吵醒她。” “中中,慢着点,这闺女睡的浅,一点动静就醒。” 看着儿子这急吼吼的模样,周大娘也心疼,松了手让他去。 “你先去,俺擀着面条,给桃打俩鸡蛋,你也跟着喝一碗。” 周志军连脚都没顾上洗,光着脚丫子,轻手轻脚进了北屋的里间。 春桃正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个把月没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看着也胖了点。 周志军的目光从她的脸蛋往下移,虽说盖着薄被子,却也能看出她胸口愈发饱满,小腹也微微鼓了起来。 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了,周志军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她的小脸光滑红润,连嘴唇都粉嘟嘟的,看来他娘这些日子是真的费心了,把桃养得这么好。 周志军抬起手,忍不住想去碰一碰她的小脸蛋。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肌肤时,春桃的嘴角微微上扬,嘴里发出软糯含糊的嘤咛声,“志军……哥……” 那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甜得人心尖发颤,周志军的心瞬间就被融化得一塌糊涂! 刚要应声,却见春桃眼皮动了动—— 第240章 梦想成真了 第240章梦想成真了(第1/2页) 周志军的心被融化得一塌糊涂,刚要应声,却见春桃眼皮动了动。 他赶紧伏下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桃!”他低低唤了一声。 春桃缓缓睁开眼,又长又翘的眼睫毛颤了颤,眸子上蒙着层水雾似的。 小脸蛋红扑扑的,透着刚醒的嫩气,鼻尖粉润,嘴唇软乎乎的,看着格外招人疼。 他想去摸她的小脸蛋,可又怕自己粗糙的大手弄疼她,就把手放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周志军脸色温和,嘴角带着笑,“桃,醒了?” 春桃懵懵的,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果然是周志军那张棱角分明,晒成古铜色的硬汉脸。 刚才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周志军来了。 春桃有些不敢相信,她这是梦想成真了? 粉嫩的唇瓣动了动,想说话,却被周志军抢先了。 “桃,想俺了,梦里都在叫俺!” 春桃红扑扑的小脸更红了,她的确是想他了,嘴上却否认,“俺才不想你呢!” “俺都听见了,你还不承认?”周志军忍不住用手指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他的手指粗粝,又热又硬,虽有点痛,但很暖心,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粗犷劲,还沾着股黄豆的清香味。 春桃扭头看见他光着脚丫子,满脚都是泥巴,又看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又疼又酸。 王家寨离这里百十里,来一趟至少要十几个钟头,他又是一夜没睡。 她眼神温柔,嗔道,“傻样,咋不穿鞋,也不怕扎着脚?” 周志军咧嘴一笑,“看见你,啥都顾不上了。” 春桃眼里都是心疼,想抬手摸他的脸,却不好意思。 周志军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伸手捉住她柔软的小手,拉着准备往自己脸上贴。 这才发现她手臂上戴着一个翠绿的玉石手镯,周志军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娘的东西。 “桃,俺娘把镯子传给你了? 这镯子是俺奶留下的,说是传家宝,俺娘一直带着,老大家和老三家都没舍得给,看来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你!” 周大娘确实很疼她,可戴着这镯子,春桃心里总是不踏实。 王海英和黄美丽都是周大娘的儿媳,按资排辈也轮不到她啊! 如今周大娘把这镯子给了自己,她俩知道了也是麻烦事。 “嗯,娘是疼俺!” 周志军听她这么说,两眼放光,“桃,你改口了,叫娘了!” 春桃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眸不吭声。 周志军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桃,俺已经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去扯证!” 春桃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他的脸颊,“扯证?俺现在肚子有点显了,要是被计生办的抓到,就麻烦了!” “也是!” 说着,另一只手就去摸她的小腹,春桃赶紧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语,“别动,吓着娃。” 周志军一愣,随即眼里的温柔更满,他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知道护着肚里的娃了! “桃,你还真有个做娘的样子了!” “志军,桃醒没?鸡蛋面煮好了!”就在这时,里间门口响起周大娘低低的声音。 春桃脸上露出几分慌乱,赶紧把他的手挪开,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醒了,”周志军往里间门口挪了挪,伸手掀开门帘子。 周大娘端着粗瓷碗走了进来,看见周志军脚上的泥巴,眉头一皱道,“两脚的泥,赶紧洗洗去!”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向春桃,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桃,快坐起来吃点面条,娘给你打了俩鸡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梦想成真了(第2/2页) 你现在是双身子,要多吃点,要不营养不够!” 周大娘照顾春桃,就像是照顾月子婆娘似的,一天要做五六次饭,生怕饿着她了。 春桃早上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半个馍馍,躺了一晌,刚才还没觉得饿。 这会儿闻见葱花鸡蛋面的香味,肚子竟然咕噜响了起来,“娘,麻烦你了。” 周大娘嗔道,“往后别说这外气话!” 周志军扶春桃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腰背处,“身子别挨着墙,凉!” 自己稀罕的人就是不一样,大老粗也变得这么细密,周大娘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端起碗,对周志军说,“俺烧了热水,在大锅里,你去洗洗脚。” 周志军应了声“中”,准备出去,又回头看向春桃,“这一段能吃了?还干哕不?” 周大娘接话道,“三月过了,就没事了,现在吃饭香着呢!” 春桃抿着嘴,点了下头。 周志军把热水舀进脸盆,端进茅房,脱下衣裳把全身上上下下都洗了洗。 走了一夜的路,这都小晌午了,肚子也饿了,去灶房盛了一碗面条,狼吞虎咽的喝完了,又吃了一个大馍才饱。 他解开化肥袋子,里面有三个布兜,一个兜装着一瓶麦乳精,两包饼干,还有一袋子水果糖。 另一个兜子装的是给春桃买的秋衣秋裤,还有一条羊绒围巾。 最大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黄橙橙的小米。 周大娘看着这些东西说,“背恁多东西,走了一百多里,累的不轻,赶紧去睡会去!” 周志军拎着那个装衣服的布兜就去了北屋,“桃,天冷了,俺给你买了两套秋衣秋裤,换着穿! 还有一条羊绒围巾,是俺托人在城里买的,围着暖和!” 他把布包放在床头的一个旧木箱上,掏出一条粉色的羊绒围巾。 “来,围上试试!” 他把围巾围在春桃的脖子上,她娇艳欲滴的小脸蛋愈发白里透红,就像三月里含苞待放的桃花一样。 围巾软和得很,一股暖意从脖子蔓延到心里,春桃鼻头发酸。 “桃,真好看!” 周志军左右打量着她,春桃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别看了,你快睡会儿吧!” “中,俺想搂着你睡!” 周志军低声说,眼睛燃起了熊熊烈火。 春桃哪里不了解她的心思?嗔道,“俺都睡一晌了,不想睡了!” 知子莫若母!周大娘知道周志军馋春桃,这都一个多月没见了,跑这么远的路,不让沾沾也不忍心。 “志军,俺去地里看看你二姨忙完了不?你和桃在家。”周大娘站在窗户旁喊。 周志军心里一喜,“中!” 周大娘突然又说,“你出来一下!” 周志军几步走到院里,周大娘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低道,“春桃肚里有娃,身子金贵,你毛手毛脚的,不能太猛,可得轻着点……” 周志军哪里不懂她意思,连忙点头,“放心,娘!俺有分寸!” 周志军进屋,周大娘把堂屋门关好,又看了一眼卧在门口的大黄,说道,“看好门!” 周大娘一走,周志军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 两只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把这个娇娇柔柔的小女人笼罩得严严实实的。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下看,盯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声音沙哑,“桃,肚里的娃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 不料下一秒,周志军就含住了她泛红的耳尖。 “俺这都四个月没干了,今个让俺干干,中不?” 第241章 想让他天天抱着 第241章想让他天天抱着(第1/2页) “不中!”春桃别过脸不看他,急声道,“把娃弄坏了咋办?” “俺轻点!”周志军嘴里的热气喷在她耳根子上,语气急巴巴的。 “桃,俺都问过大夫了,人家说四个月就能弄,慢点儿就中!” 春桃这才回过神,他刚才问几个月了,原来藏着这歪心思! 她嘴上说着不中,心里的小鹿却是乱撞,那念想就跟火苗似的,越窜越高。 “你肯定也想,俺知道!”周志军说着就去解她的裤腰带。 春桃慌忙攥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晌午头了,咱娘跟二姨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放心,咱娘心里明白,她出去就是让咱俩亲热哩!” “俺怀着娃呢,咱娘才不会惯你这毛病!” “真的!咱娘都跟俺说了,让俺慢点,没啥事儿!” 周大娘要是真说了这话,春桃觉得自己都没脸见她了。 “烦人!” 她还想再说啥,周志军已经咬住了她的唇瓣。 “桃,俺天天做梦都梦见你……你声音软乎乎的,身子也软乎乎的……俺根本就干不够……” 他气喘如牛,嘴里还不停说些撩人的浑话,春桃只觉得全身发软,心尖儿突突直跳。 “志军哥……”软乎乎的低吟混着轻唤,挠得周志军心里更加发慌发痒,手却不敢使劲攥。 他抚着那傲然之处,抱着怀里娇软的人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桃,比上回又大了……小背心勒得恁紧……” …… 周志军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稀世珍宝似的,生怕稍一用力就给弄坏了。 事后,春桃瘫软在他臂弯里,小脸埋在宽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只觉得心里头无比安生。 可不知咋的,一股温热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洇湿了他的胸膛。 周志军心头一紧,伸手捧起她烫乎乎的小脸,声音沙哑得跟被花椒刺磨过似的,“桃,咋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春桃的小脸红到了耳根子,闭着眼轻轻摇头。 “那你咋哭了?”他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乖,不哭不哭!” 春桃的胳膊攀上他的腰,像只乖巧的小猫,紧紧偎在他怀里。 小脸还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蹭得骨头都酥了。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女人,嘴唇亲在她柔软的发顶。 “桃,要是能天天抱着你,那该多好!” 春桃也想让他天天抱着,这样她心里也踏实。 软乎乎的小手在他腰侧画着圈,声音细若蚊蚋,“俺也想……” “桃,你终于离不开俺了,身子还有心,全是俺周志军的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春桃打了个激灵,仰起小脸看他。 “都晌午了,二姨她们该回来了!”说着就伸手摸衣裳,可摸来摸去啥也没摸着。 “俺的衣裳呢?”眼眶都急红了。 周志军伸胳膊从旁边椅子上拿过她的衣裳,“俺给你穿!” 俩人都光着呢,春桃臊得不行,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俺自己穿!” 周志军哪肯听?掀开被子就攥住了她的脚踝。 春桃羞得闭上眼,还用双手紧紧捂住,根本不敢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想让他天天抱着(第2/2页) 她的皮肤白嫩嫩的,没一点瑕疵,跟瓷娃娃似的。 两条腿光滑细腻,笔直修长,单是这双腿就让周志军血脉喷张,更别说别的地方了。 怀了娃之后,胸前愈发高耸饱满,屁股蛋子圆滚滚的,原先纤细的腰也丰润了些,每一寸皮肉都透着勾人的劲儿。 周志军的手碰到那柔软的弧度,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桃,这衣裳都小了,回头俺去集上给你扯布做两套大的!”他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春桃能感觉到他手掌发烫,指尖还在发抖,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她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又要发狂的节凑,心头一紧,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他。 男人肩宽背厚,腰杆又窄又硬,浑身都是实打实的结实劲儿。 古铜色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全是干农活练出的硬腱子肉,半点儿虚膘没有。 春桃的心跳瞬间又快了,浑身的血直往脸上冲,呼吸也乱了节奏。 “又偷看!”周志军声音又沉又颤,带着股痞气。 “你也馋俺是不?等娃生下来,俺好好补偿你,让你夜夜做新媳妇!” “不正经!”春桃娇嗔一声,脸蛋更红了。 刚穿好背心裤衩,周志军忽然想起了啥,忙道,“等会儿!” 他松开她,抓起自己的裤衩套上,弯腰从床底下拎出搪瓷盆,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没一会儿就端来半盆温水,“忘了给你擦身子了!” 他又轻轻脱下刚穿好的内衣,细细地给她擦拭。看着这惹火的身子,也只能咬牙强忍着。 周志军的动作格外轻柔,平日里干农活的粗粝劲一点都没有了。 温热的水汽飘散开,春桃身子慢慢松懈下来,手慢慢的从眼睛上挪开了,却还是不敢睁眼。 “快点儿,一会儿咱娘她们就回来了!” “放心,俩老太太都是过来人,懂这个!” 周志军小心翼翼给她擦完,又轻轻帮她穿裤衩子。 “桃,你真是太好看了,咋看都看不够,身上连个黑痦子都没有!”他打心底里赞叹。 春桃不吭声,把呼吸放得极低,乖乖配合他的动作,只想赶紧穿好衣裳。 刚扣上最后一颗布扣子时,院里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春桃吓得慌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志军还没穿衣裳,她红着脸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穿。 “没事儿,是咱娘她们!”周志军低声说,一边慢悠悠地往身上套衣裳。 脚步声越来越近,春桃赶紧下床,趿拉着鞋就往当门走。 走到门后刚要伸手开门,门却从外头被推开,一个男人的脑袋先探了进来,吓得春桃后退一步。 “嫂子,你脸咋恁红?是不是不得劲了?” “没……没有!”她紧张得舌头都打卷,说话都不利索了。 “嫂子,志军哥不在,你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跟俺说!” 男人的眼神跟蛇信子似的,在春桃身上扫来扫去,舌头还不停舔着嘴唇,一步步朝她凑了过来。 “嫂子,你咋生得恁好看?志军哥真是好福气! 可惜啊,他不能天天在你身边,真是委屈你了……今个俺来陪你解解闷……” 第242章 刘二根的歪心思 第242章刘二根的歪心思(第1/2页) 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男声突然炸响,“干啥?” 周志军如阵风般从里间窜出来,浑身紧绷,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来人正是周二姨的二儿子刘二根,自从那天见了春桃,心里就直痒痒。 刚才在坡上干活,看见周大娘和周二姨都在地里,知道春桃一个人在家,就偷偷溜了过来。 本想趁机占点便宜,没成想周志军竟突然从屋里出来了。 他吓得一哆嗦,脚底下打了个趔趄,脸瞬间白透了。 周志军的脾气他清楚,人狠话不多,真惹恼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刘二根舌头打卷,说话磕磕绊绊,“志军哥!俺、俺就是跟嫂子说句话,没干啥呀!”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志军,身子一个劲往后缩,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去。 周志军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上前一步就挡在春桃跟前。 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向他,“说话?赶紧滚回你家去,再敢往前凑,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刘二根吓得魂都飞了,脸上却硬挤出笑,“志军哥,俺这就走!” 话音没落,就一溜烟地跑了。 周志军狠狠啐了一口,紧绷的身子才松快些,反手握住春桃的手。 春桃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周志军不在,刘二根会不会轻薄自己?她不敢往下想。 周志军望着刘二根的背影骂道,“日他八辈祖宗,没想到这货竟是个腌臜东西!” 在他印象里,刘二根还算中,两口子的感情也说的过去,根本想不到他竟会对春桃存着歪心思。 本来周志军就不放心春桃,今个出了这事,就更不放心了。 “这事儿我必须跟二姨说说,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周志军紧紧攥着春桃冰凉的小手。 没多久,周大娘和周二姨就回来了,见俩人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都不好看,周大娘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桃,没事吧?”周大娘放下手里的席筐,快步走进堂屋。 春桃不知道咋开口,周志军倒没掖着藏着,“刘二根那小子,没大没小………” 周二姨紧跟着走进来,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急声追问,“志军,咋回事?” 周志军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说了,周二姨气得嘴唇直哆嗦,骂道,“这个信球货!俺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她又看向春桃,语气软了下来,“桃,别怕,他要是再敢来,俺打断他的腿!” 周二姨清楚得很,她这个儿子心眼子多,做人虚头巴脑的,不过男女方面倒没做过啥出格的事。 她做梦都想不到,刘二根竟这么不要脸,当时就火了,抬脚就要去找他算账,“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周大娘也气得不轻,要是其他人,她绝不会轻饶,可这人是刘二根,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拉住周二姨劝,“你这火急火燎地去,被巧玲知道了咋弄?” 赵巧玲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非得闹翻天不可! 真闹开了,他们也没法在这里待了。 周大娘攥着周二姨的手腕,又补了句,“先别闹,咱私下里敲打敲打二根,既管教了人,也不落话柄,总比闹僵了强!” 周二姨气得直跺脚,“俺咋就养出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东西!看俺逮住他不打死他!” 周志军狠狠咬紧后牙槽,看向周二姨沉声道,“二姨,这回俺看您的面不跟他一般见识,你可得管管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刘二根的歪心思(第2/2页) 春桃还怀着娃呢,他要是再起歹心,俺照样收拾他!” “放心吧!俺肯定不饶他,绝没有下次了!”周二姨连忙应下。 她又看向春桃,柔声安慰,“桃,别怕,二姨好好教训他!” 春桃点点头,轻声应着,“二姨,您别气坏身子……” 周志军在东山又住了两天,还特意去街上买了宽松的背心裤头,给春桃换上。 “这肚里的娃一天一个样,千万不能勒着!” 一想到刘二根那猥琐的样子,周志军就满心担忧,顺便在街上给春桃买了一把弹簧刀防身。 “桃,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硬气点!” 临走前,他一遍遍嘱咐周大娘,一刻也别离开春桃。 周大娘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吧,俺寸步不离,桃在哪儿俺就在哪儿!” 周志军回王家寨时,天已经放晴了,地里的墒情正好,就开始忙着耩地。 他每天起早贪黑,紧赶慢赶,就盼着快点把地耩完,好去东山陪春桃。 “二叔!”周小伟在地里看见他,赶紧凑了上来。 “俺奶她们啥时候回来啊?” 周志军连眼皮都没抬,冷声道,“操恁多心干啥?管好你自己的事!” “俺就是随口问问!”周小伟碰了一鼻子灰,讪讪道。 周志民两口子也在旁边耩地,俩人都支着耳朵听着。 等离周志军远了些,黄美丽才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整天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净做些肮脏事! 啥干妹?早就成姘头了!” 周志民手里的鞭子往牛背上甩得脆响,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黄美丽冷笑一声,“俺长嘴就是说话的,你管不着! 这里头肯定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要不咋还藏起来,老太太也跟着过去了……” 自从春桃离开王家寨,村里说啥的都有。 尤其是周大娘走了之后,村里很多人都说春桃是怀了周志军的种,周大娘是去伺候她了。 周志民心里也犯嘀咕,趁着周志军不在家那两天,就去找周老汉打听情况。 周老汉也不知道实情,周大娘怕他操心,根本没跟他说。 “春桃刚离了婚,怕刘翠兰他们上门闹,才躲出去的!” “俺娘咋也跟着去了?家里恁忙,她在家好歹能做口热饭啊!”周志民拐弯抹角的打听。 周大娘从年轻到现在,这个家都是她说了算,她想干啥,周老汉管不了,也没管过。 周老汉叹口气说,“春桃性子腼腆,一个人在外头不中,你娘就去陪她几天。” 这会儿黄美丽又提这事,周志民嘴上呵斥她胡说,心里的想法却跟她一样。 要是春桃真怀了周志军的娃,那他们的如意算盘,可就真的要落空了。 周志民抬眼瞟了瞟,见周小伟已经走了。 又看向周志军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鞭子。 就算这事是真的,也是自家的事,绝不能让黄美丽到处瞎胡扯! 正想着,周小梅就哭着跑了过来,嘴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周招娣她……她……太孬孙了……” 第244章 定情信物 第244章定情信物(第1/2页) “烦人!”黄美丽的脸腾地红了半截,“俺走了!” 这一天过得太慢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黄美丽拽着周招娣的胳膊,一想到今黑要跟周大拿干好事,心就突突直跳,干黄的脸颊上也泛出点血色。 “黄美丽!”周招娣拔高嗓门喊了她一声,才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轻咳一声,抬手把散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强装镇定道,“招娣,你放心,戒指俺肯定赔你!” “啥时候赔?俺可不想等到猴年马月!”周招娣叉着腰问。 “不会让你等太长时间!”黄美丽心里没底,不知道周大拿愿不愿意给她买,自然不敢把话说死。 她耐着性子,软磨硬泡地给周招娣说好话,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回了家,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她抬头往西边看了看,日头快落山了,也没心思再往地里去,转身就往家走。 以前她还能跟周志民凑合着过夫妻生活,可自从跟周大拿有了那回事,黄美丽就打心底里不愿让周志民碰了。 今黑要去见周大拿,得先把自家男人哄得劲了才中。 黄美丽一路盘算着进了院子,径直走到窗户底下的鸡窝跟前,伸手从麦秸窝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鸡蛋。 中午割的韭菜还剩两把,她打算炒个韭菜鸡蛋。 再凉拌一盘子辣椒荆芥,把过年没喝完的散酒拎出来,给周志民解解闷。 周志民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的饭菜,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咋了?不过日子了?” 黄美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却麻利地倒了一盅酒。 “地里的活累得不轻,让你喝两口解解乏。你倒好,净说丧气话,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周志民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褶子才算舒展开,咧嘴一笑,“还是媳妇疼俺! 哎,对了,那戒指是不是周招娣的?” 这下轮到黄美丽皱眉头了,她放下酒壶,叹了口气,“俺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戒指被小英扔井里了,周招娣揪着这事不依不饶,非得让俺赔,还说不赔就把小英送去严打。 她那性子你也知道,说到做到!要是小英真被送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周志民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把酒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周招娣就是胡搅蛮缠!让她告去,公安也不能听她一面之词!戒指都丢了,怕她干啥?” “可她要是把小英、小梅偷偷摘西瓜的事捅出去,那可就完了!” 黄美丽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事全村人都知道,找着证人还不容易? 王老大不就是因为偷了一筐麦苗,就被拉去严打了?摘西瓜这事,照样够得上数!” 周志民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你真打算赔她?” 黄美丽凑到周志民身边,压低声音说,“俺打算去找支书说说,他是周招娣亲爹,总不能不管吧?” “支书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你这鸡毛蒜皮的闲事?”周志民撇撇嘴。 “他闺女的事,他不管谁管?”黄美丽嘴硬道。 周志民心里清楚,他这媳妇一身毛病,可撒泼打滚、软磨硬泡这一套,关键时候还真管用。 上次救济粮和平价化肥的事,不就是这么办成的? “中吧,你先去找他说说,要是实在不中,咱就凑钱买一个赔她!”周志民叹了口气。 黄美丽梗着脖子道,“她想得美!” 喝完汤,黄美丽没敢立刻去找周大拿,而是主动扒掉周志民的衣裳,热情似火地跟他亲热了一番。 “支书这会儿该忙完了,俺去找他,让他帮着说说周招娣……”黄美丽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定情信物(第2/2页) 周志民干了一天活,这又折腾了一番,身子累得够呛,从她身上翻下来,上下眼皮都黏在一起了。 含糊不清地嘟囔,“去吧,早点回来……”话音刚落,鼾声就响了起来。 黄美丽不敢耽搁,赶紧跑到灶房,用凉水洗了把脸,换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打了两个补丁的蓝布褂子。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雪花膏,挤了点往脸上抹了抹。 最后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两手一搓,往头上一抹,乱糟糟的头发瞬间就光溜了不少。 她对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半天,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推开门就出去了。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黄美丽心里暗喜,这老天爷可真有眼色,月黑风高的,正好方便办事。 她轻手轻脚地往大队部的方向走,路过村口一户人家的院门口时,院里的狗突然“汪汪汪”地狂叫起来。 黄美丽吓得一哆嗦,赶紧停下脚步,猫着腰躲到一棵老槐树下,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狗叫声停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脱掉布鞋,光着脚,弓着腰,一溜烟地往前跑。 眼看就要到大队院门口了,冷不丁地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人影,黄美丽吓得差点叫出声,嘴却被那人死死捂住了。 “是俺!”黄美丽一听是周大拿,提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周大拿拉着她就往院里走,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麻利地打开自己那间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往那张旧木床上推,“美丽,今黑好好伺候伺候俺,让俺也松快松快!” 黄美丽心里的火早就烧起来了,可她偏要拿着架子,猛地抓住周大拿摸向她裤腰的手,“别慌,俺有话问你!” “啥话不能办完事再说?”周大拿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你上次给俺的那枚戒指,根本不是你买的,是周招娣的!”黄美丽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当初她勾引周大拿,是为了救济粮和平价化肥的事。 发生几次后,黄美丽见他对自己有了馋瘾,就趁机想要个定情信物。 周大拿便给了她那枚银戒指,说是在城里供销社买的,还反复交代她不要戴,怕招人眼馋。 黄美丽一直信以为真,没敢拿出来显摆,想不到被周小英扒了出来,周招娣居然说是她的。 “是俺买的!你别瞎说!”周大拿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强硬,“都火烧眉毛了,先办事!” “想办事也中,你得答应俺,再给俺买一个!”黄美丽寸步不让。 周大拿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兴致瞬间少了大半。 他松开手,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黄美丽,你这女人咋恁贪得无厌?一个戒指还不够? 俺费劲巴拉地让你得劲,你倒好,净想着占便宜!” 黄美丽心里急得像猫抓,可她知道这会儿不能让步。 便悄悄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硬挤出几滴眼泪,抽抽搭搭地把周招娣逼她赔戒指、扬言要送小英去严打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假装要走。 “算了,你要是不愿意买,周招娣真把俺逼急了,俺就说是你给的,到时候看你咋收场!” 她刚走到门口,周大拿猛地把烟袋锅子往床腿上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沉声道,“站住!” 黄美丽心中窃喜,头也不回地问,“干啥?” 周大拿盯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今黑把老子伺候得劲了,戒指的事……老子给你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算盘着,不能惯她这臭毛病! 第245章 看着像双胞胎 第245章看着像双胞胎(第1/2页)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周大拿像条死鱼似的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黄美丽搂着他的胳膊发嗲,“明个你进城,顺便把戒指给俺买回来!” 周大拿闷不吭声,躺在那儿装死。 “听见没有!”黄美丽使劲推了他一把,“你得劲了,别想不认账!” “买戒指可不是买白菜萝卜,一个就得十来块。 那么金贵的东西,被你家那妮子扔了,还要俺再给你买,你当俺是开银行的?” 为了周盼娣的事,他掏空了家底,哪儿还有闲钱给黄美丽买戒指? 儿子在城里读高中,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 “啥?周大拿,你这是想提起裤子不认账?” 黄美丽猛地坐起身,又狠狠推他一把,“你要是不买,俺就把咱俩的事跟王金枝说!” “你这死秀子,净想些不着调的!你去说,她也不会信你!” “她不信,俺就去公社告你!说你仗着手里那点职权毁了俺的清白。 眼下严打正紧,非得把你拉去批斗,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严打之风正盛,黄美丽这话可不是吓唬人,只要她去公社一闹,根本不用人证物证,他就得被抓起来。 可买戒指的钱没有,就算有,他也舍不得花这冤枉钱,眼下只能先哄着黄美丽,能拖一天是一天。 “你急啥?俺又没说不买!”他伸手往黄美丽身上摸。 “你也知道,盼娣出这事,没少花钱,在县医院住院,花钱跟喝凉水似的,家里那点积蓄全填进去了。 一个戒指十来块,眼下哪儿弄钱去?你给俺点时间,等俺凑够钱,立马给你买。” “俺能等,可周招娣逼得紧啊,俺咋办?” 黄美丽气鼓鼓道,“除非你去跟她说,让她别再逼俺,俺就不催你。” “中,明个俺就去跟她说!” 黄美丽也不是非要周大拿买戒指,只要周招娣不再要,这事能了就了。 谁都说男女这事女人吃亏,可黄美丽不这么想,男女在一块儿都是图得劲,没啥吃亏沾光的说法。 被周大拿这么一哄一摸,黄美丽又起了兴致,可周大拿都六十岁的人了,刚才那一回已经累得浑身发软,哪儿还有精力再来一次? 他察觉到黄美丽的心思,慌忙松开手催她,“你赶紧回去,别让志民醒了起疑心!” 黄美丽却不肯走,又缠上来抱住他的腰。 周大拿实在没力气,只能用别的法子哄着满足了她。 黄美丽翻了个白眼抱怨,“头回跟你好,你折腾俺好几回,如今咋越来越蔫了?难道是玩腻俺了?” 抱怨归抱怨,黄美丽也懒得深究,得劲一次是一次,穿好衣服就匆匆走了。 周大拿根本没去找周招娣,第二天前半晌,黄美丽和周志民要下地,就被周招娣拦住了。 “黄美丽,今个必须把戒指给俺买回来,俺可没耐心再等!” “这几天地里忙着种麦种油菜,哪有空进城?等地里活忙完了,俺立马去买!” 黄美丽心里骂周大拿,这人说话还不如放屁。 那戒指是周招娣割草时捡的,当时沾着泥,越擦越亮,心里早认定是值钱的老物件。 “俺那戒指不是普通戒指,值钱得很,没让你赔一模一样的,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要是再拖着不赔,俺可就不客气了!” 黄美丽气得心口发疼,真想把她和周大拿的事抖给周招娣听,可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看着像双胞胎(第2/2页) 周志民赶紧上前打圆场,对着周招娣好言劝道,“你放心,等地里活忙完,俺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把戒指赔上………”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把周招娣哄走了。 临走时,周招娣还撂下狠话,“你们要是说话不算话,到时候俺可不会给你们留脸面!” 地里的活刚忙完,周招娣就来找黄美丽要戒指。 黄美丽没法,只能找周大拿,让他去找周招娣说说。 可周招娣不依不饶,“俺那戒指是老物件,先前有工人给俺五十块,俺都没舍得卖,结果被周小英那死妮子扔井里了,她必须赔俺!” “她家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了,哪儿有钱赔你?”周大拿劝道。 “俺不管,她赔不起,反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大拿气得想上前踹她两脚,可看着她挺着的肚子,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招惹黄美丽,也就不会惹上这一摊子烦心事了。 东山那边。 春桃在周大娘的精心照料下,气色好了不少,整个人也胖了一圈。 小麦和油菜都种完后,周志军一刻不敢耽搁,连夜就往东山赶。 见到春桃时,她的肚子又大了不少,周志军心里激动得不行,“桃,让俺摸摸!” 说着伸手就往她肚子上凑,周大娘还在旁边坐着,春桃羞得赶紧拍开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 周大娘笑着打圆场,“桃儿身子骨比先前好多了,肚里的娃也是一天一个样,明年开春,你就能当爹咯!” “娘,这才五个多月,肚子就这么大,会不会是双胞胎啊?”周志军满脸兴奋,眼睛都亮了。 周大娘点点头,“可不是嘛,才五个多月就这么显怀,俺看着也像双胞胎!” 春桃心里又喜又慌,既盼着真是双胞胎,又忍不住莫名忐忑,手心都冒了汗。 周志军在东山没敢停留,立刻就把周大娘送回了家,又带半袋子面粉去了东山。 黄美丽和周志民在菜园里薅草,看见周大娘在地里溜红薯,她撇撇嘴道,“他们肯定是把李春桃藏在亲戚家了!” “藏在那个亲戚家?” “肯定是偏僻的地方,比如山沟里!” 听黄美丽这么一说,周志民猛地想起一个地方,脱口就说了出来。 黄美丽一拍脑门,“哎呀,说不定真藏在那儿!” 周招娣又堵上门催戒指时,黄美丽眼珠一转,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俺知道李春桃藏在哪儿,你想不想知道?” 周招娣眼睛立马亮了,忙追问,“在哪儿?快说!” “你答应俺,戒指的事一笔勾销,俺就告诉你李春桃在哪!” 周招娣愣了愣,像看怪物似的打量黄美丽,“黄美丽,你想得也太美了!她在哪儿跟俺有啥相干?” “咋不相干?要不是她,你和周志军早成了!”黄美丽压低声音,又凑到周招娣耳边嘀咕了两句。 这话一出,周招娣气得肺都要炸了,脸色铁青,“你说的是真的?” “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周招娣咬牙骂道,“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俺非要找到她,把她拉到公社去引产,看她还咋浪!” 她抓着黄美丽的胳膊猛晃,“俺不要戒指了,快说,她到底藏在哪儿?” “肯定是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黄美丽抬头看清来人时,心头一喜,来的正好。 第246章 各怀鬼胎 第246章各怀鬼胎(第1/2页) 来人正是周盼娣,她身上的伤好了,却落下了哮喘的后遗症。 从县医院回来后,听说周红霞顶了她的位置,去了工人食堂当临时工,气得当场就喘不上气来。 王金枝忙在一旁好言相劝,“工作都是小事,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都怪周志军和李春桃!要是没他俩,俺能落得这般下场?” 周盼娣把自己掉进泥浆池的账,全算在了二人头上,恨得牙根发痒。 “李春桃那个贱人,明明怀了周志军的野种,反而倒打一耙,说俺诬陷她!” “不长记性,还说这些浑话!” 王金枝嘴上训斥着,心里却也犯嘀咕:李春桃和王结实离了婚,周志军为啥要把人藏起来? 周盼娣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气,在家躺着只觉得憋闷得慌,趁王金枝出门不在家,便悄悄溜了出去。 她先去王家找周招娣,见屋门紧锁,转身就往黄美丽家走。 果不其然,周招娣正在黄美丽家里,俩人凑在一块儿咬耳朵,神神秘秘的。 黄美丽瞥见周盼娣进来,笑着招呼,“盼娣啊,你这身子,好利索了?” 周盼娣没接她的话,直截了当问,“你俩嘀咕啥呢?神神叨叨的!” 周招娣早按捺不住了,看着黄美丽说,“你倒是说啊!” 黄美丽扫了她俩一眼,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李春桃肯定是被他们藏在亲戚家了,应该在东山……” “东山?哪个庄?”周盼娣立马追问。 “周志民他二姨家,在东山的刘家沟!那地方偏得很,离咱这儿有百十里地呢!” 周招娣一听,当即骂道,“准是怀了野种,躲到山沟里偷偷生呢!” 周盼娣却没吭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盘算,咋能不用自己动手,就把李春桃给揪出来。 这边几个人各怀鬼胎,那边刘翠兰和王结实也没闲着,同样在蠢蠢欲动。 他俩不甘心就这么离了婚,更不甘心周志军和李春桃搞到一块儿。 “结实,你这身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兰花那死妮子又躲得没影,俺是真没法了!”刘翠兰唉声叹气。 “李春桃肯定藏在周志军亲戚家了,肚里还怀了野种……” “肯定的,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刘翠兰接了一句。 王结实两眼通红,喘着粗气吼道,“跟野男人生娃,找计生办去!把她抓起来!” 刘翠兰脑子转了一圈说,“周志军他二姨家在山沟里,说不定就藏在那,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村……” “你去找黄美丽打听!她肯定知道!”王结实急声道。 黄美丽和周大娘他们不和,巴不得有人搅黄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呢。 刘翠兰没有任何顾虑,就往黄美丽家去了。 跨进院子,就见周招娣姊妹俩也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胸口瞬间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姊妹俩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砸掉她的娃,一个写举报信嫁祸她,害得她平白无故蹲了几天号子。 不过周盼娣也遭到报应了,不但临时工的工作没了,还掉进泥浆池里,落下了病根。 刘翠兰想到这坦然了很多,转身准备走。 不料黄美丽已经看见了她,喊道,“翠兰婶子,别走啊,进屋坐会儿!” 刘翠兰心里明白,周盼娣姊妹俩对周志军和李春桃,也是恨得牙痒痒。 敌人的敌人就是一伙的,她们联起手来对付他俩,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她转身进了屋,和姊妹俩的过节,也暂时抛到了脑后,脸上堆着假笑,“今个咋这么齐?” 目光最后落在周盼娣身上,问道,“盼娣,身子好利索了? 也真是的,村里有那么几个搅屎棍子,害得大伙都过不安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各怀鬼胎(第2/2页) 你瞧瞧,这一年咱村出了多少事,闹得鸡犬不宁的!” 周招娣撇着嘴,冷哼一声,“搅屎棍都把家搅散了,你不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翠兰肚里的孩子被周招娣砸掉,这事她一直怀恨在心,这会儿看见周招娣挺着大肚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想到要联手对付周志军和春桃,她硬是压下了翻涌的火气,可被周招娣这么一呛,火气又冒了上来。 “周招娣,你说话积点德!俺不吭声是顾着脸面。 你倒好,嘴跟喝了粪似的乱喷,真当俺怕你? 你肚里的娃是娃,俺那被砸掉的就不是条命了?” 周招娣双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嗓子喊,“刘翠兰,你非要提这陈毛烂嘶气的事,那俺就跟你好好说说! 俺砸掉你肚里的娃,不还是周志军引起来的? 要是没他,咱也不会去大队院开会,后面啥事儿都不会有!”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道理,这一桩桩糟心事,说到底都是周志军和李春桃惹出来的。 刘翠兰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反驳道,“事是周志军引起的,可砸俺肚子的是你,不是他!” “就算是俺砸的,你后来讹了俺家半袋子粮食,这事早就一笔勾销了!” 俩人越吵越凶,黄美丽赶紧上前劝,“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好邻居呢!” 周盼娣也说,“你俩在这儿吵有啥用?等人家在外面把娃都生下来,啥都晚了!” 在俩人劝说下,刘翠兰和周招娣才算闭了嘴。 刘翠兰翻了个白眼,扭过脸嘟囔,“俺不跟你一般见识,真要跟你计较,这事根本没完!” 周招娣也不服输,挺着肚子往前凑了凑,“没完?你想咋没完?你想砸俺肚里的娃,有本事就来呀!” 俩人像两只叨架的老母鸡,浑身炸毛互不相让,又吵了起来。 周盼娣见状,赶紧拉着周招娣走了。 刘翠兰对着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都是啥玩意儿!” 黄美丽因为戒指的事还恼着周招娣呢,听刘翠兰这样骂,她也觉得解气。 就顺着刘翠兰的话说,“翠兰婶子,周招娣就是胡搅蛮缠的疯狗,跟她一般见识不值当,犯不着气着自己!” 刘翠兰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打听事的,刚才只顾着吵架,把正事给忘了。 忙问,“美丽,志民他二姨家,到底是东山哪个村的?” 黄美丽见她打听这个,心里清楚得很,却故意装糊涂,“婶子,你问这个干啥?” “不干啥,就是猛地想起这事,随便问问!” “志民他二姨家在东山沟里,好像是叫刘家沟。 可远了,俺没去过!”黄美丽故作随意地应着。 刘翠兰又追问,“听说你婆子前阵子去东山了?” “人家的事,俺咋知道?老婆子啥事都瞒着俺,俺也懒得管她的闲事!” 话这么说,语气里的怨气却藏都藏不住。 “美丽,有些话俺本不该说,今个既然说到这儿了,俺就多嘴两句!” 刘翠兰凑近了些,“你婆子对你和海英一点不亲,反倒把李春桃这个干闺女当成宝贝疙瘩! 她跟周志军轮流去伺候李春桃,连家都不顾了!” 刘翠兰越说越起劲,黄美丽听得脸色铁青,胸脯一鼓一鼓的。 “哼,她稀罕李春桃,里头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翠兰赶紧追问,“啥勾当?” “还能有啥?老二跟那李春桃,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没一会儿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一场针对周志军和春桃的阴谋,也悄悄扎下了根。 第247章 借刀杀人 第247章借刀杀人(第1/2页) 刘翠兰和黄美丽在屋里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周志民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刘翠兰是王家寨出了名的马蜂窝的,谁碰谁遭殃,周志民打心眼里烦她。 黄美丽也不是个安生人,俩人凑一块,准没啥好事。 周志民黑丧着脸,没搭理刘翠兰,转头盯着黄美丽说,“天都黑了,还不赶紧烧汤?” 刘翠兰知道周志民烦自己,她要打听的事也打听到了,赶紧起身拍了拍屁股就走。 刘翠兰走后,黄美丽没好气地瞪了周志民一眼,扭身进了灶房。 想起刘翠兰说的话,黄美丽心里的火气就直往上窜。 当初她怀仨娃那会儿,家里地里的活计哪样落下过? 老婆子也就月子里给她做了几顿饭。 可李春桃呢?老婆子和周志军轮流着去伺候,把人捧在手心里疼。 她攥紧拳头,心里冷笑:李春桃,你想躲起来偷生娃,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俺治不了你,自有能治你的人! “刘翠兰来干啥?”周志民跟进灶房,坐下来烧锅,忍不住问了句。 “跟你没关系!”黄美丽头也不抬地切着红薯,语气硬邦邦的。 她不愿多说,怕周志民给周志军通风报信。 “你不说俺也猜得到。”周志民慢悠悠道,“不就是说李春桃的事儿么。” 一提李春桃,黄美丽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一肚子怨气全倒了出来。 “李春桃怀了老二的种,老婆子倒好,还跑去伺候! 她眼里就只有那个贱货,根本不把俺和王海英当儿媳,你就忍”咽得下这口气?” 周志军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他娘不但不管教,反倒还护着,周志民心里也憋着火。 “这个老二,真是胡闹!还有咱娘,越老越糊涂了!”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以前你还拦着不让俺说,现在知道她老糊涂了?” 黄美丽翻了个大白眼,“要是李春桃真生下个带把的,老太太还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谁说她要生娃?”周志民其实也怀疑春桃是躲着偷生,但毕竟没亲眼看见,心里也没个准。 “村里谁不知道啊?大伙都在传!” 黄美丽嗓门压低了些,“刘翠兰刚才还说是要找计生办的人去抓她呢!” 周志民不吭声了,只顾着往灶洞里添柴火。 黄美丽接着说,“咱也得去!要是李春桃真把娃生下来,老婆子肯定把家里的家底都贴给她。 咱得去闹一场,让老婆子和周志军知道,别太过分了!” “你傻啊?”周志民瞪了她一眼,“别人闹咱看着就中,咱不能掺和! 你越闹越不讨好,老二那驴脾气,还不得把咱家屋顶给掀了? 让刘翠兰他们去折腾,好赖都是她们自个担着,跟咱没关系。” 黄美丽骂道,“软骨头!但凡你硬气一点,老婆子也不会这么偏心……” “够了!”周志民打断她,“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没听说过借刀杀人吗?” 黄美丽嘴上吵吵得厉害,真要让她去跟周志军硬碰硬,借她个胆子也不敢。 另一边,周盼娣拉着周招娣刚进家门,就猛地甩开她的手,“你跟刘翠兰吵啥?分不清轻重! 现在该联手对付周志军和李春桃才是正事,跟她生气有啥用?” 周招娣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胸口还憋着气,“刘翠兰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她还有脸提那些陈毛嘶气的事,俺实在忍不了! 要不是你拉着,俺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借刀杀人(第2/2页) “撕烂她的嘴,能让李春桃倒霉?”周盼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刘翠兰去找黄美丽,就是为了打听李春桃的下落。 让她去闹,咱不费吹灰之力,等着看好戏就中。” 周招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啥也不用干?” “你说呢?”周盼娣坐到椅子上,捂着胸口喘气,“要是扳不倒周志军,他往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让刘翠兰他们先上,咱坐山观虎斗,最后谁输谁赢,扯不上咱。” 再说刘翠兰从黄美丽家出来,一路急匆匆地去找王结实。 一只脚刚跨进门槛,赶紧反手关门,“结实!打听着了! 刘家沟,周志军他二姨家就在东山的刘家沟!” 王结实躺在床上,双眼通红,听见这话猛地想撑起身子,可浑身瘫软使不上半点劲。 枯瘦的手指攥成拳头,狠狠砸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中!明儿一早咱就去计生办,带着人过去抓!我看她李春桃还能躲到哪儿去!” “你急啥?” 刘翠兰压低声音道,“东山离咱这百十里地呢,路又坑坑洼洼的,来回一天一夜都不中。 再说了,咱们单打独斗肯定不中,得拉上别人一起,好赖大家一起顶着。 “拉谁?”王结实闷声道。 “当然拉周志军的仇家!”刘翠兰仔细想想,最恨周志军的有周二干、张秃子,周招娣姊妹俩,当然还有黄美丽。 可周二干被判了好几年,张秃子倒是快出来了,应该可以拉拢过来。 周招娣那姊妹俩都不是啥好东西,她才不愿低头去找她们。 再说了,如今周招娣扛着个肚子,周盼娣落了哮喘,能干啥? 有周志民怵在那,肯定不会让黄美丽掺和。 刘翠兰想了一圈,也就只有张秃子能拉拢过来。 “等几天,等张秃子出来,让他去东山一趟,要是确定李春桃就在东山,再让他去公社计生办告状!” 刘翠兰不想自己出面,也是怕事情万一不成,周志军不会放过自己。 王结实喘着粗气,胸脯一鼓一鼓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中,就这么办! 她李春桃没跟俺离婚就怀上了野男人的种,婚一离就躲到山沟里偷生。 她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计生办的人最恨这个!” 刘翠兰冷哼一声,又添了句,“还有周志军,他勾引李春桃,让她怀上自己的种还藏起来。 他不但犯了流氓罪,还跟计划生育政策对着干! 让计生办逮住,这对狗男女都没好果子吃!” 几天后,张秃子从公社释放回来,半夜,刘翠兰就用提篮子装着几个馍去了他家。 几分钟之后,刘翠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秃子哥,趁着现在严打,一定要扳倒周志军,要不咱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这次严打,张秃子因小偷小摸被抓,他认为告他的人就是周志军,一心想着在暗地里使坏。 没想到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刘翠兰不但陪他睡觉,还说要给他跑腿费。 既占便宜又能报仇的好事,他自然满口答应。 他光着身子躺在发霉发潮的烂被褥上,胸口的浊气一股脑往上涌。 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周志军,你龟孙让俺蹲号子受罪,俺非得让你蹲大牢!” 第248章 李春桃,俺要你偿命 第248章李春桃,俺要你偿命(第1/2页) 王家寨,一场关乎春桃和孩子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另一边,东山脚下的刘家沟。 早晨的阳光带着露珠的湿气,洒在院子里。 几只老母鸡在一只大公鸡的带领下,慢悠悠地啄着地上的谷粒,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突然,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大黄窜了过来,几只鸡惊得扑棱着翅膀散开了。 这些天,周志军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李春桃,她想吃啥,他就琢磨着做啥。 从前连灶台都不沾的人,如今手艺越发熟练,熬粥、炒菜样样拿得出手。 每天清早,他先舀好洗脸水,再挤好牙膏递到春桃手里,等她洗漱完,又立马把毛巾递上。 每天晚上,亲自给她洗脚、擦洗身子,夜里扶她解手,照顾得很是周到。 这会儿,周志军端着一碗熬得黏稠的小米汤,轻轻走进北屋的里间。 春桃已经靠在床头坐好,双手温柔地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才五个多月的身孕,看着却跟别人七八个月似的,周大娘和周二姨都说,肯定是双胞胎。 周志军心里既欢喜又担心,想着抽空去街上卫生院问问大夫,怕营养不足亏了春桃和肚里的娃。 “桃,米汤熬好了,还放了几颗红枣。” 周志军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扶她坐直些,又把枕头垫在她后背处,顺手掖了掖被角。 “今个天好,等吃完饭,俺扶你在院子里转会儿,二姨说平常多动动,将来好生。” 他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用嘴唇抿一点试试不烫了,才送到春桃嘴边。 “来,尝尝,这小米熬得可香了!” “志军哥,”春桃伸手想去接碗,“俺自己喝就中,又不是小孩子。” 周志军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满是疼爱,“在俺跟前,你就是小孩子。”他笑着,又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春桃从小到大,整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哪里享过这样的福? 自打离开王家寨来到东山,周志军把她宠成了宝贝,以前没得到过的温暖,他都一一补给了她。 想到这儿,感动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 “傻妮子,哭啥?”周志军放下勺子,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是不是哪里不得劲?” “俺是高兴的。”春桃冲着他挤出一个笑,“俺觉得,这是俺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时候。” “桃,委屈你了。”周志军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让你躲在这里,受了不少苦,以后俺一定加倍补偿你。 让你吃好的、穿好的,啥活也不用干,只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春桃的眼泪止不住,她相信周志军的话,可心里有块石头总也落不下。 眼下的幸福终究是偷来的,等孩子生下来该咋办?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是要骂他俩搞破鞋? 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王结实离婚前就怀上的啊! 早饭后,周志军扶着春桃在院里慢慢转悠了几圈。 春桃觉得腿胀得难受,他便扶着她进里屋坐下,端来一盆温水给她泡脚。 双手伸进盆里,先把温水撩到她的小腿上,又轻轻揉捏着她的腿肚,“桃,俺给你按按,能得劲点。” 春桃望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圈儿红了,“志军哥,你对俺真好。” 周志军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又坚定,“你是俺媳妇,俺不对你好对谁好? 俺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春桃小脸一红,抿着唇羞涩地笑了,那笑意甜甜的,连空气都仿佛浸了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李春桃,俺要你偿命(第2/2页) 再说李大壮和王兰花,抱着孩子跑出去躲计划生育。 孩子刚满月,王兰花就怀上了。 沈老太奶孙俩在家李大壮也不放心,再说家里还有牲畜,还有那么多地,王兰花怀上后他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李大壮就傻了眼。 屋里空荡荡的,小麦被计生办的人全拉走了,驴和牛也牵走了,就连结婚时做的红漆柜子都被抬走了。 他扶住门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老太赶紧扶住他,“大壮,你赶紧坐下歇歇!” “奶,这日子以后咋过啊!”李大壮抱着头,压抑着哭了起来。 “看你没出息的样!”沈老太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东西没了咱再挣! 只要有人,啥都能挣回来,要是没人,再富也守不住…… 老话说的好,有人穷不久,无人富不长,兰花还怀着娃呢,好日子在后头呢!” 在沈老太的一番开导下,李大壮才慢慢止住了哭,抹了把眼泪。 “俺知道了,要是兰花这次能再生个带把的,也算值了!” 沈老太也听说了春桃的事,就对李大壮说了。 “……王结实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想出这阴招,桃和他离婚也不亏!” 李大壮跟着点头,“桃受了那么多苦,要是周志军能真心对她,也是一件好事!” 以前他们怕春桃走了,刘翠兰会把王兰花弄走,现在他们啥都不怕了。 王兰花为李家生下一儿一女,如今又怀孕了,心早就扎在李家了。 沈老太叹了口气,“春桃这妮子可是逃出苦海了!”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觉得没面子,毕竟这个年代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婚内勾引野男人更是伤风败俗。 秋收秋种结束之后,李大壮去看了王兰花,没忍住把春桃离婚的事对她说了。 王兰花不会为了王结实的事和李大壮离婚,但听见这事,还是忍不住生气。 “李春桃太不要脸了,俺早就知道她偷野汉子,还不承认,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兰花,你怀着娃,不能生气!”李大壮吓得赶紧用手给她顺气。 “你俩换亲不假,可你和春桃过的日子不一样,成亲当天,结实就跑了…… 后来他回来了,可他成了一个废人……” 他以为这样说能让王兰花消消气,没想到反而火上浇油。 王兰花猛地拔高声音,“李大壮,就你那不要脸的妹子,你还护着她,也不嫌丢人!” 她本来是在院子里坐着的,气得猛地起身,谁知脚下一滑,踩在了一摊糖鸡屎上。 身子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后腰正好磕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哎哟!俺的肚子……”王兰花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裤裆里也洇出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李大壮一下子就吓傻了,手脚冰凉,声音发抖,“兰花……兰花……” 王兰花被亲戚们抬到卫生院时,肚里的娃已经没了。 更让李大壮无法接受的是,王兰花从此再也不能生了。 他蹲在病房外面嚎啕大哭,使劲扇自己大嘴巴子,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俺,都怪俺……” 躺在病床上的王兰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透着蚀骨的怨毒。 她死死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春桃,俺儿没了,俺要让你偿命……” 病房外,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扒着门框往里看,把王兰花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窃喜,一溜烟出了卫生院,直奔王家寨而去。 第249章 这就是现实报 第249章这就是现实报(第1/2页) “兰花肚里的娃没了,往后再也不能生了……” 张秃子气喘吁吁跑去找刘翠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忙不迭把刚才看的、听的都跟刘翠兰说了。 刘翠兰听了,脸上立马露了窃喜,冷哼一声,“这就是报应! 沈老婆子,李大壮,你们不管俺的死活,这下遭现时报了吧!” 张秃子接话,“兰花现在恨李春桃恨得牙根痒,让她去计生办告,一告一个准。 就算周志军那货知道了,有李春桃在那站着,他总不能对她娘家嫂子动手……” “你现在就去东山下洼村看看,周志军和李春桃是不是躲在那儿!”刘翠兰猛地站起身,急慌慌催他。 张秃子嬉皮笑脸的,搓着手凑上来,“这百十里的路,来回折腾,总得带点干粮,再给点活动经费吧?” 刘翠兰瞪他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为这事她早有打算,几天前就卖了一袋子黄豆,钱准备好了。 她从枕头底下的破手绢包里,抽出几张两元、一元的纸币揣进裤兜。 又捏着两张一元的走出来,递到张秃子跟前,“拿着,俺再给你装两个馍,路上吃!” 张秃子瞅着她手里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票子,脸瞬间垮了,“刘翠兰,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去东山百十里地,这点钱够干啥?你自己去吧,俺不去了!” 他从门槛上撑着站起来,转身假装要走。 “张秃子,你给俺站住!”刘翠兰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张秃子把头一扭,“不要!” 看他死活不接,刘翠兰没法,只能再掏一块。 “刘翠兰,你这抠抠搜搜的性子,这辈子也成不了大事!”张秃子皱着眉嘟囔。 刘翠兰咬咬牙,把兜里的几块钱全掏出来,一把拍在他胸口的烂褂子上,“给!这下够了吧?就认得钱,钻钱眼里去了!” 张秃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堆起淫笑,“翠兰,俺不光认钱,还认你哩,俺想钻你那眼里!” “放开!赶紧滚!”刘翠兰用力抽回手,一把将张秃子推出了门。 刚推走他,王海虎兄弟俩就晃晃悠悠回来了,看见张秃子,脸立马拉了下来。 王海虎粗着嗓子吼,“张秃子,你来俺家干啥?滚!” 自打王海超被判了五年,这兄弟俩的心思就活泛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商量着要把刘翠兰收拾了。 谁知还没动手,半夜起来撒尿,竟看见刘翠兰从张秃子屋里出来。 大半夜的,这事明眼人都懂,可刘翠兰死活不承认,只说找张秃子商量事。 这张秃子也忒胆大,今个竟还敢跑到家里来。 “张秃子,以后少往俺家凑!”王海龙说着,上前就推了张秃子一把。 “你俩干啥?”刘翠兰瞪着兄弟俩喊,“俺找他有正事!” 说着,她噔噔噔跑到灶房,摸出两个馍,往张秃子怀里一塞,“赶紧的,别磨蹭!” 张秃子得意地扫了王海虎兄弟俩一眼,转身就走。 兄弟俩见刘翠兰还给他馍,火气更盛,上前就去抢。 张秃子想躲,没躲开,被二人死死拽住胳膊夺馍。 刘翠兰气得直跺脚,急喊,“别闹了!他是来借馍的!” “不借!”王海虎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 刘翠兰赶紧压低声音,凑到二人跟前,“俺让他去打听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下落,给你们兄弟几个报仇! 难道你们想让那对狗男女在外头快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这就是现实报(第2/2页) 二人听她这么说,这才松了手,放张秃子走了。 张秃子冷哼一声,回头撂下一句,“两个信球,咱们才是一伙的!”说完拔腿就跑。 张秃子前脚刚走,刘翠兰后脚就用布兜装了几个煮鸡蛋,匆匆忙忙出了门。 王海虎和王海龙望着她的背影,都狠狠咽了口唾沫。 王海龙凑到王海虎身边,低声道,“刘翠兰这个不要脸的,老大才走几天,她就忍不住了。 今黑咱哥俩把她收拾了,不能再让那死秃子占了便宜!” 王海虎瓮声瓮气应着,“中,今黑就让她得劲得劲!” 刘翠兰赶到公社卫生院时,已是小晌午。 公社的病房就那么几间,没费啥劲就找到了王兰花。 李大壮不在,沈老太坐在床头,眼睛红红的,直勾勾盯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王兰花,一声不吭。 “哎呀,俺的兰花闺女呀,这是咋了哟!”刘翠兰扯着嗓子挤出哭腔,扑到病床前,眼里却半滴眼泪都没有。 沈老太看她这假惺惺的样子,冷冷开口,“兰花她娘,别嚎了,兰花心里正烦着呢。” 刘翠兰立马收了哭腔,瞪着沈老太,拔高了嗓门喊,“你们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没良心! 俺兰花为你们生了一儿一女,你们倒好,把她当牲口使,还逼着她生! 现在好了,娃没了,往后也不能生了,这不是造孽吗? 还有那个李春桃,脸皮比城墙还厚,勾引野汉子,怀了野种,现在躲到外头偷生,把俺兰花害成这样!” 她的嘴跟冒肚似的,一长串话稀里哗啦往外倒,唾沫星子乱飞。 随即又扑到病床上,攥着王兰花的手,拍着床沿继续哭嚎,“俺可怜的闺女呀,你咋就恁信呢? 被她们哄得团团转,连娘家都不要了!现在你躺在这里受罪,俺这当娘的,心疼呀……” 王兰花闭着眼睛,对刘翠兰的哭嚎无动于衷,心底却翻涌着对李春桃的怨毒。 俺王兰花肚里的娃没了,这辈子都不能生了,你李春桃那野种,也别想顺顺利利生下来! “刘翠兰,兰花要静养,你赶紧出去!”沈老太也恼了,不再跟她客气。 “死老婆子,你恶啥恶?俺闺女被你们害成这样,俺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都是你逼的,逼她躲出去偷生,如今娃没保住,身子还毁了,这往后的日子咋过?” 沈老太知道跟她缠下去没个头,转身想去找医生,却被刘翠兰一把抓住胳膊。 “死老婆子,俺兰花当初是换亲嫁到你家的,你必须把李春桃给俺找回来! 要不,俺就把兰花接回娘家,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正吵得不可开交,李大壮回来了。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刘翠兰尖锐的骂声,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干啥呢?放开!”李大壮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刘翠兰,挡在沈老太身前。 “俺奶这么大年纪了,你敢噘她,太不像话了!” “俺就噘她了,咋着?你们李家才不像话! 俺闺女为你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们倒好,李春桃跑了你们不管不问,反倒害得俺闺女流产。 要是落下后遗症!你们就得伺候她一辈子!” “滚!都给俺滚!” 突然,王兰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屋里的人嘶吼出声。 第250章 好日子到头了 第250章好日子到头了(第1/2页) 几人都被王兰花的架势震住了,顿时噤了声! 沈老太最先反应过来,忙快步走到病床前安抚,“兰花,别气别气,赶紧躺下!” 她伸手去扶,却被王兰花一把甩开,粗声喝道,“别碰俺!” 一旁的刘翠兰心里偷着得意,闹得越凶才越好! “兰花,娘知道你受了大委屈,都是这奶孙俩作的妖,还有那个不要脸的李春桃……” 刘翠兰还在火上浇油,李大壮再也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就往门外扯。 刘翠兰挣着身子喊,“兰花,李春桃在外面偷生野种呢!去计生办告她,让她生不成……” 这话像根毒刺扎进王兰花心里,肚里的怨毒又深了几分。 李春桃,你敢偷生野种,俺就让你生不下来! 再说张秃子,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自行车骑不成,只能扛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来回折腾了七八天,才总算摸回了王家寨。 他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就找去了刘翠兰家,一进门就骂,“你这个死秀子,坑死俺了…… 走到半路就下大雨,淋得俺半条命都没了……” 刘翠兰早就急得火烧火燎,哪有心思听他啰嗦,催道,“别废话,捡稠的说,到底看见那对狗男女没有?” “俺饿坏了,没劲说!”张秃子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先给俺弄点吃的!” 刘翠兰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到底见没见?说了俺就给你做!” “见着了!让俺吃饱,俺慢慢跟你说……” 刘翠兰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忙道,“你过来烧锅!”说着抬腿就往灶房走。 张秃子一边烧着火,一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走了两三天才到东山,又四处打听,才摸到刘家沟。 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举着镢头在山坡上挖地,忙上前掏出一根烟,陪笑打听。 “老表,问个事,这村里有没有和王家寨有亲戚的?” 这男子正是周二姨的二儿子刘二根,他皱着眉打量张秃子,“你是谁?” “俺是李春桃她二叔,听说俺侄女躲在周志军他二姨家,顺道过来看看……” 上次刘二根去找李春桃,啥也没办成还落了一身骚,被他娘背地里狠狠骂了一顿,这事他一直记着呢。 他一直对那事耿耿于怀,一提周志军就来气,“周志军不是个东西,这事你问错人了!” 他没接张秃子的烟,弯腰继续挖地。 “老表,你说的是,周志军真不是啥好人……” 张秃子陪笑着,把兜里一盒茅庐烟掏出来塞进刘二根兜里。 “俺不瞒你,俺这侄女儿,是被他拐跑的!俺今个就是来找人的……” 刘二根手里的镢头顿住了,心里冷哼一声。 怪不得那周志军老光棍能找着李春桃恁人才的小媳妇,还躲到这山沟里,原来是拐来的! 他立刻掏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李春桃的肚子都大了,你现在来找也没用,她不会跟你走的。 再说周志军当过兵,会点功夫,就你这身子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张秃子一听李春桃果然在这,心里大喜,面上却装出一脸惊讶,“肚子大了?几个月了?咋恁快?” 又苦着脸求道,“老表,你带俺去看看呗,就算她不跟俺走,俺就看一眼也中。 只要周志军真对她好,俺也就放心了!” 刘二根怵周志军,哪敢带他去,往不远处的山沟指了指,“看见没?就是那个村,村后最后一家,你自己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好日子到头了(第2/2页) 这里都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高低不平,自行车根本骑不了。 张秃子怕被周志军发现跑不掉,就把自行车藏在沟里,用枯草盖严实了,才悄悄村里摸。 他溜到周二姨家的山墙头,躲在一丛干藕后面,伸长脖子往院里瞄。 看见春桃坐在一张高板凳上,肚子圆鼓鼓。 周志军端着个小瓦盆走过来,里面是刚烙好的鸡蛋饼,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桃,尝尝俺给你烙的鸡蛋饼!”周志军撕下一小块,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递到春桃嘴边,“不热了,快吃。” 春桃张嘴噙住,慢慢嚼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志军哥,真好吃!” 她小脸粉嘟嘟的,笑起来软乎乎的,看着格外娇憨。 周志军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柔声说,“你喜欢吃,俺以后天天给你烙。” 春桃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就是奶奶烙的鸡蛋饼,没想到周志军一个大男人,烙得竟比奶奶还好吃。 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饼,她心里突然想起了她奶。 算算日子,已经快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奶奶身子咋样了? 刘翠兰会不会又去李家村闹?奶年纪大了,经不得住她折腾? 想着想着,心就揪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 “桃,快吃,咋不吃了?”周志军又撕下一块递过来。 见她脸色不好,忙问,“想啥呢,愁眉苦脸的?” “志军哥,俺担心俺奶,不知道刘翠兰有没有去李家村闹……” “放心吧,她闹也没用。”周志军拍了拍她的手,“俺早打听过了,王兰花也出去躲计划生育了。 她有儿有女还偷生,摆明了是死心塌地跟你哥过。 只要她跟你哥一心,刘翠兰就没门……” 二人的对话,被躲在山墙后的张秃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张秃子看着周志军手里的鸡蛋饼,馋得口水直流。 心里暗骂:妈的,你俩这小日子过得倒滋润! 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王兰花的孩子没了,她岂能饶了你们…… 张秃子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继续说,“得赶紧去找兰花,让她去计生办告,晚了怕夜长梦多……” 刘翠兰早气得浑身发抖,喘着粗气骂,“周志军,李春桃,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敢跟计划生育作对!抓着你们,非引产不可” 另一边,王兰花在医院住了四五天,身子还虚得很。 她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点血色。 “兰花,吃点饭吧,吃了身子才好得快。”李大壮拿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老太抱着几个月大的重孙子走进来,孩子饿的哇哇大哭,小脸蜡黄蜡黄的。 “兰花,吃点吧,你不吃饭,娃也没奶水吃啊……”沈老太红着眼圈劝。 李大壮掰了半个包子,递给沈老太,“先让娃吃点!”看着儿子哭哑了嗓子,心疼得直哽咽。 沈老太把包子嚼碎了,嘴对嘴喂给孩子。半个包子吃下去,孩子才安静下来。 王兰花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儿子,才接过李大壮递来的包子,一口气吃了两个半。 吃完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缸子红糖水,浑身总算有了点力气。 就在这时,刘翠兰满头大汗、慌里慌张地撞进病房,扯这嗓门大喊,“兰花!周志军和李春桃就在东山刘家沟! 赶紧去计生办告他们,把这对狗男女逮回来,给你那丢了的娃报仇啊!” 第251章 躲到山沟里偷生 第251章躲到山沟里偷生(第1/2页) “刘翠兰,兰花才好一点,你又来戳事……” 房里的几人都被刘翠兰的话惊得愣住。 沈老太最先回过神,沉声道,“你要是没别的事,别在这耽误兰花歇着!” 刘翠兰狠狠瞪了沈老太一眼,冷哼一声,嗓门扯得老高,“你养的那好孙女,你还护着她!” “俺跟你们说,这次非逮住她不可!” 刘翠兰眼露狠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扫过沈老太和李大壮。 又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去拉王兰花的手,“兰花啊,走,娘陪你去计生办! 把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丑事跟他们说说,计生办的人最恨这个,肯定替你出气!” 王兰花猛地甩开她的手,撑着身子要下床,李大壮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兰花,你是不是想解手?慢着点!” 王兰花一扭身子,声音又哑又倔,“放开俺,俺要去计生办!” 沈老太一听急了,忙上前劝,“兰花,你这还没出月子呢,身子骨虚得很。 这时候往外跑,要是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是啊兰花,身体要紧!”李大壮又伸手去拉她胳膊。 一旁的刘翠兰却不停的催,“兰花快点,磨蹭啥,一会儿计生办就下班了!” “放开俺!”王兰花红着眼瞪着李大壮,李大壮不敢硬拦,只得松了手。 刘翠兰立马凑上去,搀住王兰花的胳膊“走,娘跟你一块去,看谁敢拦!” 沈老太和李大壮劝不动,又怕惹王兰花生气伤了身子,只能由着她。 沈老太慌忙从床头扯过厚围巾,裹在王兰花头上,“啥事都没身体金贵!” 李大壮放心不下,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几人找到计生办的张主任,刘翠兰抢着开口,添油加醋地把李春桃的事说了一遍。 王兰花脸色苍白如纸,有气无力的,“王家寨的李春桃,躲到山沟里偷生娃去了。 她这就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跟政府对着干……” 刘翠兰立马接话补充,“她都快生了,你们再不去,等娃生下来就晚了!” 张主任正愁着超生的指标完不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拍着桌子问,“这事属实?可不敢瞎说!” “千真万确!他们就躲在东山刘家沟,周志军的二姨家,一抓一个准!”刘翠兰笃定道。 “知道了,你们先回去,这事我们开会研究下,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张主任摆了摆手。 临走时,刘翠兰还扒着门框一再催促,“张主任,可得快点啊,晚了让他俩跑了,再找可就难了!” 李大壮还没从失去孩子的痛苦里走出来,也不想管这些闲事,默默搀着浑身发软的王兰花,往卫生院走。 沈老太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悬在半空。 要是春桃真如刘翠兰所说,那可就彻底完了。 可担心也没用,她一把年纪了,腿脚不利索去不了东山。 王兰花这样,李大壮也走不开。沈老太重重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另一边,刘翠兰从青山街回来,就去给王结实报喜。 “结实,这下好了!计生办的人答应去抓人了,看他们还能往哪跑。 这次非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周志军这回是真完了,谁也保不了他!” 王结实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破椽子,干枯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粗布床单。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春桃肚子都好大了?” 春桃怀孕的事,所有人都是猜的,谁也没亲眼见过,王结实心里一直半信半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躲到山沟里偷生(第2/2页) “那还有假!张秃子专门跑了一趟东山,亲眼见的,都快生了!”刘翠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王结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转念一想,李春桃肚子里的,不一定就是周志军的。 如果不是周志军的,等周志军知道真相,会不会发疯? 王结实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让她生下来!”他突然开口。 刘翠兰愣了,一脸不解,“结实,你魔怔了?她怀的可是周志军的啊,引了才解气!” “不一定。”王结实咬着牙。 “你胡说啥呢!除了周志军,还能有谁?”刘翠兰皱着眉。 “王海超不是带她去了吗……”王结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翠兰慌忙打断。 “第一次根本没成,他们被周志军那个鳖孙打晕了! 第二次又被他当场抓住了,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除了周志军,没第二个人!” 王结实猛地怔住,他一直以为那事成功了,原来王海超这个混蛋骗了他! 他终于明白,那天春桃从外面回来时,为啥是清醒的。 “妈的,王海超你这个混蛋,竟敢骗俺……” 王结实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床板上,“第一次被周志军逮住了,还敢去第二次? 当初要是听俺的,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结实,现在骂他有啥用? 最要紧的是让计生办把他们逮住。 他俩这是违反政策!” 母子俩在屋里嘀咕了一阵子,刘翠兰才起身离开。 刚出院子,就迎头撞见了周大娘。 周大娘胳膊上擓着半筐子红薯,看见刘翠兰,脸色一沉,转身进来自己院子。 一进大门,就看见周志国坐在屋里,正和周老汉说话,烟锅子在门槛上磕得哒哒响。 “娘,回来了。”周志国赶紧起身,接过周大娘胳膊上的筐子。 平时他很少来,便问:“志国,今个咋有空过来?是不是有啥事?” “娘,有点小事。” 周志国搓了搓手,开口道,“有人给小伟介绍了个姑娘,明个要来家里相看,俺想借您的条机使使,摆摆东西好看些。” “俺不相亲!”周小伟突然从大门外走出来,一脸不情愿,“俺还小着呢,俺不寻媳妇!” “还小?你都二十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娃都能满地跑了! 再不相,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周志国黑着脸,语气带着训斥。 周小伟不再吭声,悄悄跟着周大娘进了灶房,“奶,俺春桃嫂子啥时候回来?” 周大娘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不该你打听的事别瞎打听,管好你自个就中!” “奶,你把她藏起来干啥?不打算给她找个婆家?”周小伟不死心,又问。 “找不着婆家跟你没关系,你还是操心下自个的事,早点把亲事定下!” 周大娘洗了把手,看着他,“红霞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哥的不定亲,耽误了你妹,她往后也不好找婆家!” 周小伟拉着周大娘的胳膊,把声音压得更低,“奶,俺不想随便找,俺想找个像春桃嫂子恁好看、恁温柔的,可根本找不到!” 周大娘听见这话,拿着抹布的手顿了顿,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啥?” 她咋也没想到,这孩子竟对春桃动了这样的心思。 第252章 大戏即将开锣 第252章大戏即将开锣(第1/2页) 周大娘眼神瞬间沉了,盯着周小伟,半晌没吭声。 周小伟被她瞪得心里发慌,却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奶,俺说的是实话,相了那么多,就没一个比春桃嫂子好看的……” “住嘴!”周大娘低喝一声,把抹布往灶台上重重一摔,“往后叫姑,她是你长辈。 你个毛头小子,敢动这心思?让你爹知道了,不揍你个半死才怪!” 她伸头往灶房外瞄了眼,又压低声音呵斥,“再敢提这话,俺用针缝住你的嘴!” 周小伟抿着嘴,脚尖使劲抠着鞋底,很不服气,“俺就是说说,咋就不能提了?” “让你别问就别问!”周大娘的语气半分商量没有,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有她的去处,不用你瞎操心,你只管把自个的亲事定下来,别耽误你妹找婆家!” 周大娘越遮遮掩掩,周小伟越是胡思乱想。 这也太不正常了,春桃肯定出啥事了。 刚才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刘翠兰,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又要干啥坏事。 从周大娘家出来,周小伟抬眼往北边的大路望了望。 那天他二叔送奶回来,走的就是北路。 他暗下决心,不管咋样,总得弄清楚春桃藏在哪,到底出了啥事? 正站在屋后愣神,就见王晓明从西边过来了。 “小伟哥,站在这干啥哩?”王晓明走到跟前打了声招呼。 “晓明,你过来!”周小伟朝他招招手。 王晓明皱着眉走近,“啥事?” “村里人都在传春桃嫂子的闲话,你咋看?” 王晓明早知道春桃和周志军的事,他想,春桃被藏起来,定是怀了娃。 可这些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免得传到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给周志军和春桃添乱。 “那些人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周小伟又追问,“你知道春桃嫂子在哪不?” “俺不知道,周大奶不是说了?嫂子好着呢,没啥事!” 在王晓明看来,春桃跟着周志军,半点不用担心。 夜里,周小伟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春桃的影子。 从前能天天见着她,他就很知足,从没敢往深处想。 春桃离了婚,他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可春桃又被她奶和他二叔藏了起来。 这都四五个月没见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肉似的。 春桃到底被藏在哪了,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 后半晌,周志国两口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媒人领着女方上门。 可周小伟满脑子都是春桃的事,半点相亲的心思都没有。 次日,媒人带着女方来了,让他跟那姑娘单独说说话,他却心不在焉,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说,这场相亲终究是黄了。 周志国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家境算不上富裕,之所以说媒的踏破门槛,全是看上周小伟人长得排场。 可他总是挑三拣四的,周志国两口子气得不轻,却也没法。 周小伟心里郁闷得慌,就跑到村边大路旁的道场,坐在石磙上发呆。 “张秃子!干啥去了?” 张秃子被放回来后,天天往公社跑,肯定没啥好事。 周小伟见他从小路过来,就喊住了他。 张秃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一场大戏,就要开锣了!” 周小伟心里一紧,起身两步跨到他跟前,攥住他的胳膊,“啥大戏?俺也想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大戏即将开锣(第2/2页) “等着瞧吧!”张秃子挣开他的手,抬脚就想走。 这张秃子本就不是啥好东西,跟刘翠兰、周招娣一伙走得很近,成天造谣诬陷他二叔和春桃。 周小伟心头咯噔一下——这大戏,难道跟他二叔和春桃有关? 他二叔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的出了名的排场,看上他的姑娘很多,可他都没有愿意。 帮刘翠兰家四年,也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要是想娶媳妇,早娶了,何苦等到现在? 再说,他二叔比春桃大那么多。 村里这群人,整天拿他俩说事,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周小伟越想越怕,张秃子他们一伙,肯定又憋了啥阴谋,就是冲他二叔和春桃去的! 这一天,周小伟啥也没干,就绕着张秃子家附近转悠,却没发现半点异常。 傍晚,他火急火燎跑到周大娘家,把张秃子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周大娘心里咯噔一下,这群腌臜货,难道又要作妖? 刘家沟离这儿百十里地,他们还能翻了天去?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群人真找过去,春桃肚里的娃,怕是保不住! 周大娘也顾不上别的了,咬咬牙道,“你先别声张,也别再瞎转悠,免得打草惊蛇!” “你二叔在你二姨姥家,现在就骑车去,让他赶紧带着春桃挪地方,越偏越好,把人护好了!” 她又往门外飞快的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路上别停,要是撞见张秃子他们,扭头就绕路,别跟他们搭话!” “奶,怕他们干啥?春桃嫂子都离婚了,俺二叔又没做亏心事!”周小伟不解的问。 “别问了,赶紧去!”周大娘催着,“这事谁也别说,你爹娘要是问,就让他们来问俺!” 周小伟想不通她奶为啥这么紧张,可她不让说,他就不再多问。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春桃,他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每年过年,周小伟都跟周志军去东山走亲戚,那条路他熟得很。 蹬着自行车,骑得飞快,刚出青山公社地界,天就黑透了。 他打开手电筒,一手捏着手电筒照路,一手扶着车把,一个劲地往前冲。 进了东山地界,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骑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出门时走得急,连口汤都没顾上喝,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直唱空城计。 他停下车,从车把上的布包里掏出他奶准备的馒头,往嘴里猛塞,噎得脖子一伸,翻了个白眼。 赶紧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才把馒头咽下去。 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壶水,身上顿时像加满了油的马达,又有了劲头,蹬着车子继续往前赶。 “哎哟!” 前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周小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径直撞了上去。 他惊呼一声,忙拿手电筒照去,竟是个年轻女人。 她脸上沾着血,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小伟瞬间慌了神,把人撞伤了,这可咋整? 可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坡上,咋会有女人?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鬼故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颈一阵发凉。 正想转身骑车跑,那女人却突然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第253章 把这黄毛小子绑起来 第253章把这黄毛小子绑起来(第1/2页) 救救我……我脚崴了……” 周小伟脑子里还缠着鬼故事的桥段,听见这声软怯的求救,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他话刚开了个头,身后突然涌来一片嘈杂,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扫过来。 “站住!你个贱人,看俺不打死你!” 叫骂声越来越近,周小伟瞬间慌了神——他还得赶着去报信呢! 这群人摆明了是追这个女人的,可她是谁?为啥要跑?他一概不知。 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岭,谁都不想平白招惹麻烦,更何况他有急事,不能耽误! 可看着女人坐在地上攥着脚脖子、脸色惨白的可怜样,他又于心不忍,赶紧拽着她躲到路边的沟坎里。 “藏好,别动,俺把他们支走!” 女人蜷进沟里的枯草丛中,周小伟蹬上自行车就要往前走,脚刚踩住脚蹬,身后的人就追上来了。 “站住!” 话音未落,一群汉子就围了上来,粗粝的嗓门裹着怒气,“干啥的?大半夜在这晃悠,是不是跟人接头的?” “那贱女人被你藏哪了?赶紧交出来!” 周小伟心里清楚,这群人就是冲刚才那女人来的,听她口音不是本地的,十有八九是被拐卖来的。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脸茫然,“俺刚才瞅见个女人一瘸一拐朝那边跑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抬手朝反方向的荒坡指去,那群人急着抓人,一窝蜂就冲了过去。 周小伟看着他们跑远,赶紧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跳下沟坎扶女人上来。 “谢谢您!”女人喘着粗气,指尖还在发抖,“我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你有纸笔吗?” 周小伟是村里的会计,纸笔天天带在身上,他赶紧掏出来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趴在膝盖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把本子塞回他手里,“按这个内容,地址,帮我把电报发出去。” 周小伟把本子和笔塞进口袋,急着问,“那你咋走?” “你别管我,快走吧!”女人又轻声补了句,“谢谢你帮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周小伟!”他说着推车要走,脚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这大冬天的,深更半夜在这,不冻死也得冻个半死,要是那群人拐回来,她肯定被抓回去! “来,俺带你走!”周小伟咬了咬牙,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可车子刚骑出去没多远,手电筒的光柱又照了过来,那群汉子真拐了回来。 周小伟心里一紧,猛蹬车蹬子想跑,可还是被一群人围住了。 “妈的,你小子真是同伙!”汉子们红着眼,一拥而上。 一个矮壮汉子踮着脚揪住周小伟的衣襟,气势汹汹,“敢骗老子!”抬手就往他脸上扇。 周小伟人高马大,以前跟着周志军练过几次拳脚。 他猛地抬手攥住那汉子的手腕,沉喝一声,“放开俺!” 汉子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另一只揪着衣襟的手也不由自主松了。 可车后座的女人,已经被两个汉子拽了下去,“你个小贱人,看你还往哪跑!” 一个五十多岁的锣锅男人,抬手就给了女人一个大嘴巴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回去俺就打断你的腿!贱货,原来早有人来跟你接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把这黄毛小子绑起来(第2/2页) 锣锅回头冲众人喊,“把这黄毛小子绑起来,一起带回去!” 周小伟平时看着嘻嘻哈哈,遇事却半点不退缩,梗着脖子喊,“你们敢?现在是严打时期,赶紧把人放了!” “少拿严打吓唬人,老子不吃这一套!”锣锅死死拽着女人的手腕,又喊了一遍,“赶紧绑了,一块带回去!” 周小伟虽说有把子力气,也会点拳脚,可挡不住对方人多,他双拳难敌四手。 撕扯了没一会儿,就被人摁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有人抽出腰里的布条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胳膊反绑在了身后。 “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们放开他,我跟你们回去!”女人的嘴角渗着血,却硬是没掉一滴泪,扯着嗓子大喊。 周小伟也清楚,今个这女人怕是逃不掉了,可他必须走。 刘家沟的信要送,女人的电报更要发,只要电报发出去,她就还有救! “对,俺俩根本不认识!你们快放开俺,俺还有急事!” “啥急事?深更半夜的,糊弄鬼呢?” “走亲戚!俺亲戚在东山,路远才赶夜路……” 一个汉子凑到锣鼓喧天耳边,低声说,“听他口音是青山公社的,应该是真走亲戚的。” “俺就是走亲戚的,快放开!耽误了俺的事,俺饶不了你们!” “走亲戚的还多管闲事!”锣锅瞪着眼,“把他绑结实点,扔沟里去喂狼!” 另一边,周小伟骑车离开王家寨没多久,张秃子和刘翠兰就悄无声息摸到了公社计生办。 计生办里,张主任带着几个办事员早已整装待发,就等二人带路去东山抓人。 见他们来了,张主任急得直跺脚,“快点!必须天亮前赶到,天一亮就难办了!” 毕竟东山地界不归他们管,遇上村民阻拦,抓人可不是件容易事。 为了这次行动,计生办还专门借了粮站的一辆卡车。 张秃子坐在驾驶楼里指路,张主任和几个手下,还有刘翠兰,都挤在敞着的车斗里。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车斗里的人被晃得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浑身的骨头快散架了。 小雪节气早过了,夜里的风跟刀子似的,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几人缩着脖子,不停往手心哈气。 张主任心里暗骂,为了完成计划生育指标,老子这把老骨头都要豁出去了! 张秃子在驾驶楼里还一个劲催,“师傅,再快点!要是让他们跑了,就麻烦了!” 年轻司机是粮站的,大半夜被拉来跑这百十里路,本来就一肚子的怨气,被张秃子这么一催,当即火了,“是老子开车还是你开车?少废话!” 张秃子被怼得不敢吭声,低声下气赔笑,“师傅,您别气,俺这不也是为了帮计生办的同志嘛。” “放你娘的狗屁!缺德带冒烟的东西!”司机回头瞪了他一眼,张秃子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猛打方向盘,怒骂一声,“妈的,找死!” 第254章 风暴悄然逼近 第254章风暴悄然逼近(第1/2页) 女人已经被两个汉子架走了,另外几个汉子正摁着周小伟,拿布条捆他的腿。 周小伟抬脚就踢在一个男人脸上,疼得那人呲牙咧嘴直抽气。 “妈的,你小子再不老实,俺宰了你!” 他拼命挣着,几个汉子使出吃奶的劲,总算把他绑得结结实实。 几人根本没留意一辆卡车正往这边开,直到刺耳的刹车声炸响,才猛地扭头去看。 车灯光在黑夜里亮得很,刺得几人睁不开眼。 “快跑……”反应过后,几个男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的沟里,仓皇逃跑了。 周小伟手脚被捆,躺在土路中间动弹不得,朝着卡车驾驶室喊,“帮俺把绳子解开!” 张秃子先从驾驶室跳下来,凑近一瞧,惊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大喊,“周小伟!” 刘翠兰听见喊声,也赶紧从后车斗跳下来,急声问,“周小伟,大半夜的你咋在这?” “被人打劫绑了!” 张秃子和刘翠兰满脸诧异,周小伟大半夜不在家睡觉,来这干啥?自行车在一旁倒着。 张秃子眼珠子一转,“周小伟,你连夜去东山?” 张主任站在车斗里,探着头往前看,不耐烦地大喊,“磨磨唧唧干啥?咋回事?” 司机也跟着下了车,张秃子几步跑到车斗边,压低声音道,“张主任,前头是周志军的侄子周小伟,这小子肯定是去报信的!” “报信的?”张主任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报完了还是没报呢?” “今个俺还在村里见他呢,肯定是才走的这,就被打劫的绑了!咋处理?” 张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车斗栏杆上狠狠磕了两下,低声道,“没报信就好,这是老天爷赏的机会!” 他又俯身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狠劲,“别磨蹭,先把人弄上车!找布条塞他嘴里,别让他瞎叫唤!” 张秃子愣了愣,刚要应声,张主任的手下怯生生道,“主任,这要是绑人,万一……” “万一啥?”张主任眼一瞪,语气陡然凌厉,“周志军躲在山沟里偷生,这是顶风作案!” 他手指戳着车头前方,“这小子去报信,就是周志军的同谋!先把人带回去,等抓住周志军,一起算账!” 说着,他朝张秃子使了个眼色,“你去解绳子,别松透了,把他胳膊反绑,嘴堵严实了。” 张秃子先扯掉周小伟嘴里塞的布条,又换了块粗麻布死死塞进他牙关。 伸手解腿上绳子的功夫,周小伟猛地挣了一下,张秃子赶紧去按他的肩膀。 两个计生办的也凑上来,攥着他的胳膊往后拧。 司机趁机用备用绳索,把他的手腕脚踝重新捆紧,只留了点活动的余地好拖拽。 “抬上去!”张主任催着,自己也弯腰搭了把手。 几人合力把挣扎的周小伟抬上车斗,用篷布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条细缝透气。 张秃子守在旁边,脚踩着篷布边,生怕他乱动。 张主任坐在车斗里,对司机喊,“开快点!这小子没报成信,周志军肯定没防备,今晚必须把人拿下!” 卡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车斗里,周小伟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拼命扭着身子,绳索勒得手腕脚踝生疼,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翻江倒海。 “张主任,您放心!李春桃那肚子大得很,跑不了她的!”张秃子肯定的说。 刘翠兰接话,“这个贱货,这回看她还咋狡辩!” 刘翠兰打心底里怕周志军,今晚本不想来,只让张秃子来带路,可张秃子死拉着她,她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来。 此刻心里只庆幸,周小伟没报成信,今晚周志军就是瓮中之鳖,一抓一个准。 她也没啥好顾忌的了,嘴就没闲着,絮絮叨叨骂个不停,“这对狗男女,猖狂得没边! 全村人都知道他俩搞破鞋,还嘴硬不承认,今个逮住了,看他们还咋说……” 二人的话,一字一句扎进周小伟耳朵里。 他从来不信那些流言蜚语。 春桃那样温柔干净的女人,二叔那样沉稳正直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风暴悄然逼近(第2/2页) 村里人闲得没事嚼舌根,他只当是听个闲话,转头就忘。 可现在,这话从刘翠兰和张秃子嘴里说出来,还带着笃定的狠劲,他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冻住了,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她奶的话,想起他二叔护着春桃的情形,想起他骂自己显眼… 那些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涌了上来,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寻常。 春桃的肚子,真的有了二叔的娃? 周小伟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闷得喘不过气,鼻尖一阵发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喜欢春桃,从见她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以前只是偷偷喜欢,后来听说春桃和王结实根本不是两口子,他就想的更深了。 如今是新社会,婚姻自由,春桃是他奶的干闺女,没有血缘关系,他想光明正大的追求她。 可春桃却被他奶和他二叔藏了起来,现在他才知道,春桃和他二叔似乎真有事! 这一刻,他所有的念想都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春桃是他二叔的女人,这让他很伤心,很难接受。 可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要是被计生办的抓住,她和她肚里的娃,还有二叔,下场会有多惨?他不敢想。 听着车外的风声和刘翠兰的咒骂声,周小伟心里又乱又痛,又急又怕。 周小伟后悔死了,要是不管那个女人,他也不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他想喊,想跑,想去告诉春桃快跑,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卡车朝着刘家沟的方向,越开越近。 东山的刘家沟,春桃平躺在床上,心里慌慌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肚子显怀了,周志军怕夜里睡觉压着她,特意用木头打了张窄床,就放在她的床边。 周志军也没睡,听见她一声接一声的叹气,低声问,“桃,咋了?哪儿不得劲?” “没有,就是心里发慌,睡不着。” 周志军知道她心思细,爱胡思乱想,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安慰道,“别慌,好好养着身子,等肚里的娃生下来,就啥事儿都没了。” 他的大手慢慢抚上她圆鼓鼓的肚子,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能感受到里面轻轻的胎动。 软声道,“桃,你这肚子里肯定是俩娃,你想要男娃还是女娃?” “俺想要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这一个多月,肚里的娃总爱踢她,周二姨说定是俩小子,可春桃却盼着是一儿一女。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要是生了儿子,还是俩,这辈子就不能再生了,她心里总想着,能有个闺女才好。 她不重男轻女,想着还是闺女贴心,是娘的小棉袄。 若是真怀了双胞胎,最好是一儿一女,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周志军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桃,你倒是想得美,俺也这么想的! 小子像俺,结实能干,闺女像你,人才贴心,一下子生俩,俺做梦都能笑醒!” “往后俺负责挣钱养家,你就在家啥也不干,让这俩小家伙伺候你,一个给你打洗脚水,一个给你捶背按腿……” 春桃听着他描绘的好日子,嘴角微微扬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声音甜甜的,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照你这么说,俺就光等着享福了。” “那是自然,你跟了俺,就该享福。” 周志军的手还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动静,眼底满是憧憬,“桃,俺都想好了,等你生了娃,咱俩就去扯结婚证。 然后俺把咱村的河坝承包下来,养鱼致富,不出两年,咱就能成万元户。” “等村里通了电,俺先给你买台大彩电,再买冰箱、洗衣机,给你打金戒指、金耳环,让你做咱村里最风光的媳妇……” 听着这些滚烫的期盼,春桃心里的慌乱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和对未来的向往。 她往周志军那边挪了挪,靠着他的胳膊,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这一刻的安稳和幸福。 只是她不知道,山路上那辆卡车,正疾驰而来。 一场关乎她、孩子,还有周志军命运的风暴,正悄然逼近,即将撕碎这深山里短暂的祥和与美好。 第255章 春桃被抓 第255章春桃被抓(第1/2页) “快点开!”张秃子扭头往车窗外瞅,天都要亮了,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后车斗里的几人也心急火燎的,跑了百十里路,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要是抓不到人,可太不划算了。 终于,车子驶到一棵大枣树下,张秃子猛地喊停,“到了!” 他第一个跳下车,指着东边不远处的山沟里,几户散落在坡上的几户人家喊,“快看,就是那,下洼村!” 张主任率先跳下车,对着几人喊,“天都要大亮了,都给俺麻利点! 堵门的堵门,守窗的守窗,别让人跑了!” 张秃子一想到要跟周志军照面,心里直发怵。 “张主任,周志军就是个村霸,他要是知道是俺带你们来的,肯定饶不了俺! 你们先去,俺在这看着周小伟,不让他跑了!” 刘翠兰在车上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这会也腿软了,磨磨唧唧不肯走。 “你们是公家干部,周志军不敢咋着,可俺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俺怕他回头打击报复!” “打击报复?现在是法制社会,轮不到他周志军称霸称王!” 张主任阴鸷的眼神扫过两人,声音沉了下来,“少废话,赶紧带路! 再墨叽,人跑了,你俩就是帮凶,跟计划生育政策作对,照样蹲号子!” 张秃子和刘翠兰一听这话,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从大路到村里要翻几道坡、过几道沟,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累得气喘吁吁,总算摸到了村里。 村子没几户人家,住得又散,周二姨家就在村子最后面。 几人手里都攥着柴火棍,猫着腰、蹑手蹑脚摸到房子后墙根。 刘翠兰跟在最后,心里害怕,嘴上忍不住嘟囔,“这回看你俩往哪儿跑,非得把李春桃肚里的野种引了不可!” 灶房里,周志军刚洗漱完,正挽着袖子准备做饭,周二姨就走了进来。 “俺来做就中,你夜里守着桃,睡不好,清早多睡会儿!” “习惯了。”周志军退伍回来,五更起床的习惯没变,春夏秋冬都是如此。 里间的床上,春桃还没醒,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生了一双白白胖胖的儿女,大眼睛、双眼皮,睫毛又黑又密,一眨一眨像两把小扇子。 娃娃的肌肤粉粉嫩嫩的,软乎乎的,她都不忍心伸手摸,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 两个小团子咧着嘴朝她笑,她也跟着笑出了声,“毛妮,毛孩,你俩快点长大,娘带你们抽毛芽、扑蝴蝶、摘羊布奶……” 可不知咋的,两个可爱的小团子笑着笑着,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春桃心里一慌,猛地就醒了。 好好的梦咋就变了?想到梦里的情形,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啥事。 心跳瞬间快得像擂鼓,额头、鼻尖都冒了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还在,还轻轻动了一下。 春桃长长舒了口气,双手撑着被褥,慢慢坐起身。 肚子大了,做啥都费劲。 “桃,醒了?再睡会儿,饭做好了俺叫你。”周志军走了进来。 “俺睡不着了。” 春桃突然抓住周志军的胳膊,声音发颤,“志军哥,俺刚才做了个梦,俺觉着不是好梦。” 周志军握紧她冰凉的手,眼里满是疼惜,“做啥梦了,吓成这样?” “俺梦见生了俩娃,一男一女,可乖了,正朝俺笑呢,谁知突然就哭起来了。 会不会……会不会要出啥事啊?” 周志军心里也“咯噔”一下。 那天见着刘二根,他眼神就怪怪的,难道是这亲老表去计生办告了密? 可俩人没深仇大恨,他不该干这缺德事啊。 心里再忐忑,周志军也不敢露半分,怕吓着春桃。 他抬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眼神安抚,“没事,梦都是反的,别想恁多。” 其实他早想着换个地方。一个地方待久了,总归不安全。 可春桃肚子这么大,路上颠簸,他怕磕着碰着,只能暂时先住着。 “等着,俺给你端洗脸水去。”周志军扶着她靠在床头,转身往灶房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春桃被抓(第2/2页) 他前脚刚进灶房,躲在山墙头的几个人就顺着墙根溜进了院里,悄悄进了堂屋。 春桃听见外间有动静,猛地扭头朝里间门口看。 就看见三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男人,拎着棍子的人堵在里间门口,个个面色不善。 她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们……” “我们是计生办的!你躲在山沟里偷生,公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张主任的声音冷硬。 他扭头扫了一圈,身后只有自己的几个手下,没看见刘翠兰和张秃子。 心里暗骂这两个胆小鬼、窝囊废,转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把人带走!”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志军哥——!” 周志军刚拿起水瓢,准备舀水,听见春桃的喊声,心瞬间揪紧。 他扔下水盆就往堂屋冲,“桃,咋了?” 几步冲进屋里,里面的一幕让他眼睛瞬间猩红,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直往头上涌。 春桃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已经拖到了里间门口,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小身子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满脸的恐惧。 周志军顺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嘶吼着冲上去,“狗日的!放开她!” 杠子带着风砸在一人的肩膀上,那人疼得“嗷”一嗓子,手猛地松开。 另一个汉子一看,也慌忙松手后退。 春桃踉跄着,一头扑进周志军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裳。 张主任又惊又怒,却半点没慌。 那天刘翠兰跟他说过,周志军当过兵,是个硬茬。 他今个来,早做足了准备,特意在村里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上!拿绳子捆!”张主任低喝一声。 一同来的两个壮汉冲进来,绕着侧面就往周志军扑来。 周志军反应极快,一杠子打在一个汉子的大腿,那人疼得踉跄着蹲在地上。 也是在这一刻,张主任突然扑上来,一把攥住春桃的胳膊。 周志军见春桃被抓,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志军哥!”春桃尖叫着想挣开,被张主任狠狠拽着往门外拖。 周志军怒火中烧,猛地发力想甩开身后缠上来的那人,可另一个人瞅准机会,一棍狠狠砸在他的膝盖弯。 “嘶——” 周志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咬着牙硬生生撑住。 周志军人高马大、力气再大,可架不住人多,他更怕动作太猛伤到旁边的春桃。 几人喘着粗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志军捆了个结实。 春桃被张拴住架着往门口拖,哭声压抑又绝望,“志军哥……” 周志军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当过侦察兵,徒手制服过三个歹徒,这辈子从没这么窝囊过。 今天竟栽在了这群早有准备的人手里,更恨自己没护住春桃和娃。 他死死盯着被拖到门口的春桃,声音沙哑,带着狠劲,“张栓柱,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俺非拆了你计生办的门不可!” 张栓柱瞥了他一眼,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周志军,你跟公家作对,有的是你受的。” “放开俺……”春桃哭着挣扎,脚步死死钉在地上,不肯往前挪一步。 躲在山墙头的刘翠兰,听见周志军被制住了,这才敢溜进院里。 她指着春桃的鼻子骂,“放你?今个抓的就是你! 李春桃,你个不守妇道的贱货,挺着肚子躲躲藏藏,丢尽了王家寨的脸!”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却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带走!”张栓柱一声令下,几个手下把周志军拉出屋子,刘翠兰则伸手去推春桃。 周志军红着眼挣扎,嘶吼道,“放开她!” “她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抓的就是她!”张栓柱冷冷道。 春桃死活不肯往前走,刘翠兰从后面狠狠推了她一把,“不要脸的东西,还敢犟!” 春桃猝不及防,身体往前一扑,挺着的肚子结结实实撞在了院里的石榴树上。 第256章 今个必须把人带走 第256章今个必须把人带走(第1/2页) 春桃只觉小腹一阵剧痛,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瞬间冒满了冷汗。 张拴住也松了手,春桃慢慢转过身,后背抵在石榴树上。 隔着厚厚的棉袄,她感觉到腹中有微弱的动静。 肚子里的坠疼一阵一阵的,疼得她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连站都站不稳。 “喔……俺的肚子……”她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护着小腹。 张拴住见春桃撞了肚子却没流血,眉头皱了皱,冲手下喊道,“赶紧把人架走,别在这耽误功夫!” 刘翠兰轻嗤一声,尖着嗓子道,“装啥装?撞一下能咋着?谁让你犟着不肯走!” 周志军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被两个壮汉死死拽着。 他见春桃撞在石榴树上,眼睛红得滴血,浑身猛地发力一甩,拽他的两个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还没有爬起来,一人就挨了周志军一脚。 周志军摆脱二人,扑到春桃身边,声音带着颤抖,“桃……你没事吧?” 转头,他冲着张拴住嘶吼,“张拴住!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俺扒了你的皮!” 计生办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压低声音嘀咕,“这撞了肚子,要是真出点啥事,咱是不是得担责?” 这话被张拴住狠狠瞪了回去,“她违反政策,真撞掉了倒省得麻烦了,赶紧拖着走!” 可周志军像一尊门神似的挡在春桃面前,谁也不敢上前。 “一群废物!赶紧把人带走!”张拴住对着手下厉声呵斥。 几个人磨磨蹭蹭往周志军跟前凑,想把他拉开,可周志军的眼神像两把冰刀子,“都给俺滚开!谁敢过来,俺今天就剥了他的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周二姨踉踉跄跄冲进院里,身后跟着村支书和一群男男女女。 一个个手里拎着木叉、铁锨,有的扛着锄头。 刚才春桃在屋里叫了一声,周志军赶紧跑了过去,周二姨听着不对劲也跟了过去。 走到门口就看见这群人要抓春桃,她转身就往院外跑,挨家挨户喊人。 村里人世世代代住在一起,平时虽然会为地边子、牲口啃庄稼这类琐事闹矛盾,可真遇上外来人欺负本村人,便会摒弃所有隔阂,一致对外。 周二姨冲进院里,看见春桃靠在石榴树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桃,你咋样?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把春桃扶到一个高板凳上坐下,让春桃靠在自己怀里。 两个村民上前解开了绑在周志军身上的绳索。 周志军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他顾不上揉,一步跨到春桃跟前。 蹲下身,一双大手覆在她冰凉的小手上,满眼疼惜,“桃,肚子还疼不?” 春桃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轻轻摇摇头,“志军哥,这可咋办?” 周志军握紧她的双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声音坚定,“桃,别怕!有俺在!” 老支书走到前面,目光扫过计生办的人,猛地把镢头往地上一戳,震得泥点溅起。 “你们瞎了眼?这是东山的地界,轮不到你青山公社的撒野!赶紧滚!” 张拴住瞥了眼跟斗鸡似的村民,满脸不屑,梗着脖子喊,“政策面前不分地界! 她躲在山沟里偷生,别说是东山,就算是天边,俺照样能抓!” “你敢!”一个壮实的汉子往前一步,扁担横在胸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今个必须把人带走(第2/2页) 其他村民立刻围成一圈,把春桃和周志军挡在中间。 手里的锄头、铁锨齐齐对着计生办的人,一个妇女喊道,“咱东山的人,轮不到青山公社的人来拿捏。 你敢跨地界动人,今天就别想走出刘家沟!” 周二姨紧紧抱着春桃的肩膀,声音带着怒气,“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赔得起吗?赶紧走!” “反了你们了!”张拴住气得胸口起伏,“一群刁民,还能翻了天咋着?” 他又对着手下使眼色,“今个必须把人带走!” 手下几人看着气势汹汹的村民,手里的木棍攥了又攥,却没一个敢上前。 张拴住看着这几个怂包,气得脸色铁青,“都愣着干啥?听俺的,把人带走,出了事俺担着!” 他又扫向村民们,“你们硬要阻挠政府工作,公社管不了你们,还有县里呢!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个跟来的计生干事连忙帮腔,“张主任说得对!识趣的就让开,别自讨苦吃!”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往前一站,手里的镰刀刃闪着冷光,“俺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干断子绝孙缺德事的人! 你们想带人,俺手里的镰刀可不长眼!” 春桃靠在周二姨怀里,肚子的痛感渐渐减轻,看着乡亲们都护着自己,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棉袄上。 周志军蹲在她面前,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的棉袄里暖着,抬起粗糙的手背,轻轻给她擦去眼泪。 他给了春桃一个安抚的眼神,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村民们的包围圈。 眼神阴冷地扫过张拴住一伙人,最后定格在张拴住脸上,一字一顿道,“张拴住,俺再问你最后一遍,走不走?” 张拴住被这阵仗唬得后退了半步,可一想到自己是执行政策,又硬气起来了,“走?不可能! 今个,人俺必须带走!你们要是敢阻拦,就是抗法! 到时候公社派兵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派兵?”老支书冷笑一声,又把镢头往地上戳了一下,“吓唬谁呢?你们要是敢硬来,就先从俺这把老骨头踏过去!” 张拴住没理老支书,而是看向周志军,语气带着威胁,“周志军,老老实实跟俺们走,一切都好说! 要是你再执迷不悟,后果会很严重!” 他转头对着手下喊道,“都给俺上!出了事俺担着!” 他的几个手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动。 刘家沟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张拴住心里也发怵,可眼看到月底了,计生任务还没完成。 再说连夜跑了百十里路来抓人,要是空手而归,他既不甘心,也没面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上边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呜呜”的警笛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张拴住心头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得意地指着村民们喊,“你们这群刁民,公安来了!看你们谁还敢阻拦!” 他又抬头往土路上望,果然看见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顺着小道下来了。 为首的是杨伟明,后面跟着吴明伟和他的几个手下。 “看看!县公安局专抓严打的杨队长来了!” 张拴住满脸喜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群刁民,一个也别想跑,都得抓去严打!” 第257章 跟我们走一趟 第257章跟我们走一趟(第1/2页) 众人都忍不住扭头看去,春桃听王拴住这么说,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从人群的缝隙往远处看。 她隐约看见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从坡上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果然是杨伟明。 春桃的心瞬间揪紧,忐忑不安,乱成了一团麻。 她来东山的路上遇到了杨伟明,当时就引来了他的怀疑。 后来他还来看过自己一次,那时候肚子还没显怀,可现在,她的肚子圆鼓鼓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春桃越想越怕,小脸皱成了一团。 王拴住则一脸得意,眼睛死死盯在周志军脸上。 冷笑一声说道,“俺只管计划生育,可你勾引女人,还让人家怀上了,这是公安严打的重点,有你好果子吃!” 刘翠兰眼睛贼亮,料定周志军和李春桃这次彻底完蛋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这突兀的笑声,众人的目光全扫到了她身上。 刘翠兰脸一扬,硬邦邦道,“看啥看?”说着便颠颠地跑出院子,迎公安去了。 院里的人顿时小声嘀咕起来,周二姨也是今儿才知道周志军和春桃的事,不由得跟着担心。 她走到周志军身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先躲躲。 可周志军像块生了根的大石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尖都深深陷进了肉里。 老支书往前站了一步,掷地有声道,“谁来了都得讲理!”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直发虚。 这年头,计划生育本就严得很,周志军和李春桃这情况,没有准时证,就是违了计生政策。 村民们也纷纷围上来,把春桃围在中间,他们拼了命也药护着她。 院里正乱作一团,刘翠兰喘着气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公安。 她指着周志军,急声道,“杨队长,吴所长, 周志军勾引李春桃,还弄出了野种,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好好严打!” 王拴住也嬉皮笑脸地迎上去,点头哈腰,“杨队长,吴所长,你们来得正好! 周志军这小子刚才还想暴力阻挠我们开展计生工作呢……” 他说着就伸手想和二人握手,可两人根本没正眼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王拴住讪讪地搓了搓手,也不敢多话,赶紧跟了上去。 村民们见公安进来,不约而同地往中间缩了缩圈子,把春桃挡得严严实实。 杨伟明个子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人群中间的春桃身上。 看见她圆鼓鼓的肚子,他的心猛地一沉。 几个月前来看她时还好好的,怎么才这点时间,肚子就跟吹了气球似的,看这样子,应该是快生了。 之前所有的猜测,此刻全成了现实,杨伟明简直不敢相信。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底还是翻涌着一股压制不住的难受。 在他心里,春桃始终是那个干净纯粹的邻家姑娘,如今这一切,硬生生打碎了所有美好。 他的思绪一阵恍惚,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身份。 是秉公执法的公安,还是那个念着旧情的初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袖口的纽扣,指腹蹭过冰凉的布料时,脑海里猛地翻涌出几年前的景象。 那年,他应征入伍的前夜,小树林里,他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干她眼角的泪痕。 她红着眼眶,脆生生地说,“伟明哥,俺等你!” 那句承诺,成了他揣在胸口最暖的念想。 部队里再苦的训练,再难熬的岗哨,只要想起春桃和那句“俺等你”,他都咬着牙扛了下来。 可入伍不久,他就听到春桃为他哥换亲的消息。 他的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空落落的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跟我们走一趟(第2/2页) 他无法改变那个事实,只能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心疼憋在心底,化作训练场上更狠的拼劲。 仿佛只有把自己累到极致,才能暂时忘了那锥心的疼。 一晃这几年过去了,他早已结婚生子,春桃也历经波折,物是人非,可心底那点旧情,终究还是没彻底断了。 此刻胸口堵得发闷,身边的民警低声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站着。 一边是穿在身上的警服,是秉公执法的职责;一边是扯不断的年少旧情,是藏在心底的惦念。 更有早已成家的分寸横在中间,三重心思缠在一起,心里拧成了一股解不开的绳。 春桃能清晰感受到杨伟明的目光,浑身不自在,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杨伟明早已结婚生子,他们之间早就断了,她的事本与他无关。 她和周志军都是单身,他们在一起谁也挑不出理。 可关键是,他们没有结婚证,更没有准生证,肚里的孩子算是偷生的。 在杨伟明面前,她感到无地自容,掺着满心的惶恐,堵得她喘不过气。 吴明伟却没看众人,径直走到周志军身边。 王拴住和他的手下还有刘翠兰,眼睛都死死盯在吴明伟身上,一脸笃定“周志军这次跑不掉”的得意。 刘翠兰还在一旁聒噪,“吴所长,您不知道,周志军总举报别人,自己才是最坏的! 勾引李春桃,弄出野种,定个流氓罪都算轻的! 还有李春桃,单身女人大肚子,也违了计划生育的规矩……” 吴明伟脸色阴沉,猛地扭头瞪了刘翠兰一眼,那眼神冷得刺骨,刘翠兰打了个寒颤,瞬间闭了嘴。 站在一旁的王拴住也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轮得到你多嘴?” 他自己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正要开口,却见吴明伟拍了拍周志军的肩膀,沉声道,“过来!” 话未落音,他率先大步朝北屋走去,周志军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二人进了屋,“哐当”一声,把屋门牢牢关上了。 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清冽的寒风吹动墙角枯草的沙沙声,连众人的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刘翠兰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下意识往王拴住身边凑了凑。 抬手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张主任,这、这吴所长要干啥?” 王拴住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脸成了猪肝色。 他没理刘翠兰,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嘟囔道“搞什么名堂”。 他轻手轻脚地往北屋门口凑,刘翠兰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扒着门缝使劲往里看。 耳朵支棱得老高,恨不得长出一对驴耳朵,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丝不漏。 村民们也都僵在原地,没人敢说话,只互相递着眼色,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着。 周二姨依旧站在春桃身后,搂着她肩膀的胳膊又紧了紧,感受到春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桃儿,志军心里有数,别怕。” 春桃机械地点点头,头埋得更低,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着青白,肚子绷得圆圆的。 她眼角余光,从众人的胳膊缝隙里,死死黏着那扇紧闭的北屋门上。 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着,悬在半空,又凉又疼,连气都不顺了。 突然,北屋的门突然“哐当”一声猛地打开,吓得张拴住和刘翠兰赶紧往旁边缩。 吴明伟沉着脸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周志军,跟我们走一趟!” 院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傻了眼,春桃的脸“唰”地白了,身子晃了晃,撑着凳子猛地站了起来。 第258章 周志军被带走 第258章周志军被带走(第1/2页) 春桃撑着凳子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猛脚下没站稳,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眼睛死死盯着走出北屋门的周志军身上。 他面无表情,身板还是那样笔直,步子一如既往的沉稳。 周志军抬眼看向她,眼神立刻变得温和。 “志军哥……”春桃哽咽的叫了一声。 围着她的村民主动让出一条道,周志军两步就跨了过去。 “桃,不怕,俺只是去一趟,没事的!”他一手手攥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擦她眼角泪。 春桃望着他摇头,眼泪如泉水一样止不住。 村民们见状,心都提了起来。 老支书先站出来,对着吴明伟拱了拱手,“吴所长,凡事得讲个理,不能说带人就带人!” 村民们见老支书开口,也纷纷围上来堵在公安身前,手里的农具戳到地上。 “是啊,总得说清啥事吧?” 村民们只知道周志军和春桃是周二姨的亲戚,其他一概不知。 即便从刘翠兰的话中听到一些信息,他们也不愿去深究。 无论如何,护着二人才是乡里乡亲的本分。 张拴住看了一眼周志军,心里得意。 转身走到吴明伟身边,声音都带着颤,“吴所长,还有李春桃呢!她未婚先孕违反计划生政策! 这肚子都快生了,必须立马引产!不然俺这计生工作没法开展!”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静。村民手里的农具攥的更紧了,一副要阻拦的架势。 周二姨气势汹汹的走到张栓柱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缺德玩意……这都快生了,再引产,跟要人命有啥区别?” 张拴住躲开她,对着手下喊着,“别磨蹭!赶紧把人带走!” 他又看看挡在春桃身边的村民喊,“都让开,公安的同志就在跟前,你们要是再阻挠,就得拉去严打!” 村民们也跟着怒了,“你太缺德了!” “不能让他带走!” “就是,你做着这事,不怕遭报应?” …… 几个年轻点的村民,手里的农具都举了起来,那架势,像是他再敢动一下,就敢跟他拼命似的。 刘翠兰在一旁尖着嗓子帮腔,“就是要引产!违反政策就得受罚!” 吴明伟冷冷扫过她的脸,眼神里的寒意让她瞬间闭了嘴。 他转头对着张拴住沉声道,“计划生育是你的活。 但李春桃身子特殊,出了人命,你担得起?” “可……可政策不能违啊!”张拴住急得直跳脚,他这次来,就是要完成计生任务的。 他以为公安来了会帮他,没想到却拦着他,心一下拔凉,“俺这是按规矩办事,出了事俺……” 他话没说完,就被杨伟明打断,“按规矩?规矩也得讲人性。 她这情况,真要出了意外,你这计生员不仅当不成,还得负刑事责任。” 这话戳中了张拴住的软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着,“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春桃忍住眼泪,声音坚定,“俺跟志军哥一起走。 咋处置,俺都认,俺不能他一个人担着。” 她不知道引产有多可怕,可她知道,不能让周志军独自受罚。 周志军急得眼眶都红了,“桃儿!俺能担! 听话,在家等着,俺去跟他们说清楚,没事的!” 周志军松开春桃的手,周二姨赶紧过来拉着她,又担忧的望向周志军。 “志军……” 周志军看向周二姨,“二姨,桃就交给您了!放心吧,俺去去就回!” 吴明伟和杨伟明要带走周志军,张拴住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周志军被带走(第2/2页) 周志军不放心,抬手就攥住他的胳膊,“张拴住,赶紧滚!” 他的力气太大,张拴住痛得呲牙咧嘴。 “周志军,你放开!” 老村长走到吴明伟跟前,拱手道,“公安同志,这肚里的娃都这么大了,等她生了,该咋办咋办,俺们村担保。”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是啊,等生了再处理!” “俺们担保,她绝不会跑!” 吴明伟看了眼春桃强撑的模样,又看了眼群情激愤的村民,沉声道,“周志军跟我们去了解情况。李春桃引产的事,暂缓处理。” 他又看向张拴住,语气不容反驳,“你先带人回去,不许再私自上门滋扰。” 张拴住想要政绩,但不敢当面和吴明伟硬杠,只能梗着脖子道,“那俺就再等两天!要是你们护着,俺就往上告!” “随便你。”吴明伟懒得理他,对着身边民警道,“带好周志军,走。” 周志军最后看了春桃一眼,说了句“等俺!”,就跟着吴明伟走了。 春桃想追,却被周二姨死死拉住,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肚子也跟着隐隐作痛。 张拴住看吴明伟他们走了,又狠狠瞪了春桃一眼,冷声道,“李春桃,你别得意!这产必须要引!” 刘翠兰也咬着牙附和,“就是!别想躲过去!” 杨明伟还没有走,犀利的目光刮向张拴住,声音又冷又沉,“张主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杨队长!要是不抓她,俺这工作以后还咋干?上面怪下来,俺可承担不起!” “有啥事俺杨伟明担着!”杨伟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的强硬。 张栓柱知道人是带不走了,讪讪道,“那中!看在您杨队长的面子上,俺暂且不带走!” 说完转身就走,刘翠兰却不死心,追上去说,“计生工作又不归他们管!你怕啥?” 张拴住压低声音不耐烦道,“你懂个屁!” 吴明伟和杨伟明是管不了计生工作,可没有他们助力,面对这群刁民,根本别想把人带走。 既然这样,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刘翠兰被怼,但嘴还是闭不上,“咱连夜跑恁远,连个毛都没抓到,这不是白跑了吗?” 张拴住一走,杨伟明几步走到春桃身边,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暖了几分,“春桃,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就走,却听见春桃带着哭腔叫他,“伟明哥……” 杨伟明脚步顿住,并没有回头。 “伟明哥,志军哥他没事吧?” “放心吧!”杨伟明说了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村民们见青山公社的人走了,就围上来劝春桃。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那老小子不敢乱来,有俺们在,谁也带不走你!” …… 周二姨搀扶着春桃的胳膊,柔声道,“桃儿,快回屋歇着!” 春桃点了点头,身子软得站不住,还是坚持对村民们说,“谢谢大伙,谢谢叔伯大爷们!” 她想给大家鞠躬,可肚子太大,根本弯不下腰去。 村民们看着这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心里都不是滋味,劝她不要多想,赶紧歇着去。 春桃被周二姨半扶半搀着往屋里走,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手却死死护着肚子。 院里的村民们渐渐散去,屋里,春桃坐在床上,手紧紧护着肚子。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志军哥,你一定要回来。俺和娃,都不能没有你。” 而村头的坡埂上,张拴住越想越气,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等着!俺这就去县里找领导,非把引产批下来不可!到时候看谁还能护着她!” 第259章 藏得可真够深的 第259章藏得可真够深的(第1/2页) 张拴住和刘翠兰一伙人累的气喘吁吁,爬到大路上一看,顿时傻眼了。 拉他们来的卡车居然没了踪影,路边只停着辆警车,是在等杨伟明的。 张拴住快步上前敲了敲警车车窗,“吴所长,见着粮站的车没有?” 吴明伟装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杨伟明快步上了车,警车“呜”地一声,一溜烟地开走了。 车轱辘扬起的漫天尘土,呛得几人赶紧抬手捂住嘴鼻。 “他娘的!”张拴住脚往地上一跺,狠狠骂了句。 刘翠兰哭丧着脸,嗓门拔高,“车咋不吭声就走了?这一百多里路,没车咋往回去?” 计生办另外几人也都愁眉苦脸,一个瘦高个叹着气说,“开车那小子来的时候就不情不愿,这是故意开着溜了!” 这地方偏僻,没通班车,要是碰不上路过的驴车、拖拉机,就只能靠两条腿往回挪。 几人昨夜折腾了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都熬到小晌午了,水没喝一口,一个个又累又困,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实在是走不动。 可车已经开跑了,不走也没别的法子,几人只能骂骂咧咧往前挪。 另一边,周小伟骑着自行车冲进村里,径直就往周大娘家扎。 “奶!不好了!张秃子和刘翠兰领着计生办的人去……去抓春桃嫂子了!”他喘着粗气,一进院就喊。 “啥?”周大娘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往下栽,周小伟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周小伟把周大娘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奶,你先别急,公安已经往那边赶了!吴所长也去了!” 吴明伟和周志军是过命的交情,周大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是……是谁报的公安?”周大娘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皱着眉问道。 “奶,你放心,准保出不了岔子!”周小伟喘匀了气,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粮站开卡车的叫赵云龙,是周小伟的初中同桌,上学时两人就好得穿一条裤子。 赵云龙半路“绑”他的时候,其实就认出他了,只是没敢声张。 毕竟张拴住一伙人在跟前盯着,他也没法明着帮忙。 等车开到地方时,张拴住他们下车后,赵云龙就赶紧解开了周小伟身上的绳子。 “云龙,咋是你?”周小伟又惊又喜,心里头却火烧火燎地惦记着春桃。 “那伙鳖孙不是东西,俺说啥也得拦着他们!”周小伟抬腿就想追,脚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他一个人压根拦不住计生办的人,还不如赶紧回去找吴明伟。 吴所长跟二叔关系铁,肯定不会不管。 “云龙,你赶紧开车带俺回去,俺得去找人救春桃嫂子!”周小伟急吼道。 赵云龙本来就不愿意跑这一趟,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这会儿听周小伟这么说,当即点头,“上车!咱把这群缺德玩意儿扔在这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卡车一路狂奔,走到半道的岔路口时,就和一辆警车对头了,这车正是青山公社派出所的车。 “云龙,快停车!”周小伟眼睛一亮,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警车上的吴明伟也看见了他,推门下来,“小伟?你咋在这儿?” “吴所长!俺正找你去呢!” 周小伟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张拴住、刘翠兰带着计生办的人,去下刘家沟抓俺春桃嫂子了! 她身子弱,肯定经不住折腾,你快过去救救她!” 赵云龙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说了一遍。 吴明伟听完心里也是一惊,他知道周志军对李春桃格外照顾。 村里还有不少流言蜚语,他一直没当真,没想到竟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藏得可真够深的(第2/2页) 心里暗笑一声,周志军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警车上还坐着杨伟明和两个派出所的手下,他们本来是要去开展严打宣传的。 不过那活儿可以缓缓,李春桃的事耽搁不得。 吴明伟也听说,杨伟明和李春桃娘家是一个村的邻居,关系不错。 “杨队,情况紧急,咱先去下刘家沟一趟!” 吴明伟坐上车对杨伟明说,“公社计生办的去东山刘家沟抓李春桃了……” 杨伟明一听春桃有危险,比吴明伟还急。 春桃要是真像周小伟说的那样怀了身孕,肚子都显怀了,她那柔弱的身子骨,哪儿经得住计生办的人拉扯? “快!掉头!赶紧去刘家沟!”杨伟明急得直拍司机的座椅,警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刘家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警车走远,周小伟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些。 他没跟着一起去,而是回村给周大娘报信,顺便把昨夜那个女人的电报发了。 “奶,吴所长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应该出不了啥大事。 你在家等着,俺再去那边看看情况!”周小伟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大娘哪放心得下,“俺也去!” 她赶紧用包单包了两件换洗衣裳,又塞了几个干馍,跟着周小伟一起出了门。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一群村民正在晒太阳、扯闲话。 刚才周小伟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进村时,这群人就看见了。 这会儿见他又要走,自行车前头挂着包袱,后头还带着周大娘,一个个就压低了嗓门议论起来。 “周大娘这是又要去看儿媳?”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女笑着说道,眼神瞟向旁边的黄美丽。 另一个妇女故意提高了声音,“周大娘俩儿媳妇都在王家寨,她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看哪个儿媳啊?” “你说哪个?”先前说话的妇女转头看向黄美丽,语气带着点打趣,“黄美丽,你婆子把李春桃藏哪儿去了?这些日子都没见她露过面。” 黄美丽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藏在裤裆里暖着呢,宝贝着呢!” 一个穿黑棉袄的妇女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李春桃和王结实不是两口子,离开王家刘翠兰也没法,周志军和周大娘藏着她干啥?” “藏着生野种呗!还能干啥?”周招娣挺着个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她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拉长了调子说道,“还想偷偷摸摸生下来……哼,没那么容易!”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了上来,“招娣,你这话啥意思?你咋知道的?” “咋就不容易了?快说说!” 周招娣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好一会儿才说道,“她那野种啊,怕是生不下来了。 刘翠兰和张秃子已经领着计生办的人,去抓人了!” “怪不得刚才周小伟带着周大娘急匆匆的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李春桃和周志军那事儿,是真的?” “那还有假!早就睡在一块儿了!”周招娣阴恻恻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真没想到啊,李春桃平时看着挺腼腆、挺本分的一个姑娘,咋能干出这种事? 还有周志军,整天绷着个脸,看着挺正直的,咋也会是这种人?” “哼,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周招娣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一脸得意。 “生娃就得光明正大,像她这样偷偷摸摸的,就该引掉!” 黄美丽蹲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暗暗骂道,“死老婆子,你不是稀罕李春桃吗?这回我看你咋护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妇女突然指着东沟那条小土路喊道,“你们快看!那不是……” 听到妇女的喊声,一群人都瞪大眼睛朝东沟看 第260章 不好了,快开门 第260章不好了,快开门(第1/2页) “张秃子!” 周招娣皱着眉头喊,“他咋回来了?刘翠兰呢?” 一群人都揪着心等他走过来,好问个究竟。 张秃子一夜没合眼,又连跑了百十里路,两腿像灌了铅,早迈不开步子了。 从东沟下面爬到地头上,一屁股就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昨黑他和刘翠兰领着计生办的人去抓李春桃,其实走到半路就后悔了。 他怕扳不倒周志军,回头遭报复。 一想起周二干被周志军拽着脚脖子,头朝下拖的惨状,他就直发怵。 领着张拴住一伙摸到周二姨屋后,趁众人往屋里冲的时候,他就溜了。 等跑到大路上一看,粮站的卡车早没影了。 百十里的路,他一刻不敢停,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摸回了村。 这会儿坐在地头,他才松了口气,扯着嗓子骂,“刘翠兰你个死秀子,净坑俺!你等着,回来俺非整死你不可!” 村头的人还在等他,眼看天擦黑了,谁也不肯回家烧汤。 张秃子晃悠着往村里走,老远就有个汉子朝他喊,“张秃子,你咋比乌龟爬得还慢?快点走!” “干啥?”张秃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声。 等他走到跟前,周招娣抢先开口,“你咋自己跑回来了?抓到人没?” “李春桃真怀娃了?” “拉去引了没?” ……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着,对春桃的事比对地里的庄稼都上心。 “俺不知道!”张秃子靠在老槐树上,喘着气说,“刘翠兰带着计生办的去了,俺没去!” 周招娣不屑道,“你没去?那你干啥去了?” “俺干啥去了,就不对你说!” 张秃子心里暗骂,周招娣这娘们真不是东西,过河拆桥!自从她嫁给王青山,就不让自己碰了。 夏天在地里逮住她,拉到高粱地里弄了一回,她提上裤子就朝他要钱,还扬言说要去告他。 这次他被抓去严打,他一直疑心是周志军搞的鬼,这会儿突然觉得,告他的八成是周招娣。 周招娣见他这样,嘴里的瓜子皮朝他身上吐,“不说算了,你想说俺还懒得听呢!” 众人见问不出啥,叹着气散了。 周招娣也扭身子往家挪,张秃子盯着她肥嘟嘟的圆臀,几步追了上去。 “周招娣,你不是想知道李春桃的事吗?” “俺才懒得听!”周招娣回头剜了他一眼。 “不听,你可别后悔!”张秃子大跨步从她身边走过。 周招娣心里急得冒火,扯着嗓子喊,“张秃子,你给俺站住!” 张秃子停下脚回头看她,等周招娣走到跟前,他贱兮兮地笑着说,“你让俺弄一回,俺就说!”说完拔腿就溜。 周招娣挺着大肚子追不上,气得直跺脚,“张秃子,你个老流氓,不得好死!” 另一边,周小伟带着周大娘连夜往东山赶,骑到半路,自行车胎突然扎烂了。 大半夜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连个人家都没有,奶孙俩只能推着车步行赶路。 周小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好在年轻身子壮,还能硬撑。 周大娘快七十岁的人了,虽说身子还算硬朗,可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累的不行,脚步也越来越沉。 “奶,歇会儿再走!”周小伟听见她喘气粗重,赶紧停下脚步。 “这么冷的天,走着还暖和些,慢慢挪吧,不着急!”周大娘摆了摆手。 俩人走得极慢,走到天亮,也没赶到东山地界。 恰巧遇到个赶驴车的老汉,捎了他们一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不好了,快开门(第2/2页) 后来又碰上辆拖拉机,又搭了一截路,一直到后晌,天快擦黑时,总算到了地方。 “春桃嫂子!” 周小伟一进院子,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扎,推开堂屋门就冲了进去,“春桃嫂子,二叔!” 春桃正躺在里间的被窝里,周二姨端了盆炭火搁在床头,坐在边上守着她。 听见动静,周二姨刚要起身,周小伟已经冲进了里间。 “春桃嫂子,你没事吧?”周小伟眼眶通红,扑到床边,目光死死盯着春桃苍白的脸。 春桃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不想给周二姨添麻烦,满心的委屈和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听见周小伟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唤了声,“小伟……”说完,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春桃嫂子!”周小伟的余光扫到李春桃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咯噔”一下。 刘翠兰说的都是真的,春桃果然怀了娃,是二叔的娃。 没亲眼看见前,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可此刻,那点幻想彻底碎了。 他心里清楚,这辈子他和春桃,再也不可能了。 他紧紧攥住李春桃冰凉的小手,眼眶发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大娘也跟着走了进来,看见春桃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鼓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桃,闺女!”她推开周小伟,攥住春桃冰凉的手。 春桃听见周大娘的声音,猛地睁开眼,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没半点光,只溢满了泪花,哽咽着喊,“娘……” 积攒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了耳窝。 周大娘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哽咽着掏出手绢给她擦泪,可那泪水就像泉水,怎么擦也擦不完,“好闺女,别哭,别哭!” “志军哥被公安带走了……”春桃哑着嗓子说。 周大娘进门没见着周志军,心里早猜到了,只是没敢往坏处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春桃和肚里的娃。 她拍着春桃的手安慰,“桃,别担心,志军不会有事的! 你啥也别想,好好养着,等志军回来……” 春桃看着周大娘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她不想让老人跟着自己难过,可泪水就是控制不住。 “娘,你走了恁远的路,快躺床上歇歇!” 周大娘叹口气,握着她的手不放,“好闺女,你没事,俺就放心了! 只要你和娃好好的,志军就不会有事!等明年春天娃生下来,啥事儿都好办了!” 周大娘在里间陪着春桃说话,周二姨去灶房烧汤了,烧的是芝麻叶豆面条。 奶孙俩只顾着赶路,带的馍没顾得上吃,周大娘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可看着春桃的难受的样子,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为了宽春桃的心,不让她担心,她勉强端起碗喝了一碗。 春桃早上没吃饭,中午也只喝了几口稀饭,见周大娘来了,心里总算有了靠山,也跟着喝了一碗。 “小伟,别担心你二叔,没事的!” 周二姨端来一碗热面条递给周小伟,“快喝点暖和暖和,你和你奶跑这么远的路,喝完汤赶紧睡!” 周小伟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对二叔的担心,一边是知道真相后的绝望,各种情绪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连着熬了三天两夜,又累又困又饿又冷,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浑身才总算有了点热气。 天冷得厉害,喝完汤后都早早睡下了。 可刚躺下没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门外大喊,“不好了,快开门!” 第261章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第261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第1/2页) 屋里几人听见喊声,困意倦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咋了?”周二姨第一个踉跄着冲出里间。 “二姑,像花出事了……” 周二姨听出来了,是娘家侄子马大力的声音。 二闺女刘像花是给二儿子刘二根换的亲,嫁给了二儿媳赵巧云的大哥赵宝库。 赵宝库脾气暴躁,三句不对付就动手打人。 刘像花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为了孩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周二姨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上次硬是把闺女拉回了娘家,不让她回去。 赵宝库拉着妹子赵巧云上门,又是痛哭流涕又是磕头下跪,几个孩子也跪在地上求娘回去。 刘像花心软,舍不得娃,就要跟着赵宝库回去。 “不能回!咱不跟他过了!”周二姨伸手拦住闺女。 赵巧云当即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娘,俺和像花是换亲,你说不过就不过了?” “俺就说不过了,能咋着?”周二姨双手往腰上一叉,半点不让。 赵巧云没法子,只能拿话拿捏,“她不回去,那俺也回娘家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知周二姨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你愿意回就回,跟俺没关系!” 赵巧云嫁到刘家,日子虽说不富裕,但家里大小事都由她做主。 刘二根是个妻管严,更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才不会真走。 那一次,周二姨硬着心肠硬是没让闺女回去。 可刘像花不放心家里几岁的娃,趁周二姨下地干活的功夫,偷偷跑回了赵家。 周二姨知道后,恨铁不成钢地骂,“这个死妮子,就是不长记性! 好了伤疤忘了疼,挨打还没挨够是吧?以后她的事,俺不管了!” 嘴上虽这么说,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刘像花回去没几天,周二姨还是忍不住找了过去。 指着赵宝库的鼻子骂,“你个龟孙!要是再敢动她一指头,俺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她跟你过了!” 当时赵宝库一个劲的保证,再也不动手了。这才没过俩月,咋就出事了? 周二姨心里“咯噔”一下,“哐当”一声拉开屋门。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马大力站在门口,头上、身上落满了雪沫子。 他拿着手电,脸冻得通红,神色慌乱地看着周二姨。 他和刘像花一个村,当年这门换亲事,还是他爹马站山,也就是周二姨的亲弟弟说的媒。 每次生气,刘像花都默默忍着,只有被打得实在狠了,才会跑回娘家哭诉几句。 马大力大半夜跑过来报信,说刘像花出事了,周二姨心里头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大力,到底咋了?”她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二姑,像花被他打得不轻,你快跟俺去看看!” 马大力声音哽咽,低着头,不敢看周二姨。 他没敢说实话,怕周二姨当场扛不住。他来捎信时,刘像花已经不行了。 周大娘和周小伟也闻声起来了,春桃挺着大肚子想跟着起,周大娘不让她起。 “你身子笨,乖乖躺着!”春桃只好攥着被子,支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到底是咋了?”周大娘见马大力这模样,心也提了起来。 “赵宝库那个混蛋,又打像花了……”马大力红着眼眶说。 周大娘也知道刘像花过得苦,当即气得大骂,“这个赵宝库,真是个畜生!太不是东西了!” 她本想跟着去给外甥女出气,可春桃这边离不了人,只好对周小伟说,“小伟,你跟你姨奶一块去,搭把手!” “小伟几天没合眼了,让他睡吧。” 周二姨摆了摆手,又急着喊,“俺去叫大山和二根!” 棉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敞着怀就跌跌撞撞往门外冲,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脖子,半点没感觉。 马大力赶紧扶住她,“二姑,你慢点,路滑!”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飘着,落在脸上凉冰冰的,周二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冰窖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第2/2页) 赶到赵家门口时,已是半夜,里里外外挤满了本村的村民。 屋里还传来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惨,听得人心尖发颤。 “花儿……俺的花儿……”周二姨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看到这情形,腿一软,差点栽倒,她发疯似的拨开人群,往屋里冲。 一眼就看见堂屋地上铺着一张破席子,席子上的人被粗布单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穿着单鞋的脚。 几个孩子趴在席子边,哭得嗓子都哑了,却唯独不见赵宝库,连他爹娘兄弟也没个影。 “俺可怜的闺女啊——!”周二姨扑在地上,抖着手扯开粗布单子,那张脸,正是她闺女刘像花! 脸色青灰泛着暗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老大,里头空茫茫的,嘴唇紫得发黑,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 周二姨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僵硬,那寒意顺着指尖窜进四肢百骸,瞬间把她的血液都冻住了。 刘大山眼眶涨得通红,他嘶吼一声,“赵宝库,你个鳖孙!给俺滚出来!” 赵宝库早就跑了,赵家的长辈躲在里间,正慌慌张张商量着咋去刘家报丧,还没商量出个头绪,刘家人就已经跑来了。 赵家人听见声音,一个个惊慌失措,磨磨蹭蹭从里间出来,脸色凝重,低着头不敢看周二姨母子。 “俺妹子到底是咋死的?是不是被赵宝库打死的?” 刘大山拎起门后的顶门棍就冲进里间找人,几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周二姨止住撕心裂肺的哭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雪水,红着眼瞪着赵家长辈,“赵宝库去哪了?快把人交出来!” 她说着,一把夺过刘大山手里的顶门棍,抬手就把堂屋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赵家人眼睁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连个屁也不敢放。 刘大山又冲进里间,把床上的被褥一股脑扯下来,扔到了院里。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花花绿绿的被褥上就盖了厚厚一层雪,像蒙了一层白孝。 刘二根怕赵巧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攥着拳头不敢动手,只是干看着。 周二姨和刘大山把赵家砸成了一锅汤,可心里的恨,半分都没消。 “俺闺女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周二姨对着刘大山嘶吼,“快去公社派出所报警!让赵宝库那个畜生,给俺闺女偿命!” 赵宝库就算跑了,也跑不远,早晚得回来,报了警,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赵家人一听要报案,瞬间慌了,赶紧凑上来围着刘大山哀求,死活不让他去。 “亲家,你就看在三个孩子的面子上,饶了宝库这一回吧……” 赵宝库他娘拉着刘大山的胳膊,半点底气都没有。 周二姨懒得搭理他们,又扑倒在席子边,抱着刘像花冰冷的身子痛哭。 哭声在雪夜里回荡,听得围观的村民都红了眼。 刘大山挣开赵家人的拉扯,抬脚就要往屋外走,准备去公社报案。 赵家人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放。 “孩他大舅,你可不能去啊!你这一去,俺赵家就完了!” “是啊,这仨娃还小,没了爹,以后可咋活啊?” “你就可怜可怜几个娃,行行好,私了行不行?俺们赵家赔钱,赔多少都中!” …… 七嘴八舌的哀求声裹着风雪砸过来,刘大山气得青筋暴起,张口就骂,“放你娘的狗屁!俺妹子的命,是钱能买回来的?!” 可赵家人死缠烂打,死活拽着他不放。 雪越下越大,堂屋里的哭嚎、哀求、怒骂搅成一团。 刘大山拼了命想往外冲,却被死死拽着,半步都挪不动。 风雪裹着夜色,吞没了赵家的混乱,也笼罩着周二姨家的土屋。 春桃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着。 周志军被公安带走了,周二姨的闺女又出事了,明天将迎来啥,她不敢去想。 第262章 挖坟验尸 第262章挖坟验尸(第1/2页) 另一个房间的周小伟,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可实在熬不住困意,很快就睡着了,周大娘做好早饭,他还没醒。 周大娘望着漫天大雪,想起周二姨去赵家一夜未归,心里揪得慌,赶紧把周小伟叫醒,让他去赵家看看情况。 周小伟扒拉几口早饭,拿起一个窝头就出了门。 天寒地冻的,周大娘不让春桃下床,端了洗脸水搁在床边,让她洗漱。 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可春桃半点胃口都没有。 周志军被公安带走,生死未卜;公社计生办的人没抓着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寄住在二姨家,二姨家又出了事,一桩桩烦心事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娘,二姨那边不知道咋样了?”春桃轻声问。 周大娘见她愁眉不展,忙安慰,“能有啥事,估摸是小两口拌嘴了,两口子常这样!” 说着把碗递到她面前,“快,趁热吃了暖暖身子,你啥也别想,吃好睡好,安安心心把娃生下来,比啥都强。” 春桃接过碗,硬着头皮把一碗鸡蛋茶吃了下去,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没减。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透过窗户上糊的塑料薄膜往外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 此时,她心里也跟这天气一样,只剩彻骨的冷。 她怕周大娘跟着操心,没再多说,只能一分一秒地熬着,在心里默默盼着周志军早点回来。 祈祷着周二姨的闺女平安无事! 再说赵家那边,昨夜刘大山要去报案,赵家死活拦着,几人当场打了起来。 刘二根顾忌着媳妇赵巧云是赵家人,不但不帮忙,反倒劝刘大山退一步海阔天空。 周二姨气得抬手就扇了他一嘴巴,“你妹妹都被人打死了,你还说得出这话!俺咋就生了你这个窝囊废!” 刘二根挨了打骂,蹲在墙根不敢吭声。 赵家人多势众,一伙人拦着周二姨母子不让报案,另一伙人用破席子卷了刘像花的尸体,草草埋在了乱坟岗。 周小伟还没走到赵家,半道上碰上了马大力。 “表叔,俺姨奶他们咋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你像花表姑被赵宝库打死了!赵家怕你姨奶他们去报案,就把他们关起来了!俺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马大力急声说。 赵家是赵家村的大户,马家却是村里的孤户,平时没少受赵家欺负。 马站山当初说这门亲事,就是想攀点关系。 若是赵家知道马大力报信,往后定要变本加厉报复。 他突然攥住周小伟的手,急切道,“小伟,你赶紧去公社报案,俺得先回家!” “这赵家太不是东西了!俺这就去!”周小伟说完,转身就朝东山公社的方向跑。 雪下得密,山路又滑,周小伟虽是年轻力壮,也折腾到后半晌才赶到公社。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男人打媳妇的事常见,可打死人的事却少有。 公安一听出了人命,还藏尸囚禁受害者家属,半点不敢怠慢,当即顶着风雪往赵家村赶。 到了乱坟岗,公安要挖坟验尸,赵家老小却举着锄头、铁锨把坟围得水泄不通,死活不让靠近。 这些人没几个懂法的,都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觉得人多一起扛,公安也没辙。 公安好言相劝,他们油盐不进,硬来又怕激化矛盾,一名老公安索性掏出相机,对着众人“咔嚓咔嚓”拍照。 “现在是严打期间,你们公然阻挠公安执法,都想去蹲号子吗?” 一听说“严打”、“蹲号子”,众人顿时慌了,纷纷往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挖坟验尸(第2/2页) 几个想硬扛的气得骂娘,却没人愿意为了赵家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公安顺利挖开被大雪盖着的新坟,从破席子里抬出了刘像花的尸体。 验尸后发现,刘像朵后脑勺有一处明显凹陷,是被钝器击打致死。 公安把赵家老两口单独拉来审问,起初都一口咬定是磕伤的。 可经不住再三盘问,他们很快就露了馅。 婆婆说刘像花不守妇道,被儿子抓了现行,夫妻拌嘴失手打死人。 公公却是另一套说法,两人明显在撒谎。 “包庇罪犯也是要坐牢的!”公安撂下狠话,要把二人带走,老两口这才怕了,老老实实道出了实情。 赵宝库对媳妇向来暴躁,对亲弟弟却奉行长兄如父,掏心掏肺。 弟弟家孩子多,日子紧,他就偷偷把粮食送过去,弄得自家常年不够吃。 昨黑烧汤时,刘像花随口嘟囔了一句,“咱家和老二家地一样多,咱家咋年年粮食不够吃?” 他们的小儿子才六岁,听了娘的话,扯着嗓子喊,“俺爹把咱家的粮食给俺叔家了!” 刘像花这才知道丈夫竟偷偷贴补小叔子,她心里委屈,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赵宝库的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抄起灶台边的一根木头就朝刘像话砸去。 刘像花慌忙躲闪,反倒躲得不是地方,木头正砸在她后脑勺上,人当场就倒了,再没醒过来。 打死人后,赵宝库也怕了,就连夜跑了。 赵宝库的父母非但不报案,还拦着、囚禁刘家人,不让他们去派出所,又私自把尸体埋了,早已触犯了法律。 考虑到赵家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没人照看,公安让赵宝库的母亲留下照顾孩子,将他父亲带走接受审查。 其实赵宝库并没跑远,就藏在邻村亲戚家。 听说老父亲被抓,他心里愧疚,终究还是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案子看似以赵宝库自首告一段落,可周二姨心里的痛,这辈子都抚不平。 她躺在床上以泪洗面,才两天,人就瘦得脱了形。 嘴里一遍遍念叨着,“要不是为了让那个不孝子过个人家,俺也不会让她换亲……俺可怜的闺女啊——” 周二姨像是魔怔了一般,周大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老年丧女,对做娘就是切肤之痛,任何劝慰的话都不管用,只能紧紧拉着周二姨的手,陪着她一起落泪。 春桃在隔壁房间听见周二姨的话,心像被刀子剜着似的疼。 她同情刘像花的遭遇,更恨那个下手狠毒的赵宝库。 她和刘像花都是换亲的苦命人,刘像花丢了性命,而她总算逃出了那个火坑。 老天爷可怜她,让她遇着个能依靠的男人,日子才算看到点盼头。 可如今,她的男人被公安带走,不知道是凶是吉。 春桃越想越慌,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滚了下来,砸在被角上。 “春桃嫂子,你咋哭了?”周小伟冲了一缸子麦乳精端进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叫婶!” 突然,一个冷硬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周小伟手一抖,搪瓷茶缸差点掉地上。 春桃的身子也瞬间僵住,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抬眼看向里间门口,门帘子被寒风掀起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 男人满身风雪,眉眼也被霜气遮住了。 看到他,春桃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连呼吸都在发颤! 第263章 能光明正大生娃了 第263章能光明正大生娃了(第1/2页) 满心的思念、担心与恐惧,全化作委屈的泪水,一股脑往外涌。 满肚子的话,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桃!别哭!”周志军一步跨到床边,弯腰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浑身裹着寒气,手却是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春桃身子猛地一抖,终于哽咽着喊出三个字,“志军哥!” “桃,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咱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能光明正大生娃了……” 周志军眼底的寒霜,被眼角溢出的喜色融成一汪春水,声音硬朗又温柔,像春日里淌过田埂的涓涓细流。 春桃望着他,嘴唇哆嗦着,“真的?” 周志军紧紧攥住她的手,沉声道,“是真的。结婚证、准生证,俺都办好了!” 说着,他从棉袄内兜掏出两个红本子和一张只有周志军巴掌大的黄纸。 “这是结婚证!”周志军先掀开一本,指着上面的字,“你看,周志军、李春桃,自愿结为夫妻!” 他又指着贴照片的地方说,“照片以后咱回去补上!” 春桃没上过学,不过小时候跟着杨伟明识过不少字,红本本上的字她都认得。 是真的,他们扯证了! 和她结婚的,是她打心底稀罕、也是真心稀罕她的男人,是她肚子里娃的爹。 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在胸口翻涌,她却羞于表达,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一只手不自觉摩挲着另一本红本本,眼里的水雾早已散了,只剩怯生生的羞涩。 “两本,咱俩一人一本,俺替你保管着!”周志军把红本本小心翼翼揣回棉袄内兜。 又拿起那张黄纸,“桃,还有这个,青山公社计生办的准生证! 你看,下面盖着公章呢,有了这,咱啥也不怕了!” 周志军素来沉稳,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满眼都是兴奋。 “桃,等雪停了,天好了,俺就带你回家,好好办一场酒席!明年娃生下来,咱再办一场!” 他蹲在床边,双手攥着春桃的小手,凑到嘴边呵着热气,眼里心里全是她,全然忘了旁边还站着个傻愣愣的周小伟。 周小伟僵在原地,搪瓷茶缸还端在手里。 刚才见二叔平安回来,他悬了几天的心刚落了地。此刻却被眼前的画面揪得生疼。 看着周志军弯腰给春桃擦泪,看着那两个红得晃眼的本本,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光明正大在一起” “生娃” “办酒席”……一字字砸在他心尖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之前他听说了二叔和春桃的事,也知道春桃肚里的娃是二叔的,他逼着自己接受,可当这温馨的画面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心口还是酸得发慌。 那酸麻的疼从心口漫到鼻尖,眼眶倏地就热了。 第一眼见到春桃就喜欢上了。 她是他见过最温柔的姑娘,只要能天天看见她,觉得日子都是甜的。 春桃离开王家后,他心里的念想就越发强烈,想着托人提亲,娶她过门。 他从没想过,春桃的心里早装了人,那人还是他二叔。 看着二叔眼里藏不住的疼惜,看着春桃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幸福又羞涩的模样,他想挪步躲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叔吻上春桃白皙的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欢喜的模样。 委屈、失落,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抿紧唇,连大气都不敢喘,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能光明正大生娃了(第2/2页)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扒走了一块,门外的寒风从门帘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凉飕飕的。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手里的茶缸“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溅了一地。 茶缸落地的脆响,惊得周志军和春桃同时回头。 周志军的手还攥着春桃的小手,眉峰微微蹙起,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周小伟,眼里的柔意淡了几分。 春桃更是猛地抽回手,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慌忙别过脸看向窗外的茫茫大雪。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被面,耳根烧得发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小伟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茶缸,结结巴巴道,“俺、俺手滑了,没端稳……俺去洗洗,再倒一杯来……” 他捡起摔瘪的茶缸,转身就要往外走,周志军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比外面的寒风还凉,“小伟,记住,以后叫二婶。” “俺知道。”周小伟应着,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那声“二婶”他叫不出口。 他跑到灶房,把茶缸洗了洗,又冲了一杯麦乳精递到春桃面前。 周志军伸手接过来,亲自送到春桃手里,“喝点,暖暖身子。” 周小伟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赶紧又说,“二叔,俺也给你倒一碗,暖和暖和!” 说着,便又转身扎进了灶房,拿了个粗瓷碗,倒了碗热水端过来。 “小伟,你啥时候来的?”周志军喝了一口热水,沉声问。 “前几天奶让俺来通知你,怕刘翠兰和张秃子搞鬼,结果俺走到半路,就被他们绑了……”周小伟低着头,把这几天被绑、来回折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志军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指节攥得发白,语气郑重,“小伟,这几天,多亏你了。” 听了他的话,周小伟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哑着嗓子道,“二叔,你没事就中。” 周大娘在隔壁陪着周二姨,趴在床沿上打瞌睡,听见这边的说话声,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一见周志军,她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扯出一抹笑,“志军,你可回来了!” “娘。”周志军起身,扶着周大娘坐在床沿上。 “娘,俺和桃的结婚证、准生证都领了,往后,啥都不怕了。” 周大娘的心一直揪着,她没往最坏处想,却也没敢指望能顺顺利利把证领了。 如今见周志军平安回来,还拿着红本本,喜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太好了!太好了!等雪停了,咱就回家,风风光光给你们办酒席!” 她又拉起春桃的手,心疼地摩挲着,“桃,委屈你了,往后咱再也不受委屈了。” 周大娘嘴上笑着,心里却还揪得慌。 一边为志军和春桃高兴,一边又心疼刘像朵,更担心自家妹子的身子。 这几天她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到这些,眼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喊,“娘……” 这声音,正是刘二根。 周大娘听见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的火气直往上冒,懒得搭理,只朝周小伟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看看。 周小伟刚转身走出里间,刘二根就带着媳妇赵巧玲进来了,两人看都没看周小伟,径直就往周二姨的屋里冲。 一进屋,刘大根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盒红印泥塞给赵巧玲。 而他的手猛的伸进被窝,攥住周二姨的手硬扯了出来。 第264章 这是要你娘的命 第264章这是要你娘的命(第1/2页) 周二姨脑子混混沌沌的,任由刘二根拉着她的手,在那张纸上按下了红手印,自始至终没半点反应。 “你们这是干啥?”周小伟追过来,见二人不由分说就按手印,觉得蹊跷。 他大步跨到跟前,伸手就去抢那张按了周二姨手印的纸。 赵巧玲慌忙往身后藏,可还是被周小伟攥住了纸角。 “周小伟,你撒手!”赵巧玲急得拔高了嗓门,“撕烂了你赔得起吗?” “啥纸金贵成这样?俺更得看看!” 周小伟死死攥着不放,赵巧玲也不肯松手,两人就僵持在了那里。 周大娘听见这边的吵吵声,赶紧跑了过来。 一眼就看见周小伟和赵巧玲都揪着一张纸,谁也不肯松手。 刘二根手里还捏着一盒红印泥。 她眉头一拧,沉下脸道,“这是闹啥哩?” 她走到二人跟前,“你俩都松开,让俺看看!”说着,就伸手去拿那张纸。 赵巧玲仍不肯松手,望着周大娘,语气生硬,“大姨,你在这儿是客人,俺家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你家的事俺才懒得管,但俺妹子的事,俺不能不管!”周大娘寸步不让。 “大姨,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事……” 刘二根知道周大娘的性子硬,怕真闹起来不好收场,赶紧打圆场。 又转头瞪着赵巧玲,“你咋跟咱大姨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给俺!”周小伟刚要松劲,赵巧玲猛地使劲往后扯,那张纸“刺啦”一声被撕成了两半。 周小伟手里攥着半张纸头,凑到眼前一看,念出声来,“谅、谅解书……” 他猛地回头看向周大娘,“奶,是赵铁锤的谅解书!” 赵铁锤是赵巧玲她爹,年轻时就不是啥好东西。 这次他包庇杀人犯赵金库,还把周二姨母子关起来,公安办案他也敢拦。 各项罪名加起来被判了一年半,关进了大牢。 父子俩都进去了,家里就剩赵巧玲她娘,带着三个娃过日子。 屋里没个顶梁柱,日子过得难,奶孙几个整日哭哭啼啼的。 赵巧玲和刘二根就跑到公社哭求,说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想让公安把赵铁锤放出来。 公安也考虑到赵家的难处,说只要死者娘家在谅解书上按下手印,就同意让赵铁锤取保候审。 刘二根和赵巧玲一听有门,立马拿着谅解书找来了。 见周二姨面无表情、浑浑噩噩的样子,两人连句商量的话都没说,直接拉着她的手就按了手印。 周大娘一听是谅解书,当即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她没看赵巧玲,目光直直盯着刘二根,声音发颤,“你这是要你娘的命啊!” 赵巧玲攥着手里撕烂的谅解书,气得脸色发青,胸口一鼓一鼓的。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把所有人都送进大牢,她也活不过来了!” 她又梗着脖子喊道,“几个孩子没了娘,爹又进了大牢,多可怜啊! 往后只能靠爷奶拉扯……大人之间的事不能连累孩子!” “就是啊大姨,”刘二根赶紧附和,脸上带着哀求,“几个娃天天哭着要爹娘,巧玲她娘一个人,都快熬不下去了……” 周大娘心里清楚,几个孩子确实可怜,可赵铁锤干的那些事,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指着刘二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妹子为了给你换亲,嫁到赵家,结果被赵家那畜生活活打死,你心里就半点儿不愧疚? 你娘这些日子天天以泪洗面、吃不下睡不着,如今迷迷糊糊连人都认不清,你当儿子的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连来看一眼都不来! 今个你倒是来了,竟是来逼你娘按啥狗屁谅解书的?你这是往她的心口上撒盐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这是要你娘的命(第2/2页) 周大娘走到床边,伸手把周二姨冰凉的手轻轻裹进被窝里,又掖了掖被角。 她转头瞪向赵巧玲,半点情面都不留,“巧玲,俺不说别的,你哥打死俺外甥女,偿命是应该的! 你爹更不是东西,包庇杀人犯、绑娘家人、拦着公安办案,把你婆子折腾成这样,现在还好意思来要谅解?” “你说孩子可怜?俺那没了的外甥女就不可怜? 才三十几岁的人,就被活活打死,撇下几个娃没娘疼! 你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疼得半条命都没了,你们咋不可怜可怜她?” 周大娘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赵家造的孽,就得赵家自己担着! 你哥杀人、你爹犯法,蹲大牢是天经地义的事,凭啥让你婆婆签谅解书?” 刘二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嗫嚅着辩解,“大姨,孩子奶一个人带着仨娃,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俺想着,妹子人都没了,好歹不能让几个娃没人管呀……” “熬不下去是他们自找的!”周大娘厉声打断他,伸手戳着刘二根的额头,“他赵家的娃是娃,你妹子就不是你娘的心头肉了? 你娘现在这样,全是赵家害的。” 赵巧玲攥着撕烂的纸,红着眼眶喊道,“可事情都已经出了,改变不了了! 仨娃天天哭着要爹娘,俺娘一个人撑着家,真的快熬不住了……” “熬不住也得熬!这是你们赵家该受的罪!”周大娘半点不让步。 “可我们是换亲啊……”赵巧玲还想辩解。 “换亲咋了?换亲不是让你哥打死人的理由,更不是让你爹犯法的借口!”周大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辩解的气势。 刘二根看看怒气冲冲的周大娘,又看看炕上迷迷瞪瞪的亲娘,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手足无措。 赵巧玲气得浑身发抖,可也不敢拿周大娘咋样。 她手里的半张纸上,周二姨的红手印还在上面,想着或许还有用,赶紧往衣兜里塞。 “谅解书都被你们撕烂了,俺走还不中吗?” 说着,就想往外溜,却被周小伟堵在里间门口。 “表婶,把你兜里的纸拿出来!”周小伟伸出手,语气坚定。 “凭啥?”赵巧玲推了他一把,“让开,俺要回家!” “把纸给俺,俺就让你走!”周小伟两手撑在门口两边,身子堵得严严实实。 赵巧玲急了眼,仰脸就往周小伟的手上咬了一口。 周小伟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赵巧玲趁机从他胳膊底下挤了出去。 周志军就在正当门站着,里面几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才离开几天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志军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沉又闷。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表情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天崩地裂。 赵巧玲慌慌张张从里屋挤出来,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外溜,却看见一双穿着解放鞋的大长腿稳稳立在面前。 目光顺着长腿往上看,当看清那张脸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志军不是被公安带走了吗?他咋又回来了? 要是知道他在,两口子说啥也不敢来逼周二姨按手印。 周志军的脾气,亲戚们谁不知道?他徒手打死野狼的事,更无人不晓。 赵巧玲再不讲理,再胡搅蛮缠,也不敢和周志军当面硬碰硬。 况且这事本就是赵家不占理,刘像朵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志军哥……你……回来了!”赵巧玲声音发颤,头埋在胸口上,根本不敢看周志军的脸。 第265章 像对待小孩一样 第265章像对待小孩一样(第1/2页) “拿来!” 周志军伸出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语气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巧玲心上。 “志军哥,那纸都撕烂了,没用了!” 刘二根听见周志军的声音,心一下子也揪紧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周志军居然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想起上次他来找春桃被周志军撞上,再加上今天这事,刘二根两腿忍不住发软。 他踉跄着走到赵巧玲身边,急声道,“快给志军哥!” 说着就伸手从她衣兜里掏了出来,仰着脸恭恭敬敬递到周志军面前,“志军哥,给你!” 周志军一把夺过纸,狠狠攥在手心里,瞬间揉成了一个纸团。 “滚!” 两口子身子猛的一抖,拔腿就往门外跑。 谁知赵巧玲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脚下一滑,就摔在雪地里。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狼追着屁股似的。 周大娘看着二人逃跑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没良心的东西!” 这场雪从那天夜里开始,就一直纷纷扬扬下着,半点没有停的意思。 周大娘一家四代,就这么被隔在了这山沟里。 春桃的身子越来越笨,肚子大得惊人,日常洗漱吃喝,全是周志军亲自伺候。 周小伟正是爱动的年纪,在屋里根本待不住,天天和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去山坡上逮兔子。 周大娘正在灶房擀面条,周小伟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肥兔子,“奶,你看!给俺春桃嫂……” 话说到半截,瞥见周志军黑着脸走了过来,他才猛然发觉不对,赶紧改口,“……给二婶补身体!” 周大娘头也不抬,“不中,你二婶肚里怀着娃,可不能吃兔子!” “咋就不能吃了?”周小伟挠着头不解道。 “吃了兔子,娃会长兔子嘴!” 周小伟半信半疑,挠挠头说,“不吃肉没有营养!” 为了给春桃补营养,周志军打算冒着大雪去东山街买些补养品。 “俺又不缺营养,别去了!”春桃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大雪,又摸了摸肚子,“你看俺都胖成啥样了!” 怀孕头三个月,她吃啥吐啥,三个月一过,胃口竟出奇的好。 周大娘、周二姨还有周志军,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喝的。 顿顿白面,鱼肉蛋不断,营养品也没少补,她比之前胖了整整一圈,小脸圆乎乎的,肤色更加红晕细腻。 周志军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温声道,“胖点好看,富态。” 就这么一句随意的话,春桃的小脸却忍不住发烫,脑海里又闪过周志军先前那些“不要脸”的话,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才怀孕六个月,肚子却大得离谱,周大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孩子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胖点是好,可这肚子里的娃太胖了可不中,到时候生着遭罪!” 春桃也听过这话,更何况周大娘一直说她怀的是双胞胎,孩子要是长得太大,那可真麻烦了。 周志军却说,“吃鱼不长肉,俺去街上买几条鲫鱼,回来炖汤给你喝,鲜得很。” 说着便把军大衣往身上一披,抬脚就要出门。 “慢点走,路滑!”周大娘叮嘱道。 看着儿子的背影,她笑着摇了摇头。 在不知道他和春桃的事之前,她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自家这冷冰冰的儿子,竟会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周大娘回头拉住春桃的手,眼角眉梢全是疼惜,“桃啊,志军这孩子,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也就在你跟前,能热乎起来。 你放心,往后的日子,俺们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嗯!”春桃抿着嘴笑,眉眼弯弯,小脸像春天里含苞待放的桃花,娇俏得很。 往后的日子,周大娘依旧变着花样给春桃做吃的,“桃,一次少吃点,饿了俺就给你做,咱多分几顿吃。 这样营养能散开,娃也不会长得太胖,到时候好生。” 春桃记在心里,每顿饭都吃七八分饱,也没让周大娘额外加餐,一天三顿饭,和大家一起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像对待小孩一样(第2/2页) 每天吃完饭,周志军都会扶着她,在屋里慢慢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周小伟看着两人这般甜蜜,为他们感到高兴,可心底却也忍不住泛酸。 在屋里看着眼气,就天天往山上跑,和村里的半大小子们一起逮兔子,这几天大雪封山,一家人倒没少吃兔肉。 这场大雪,下了半个多月才渐渐停止,山里的沟沟壑壑全被白雪填平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坎。 天终于放晴,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周志军扶着春桃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边轻轻给她按摩腿。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腿总容易肿,酸胀酸胀的,按按就会得劲很多。 周二姨也被周大娘扶到门口晒太阳,阳光能融化地上的雪,却融化不了她心底的寒冰。 周二姨本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可亲闺女被人活活打死,这事儿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底,再也拔不出。 心里像被剜肉一样疼,但她从不在旁人面前提半个字,只是默默憋着。 周大娘他们心里都清楚,周二姨不说,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一家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没注意,戳到了她的痛处。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周志军总担心影响春桃和肚里的孩子。 心里盘算着,等雪化完、路干了,就赶紧带春桃回家,让他娘留下陪二姨。 可即便天放晴了,气温却低得很,这么厚的雪,恐怕到过年也化不完。 春桃的肚子又大,用架子车拉着她走,万一颠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天气实在太冷,土坯房四处漏风,夜里睡觉更是冻得发抖。 每天晚上,周志军都会烧热水给春桃泡脚。 上次去街上买鲫鱼时,他还专门给她买了个热水袋,晚上装上热水,放在被窝里暖脚。 他怕烫着春桃,还让周大娘用碎布头缝了个小布套,把热水袋装在布袋子里。 他轻轻把热水袋放在春桃的脚边,柔声问,“暖不暖和?” “暖和。”春桃轻声应着。 周志军对她的照顾,细致得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早上掌火给她烤衣服、烤鞋子,烤得暖烘烘的,再亲自给她穿上。 晚上又烧水泡脚、用热水袋给她暖被窝。 想着他对自己的好,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周志军看见,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骂,“又掉金豆子?” 春桃吸了吸鼻子,赶紧抬手擦了擦,“太暖和了!” “现在你怀着娃,只能用热水袋凑活。 等娃生下来,俺给你暖脚,比这热水袋还暖和。”周志军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春桃何尝不知道,周志军的身子就像个火炉子,以前挨着他,烫得她心尖发颤。 要是这大冬天,能窝在他怀里睡觉,该有暖和啊! 想着想着,那些羞人的画面又在脑海里盘旋,春桃的小脸蛋不由浮起一层绯红。 周志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桃,俺都恁长时间没干你了,你是不是也想了?” 这话一出,春桃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埋在被窝里闷声道,“烦人,俺才不想!” 周志军轻笑,伸手掀开一点被角,看着她通红的耳根,“俺不信,你肯定想。 咱俩都扯了证,是正经夫妻,想这事儿有啥好害赖的? 等娃生出来,俺好好补偿你,中不中?” 他的声音低哑磁性,带着几分蛊惑,撩得春桃心尖发颤,春心荡漾。 怀四个月的时候,他还弄过一次,之后周志军怕伤着肚里的娃,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都好几个月了,别说周志军忍不住,就连春桃,心底那点念想也总压不住,稍不注意,就冒了头。 她埋在被窝里,不敢看他,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心都快蹦出来了。 第266章 耽误多少正事 第266章耽误多少正事(第1/2页) 周志军给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哑着嗓子道,“俺都快憋死了!” 一只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你这俩小家伙,出来可得好好孝敬你爹娘,俺们为了你俩,耽误多少正事啊!” 春桃轻声道,“俺还有正事要问你呢。” 周志军被吴明伟带走这几天,不但没出事,反倒把结婚证和准生证都领了回来,春桃心里满是好奇。 周志军把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蹭着她的鬓角,“啥正事?” “结婚证和准生证,你是咋办下来的?” “这事啊,多亏了吴明伟……” 吴明伟早知道自己表妹左金慧喜欢周志军,他娘还一再嘱咐,让他帮忙撮合撮合。 他万万没想到,周志军竟和李春桃好上了,还怀了娃。 那天他把周志军带回公社,直接领进了审讯室,板着脸“审问”,“周志军,你说实话,你和李春桃之间,到底是咋回事?” 面对老战友的“审问”,周志军没藏着掖着,原原本本把他和春桃的事说了一遍。 “周志军,你真有种!” 吴明伟脸色黑沉,大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现在严打风头正盛,你还公认违法计划生育政策………” 周志军面不改色,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俺知道,你想咋处置俺都中,俺只求你保住她们母子。” 吴明伟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处置了你,她一个女人家,怀着孩子,能独善其身吗?” “周志军啊周志军,俺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啊,你这个情种,没种对时候!” 话音刚落,吴明伟没憋住,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周志军一头雾水。 “吴明伟,你到底想咋处置俺?” “咋处置?”吴明伟收起笑,板着脸下令,“我命你,立刻把该办的证全办了!” “是!”周志军脊背挺得笔直,对着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吴明伟亲自做的担保,把春桃的户口落在了周家,并把结婚证办了。 结婚证到手,按理说准生证不难办,可春桃已经怀好几个月了,属于计划外怀孕。 这事确实费了一番周折,吴明伟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终于把准生证办下来。 周志军把办证的前前后后都跟春桃说了,最后说,“这几天俺啥也没干,就跑着找人托关系了,好在总算都办齐了!” 春桃轻声道,“这事多亏了吴所长,以后咱可不能忘了人家的大恩。” “这些事俺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心养胎,吃饱喝好就中。” 春桃身子不方便,周志军没法和她睡一起,就把一张木床挪到她床边躺下。 一只大手伸进被窝,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桃,俺要一辈子牵着你的手,永远也不分开。” “俺也是!”她的脸红扑扑的,声音很小,不过周志军听得很清晰。 握住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俺这辈子,只疼你一个!” ——— 再说王家寨这边,那天刘翠兰从东山回到家时,已是五更天了,累得瘫在椅子上,半天起不来。 第二天一早,周招娣姊妹俩和黄美丽就跑来了,围着她打听情况。 得知春桃没被抓去引产,周志军判没判也没个准信,几人等着看好戏的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周盼娣撇着嘴道,“翠兰婶子,这派出所的人明显是包庇周志军和李春桃!” “就是!”周招娣在一旁帮腔,“派出所护着他,你就往县里告!县里要是也护着,就去地区告!不信治不了他俩!” 周招娣一伙刚走,张秃子又溜了过来,却被刘翠兰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这个窝囊废!抓人的时候临阵脱逃,你还是个男人吗?” 张秃子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刘翠兰,你跟李春桃有深仇大恨,俺和她无冤无仇,俺才不做那缺德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耽误多少正事(第2/2页) “你做的缺德事还少吗?”刘翠兰瞪着眼,“俺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怕周志军报复你!” “周志军到底判没判?”张秃子嬉皮笑脸,用胳膊肘捣了捣她的胸口。 周志军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至于判没判,刘翠兰也不清楚。 吴明伟和周志军是战友,关系极好,可严打期间,她不信吴明伟敢公然徇私枉法。 “判没判关你啥事?咸吃萝卜淡操心!”刘翠兰没好气道。 “是不关俺的事,可关你的事啊。”张秃子得意洋洋,“要是周志军没被判刑,出来后能饶了你?” 张秃子的话,戳中了刘翠兰的心事,她心里更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刘翠兰就跑去派出所打听消息,可啥也没问到,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她又跑到计生办找张拴住,催着他往上级汇报,一定要把李春桃抓回来引产。 张拴住作为计生办主任,带着人跑了百十里地去抓人,结果人没抓到,还一路走回来,弄得灰头土脸的。 吴明伟不但不处罚周志军,还帮助他办准生证,张栓住正窝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呢。 刘翠兰居然还敢来指手画脚,他当场就拍了桌子。 “刘翠兰,俺的工作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该咋干,俺心里有数!” 刘翠兰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不安生,担心周志军万一没被判刑,回来再报复她。 她跑去找王结实说这事,不料被王晓明听见了。 王晓明黑着脸看向刘翠兰,声音里满是愤怒,“李春桃是周家的人,早和咱们没了关系,你能不能消停点?别再到处惹事了!” “王晓明,你啥意思?”刘翠兰故意装糊涂。 “你带计生办的去东山抓人,是不是真的?” 刘翠兰冷哼一声,撇着嘴道,“不用你管! 当初她装模作样要供你上学,如今翻脸不认人,跟着野男人跑了,你还护着她?真是傻得冒烟!” 王晓明懒得跟她争辩,只冷冷道,“以后少管人家的闲事,丢人现眼! 她要嫁人,要生孩子,都是人家自己的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俺哥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说完,王晓明就气哼哼走出了屋子。 刘翠兰气得直翻白眼,对着他的背影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李春桃到底给你啥好处了,你这么护着她?” 屋外的积雪很厚,王晓明走出院子,抓起一把雪攥成雪球,狠狠砸了出去,心里的憋屈才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周小伟从东沟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周小伟带着周大娘离开王家寨,都快一个月了,今个可是回来了。 王晓明心里一喜,立刻跑到大路边等他,想问问春桃的情况。 “小伟哥,俺嫂子她……她没事吧?”王晓明迎上去,就急不可待地问道。 周小伟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没事,好着呢。” 王晓明脸上的愁容瞬间消退了,“没事就好!” 王晓明前脚出门,刘翠兰后脚也出来了,看见周小伟就匆忙走了过去。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唾沫星子四溅,“周小伟,你是不是刚从东山回来?” 周小伟脸色一沉,“俺从哪回来,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刘翠兰冷笑一声,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周志军和李春桃胡搞,怀野种、你还帮着打掩护!” 周小伟斜睨着她,“你别胡说!春桃嫂子和俺二叔已经领证了,是合法夫妻,啥叫胡搞?” 刘翠兰眼睛一瞪,有点不敢相信,“领证了?” 随即又尖声道,“严打期间,计划外怀孕还违规领证,根本不合法! 俺看是吴明伟徇私枉法!俺要到县里告他去!” 第267章 鬼点子真不少 第267章鬼点子真不少(第1/2页) 周小伟累得不行,也懒得理她,转身就走了。 王晓明看向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消停点?好好把地里的庄稼伺候好,比啥都强!” 刘翠兰得知周志军和李春桃领了证,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嚷嚷着要去告吴明伟,其实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再说了,周志军和李春桃领结婚证本就是合法的,她再闹也是白搭。 但要是让她接受这事,她又觉得憋屈得慌。 她最怕的是,周志军以后会报复她。 刘翠兰心里又气又乱、又怕又憋屈,王晓明还这么说她。 难道她不想好好过日子吗?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让她咋好好过? 刘翠兰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双手往大腿上一拍,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王晓明,你这个不孝子!人家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俺拿闺女换的媳妇,如今却被周志军拐跑了,还怀了野种,马上就要生了,俺喊冤无门啊…… 老天爷是不想让俺娘们活了呀!老天爷,你睁睁眼看看吧……” 刘翠兰的哭嚎声很快引来一群村民围观,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周招娣早就在村里,把刘翠兰和张秃子带着计生办的人,去捉李春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会儿见刘翠兰哭嚎,就猜到这事没成。 有人扯着嗓子喊,“刘翠兰,你哭啥?李春桃要是真生了娃,那不是你孙子吗?” “呸!她怀的是野种!她怀了野种才跑的!”刘翠兰瞪着眼睛啐了一口。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就别较这个真了!”有人在一旁劝道。 也有年轻的小媳妇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王结实就是个废人,还想绑着人家一辈子!” 众人议论纷纷,有站周志军和李春桃这边的,也有同情刘翠兰的,可说到底,不过都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黄美丽母女几个也挤在人群里,听到李春桃怀孕快生了,气得牙根痒痒。 “娘,要是那李春桃真生了娃,俺奶就更不待见咱们了!”周小英拉拉黄美丽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怨毒。 周晓梅也连忙附和,“就是!俺奶本来就向着李春桃,等她生了娃,以后家里有啥好东西,全得给那小鳖孙!” 黄美丽老早就打着周志军家业的主意,这下看来彻底没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哎,美丽!”周招娣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压低声音,“这刘翠兰就是个笨蛋,就知道哭嚎,顶个屁用!” 上次戒指的事,周小英还记着仇呢,当场就顶了回去,“人家笨,你有本事你去把人抓回来啊!” “你这个死妮子,俺说刘翠兰,你接啥话?”周招娣瞪着她。 周小英不甘示弱,“俺就是听不惯!” 俩人眼对眼,像斗架的公鸡似的,黄美丽赶紧拉了拉周小英,低声呵斥,“少说两句!” 周招娣挺着个大肚子,黄美丽怕她借机讹人,不敢让闺女再闹。 地上的刘翠兰还在哭嚎,干嚎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也没人上前劝她,嚎着嚎着,声音就越来越小。 王晓明见她这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上前去拽她,“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跟俺回去!” 他想把刘翠兰拉起来,可刘翠兰屁股使劲往地上坠,死活不起来。 王晓明急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狠狠一甩手,挤出人群回了家。 刘翠兰见没人理她,自己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对着围观的众人放狠话,“这一对狗男女,俺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他们!” 说完,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周招娣姊妹俩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了她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鬼点子真不少(第2/2页) 周盼娣满脸“真诚”,拉着刘翠兰的胳膊说,“翠兰婶子,周志军就是欺负你没男人撑腰! 依俺看,这事就算了吧,你再闹,胳膊也拗不过大腿啊!” 周招娣一听立马反驳,“那咋能算了?就得闹,闹得他俩在村里没脸见人!” “派出所所长是周志军的战友,肯定向着他!咱平头老百姓,哪斗得过他们啊?” 周盼娣故意拿反话激她,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就算扳不倒周志军,让刘翠兰天天不消停,也能搅得他日子不得安宁。 刘翠兰本就没脑子,被周盼娣这么一说,火气更盛,梗着脖子喊,“现在是新社会,俺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俺早晚得去告他们!” 周招娣立马火上浇油,“等你去告,兔子都跑过岭了!要告就这会儿去! 你直接坐到派出所门口不起来,就在那撒泼打滚,看他们管不管! 他们要是敢不管,你就去找王书记,让他给你做主!” 王金龙才上任不到一年,平日里最体恤民情,刘翠兰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对呀!俺咋就没想到王书记呢?” 这边,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谋划着怎么对付周志军和春桃。 另一边,黄美丽坐在自家屋里的火堆旁,一边添柴一边骂骂咧咧,“李春桃这个贱货,要是真生了老二的种,那死老婆子还不得把她宠上天?” 周小英姊妹俩也满脸愤愤,跟着她一起骂。 周志民把鞋子脱了,凑在火堆边烤脚,一言不发。 黄美丽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拎起他的鞋子就扔到了院里, “你哑巴了?人家都骑到咱头上了,你就只会烤脚?” “你这秀子,发啥神经?”周志民瞪了她一眼,“人家要生娃,谁能拦得住?” “俺咋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爹不疼娘不爱的,一点用都没有!” 黄美丽骂道,“那李春桃要是生了娃,你爹娘连你这个窝囊废儿子都不认了!” “那你说咋办?”周志民心里也窝着火。 娘对他有意见,还不是因为黄美丽平日里嘴碎爱挑事,现在倒好,全怨到他头上了。 “咋办?不让李春桃把那野种生下来!”黄美丽咬着牙说。 “孩子在人家肚子里,俺能有啥办法?”周志民没好气地回。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小梅,喊道,“小梅,把俺的鞋捡回来!” 周晓梅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去院里把破棉鞋捡了回来,放在周志民跟前。 突然凑到黄美丽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娘,俺有办法!”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啥办法?”黄美丽瞥了她一眼,满脸不信。 周小梅扫了眼周志民,脸上带着点怯意,还是凑到黄美丽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黄美丽一听,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又惊又喜,嗔怪道,“你这个死妮子,鬼点子还真不少!”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 这办法是中,可万一出了人命,那是要蹲大牢偿命的! 周志民虽没听见说的啥,还是瞪着周小梅呵斥,“小孩子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 再敢想些歪点子,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这俩闺女,全被黄美丽教坏了,整天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你敢!”黄美丽立马护着闺女,瞪着周志民喊,“娃都比你有出息,你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她心里盘算着,就这两天,跟周大拿商量商量,如何整治周志军。 顺便……俩人都好久没在一起了,她心里早痒得不中了。 第268章 有人撑腰了 第268章有人撑腰了(第1/2页) 再说周小伟这边,到家时,一家人正在东屋烤火,王晓红也在。 “哥……哥……”周小宝第一个看见周小伟,立马冲出屋子,拉着他的手兴奋得直蹦,“哥,你的自行车呢?” 屋里其他人见周小伟回来,也都纷纷站起身。 都出去快一个月了,眼看着再有个把月就过年,总算回来了。 周小伟走那天没说清去干啥,当晚周志国就去问他娘。 他娘没明说,只含糊着“有事要办”,让他们别瞎操心。 可周小伟才走一天,又回来把周大娘也带走了。 还有周志军,小麦种上后也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村里的闲话就没断过,说周志军早跟李春桃勾搭上了,李春桃还怀了野种。 周志国两口子本来半信半疑,可周大娘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他们更觉得蹊跷。 前几天听说刘翠兰领着计生办的人去东山抓李春桃,周志国一家更是提心吊胆的。 这会儿见周小伟满脸通红地跑回来,心又跟着揪紧了。 “小伟!”王海英喊了一声,赶紧拉过一把椅子,“快坐下歇歇!” 周红霞看着他额头的汗珠子,顺手递过块手帕,“哥,看你热的!” 周小伟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汗,“俺跑了百十里地,能不热吗?” “小伟,你奶和你二叔他们……”王海英瞥了眼一旁的王晓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红霞却没想太多,问道,“哥,村里人都说计生办去东山逮人了?春桃嫂子是不是真怀娃了?” 屋里几人都齐刷刷看向周小伟,等着他回话。 提起这事,周小伟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春桃嫂子被抓走没?”周红霞又问。 “没有!”周小伟有气无力地答。 “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你去这么久到底干啥了?咱奶他们回来了没?” “……派出所的、计生办的都去了,把俺二叔带走了,没带春桃嫂子……”周小伟把东山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 周红霞听完一拍大腿,兴奋道,“太好了!这下咱二叔和春桃嫂子……不,是咱二婶,就能光明正大过日子了,也堵住了那些闲人的嘴!” 周志国两口子脸上的愁云也散了。 王海英笑着说,“老二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会不会疼人啊?” 周志国瞪了她一眼,“啥疼不疼的,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平平安安就中!” 周红霞接话,“别看俺二叔平时不爱说笑,他肯定会疼媳妇!以前他就对俺……” 话说到一半,瞥见王晓红低头纳着鞋底,一言不发,脸色也淡淡的,才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王晓红知道周志军有本事,对他能领到结婚证和准生证这事并不意外。 可心里那个结,始终解不开。 当初她把周志军想得那么好,从来没怀疑过他们,结果呢?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春桃离开王家,转头就跟周志军走了,这一切变得太快,她实在接受不了。 王晓红抬头往门外望了望,起身说道,“快晌午了,俺回家做饭去!” 望着王晓红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红霞摇摇头,“晓红平时挺明事理的一个人,咋这事就想不开呢?” 王海英叹口气,“春桃不跟王结实过了,他那个累赘,最后还得压在晓红姐弟俩身上。 哎,人都是有私心的,她想不开也正常。” 周志国却转头看向愣神的周小伟,问道,“你奶她们啥时候回来?” 周小伟心里有事,没听见,直到周志国拍了拍他的胳膊,才回过神。 “哦,路上都是积雪,这么远的路,俺奶年纪大了,恐怕年前回不来了!” 王海英叹道,“也是,这路滑得很,春桃还怀着孕。” 周志国站起身,“俺去给你爷说说,他这些天也天天操心。” 周志军和春桃的事,还有春桃怀孕的事,周大娘一直瞒着老伴,怕他跟着瞎操心。 可周老汉也不是傻子,早看出这里面不寻常,只是没点破。如今周大娘他们出门这么久,他心里也是很不安。 周志国把周小伟的话原原本本学给周老汉,周老汉听完长长舒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嘴角忍不住上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有人撑腰了(第2/2页) “老二这小子,整天闷不吭声的,倒会来这一套!” 周志军的婚姻大事,一直是他的心病,如今这小子不声不响就领了证、怀了娃,真是个不小的惊喜。 “好啊,老二也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周志国也笑着附和,“就是!”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怕刘翠兰不甘心,那一伙人整天东窜西跳的,不叫人安生!” 周老汉撇撇嘴,“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别搭理她们就中。” 刘翠兰的确不安生。 她被周招娣姊妹俩撺掇了一番,心想哪天非去公社找王书记不可,让王书记给她做主。 眨眼就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忙着打面碾米,为过年做准备。 雪下了这么久,刘翠兰家的面早就吃完了,这几天全靠红薯干填肚子。 可她一门心思盘算找王书记,打面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王海虎、王海龙兄弟俩实在熬不住了,就催她,“都快过年了,早些把面打好也安生,总不能天天啃红薯干吧!” “俺还有正经事呢,你俩去打!” 路上的积雪化了,到处都是烂泥糊子,架子车根本拉不动,只能挑着粮食去街上的打面房。 可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懒,谁也不愿意动。 “一个个懒得抽筋,睡觉倒挺积极,跟牲口似的!”刘翠兰骂道。 这两个懒汉看着闷不吭声,实则没一个好东西。 刘翠兰嘴上骂得凶,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本就好这一口,王海超、王海豹被判刑,可把她憋坏了。 跟张秃子好,是为了利用他办事,至于那方面,张秃子实在不中用。幸亏有这兄弟俩,才算解了她的馋。 她只管骂,兄弟俩也不恼。王海龙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牲口才有力气伺候你啊!” 王海虎闷声闷气地说,“打面的事你自己干,俺们的力气,还得攒着干你呢!” “你们要是不去打面,就别想碰俺!俺说话算话,不信你俩试试!”刘翠兰眼一瞪。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张秃子?”王海虎立马瞪圆了眼。 王海龙嗤笑一声,“张秃子那老小子就是个蔫茄子,根本不中用!” 刘翠兰见他俩是铁了心不去,也没法,只能自己挑着两半袋子小麦,深一脚浅一脚往青山街的打面房去。 一到年底,打面房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刘翠兰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了老长。 她一眼瞥见人群里的李大壮,赶紧把粮食往他跟前一放,“大壮,你给俺招呼着,待会儿帮忙打打,俺还有急事!” 李大壮打心底不待见这个岳母,可又怕她在这儿撒泼吵闹,让人看笑话。 “快点回来,这么多人排队,加塞肯定不中!” 刘翠兰根本没听进去,扭头就慌慌张张往公社跑。 公社门卫拦住她,“王书记正在开会,不能进!” “几点能开完?”刘翠兰急得直跺脚。 “说不准,你有啥事,俺给你转达。”门卫老汉拿出个记事本。 “俺的事大,必须亲自见王书记!”刘翠兰梗着脖子。 正拉扯间,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公社门口。 门卫老汉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识货得很,知道这车子不一般,赶紧笑着迎上去打开大门。 吉普车上下来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男子,客气地冲老汉点点头,“大爷,我们找王书记。” “好嘞,俺这就去通报!您稍等!”老汉说着就往办公楼里走。 趁着这空档,刘翠兰偷偷溜了进去。 “你干啥?赶紧出去!”老汉回头瞥见,厉声呵斥。 刘翠兰再泼皮,也不敢在公社大院里撒野,只能灰溜溜地退到门口。 心想,等老汉走远了,再跟进去找王书记。 她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的绿色吉普车看去。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咋是他? 一股热流“腾”地冲上心头,刚才的憋屈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这下好了,可有人给自己撑腰了! 第269章 隐瞒了二十三年 第269章隐瞒了二十三年(第1/2页) 从吉普车上又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眉眼看着格外熟悉,正是刘翠兰娘家堂哥刘海涛。 刘海涛二十岁那年参军入伍,后来娶了部队首长的闺女,又在部队提了干,便在大城市安了家。 上次见他还是几年前,刘海涛的父亲过六十大寿,那时候他已是团级干部了。 他官大,又认识王书记,这下可好了!让他跟王书记说一声,整治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就更有把握了。 刘翠兰认出了刘海涛,立马颠颠跑过去,“海涛哥,咋是你?你咋回咱这小地方了?” 刘海涛看见她也是一愣,眉峰微挑,“翠兰,你咋在这?” 刘翠兰立刻挤出两滴泪,上前一把攥住刘海涛的军装胳膊,“海涛哥,别人欺负俺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你今儿个必须给你妹子做主啊……” 和刘海涛一起的年轻人是他的司机兼警卫员,听出二人是亲戚,没敢硬拉,只轻声劝,“大婶,你先松开首长,有话慢慢说。” 这时看门老汉跑了过来,王金龙跟在后面。 刘翠兰正拽着刘海涛不放,看门老汉赶紧上前拉她,“你这人,拉着这位首长同志算咋回事?快放开!” “海涛!”王金龙匆匆走过来,扫了一眼刘翠兰,眉头微蹙看向刘海涛,“咋回事这是?” 刘翠兰等的就是这话,转身就要给王金龙跪下,“王书记,俺有天大的冤屈,投诉无门啊! 俺见着俺哥,心里憋屈,就想跟他说说!” 王金龙赶紧伸手扶住她,语气沉了些,“你这是干啥?有啥事起来好好说,跪来跪去的像话吗?” 刘海涛抬手拍开刘翠兰的胳膊,先冲王金龙递了个歉意的笑。 他俩是高中同学,上学时亲如兄弟,如今关系依旧很好。 “金龙,这是俺堂妹刘翠兰,王家寨的。 今个归队顺路来跟你告别,没想到遇上她。” 他瞥了眼还想开口的刘翠兰,压着语气说,“翠兰,别咋咋呼呼的,王书记是父母官,有理摆到桌面上说。” 王金龙眉头松了些,顺着给台阶,“原来是咱妹子,怪不得看着面熟。 有啥委屈敞开说,合情合理的公社肯定管,但得讲理,不能胡来。” 刘翠兰见二人松口,委屈巴巴道,“这话说出来俺都嫌丢人,实在没法开口啊!” “有啥不好开口的?”王金龙皱眉道。 “那俺就说了……” 刘翠兰避重就轻,添油加醋道,“俺家孬孙邻居勾引俺儿媳妇,还怀了野种! 派出所吴所长徇私枉法,不光不管,还护着他!” 刘海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疙瘩。 他知道刘翠兰性子泼、说话没谱,抬手打断她,语气冷硬带威压,“翠兰!话不能乱讲! 派出所所长是公职人员,徇私枉法这四个字,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说的! 到底咋回事,说清楚,别添油加醋栽赃人!” “俺说的都是事实,有一句瞎话任凭处置!”刘翠兰急得直跺脚。 王金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清楚吴明伟的为人,沉声道,“翠兰妹子,我可得敲打你两句。 吴明伟办事向来规矩,你说他徇私枉法,有啥证据?空口白牙乱扯,是要负责任的!” 刘海涛接过话头,语气干脆,“金龙这话在理。 翠兰,我不是来给你撑腰乱告状的。有证据、占理,王书记自然会秉公处理。 没证据胡搅蛮缠,这事我不管,你也别在这丢人现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隐瞒了二十三年(第2/2页) 王金龙接话,“真要想解决事,实话实说,公社和派出所会核实,绝不偏袒。 要敢乱栽赃,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海涛哥,你放心,俺句句属实!”刘翠兰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金龙,时间紧急,我得立刻归队,以后回来再聚!” 刘海涛向王金龙道别,转身快步上车,车子很快碾着泥路驶走了。 车一走,刘翠兰又凑到王金龙跟前诉苦。 王金龙早看出来了,这刘翠兰不是个省油的灯,便沉声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让人调查的!” “王书记,你可要快点啊!这事可不能再拖,时间越长越麻烦!”刘翠兰追着叮嘱。 “你放心,不会拖着不办。” 王金龙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沉稳,“但调查得走流程,得找当事人核实、找邻里了解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 快过年了,你回去该干啥干啥。”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些,“等核实清楚了,该咋处理就咋处理。 有结果了,公社自然会让人去通知你,不用天天来催。” 刘翠兰还是不放心,“书记,您尽管去村里核实!这事儿啊,没有不知道的!” 刘翠兰返回打面房时,还没排到李大壮,仍在队伍里等着。 她气冲冲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就嚷嚷,“大壮,俺家兰花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你妹子倒好,怀了野种,眼看就要生了! 你和你奶连个屁都不放,你们这一家子,太没良心了!” 打面的人听刘翠兰这话,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李大壮本就爱面子,被当众这么一看,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俺妹子在你家过的是啥日子,村里谁不知道? 她现在是自由身,想跟谁过日子,没人拦得住!” 李大壮平时闷葫芦一个,话不多,刘翠兰没想到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场就炸了。 “李大壮,你别给脸不要脸!俺家兰花要不是为了给她弟换媳妇,能嫁给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模样!惹俺恼了,俺明个就去叫兰花回来……” 李大壮说一句,她能顶回去十几句,唾沫星子乱飞。 李大壮气得脸红脖子粗,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嫌丢人,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刘翠兰还在那儿嚷嚷,“李大壮,俺实话告诉你!俺已经找了王书记,他要亲自查这事! 到时候让你那妹子,还有她的野男人都去坐牢,一个也跑不了!” 折腾到后半晌,李大壮总算打完面,担着着面袋子闷头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悄悄把刘翠兰在打面房说的话对沈老太说了。 沈老头坐在床上,听完直叹气,“这些话千万别对兰花说,别让她生气……” “嗯,俺知道!”李大壮低着头应道。 上次就是因为自己多嘴,害得她肚里的娃没保住,还伤了身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这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至今愧疚不已。 夜深了,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沈老太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起身从木箱底翻出一个褪色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件事,她已经隐瞒了二十三年,本想着就这么带进棺材里,可又觉得对不住那苦命的闺女。 第270章 不知轻重 第270章不知轻重(第1/2页) 东山下洼村。 漫天大雪把山野、屋顶、田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 周大娘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个疙瘩,忍不住叹气。 年前是回不了家了,过了年也悬。 春桃挺着大肚子,山路坑洼不平,翻山越岭的,又这么远,来回折腾真是吃不消。 真要没法,就只能等生完娃再回,到时候把结婚酒席和满月酒一块办。 周大娘站在堂屋门口盘算着,堂屋正当门,周志军小心翼翼搀扶着春桃慢慢挪步。 他的目光黏在春桃越来越沉的肚子上,心里的担忧像压了块石头,仿佛有千金重。 这山沟沟离公社卫生院远得很,平时买个盐都要走半天山路,更别说生孩子这种大事了。 他真怕春桃生时有啥意外。她这单薄的小身板,本就经不起折腾,何况怀的还是双胞胎。 屋子本就窄小,两人也转不开圈,顶多算是原地挪步活动筋骨。 走了没一会儿,周志军见她额头冒了层细汗,眉头微微蹙着,赶紧扶她坐在靠墙的高板凳上,还顺手把一件旧夹袄垫在上面。 “桃,感觉咋样?累不累?腰还酸不酸?” 他眼神里满是疼惜,大手隔着厚厚的棉袄,轻轻抚在她像大皮球似的肚子上,动作轻的很。 “就是沉得慌,往下坠得难受,腰也酸得厉害。”春桃一只手撑着腰喘了口气,说话都没多少力气。 周大娘扭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心疼的笑,接话道,“肚里可是揣着俩娃呢,双胎哪能不遭罪!等生下来,你就能松口气了。” 周志军低头对着春桃柔声说,“桃,你放心,等他俩出来,俺非得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他娘受了多大苦!” 周大娘笑着摆摆手,又看着春桃说,“这天阴得很,没个日头,也看不出时辰。 桃,饿不饿?俺给你摊几张软馍,再熬碗锅淋汤,放把花生仁,暖乎暖乎身子?” 最近春桃饭量见长,还特别容易饿,隔一会儿就想吃东西,可每次都吃不多。 一是怕撑着肚子里的娃,二是怕身子太胖,到时候不好生。 “嗯。”她抬手轻轻推了推周志军的胳膊,“你去给咱娘烧锅。” “俺去烧。” 周二姨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没杀表情,眼神还有些发空。 自从刘像花出事后,周二姨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整天躺在床上,饭吃得少,话也不说。 一开始周大娘还坐在她床边劝,劝多了也不劝了。 不是烦了,而是理解做娘的剜心之痛,这种痛只能靠自己慢慢熬,慢慢走出来。 这都过去一两个月了,周二姨今儿个竟自己起来了,还主动要去烧锅,让两人很意外。 周志军和春桃都愣了愣,“二姨!”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周二姨嘴角扯了扯,终究没笑出来,只是对着他俩轻轻点了点头,脚步发飘地往灶房走去。 望着她越来越瘦弱的背影,还有那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头发,两人心里难受,眼睛就模糊了。 周志军悄悄攥紧了春桃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冷风从门口刮进来,带着雪沫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春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周志军身边靠了靠。 “走,去床上睡会儿,别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不知轻重(第2/2页) 他扶着春桃进了里间,让她先坐在床沿上,伸手一摸被窝,冰冷冰冷的。 “你等会儿,俺去灶房灌个热水袋,给你暖暖被窝,焐焐脚。” 没过一会儿,周志军就拎着热水袋过来了,赶紧塞进被窝靠脚的地方焐着。 又蹲下身给春桃脱了棉鞋和厚袜子,小心地帮她褪去棉袄棉裤,只留贴身的夹袄和衬裤,扶着她慢慢躺进被窝里。 肚子太大了,根本没法侧身睡,只能直直地仰躺着,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胎动。 “桃。”周志军给她掖紧被角,又把她脸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蹭了蹭了蹭她的脸颊,眼神黏在她娇俏的小脸上,一刻都挪不开。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痞痞的笑,“桃,你还记得不?这俩娃,是啥时候种上的?” “俺不知道。”春桃红着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娇嗔着别过脸,耳根子都红了。 “俺估摸着就是在河里那次!” 周志军伸手扳过她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水是生命之源,就是那种次,肯定没错!” 其实春桃早就偷偷算过,就是河里那次。 以前两人偷偷摸摸的,总免不了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被人撞见。 唯独那回在河里,四周没人,水凉凉的,两人都放松得很,没想到就怀上了。 看来怀孩子这事儿,跟心情还真有关系。 她抿着嘴,小声应了一句,“嗯,应该是。”小脸羞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眸低垂不敢看他。 周志军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轻吻上她的鬓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桃,等你生了娃,出了月子,俺就把村里的河坝承包下来,咱以后天天在河里干!” “烦人!没个正形!”春桃把脸扭到一边,脸颊烫得厉害,连脖子都红透了。 周志军却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咱都扯证了,娃都快生了,还害赖?” 说着,滚烫的唇就噙住了她柔软香甜的唇瓣,轻轻辗转厮磨。 “桃,你的小脸桃花似的,粉嫩嫩的,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奶香味,勾得俺心痒痒的。” 舌尖轻轻撬开她雪白贝齿,步步深入,吻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投入。 春桃的嘴被他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声,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怎么也推不动。 “桃,你怀着娃,干不了那事,就让俺好好亲亲…… 等你生了娃、出了月子,俺得好好补偿你,把这几个月亏的都补回来……” 喘息间,男人的荤话断断续续钻进春桃耳朵里,烫得她浑身发颤,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屋里只剩下交缠的喘息声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周大娘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锅淋汤,一手托着一个小浅子,慢慢走到堂屋。 刚到里间门口,正想叫周志军出来端饭,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周大娘心头一紧,脚步瞬间顿住,这老二,真是头不知轻重的老叫驴,不分白天黑夜的发疯。 春桃肚子这么大了,还是双胞胎,哪经得起折腾? 她当年怀周志军六七个月的时候,跟老伴没忍住,就差点出了大事,现在想想还后怕呢! 正琢磨着,里间突然炸响一声惊叫,“啊——” 第271章 没干别的 第271章没干别的(第1/2页) 听到声音,周大娘吓了一跳,心头猛地一紧。 周志军也被春桃的叫声吓住,动作瞬间僵住,赶紧松开她,“咋了?” 春桃的小鼻子皱了皱,用力去推他,委屈巴巴道,“你儿子又用脚踹俺!” “吓死俺了,这俩小东西也太皮了,看俺不揍你俩屁股!” 周志军说着,伸出巴掌做出要打的姿势,可手掌挨到肚子上时,却轻轻落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算了,等你俩出来,再好好教训你俩,不听话,就知道捣乱!” 他回头,又轻轻吻了吻她,“让俺再亲亲!” 站在里间门外,周大娘喊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春桃说是肚子里的娃踹她,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可听见周志军说“再亲亲”时,心又悬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 春桃身子猛地僵住,“放开!” 周志军却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娘!” 他掀开门帘子,看见周大娘端着饭站在门口,赶紧伸手接过碗和浅子,“娘,给俺,你吃去吧。” 春桃躺在被窝里,小脸红得像染缸里刚捞出来的红布,嘴唇被他咬得泛着水光,热辣辣的。 大白天的这般亲密,还被周大娘撞见,她羞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身板也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拉过被头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蒲扇,轻轻颤抖着,抖落的满是慌乱。 周大娘并没有进屋,只是瞪了周志军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语气却依旧温和。 “汤还热着,你给桃吹吹,别烫着她,她现在嘴嫩。”交代完,便转身往灶房走去。 从堂屋到灶房,短短几步路,周大娘心里却想了很多。 周志军从十八岁起,就有不少人家来提亲,好看的、能干的闺女不少,可他偏偏一个都看不上。 那时候她还暗自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有疙瘩?还是身子不得劲? 甚至想着要不要带他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后来得知他和春桃的事,周大娘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庆幸自己的儿子是个正常的男人。 可如今看来,这小子又有点“不正常”,太馋媳妇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自家儿子疼媳妇,总归是好事,就是得让他有分寸。 周大娘前脚出门,周志军转身就进了里间。 见春桃只露着两只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低笑出声,“咋了?害赖了?” “烦人!大白天的你就这样!还被咱娘听见了,俺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春桃的声音又软又柔,带着几分委屈和嗔怪,根本不像骂人,反倒像是腻人的情话。 “你都怀了俺的娃,咱俩该做的事都做了,谁不知道?刚才不就是亲个嘴吗?有啥害赖的?” 周志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扶春桃坐起来,帮她穿上棉袄,又在她身后垫了床被子,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 “快尝尝娘做的锅淋汤,还放了花生,香得很。” “那也不中!以后不能这样了!” 春桃掀开眼皮瞪了他一眼,小嘴嘟得能挂个油瓶,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又娇俏。 “中中中,俺以后注意点,等没人的时候再亲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没干别的(第2/2页) 周志军说着,跑到灶房洗了手,又把毛巾用温水浸湿,拿进里间给春桃擦了擦手和脸。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汤吹吹,不烫了才递到她嘴边,“先喝汤,暖暖肚子。” 见她张嘴喝下,又笑着补了句,“等你生完娃、出了月子,俺不但要亲,还得好好干,把这几个月亏空的都补回来……” “烦人!”春桃垂眸不再看他。 周志军一勺一勺喂着春桃喝汤,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锅淋汤下肚,她浑身都暖烘烘的,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 小脸蛋白里透红,小嘴唇粉嘟嘟的。看得周志军心尖发痒,又想去亲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还喝不?俺再去给你盛一碗!” 春桃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眉头微蹙,“俺不能吃太多,娃太胖了不好生。” 周志军也不勉强,拿起软馍掰了半个递到她手里,“那你吃半个软馍。” “嗯,你也赶紧吃去吧!” 这一两个月,每顿饭都是周志军喂她,等轮到他自己吃时,饭早就凉了。 春桃本不想麻烦他,可自己肚子太大,别说端碗了,就连抬手夹菜都格外吃力。 周志军端着碗去灶房盛完饭,周大娘立马跟了出去,低声喊,“志军!站住!” “娘,啥事?”周志军回头,心里已然有了数。 “往后别再胡来了,再忍几个月!”周大娘说得直白,半点也不难为情。 周志军也脸不红、心不跳,嘴角还扯出一丝笑意,“娘,俺没干别的,就亲亲。” “亲亲也不中!”周大娘嗔怪道。 她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男女之间亲着亲着就容易擦出火花。 况且周志军的身体棒,万一做出糊涂事,出点岔子可就麻烦大了! 周志军端着饭回到里间,见春桃正小口啃着软馍,眼神发愣,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其实春桃是想起了奶奶沈老太。 小时候,家里改善伙食,就是摊软馍、做锅淋汤。 她在灶房帮奶奶烧锅,闻着那香味,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奶奶见她馋,第一个软馍,总是先塞到她手里。 算算日子,她都半年没见她奶了,也不知道身体咋样了。 沈老太有哮喘的毛病,天一冷就容易犯,想到这儿,春桃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桃,想啥呢?”周志军拿着筷子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满脸担忧。 “俺奶不知道咋样了?”春桃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不知道俺嫂子有没有难为她和俺哥。” 周志军早就从吴明伟那里听说了王兰花的事,他怕春桃多想,一直没敢告诉她。 柔声安慰道,“没事,放心吧,他们都好着呢。” 春桃知道周志军是在宽她的心,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然而,她担心的事正在发生。 李家村那边,沈老太的哮喘病果真犯了,躺在床上憋得喘不上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春桃的影子。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似的在眼前晃。 粉嫩的小脸蛋,清秀带灵气的眉眼,还有那总跟在她屁股后,奶声奶气喊“奶奶”的小模样…… 多好的闺女啊,就是命太苦!沈老太攥着被子,心里一阵酸涩。 她真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再也见不上春桃一面。 第272章 去公社作证 第272章去公社作证(第1/2页) “奶,水烧好了,你起来喝点!” 李大壮端着粗瓷碗走进屋,碗里是刚熬好的鱼腥草冰糖水。 每年冬天,沈老太的哮喘病都要犯,每次犯病就找村医包几包药,再熬点偏方缓解缓解。 沈老太身体底子好,一年一年熬了过来。 可今年的天比往年冷,她的哮喘也比往年重,吃了药不见好。 鱼腥草水天天喝,半点效果都没有。 李大壮把碗搁在板箱盖上,伸手将沈老太扶起来,让她靠着床头坐稳。 “奶,感觉咋样?”他端起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沈老太喘着气,声音微弱,“还那样!”虽知道这水没用,还是伸手接过来,慢慢喝了下去。 “要不俺去公社找别的医生,再给你弄点药?”李大壮接过空碗,用袖头擦去她嘴角沾着的水珠。 “俺这老毛病了,吃啥药都没用!”沈老太叹口气,“熬着吧,熬到开春就好了。” 她忽然抬眼,目光瞟向门帘,压着声音问,“兰花呢?” “在那屋煨被窝呢。” 自从王兰花肚里的娃没了,就恨起了春桃,觉得这祸事都是春桃惹出来的。 在她跟前,沈老太和李大壮谁都不敢提春桃,一提她就发火,为了家里安宁,只能尽量不提。 李大壮说王兰花在煨被窝,沈老太又压低了声音说,“春桃不知道咋样了?” 李大壮,“刘翠兰说告到公社书记那了,还说王书记要亲自查。” “刘翠兰就会胡搅蛮缠,俺真担心春桃啊!” “奶,有周志军在,应该没事。” 李大壮宽慰道,“书记那么忙,哪有闲工夫管这事。 俺听说上次计生办的人去了东山,也没抓人,往后估计也不会再找事了。” “桃这闺女,命苦啊。”沈老太红了眼眶,“以前俺有私心,想让你成个家。 现在你儿女都有了,兰花也愿意跟你好好过,春桃也该有自己的好日子了。 就怕刘翠兰上蹿下跳,不安生!” “奶,你放心,没事。” “没事就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沈老太说着,眼眶更红了,“俺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她一面。” 李大壮眼底闪过一丝酸楚,忙劝,“奶,你说啥话呢? 这就是老毛病,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就好了。 你身子硬朗,肯定能活到百岁,还能看着重孙子娶媳妇呢!” 沈老太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俺也想啊。” 奶孙俩正说着,院里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刘翠兰尖利的喊声,“兰花……兰花!” 天真冷,她咋突然跑来了?李大壮眉头一皱,起身走出里间。 “兰花呢?”刘翠兰看见李大壮,张口就问。 李大壮语气冷冷的,“煨被窝呢。” 王兰花正坐在被窝里喂孩子吃奶,听见刘翠兰的声音,头都没抬,一声不吭。 刘翠兰鞋上沾着泥,也没在门槛上蹭蹭,抬脚就冲进了里间。 “兰花!今个你跟俺回去,明个一早,咱们一块去找王书记!” 王兰花的眼睛一直盯着怀里孩子的小脸,根本不看刘翠兰,也不接她的话。 刘翠兰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急急道,“你猜俺那天遇到谁了?遇到你海涛舅了! 原来他跟王书记认识,俺把咱家的事跟你海涛舅说了,他听了气坏了,让王书记一定得为咱家做主!” 刘翠兰添油加醋,避重就轻,把遇着刘海涛的事跟王兰花说了一遍。 又道,“王书记说了,一定帮咱讨回公道,但得有证人,证明李春桃和周志军胡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去公社作证(第2/2页) 俺在村里已经找了几个人,你是跟李春桃换亲的,你也得去,去说说你受的委屈!” 原来那天王金龙虽答应管这事,可一连几天都没人来村里调查,刘翠兰就急了。 她想,年底书记忙,没工夫来村里,不如自己带着证人去公社,这事绝不能再拖。 就算弄不掉李春桃肚里的野种,也要恶心恶心他们。 要找几个证人,刘翠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秃子,毕竟张秃子去了东山,是亲眼看见李春桃扛着大肚子的。 那天晚上喝完汤,她就去找了张秃子。 张秃子眼珠子滴溜溜在她身上转,“有啥好处?没好处的事,俺可不干。” “你就知道好处?”刘翠兰哪能不知道他的歪心思。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刘翠兰嘴上骂着,脚却自觉地走进了张秃子的里间。 张秃子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还挺自觉。” 二人在那又硬又薄的破被子里滚了一阵,刘翠兰冻得直哆嗦。 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张秃子,你占了俺的便宜,去公社作证的事,你必须去!” “一次可不够,俺要一个月。”张秃子耍起了无赖。 刘翠兰狠狠剜他一眼,“自己没本事,瘾倒不小!” “你答应让俺弄一个月,俺就去作证,绝不反悔。” “中,就饶你这一个月!” 搞定了张秃子,刘翠兰又去找周盼娣。 可周盼娣掉进泥浆池落下了病根,天一冷,就喘得厉害,根本去不了。 “李春桃和周志军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你去找几个跟他们有仇的? 人越多越好。”周盼娣躺在床上,眼里满是算计。 周盼娣去不了,周招娣挺着个大肚子,自然也去不了。 刘翠兰又转身去了黄美丽家,巧的是,周志民正好不在家。 刘翠兰凑到黄美丽跟前,低声挑拨,“美丽,你婆子最稀罕李春桃,她要是真生了娃,那还不把她捧上天? 到时候,她看你和王海英,就更不顺眼了。” “她看俺不顺眼,俺还看她不顺眼呢!”黄美丽没好气地回。 “你还记得不?你婆子手腕上那只玉镯子,是周志民他奶留下的老物件,一看就值不少钱。 那镯子要是给了李春桃,你可就亏大了!” 周大娘手腕上那只玉镯子,翠绿翠绿的,是周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 要是给了李春桃,她可真亏大了。黄美丽眉头皱得紧紧的。 刘翠兰一看赶紧趁热打铁,“你要想得到那镯子,就不能让李春桃生下野种,更不能让她踏进周家门!” 黄美丽耷拉着眼皮,语气恹恹的,“俺管不了。” 前几日她还想着找周大拿说说,让他想想办法,咋对付周志军呢!可一直没逮到机会。 “美丽,只要你想管就能管了!” 刘翠兰赶紧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又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去公社作证,周志军就跑不了,李春桃肚里的野种,也别想生下来。” 黄美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咬着牙道,“中,俺去!” 搞定了张秃子和黄美丽,刘翠兰觉得人还是太少,又去找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妇女,可没好处,谁都不愿意淌这浑水。 她又想起了王海虎兄弟俩,让他俩也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胜算也大些。 为了更有把握,她又踩着泥巴,跑了二十多里地来找王兰花,想让她也去作证。 王兰花听她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俺不去。” 刘翠兰急了,扯着嗓子喊,“你的娃,都是被她克没的!还害得你再也不能生了。 这口气,你咽得下?” 第273章 又来挑事 第273章又来挑事(第1/2页) 刘翠兰这话一出,王兰花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喘不过气。 这口气必须得出,不然她能被活活憋闷死。 李大壮站在里间门口,听见刘翠兰又来挑事,忍不住开口,“恁冷的天,兰花不去!娃还小,正吃奶呢!” 刘翠兰狠狠瞪他一眼,“李大壮,你还算个男人不?俺闺女被李春桃害成这样,你也不管!” 王兰花咽不下这口气,想跟着去作证,可天气太冷,更放心不下怀里的娃。 她突然抬眼看向刘翠兰,冷声道,“你让晓红去。她天天跟李春桃黏在一块,他们干的那些好事,晓红肯定知道!” 刘翠兰一拍脑门,她咋就没想到这茬? 以前王晓红处处护着李春桃,可自从那天夜里的事之后,王晓红好像变了。 “俺回去就找晓红,你也得去!人越多,说理越硬气!” “俺不去,王书记都答应管这事了,俺在家等着就中!” “兰花!俺跑了二十多里路,就换来你这话? 俺费心费力,到底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姊妹几个……” 刘翠兰磨破了嘴皮子,王兰花死活不肯去,她气得直拍大腿,“算了,算俺白跑这一趟!” 李大壮板着脸怼回去,“以后有啥事别再来找兰花,她要是气出个好歹,奶回了,遭罪的是娃!” 刘翠兰火冒三丈,“李大壮,俺是兰花亲娘,俺来找她咋了?你管不着!” 李大壮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去灶房做午饭。 刘翠兰就坐在王兰花的里间,嘴没闲着,一直在那骂骂咧咧。 一会儿骂李春桃和周志军搞破鞋,一会儿骂李大壮不是东西,又骂沈老太没教好孙子孙女,一家子没规矩。 沈老太躺在床上,实在听不下去了,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黑着脸走到王兰花屋里,半点面子没给刘翠兰留。 “刘翠兰,嘴放干净点!在别人家屋里骂骂咧咧,像话吗? 想留下吃饭就闭嘴,不想吃,现在就走!” 换做以前,沈老太根本不敢这么跟刘翠兰说话,生怕她闹起来,把王兰花从李家搅和走。 可自从王兰花生了个儿子,沈老太料定她会跟李大壮踏踏实实过日子。 刘翠兰再也拿捏不住李家了,对她说话自然也就硬气了。 刘翠兰心里清楚,王兰花的心早扎在李家了,再也不听她的话。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嘴上哪肯认怂,“这是俺闺女家,俺想说啥就说啥!俺想留下吃饭就吃,你管不着!” 她坐在床上,摆着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今个俺就跟你说道说道! 李春桃偷汉子,李大壮没大没小,你这个当奶的是咋教育的?俺都替你臊得慌!” 沈老太本就胸口发闷,喘气都不匀,被刘翠兰这话一激,气得一阵猛咳,扶着墙咳得脸红脖子粗,差点背过气去。 李大壮在灶房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过来,扶住了沈老太,“奶,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消消气!” 刘翠兰坐在床上没动,脸上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嘴里小声嘀咕,“老不死的,还想跟俺斗,气不死你!” 李大壮本就一肚子火,听见她骂沈老太,那火气瞬间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你说啥?再给俺说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又来挑事(第2/2页) 别看李大壮平日里老实,性子上来了也有脾气。 刘翠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发怵,赶紧改口,“俺说周老婆子呢!那个老不死的,帮着她那孬孙打掩护,由着他们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住口!”李大壮红着眼,又是一声吼。 这下刘翠兰彻底蔫了,撇着嘴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恁恶干啥?” 李大壮闷头做好饭,先给沈老太、王兰花和李小莲各盛了一碗,端到床头。 最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起来,吃得喷香,根本没搭理刘翠兰。 刘翠兰跑了二十多里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自己颠颠跑到灶房盛饭。 掀开锅盖一看,面条全没了,只剩半碗面汤。 她气得又要开口骂,却见李大壮黑着脸走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刘翠兰就着半碗面汤,啃了一个硬得能打死狗的凉馍,悻悻地走了。 一路上,她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才算出了口气。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海虎兄弟俩还窝在被窝里躺着,连汤都没烧,刘翠兰见状,又扯着嗓子骂了一通。 她又冷又饿,两条腿累得发软,也只能自己挪到灶房烧汤。 坐在灶洞前烧火,跳动的火光映在她干瘦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想起这几年的日子,她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这几年她过的叫啥日子啊!男人得病死了,后找的男人又蹲了大牢。 儿子落了残疾,李春桃也跟人跑了;一对双胞胎儿女见了她,跟见了仇人似的。 就连最贴心的大闺女王兰花,也不听她的话了!如今她还得为大儿子讨公道,伺候王海虎和王海龙这两个懒汉。 日子过得太苦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灶前的柴禾上。 可再苦,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她还得继续告! 明个就去公社找王书记,王兰花不愿意去,她让王晓红去。 王晓红整天跟春桃、周志军凑在一块,他们之间的那些破事,王晓红最清楚不过。 喝完汤,刘翠兰顾不上累,抬脚就去找王晓红。 王结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王晓明在煤油灯下看书,却不见王晓红的影子。 “晓红呢?”刘翠兰走到王结实床边,低声问。 王结实跟个木头人似的,闭着眼一声不吭。 王晓明心里清楚,刘翠兰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好事,“又来挑事是吧?赶紧走,俺要吹灯睡觉了!” “你咋知道俺挑事?俺就是有话要跟晓红说!” “你能有啥好话!” 王晓明一把将她推出屋,“咣当”一声关上了门,还插上了门栓。 刘翠兰气得抬脚就想踹门,可想到王晓明的暴脾气,那股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滴水成冰,刘翠兰冻得直吸溜嘴。 她把手揣进袖筒,缩着脖子往家挪。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个眼熟的人影,正急匆匆往工人院那边走。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猫着腰,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第274章 早该找婆家了 第274章早该找婆家了(第1/2页) 前头那道人影,正是王晓红,她怀里揣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一件刚织好的毛衣。 刚才王翠兰过来时,她才出门,两人走的不是一条路,就没遇上。 这半年,家里的糟心事一桩接一桩,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春桃在的时候,虽说凡事都是她护着,可心里踏实,家里也有烟火气,才有个家的样子。 自打从春桃离开,这个家就彻底散了,空荡荡的没点暖意。 王晓红的心也天天悬着,像株没根的浮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无数次想逃离这儿,可转念一想,她要是走了,晓明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份对李明亮的爱恋,早就悄悄在心底发了芽。 从前顾虑太多,这份心思只能死死藏在心底。 可如今,她不想那么多了,她要鼓起勇气,去追自己的好日子。 或许,只有找个知心人,才能填满这颗空落落的心,能让她暂时忘了家里这些烦心事。 她脚步放得极轻,好像怕惊扰了这夜里的安静似的。 走到工人院,里头的铁房子都亮着电灯,王晓红一眼就看见了李明亮住的那一间。 玻璃窗上印着道人影,正是李明亮。 她左右扫了扫,四周没人,立马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她迟疑了一瞬,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软了几分,“明亮哥,睡了没?” 李明亮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全是春桃那甜美娇俏的模样,听见有人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谁呀?” “俺,晓红!”王晓红压低了声音,尾音都带着点发颤,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儿。 怀里这件毛衣,是她熬夜织的,没几天就织好了。 天这么冷,她想让李明亮能早点穿上暖身子。 门轻轻被拉开,李明亮站在门口,身子刚好挡住了屋里的电灯泡,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晓红,有事?”李明亮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从前他总爱往王家跑,全是因为春桃在。 如今春桃离开了王家寨,他已经很久没踏过王家的门槛了。 王晓红脸上腾地泛起一抹红晕,忙说道,“明亮哥,天这么冷,俺给你织了件毛衣!” 说着就把怀里的布袋子往李明亮手里塞,不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到工人院外,才靠着一棵大杨树大口喘气。 心里像揣了两只蹦跶的小兔子,“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她不知道,刚才她给李明亮送毛衣时,刘翠兰正躲在铁房子的拐角处偷偷瞄着,她说的话,刘翠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死妮子!让她给俺织条围巾都推三阻四,居然给一个外人织毛衣! 俺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容易吗?刘翠兰在心里骂王晓红不孝。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门。 王晓红再过年就十八了!她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孩子都抱怀里了。 晓红早到了说婆家的年纪,她是被李春桃那个贱货搅得昏了头,把这茬给忘了! 王晓红给李明亮织毛衣,定然是看上他了! 这样也好,自家闺女要是能嫁个工人,她脸上也有光。 以后她这个丈母娘,也能沾光吃女婿几个礼条子! 刘翠兰心里美滋滋的,早把自己来找王晓红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晓红!”刘翠兰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王晓红还沉浸在慌乱里,脑子里全是李明亮看到毛衣后的反应。 ——是惊喜?是惊讶?还是…… 她正想得出神,这大半夜的,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吓得她头皮发麻,魂都快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早该找婆家了(第2/2页) 农村老人常说,夜里有人叫你名字,没叫到三声千万别答应,怕是不干净的东西。 王晓红身子一哆嗦,猛地扭头看去,看清是刘翠兰时,紧绷的神经才一下子松了下来。 没好气道,“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 刘翠兰凑到她身边,脸上挂着算计的笑,“晓红,你喜欢李明亮,俺都看见了!” 王晓本来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凡事都爱直来直去,可面对李明亮,她却心里没底,猜不透他对自己有没有那意思? 再说,她一个大闺女家,主动凑上去找男人,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肯定背后嚼舌根,骂她不知羞耻、谲诈。 她性子再泼辣,这事她不想让人知道,偏偏被刘翠兰撞上了。 “你看见啥了?”王晓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刘翠兰又凑近了些,说道,“你也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早该找婆家了。 李明亮人长得排场,还有正式工作,你要是能嫁给他,往后可就享福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刘翠兰就说这话,王晓红又气又好笑。 硬着头皮辩解,“明亮哥之前帮过俺,俺是知道好歹的人,给他织件毛衣就是还个人情,你别瞎说! 这事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俺绝不饶你!”说完,转身就走。 “哎,晓红,你别急着走啊!”刘翠兰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跑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俺有事儿跟你说!” 王晓红挣开她的手,没理她,加快步子往前赶。 地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你这妮子,慢点儿!”刘翠兰连忙跟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晓红,明天跟俺一块儿去公社,中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这个亲娘,葫芦里又卖的啥药? 王晓红停下脚步,冷声道,“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晓红,俺前几天见着你海涛舅了,坐着小汽车,气派得很! 没想到他跟公社的王书记交情好得很,俺把咱家的情况一说,你海涛舅气得不行,让王书记帮咱申冤……就是得有证人。 你以前天天跟周志军和李春桃凑在一块儿,他俩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肯定都知道!” 刘翠兰絮絮叨叨,添油加醋,把跟王兰花说过的那一套,又原封不动地对王晓红说了一遍。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王晓红就憋闷得胸口发疼。 以前她天天护着春桃,啥都想着她,可自己真是太傻了,根本没看出他俩的猫腻,竟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搞。 她还把周志军当成最无私、最正直的大好人,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又讽刺,心里气得不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王晓红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却没吭声,只是盯着刘翠兰。 刘翠兰早把她那点心思看透了,立马拽紧她的胳膊,撺掇道,“你是不是还念着以前对李春桃的好,心里不忍? 可你不想想,要想卸下你哥这个累赘,只有让李春桃回王家伺候你哥才中!” 王晓红身子一僵,嘴唇抿了抿,道,“她跟俺哥早就没关系了,如今和周志军扯了证,咋能回来?” 刘翠兰见状,立马凑上前急声道,“你去公社作证……李春桃是咱家换来的,就是咱家的人! 只要王书记一句话,她就得乖乖回来伺候你哥!她一回来,你不就脱身了?” 见王晓红不吭声,刘翠兰又赶紧劝,“人家李明亮是领工资的工人,找媳妇肯定有要求。 你和人家本来就是一头沉!要是再带个累赘,真一点戏都没有!” 王晓红垂着眼,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去作证,真的能把春桃逼回来吗? 第275章 别被红霞抢了先 第275章别被红霞抢了先(第1/2页) 王晓红垂着眼,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去作证,真能把春桃逼回来吗? 手插在棉袄兜里,紧紧攥着里头硬邦邦的棉絮,硌得生疼。 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唇瓣泛白,也没松半分。 她娘说的不是没道理,自己就是个农村姑娘,又没文化,咋能攀上李明亮? 就算李明亮能接受她,他能接受一个瘫子哥吗? 就算他能接受,他家里人呢?人家肯定不会同意! 把他哥这个累赘全推给王晓明?他往后还要娶媳妇过日子啊! 她娘刘翠兰就更靠不住了,绝不会管她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春桃能扛下这担子。 从前她护着春桃的情形,春桃坐在煤油灯下给她做棉鞋、缝衣裳的画面…… 这四年的点点滴滴全在她脑海里打转,搅得她心烦意乱。 那些好她忘不了,可她又恨,恨春桃跟周志军搞破鞋。 更恨春桃不顾换亲的规矩,硬是跟她哥离了婚。 刘翠兰见她咬着嘴唇半天不吭声,知道王晓红被说动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带着心疼,“傻妮子,还犹豫啥?你可就这一条路! 你想啊,李春桃要是能回来,伺候你哥就是她的本分,你没了后顾之忧,就能安心跟李明亮处了。 人家有正式工作,还是个小领导,到时候给你安排个临时工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往后转了正,跟他一样吃公家饭,就不是一头沉了。 你们俩成亲生娃,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不完的福!” 一提到临时工,王晓红的牙咬得更紧了,嘴唇都要被咬破了,一股子血腥味漫进嘴里。 当初春桃要是没跟她哥离婚,油田食堂那个临时工名额本该是她的。 周盼娣掉进泥浆池后,油田缺人,李明亮说让她去,可她那会儿心乱如麻,想着还要照顾他哥,就推辞了,还推荐了周红霞。 谁能想到,周红霞才干俩月,油田就下来临时工转正的指标,如今人家早成了正式职工,端上铁饭碗了。 王晓红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说啥也不会让出去。 自己要是成了正式工,也能配得上李明亮了,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她抬眼瞟了刘翠兰一眼,睫毛簌簌发抖,声音闷得发哑,“俺要是去作证,周志军真能判流氓罪?春桃跟他的结婚证真能作废?” 她心里没底,既盼着这事能成,让自己早日脱身,又怕到头来一场空,反倒落个无情无义的名声,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 刘翠兰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嗓门都高了几分,“这还有假? 你海涛舅在部队当大官,跟公社王书记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王书记想帮咱,也得有个由头不落话柄,只要有人做证他俩搞破鞋,这事准成! 周志军那是勾搭有夫之妇,妥妥的流氓罪,跑不了! 他一判刑,跟李春桃的结婚证自然不作数。 春桃是你姐换过来的,你姐在她家伺候她哥,她就得回来伺候你哥,天经地义!” 她说着,又死死拽住王晓红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俺天天累死累活的,为啥要揪着他俩不放?还不是为了你俩! 你哥有人伺候,你和晓明才能安安稳稳成家过日子。 要是春桃不回来,这辈子你俩都别想摆脱你哥这个累赘,别说攀李明亮这样的好人家了,就是普通人家,也不一定能攀上! 对了,红霞现在是正式工,天天跟李明亮见面,周小伟又跟李明亮走得近,你要是不抓紧,被红霞抢了先,哭都没地方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别被红霞抢了先(第2/2页) 王晓红猛地想起,前几天去周红霞家串门,看见她正纳鞋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当时她还打趣,问是不是绣给情哥哥的,周红霞脸涨得通红,死不承认,可那模样,摆明了就是有猫腻。 被刘翠兰这么一提醒,她心里咯噔一紧,自己咋就没想到? 周红霞如今是正式工,天天跟李明亮碰面,说不定俩人早就…… 她不敢再往下想,万一真是这样,她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王晓红猛地抽回手,脚狠狠在冰地上碾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不中,她必须拼尽全力去争!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王家寨这个穷窝子里,更不想眼睁睁错过李明亮哥。 她也想过几天不用操心吃喝、不用天天端屎端尿的舒心日子! 心底那点对春桃的不忍,正被对未来的期盼和现实的重压,一点点啃噬掉。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又哑又沉,“中,俺跟你去公社!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俺只说亲眼见的,半句瞎话也不编! 还有,她要是真回来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 刘翠兰一听这话,嘴角立马咧到了耳根,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忙不迭应着,“中中中!俺都听你的!你不用编瞎话,实话实说就中! 她只要乖乖回来伺候你哥、好好干活,俺绝不再找她的茬!”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冰碴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村路上格外清晰。 走到村边大路时,刘翠兰又攥住王晓红叮嘱,“咱明早天不亮就动身,王书记忙得很,去晚了怕是见不着人! 今儿黑了你早点歇着,明早麻利点,可别耽误事!” 王晓红一步步往家挪,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憋得难受。 月亮不知啥时候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四周黑漆漆的,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虽说答应了刘翠兰,可她心里依旧纠结得厉害,春桃要是真被逼回来,会不会恨自己一辈子?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逼自己不要多想。 为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只能这么做,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刚走没几步,迎面就过来两道人影,一束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等她看清是周小伟和周红霞时,俩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晓红,咋是你?”周红霞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你这是干啥呢?”说着,眼睛还下意识往工人院的方向瞟了瞟。 王晓红心里一紧,慌忙开口,“没啥,俺家小狗丢了,出来找找。” 周小伟立马接话,“咋丢了?要不要俺来帮你一块儿找?” “不用不用,说不定它自己早跑回家了。” 王晓红摆着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兄妹俩拿着手电筒,深更半夜的要干啥? 她忍不住问,“你俩这是要去哪儿?” 周红霞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抿着嘴没吭声,周小伟倒是直白,“俺们去找明亮哥,有点事。”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王晓红心上,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下意识就瞟向周红霞的棉袄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分明藏着东西! 前几日那对鸳鸯戏水的鞋垫猛地浮现在脑海里。 刘翠兰那句“别被红霞抢了先”也在耳边炸响,心里的酸楚和慌乱瞬间裹住了她。 她死死攥着兜里的硬棉絮,指节泛白,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输! 第276章 半夜溜出去 第276章半夜溜出去(第1/2页) 王晓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红霞和李明亮凑在一块儿的样子。 李明亮是她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人,周红霞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他俩要是真的好上了,她根本没法接受。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他俩没那回事,是自己多心了。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她哥的事不能再拖,明天一早就得去公社作证,不能再有半分犹豫。 要去公社作证的还有黄美丽,她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能扳倒周志军最好,可要是扳不倒,让他知道自己也掺和了这事,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事还得瞒着周志民,他们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平时虽有怨气,真遇上大事,周志民还是向着周志军的。 “美丽,想啥呢?”周志民从身后搂住她,手不安分地往她怀里钻。 黄美丽转过身推开他,语气不耐烦,“干啥?冻得要死,还不老实,赶紧睡!” 周志民已经十几天没碰她了,一来天太冷懒得动,二来自己也力不从心,总觉得满足不了她。 二十多岁那会儿,是他馋得紧,黄美丽只被动应付。 可如今倒反过来了,黄美丽心里火烧火燎,他却半点兴致提不起来。 两口子没那档子事,不光不像两口子,感情也容易生分。 周志民难得主动示好,她却推拒,实在反常。 “美丽,都十来天了,你就不想?”周志民试探着问。 不是不想,她天天都想,可想的不是他,而是周大拿。 周志民太让她失望了,三十多岁的人,反倒不如六十岁的周大拿顶用。 这几天她满心想着和周大拿幽会,顺带说说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问问他这个支书咋看。 明个都要去作证了,还没跟周大拿搭上话,她都急得火上房了。 今个前半晌在墙根晒太阳,看见周大拿过来,刚要凑上去想说句悄悄话,谁知走过来了俩妇女,也没说成。 好在周大拿给她使了个眼色,俩人算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周大拿今黑肯定在大队部等她。 她本想等周志民睡着偷偷溜出去,可都半夜了,他不光不睡,还想着那事。 周志民不睡,她就去不成,听他这么问,黄美丽故意扭捏道,“谁说俺不想了?就是天太冷,怕冻着!” 说着伸手搂住周志民的腰,催道,“快点!” 周志民用尽浑身力气,总算尽兴了一回。黄美丽没失望,还夸他,“越来越厉害了。” 周志民听了鼻子一酸,紧紧抱住她。 她好久没夸过他了,以往全是打击,这一句夸赞,让他瞬间立起来了,还想再来一次。 “咱再来一次咋样?” 黄美丽赶紧推他,“快睡吧!”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日子还长着呢!急啥?” 每次完事周志民都格外困,他搂着黄美丽,含糊嘟囔,“下次让你更得劲。” 没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黄美丽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又推了推他,“志民……志民……” 喊了两声没反应,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周志民憋得慌,抬手推开她的手,翻身背对着她,鼾声更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半夜溜出去(第2/2页) 黄美丽还是不放心,又使劲推了推,见他睡得死沉,才彻底放心。 周志民睡觉本就沉,尤其是办完事之后,前几次跟周大拿幽会,都是趁这时候,从没出过岔子。 黄美丽蹑手蹑脚下床,飞快穿好棉袄,在破柜上摸过那把缺了几个齿的木梳子,“刺啦刺啦”几下,绣在一起的头发才疏通了一点。 屋外起了风,呜呜地刮着,她又摸出条旧围巾裹紧头脸,才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家在村子中间,邻居都养狗,稍有动静就叫,她生怕狗叫吵醒邻居。 好在大冬天大家睡得早,就算有动静,也没人愿意起身看。 黄美丽猫着腰,顺着墙根悄悄溜,邻居家的狗只低低呜呜了两声,并没叫唤。 另一边,周大拿早就在大队部铺好了床,还从家里抱来一床厚被子。 他常来大队部睡,媳妇王金枝早习惯了,从不追问。 都六十岁的人了,十几年前就没那事了,王金枝觉得他有是心也无力,对他一百个放心。 周大拿坐在床沿抽旱烟,脚边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可他心里急得不行,总往门口瞅。 都三更半夜了,黄美丽还没来,他走到窗边张望,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是被周志民缠得脱不开身? 周大拿猛吸一口烟,想起黄美丽说过,周志民根本不中用,还没开始就完事了。 他信这话,但他不认为周志民真不行,是没遇上对的人。 就像他自己,对王金枝总是蔫头耷脑,可换了人,反倒生龙活虎,虽说不比年轻时候,也还算顶用。 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跟媳妇不中,跟旁人就好使? 脑子里浮现出黄美丽的样子,周大拿浑身发热。 这女人长相一般,嘴碎还爱占小便宜,可胜在年轻,在床上放得开,一口一个“好男人”,比木头似的王金枝强百倍。 他越想越急,喉咙发干,心里暗骂,“浪货咋还不来,急死老子了!” 再往窗外一看,眼睛猛地一亮,有个人影正往这边挪! 端过煤油灯凑近窗户往外仔细看,真是黄美丽。 他赶紧拉开门,压低声音骂,“小骚狐狸,咋才来?再晚俺就睡了!” 说着就把她往床边拽,喘着粗气,“小浪货,今黑让你过足瘾!” “急啥嘛。”黄美丽扭着身子,声音嗲嗲的。 “你比俺还急!”周大拿一边说,一边解她的裤腰带,“是不是被周志民弄了?” 黄美丽故意生气,“别提他!一提就窝火,半点用都没有!” “他不中俺中!”周大拿满嘴污言秽语,“今个让你得劲死,看你还浪不浪……” 黄美丽就爱听这话,越听身子越热,心里越急,也不扭捏了,伸手就扯周大拿的裤腰带。 俩人连棉袄都没脱,一头钻进被窝,被子底下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早已忘了周围的一切。 二人在被窝里玩得正欢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溜到了门外, 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正贴着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第277章 裤衩子忘穿了 第277章裤衩子忘穿了(第1/2页) 屋里的煤油灯没吹,灯芯上结了个大灯花,昏黄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床上两人的喘气声渐渐平稳,周大拿翻到床沿躺下,伸手摸出烟袋锅子点燃,慢悠悠吸了一口。 “咋样,得劲不?”他扭头看着黄美丽,语气带着得意,“这回过瘾了吧!” 黄美丽撅着嘴啐他,“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咋恁不要脸呢!” “你不就好这口?”周大拿脸上堆着笑,眼神黏在她身上。 她还真就喜欢这样的。以前周志民也会说这话哄她,如今却很少提了。 明个还得早起,黄美丽赶紧把要问的话说了出来,“俺想问你个事,周志军跟李春桃那结婚证,是咋领的?是不是你给开的证明?” 周大拿又吸了口烟,眉头皱了皱,“别听周小伟瞎胡说,没大队开的证明,结婚证根本领不了!” “咋领不了?俺听说他俩连准生证都办下来了!”黄美丽紧跟着补了一句。 周大拿语气笃定,“都是胡扯!周小伟这么传,就是怕刘翠兰撒泼闹腾!” 黄美丽还是半信半疑,“刘翠兰说王书记要管这事,周志军就得判流氓罪!” 这话让周大拿心里一沉,他跟黄美丽,不也在干这流氓勾当吗? 这种事在农村不算少,只要你情我愿没人撞见,就啥事儿没有。 可要是真被捉奸在床,一抓一个准,跑都跑不掉。 “这不好说,刘翠兰又没当场抓住他俩,光凭嘴说,谁信啊?”周大拿含糊道。 “刘翠兰要找几个人去作证,证明他俩搞破鞋呢!” 黄美丽盯着周大拿,追问,“要是有人作证,能成不?” “咋作证?咱村谁真撞见他俩了?” 周大拿冷哼一声,“没抓着现行,没攥住人家的手脖子,就算是真的,也没法定罪!” 黄美丽不服气,“可李春桃怀娃了啊!王结实就是个废人,那娃肯定是周志军的种,没第二个人了!” 周大拿起身,把烟袋锅子往火盆里一磕,脸色冷了几分,“周志军这小子,最不是个东西……” 要不是周志军跟李春桃的烂事,他家盼娣也不会出事。 如今工作没了,还落下后遗症,往后能不能嫁个好人家都难说。 他早就怀疑周志军和李春桃有染,就是没抓着真凭实据。 要是李春桃真怀了,周志军说不定真得蹲大牢,这正是他巴不得的结果。 “李春桃怀娃了?真的假的?”周大拿猛地坐起来,皱着眉追问。 黄美丽撇撇嘴,语气肯定,“那还有假? 刘翠兰和张秃子都亲眼见了,李春桃肚子大得很,说看着就要生了! 你想啊,李春桃才离开王家半年,这时候要生,肯定是之前就怀上的,除了是周志军,还能是谁?” 周大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这事要是真的,那可有好戏看了!” 黄美丽赶忙问,“你的意思是,刘翠兰能告赢?” “有一大半把握!” 黄美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些,赶紧穿衣服。 周大拿却伸手拉她,“恁急干啥?再弄一回!” “俺明个还得早起赶年集呢!这都半夜了,得赶紧回去!” 黄美丽挣开他的手,慌慌张张提上裤子就往外走。 屋外的黑影却往旁边一躲,等黄美丽的走远,那黑影立刻闪到门口,一把推开屋门,拎起门后的扫帚就往床上的周大拿砸去。 “好你个周大拿,胆子肥上天了!居然背着俺偷人!看俺今黑不打死你!” 女人一边骂,一边扑到床上,双手不管不顾地往周大拿脸上挠,周大拿吓得赶紧扯过被子蒙住头。 “你干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周大拿闷着声音喊。 “俺就要动手!俺要抓烂你的脸,让王家寨的人都看看你是啥货色!”女人使劲扯着他蒙头的被子,力气大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裤衩子忘穿了(第2/2页) “够了!”周大拿大喝一声,“你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俩的事?” 女人的手猛地顿住,松开了被子,眼睛通红地骂道,“周大拿你不是人! 你骗俺上了你的贼船,骗俺给你生儿子,现在嫌俺老了,又找新欢了是不是?” 周大拿慢慢扯下被子,堆起一脸真诚,软声哄,“你消消气,你给俺生了这么好个儿子,俺咋会嫌你呢?” 他伸手拉过女人,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过来,别气了。” “你不嫌俺,那为啥跟黄美丽那个贱货搞到一起? 你说说,她哪点比俺好?能迷得你神魂颠倒!”女人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周大拿把烟袋锅子往床头地上一撂,语气敷衍又讨好,“她那女人,给你提鞋都不配,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你别哄俺!既然她不如俺,你为啥还跟她睡? 怪不得你最近跟俺在一块总不中用,原来劲都用在那个贱人身上了! 俺还天天为你操心,给你买补养的东西,你说说,你做这事对得起良心不?” 女人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周大拿连裤子都没穿,赶紧跳下床,先给女人脱掉鞋子,又伸手去解她的裤腰带,“看你身上凉的,快进被窝,俺给你暖暖。” 他搂着女人躺回床上,轻声哄,“别哭了,俺周大拿这辈子心里就稀罕你一个,别的女人都是玩玩而已,没当真。” “俺不信!那王金枝呢?你也是玩玩?”女人擦了把眼泪,追问不放。 “那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俺跟她根本没感情! 自从俺有了你,再也没碰过她一指头!”周大拿耐着性子哄,“别气了中不?” 可女人一想到刚才他跟黄美丽在被窝里折腾的模样,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骚话,心里就跟被刀子剜肉似的疼。 “黄美丽那个不要脸的,天天嚼舌根说别人搞破鞋,原来她自己才是最浪的货色! 人家搞破鞋,要么是没男人,要么是男人不中用,可她呢?自己有男人,还在外头偷人,真是贱到家了!” 周大拿赶紧附和,“你说得对,那女人就是不要脸!” 女人冷哼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俺跟你说,你必须跟那个贱人断干净,要不俺就把咱俩的事全抖搂出去。 你不让俺好过,咱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劲!” 周大拿赶紧举手保证,“放心,肯定断!断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跟她来往,俺说话算话!” 哄了好半天,女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周大拿赶紧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自豪,“今个是周四了吧?周六咱儿子就该回来了。 开学俺去送他,老师说了,他中考分数在班里排前十,只要不退步,将来考个名牌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提到儿子,女人又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当初俺就不该把儿子给你,让他跟王金枝喊娘。 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却给别人当娃养,俺真是亏死了!” “养娃多不容易,你还省心了。 再说王金枝也没亏待咱儿子,对他比对俩亲闺女都亲。 你放心,等儿子将来有本事了,俺就把真相告诉他,让他认你这个亲妈!”周大拿拍着她的背安慰。 两人抱着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说着儿子的事。 另一边,黄美丽一路小跑赶回家,进门就直奔茅房。 脱裤子解手时,才发现自己的裤衩子居然忘在周大拿床上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那可就彻底完了! 黄美丽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提上裤子就往大队部跑,老远就看见周大拿屋里的灯还亮着。 第278章 她俩都是见不光的 第278章她俩都是见不光的(第1/2页) 黄美丽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抬手就要敲门,里头却飘出个女人的声音。 “咱儿子星期天回来,俺蒸几个肉包子让他带去学校,正长个儿呢,可不能缺了营养!” 黄美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金枝咋来了?自己落在周大拿被窝里的裤衩要是被她发现,那还得了? 她屏住呼吸再仔细听,才听出里头的女人不是王金枝,竟是妇女主任史艳华。 他们的儿子? 黄美丽越听越糊涂,周大拿当年从外地抱养的儿子,难不成是史艳华生的? 这也太荒唐了!黄美丽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史艳华十几年前男人就没了,一直没改嫁,原来早跟周大拿勾搭上了! 周大拿这个孬孙,平日里甜言蜜语说心里只有她黄美丽一个人,背地里竟藏着这么一出。 黄美丽恨得牙根发痒,可她根本不敢冲进去闹。 史艳华何尝不是如此?眼睁睁的看着黄美丽和周大拿钻被窝,也不敢进去,等黄美丽走了才敢进门。 说到底,她俩都是见不得光的,谁都怕这事被对方知道。 两个女人谁也没想到,她们和周大拿之间的猫腻都被对方知道了。 史艳华这回来,肯定是要跟周大拿睡的,自己的裤头子还在被窝里,万一被她翻出来咋办? 黄美丽缩在门外心乱如麻,可转念一想,就算被发现了又能咋样? 周大拿肯定不会说实话,史艳华就算长十个脑袋,也想不到那裤衩是她的。 就算周大拿对史艳华说了实话,她也不怕。 她攥着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足够让她往后高枕无忧。 黄美丽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算计的笑,悄没声转身往家跑。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翠兰就领着一群人直奔青山公社。 王晓红不愿跟她们一块,走得最早。 等刘翠兰一伙人赶到公社门口时,王晓红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看门老汉见又是刘翠兰,还带着一群人,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你又有啥事儿?” “俺就是上次那个军官的妹子!俺哥托付王书记给俺做主,今个俺带着证人来了,俺要见王书记!”刘翠兰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 看门老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慢悠悠道,“还没到上班点呢!” 天冷得刺骨,几人缩着脖子在大门外跺脚等着,鼻尖耳朵冻得像胡萝卜。 总算等到上班,看门老汉才慢悠悠跑去通报。可王书记没空见他们,直接把人交给了派出所处理。 刘翠兰不信任派出所的人,可王书记要去县城开会,也只能去派出所。 一听说要去派出所,张秃子和王海虎兄弟俩立马打了退堂鼓。 他们都在号子里待过,这会儿去作证,怕派出所的人不信他们的话,反倒按上个“诬陷”的罪名,那可就亏大了。 刘翠兰想着也是这个理,就让几人先回去了,自己带着黄美丽、王晓红两人往派出所去了。 刚到派出所大门口,王晓红就瞥见一个时髦女人。 那女人穿件大红色的鸭绒袄,头上裹着顶藏青色线帽子,下身是黑色老板裤,脚上蹬着双棕色高筒靴。 这身打扮非常时髦,与眼前这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晓红一眼认出来了,这洋气女人正是左金慧。 左金慧也看见了她,脸上露出惊讶,“王晓红?你咋在这儿?” 王晓红嘴角勉强扯了扯,含糊道,“俺有点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她俩都是见不光的(第2/2页) 刘翠兰上下打量着左金慧,又转头看看王晓红,好奇道,“你们认识?” “嗯。”王晓红应了一声。 算认识吗?其实也就见过几面,她还知道这女人跟周志军走得近。 一旁的黄美丽盯着左金慧的穿着打扮,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得不行,心里直嘀咕,这女人咋这么洋气? 左金慧昨个回来看她舅舅(吴明伟的父亲),今个早上准备坐车回县城上班,特意来派出所给吴明伟说一声。 还想让他捎封信给周志军,没成想吴明伟带着人出去办案了。 正好遇上王晓红,她就想着让王晓红帮忙捎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刘翠兰就抢先问道,“你认识周志军?” 左金慧瞥了刘翠兰一眼,没搭话。 她走到王晓红身边,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晓红,把这封信交给你志军叔,一定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 王晓红一愣。 周志军根本不在家,让她咋交?就算他在家,自己也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不在家!” 话音刚落,刘翠兰就咋咋呼呼地抢话,“你还真认识周志军啊! 你还不知道吧,周志军犯了流氓罪,早晚得被抓起来!” 左金慧眉头一皱,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胡扯啥?志军哥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咋可能干这种事? 你可别随便造谣,造谣也是犯法的!小心被抓去蹲号子!”左金慧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刘翠兰撇撇嘴,不服气道,“俺可不是造谣,俺说的都是实话! 他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现在那对狗男女躲到外头去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得抓着他们! 俺们今个来,就是来向派出所举报他俩流氓罪的!” 左金慧见她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瞎编,就转头看向王晓红,急切地问,“晓红,她说的是真的?” 王晓红不愿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是来作证的?”左金慧又追问了一句。 王晓红没吭声,这下左金慧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志军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王晓红抿着嘴不吭声,刘翠兰又凑上来抢话,“他一个老光棍,不安分守己,勾引俺儿媳李春桃,把人肚子搞大了,就带着人跑了!” “你不信?去王家寨打听打听,全村人都知道这事儿!” 她说着,转头看向黄美丽,“美丽,你说是不?” 黄美丽这会儿正纳闷呢,周志军一个庄稼地里的大老粗,咋会认识这么洋气的女人?这女人还这么护着他? 她想得入了神,根本没听见刘翠兰叫她。 左金慧本来不信刘翠兰的话,可王晓红也点了头,她心里顿时乱糟糟的,手里的信封都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把信胡乱塞进包里,看向刘翠兰,强压着心慌问道,“你知道他们去啥地方了吗?” “东山刘家沟!”刘翠兰得意地扬起脸,“就在那儿偷偷养野种呢!” 左金慧没再说话,转身就往路边走。 刘翠兰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是周志军家亲戚?” 左金慧没理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上次李春桃在县城住院,周志军一直在那儿伺候,说那是他妹子,难道……难道真的是那种关系? 左金慧越想越慌,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她得赶紧去一趟东山,亲眼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第279章 比画里的人还好看 第279章比画里的人还好看(第1/2页) 刘翠兰皱着眉头,对着左金慧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说周志军不是那样的人! 看她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派出所的人都出任务去了,只剩两个女公安值班。 刘翠兰说自己是王书记的亲戚,还说受王书记吩咐来告状,又拉着黄美丽,添油加醋把周志军和春桃的事说了一遍。 唯有王晓红没提“搞破鞋”的话,只大致说了周志军对春桃格外关照的情形。 女公安一一记录在案,告知她们这事会尽快调查。 刘翠兰仍不放心,临走前反复叮嘱,让公安务必去东山刘家沟抓人,还放话要是他们不管,自己就再去找王书记。 女公安见她难缠,不愿多说,只让她回家等通知。 另一边,左金慧离开青山公社,坐车回到县城,就径直去单位上班,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周志军在医院照料春桃的模样。 他看春桃的眼神,哪里是看妹子,分明是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意。 那时她听见王晓红叫春桃嫂子,便没往深别处想。 这会儿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竟这么傻,居然没看出两人之间的猫腻。 周志军当初拒绝她时那般决绝,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不然凭她的模样,他扎会半点不动心?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 春桃的模样确实周正,论长相她比不过,论性格也不及,可美貌终究会随着岁月褪色。 她是大专生,握着外贸局会计的铁饭碗,是堂堂国家职工,这份实实在在的本事,可不是春桃能比的。 一上午左金慧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却没去食堂吃饭,趁科室没人,赶紧拨通了公社派出所的电话。 她要找表哥吴明伟问个清楚,周志军和李春桃到底是咋回事。 值班公安说吴所长不在,她心神不宁地等到后半晌下班,又一次打了过去。 这一天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这事不问清楚,她半点胃口都没有。 恰巧吴明伟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沾到凳子,电话就响了。 “明伟哥,俺问你个事……”左金慧没半点遮掩,把早上撞见王晓红等人、听闻流言的事说了。 语气急切道,“哥,你跟俺说实话,志军哥和李春桃,真的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吴明伟早知道左金慧爱慕周志军,一直没敢把周志军和春桃的实情告诉她,就怕她心里难受,连年都过不好。 如今被她问起,也只能如实相告。 左金慧听完,手猛地一抖,听筒险些摔在地上。 即便亲耳从吴明伟嘴里听到了实情,她还是不愿相信。 她想不通,自己咋会输给了一个没读过书的村姑。 左金慧越想越不甘心,眼睛通红,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去找周志军问问,问他为啥偏偏选李春桃?若是没有李春桃,他会不会选自己? ———— 东山下洼村。 春桃的肚子愈发显怀,行动越来越不便,天气又冷,多数时间就是坐在床上暖被窝。 腊八已过,年关越来越近,可春桃的身子沉,外头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刚化一层又被新雪盖满,根本没法回家,只能留在周二姨家过年。 周志军踩着厚厚的大雪,一趟趟去街上置办年货,猪肉、鲜鱼、青菜、干菜、米面粮油,还有瓜子糖块,样样都备得齐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比画里的人还好看(第2/2页) 还扯布让周大娘给春桃做了新棉衣新棉裤,又买了顶红色的线帽子和一条软乎乎的红围巾,跑了好几天才把东西办齐。 “桃,戴上试试!”他把红帽子轻轻扣在春桃头上,又细心地给她围上红围巾。 春桃本就生得白里透红,这红帽子一戴,红围巾一围,小脸更加娇艳欲滴,比开春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动人。 “桃,你太好看了,是俺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周志军捧着她的小脸端详,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全是温柔。 灶房里,周大娘老姊妹俩正忙着蒸包子。 豆包,菜包轮番上阵,热气腾腾的豆包刚出锅,立马又把菜包摆上了蒸笼。 周大娘端着个小浅子,装了两个刚出锅的热豆包进了里间,一眼看见春桃这模样,忍不住惊呼,“哎呦喂,这也太好看了,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周志军立马接话,“比画里的人儿还好看!” “对对对,画里的人哪有俺家闺女这般水灵!”周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春桃被母子俩夸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抬手把帽子和围巾取下来放在一旁,低声道,“屋里暖和,不用戴。” 这话不假,屋里确实暖得很。 周志军怕冻着她,特意备了两盆炭火,床头床尾各放一盆,炭火燃得通红,暖意散满了整个房间。 “快吃,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周大娘拿起一个豆包,凑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给春桃。 又把另一个递给周志军,“你也吃,等会儿菜包熟了咱再接着吃!” 自从怀了孕,这几个月吃的好东西,比她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感觉脸都圆润了一圈。 周大娘嘴上总念叨着不能多吃,怕孩子长得太胖不好生,可行动上总怕她吃不饱、吃不好,变着法子给她补。 “真甜,太好吃了!”豆包皮薄馅足,春桃轻轻咬一口,满嘴都是软烂香甜的豆沙。 周大娘笑着说,“豇豆煮得透,里面还掺了点红薯,你要是爱吃,吃完咱再蒸,管够!” 说着,周大娘便回了灶房忙活,里间又只剩两人。 周志军见春桃嘴角沾了点豆包渣,伸手轻轻擦掉,指腹还故意在她唇边摩挲了一下,语气宠溺,“跟个小孩子似的,真是疼不够。”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等两个小家伙生下来,你跟他俩一样,俺这辈子都把你当孩子疼、当孩子养!” 被人这般捧在手心里疼爱,实在太幸福了。 尤其是被周志军这般珍视,春桃嘴角翘得更高,眉眼弯成了月牙。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两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脸颊。 “咋哭了?”周志军立马慌了,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春桃一边掉泪一边笑,哽咽着说,“俺是高兴的……” 这妮子就是这样,伤心时哭,高兴了也哭。 周志军俯身给她掖了掖散开的被角,轻声叹道,“傻妮子,你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一道生硬的男音,“周志军在家不?我们是青山公社派出所的!” 周志军脸上的温柔瞬间凝住,抬手揉揉春桃的发顶,“别怕,俺去看看!“ 第280章 他们合法夫妻 第280章他们合法夫妻(第1/2页) 来人正是青山公社的两名公安。周志军手里攥着结婚证和准生证,心里踏实得很,自然无所畏惧。 这两位公安上次跟着吴明伟来过一趟,周志军的事本已了结,可架不住刘翠兰天天往公社跑,又哭又闹,吴明伟没法子,只能让他们再来走个过场。 两名公安向周志军说明来意,做了简单笔录,没多耽搁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另一拨公安去了王家寨走访核实。 平日里,村民们没少私下议论周志军和春桃的闲话,可真等公安上门调查,不少人反倒同情起春桃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跟公安念叨春桃这些年的苦楚,说起周志军对王家的帮衬,甚至有村民说“他俩本就该凑成一家”。 只有刘翠兰那一伙人,把难听的话翻来覆去说,一门心思要让公安抓住周志军的“把柄”。 公安记下村民们的口供,带回公社交给吴明伟。 吴明伟整理妥当后,亲自送到王书记那里审核,顺带把王结实以往的劣迹也详细禀报了一番。 “王书记,不瞒您说,周志军和李春桃的结婚证、准生证,都是我按规矩帮着办的,他俩的事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王书记听完春桃的遭遇,又惊又怜,沉思片刻后说道,“明伟,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做得对! 如今已是新社会,还有这样命苦的人,真是让人揪心。 周志军和李春桃两情相悦、自愿结为夫妻,受法律保护,谁也不能横加阻拦!” 刘翠兰不死心,又跑到派出所闹。 公安直接告知她,周志军与李春桃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严格保护,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名义破坏他们的婚姻。 刘翠兰一听这话,顿时崩溃了,往派出所的地上一躺,耍起了无赖。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公安包庇,死活不肯走。 值班公安脸色一沉,反手从腰后拽出手铐,“哐当”一声拍在桌上。 厉声喝道,“刘翠兰,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再敢哭闹扰乱办公秩序,就以妨碍公务论处,这手铐可不是摆着看的!” 刘翠兰盯着桌上亮闪闪的手铐,哭声戛然而止,屁股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眼神里透出害怕的神色。 公安又补了一句,“周志军和李春桃手续齐全,是板上钉钉的合法夫妻。 你再敢胡搅蛮缠,我们直接联系王书记!” 刘翠兰已经找过王书记,王书记也是一模一样的说法。 她一开始仗着堂哥刘海涛和王书记有点交情,才敢天天来闹事,可如今王书记和派出所都站在周志军、李春桃那边,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要是真被铐起来,那脸可就丢尽了,就算刘海涛在跟前,也绝不会帮她,更何况刘海涛远在千里之外呢! 面对公安的强硬态度,刘翠兰彻底蔫了,磨磨蹭蹭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我还会来的”,身子却慢慢往后挪,灰溜溜地跑了。 两次告周志军和春桃都落了空,刘翠兰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认定是王书记和吴明伟故意偏袒他们。 可她心里再有怨言,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在家骂骂咧咧,发泄怨气。 王结实得知这样的结局,更是恨得牙痒痒,可他如今就是个废人,就算把牙咬碎,也只能往肚里咽。 过了腊月二十,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村民们忙着赶集买年货、蒸年馍、杀年猪,家家户户烟囱冒烟,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可王晓红的心,却像这寒冬腊月的井水一样凉。 家里的年馍还没蒸,她也提不起兴致拾掇,整天闷在屋里不出门。 王晓明去赶集了,她就坐在被窝纳鞋底,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他们合法夫妻(第2/2页) 春桃回王家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她哥王结实这个累赘,难道真要压在她身上一辈子? 她也能不管不顾地离开,可心里终究有些放不下。 不过,最让她心烦意乱的,还不是王结实这个累赘,而是周红霞和李明亮的关系。 如今周红霞成了油田正式工,两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会产生感情。 她那天送给李明亮的那件毛衣,他至今也没拿来还给自己。 他这是啥意思?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和周红霞根本没啥? 可那天晚上,她碰见周红霞和周小伟,俩人正是要去找李明亮。 当时周红霞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兜里还鼓囊囊的,应该是那双绣着鸳鸯戏水的鞋垫子。 她和周红霞从小玩得好,平日里总凑在一起做针线活,这点心思她能看出来。 这几天,她特意去周红霞家找过她,想旁敲侧击问问她和李明亮的情况,可每次都没有见到人。 王海英说她在上班,可周红霞不过是在食堂帮厨,只有饭点才忙,咋会一整天都待在油田不回家? 想着想着,王晓红手里的针突然扎偏了,一下子扎进了指尖,瞬间冒出一颗血珠。她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咋了?”王晓明扛着半袋子年货走到堂屋门口,正好听见她的叫声,连忙问道,“姐,出啥事儿了?” 王晓红没吭声,掀开被子从炕上下来,默默穿好衣裳和棉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王晓明知道,她还没从春桃离开的事儿里走出来,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 他也清楚,这时候说再多开导的话都没用,只能盼着她自己慢慢想开。 王晓红又去了一趟周红霞家,依旧没见到人。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工人院走,她倒要看看,周红霞到底在忙些啥。 刚拐弯走进工人院,眼前的一幕就让她如遭雷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李明亮和周红霞正站在院子里说话,两人离得极近,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意,神色亲昵得很。 王晓红用力抿了抿嘴唇,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了过去,勉强挤出笑容打招呼,“红霞,明亮哥!” 两人同时扭头看来,周红霞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晓红,你咋来了?” “俺刚才去你家找你玩,婶子说你还在忙工作,俺就过来看看,想看看你这个‘国家人’到底在忙啥!”王晓红调侃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周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晓红,你别取笑俺了!啥国家人不国家人的,就是干活!” “红霞,你现在都端上铁饭碗了,可不是国家人嘛!还谦虚啥!”王晓红笑道。 “俺不跟你说了,还得去食堂忙活呢!”周红霞说着,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王晓红望着她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明亮听,“红霞现在成了正式工,跟以前就是不一样了,工作真是越来越认真了。”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李明亮,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问道,“明亮哥,快过年了,你们油田放假不?” “明天俺就回家了,正打算抽空去你家看看呢,你来得正好!” 李明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转身进屋拎出来一网兜吃食,还有那天王晓红装毛衣的那个布兜子,里面依旧鼓鼓囊囊的。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件毛衣也拿回去给晓明穿吧,俺有毛衣穿,留着也是浪费。” 李明亮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王晓红听着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281章 带着遗憾走了 第281章带着遗憾走了(第1/2页) “明亮哥……” 王晓红盯着那个熟悉的布兜子,两只手绞在一块儿,指尖攥得发白。 眼泪在眼眶里打晃,却强撑着没让它掉下来,别过脸,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看向李明亮时,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明亮哥,这毛衣是俺专门给你织的,晓明有,你留着穿吧。” 李明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布兜子往她手里又递了递,语气诚恳,“晓红,你的心意俺领了,可俺真用不上。 你织得这么好,给晓明穿不浪费。”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俺心里记着你的好呢!” “好”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王晓红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眼里那股热意又涌了上来,“明亮哥,你是不是觉得,红霞成了正式工,就比俺强多了?” 李明亮愣了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连忙摆手,“你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王晓红又想起周红霞绣的鞋垫子,想起那天晚上她不自然的脸色,还有刚才,他俩站得那么近,在说啥悄悄话? 她吸了吸鼻子,接过布兜子往怀里一抱,声音带着哭腔却故作洒脱,“俺知道了,是俺自作多情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走到工人院门口时,正好撞见周红霞从食堂出来。 周红霞见她眼圈红红的,连忙上前问道,“晓红,你咋了?” 王晓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周红霞,瓮声瓮气地说,“没啥!俺回家了!”说完抬腿就走。 刚才还好好的,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周红霞眉头微蹙。 她知道李明亮和王晓红走得近,自己这份正式工的活儿还是王晓红推荐的,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呢。 快过年了,她想用攒下的工资给晓红买个礼物,好好谢谢她。 明天油田上不少二线工人和部分一线工人就要放年假回家了,只留下几个工人值班。 食堂不放假,吃饭的人不多,倒也不会太忙。 她本来还想着抽空叫上王晓红一起去青山街赶集,顺便把礼物买了,可看这情形,晓红应该没心情去。 到底咋了?是和李明亮闹矛盾了? 望着王晓红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红霞心里满是疑惑。 她想去问问李明亮,可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她和李明亮的关系还没到能随便打听这种事的地步。 再说王晓红,踉跄着走出工人院,寒风迎面刮来,刺得脸颊生疼,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路走一路哭,心里的委屈、不甘、酸涩,全随着泪水流了出来。 回到家,王晓明正在柴棚里劈柴,见她眼睛红红的,怀里还揣着个布包,便放下斧头问道,“咋了?受啥委屈了?” “没咋!”王晓红揣着布包走进里间,脱了鞋,穿着冰凉的棉袄就钻进了被窝。 她蒙住头,抱着那件毛衣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管咋样,日子还得过下去。家里的馍还没蒸,她走进灶房,挽起袖子开始搅面糊。 王晓明抱着一捆劈柴进了灶房,见她在搅面糊,便笑着说,“这劈柴耐烧,烧馍锅火旺!” “对联、鞭炮都买了没?”王晓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可眼神却亮了不少。 王晓明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买了!年货都备齐了,就等着过大年了!” 这半年来,家里出了太多事,每个人心里都拧巴得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带着遗憾走了(第2/2页) 王晓明就盼着能用过年的喜庆冲散这些晦气,把所有烦恼都抛掉,新年新气象,好好过日子。 夜里,王晓红坐在被窝里,拿起那件毛衣,指尖轻轻划过细密的针脚。 这是她熬了整整七夜才织好的,每一针都含着她的心意和期盼,可终究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她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王晓红,别那么没出息,离了谁咱都能过!”话虽如此,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上的塑料薄膜透进来,照在她泛红的脸上。 而不远处的工人院里,李明亮想起王晓红红着眼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缘分这东西,向来勉强不得,就像他喜欢春桃那样,终究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他从周小伟嘴里得知,春桃和周志军已经领证了,成了合法夫妻,还怀了娃。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送上祝福。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该盼着她好,可他又不是圣人,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大年三十如期而至。 除夕夜,家家户户放鞭炮、煮饺子,一派喜庆洋洋的景象,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心酸和无奈。 春桃靠坐在被窝里,周志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坐在床沿上。 他先用勺子舀了一点饺子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春桃嘴边,“来,先喝点汤暖和暖和。” 春桃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嘴粉嫩粉嫩的,像个洋娃娃。 她乖乖张嘴喝了汤,周志军喂了她几勺热汤后,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喂到她嘴边,“来,吃个饺子,香得很!” 春桃咬了一口,满嘴流油,笑着说,“嗯,真香!” 以前过年,饺子都是萝卜粉条馅的,连点肉渣都见不着,这是她第一次吃肉馅饺子,味道确实不一样。 “香就多吃点!过了今黑,明天就是新年了,新的一年咱一定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周志军柔声说道。 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春桃忽然想起了她奶。 今年的天气出奇地冷,她奶的哮喘病肯定又犯得厉害。 她奶年纪那么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 “俺怕是熬不过这个年了……” 李家村,沈老太躺在床上,咳嗽得肺都要出来了。 李大壮端来的饺子她一口也吃不下,只是一个劲地咳。 李大壮把饺子放在床头掉了漆的旧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上。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奶,你别瞎说!没事的,今个都三十了,明个就是大年初一,咱还得一起过新年呢!” 一进冬天,沈老太的哮喘病就犯,今年更严重。 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心里有件事放不下。 她想在临走前见春桃一面,把那枚银戒指交给她,可她突然很害怕,害怕见不着了…… “大壮……” 沈老太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喘不过气来,脸和嘴唇都紫了。 她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手绢包,颤巍巍地递到李大壮面前,“大壮……见了桃儿……把这个交给她…… 就说……奶对不住她……这是她亲娘留下的东西……她娘是……” 沈老太的话还没说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手里的手绢包掉在被子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第282章 除夕夜的暗流 第282章除夕夜的暗流(第1/2页) “奶——!” 一声悲切的哭喊撕破了除夕夜的喜庆。 沈老太走了,在这个灯火通明、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带着未了的心愿,遗憾地走了。 ———— “啊!” 春桃去咬周志军递过来的饺子,却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她忍不住惊叫一声,随即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咋了?”周志军连忙放下筷子,担忧地看向她,“咬着舌头了?” 春桃心慌得厉害,不知为何,此刻只想大哭一场。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音,“嗯……” 周志军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递过去,声音柔和却带着些哑意,“馋了?饺子馅里就有肉啊!” 春桃神情恍惚,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肉似的,空落落的疼,根本没听出周志军话里的打趣。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他,声音发颤,“志军哥,俺……俺心里发慌得很……” “大过年的,别瞎想,没事的。” 周志军心里清楚,这妮子性子敏感爱瞎想,要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在王家苦苦守了四年多。 春桃的眼眶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扫了兴,可心里的不安像是潮水般涌来,根本控制不住。 周志军放下碗,温热的大手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指尖带着暖意摩挲着,拭去她脸上的泪。 “傻妮子,又想起啥了?跟俺说说。”他眼里满是疼惜,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俺怕……俺怕再也见不到俺奶了……” 春桃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压抑着哭了起来,她不敢放大声,怕惊动了周大娘姊妹俩。 这大过年的哭哭啼啼,本就不吉利,更何况还是在别人家里。 周志军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安慰,“桃儿,你奶身子硬朗着呢,不会有事的。 等你生了娃,俺就去李家村报喜,把她接到咱家住,让你们奶孙俩好好亲亲。” “俺走了以后,不知王兰花为难她了没?她都那么大年纪了,经不起折腾……”春桃把脸埋在他怀里,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不会的。王兰花如今儿女双全,你奶和你哥待她不薄,她犯不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为难一个老人。” 在周志军温柔的哄劝下,春桃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她擦干脸上的泪,扭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李家村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奶,你一定要熬过去。 等过完年,天就暖和了。等俺生了娃,就去看你。 百里之外的王家寨,也是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天擦黑就没断过,衬得年味越发浓重。 周红霞吃完饺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蓝布包袱,放在床上轻轻解开。 里面是一包用红纸裹着的水果糖,还有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 昨天她本想去叫王晓红一起去青山街赶集的,可王晓红忙着蒸年馍,没能去成。 她俩的个子虽差着一截,穿的鞋却一样大,周红霞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皮鞋,自己留一双,另一双给王晓红。 今儿是大年三十,往年她俩总要一起熬年守岁,大多时候都是王晓红主动来找她。 今年王晓红没来,周红霞便想着去找她,顺便把皮鞋给她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除夕夜的暗流(第2/2页) 她揣着布包,快步来到王晓红家的院子。 堂屋门虚掩着,里间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悄悄走到窗下,抬手轻轻敲了敲蒙在窗户上的塑料薄膜,“晓红?” 王晓红正坐在被窝里发呆,听见窗外的声音,扭头一看,就看见了模糊的人影。 往年此刻,她俩早凑在一起嗑瓜子、说悄悄话了,可今年她实在提不起精神。没想到,周红霞反倒找来了。 周红霞也看见了被窝里的人影,笑着喊道,“晓红,俺来陪你熬年呢!”说着便推门进了屋。 里间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上结了两个大灯花,光线昏暗得很。 周红霞把包袱放在床头柜上,从旁边的活布箩里摸出一根针,小心翼翼地剥掉灯花,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她瞥见王晓红眼睛红红的,想起那天在工人院门口撞见她哭着跑开的模样,心里虽有疑惑,却没敢提。 她拿起包袱解开,先摸出两颗水果糖,递了一颗给王晓红,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晓红,你看这是啥?”说着,她从包袱里捧出那双油光锃亮的小皮鞋,放在王晓红面前。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平时穿的都是自己做的布鞋,能穿上一双供销社卖的灯芯绒布鞋,就足够惹眼了。 周红霞居然买了皮鞋,不愧是油田上的正式工,挣钱多,出手就是不一样。 王晓红盯着那双黑皮鞋,心里又苦又涩。 周红霞这份正式工的活儿,当初还是她让给她的。 如今她转了正,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还抢了自己心仪的人。 今儿个又拿着这么扎眼的皮鞋来“显摆”,这不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吗? “挺好。”王晓红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语气凉飕飕的,“不愧是油田上的正式工,真气派。” 周红霞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酸意和怨气。 王晓红向来要强,自己占了她让出来的工作,如今又成了正式工,她心里难免有落差。 可这话里的火气,似乎不止是因为这个,应该是还有别的误会。 周红霞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有啥话就当面说开,免得误会越积越深。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认真,“晓红,你这是咋了? 有啥话你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不是你的性子,俺也不喜欢这样。” 王晓红心里的委屈和憋闷已经压了好几天,如今周红霞主动提起,她也不想再忍,索性一吐为快。 “红霞,俺有件事问你,你得给俺说实话,别藏着掖着!” 她抬眼盯着周红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绣的那对鸳鸯戏水的鞋垫子,是送给谁的?” 周红霞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鞋垫子的事,愣了一下,诧异道,“你咋想起问这个?” 王晓红冷哼一声,别过脸,“你不敢说?那就算了,当俺没问。” 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该咋说。 她确实想送给那个人,可又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闹得难看。 周红霞心里盘算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瞬间明白了王晓红生气的症结所在。 她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晓红,其实那鞋垫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周小伟急切的喊声。 “红霞!快回家!家里有人找你,有急事!” 第283章 给周红霞说媒 第283章给周红霞说媒(第1/2页) 听见周小伟叫她,周红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大过年的,能有啥急事?周红霞心里咯噔一下。 “晓红,俺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周红霞说着抬腿就往外走。 王晓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面前那双皮鞋上,只觉得扎眼得很。 顺手把皮鞋连同水果糖一起包好,搁在了柜子上。 周红霞急匆匆从屋里出来,刚到院里就看见周小伟拿着手电筒站在那儿。 “啥事?”她还没走到跟前,大嗓门就先传了过去。 “走!有人找你!”周小伟说,“油田食堂的!” 一到家,就见周志国两口子在东屋烤火,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食堂里的厨师老马。 老马在钻井队上班,他老婆孩子平时都在南岗家属院。 之前听说过年时媳妇孩子过来陪他,这会儿他咋来自家了? 周小伟说有急事,难道是老马找自己有啥事? 周红霞快步走到门口,笑着招呼,“马师傅,过年好!” “好好好!”老马脸上堆着笑应道。 周红霞又问,“婶子没来陪您过年?” “俺正是为这事来的,家里临时有点事,来不了了,捎信让俺明儿一早就回南岗。 俺这一走,食堂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今个过来跟你商量商量,得辛苦你多担待几天!” 周红霞当即应下,“马师傅你放心!家里有事肯定得先顾着,食堂这边有俺呢! 钻井队就剩十来个人,俺一个人能应付,你安心回去,啥都不用操心!” 周志国磕了磕烟袋锅,抬眼冲老马笑道,“马师傅你尽管回!红霞这丫头打小就麻利,食堂那点活计,她能扛住!” 一旁的王海英搓了搓手,连忙搭腔,“就是就是!红霞在食堂干这么久了,啥活都熟门熟路,你放宽心! 真要是人手紧,俺明儿就去给她搭把手,烧火摘菜都行,保准不让钻井队的同志们饿肚子!”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们了!”老马一脸感激。 话锋一转,他又道,“俺还有件事,老早就想过来跟你们说,一直没抽着空!” 几人都愣了愣,周志国随即开口,“马师傅有啥事尽管说,别客气!” “红霞这姑娘长得人才,又勤快能干,不知道眼下有没有定下婆家?”老马说着,目光扫过屋里几人。 老马平时爱开玩笑,总念叨着要给周红霞介绍婆家,周红霞从来没当回事。 可今个倒不像是开玩笑,周红霞心里当即警惕起来,小脸微微泛红。 周志国两口子对视一眼,王海英先接了话,“嗨,马师傅,这丫头一门心思扑在干活上,婚事还没着落呢! 你手底下要是有合适,可得帮着多留意留意!” 周志国磕了磕烟袋,跟着点头附和,“嗯,咱也不图别的,只要人品端正、踏实肯干,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中,还得劳烦马师傅多费心。” 周红霞脸颊更红了,手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嘟囔着,“俺还小呢,婚事不急……” 说着偷瞄了老马一眼,心里直犯嘀咕,生怕他真说出个具体人选来。 她不急,周志国两口子却急得慌。 过了这个年,周小伟都二十一了,周红霞也十九了,兄妹俩的婚事都没个着落。 在农村,姑娘小子但凡不上学了,十五六岁就有人上门说亲,有合适的就定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给周红霞说媒(第2/2页) 可他家这俩倒好,说媒的踏破门槛,他俩却个个挑三拣四,没一个相中的。 周红霞转正之后,也有人给她介绍过在公社上班的,可她连见都不愿意见,周志国两口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咋想的。 这会儿听老马要给介绍,王海英心里暗暗琢磨,要是能找个油田工人,那可再好不过了。 又看向周红霞说,“过了年都十九了,还小?” 转头又对着老马恳切道,“马师傅,您多给操操心,有合适的就给红霞介绍介绍!” 老马见状笑了,语气透着几分认真,“俺可不是开玩笑,钻井队上就有个小伙子,长得排场,工作踏实。 家境也不差,他爹是油田领导,娘在油田小学当老师!” 周志国两口子一听这条件,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虽说自家闺女模样不赖、手脚勤快,可他家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哪里敢高攀人家油田双职工家庭? 王海英脸上先堆起笑,随即说,“马师傅,这条件也太好了! 人家是油田双职工,还是领导家庭,俺们家红霞是农村出来的,咋敢高攀哟?” 周志国眉头轻蹙,磕了磕烟袋锅附和道,“是呀!人家家境殷实,都是体面人,咱们家祖祖辈辈种地,门户差得太远了。 怕委屈了人家小伙子不说,更怕红霞往后去了受拘束、抬不起头!” 周红霞的脸更烫了,说道,“俺就想好好在食堂干活,婚事真不急,何况人家条件这么好,俺配不上。” 说完看向老马,“马师傅,您坐着烤火,俺先回屋睡了!” 周红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韩文科的影子。 今年四月八赶庙会,她撞见韩文科去相亲,心里郁闷了好一阵子。 虽说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还是偷偷盼着他那次相亲不要成。 可这份期盼终究落了空,后来听说他相亲成了,女方也是吃商品粮的,在供销社上班。 周红霞背地里偷偷哭了一场,觉得这辈子,她跟韩文科是彻底没戏了。 本来已死了心,可上个月却突然传来消息,韩文科退亲了。 据说女方品行不端,跟供销社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周红霞听说这事,心里五味杂陈。 韩文科退亲了,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她已是油田正式工人,虽说学问没他好,可工资待遇优厚,这么看来,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她不想找媒人提亲,只想跟他自由恋爱。她亲手绣的那对鸳鸯戏水鞋垫子,就是准备送给韩文科的。 王晓红肯定是误会了,以为那鞋垫子是要送给李明亮的。 周红霞早就看出来王晓红喜欢李明亮。 虽说她跟王晓红玩得好,可她向来有分寸,从不打听人家的私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前几天晚上,她跟他哥去找李明亮说事,恰巧碰到王晓红从工人院那边过来。 还有前几天,不知道李明亮跟王晓红说了些啥,她看起来很难过。 刚才王晓红又追问鞋垫子的事,显然是误会她和李明亮了。 她本想跟王晓红说清楚的,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小伟就去了。 周红霞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找王晓红解释清楚,不然这年都过不安生。 可转念一想,老马突然提的油田小伙子是谁?会不会就是李明亮? 第284章 东沟死人了 第284章东沟死人了(第1/2页) 大年初一,农村的讲究多,最要紧的一条就是不能睡懒觉。 家家户户都早早起床,吃完饺子,就往同姓长辈家里去拜年。 昨夜王晓红一夜没合眼,初一早上强撑着起来煮饺子。 吃过饺子,她却哪儿也不想去,就打发王晓明自己去了。 周红霞天不亮就去给工人们做饭,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吃完收拾妥当,就赶紧回家,刚走到大路上,就遇到了王晓明。 “晓明,你姐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出来?” “她在家呢!红霞姐,你没事就去俺家找她玩呗!” 周红霞原本打算今儿黑了再去,一听王晓红在家,就准备过去。 误会这东西,越早说清楚越好。 不管老马说的是不是李明亮,她都不会点头,她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韩文科。 再说了,说不定李明亮压根就看不上自己,全是老马自己想当然罢了。 “晓红!”周红霞径直往王晓红家走,一进院门,就见北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走上前推门,才发现门从里头插上了。 王结实是个瘫子,根本下不了床,更别提起身插门了,不用想,王晓红肯定在屋里头。 她又喊了一声,“晓红,你开开门,俺有话跟你说!” 王晓红刚钻进被窝,想补个回笼觉,就听见周红霞的声音。 她拽过被子蒙住头,索性装作没听见。 周红霞走到窗户跟前,“晓红,你肯定是误会俺和明亮哥了!俺俩就是认识,别的啥交情都没有! 昨黑你问俺鞋垫的事儿,那鞋垫也跟他没关系,至于给谁绣的,俺现在没法跟你细说,往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王晓红虽说蒙着头,耳朵却支棱得老高,一听周红霞提李明亮,立马掀开被头仔细听着。 周红霞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说鞋垫不是给李明亮的,可偏又不说给谁,王晓红哪里肯信?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抓过柜子上的包袱,趿拉着棉鞋走到堂屋当门。 刚拉开门,就见周红霞已经站在了门口,“晓红,俺说的全是实话!” 王晓红没搭腔,只把手里的包袱往周红霞怀里一塞,“你的好意俺心领了,可俺就是个庄稼人,穿不着皮鞋,你拿回去自己穿吧。” 周红霞见她这般油盐不进,也来了气,“王晓红,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 俺都跟你说多少遍了,那鞋垫是给别人的,不是给李明亮的,你咋就死活不信呢?” “给谁是你的事,跟俺没关系!”王晓红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抬手就要关门。 “晓红,俺跟你说实话!鞋垫,是给韩文科的!” 王晓红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松。 原来是自己真误会周红霞了,可面上半点没露。 她眉梢一挑,语气依旧硬邦邦道,“给谁是你的事,跟俺没关系!” 周红霞死死抵着门板,“这皮鞋是俺专门给你买的!当初要不是你帮俺,俺也捞不着这份活!” 王晓红眼底闪过一丝闷躁,语气却软了些,“工作那事儿早翻篇了,别再提了!” 周红霞见她神色松快了不少,心里一喜,赶紧又把包袱递过去,“拿着吧,这是俺的一点心意!” 王晓红愣了愣,心里又暖又涩,嘴上却依旧犟着,“算你有心!这鞋俺收了! 还有,鞋垫要送就赶紧送,别磨磨唧唧的!真要是被人抢了先,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周红霞见误会终于解开,笑着应道,“中!俺听你的!” 王晓红没再关门,拎着包袱转身进了屋。 “晓红,俺先走了,食堂还有活儿,得早点去准备中午饭!” 大年初一的中午饭,可是头等大事,不光要煮饺子,还得凑齐七个盘子八个碗才像样。 饺子早早就包好了,冻在冰柜里;热菜也都是提前炸好的,往蒸笼上一蒸就能端上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东沟死人了(第2/2页) 就是凉菜得现拌,今儿食堂就她一个人,必须早点回去忙活,可不能耽误工人们吃饭。 刚走出王晓红家的院子,就看见东沟地头围了不少人,还有些村民三五成群地往那边走。 周红霞正纳闷大过年的咋都往东沟跑?大喇叭王春晓就带着几个妇女走了过来。 “红霞!东沟死人了!赶紧跟俺们过去看看!”王春晓扯着嗓门喊,一脸兴奋。 周红霞心里猛地一沉,大年初一的,咋能出这种事?是谁死了? “到底咋回事啊?”她连忙追问。 “俺也不清楚!听说是几个半大孩子去东沟河坝溜冰,在芦苇荡里看见个死人! 那几个小孩吓得魂都没了,哭着跑回来报的信!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这年头没啥消遣,人的好奇心本就重,遇上这种事,谁都想凑个热闹。 周红霞心里也痒痒的,可一想到食堂的活儿,终究还是压下了看热闹的心思。 王家寨的村民们几乎全涌去了东沟,就连河坝对面几个村子的人,也跟潮水似的一波波赶过来,把东沟围得水泄不通。 芦苇荡边,趴着个全身赤裸的汉子,脑袋被麻袋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 黑压压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家都在猜这人是谁,又是咋死的。 王家寨的人一边打量尸体,一边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想看看谁没来,可看来看去,也没想起少了谁。 黄美丽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目光飞快扫过每一张脸,却始终没瞧见周大拿的身影,一下子慌了神 难道是周志民杀了周大拿? 那天夜里,她把裤衩子落在了周大拿的被窝里,回去拿的时候,撞见史艳华在屋里,就没拿成。 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睡觉,周志民竟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条裤衩子,正是落在周大拿被窝的那条! “黄美丽,这裤衩是不是你的?” 黄美丽一看,当场就懵了。 肯定是史艳华那个贱人,把裤衩给了周志民! 她强装镇定,倒打一耙,“这不是俺的!周志民,你个不要脸的,俺还想问你这谁的呢?” “黄美丽,你别装了!你干的那些肮脏事,俺心里一清二楚!”周志民的语气透着寒意。 黄美丽心里虚得厉害,嘴上却半点不饶人,梗着脖子喊,“俺干啥了?你说!你今儿要是说不清楚,俺跟你没完!” 平日里,周志民凡事都让着她,遇事也总迁就,就是为了过个人家。 可那天,他却红了眼,从灶房拎出菜刀,狠狠劈在床头上,木屑飞溅。 “黄美丽,俺周志民也是个带把的男人!你要是真把俺惹急了,俺一刀劈了他!” 那天晚上,黄美丽死活没承认自己做的那些丑事,周志民也没明说裤衩是不是史艳华给他的。 可黄美丽心里认定,一定是周大拿把她俩的事告诉了史艳华,史艳华才会把裤衩交给周志民的。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本想着拿史艳华的事要挟周大拿,从他手里讹点钱。 可眼下,要是周大拿真被周志民杀了,那一切都全完了。 不但丑事要败露,她这个家也毁了。 黄美丽越想越怕,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几个公安赶来了,很快拉起了警戒线,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公安扯下死者头上麻袋时,围观的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美丽挤到警戒线边上,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怯生生地抬眼瞟去。 看清那张脸时,浑身的力气像被一下子抽干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双眼瞪得溜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抖得像筛糠。 第285章 张秃子之死 第285章张秃子之死(第1/2页) 黄美丽看清死者时,心里紧绷的弦“啪嗒”断了,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身子止不住发抖,心里却暗自庆幸不是周大拿,是张秃子。 公安戴着白手套蹲下查验,沉声定论,“脖子勒痕规整,有纤维残留,麻绳所致,他杀无疑。” 村民们看清是张秃子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随即又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张秃子偷鸡摸狗是常事,还总往女人堆凑,说些没出息的话,村里人都烦他,可也不至于杀人啊! 众人交头接耳,满脸惊惧,谁也猜不透这滚刀肉到底得罪了哪路狠人。 公安用蓝布盖好尸体,沉声喊话,“大家静一静!有线索的过来细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也赶紧过来!” 年轻公安麻利拉好警戒带守住现场,可人群里没人敢上前。 严打还没结束,又是大年初一,谁都怕被当成嫌疑犯。 发现尸体的是几个半大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四岁,早吓得脸色惨白缩在人群后,根本不敢露头。 村长张东升是张秃子二弟,见大哥惨死,又惊又怒,在脑子里扒拉来扒拉去,也想不出是谁下的狠手,只能硬着头皮把几个孩子拽到公安跟前。 几个孩子嘴唇哆嗦,吞吞吐吐讲完发现尸体的经过,公安记完,又追问是否看见尸体周围有别人,孩子们都一个劲摇头说没有看见。 见没人再提供线索,公安扬声喊,“各回各家,别扎堆! 待会儿我们挨家挨户排查,谁见过张秃子昨晚的行踪,务必配合!” 村民们如蒙大赦,慌慌张张散去,没人敢多停留片刻。 黄美丽赶紧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泥土就想溜,身后却传来公安的喊声,“等等!” 她吓得后背一僵,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安同志,恁叫俺?” 领头的公安眼神锐利,刚才就察觉她不对劲,早生了疑心,沉声问道“你认识死者?实话实说!” 黄美丽眼神躲闪,忙不迭应道,“一个村住着,咋能不认识!但他咋死的,俺是真不知道! 俺就是胆子小,吓软了腿才瘫地上的!” 公安打量她半晌,摆了摆手,“中,在家等着别乱跑,后续说不定还得找你。” 黄美丽快步往村里跑,跑了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瞟了眼现场,后背早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年初一出了人命,王家寨人心惶惶,拜年串门的热闹劲儿彻底没了,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不出门。 村支书周大拿一早去给倒插门的叔婶拜年,小晌午才回家。 刚到家就听说张秃子死在了东沟,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村支书十几年,王家寨鸡毛蒜皮的纠纷从没断过,却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人命案子! 这半年村里本就乱成一锅粥,这又出了人命案,他不光脸上无光,弄不好还得被公社追责! 周大拿急急忙忙往东沟赶,远远就看见警戒带旁站着几个人,公安正收拾工具准备收尾。 他赶紧上前,“公安同志,俺是村支书周大拿,一早出去拜年刚回来,对不住了!” “周支书来了正好,”公安伸手跟他握了握,语气严肃,“大年初一出了命案,性质太恶劣,必须尽快查实,麻烦你多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张秃子之死(第2/2页) “那是自然!村里的情况俺门儿清,你们要啥、找啥人,俺随叫随到!” 周大拿看向盖着蓝布的尸体,眉头拧成疙瘩,“张秃子平日就爱小偷小摸,真没想到会遭这横祸。” “他最近跟谁闹过别扭?”公安打开笔记本问。 周大拿沉吟片刻,开口道,“结怨最明显的就是周志军。 前阵子张秃子带计生办的去东山堵周志军和李春桃…… 平时在村里,他俩也总起冲突……” 周大拿把自己听说的、看见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公安说了。 末了又补充,“周志军脾气虽冲,可也不至于杀人啊,况且他这几个月都没在家,过年也没回来,按理说不该是他。” 公安弯腰捡起芦苇丛边的半截黄麻绳,递到他面前,“谁家常用这种麻绳?” 周大拿眯眼看了看,挠着头道,“家家种地、编筐编篓都用这黄麻绳,这粗细太常见了,没法断定是谁家的。” 公安把麻绳小心装进证物袋,眼神沉了下来,“先去周志军家的左邻右舍了解一下情况,再挨家挨户排查!” 话落,他又紧盯周大拿,追问一句,“你确定周志军这几个月没回来?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周大拿心里一紧,如实回道,“俺没见他回来,也没听说他回来!可万一他偷偷回来……那俺就真不知道了!” 公安跟着周大拿回村,先把周志军家前后左右的邻居走访了一遍,大伙都说好几个月没见过周志军了。 公安又去周志国家核实情况,周老汉气得直哆嗦,周小伟攥紧拳头怒声骂道,“俺二叔一直在东山,根本没回来!谁这么缺德,敢诬陷俺二叔!” 从周志国家出来,公安又去了周志民家,周志民也是气愤不已,一口咬定周志军从没回过村。 一旁的黄美丽却说,“他回没回来,你咋能打包票?夜里偷偷回来杀人,谁能知道?” 周小英也在边上小声嘀咕,“就是,全村就他跟张秃子仇最大,不是他还能有谁?” 公安在王家寨走访了两天,多数村民都说不知情,唯独黄美丽、周招娣姐妹,还有刘翠兰,王海虎兄弟,都把矛头指向了周志军。 刘翠兰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肯定是周志军那个孬孙! 仗着长得人高马大,还会点功夫,在村里横得很! 他勾引妇女搞破鞋,张秃子去捉过奸,后来张秃子又举报他违反计划生育,他肯定是怀恨在心,杀人报复!” 王海虎兄弟俩蹲在门口抽烟,一言不发。 公安看向他俩追问,“你俩知道谁跟张秃子有过节不?” 王海虎眼神躲闪,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还能有谁……就是周志军那孬孙呗!” 王海龙也赶紧附和,声音都有些发紧,“对,就是他! 周志军那家伙霸道得很,仗着自己有力气,在村里横行惯了,肯定是他下的手!” 公安一边低头记录,眼角的余光却把屋里扫了个遍。 两个公安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院外突然冲进来几名公安,二话不说就按住了王海虎兄弟俩。 兄弟俩还没反应过来,明晃晃的手铐已经铐在了手腕上。 第286章 除夕夜情杀案 第286章除夕夜情杀案(第1/2页) 王海虎兄弟俩突然被公安戴上了手铐,二人又喊又挣扎,嘴里不停嚷嚷着,“俺没犯法,凭啥抓俺……” 一旁的刘翠兰顿时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冲上去为俩人喊冤。 可嘴还没张开,手腕就被另一个公安牢牢攥住,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了上去。 其实公安走访摸排时,不少村民透露,刘翠兰和张秃子有不正当关系,和王海虎兄弟俩,也不清不楚的。 有人在除夕夜,亲眼看见张秃子鬼鬼祟祟溜进了刘翠兰家。 公安梳理完所有线索,初步断定这是一起情杀案,刘翠兰和王海虎兄弟俩自然成了头号嫌疑人。 两个公安按流程来家里问话,就是为了稳住他们,另外几个公安早已埋伏在院外的柴垛后头。 等问完话起身要走,王海虎兄弟俩彻底放松了警惕,院外的公安才一拥而入,当场把人拿下。 刘翠兰和王海虎兄弟本以为杀了张秃子,把祸水引到周志军头上就能高枕无忧,没成想公安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 随后,公安在他们家的柴草堆里,搜出了张秃子的衣服。 在床底下搜到几根和勒死张秃子一模一样的麻绳。 人证物证俱在,公安立刻对三人展开了突击审讯。 公安一拍桌子,王海虎兄弟立马吓得腿肚子打颤,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除夕夜当晚,兄弟俩出去跟人打牌,一直玩到凌晨一点多才往家走。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那声音他俩熟得不能再熟,正是张秃子! 俩人早就对张秃子纠缠刘翠兰的事憋了一肚子火,之前还特意警告过张秃子,可他居然敢在大年三十晚上,跑到自家屋里跟刘翠兰厮混。 王海虎兄弟俩顿时红了眼,一脚踹开木门,把张秃子堵在了床上。 “狗日的张秃子!你竟敢跑到家里来!”王海虎怒吼着扑上去,挥拳就朝张秃子脸上砸。 张秃子吓得赶紧往刘翠兰身后躲,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刘翠兰的腮帮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脸上瞬间青了一大块。 可张秃子非但没怕,反而梗着脖子反驳,“俺帮了她那么多忙,是她自己答应跟俺睡的,关你俩屁事?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张秃子男人的本事不大,刘翠兰早就烦透了他。 被王海虎误打一拳后,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给了张秃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张秃子,从今往后咱俩两清!你要是再敢缠着俺,俺就去公社告你强奸!” 张秃子也来了火气,骂骂咧咧地回怼,“刘翠兰,你告俺?俺还想告你呢! 你除了跟俺睡,还跟这俩孬孙睡,你这也是犯了流氓罪!够得上枪毙了! 真把俺逼急了,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在那个年代,像刘翠兰这样同时和多个男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确实够得上“流氓罪”的判定。 要是张秃子真的闹到公社去,他们几个人谁也跑不了。 “张秃子,你敢!”刘翠兰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他。 王海虎见状,一把抓住张秃子的胳膊就往外拽,想把他拖出去教训一顿。 张秃子的裤子还没穿上,挣扎着和王海虎扭打在了一起。 “俺明个就去公社告你们!两个小叔子跟嫂子搞破鞋,伤风败俗!”张秃子一边挣扎,一边不停放着狠话。 这话彻底激怒了王海龙,他脑子一热,从床底下摸出一根麻绳,猛地套在了张秃子的脖子上。 王海虎见状,也红了眼,扑上去抓住麻绳的另一头,兄弟俩一人拽一头,使劲往两边勒。 没一会儿,张秃子的挣扎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直到张秃子软倒在地,兄弟俩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浑身发抖。 可人死不能复生,后悔也晚了。 几人慌忙找了个旧麻包,套在张秃子头上,趁着夜色,偷偷把尸体抬到东沟的芦苇荡里扔了。 他们本想着把这事儿嫁祸给周志军,却没想到公安查案这么快,不到两天就抓住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除夕夜情杀案(第2/2页) 最终,王海虎兄弟俩因故意杀人罪,一人被判处死刑,一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这起案子因刘翠兰而起,她不仅知情不报,还参与了抛尸、包庇罪犯,被依法判处六年有期徒刑。 这桩发生在除夕夜的情杀案,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山公社。 王家寨也一下子成了公社里最出名的大队,只不过是坏名声。 刘翠兰平日里总爱搬弄是非,到处嚼舌根说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谁也没想到,她自己才是最破的鞋。 这事儿彻底压过了过年的喜庆,村里人见面,三句话不离这桩案子。 除了最初的震惊,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刘翠兰那泼妇,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有她在,村里就没安生过!可是遭了报应了!” “王海虎兄弟几个和张秃子,没一个好东西,整天偷鸡摸狗的,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死的死,抓的抓,以后咱们王家寨总算能安生了!” “真是把王家寨的脸都丢尽了!” …… 村里大多数村民都拍手叫好,可周招娣姐妹和黄美丽心里却憋闷得不行。 刘翠兰被抓走,没人再搅和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事,他俩往后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这几人心里不痛快,却也没法,只能背地里咬牙切齿。 王晓红姐弟俩因为刘翠兰的事,觉得脸上无光,整个年都没敢出门,连亲戚都没有走。 而王结实,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他娘被抓了,周志军和李春桃就能舒舒坦坦地在一起了,他怎么能甘心? 可他自己是个瘫子,啥也做不了,不甘心又能如何? 王兰花也听说了刘翠兰的事,私下里骂刘翠兰糊涂,可当着李大壮的面,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李春桃身上。 “要不是她李春桃跟那个周志军勾搭成奸,王海超也不会被抓!王海超不被抓,家里也不会出这事!” 李大壮知道王兰花正在气头上,不敢跟她掰扯,只能低声劝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就想开点吧。” “想开点?都是你那不要脸的妹子干的好事,你当然能想开! 她把俺家弄得家破人亡,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大壮见她发火,只好闭上嘴不再吭声。 他抬眼看向王兰花怀里抱着的孩子,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枚银戒指上。 那是他奶临死前给他的,叮嘱他一定要交给春桃,说那是春桃亲娘留下的念想。 他奶当时还想告诉他,春桃的亲娘是谁,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气。 从小到大,他奶从来没透露过半点,村里也没人说过春桃不是李家的孩子。 他奶临终前的这番话,让他彻底懵了。 他奶的遗体在家停了三天,就草草出殡了。 他本来想着过完年就把戒指给春桃送去,可没等送出去,就被王兰花看见了,抢过去戴在了自己手上。 “这戒指是春桃的,咱奶临终时特意交代的,说是她亲娘留下的。”李大壮解释道。 可王兰花却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说道,“李大壮啊李大壮,你就是头猪,一脑子浆糊! 这戒指明明就是老婆子的,她向着她那不要脸的孙女,才编出这种瞎话骗你,你还真信? 俺告诉你,这戒指俺要定了!这是李家的东西,凭啥给她一个出了门子的闺女!” 李大壮心里清楚,他奶确实疼春桃,但更疼他这个孙子,要不然也不会让春桃给他换亲。 所以他百分百相信他奶的话,这戒指绝不像王兰花说的那样简单。 可春桃的亲娘到底是谁?这世上,恐怕只有他奶知道了。 “兰花,这种事情,咱奶咋会乱说呢……”李大壮还想再劝劝。 王兰花眼睛一瞪,语气强硬地打断他,“你咋知道她没乱说? 反正这戒指现在在俺手上,就是俺的!谁也别想拿走!” 第287章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第287章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第1/2页) 奸情出人命,这话真是半点儿不假。 刘翠兰出了这事,黄美丽彻底怕了,生怕周志民一时糊涂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要问周大拿那裤衩子的事,却没敢主动凑上去。 除了裤衩子的纠葛,黄美丽心里还藏着一桩事。 本打算过年去东山走亲戚时,让周小英趁机弄掉春桃肚里的娃。 可到了跟前,她又打了退堂鼓,真要是出了人命,那可是要偿命的。 周志民和周小伟去东山走亲戚,黄美丽就没让周小英跟着去。 过年前,王晓明就跟周小伟说过,他去东山走亲戚时,让他给春桃捎点东西。 周小伟就记住了这事,临走前去找了王晓明。 王晓明装了两罐头瓶腌菜,还有些干酱豆,说春桃爱吃这些。 周小伟把东西递到春桃手里时,春桃眼圈当即就红了,心里又暖又酸,没想到王晓明还记挂着自己。 晓明学习那么好,刘翠兰居然不供他上学,天底下咋有这么狠心的娘! 王晓明辍学的事,春桃一直替他惋惜。 凳子还没坐热,周小伟就把刘翠兰闹出人命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刘翠兰那个泼妇被抓了,还有王海虎兄弟俩,都进去了!” 春桃满脸震惊。 刘翠兰馋男人她是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这么离谱,居然同时跟三个男人纠缠,还闹出了人命。 一旁的周志军却半点不惊讶,语气冰冷,满是不屑,“都不是啥好东西,闹出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刘翠兰这搅屎棍蹲了大牢,往后王家寨也能清净清净了!” 隔壁的房间里,周志民也把刘翠兰的事跟周大娘说了,周大娘听罢,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鄙夷。 “刘翠兰这个马蜂窝,天天东家造谣西家生事,败坏旁人名声,原来最不正经的就是她自己! 还有王家那几个兄弟,也没一个好货色,如今都进去了,王家寨总算能安生些了……” 去东山走亲戚路途远,来回加上两头耽搁,得足足三天时间。 周小英姊妹三个也都去舅家走亲戚了,黄美丽总算逮个机会能去找周大拿了。 可她又犯嘀咕,大过年的,周大拿会不会睡在大队部?更怕撞见史艳华,再生出别的事端。 吃过午饭,黄美丽抓了一把瓜子,故意在村里慢悠悠闲逛,绕来绕去就到了周大拿家附近。 看见几个妇女正扎堆坐在墙根晒太阳扯闲话,她便凑了过去。 听见几人正议论刘翠兰和那几个男人的丑事,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联想到自己和周大拿的事,心瞬间慌得不行。 偏偏这时,史艳华走了过来,吓得她抬脚就想溜。 “美丽,咋回事啊?俺一来你就走,俺哪儿得罪你了?”史艳华话里有话。 黄美丽听得心里一紧,肯定是周大拿把他俩的事告诉了史艳华。 那裤衩子就是史艳华给周志民的。 她强装镇定,“史主任,你这是啥话?俺家牛还没喂呢,俺得回去喂牛!” “中,趁着冬天地里没啥活,好好把牛喂壮实,开春才有劲干活!”史艳华笑着应了一句,话里的敲打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黄美丽心里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回怼,“那是自然,俺家这牛可厉害了,帮人家的牛配种,小牛崽都十几岁了。 今冬好好喂,明年接着帮人家配种,配一次就能挣好几块呢!” 一个妇女忍不住打趣,“美丽,你家不是头母牛吗?咋还能帮人配种啊?” 黄美丽没接这话,只意味深长地瞥了史艳华一眼,丢下一句“史主任,你们聊着,俺先走了”,转身就走。 望着黄美丽的背影,史艳华气得牙根痒痒。 她刚才那话啥意思?难道自己和周大拿的事,被这黄美丽知道了?她再也坐不住,立即就往周大拿家里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第2/2页) 此时周大拿两口子刚送走亲戚,王金枝正在灶房洗碗,周大拿蹲在堂屋门口抽旱烟。 “嫂子,忙着呢?”史艳华喊了一句。 王金枝听见声音,手里的碗都顾不上放,快步走到灶房门口,热情招呼,“艳华妹子来了,快进屋坐!” 周大拿也赶紧站起身,一本正经道,“艳华妹子,没去走亲戚?” “去过了,刚回来。”史艳华说着走进堂屋,不住地朝周大拿挤眉弄眼。 周大拿立马会意,却故意摇摇头,提高了嗓门,“这几天天气倒是不赖,正适合走亲戚。” 村里刚因奸情闹出人命,周大拿心里不安生。 虽说史艳华没了丈夫,嘴上说只有他一个男人,可周大拿根本不信,所以也不敢随便和她凑到一块了。 史艳华见他装糊涂,干脆用唇语朝他撂下一句,“今黑去俺家!” 周大拿心里更慌了,哪里敢去,只能无奈地朝大队部的方向指了指。 他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经维持十八年了,王金枝半点没察觉。 一来史艳华是儿子周金柱的干妈,两家算是亲戚。 二来周大拿是村支书,史艳华是妇女主任,本就有工作往来,平日里走得近些,也正常。 到了晚上,周大拿又要往大队部去睡,王金枝忍不住劝,“大过年的,非要去大队部干啥?” 周大拿眉头拧得紧紧的,找了个借口,“俺放心不下,怕有人趁着年关来大队部偷东西。” “不是有村里民兵轮流值夜吗?还用得着你操心?” 每年冬天,村里都会安排民兵值夜,虽说不用整夜守着,半夜绕村子转一圈就好多了。 “那帮小子值夜,多半是应付差事,根本不操心!”周大拿态度坚决,王金枝见状,也没再多劝。 喝完汤,周大拿便去了大队部,没等多久,史艳华就来了。 一进门就质问,“你是不是把咱俩的事,跟黄美丽那个贱货说了?” 周大拿点上一袋旱烟,抽了一口,没好气道,“俺又不是信球,这种事能往外说?” “不是你说的,她今个见了俺,咋说出那样的话!”史艳华气得不行,语气越发激动。 史艳华把黄美丽说的配种那番话学给周大拿听,周大拿听完,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好。 那天夜里黄美丽把裤衩落在这儿,肯定是她回来取裤衩时,在门外听见了他和史艳华的对话! 要是真让黄美丽抓住了把柄,往后她必定会借机作妖,自己和史艳华的事要是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史艳华见他眉头紧锁,更是慌了神,“黄美丽那个贱货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咱俩可就完了,这咋办?” 周大拿心里乱成一团麻,嘴上却强装镇定,“怕啥?她没有真凭实据,就凭一张嘴瞎胡扯,谁会信她? 史艳华却没他这么淡定,急声道,“以后咱可不能在大队部见面了,太危险!” “俺也是这么想的。” 周大拿深吸一口烟,“俺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差,艳华,这事……咱以后就断了吧。” “啥?周大拿你说啥?”史艳华瞬间炸了,拔高声音质问,“你说你身子差?俺看你是想干黄美丽那个贱货吧!” 她越说越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道,“那天俺把裤衩子给了周志民,说在他家屋后捡的,他一眼就认出是黄美丽的。 你要是再不跟那个贱人断干净,俺就直接说,那裤衩子是在你周大拿的床上捡的!” 周大拿被她逼得没法,猛地把烟袋锅子往床腿上一磕,语气也冷了下来,“有本事你别冲俺撒野,有那功夫,不如想想咋让黄美丽闭嘴!” 史艳华眼神一狠,脸上露出几分阴鸷,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闭嘴?俺告诉你周大拿,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第288章 春桃难产 第288章春桃难产(第1/2页) 周大拿抬头看向史艳华,心想,这女人真狠! 黄美丽难缠是难缠,可就是个纸老虎,犯不着去冒这么大的险。”周大拿慢悠悠开口。 史艳华冷哼一声,语气尖锐,“她那裤腰子嘴,从来勒不严实,万一把事儿抖出去,你我都得完蛋!” “还没到那一步!”周大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女人嘛,哄哄就过去了! 周大拿神情软和了几分,伸手拉过史艳华,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黄美丽翻不起啥大浪,往后你少搭理她就是。” 史艳华眼睛一瞪,气鼓鼓道,“那你多搭理她!” “俺不理她,再也不理她了,这辈子就只理你……”周大拿说着,便把她推到了床上。 另一边,黄美丽还在为白天的事生闷气,心里暗骂史艳华不要脸,都生了野种还不安分。 可她不敢跟史艳华撕破脸——史艳华没男人,无所顾忌,她自己有男人有娃,不能乱来。 但若是真被逼急了,她也不是好惹的,兔子发起狠来照样咬人。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渐渐淡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和。 地里的积雪、河坝上的坚冰都悄悄消融,越冬的庄稼冒出了嫩生生的新芽,田埂上也钻出了绿油油的草尖儿。 春天真真切切来了,四处都透着生机盎然的模样。 庄稼人也闲不住了,除草、施肥、育苗、犁地、播种,一桩桩农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周志军顾不上地里的活计,整日守着春桃,一刻都不敢离开,生怕出半点差错。 春桃的肚子已经大得挪不动身子,眼看就要生了,周志军和周大娘整日提心吊胆。 周大娘懂接生,见多识广,早就看出春桃怀的是双胞胎。 春桃本就身子单薄,单胎生产都让人揪心,何况是双胞胎? 再加上这偏远山沟里缺医少药,万一有个好歹…… 母子俩心里的担忧压得沉甸甸的,却半句不敢在春桃面前提,怕她胡思乱想,心里害怕。 春桃跟周大娘说最后一次月经是六月中旬,周大娘早算过了,预产期是九个月零十天,就在二月底,只是有的会提前几天,有的会推后几日。 过了二月二十,周大娘就让周志军拎着礼品去找附近有名的接生婆,说春桃怀的是双胞胎,让接生婆早做准备。 周志军最担心的,就是春桃生产那天,接生婆被别家请走,他甚至想多出些钱,让接生婆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 可这根本行不通,生孩子是人命关天的事,谁家来请都不能推脱。 春桃本就瘦弱,扛着这么沉的大肚子,辛苦得很。 周大娘和周志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盼着孩子能早点落地,让她能松口气。 “桃,累不?”春桃整日躺在床上,躺久了浑身都是痛的。 周志军把她的头垫高些,端着茶缸子,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水。 春桃轻轻应了声,“嗯,累也没法。” “咱娘说就这两天了,你再忍忍,等娃生下来就轻松了。” 喂完水,周志军小心翼翼把她的头放平,刚一动,春桃小脸猛地一拧,疼得低呼一声,“啊!” “咋了?桃!是不是要生了?”周志军瞬间慌了神。 “俺肚子……突然坠着疼!”春桃咬着嘴唇,脸色都白了。 周大娘听见声音快步走进屋,急声喊,“桃!”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进被窝摸了摸春桃的肚子,沉声道,“咋个疼法?是一阵一阵坠着疼不?” “是,坠得慌,疼得厉害!”春桃疼得声音发颤。 周大娘看向周志军,语气急促,“快!要生了,赶紧去请接生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春桃难产(第2/2页) 周志军一听,拔腿就往外跑,一路跑一路默念,一定要顺顺利利的,桃和娃都不能有事! 他腿长跑得快,可路上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陷进烂泥里,走几步胶鞋就被泥巴糊得沉甸甸的,脚步沉得抬不起来。 周志军急红了眼,干脆脱下胶鞋,往路边沟里一扔,光着脚丫子就往前冲。 虽说已是二月底,可前几日那场大雪让气温骤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里,刺骨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春桃和即将降生的娃,生怕晚一步就出意外。 接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刚给村里一户人家接生完,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周志军就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门口。 “大婶!俺媳妇要生了,您快跟俺走!”十几里山路,他跑得满头大汗,里面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接生婆来不及喘口气,抓起身边的接生包袱就走。 周志军早前送过礼,再说生孩子是人命关天的事,半点耽误不得。 周志军心里火烧火燎,恨不能一步跨到春桃身边,生怕回去晚了出啥事。 他一把接过接生婆手里的包袱挂在肩上,蹲下身子,瓮声瓮气道,“路上泥巴深,俺背您,快!” 接生婆也不推辞,“中!你跑的快,背俺走!” 周志军肩上挂着包袱,背起接生婆就冲出了院子。 他身子骨结实,可背着人走在坑坑洼洼、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脚下又是黏腻的泥巴,一路颠簸着跑回家,累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间春桃压抑的痛苦呻吟,还有周大娘沙哑的鼓劲声,“桃,使劲!再使劲点!” 周志军的心本就悬在嗓子眼,这会儿更要跳出来一般,他把接生婆背进里间门口,就要进去。 “娘!桃咋样了?” “志军,你不能进去!女人生产,男人进不得!” 周二姨端着一盆水从里间出来,脸色凝重,说话间把水盆往他手里一塞,“水凉了,赶紧换盆滚烫的来!” 原来周志军刚走没多久,春桃的羊水就破了,周大娘和周二姨便忙开了,可这都快一个钟头了,孩子还是没生下来。 接生婆跨进里间,见周大娘正帮春桃顺胎位,额头上满是汗水,连忙问道,“咋样了?有白酒没?先给俺擦擦手!” “胎位不正!”周大娘压低声音,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春桃听见了。 接生婆麻利地脱掉外面的厚棉袄,挽起袖子用白酒擦擦手,走到床边。 “你歇着,俺来!”周大娘的胳膊早已累得又酸又软,赶紧让开位置。 接生婆一边轻轻调整胎位,一边对着春桃喊,“闺女,女人生娃都得过这关,别怕,往下使劲!” 春桃疼得脸都扭曲了,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脸上,嘴唇咬得发乌。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这样疼过,疼得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又咬着牙拼命使劲,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浑身的那点力气只往一处聚。 接生婆在下面稳着胎位,周大娘和周二姨站在一旁,手心里都是汗。 周大娘让春桃抓着自己的手,一遍遍地鼓劲,“桃,再使把劲!快了,娃快出来了!” 周志军烧好热水,端着往屋里送,刚到门口,就听见春桃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水盆差点摔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出来烫到了手,也没有一点感觉。 紧接着,就听见接生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急声道,“不中!胎位卡得紧,再生不出来,大人孩子都得要命!” 第289章 俩都活了 第289章俩都活了(第1/2页) 接生婆的喊声跟炸雷似的,瞬间把几人劈得手脚发软,魂都快飞了。 周志军刚跨到门槛的脚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一下冲上脑门,手里的水盆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也顾不上啥规矩了,红着眼往里间冲,声音绷得发颤,却还带着几分退伍军人的克制,“娘!到底咋了?保大人!先保桃!” 周大娘被他吼得心头一紧,却半分不敢分心,死死按住春桃的手急喊,“志军,出去等着!男人进产房不吉利,还净添乱!” 春桃疼得半点力气都没了,眼皮子耷拉着,气若游丝,却仍攥着周大娘的手,哑着嗓子呢喃,“娃……俺的娃……” 接生婆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手上动作半点没停,又急又沉地喊,“快!拿干净布带来!胎位卡得凶,得借力顺!再耽误真不中了!” 幸好周大娘早有准备,布带早就备好了,可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儿媳,平时沉稳的她早慌得六神无主,啥都忘了。 听见接生婆要布带,慌忙从床头的包袱里扯出来递过去。 接生婆手脚麻利,把布带拴在春桃腰上,让周大娘和周二姨各拽一头往上提,“单靠她自己使劲,娘几个都得栽里头!” 三人一起忙活,可春桃却早已浑身瘫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只觉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眼已经睁不开了。 里间正处于生死关头,周志军却只能立在门外,浑身力气都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想当年在部队,啥困难都没有难倒他,如今看着春桃在鬼门关煎熬,浑身的力气却使不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连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间的门帘,听着春桃的呻吟声渐渐弱得快没了,周志军双眼猩红,不管不顾地又一次冲进里间。 看见春桃闭着眼、气若游丝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疼得快要碎了。 “桃!”周志军眼里涌上一股子热流,忽然想起母猪难产的光景,嘶吼一声,“用手掏!”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神。 这年月医疗条件差,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靠手掏来救命。 “对!”周大娘也抖着声音喊出一个字,眼下也顾不上别的了。 接生婆满脸汗珠子往下滚,都顾不上擦,抓起半瓶酒倒在干净粗布上,攥着布把半截胳膊胡乱擦了擦,立马俯身忙活起来。 孩子的一只胳膊和肩膀已经露出来了,脑袋却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春桃力气早没了,剧痛钻心,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呜咽,身子猛地抽搐,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别睡!使劲!”接生婆胳膊探在里头,指尖死死勾住孩子另一只胳膊,对着周大娘喊,“按腰侧!往上顶!快!” 周大娘抖着手死死按紧,掌心全是汗。 周二姨攥着春桃被掐得渗血的手,急得直哭,“桃!挺住!就差这一下了!” 周志军听得心胆俱裂,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抬手狠狠捶在土墙上。 退伍兵的沉稳全没了,嘶吼道,“必须保住春桃!” 这生死关头,他恨不得替春桃受这份罪,可这事,谁也替不了。 他突然转身冲到灶房,从锅里抓了半个馒头,又飞快冲进里间,“桃,吃点馍,补点体力!” 可春桃连呼吸都费劲,哪还有力气吃东西。 周志军没法子,只好把馒头搁下,端了碗红糖水,用小勺子一点点顺着她嘴角往嘴里灌。 哑着嗓子哄,“桃,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出来了! 等他俩出来,俺狠狠揍一顿,给你出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俩都活了(第2/2页) 春桃喝进去几口红糖水,身上像是有了丝力气,下意识地跟着使劲。 “出来了!”接生婆的声音发抖。 孩子出来了,却没有半点哭声,几人的心瞬间揪得更紧了。 没等众人开口,就听见接生婆沉声道,“憋太久了,没气了!” 这话像冰锥子,直直插进几人心里。 周大娘的手猛地一抖,刚要递过去的红包单子掉在床沿上。 她扑过去扒着接生婆的胳膊,声音都跑调了,“咋会没气?你再摸摸!她肚里还有一个!可不能耽搁!” 周二姨嘴里念叨着,“造孽啊,这咋就没气了!还有一个在肚里呢,得赶紧的!” 春桃本就耗尽了力气,听见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手死死抓着床沿,哑着嗓子喊,“俺的娃!把娃给俺……” 周志军也如遭了雷击,手里的碗差点捏碎,眼睛死死盯着接生婆手里红红的一团。 周大娘一把从接生婆手里抱过娃,急声道,“给俺,肚里还有一个,你赶紧的!” 她双手死死攥着婴儿的脚腕倒提起来,另一只手一下下狠拍孩子的后背,又冲周志军吼,“快去烧艾水、拿干净布!这娃还有救!” 说着又看向周二姨,“别愣着!按住春桃腰腹!耽搁一秒,娘俩都危险!” 周二姨踉跄着上去,“桃,挺住!先顾肚里的,咱还有一个!” 春桃浑身瘫软,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的闷哼变成了虚弱的喘息,“没……没力气了……” 周二姨按得手心冒汗,急得哭喊,“桃!不能松!娃都露头了!再使点劲就出来了!” 接生婆指尖刚碰到婴儿头皮,脸色猛地一变,“坏了!脐带绕住腿了!一拽就勒紧!” 周大娘手里的孩子刚发出细微的哭声,一听这话,差点吓出心脏病。 周志军端着热水进来,看着春桃惨白如纸的脸,听见“脐带绕腿”四个字,硬汉的身子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猛地把水盆往床头一放,声音带着破音的狠劲,“俺来!俺按住春桃!你俩专心救娃!”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扑到床的另一侧,粗糙的大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春桃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了过去,“桃,别怕,俺陪着你!” 春桃迷迷糊糊间感受到熟悉的力道,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她紧后槽牙,努力攒起一丝力气,哑着嗓子说,“拉……拉娃……” 接生婆见状,立马俯身,指尖小心翼翼顺着脐带绕向婴儿小腿,一边慢慢解一边喊,“宫缩来了就轻使劲!别猛挣!” 周二姨在旁边盯着,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干净布巾早被攥得皱巴巴的。 终于,接生婆低喝一声,“解开了!使劲!” 春桃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猛地一挣,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开,婴儿被接生婆稳稳接在手里! 这哭声比头胎洪亮得多,一下子冲散了屋里的焦灼。 周大娘鼻子一酸,眼泪立马掉了下来,“活了!俩都活了!” 周二姨瘫靠在土墙上,嘴里不停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周志军望着接生婆怀里的小娃,又看向春桃虚弱喘息的模样,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眼眶通红,眼泪也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松开按在春桃肩上的手,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却满是温柔,“桃,苦了你了,俩娃都好好的。” 春桃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嘴角勉力牵出一丝笑意,眼泪却簌簌往下掉,有后怕,更多的是喜极而泣。 第290章 给俩娃取名 第290章给俩娃取名(第1/2页) 周志军拿来一条沾着温水的毛巾,轻轻擦去春桃额头的汗,又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眼里满是心疼,指尖又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母子平安,他的心也落进了肚子里。 周大娘和周二姨一人揣着个用红包单裹紧的肉团子,轻手轻脚凑到床边,让春桃看。 周大娘放柔了声音唤,“桃,看看,多好的娃!” 春桃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费了老大劲才掀开条缝,视线昏昏沉沉的看不清。 只看见两团红彤彤的小模样,皱巴巴的,像刚冒头的小芽儿。 这俩娃生了足足几个钟头,身子亏得很,这会儿春桃的气息还不稳,没力气说话。 她眨了眨眼,汗湿的长睫毛簌簌抖着,眼里满是疼惜,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志军,赶紧盛两碗鸡蛋茶来!”周大娘看着虚弱的春桃,对着周志军喊。 女人生完娃得喝鸡蛋茶补身子,还得给接生婆也端一碗。 一来图喜庆,二来是答谢人家出力。 刚才周志军烧艾水时,早就在小锅里烧了一锅鸡蛋茶准备着呢。 周志军端着两碗鸡蛋茶走到北屋门口,忽然听见接生婆“呀”了一声。 “光顾着救命了,竟忘了看看俩娃是男是女!” 此时周大娘和周二姨正准备拿艾水给怀里的婴儿擦身,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愣。 刚才满脑子都是“保大人”“救孩子”,手忙脚乱地跟阎王抢人,谁也没心思想这事。 周大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刚才心都吓得不轻,哪还顾得上想这个!” 接生婆笑了笑,小心翼翼掀开先出生那娃身上裹住的包单,目光一扫,当即说道,“这是个妮子!看这眉眼,多人才,命硬得很!” 说着又指了指周二姨怀里的另一个,“你们快瞧那个,刚才哭声多响亮!” 周二姨连忙低头,刚掀开包单一角,就被那小子狠狠蹬了一脚,当即笑得合不拢嘴,“是个小子!是个小子! 你们看这小脚丫,踹得可有劲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蘸了艾水的布头轻轻擦着男娃的脸蛋,“先丫头后小子,真是儿女双全的好福气啊!” 周志军听得心头一震,快步走进屋,目光黏在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身上。 刚才的慌乱、无力,此刻全被这喜悦冲散。 听着闺女细弱的哼唧、儿子皮实的蹬踹,他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发热,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春桃脸色依旧苍白,却撑着一口气侧头听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全是甜腻的欢喜,刚才那场与死神较劲的煎熬,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周志军把一碗红糖鸡蛋茶递给接生婆,另一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俯身小心地把春桃的头垫高。 声音发颤却满是温柔,“桃,咱有闺女有儿子了,儿女双全了。” 春桃脸上的笑意更浓,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桃,你辛苦了!” 周志军用毛巾轻轻去给她擦泪,“桃,吃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春桃吃荷包蛋,一口鸡蛋一口糖水,就像对待小婴儿似的,生怕噎着她了。 周大娘和周二姨用软布沾着温热的艾水,轻轻给俩娃擦身子。 周大娘看着两个粉嫩嫩的小肉团子,眼角眉梢都堆着笑,“哎哟,你这俩小家伙,可把奶奶吓坏了!” 周二姨接话道,“可不是嘛!这俩娃长得真排场,男娃像志军,女娃随春桃,眉眼都人才得很,这要是抱出去,谁都眼气!” 接生婆喝了碗鸡蛋茶,也缓过了体力,笑着说,“可不是吗!俩娃不光长得人才,还都命硬,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娃的皮肤嫩得很,皮下的血管都隐约能看见,周大娘和周二姨不敢使劲。 一手托着娃,一手小心翼翼地擦洗,擦干净了,又用崭新的红包单重新裹严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给俩娃取名(第2/2页) 那时候村里人大多重男轻女,包娃是有讲究的。 男娃才用红包单,女娃都是随便找件旧衣裳包着。 可周大娘却准备了两块崭新红单子,在她心里,不管春桃生的是男是女,都是周家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将就。 俩人又轻手轻脚把俩娃放在春桃身侧,动作柔得跟棉花似的。 俩娃乖得不像话,女娃呼吸清浅,一放下就睡着了。 男娃时不时眯缝着眼看两下,一会儿又困得合上,小拳头却攥得紧紧的,透着股初生的犟劲。 春桃生孩子,周大娘和周二姨也累得不轻,周志军也给她俩烧了鸡蛋茶。 见她俩忙完便说,“娘,二姨,那屋锅里还有鸡蛋茶,你俩快去喝了,再给大婶盛一碗。” 连累带怕折腾大半天,俩人确实又累又饿。 周大娘拿起接生婆的空碗,“他婶子,俺再给你盛一碗!” 接生婆笑着摆手,“俺吃好了,你们累得不轻,赶紧去吃吧!” 周大娘却硬是把碗拿走,又给她盛了一碗来,接生婆也不再客气。 几人手里端着鸡蛋茶,眼睛却都黏在床上的两个小团子身上,舍不得挪开。 春桃扭头望着身侧的两个小团子,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男娃的小拳头。 那小拳头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气息,竟松开蜷着的手指,一下攥住了春桃的小拇指。 他攥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根本不像刚出生的婴儿。 春桃浑身一僵,眼底的光又软又暖,嘴角也扯出浅淡的笑意,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不敢用力,任由娃攥着自己的小拇指,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掌心,低哑着嗓子说,“娃……真乖……” 她眼眶通红,却满是欢喜,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太神奇了,她居然有了自己的娃,春桃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周志军眼里满是疼惜,目光扫过俩娃粉嫩嫩的小脸,最后落在春桃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上。 轻声说,“桃,让咱娘给俩娃起个名吧?” 春桃点点头,看向周大娘,轻声道,“娘,您给俩娃起个名吧,您是长辈,起的名吉利,娃往后好养活。” 周志军也看向周大娘,附和道,“娘,你要是现在没想好,慢慢想!” 他懂春桃的心思,既想让娘高兴,又盼着娃平安,他顺着媳妇的心意,也符合长辈赐名的规矩。 周大娘却笑着摆手,“俺老婆子就会起些老辈子的名儿,早不时兴了。” 说着看向春桃,语气恳切,“娃是你拿命换来的,你做娘的取才最合适,你想叫啥就叫啥!” 其实春桃早就想好女娃的名字了,只是碍于礼数,不好意思开口。 这会儿听周大娘这么说,她小脸微红,小声嗫嚅着,“俺想着,女娃叫暖暖咋样?周暖暖,盼她一辈子暖乎乎的,不受罪……” 周大娘眼睛一亮,当即就笑起来,“好!这名儿太好了! 又软和又吉利,暖暖,周暖暖!比俺想的那些名儿强百倍,就叫暖暖!” 周志军也跟着笑,语气里满是宠溺,“暖暖,俺的小暖暖,这名儿贴心!” 春桃俏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转头看向周志军,小声道,“男娃的名字,俺取不好……” 周大娘立马接话,“让志军取!你这当爹的,得给小子取个硬气响亮的名儿!” 周志军眉头微蹙,琢磨了片刻,开口道,“叫建设咋样?周建设,长大了不光能撑起咱这个小家,还能为国家建设出份力!” 这话一出,周大娘当即一拍大腿,“这个名字好!硬气又贴合时代!” 周二姨和接生婆也连连点头称赞,都说这名字响亮又有出息。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院门外却突然传来周小伟火急火燎的喊声,“二叔!不好了!” 第291章 两难抉择 第291章两难抉择(第1/2页) 听见周小伟的声音,周志军起身走出里间。 看见周小伟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鞋上、裤脚上沾满了泥巴。 周志军皱着眉开口,“看你风风火火跑过来,出啥急事了?” 周大娘和周二姨也慌忙起身,紧跟着从里间走了出来。 接生婆见来人,便动手收拾起接生用的家伙什,准备回去。 “她婶子,你拿着!”周大娘把早就备好的一条新毛巾和两包红糖塞进接生婆的包袱里。 又从衣兜里掏出十元钱,硬塞进对方手里,笑着道,“辛苦你跑这一趟,俺送送你!” 说完,她回头冲周小伟摆了摆手,“别急,有啥事慢慢说!” 周小伟刚要说,里间忽然传来一声婴儿软糯的嘤咛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愣了愣,才指着里间问,“二叔,俺春桃……”话刚出口,才发觉又要喊错了称呼,赶紧改口,“俺二婶生了?” 没等周志军回话,周二姨就笑着接了话,语气满是欢喜,“生了!你二婶争气,生了一对龙凤胎,可好了!” “龙凤胎?!”周小伟惊得眼睛瞪得溜圆,抬脚就要往屋里冲,“俺进去看看!” “站住!”周志军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你百十里地跑过来,先说正事!” 周小伟的脚猛地顿住,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看向周志军,语气也沉了下来。 喃喃道,“公社要抽人去城北板桥支援修水库,名单里有你。 说这几天就得去公社集合,要是不去,不光要罚钱,还得撤销光荣军属的称号! 俺爷急得不行,让俺赶来通知你!” 听到这话,周志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攥得紧紧的,连指节泛了青。 爹娘年纪大了,家里七八亩责任田,全靠他打理呢! 不过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春桃和这两个刚出生的娃。 孩子才落地没多久,春桃刚闯过鬼门关,身子虚弱得很,他这时候咋能离开? 周志军的眉头紧拧,眉心都拧出了川字。 他虽已退伍,可骨子里的军人担当还在,国家建设需要人,他本该冲在前头。 可他也是个丈夫,还是俩娃的爹,春桃和娃正需要人的时候,更不能不管不顾。 一边是公社的政策压身,不去不行;一边是媳妇和娃。 周志军两头为难,硬是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大娘送完接生婆回到院里,正好听见了周小伟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没走进屋里,就急声道,“这咋能中!你二婶刚生完娃!” 周小伟看看一脸凝重的周志军,又看看愁眉不展的周大娘。 无奈道,“二叔,支书亲口说的,后天就得去公社集合,不去真要罚钱,还得撤了光荣军属的名号!” 周志军摸出烟盒,蹲在门槛上,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几口,烟劲儿太冲,呛得他直咳嗽。 周大娘叹气道,“这叫啥事儿啊,真是赶巧了,桃刚生完娃就…” 她心里盘算着,周志军要是真走了,让周志国一家子搭把手,地里的活儿倒还能应付,可她就怕春桃身子弱,带着俩娃受委屈。 周二姨也在一旁附和,“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赶在这时候修,真是添乱!” 周大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小伟,“咱村去几个人?” “奶,就俺二叔和赵清云俩人!”周小伟顿了顿,压低声音,愤愤道,“俺怀疑这是周大拿背地里搞的鬼!” 周大娘眉头皱得更紧,心里也透亮,周大拿那老滑头,说不定还真就是他。 以前周志军没少跟他掰扯村里的公道事,周大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恨着,这是故意为难人呢。 “不管是谁搞的鬼,公社的通知下来了,抗是抗不过去的……” 周大娘话说到半截,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周志军道,“志军,你去找找吴明伟!他在公社里有熟人,托他想想办法,能不能找人顶替你去?” 周志军摇摇头,“名单都公布了,不好办。 全公社抽了这么多人,我要是开了这个头,公社肯定不批,到时候光荣军属的名声还会落下污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两难抉择(第2/2页) 他心里清楚,要是光荣军属的称号没了,往后家里能享的优待政策、各种实惠就都没了。 春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并没睡透。 外面几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里。 修水库可不是十天半个月的活儿,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还没回王家寨。 要是周志军走了,没个主心骨,她心里没捞摸。 往后带着俩娃回王家寨,不知道要受多少闲言碎语。她更不知道咋面对左邻右舍? 可她也明白,公社下了通知,不去肯定不中。 她更懂周志军的难处,他迟迟拿不定主意,无非是放心不下她和俩娃。 春桃眯着眼睛,看着身边两个熟睡的娃,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软软的,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钱交罚款,就算有,也不能交。 如今多了两个娃,往后吃的、穿的、用的,处处都要花钱。 周大娘老两口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出来了,也需要钱花。 如果光荣军属的称号要是没了,损失可比罚款大多了。 春桃的小脑瓜快速盘算着,她咬了咬唇,强打起精神,朝着外面轻轻唤了一声,“志军哥……” 周志军听见春桃的声音,立马摁灭手里的烟,快步走进屋里,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桃,你醒了?身子咋样?” 春桃看向他,眼神温柔,轻声道,“你去吧,俺没事。” 周志军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向床上两个熟睡的娃,眼底满是愧疚和不舍。 “桃,你和娃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这么虚,俺这一走,咋能放心得下?” “俺真没事,”春桃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柔声安慰,“俺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看好俩娃,你尽管放心去。” 周志军握紧她的手,语气沉重,“让俺再想想……” “哎呀!看俺这记性!”周大娘突然急匆匆闯进来。 “光顾着说修水库的事,天大的事都忘了!娃都出生个把钟头了,该喂奶了。” 周志军一听,脑子里忽然窜出个念头。 他都好些天没吃上大白馍了,往后这稀罕的吃食,怕是更轮不到他了。 他下意识瞥了眼春桃,见她俏脸微红,抿着唇,眼神软软地落在身边的两个娃身上,透着一股初为人母的羞赧,心里竟有一股莫名的躁动。 “娘,娃睡得正香,等等再吃!”周志军狠狠压下那股子劲,看向周大娘。 “那可不中!睡着也得弄醒!头回喂奶就得趁早,不然奶堵着下不来,春桃要遭大罪,娃也没得吃!” 说着,周大娘小心翼翼抱起建设,放进春桃的胳膊弯里,又撩起她的衣襟。 “得让娃含住,不是光叼着,不然你疼得钻心,娃也吸不出多少奶!” 周大娘说着,轻轻把建设的小嘴凑到春桃身边,嘴里柔声轻唤,“小建设,吃妈了,吃妈了……” 春桃浑身一僵,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身子绷得笔直,下意识想躲,却又怕碰疼怀里软乎乎的小人儿。 小建设眼睛闭着,小嘴本能地蹭了蹭,鼻尖拱着温热,吃了起来。 腮帮子一鼓一鼓,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春桃的衣襟。 春桃被吮得轻轻嘶了一声,却硬是忍着没动。 周大娘听着小孙子“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这小子饭量大得很,跟他爹一个样,吃起奶来跟个小猪娃似的!” 周大娘随口的唠叨,春桃听着,脑子里却莫名闪现出周志军那模样………小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连耳根子都红得透亮,埋着头不敢看人。 周志军的目光黏在春桃那半遮半掩的肌肤上,听着儿子清脆的吞咽声,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狠狠咽了口唾沫 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攥紧拳头,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可看着春桃虚弱的样子和两个软乎乎的娃,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第292章 替二叔照顾她娘仨 第292章替二叔照顾她娘仨(第1/2页) 春桃侧躺着喂娃,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心也软成了一团棉花。 她试探着抬手圈住娃,腰微微弓着迁着就他的姿势,眼神柔得能滴出水。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专心吃妈的小家伙。 望着怀里吃得安稳的娃,春桃嘴角悄悄抿起一抹浅淡笑意。 吃了一会儿,好像是吸不到奶水了,便松开了,两条小腿使劲弹蹬,小身子一个劲儿往别处拱。 春桃见他这样,不知道是咋回事,赶紧再往他嘴边送,又手忙脚乱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问,“咋不吃了?” 周大娘一看这情形就明白,开口道,“这边吃完了,这小子饭量大,没吃饱哩!” 周大娘的话拉回周志军的思绪,他俯身看着乱拱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爹抱你吃另一个!” 周大娘赶紧拦住,“俩娃得轮着喂,可别偏了一个,不然往后一个有得吃一个没,肯定不中!” 接着又叹气道,“桃儿身子弱,这小子饭量又大,俩奶都让他吃,恐怕都不够填肚子。” 她的目光转到暖暖脸上,粉嫩的小脸蛋,胎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是姐姐,暖暖却比弟弟个头小。 她是接生婆硬生生拉出来的,刚出生连哭声都没有,还好捡回一条命。 周大娘满眼心疼,轻声说,“俺的小暖暖,可怜见的,往后可不能亏待了。 小子皮实,少吃一口不要紧,等会儿上街买米粉喂他就中。” 孙子孙女都是周家血脉,她嘴上偏着孙女,心里其实哪个吃不饱都心疼。 村里人几乎都重男轻女,尤其是老一辈,对待孙子孙女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春桃原本还怕周大娘也这样,没想到她和别的老太太不一样,听他这话反倒更疼孙女,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周志军看着儿子没吃满足的模样也心疼,可闺女还没沾边,更不能饿着。 他娘说得对,暖暖天生身子弱,万万不能亏待。 “娘,俺这就去街上买米粉!”周志军说着抬腿要走。 周大娘忙叫住他,“再买两包红糖,称几斤小米,还得割两个猪蹄子……这些都是催奶的,得给桃儿好好补补身子!” 周志军撩开门帘子出去,正看见周小伟站在里间门口,伸着头往从门帘缝隙往里看。 周小伟见周志军出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怯怯的笑,“二叔!” 周志军瞥他一眼,“你跑了恁远的路,赶紧睡一觉,醒了就回去,免得你爷在家着急!” “中!”周小伟赶紧点头应下。 可周志军刚走没一会儿,周小伟就按捺不住往里间闯,“奶,俺看看娃!” 一只脚都踏进门了,周大娘连忙把他赶出去,“你二婶正喂奶呢,等会儿再看!” 乡下妇女喂娃本不避人,可春桃脸皮薄,周大娘怕她不好意思,才拦住周小伟。 周大娘转身帮春桃喂暖暖吃另一边,暖暖的小嘴太小,红嘟嘟的只有樱桃那么大,费了好大劲才含住,吃着吃着就滑出来。 周大娘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头,尽量不让掉出来。 暖暖饭量小,没吃一会儿就停了,仰着粉嘟嘟的小脸望着亲娘。 暖暖的眼睛是双眼皮,又黑又亮,睫毛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又像蝴蝶的翅膀。 鼻子小巧玲珑,小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小嘴唇还轻轻蠕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替二叔照顾她娘仨(第2/2页) 春桃和她对视一眼,心都要融化了。 周大娘把暖暖包好放在一旁,小家伙怪得很,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大娘的脸看。 “小暖暖,你往后可要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周大娘望着可爱的小孙女,声音像蜜糖。 她又抱起没吃饱、四肢乱蹬的建设,把暖暖没吃完的那一边递到他嘴里。 “这可是你姐的饭,都给你吃,长大可得护着你姐!” 建设很快就吃完了,这才算压住饥,乖乖躺着不动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两个娃都吃饱了,周大娘去灶房端来温水,让春桃擦洗。 嘴里不停念叨,“每次喂完奶,都得擦干净,免得娃闹肚子。 你也不能吃生的凉的,可得仔细着点,要不大人和娃都得受罪!” 等春桃擦完,周大娘帮她拉下衣襟,朝门外喊周小伟,“进来看看吧,看看你这俩小弟弟小妹妹,多乖!” 周小伟一听,激动得额头直冒汗,两步就跨到床边。 “毛手毛脚的,慢点!”周大娘嗔怪一句,端着盆子往外走。 “你可小点动静,别把你弟弟弄醒了!俺去灶房给你二婶烧碗鸡蛋茶!” 周大娘和周二姨去了灶房,周小伟看着两张粉嫩的小脸蛋上,小声说,“太好看了,跟画上的娃娃一样可爱!” 一个睡得正香,小嘴还做着吮吸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片浅影。 一个眯着眼睛,张开粉嫩嫩的小嘴,打了个软乎乎的哈欠,终究撑不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周小伟头一回见这么好看、这么软乎乎的娃娃,真想抱到怀里好好亲亲。 可小家伙们睡着了,不能抱;就算醒着,他也不敢抱。 ——自己这硬胳膊硬腿的,怕硌疼了他们。 周小伟满眼柔软,目光黏在两个娃脸上,怎么都挪不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太好看了……” 春桃垂眸望着两个熟睡的娃,心里忍不住欢喜。 这俩娃是真好看,不是她自夸,她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娃娃。 春桃眼里的光又亮又柔,嘴角扬着笑意。 这两个小家伙的到来,让她成了个完完整整的女人,一股子幸福感裹得她浑身都暖融融的。 他们是她的未来,她的希望。 往后不管遇到啥难处,她都得坚强,她已经是做娘的人了,要护着自己的娃,让他们开开心心长大。 两人的目光都黏在娃娃们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各自噙着无声的笑。 好一会儿,周小伟才回过神,目光移到春桃略显苍白的脸上,迟疑着开口。 “春桃……”他本想叫“春桃嫂子”,可“嫂子”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一红,尴尬地挠挠头,“你身子咋样?” “二婶”俩字他实在叫不出口,又想着二叔不在跟前,索性就没叫。 春桃笑了笑,“没事,好着呢!” 春桃身子本就弱,又一下子生了俩娃,周小伟心里盘算着,要是二叔真去修水库了,他就替二叔好好照看春桃娘仨。 “等回去了,俺去坡上逮兔子、掏鸟蛋,给你好好补补!” 话音刚落,院里陡然响起周二姨孙女香果,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奶……姨奶,有人找俺表叔!是个女的!” 第293章 咱俩出去走走 第293章咱俩出去走走(第1/2页) 有女的找周志军?周大娘微微蹙眉,走到灶房门口张望,并没看见人影。 “谁找你表叔?” 香果往院外瞟了瞟,喘匀了气说,“一个洋气女的……俺刚在坡上割草,她问俺路,说找俺表叔,俺就把她领来了。” 周大娘嘴里嘀咕,“城里女的?”她从没听说周志军认识城里的姑娘。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时髦的女人就走进了院里。 她的山羊卷烫得蓬松支棱,脸上搽着厚粉,白得亮眼,嘴唇抹得红艳艳,格外扎眼。 穿着一件过膝的枣红色毛呢大衣,里头是件米白贴身毛衣,下身绷着深灰弹力紧腿裤,脚上蹬着一双过膝的黑色亮面皮靴。 虽说靴底沾了不少泥巴,却半点没折损她的洋气,往院里一站,比县城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还耀眼。 女人左肩上挎着个黑色人造革小包,右手提着一大网兜保养品。 周大娘盯着她若有所思,对方一边从包里掏出手绢擦额头的汗,一边微笑着问,“大娘,这是周志军的二姨家不?” “是嘞,你是?”周大娘脸上堆起笑。 “大娘,俺叫左金慧,跟志军哥是朋友,今儿过来看看他,顺便有点事跟他说。” 里间的春桃和周小伟早听见了院里的动静,周小伟不认得左金慧,春桃却记着。 她想起上次在县城偶遇,左金慧让她给周志军捎过一张纸条,谁知周志军直接把纸条扔了。 那会儿她还没怀上,如今龙凤胎都生了,算算都快一年了,左金慧竟能找到这里来了! “俺去看看!”周小伟听见有女的找他二叔,立马从里间走了出来。 一见院里这洋气时髦的女人,他眼睛都瞪圆了。 他二叔啥时候认识这么体面的女人?自己咋一点都不知道? 周小伟正犯嘀咕,就听左金慧说,“吴明伟是俺表哥,俺表哥跟志军哥是战友。” 周大娘和周小伟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周大娘笑着接话,“俺就是周志军他娘,吴明伟俺认得,那小伙子不赖!” “您就是周大娘啊!”左金慧眼睛一亮,语气热络,“俺表哥总提起您,说您待他好,性子敞亮!” 周大娘心里犯合计,这是吴明伟的表妹,说有事找志军,莫不是吴明伟托她捎啥信? 看见左金慧手里拎着东西,她笑着上前接,嘴里不住客气,“闺女,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太见外了!” 说着就往北屋引,又朝愣在门口的周小伟喊,“快给客人倒碗茶!” 左金慧赶紧摆手,“大娘您别客气,俺一直把志军哥当亲哥呢。” 这时周二姨端着一碗鸡蛋茶进屋,笑着说,“你是志军的朋友吧?别拘束,让你大娘再给你烧碗鸡蛋茶!” “你坐,俺这就去灶房给你烧!”周大娘说着就要去灶房。 左金慧忙拦住,“大娘,别忙活,俺不饿!” “这么远跑了一趟,咋不饿!” “大娘,俺真不饿!” 她执意推辞,周大娘也没勉强。 见周二姨把鸡蛋茶端进了里间,便对左金慧说,“闺女你坐,俺把春桃扶起来,让她趁热吃点东西。” 周大娘进了里间扶春桃,周二姨把鸡蛋茶递到她手里,“趁热喝,俺放了不少红糖,暖身子还下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咱俩出去走走(第2/2页) 春桃心里一直记着左金慧对自己的帮助,人家大老远来,自己要是一声不吭,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她和周志军早领了证,躲着反倒显得心虚。 她把碗搁在床头柜子上,撑着身子要下床,“左大姐来了,俺出去打个招呼。” 周大娘和周二姨这才知道,春桃竟也认识左金慧。 既是熟人,按礼数确实该出去说句话。 周大娘扶她下床,赶紧给她披了件棉袄,又往她头上扣了顶线帽,“当门有风,可不能着凉!” 扶着春桃走到里间门口,周大娘又低声叮嘱,“打个招呼就回来,赶紧坐床上歇着!” 春桃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出里间,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声音软乎乎的,满是刚生产完的无力,“左大姐,你来啦。” 左金慧故作吃惊,起身问道,“春桃?你这是……” “桃今儿刚生了娃,还是一对龙凤胎,身子还虚着呢。”周大娘在一旁搭话。 左金慧早从吴明伟嘴里听说春桃怀了孕,可心里仍存着一丝幻想。 这会儿亲耳听见生了龙凤胎,一下子就懵了。 她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连周小伟递来的茶碗都忘了接。 周大娘见她发愣,赶紧接过茶碗,又喊了她一声,“闺女,大老远来的,快坐,喝口茶润润嗓子!” 左金慧这才回过神,接过茶碗攥在手里。 心口像被冰刀子扎着似的,又冷又疼,可她偏要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抹笑,“春桃妹子,恭喜你啊。” 春桃瞧出她的不自在,温和地笑了笑,“你跑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快坐下歇会儿。” 周大娘也跟着说,“快坐,别客气。”又转头对春桃说,“桃,俺扶你回屋,别累着,鸡蛋茶该凉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周志军回来了。 周小伟赶紧迎出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二叔,有人找你,是个城里来的女人。” 周志军皱了皱眉,抬头往屋里看,恰好左金慧也往外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金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周志军脸上却没半点波澜。 “志军哥,你回来了。”左金慧起身走到门口。 周志军淡淡点头,“坐。” 进屋看见周大娘扶着春桃站在里间门口,他眼里立马涌满担忧与疼惜,一步上前,“桃,你咋起来了?”说着便小心翼翼扶着她往里间走。 左金慧见周志军看春桃那满眼的爱意,还有搀扶时那般温柔的模样,心口的疼又添了几分。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酸涩与落寞。 “志军,明伟的表妹大老远来,说有事儿跟你说。”周大娘对着周志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有事?周志军心里犯疑,她能有啥要紧事? 他走出里间,开门见山,“金慧妹子,你今儿来是有啥事儿?” 左金慧脸上收起情绪,换上温柔的笑,往外走了半步,“志军哥,这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咱俩出去走走,俺慢慢跟你说…” 第294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294章放长线钓大鱼(第1/2页) 周志军眉头一皱,语气平淡,“有啥话就在这说吧!” 左金慧确实有件正事要说。 她脸色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人造革包带,语气放柔,“志军哥,这事真的很重要,关乎你以后的生活 ……就出去两分钟,绝不耽误你太长时间。” 左金慧向来点子多、胆子大,上次帮着打煤球就是前车之鉴。 周志军根本不想出去,可又怕她在屋里说出啥不合适的话,让春桃多心。 犹豫片刻后,扭头往里间门口扫了一眼,终究还是碍于她的恳求,抬腿走出屋子,左金慧立刻跟了上去。 此时天已擦黑,外头的寒气也上来了,左金慧赶紧把大衣襟往中间拢了拢。 “有啥事,赶紧说!”周志军站在院子中间,身形挺拔得像座大山,语气硬邦邦的。 “志军哥,恭喜你得了一对龙凤胎。”左金慧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多想问问周志军,为啥偏偏选了春桃,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自家条件好,从小到大都是众人捧着的骄傲公主,追求她的男人能排半条街,可自己却相中了农村出身的周志军。 在周志军面前,她早已褪去所有高傲,上次让他来家里打煤球时,她就主动表了白,却被周志军无情拒绝了。 如今他和春桃连娃都有了,再问那样的问题,不仅傻气,更是自取其辱。 万一惹得他反感,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与其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总会有机会。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志军哥,俺有个生意路子。 俺能弄到成衣、尼龙袜,还有外贸小家电,咱们一起合作,在青山街开个店,我负责供货,你负责开店经营,咋样?” 周志军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望向北屋春桃睡觉的里间窗户,语气斩钉截铁道,“不中,这生意俺做不了。” “志军哥,你脑子活泛,肯定能做好!这可是好生意,赚钱快着呢!”左金慧急忙劝道。 “春桃刚生完娃,俺得守着她、照顾她!”周志军语气坚定。 “志军哥,春桃妹子为你生了一对龙凤胎,你肯定想让她们娘仨过上好日子,可光靠那二亩薄地,咋能过好日子?”左金慧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她说的没错,周志军当然想让春桃和娃过上好日子,他心里清楚,靠种地根本不中。 他原本就打算着,等一切安稳了,就承包村里的河坝养鱼。 左金慧说的这生意肯定中,可他还得去支援修水库。 就算不去修水库,他宁愿承包河坝养鱼,也不愿和她一起做生意。 他太清楚她的心思了,要掐,就得掐得彻底。 “俺是要让她们娘仨过上好日子,但俺有别的打算,这生意你找别人吧!” 这时,周大娘和周二姨从北屋走出来,准备烧汤。看见二人站在院里,先是一愣。 周大娘随即开口,“天黑了,外头冷,快进屋坐,俺们烧汤去!” 左金慧赶紧摆手,“大娘,别烧俺的汤,俺一会儿就走!” “天都黑透了,恁远的路,你咋走? 喝完汤歇一晚,明早跟小伟一块儿走,路上也有个照应!”周大娘急着劝。 “不了,俺是坐车来的,车在上面等着呢!” 左金慧为了来东山,特意托她哥的关系,找了运输公司的卡车,一路打听才摸到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放长线钓大鱼(第2/2页) 可到头来,想说的心里话没敢说,一起做生意也被拒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但她清楚,死缠烂打没用,尤其是周志军这样的硬汉,更不吃这一套,不如以退为进,以后慢慢谋划。 李春桃不过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如今又生了两个娃,操劳几年必定会糟践的不像样子。 而自己是有正式工作、有文化、思想独立的知识女性,虽说不如春桃年轻好看,却有自信和魅力。 再说,喜新厌旧本就是人的本性,她不信周志军会永远不变心。 左金慧攥紧肩膀上的包带,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对着周大娘摆手,“大娘,真不用麻烦,车在村口等着呢,晚了司机师傅该着急了。” 又转头看向周志军,眼神里藏着不甘,“志军哥,生意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急,我也是真心想帮你。 春桃妹子跟着你,还为你生了俩娃,凭你的性子,肯定不愿让她们过苦日子。 你啥时候想通了,就去县城外贸公司找我。” 周志军眉头没松,只淡淡点头,“中,天黑路滑,你路上当心!” 左金慧望着他冷淡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 “大娘、二姨、志军哥,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春桃妹子和娃也要好好的。” 说着便转身往院外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辣辣的,泪水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闺女,你叫司机过来,喝完汤再走啊!”周大娘望着她的背影高声喊。 左金慧没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满是泥泞,她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周大娘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回头看向周志军,叹了口气说,“这闺女也是个实心眼,大老远跑一趟,饭也不吃就走,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周二姨也跟着附和,“城里姑娘娇生惯养的,咱这穷山沟她肯定住不惯,可再咋说也得喝完汤再走啊,咋说走就走了呢?” 周志军沉默片刻,开口道,“娘,二姨,进屋烧汤吧,俺去看看春桃和娃。”说着便转身往北屋走去。 另一边,左金慧爬上卡车车厢,靠在座椅上,扭头望向周二姨家的方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她从包里摸出那张揣了一路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当年在县城和周志军、吴明伟的合影,照片里的她才十几岁,笑得明媚灿烂。 周志军和吴明伟都穿着绿军装,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吴明伟脸上笑容灿烂,周志军却板着一张脸,可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即便冷着,也让她心动不已。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周志军的轮廓,心里轻声呼唤,“志军哥,俺不逼你,俺等你……” 卡车发动,尘土飞扬,载着她的执念,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周二姨家的北屋里,周志军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住春桃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捋顺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深邃的黑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桃,你太厉害了,一下子给俺生了俩娃,俺这就儿女双全了……” 四目相对,春桃羞涩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志军哥,你也很厉害……” 周志军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痞气的笑,低声道,“嗯,是俺的种子强,你的地肥沃……” 话音刚落,睡在一旁的娃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几个院子都能听见。 第295章 还是二小子有本事 第295章还是二小子有本事(第1/2页) 两人正柔情蜜意着,小建设突然哇哇大哭,胳膊腿乱蹬,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春桃一下子慌了神,“咋哭了?是不是饿了?” “这小子饭量大,肯定是饿了!” 周志军也赶紧搭手,撩起春桃的衣襟,学着他娘的样子,把娃的嘴凑上去。 春桃那胸脯本就坚挺圆润,产后更甚,穿内衣勒得慌,喂娃也不方便,周大娘干脆就不让她穿了。 周志军好久没碰过,眼睛盯着那一片雪白,忍不住喉结滚了滚,狠狠咽了口唾沫。 可他这宝贝儿子却不领情,攥着小拳头,哭得脸红脖子粗,硬是不肯吃。 “咋了?咋不吃呢!”春桃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周志军一拍脑门,“肯定是尿了!” 他把孩子放平,伸手就去解娃身上的包被,这时周大娘匆匆进了里间。 “这小子哭恁厉害,怕是屙了!”周大娘走过去,拨开周志军的手,“都生大半天了,该拉胎便了!” 说着便解开包被,扯开屁股下的尿布一看,果然是屙了。 周大娘手脚麻利地卷起脏尿布,用尿布干净的地方给建设擦净屁股,卷起来递到周志军手里。 “去南边河里洗洗!” 周志军抬脚刚要走,睡在一旁的暖暖也哭了起来。 “是不是也屙了?”周志军把手里的尿布往墙根一搁,快步走了过去。 “俺看看!”周大娘掀开暖暖的包被,一看尿布湿嗒嗒的,赶紧抽掉,又递给周志军,“一块儿拿去洗洗!” 这边周大娘刚收拾好,建设早已咕咚咕咚吃了起来。 周大娘见小孙子吃得香,脸上笑开了花,看着春桃说,“这小子随他爹,饭量大,吃起来没个够!” 明明说的是建设,偏又扯上他爹,春桃的小脑瓜里立马浮现出周志军那副馋样,让俏脸不由得微微发烫。 如今添了两个娃,他那点馋瘾,得彻底断了。 春桃一边喂娃,一边出神,直到小建设把奶吃空,松开嘴不再拱,她才回过神来。 这时周大娘也把暖暖收拾好了,笑着说,“暖暖就是乖,一把就拉了,不哭不闹的,比你弟弟省心多了!” 说着把暖暖放到春桃另一边,“喂喂小暖暖!” 春桃侧过身喂暖暖,可建设还没吃饱,小手抓着春桃的衣服一个劲蹬腿。 米粉是买回来了,可娃刚出生,肠胃娇弱得很,根本不敢喂。 周大娘便去倒了点红糖水,用小勺子顺着建设的嘴角慢慢抿进去。 建设的小胳膊小腿在包被里依旧不老实,嘴角扯了扯,乖乖含着勺子,抿着糖水。 暖暖吃饱后,春桃剩下的奶水又让建设接着吃,周志军出门去洗尿布时他在吃,回来时,还在吃。 “这小子,咋还没吃完?”周志军笑着打趣。 “随你,饭量大!”周大娘接话,“桃的奶水也算中,建设吃不撑,也差不多能吃饱!” 周志军瞟了春桃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痞笑,春桃眼眸低垂,没看他,俏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她心里清楚,周志军何止是饭量大,那方面的瘾,比饭量还大! 周大娘又絮叨,“也亏得暖暖饭量小,现在勉强够吃,等过几天,就得给建设加米粉!” 两个娃很乖,建设吃饱了倒头就睡,暖暖也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个乖巧的洋布娃娃。 看着两个可爱的娃娃,还有刚生产完娇弱的媳妇,周志军心里五味杂陈。 公社安排他去修水库,这两天就得去报到,家里这一摊子,可咋办啊! 春桃头一回当娘,还是龙凤胎,就算有周大娘帮衬,也够她熬的。 晚上睡觉,周大娘陪着春桃睡一屋,她搂着建设睡一张床,春桃搂着暖暖。 周志军躺在隔壁屋,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盘算着家里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还是二小子有本事(第2/2页) 次日四更天,天还没亮,他就和周小伟一起回了老家。 两人腿长走得快,赶到青山公社时,天还早。 周志军去公社派出所找了吴明伟,把春桃生了龙凤胎,还有自己要去修水库的事说了。 “刚生下两个娃,她身子又弱,俺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你看能不能帮着说句话,等娃出了满月俺再去……” 吴明伟一听他一下子得了龙凤胎,眼睛立马亮了。 “志军,中啊你!训练场上你拔头筹,生娃也这么厉害,一下子儿女双全,太有福气了!” 周志军脸上露出骄傲的笑,“那是,咱干啥都得争个最好!” “中,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情况!”吴明伟顿了顿,又叮嘱,“不过你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公社的指标怕是不好改。” 周志军谢过吴明伟,就回家去了。 他还没到家,周小伟已经把春桃生龙凤胎的事告诉了周老汉。 周老汉一听,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啪啪响,脸上笑开了花,“中!中!还是俺二小子有本事! 一胎生俩,儿女双全,咱周家这下也不怕计划生育了!” 周志国两口子也替周志军高兴,王海英笑着说,“老二可是有娃了,还是俩,真好!咱爹咱娘这一辈子的心,也算操到头了!” 周志国也笑着附和,“咱祖祖辈辈都没生过双胞胎,没想到让老二给破了例! 等他们娘仨回来,咱必须好好摆几桌酒席,再请人演场电影,好好热闹热闹!” “唉,可老二这马上要去支援修水库,这娘几个可咋弄啊?”王海英突然想起这事,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周志国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沉声道,“村里这么多劳力,咋就偏偏让老二去?” 周小伟在一旁插了话,语气愤愤,“还能为啥?肯定是周大拿的主意!这老东西太坏了! 油田的赔偿款早就给他了,让他给大伙分,他想私吞,怕二叔不依他,故意把人支走!” 周小伟虽是大队会计,可平时也就管管催提留、记记小账目、跑跑腿的活。 像油田赔偿款这种大钱,周大拿根本不经过他的手,自己一手遮天攥着。 当初周小伟当会计,周大拿就死活不同意,还是老会计看中周小伟算盘打得好,非要让他干。 老会计在公社有人,周大拿不敢硬抗,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平日里把周小伟当个摆设,没啥实权。 周志国两口子面面相觑,王海英咬牙,“这周大拿,真是只老狐狸!” 周志国点燃一袋烟,抽了一口,沉声道,“肯定是他!这老东西干的公饱私囊的事,还少吗?” 周小伟说的没错,夜里,周大拿正躲在家里,盘算着油田赔偿款的事。 油田的试产作业已经结束了,工人们都撤走去了新的油井,村里的井场只留下几个工人,守着那台磕头虫抽油机。 油田那边也早就把全村的赔偿款结了,一共八千多块,全交到了周大拿手里,让他按各家各户占地的亩数分配。 八千多块,在这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见了不眼馋? 周大拿心里早有盘算,先私吞一部分,剩下的让周小伟走个过场记记账,再随便给村民们分分。 反正周志军这个刺头,再有两天就去修水库了。 他一走,自己说多少就是多少,村里没人敢较真。 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周大拿心里一紧,咳嗽一声,门外却没人应声。 他又问了一句,还是不吭声,只有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周大拿心里发毛,拉开门一看,脸瞬间沉了下来,“你这个死秀子,半夜三更的,来我这干啥?” 黄美丽双手叉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咋?周大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第296章 管不住下半身 第296章管不住下半身(第1/2页) 今个儿黄美丽在地里薅草,远远看见王金枝和周盼娣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往西去了,看方向是回娘家了。 她娘家离得远,当天肯定回不来。 天擦黑时,黄美丽挎着竹筐去菜园摘菜,故意到周大拿家门口转了一圈,院里静悄悄的,没见王金枝和周盼娣的影子。 只听见周大拿在院里跟人说话,说王金枝她娘病得不轻,娘俩看老太太了,少说也要三两天才能回来。 黄美丽一听,心里立刻一阵燥热,想着今黑就来找周大拿。 周志民这几天去帮远房亲戚盖房子,吃住都在那边,家里就她和三个娃。 等喝完汤,几个孩子睡透了,她就轻手轻脚摸到周大拿家。 她怕史艳华在,就站在窗户外听,确认没女人的动静,这才上前轻轻敲门。 黄美丽没敢出声,一是怕邻居听见嚼舌根,二是怕周大拿不开门。 自从年前忘了穿裤衩那次之后,周大拿就总躲着她。 她心里清楚,肯定是史艳华在背后撺掇、拿捏他。 周志民也起了疑心,她只能强忍着。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她心里那点念想更是按捺不住,痒得慌。 今黑过来,一来是解解心慌,二来,她还有件重要的事。 周大拉开门一看是她,脸当即就沉了。 黄美丽也不怵他,进门就斜睨着他,“周大拿,俺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人玩得还挺花!” 她反手把门栓插上,再转头看周大拿时,眼里那点火气早化作一团直白的欲念。 “人家天天想你,你个老东西,忒没良心!”黄美丽嗲声嗲气,直接往他身上扑。 周大拿这段日子不敢沾黄美丽,确实是怕史艳华。 史艳华性子烈、手段硬,俩人又守着那个天大的秘密,周大拿被她捏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放肆。 可黄美丽不一样,看着咋咋呼呼,其实耳根子软,几句好听话就能哄得晕头转向。 男人哪有真心喜欢强势女人的?跟史艳华比,周大拿打心底里更贪黄美丽这份软和。 俩人早有旧情,又恁久没亲近,黄美丽这一扑一缠,他脑子一热,早把史艳华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 旧木床一阵吱呀摇晃,动静压得低,却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黄美丽心满意足地瘫在周大拿身边,喘着气。 周大拿摸出烟袋,点着一锅旱烟,眉头却紧紧皱着。 他总怕史艳华突然闯过来,撞个正着。 “快回去吧,几个娃醒了见不着你,该哭着找娘了。” “没良心的东西!刚才猴急的时候咋不赶俺走?得劲了就想一脚把俺踹开?”黄美丽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周大拿疼得龇牙,瞪她一眼,“俺是为你好!真被周志民撞见,他不扒了你的皮?” “他敢?”黄美丽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发怵。 周志民看着窝囊,可毕竟是个男人,自家媳妇被人睡了,哪能不恼?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在村里能被人唾沫星子淹死,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过这几天周志民不在家,几个孩子又睡得死,打雷都惊不醒,她胆子才这么大。 周大拿得劲完就赶她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黑过来,除了解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黄美丽伸手搂住周大拿的腰,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又软又黏,“早先你答应俺的戒指,到现在连个毛也没见!到底啥时候给?” 周大拿眉头皱得更紧,“俺啥时候答应过你?别胡搅蛮缠,赶紧走,被人看见不好!” “你是怕她看见吧?俺可不怕!”黄美丽撅起嘴,“她也不是啥好东西!” 周大拿闷头抽烟,心里七上八下,既怕史艳华突然上门,又急着把黄美丽打发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管不住下半身(第2/2页) “你给俺买戒指,俺立马就走!” “中,中,俺给你买!” 黄美丽冷哼一声,“你说话从来不算数,俺不信你。把钱拿出来,俺自己去买!” “没钱!”周大拿也火了,“整天就知道钱钱钱!快回去,等过几天俺进城,一定给你捎回来。” 说着,他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耐着性子哄,“听话,赶紧回。 真被人撞见,俺这个支书大不了不干,你一个女人家,以后还咋在村里做人?唾沫星子能把你淹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俺今个就要钱!不给,俺就不走!” 黄美丽心里清楚,周大拿手里攥着油田占地的补偿款,那可不是小数目,她今黑就是要来分一杯羹的。 周大拿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就不该一时糊涂放她进来,管不住下半身,真是惹火烧身。 一个史艳华已经逼得他焦头烂额,自打拿到补偿款,就三天两头找他要、跟他闹。 现在黄美丽也来堵门要钱,他又不是开银行的,哪能填得满这两个窟窿? 见黄美丽油盐不进,周大拿也恼了,“你走不走?再不走,以后村里有啥好处,你家半分都别想沾!” 黄美丽也横起来,半点不服软,“你敢?你要是不给钱,俺就把你那见不得人的破事,全抖给王金枝!” 她也就是嘴上厉害,骨子里其实怂得很。 周大拿吼道,“随便说,俺不在乎!” “周大拿,你别当俺不敢!你跟史艳华那个破鞋搞在一起,娃都那么大了,王金枝还蒙在鼓里。 她要是知道真相,非得气疯不可,你也别想安生!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真要知道自己是搞破鞋搞出来的,他以后咋做人? 老师同学咋看他?别说考大学、找工作,将来连媳妇都娶不上,一辈子抬不起头!” 儿子是周大拿的逆鳞,谁敢碰,他跟谁拼命。 “黄美丽,你敢胡说一句试试!”周大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俺周大拿啥风浪没见过?量你也没那个胆乱说。你真敢往外捅,后果你自己担着!” 他眼神阴鸷吓人,黄美丽吓得浑身一哆嗦,可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想灰溜溜离开。 “你给俺五百块,这事俺烂在肚子里,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两清!” 五百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在豫南农村,五百块够体面娶俩媳妇了,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攒好几年的。 周大拿气得眼都红了,“黄美丽,你是不是疯了?俺上哪给你弄五百块?” “油田的补偿款就在你手里,抠出五百块,对你来说算啥?伤不了你一根毫毛!”黄美丽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那是全村的钱,又不是俺个人的!你赶紧走!”周大拿伸手推了她一把。 谁料黄美丽直接耍起无赖,仰面躺在床上,衣裳也不穿,摆明了不给钱就不走,“拿到钱,俺立马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周大拿早已没了半分耐心,懒得再哄,抓起衣裳往身上套。 “黄美丽,你再不滚,俺可就喊人了!就说你深更半夜闯进俺家,耍无赖、讹补偿款,让全村都来看看你的嘴脸!” 他说着就下床,大步走到门口,伸手就要拉门闩。 黄美丽料定他只是吓唬人,根本不怕,“你喊呗,俺等着!” 话音刚落,周大拿竟真的一把拉开了门。 门刚打开,院外立刻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声音飘进屋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门口干啥呢?” 第297章 你就不想俺 第297章你就不想俺(第1/2页) 来人正是史艳华,周大拿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 “上茅房!”他随口搪塞,顺手就把门带上。 黄美丽缩在被窝里,一听见史艳华的声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真撕破脸她倒也不怕,丢人又不是她一个,可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更何况她光着身子躺在周大拿床上,真被史艳华揪出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她把两人那些秘密抖出来,外人也未必相信。 黄美丽浑身哆嗦,把整个人蒙进被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咋,屋里藏着人?”史艳华见周大拿急着关门,挑眉斜睨,“俺有话跟你说!” “有话明个说,赶紧回去!”周大拿慌慌张张扫了眼四周,“被人看见不好,快走!” “大半夜的,谁能看见?” 史艳华抬手就要推门,周大拿猛地压低声音,“钱的事俺再想想,保准让你满意,赶紧回去! 真被人撞见,咱俩都身败名裂小事,还连累金柱!” 儿子是史艳华的软肋,但是,钱她还是要要。 “你先给俺钱,给了俺就走!” 周大拿怕她硬闯,忙哄,“你放心,明早给你送去。” “你天天拖着俺,俺今黑就要!你先去茅房,一会儿把钱拿出来!” 屋里还躺着一个等着要钱的,周大拿哪敢松口,黑着脸压着嗓子,“说明早就明早,别纠缠!赶紧走!” 史艳华见他不耐烦,就凑到他耳边腻声道,“猫都叫春了,你就不想俺? 大队部你说不安全,今晚她们都不在家,多好的机会……” “听话,明黑俺过去找你。” …… 周大拿总算把史艳华哄走了,屋里的黄美丽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慌忙坐起来找衣裳,胡乱往身上套,裤子刚提上,才想起裤衩还没穿,又翻开被窝扒拉。 被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怎么也摸不着。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黄美丽衣裳凌乱僵在床边,魂都吓飞了。 原来史艳华没走多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蹑手蹑脚回来了。 周大拿还蹲在茅房里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压根没料到史艳华会杀个回马枪。 史艳华看见黄美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黄美丽!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大半夜爬到支书床上,还要不要脸?” 黄美丽吓得浑身打颤,嘴上却不肯输,“史艳华,你也不是啥好东西,别以为俺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看俺今个不撕烂你的嘴——” 史艳华疯了一般扑上去,薅头发、扯衣裳,两个女人瞬间扭打成一团,骂声、拉扯声搅成一片。 周大拿提着裤子从茅房冲进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上前死命拽住史艳华,压着嗓子低吼,“别喊!想把全村人都招来看笑话是不是!” 史艳华红着眼挣开,骂道,“你天天哄俺、骗俺,背地里还养着这个贱货!俺跟你拼了!”她说着就撕扯周大拿。 “你疯了?!金柱都上高中了!你想让他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说他是搞破鞋生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史艳华头上。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动作瞬间停了。 她再泼再疯,也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 金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真毁了儿子,她这辈子就真没盼头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三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周大拿趁机把史艳华往旁边拉,声音又沉又狠,“今黑这事,谁敢往外漏一个字,咱们仨都别想好过,还连累金柱!” 他转头又瞪向黄美丽,语气冷得吓人,“还愣着干啥?赶紧穿好衣裳滚!以后再敢踏进来半步,别怪我不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你就不想俺(第2/2页) 还有,周志军那个活阎王,要是知道你给他弟弟戴绿帽子,他能饶得了你?” 黄美丽知道打不过史艳华,也怕周志军,可嘴上依旧硬气,“他不饶俺,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被史艳华撞破,她反倒不怕了。 她知道两人不敢把她怎么样,抬眼盯着周大拿,“给俺五百块,从今往后咱俩一刀两断,你们那点破事俺也懒得提。不然,别怪俺管不住这张嘴!” 黄美丽这是明晃晃的敲诈,史艳华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当场把她撕了。 “黄美丽,你抢劫啊?哪来那么多钱给你!赶紧滚!”史艳华压低声音骂。 “不给钱,咱们就鱼死网破!俺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黄美丽冷哼一声,索性往床沿一坐。 周大拿压着火气低吼,“黄美丽,赶紧滚,不然俺现在就去叫周志军!” 黄美丽抓准了两人的死穴,半点不怵,“中啊,你去叫!俺正好跟他好好说说周金柱的事!” “你!”周大拿扬手就要扇她,手到半空还是狠狠顿住。 “黄美丽,你真要把事做绝?”他声音压得发颤,“五百?你咋不去抢!全公社有几家能拿出五百?” 黄美丽拢了拢凌乱的衣裳,下巴一扬,半点不让,“俺不管,不给够数,俺今晚就不走!” 史艳华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高声骂,只死死咬着牙。 她想冲上去撕人,可一想到在城里读高中的儿子,手脚就软得使不上劲。 周大拿盯着黄美丽那副吃定他的模样,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他心里清楚,今晚不掏点真金白银,这女人绝对不会走;真闹大,他丢人事小,金柱这辈子就毁了。 他狠狠喘了口气,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一层层拆开。 里面是零散的毛票、块票,皱皱巴巴攒了许久。 他连数都懒得数,一把往炕上一摔,纸币散了一片。 “就这些,多一分没有! 拿上钱,立马滚出这个门!从今往后,再敢提半个字,俺让你在王家寨待不下去!” 黄美丽扫了眼炕上那点钱,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周大拿低吼,“黄美丽,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史艳华也跟着压着嗓子道,“拿上钱赶紧滚!再不滚,俺顾不上金柱不金柱,先跟你同归于尽!” 黄美丽见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清楚:再逼下去,他们真可能狗急跳墙。 钱虽没到五百,但总比一分没有强;真闹到全村皆知,她自己也没好下场。 她慢吞吞弯腰,把钱一张张捡起来,捋平了塞进衣兜,拍了拍,抬眼斜睨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中,今儿就先这样。记住,这事俺可以烂在肚子里,但你们要是敢秋后算账,别怪俺嘴不严。” 她理了理乱发,故意挺了挺胸,慢悠悠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还回头瞥了一眼周大拿,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史艳华。 轻飘飘道,“支书,下回想找俺,提前备好钱,空手套白狼,可没那么容易。” 史艳华望着外面,咬牙发狠,“这个死不要脸的,真是不想活了……” 周大拿眼睛通红,声音又哑又沉,“好了!为了金柱,这事就到此为止!” 另一边,黄美丽一只手插进兜里攥着钱,低着头急匆匆往家赶。 她只顾着走路,没看清前面有人。 “啊——” 她一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吓得当场尖叫出声。 第298章 娘仨半夜回家 第298章娘仨半夜回家(第1/2页) 黄美丽一头撞上去,鼻尖猛地一酸,疼得她眼冒金星,感觉鼻子都被撞歪了。 她顾不上疼痛,慌忙抬头一看,瞬间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站着的竟是周志军,他啥时候悄摸回来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转悠啥?”周志军眉头一皱,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黄美丽心里发慌,支支吾吾编了个瞎话,“没……没啥,俺家鸡丢了,出来找找……” 周志军刚从周志国家回来,没想到深更半夜还能撞上黄美丽。 看着她那慌里慌张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黄美丽,肯定没干啥正经事。 可他没工夫管这些闲事,修水库的事正愁得他焦头烂额。 第二天,周志军又往公社跑了一趟。 吴明伟一见他,便说道,“支援修水库的人明天就得出发,你情况特殊,批了,推迟一个月再去!” 周志军一听,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当即谢过吴明伟,转身就往东山赶。 一路上连一下都没敢歇,等赶到东山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春桃刚喂完两个娃吃奶,她和周大娘都还没睡着。 周志军一进门,就把公社的事对她们说了。 周大娘听罢,笑着说,“中,等路上的泥巴干透了,咱们就回王家寨,先把娃的满月酒办了,你再去修水库也不迟!” “嗯,俺也是这么想的。修水库就在城北几十里地,阴天下雨干不了活,俺还能抽空回家!” 周志军说着,转头看向春桃,眼里满是疼惜,“你给俺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家子都喜得不得了。 这回回去,咱不光要风风光光办满月酒,还要请人来放电影,好好热闹一场!” 春桃心里却喜忧参半,一边盼着两个娃能名正言顺回王家寨,一边又怕村里人嚼舌根。 毕竟这俩娃,是没领证时就怀上的,总归怕人说三道四。 月子里,周大娘和周志军天天围着春桃和俩娃转,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伺候得很是周到。 春桃养得面色愈发红润,奶水也足,只是建设饭量偏大,每天添点米粉,也够吃了。 两个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像黄豆芽似的,一天一个样,长得白白胖胖,双眼皮大眼睛,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可爱。 眼看还有十来天就满月了,天也彻底暖和起来。 周老汉惦记着儿媳和孙儿孙女,让周小伟去东山,帮忙把春桃和娃接回王家寨。 可山路崎岖,架子车漏风,他怕吹着刚出月子的春桃和两个娃,思来想去,揣了两盒烟,去找粮站的老同学赵云龙,求他开粮站的卡车跑一趟。 赵云龙平日里在粮站也清闲,找领导说了一声,就拉着周小伟就往东山赶。 春桃抱着暖暖,坐在暖和的司机楼里,周志军几人则坐在车斗里。 周大娘把建设裹得严严实实,连个风丝都不让漏进去,生怕冻着、吹着小孙子。 周大娘一家在周二姨家住了大半年,这一走,周二姨心里空落落的,拉着周大娘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大娘让她一同去王家寨住些日子,可地里有活,她实在走不开,只能抹着眼泪目送他们离开。 几人含泪朝周二姨挥挥手告别,卡车朝着王家寨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春桃心里七上八下,毕竟从前的糟心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出发前,周志军和周大娘一遍遍安慰她,说他俩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还有准生证,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得半句闲话。 周大娘拍着胸脯道,“谁要是敢乱嚼舌根,俺老婆子第一个不依!” 周志军也沉声道,“敢在背后瞎嘀咕,俺真敢把她的舌头给捋直了!” 怀里的暖暖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司机楼顶的横梁,一会儿又歪头看着春桃的脸,小嘴巴一咧,露甜甜的笑,软乎乎的。 春桃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消散,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如今已是当娘的人了,为了两个娃,必须硬气起来,啥闲言碎语都不用怕。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晃得暖暖眼皮直打架,没一会儿就窝在春桃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等车子开到家门口,正好是半夜,黑黢黢的村子静悄悄的,反倒免了和村里人照面的尴尬。 这一天,周老汉是掐着手指头熬过来的,算着他们半夜到家,一直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娘仨半夜回家(第2/2页) 锅里煮着滚烫的米汤,烙了焦香的油饼,还给春桃打了几个荷包蛋,炒了几样家常小菜。 周大娘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周老汉厨艺也长进了不少。 周志军叔侄陪着赵云龙在堂屋吃饭,周大娘让春桃坐床上,娘俩在里间吃。 建设刚吃完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对新环境满是好奇。 周老汉抱在怀里,稀罕得舍不得撒手,嘴里不停念叨,“这小子,模样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 周志军扭头瞅了瞅他爹怀里的儿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心里暗道,俺的儿子,自然跟俺一个样,要是像了别人,那咋中? 正吃着饭,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志国两口子来了。 王海英手里拎着个提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鸡蛋,上面搁着两包红糖和几把细挂面。 周志军三十多了才娶上媳妇,如今有了娃,还一胎生俩,周志国两口子打心底里高兴,老早就攒好了鸡蛋、买了挂面和红糖,就等着他们回村。 今儿周小伟凌晨三点就动身去东山,周志国两口子跟周老汉一样,也是掐着点算,估摸着半夜能到家。 刚才周志国拿着手电在村口大路边望,看见远处驶来一辆卡车,便知道是他们回来了,赶紧跑回家叫上王海英,提上东西就往这边赶。 周志国站在堂屋当门,看着周老汉怀里的建设,笑得合不拢嘴。 王海英接过来抱了抱,连声夸道,“这娃长得太人才了,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把娃递给周老汉,她轻手轻脚走进里间,暖暖在床上睡得香甜。 小脸圆嘟嘟的,白里透红,肌肤细腻柔嫩,像抹了一层蜜粉,透着浅淡的红晕。 又长又翘的睫毛密密地垂在眼睑下,像两把小羽扇,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小巧的鼻尖轻轻起伏,小嘴粉嫩饱满,像一颗熟透的小樱桃,微微嘟着,偶尔无意识地轻轻一抿,软得能把人心都能融化了。 王海英的眼睛黏在暖暖脸上,满脸堆笑,她抬抬手,想摸一摸她娇嫩的小脸,又怕自己的手粗糙,碰疼了这金贵的小妮子,就没敢碰。 “春桃妹子,你可太会生了!一胎就凑成个‘好’字,俩娃还都长得嫩人才,真是让人稀罕!” 王海英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小宝天天扒着弟弟妹妹回来,明儿一早见了,肯定喜欢得不行!” 春桃嘴角噙着笑,轻声问,“大嫂,小宝这段时间,个子又长高了吧?” “长了不少!知道他哥去接你们,兴奋得不得了,喝完汤也不睡觉,实在撑不住了,才刚睡下!” 周大娘笑着接话,“小宝也当哥哥了,那孩子仁义,肯定会护着弟弟妹妹!” 顿了顿,周大娘又问,“俺听说,红霞成了油田的正式工了?” “是哩,成了正式工,就是得跟着钻井队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容易。” 王海英叹了口气,“本来想着托人把她转到油田家属院的,可这丫头犟,不听劝……” 前些日子王晓红撞见周小伟和周红霞去找李明亮,正是为了转岗的事。 李明亮的母亲是油田小学的老师,父亲也是单位里的小领导,转岗的事能说上话,可唯独卡在了学历上,没办成 除夕夜那天,油田的厨师老马来家里说媒,男方的母亲管着人事调动,只要周红霞肯嫁给他家儿子,转家属院的工作一句话的事。 可那家儿子腿脚有点跛,虽说不耽误工作过日子,周红霞却不愿意。 转岗的事没着落,周红霞只能跟着钻井队四处奔波。 王海英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说给周大娘听,只是她不知道,自家闺女心里,早有了心仪的人。 周大娘听罢,点点头道,“不愿意就对了,俺那孙女儿长得人才,得找个相当的、自己看上的才中。 要是勉强应了,条件再好,往后日子也未必舒心!” 吃完饭,赵云龙跟着周小伟去睡觉,周志国两口子也提着空篮子回了家。 隔壁的王晓明和王晓红,早听见了院外卡车的轰鸣声,知道春桃一家子回来了。 王晓明披了衣服就想往这边跑,王晓红却一把拉住他,脸色沉了下来。 “人家一家子团圆,热热闹闹的,你一个外人凑过去干啥?净让人嫌弃” 第299章 俩人早好上了 第299章俩人早好上了(第1/2页) 王晓明一直没忘春桃从前对他的好,这大半年没见,心里始终牵挂着。 他听周小伟说春桃生了一对龙凤胎,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如今人回来了,他想去看看,可王晓红硬是拉着不让去。 “姐,咱嫂子以前待咱不薄,她回来了,咱该去看看!”王晓明劝道。 “她现在是周志军的媳妇,你去看人家,人家未必欢迎你!热脸贴冷屁股上,自找没趣!” “不会,志军叔跟咱嫂子都不是那种人!” 王晓明往院里看了看,天已经这么晚了,怕打扰春桃休息,便没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晓明趁王晓红不注意,把几个鸡蛋装进兜里,就往周志军家去了。 “春桃姐!” 春桃早已不是他嫂子,王晓明不愿跟着周志军的辈分喊婶子,就改口叫姐,觉着这样亲近。 他眼圈红红的,春桃见他进门,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晓明……”春桃低低唤了一声,一时竟不知说啥好。 王晓明把兜里的鸡蛋掏出来,放在柜子上,“姐,俺没啥好东西,拿几个鸡蛋,你补补身子。” “晓明,坐。”春桃拉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晓明坐在床沿,看着两个熟睡的娃娃,心里是五味杂陈。 要是当初他哥不走,如今他的侄子侄女都会打酱油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可人生哪有回头路? “这俩娃真好看。”王晓明嘴角微微一扬,由衷地夸赞。 春桃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看向王晓明,“晓明,你又长高了。” 面对王晓明,她实在不知该说些啥。 春桃心里清楚,自己离开王家,对王晓明姐弟俩影响很大。 “晓明,你……不会恨俺吧?”春桃收了笑,低声问道。 “姐,俺咋会恨你?只要你过得好,俺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志军叔是个能人,往后你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王晓明这番话,让春桃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 晓明不恨她,可晓红呢?自从借种生子的阴谋败露,王晓红跟她就生了隔阂。 其实她能理解王晓红,心里依旧把她当亲妹子,也相信王晓红只是一时想不开。 “你姐……还好吗?”春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晓明怕春桃担心,随口应道,“好着呢。” 可事实上,王晓红一点都不好。 她喜欢李明亮,可李明亮只把她当妹妹,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 王晓红性子要强,原本想用真心打动李明亮,可李明亮跟着钻井队一走,她的心也彻底凉了。 她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觉得春桃离开是对的,另一方面又隐隐怨着她。 她总觉得,自己如今这般境地,全是春桃的原因。 要是她没走,周红霞那份正式工作就是她的,她跟李明亮也就门当户对了,说不定他就不会拒绝自己了。 可现在,她啥都没了,天天守着这个冷冰冰的家,伺候瘫在床上的哥。 “嗯,那就好。”春桃不敢再多问,话说得越多,心里越难受。 王晓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他没去地里,而是拿着自己攒下的几块钱,去了青山街,买了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又给春桃送去了。 周大娘刚熬好一碗鲫鱼汤,端到春桃床头,见晓明拎着东西过来,连忙上前接住,“晓明,快进屋坐!” “不了,大奶,俺还得上地里。”把东西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俩人早好上了(第2/2页) 周大娘望着王晓明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翠兰和王结实不是东西,害苦了这姐弟俩,小小年纪就要扛起整个家,想想就让人心疼。 与此同时,春桃娘几个回王家寨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见了面,三两句就聊起这事,有些妇女便掐着指头算日子,说俩娃出生得太早,八成是很早就怀上了。 “那还用说,俩人早就好上了!” “唉,还是周志军有本事,这事搁别人身上,根本成不了。” 几个妇女在地头说得正起劲,见王晓明走过来,其中一个便开口叫住他。 “晓明,听说你嫂子回来了?”话一出口,又连忙“呸”了一声,“你看我这嘴,记错了!现在该叫婶了!” 王晓明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连理都没理,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几个妇女望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唉,刘翠兰进去了,王晓红早晚也要嫁人,王结实这个累赘,以后就全压在他身上了!” “可不是嘛,有个瘫子哥,将来娶媳妇都难!” 另一边,周大拿家。 他坐在堂屋抽烟,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他实在想不通,周志军没找自己开证明,怎么就把结婚证领了? 这次去修水库,公社给王家寨分了两个人的任务,他特意选了周志军和赵清云。 心想,只要周志军这个刺头不在,油田上的钱他想咋分就咋分。 今天是出发去修水库的日子,赵清云已经动身了,可周志军却没来去,周大拿越想越纳闷,烟袋锅子敲在桌腿上啪啪响。 “爹,外头都在说,李春桃生娃的日子对不上,肯定是搞破鞋怀上的!”周盼娣气鼓鼓地说道。 一提这事,周大拿更窝火。 当初周盼娣写举报信,明明说的是实话,到头来反倒定了个诬陷造谣的罪名。 自己不光花了钱,周盼娣还掉进泥浆池,落下了病根。 “爹,盼娣,你们听说没?李春桃那个贱货回来了,还生了野种!” 周招娣扛着个大肚子,拖着笨重的身子走进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 周盼娣翻着白眼说,“姐,那天夜里你听见李春桃干哕,就是怀上了!他俩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 “破鞋,不要脸!当初还说咱们诬陷她,现在野种都生出来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啥干哥干妹的,分明就是姘头……”周招娣气得脸红脖子粗。 周盼娣跟着附和,“公社的人护着他们,不然早该蹲大牢了!” 王金枝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姐妹俩在嚼周志军和李春桃的舌根,当即沉了脸。 “一个个咋就不长记性?人家的事跟咱有啥关系?祸从口出,这话咋就记不住?” “说说咋了?俺又没说错!”周招娣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管好自己的嘴就中!当初要不是你乱说话,你妹能掉进泥浆池?能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周盼娣落下了哮喘的毛病,王金枝一想起就心疼。 原本指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如今得了这病,好人家谁会愿意? 周招娣被说得恼了,瞪着眼反驳,“俺没乱说!李春桃的野种都生出来了,当时她就是怀孕了! 盼娣落下病根,全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害的,你反倒赖到俺头上!” “够了!” 周大拿猛地一声厉喝,屋里几人瞬间都闭了嘴。 第300章 给黄美丽脸上贴金 第300章给黄美丽脸上贴金(第1/2页) 心里憋着一股子不痛快的,还有黄美丽母女仨。 一听说春桃回来了,个个恨得牙根痒痒。 黄美丽一想起那天半夜被周志军撞个正着,心里就发虚。 可再虚,也拦不住她那张尖酸刻薄的嘴,张口就喷粪。 “李春桃真不要脸,还有脸回村!她以为出去跑一圈,人家就忘了她是啥货色了?” 周小英蹲在地里拔草,拔了半天,硬是没往前挪一寸,嘟囔道,“李春桃一下子生俩,还是龙凤胎,俺奶以后肯定把那俩娃宠上天。” “就是,恁会生?还是龙凤胎,也不怕计划生育了,不像咱家,生了小海还得罚款!”周小梅在一旁跟着附和。 黄美丽冷哼了一声,“破鞋就是能生,生得比谁都多。” 几人正蹲在地头骂骂咧咧,周志民骑着自行车从村里出来,往地头这边走。 黄美丽看见他,立马扯着嗓子喊,“周志民,你干啥去?” 原来周志民刚才在西地干活,碰上了大哥周志国两口子。 周志国问他,有没有给春桃送月子礼。 周志民本来想装作不知道,可老大都开口问了,他再装就实在说不过去。 周志军待他家也不薄,亲兄弟家添了龙凤胎,他一点表示都没有,传出去让人笑话。 思来想去,周志民便从地里回来,跟周小伟借了自行车,打算去街上买两把挂面、两包红糖,意思意思。 周志民把自行车扎在地头,走到黄美丽身边,压低声音,“俺去街上买两把挂面、两包红糖。” 黄美丽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买那干啥?” “咱大哥大嫂都去了,咱不去,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周志民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美丽硬邦邦打断,“他去是他有钱,咱不去!有那钱,还不如留着给小海交学费!” 周小英赶紧帮腔,“俺大伯两口子就是窝囊,他们爱去不去,跟咱没关系,咱就不去!” 这娘几个一个比一个糊涂,周小梅刚要张嘴,就被周志民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他压低声音,“老二这些年没少帮咱家,咱现在还欠着他钱、欠着他的粮,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周志民说的是实话,他家确实欠周志军不少钱粮,可黄美丽心里就是不情愿。 “老两口的棺材本都给他了,那些东西就算是补给咱的,咱一点不欠他的!” 周小英姊妹俩又忍不住插嘴,气得周志民低喝一声,“小孩子家懂啥?大人说话,别乱插嘴!” 他不想跟黄美丽吵,只能放软语气劝,“美丽,不管咋说,自家人总比外人强。 咱家有个啥事,只要找老二,他都会帮忙。你要是找外人帮忙,还不完的人情。 娘偏心,我心里也不痛快,可这表面功夫咱还得做,不然以后在爹娘跟前更难立足……” “咱不吃他的、不喝他的,难立足能咋了?人家压根不把你放眼里,你倒贴上去!”黄美丽依旧不松口。 周志民耐着性子继续劝,“老二还要办满月酒,到时候亲戚邻居都来,咱躲都躲不掉。 到那天拿少了,免不了被人笑话,不如现在提前把东西送去,多少只有咱自己知道……” 好说歹说,黄美丽才气哼哼松口,“就两把挂面、两包红糖,多一分都别买!别打肿脸充胖子,你拿再多,也落不着一句好!” 周志民这才骑车去街上,买了两包红糖、两把挂面,又把家里攒的几十个鸡蛋装在提篮里,准备去周志军家。 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单独去也不好看,便回头喊黄美丽一块儿。 “美丽,做人不能太直,得圆滑点,以后你跟春桃是妯娌,你不去,外人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见呢!走,咱一块儿去。” 周志民提着鸡蛋劝她,黄美丽嘴一撇,满脸不屑,“俺可高攀不起她这样的妯娌,俺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给黄美丽脸上贴金(第2/2页) 周志民劝不动,只能一个人去了。 一进院门,看见周大娘在灶屋忙活,笑着说,“娘,美丽听说二哥添了龙凤胎,喜得不行,老早就把鸡蛋攒好了。 今个俺特意去街上买了红糖和挂面,她嫌东西少,说家里鸡蛋还攒着,等过几天再送些来。” 黄美丽是啥性子,周大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这话,明摆着是给黄美丽脸上贴金。 周志民会来事,媳妇再不争气,在外人面前从不说她一句不是。 周大娘淡淡哼了一声,没戳破他的谎话,“有这份心就中了。” 周志民一个大男人,不便进春桃的里屋看娃,站在灶屋门口笑着问,“听大嫂说,俩娃养得可强了,二哥真是有福气,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一提起这对龙凤胎孙子孙女,周大娘脸上立刻堆起笑,眉眼都亮了,“好得很,招人稀罕着呢………” 周志民见他娘说起俩娃时,满脸藏不住的欢喜,眼神里全是疼爱,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想起自家三个娃,他娘从来没这样喜欢过。 正愣神,周小宝突然从堂屋跑出来,扯着嗓子喊,“奶,俺小弟弟屙了!” 周大娘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饭勺,脚步匆匆往堂屋走,边走边笑骂,“这小子,吃得多屙得多,个长得也快!” 周志民又想起当年黄美丽生小海的时候,周大娘只负责做口饭,孩子屙了尿了,一概不管,全是黄美丽一个人熬夜折腾。 亏得黄美丽没来,要是看见他娘这样疼老二家的娃,回家又要跟他闹翻天。 周志民把挂面、红糖、鸡蛋捡出来放在灶房案板上,提着空竹篮转身回了家。 周大娘进了里屋,忙着给建设擦屁股、换尿布,又给暖暖把了屎尿、收拾利索,才洗把手继续做饭。 为了照顾春桃娘仨,周大娘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春桃看在眼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本想自己动手给孩子换尿布,可周大娘总怕她月子里落下病,又怕她弄不好,死活不让她沾手。 周大娘给春桃盛了一大黄瓷碗鸡蛋挂面条,春桃拿起床头柜上小碗,拨了满满一碗,递给一旁的周小宝。 这孩子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看弟弟妹妹,肚子饿得咕咕叫,却硬是不肯动一口。 “小宝,咋不吃?”春桃轻声问。 “俺娘不让,说不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周小宝低着头,小声回道。 “小宝,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外人,快吃。” 春桃把碗塞进他手里,又笑着哄,“等弟弟妹妹长大了,还要吃你的好东西呢,你让不让?” 周小宝立刻脆生生答,“让!俺有啥好东西,都给他俩吃!” 春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这就对了。 二婶给你的面条,你也要好好吃,以后你给弟弟妹妹的东西,他们才肯吃。” 周小宝这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看着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春桃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 别人家的东西再好、别人再咋劝,她从来不动一口。 奶奶从小就教她:人穷志不能短,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句话,她一直记着。 周志军说,等她生了娃,要去给她奶报喜。 今个一早他就出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去李家村。 她心里清楚,王兰花恨她,就连她奶,怕是也在生她的气。 正怔怔出神,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嗓门不小。 “周大娘!志军兄弟在家不?” 这声音,春桃听着耳熟,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她的心猛地一悬,一种说不出的慌乱,瞬间攥紧了她。 第301章 谁也别想搞特殊 第301章谁也别想搞特殊(第1/2页) 周大娘出去洗尿布了,并不在家。 春桃赶紧对周小宝说,“小宝,出去看看是谁来了?” 周小宝把手里的碗往柜子上一放,就跑出了里间。 刚到门口,就看见史艳华领着一男一女往屋里走,史艳华先开口问,“小宝,你奶和你二叔在家没?” 周小宝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回道,“没有!就俺二婶在家,还有俺小弟弟小妹妹!” 史艳华愣了一下,“春桃!”史艳华一边喊,一边领着两人往屋里走。 春桃这才听出是史艳华的声音,在里间应了一声,“唉!艳华嫂子!” 她心里一沉,不用想也知道,史艳华这趟来,准是动员她去结扎的。 史艳华走进里间,先凑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俩娃,笑着夸道,“春桃啊,你可真会生,一胎就来俩,还是一儿一女的龙凤胎,可把咱村人眼气坏了!” 夸完话锋一转,直接说了正事,“你这儿女双全,也算圆满了,俺今个来,就是动员你去结扎的。 公社计生办的人也一块儿来了,明个就让志军拉你去卫生院!” 虽说计划生育抓得极严,可要是没人往公社告状,史艳华这个妇女主任,平日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村里人留几分情面。 可今个公社的人直接找上门,肯定是有人偷偷去公社举报了。 公社计生办主任张栓住,对上次去东山抓春桃没抓到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这会儿一听说春桃生了龙凤胎,正撞在结扎政策的枪口上,心里顿时堵得慌,一心想找回面子。 他当即派了两个手下直奔王家寨,务必要把春桃带到公社卫生院结扎,也好出了心头那口恶气。 春桃本就身子单薄,这次一胎生俩,难产折腾得差点丢了命,虽说周大娘日夜照料,可身子依旧虚得厉害。 要是现在就去挨刀子做手术,她真怕自己撑不过去。 可她也明白,像自己这种一胎双娃的情况,不管愿不愿意,早晚都得被拉去结扎,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她软着声音求道,“艳华嫂子,俺身子太虚了,能不能等出了满月再去?” 史艳华还没来得及接话,跟在后面的计生办女同志径直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叫林春,三十多岁,个子足有一米八几,是张栓住跟前最得力的红人。 她干计生工作向来积极,半点情面都不讲,就连她老表媳妇怀了孕、眼看就要生了,她都能带着人半夜摸上门,硬把人拉去做了引产。 林春的名号,整个公社无人不知,也无人不骂,早成了全公社老百姓的公敌。 春桃一看见她,心就凉了半截,知道这事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春一双眼睛犀利得像刀子,在俩娃和春桃脸上扫了一圈,硬邦邦地开口,“人家生完三天就去结扎的多的是,你这都拖多久了?不能再托了,明个必须去!” 就在这时,周志军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他看见堂屋站着个陌生男人,从穿着打扮看就知道是公社的干部。 他把自行车往院墙根狠狠一扎,大步流星走进屋里。 他早料到计生办迟早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志军没搭理堂屋的男干事,径直掀开门帘进了里间。 一进门就看见脸色惨白的春桃靠在床头,史艳华和林春站在床边。 “艳华嫂子。”他看向史艳华。 史艳华见他脸色冷得像冰,连忙笑道,“志军兄弟,你可回来了。 这是公社计生办的林同志,堂屋那位也是一块来的同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谁也别想搞特殊(第2/2页) 今个来,就是说春桃结扎的事,她一胎生了龙凤胎,符合政策,公社那边催得紧,要求明个必须去卫生院。” 周志军的目光从史艳华的脸上移到林春脸上,语气硬得像石头,“结扎的政策俺懂,也没说不配合。 可春桃生俩娃难产,差点把命丢了,现在月子才坐了一半,虚得连碗都端不稳,你们现在就逼她去动刀子,是要逼死她?” 林春往前跨了一步,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政策面前人人平等,一胎双孩必须结扎,全公社都按规矩办,没有特例!明天必须去,没得商量!” 当门的男干事听见里间吵了起来,也走到了里间门口。 周志军立刻侧身一步,把春桃牢牢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扫过林春和男干事,声音又冷又狠,“没得商量?俺媳妇现在下床走两步都头晕,硬拉去做手术,真出了好歹,谁负责?是公社担着,还是你俩担着?!” 他语气稍缓,“俺知道你们是公事公办,俺也不拖政策的后腿。 等春桃坐完月子,不用你们三番五次来催,俺就送她去卫生院,绝无二话。 可现在,谁要是敢动俺媳妇一下,俺周志军今天就跟谁拼命! 大不了去公社讲理,俺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不管人死活的道理!” 史艳华连忙打圆场劝道,“志军,你说的也是实情,生俩娃伤身子,亏空确实大!” 她又转头看向林春,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林同志,你看这情况特殊,能不能通融通融,再等几天?” 林春干计生工作向来一言九鼎,可她也早听说过周志军的性子硬气,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可话已经说出口,这会儿退让,实在丢面子。 她挺了挺脊背,脸上依旧冷硬如铁,“要是人人都找理由拖,这计划生育工作还咋开展?政策面前,谁也别想搞特殊!” 周志军眼里戾气翻涌,声音掷地有声,“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政策再严,也不能不讲人命吧? 俺再说一遍,要结扎,等满月了俺自个儿去!你们先回,俺媳妇还要歇着呢!” 林春干计生这么多年,背后骂她的人很多,暗地里使坏的也有,可当面敢这么硬杠的,周志军还是头一个。 她心里那点怯意瞬间被火气压了下去,“周志军,你别耍横!俺是公事公办,你要是敢不去,明个俺就亲自带人来抓!” “中!俺等着!” 春桃害怕得脸色通红,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周志军的衣角,声音发颤,“少说两句……” 周志军回头,眼底的狠厉瞬间化作满眼柔情,轻声安抚,“别怕,有俺在。” 林春冷哼一声,转头瞪向史艳华,厉声呵斥,“你这个妇女主任是咋当的?明个你把人送到公社卫生院,要是送不去,你这妇女主任也别干了!” 不等史艳华回话,林春气哼哼地转身走出里间,招呼上男干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史艳华赶紧追出门,一路陪着笑恳求,“林同志,春桃这身子是真虚,现在就做手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啊?” “生完孩子哪个不虚?”林春头都不回,语气冰冷,“这事就交给你了,人要是送不到,你们大队今年别想评先进!” 周志军家大门外不远处的老梧桐树下,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人群里的周盼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冷笑。 周志军,你再横、再厉害,还能跟国家政策作对?这一关,李春桃躲不过去! 第302章 不干别的 第302章不干别的(第1/2页) 计生办的人走了,春桃心里反倒更害怕了。 “志军哥,明个他们要是真来抓人,可咋办啊?”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怯意。 周志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沉实又笃定,“别瞎怕,他们也就是吓唬人,真不敢来硬的。 就算真来了,也轮不到你,俺去顶着!俺身子骨壮实,啥事儿都扛得住!” 从始至终,周志军就没打算让春桃去结扎,哪怕等她出了满月,也不会让她去挨那一刀。 春桃拼着命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遭的罪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能替她受那罪。 结扎这事儿,他是个男人,就要自己扛下来。 春桃那副单薄小身板,要是挨了刀子,比在他心口剜肉还疼。 今个没当着林春、史艳华的面把话说透,也是怕他们揪着这事,催他明天就往卫生院去。 眼下酒席还没摆,家里地里一堆活儿还等着呢,他哪有闲工夫去结扎? 周志军心里早有打算,等春桃坐完月子、满月酒热热闹闹办了,她身子也养差不多了,自己再去卫生院。 结完扎,也不耽误他去修水库。 春桃听他这么说,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男人结扎的不是没有,可动刀子做手术的真没听说过。 前些年大多是打结扎针,可那针效果不好,一旦被计生办查出来,最后还是要拉着女人去结扎的。 村里人都说,男人要是结了扎,身子就垮了,重活干不了,那方面也不中了。 周志军是家里的顶梁柱,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全靠他撑着,他要是有个闪失,这日子可咋过? 还有,他恁馋,要是不中了…… 想到这些,春桃又羞又急,“不中,男人家哪能去结扎!” 周志军坐到床沿上,望着她泛红的小脸,伸手把她微凉的小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眼神温柔,“咋就不中?女人能挨的刀,男人更能挨!” “人家都说,男人结扎了身子就垮了,干不了重活!”春桃垂着眸,不敢看他,声音压得极低。 “别听他们瞎说,俺这身子是铁打的,结实得很,你尽管放心。 等满月酒办完,俺就去卫生院结扎。” “你不是还要去修水库吗?动了刀子咋去干活?”春桃劝他。 “不过是个小手术,耽误不了干活。 你啥心都别操,安安心心把自己身子养好,比啥都强。”周志军柔声安抚,不容她再反驳。 春桃抿着嘴不再吭声,忽然想起今儿周志军去亲戚家报喜的事,抬眼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志军哥,你去李家村了没?” 周志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早听说了沈老太过世的事,怕春桃难受伤了身子,一直瞒着没敢说,想着等她出了月子再对她说。 “去了,一家子都忙得脚不沾地,俺到的时候,都在地里干活呢。” “那……俺嫂子兰花,没说啥不中听的吧?” 春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王兰花和她哥闹矛盾,也怕他奶对自己有怨言。 “她自家日子过得安稳,啥都没说。你奶和你哥听说你生了对双胞胎,欢喜得很!” 春桃倒不是盼着娘家来随礼,只是打小被奶奶拉扯大,她心里也始终记挂着老人家,想趁着办酒见见她。 两人正说着话,周大娘掀开门帘进了屋。 刚才她在村西坑边洗尿布,回来时远远看见史艳华领着一男一女从自家大门出去,心里顿时一紧,加快步子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不干别的(第2/2页) 进院看见周志军的自行车,知道他回来了,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志军,史艳华带着计生办的人上门了?”周大娘擦了擦手上的水,神色凝重。 “嗯,刚走。” “昨黑才到家,今个就找上门,肯定是哪个黑心肝的背地里往公社举报了!不然公社的人哪能来得这么快!” 周大娘气得咬牙,转头看向床上的春桃,语气软了下来,“结扎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了,可咋也得等满月!” 周志军沉声应道,“俺跟他们说了,满月就去,他们不会再来缠了。” 第二天春桃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透,计生办的人都没来,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周志军坐在春桃身边,温热的大手轻轻拂过她圆润的小脸蛋,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宠溺,“这小脸养得越来越圆润了,比先前还好看。” 昏黄的煤油灯映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春桃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小声嘟囔,“俺都吃胖了!脸成圆的了!” “胖点更好看,俺喜欢!”他把嘴凑近她耳边,嗓子哑得好像被砂纸打磨了一样。 “桃,恁长时间没疼你了,等满月了,让俺好好疼疼你,好好补偿你!” 说着,一只大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衣裳下摆抚了上去。 瞬间热血沸腾,一个力量从四肢百骸向一处汇集。 “桃,俺想死你了,昨黑俺做了一个梦,你知道俺梦见啥了不?” 春桃知道他没有啥好梦,“俺不知道,俺也不想知道!”她别过红扑扑的小脸,看向墙壁。 周志军继续说,“……三天三夜,那滋味,别提有多得劲了……” 俺在梦里还想着,千万不要是一个梦,可醒来发现真的是梦。 春桃的脸更红了,心跳也不由得加速,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闭着眼睛不吭声,周志军继续说,“等你满月了,俺去买一张席梦思床,那床软和! 到时候,咱俩睡在席梦思床上,再也不怕硌疼你了!” 桃,这么久了,你想不?” 春桃不是不想,可她羞于启齿,“不要脸,俺才不想!” “俺不信,俺不信你不想!咱俩是夫妻,有啥害赖的?” “别说了,俺不想听!”春桃已经被他撩得不行了,再听下去就…… 周志军见她这样,就转移话题,“给娃办满月酒席俺要大办,连咱俩的婚礼也一块补上!” 他们虽说早扯了证,春桃心里还是有隐隐约约的担心,她怕有人在酒席上闹出啥乱子。 还有王兰花,她会不会也来闹事? “俺看还是不要全待了,把重要的亲戚待一下就中了!俺怕有人会闹事!” “谁敢闹事?”他的手一刻都没有停。 周志军很久没吃大白馍了,早就馋得不行。 这会儿两娃吃饱睡了,他心里的那股子骚动压都压不住。 “桃,俺只……不干别的!” “不中!娘他们还在东屋呢,要是过来撞上了咋办?” 可周志军已经……… (亲爱的宝子们,今晚加更宠粉,肯请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催更,评论互动,加书架,五星好评!跪谢大家支持!) 第303章 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 第303章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第1/2页) 北屋里间,两人的呼吸搅在一处,越缠越沉。 东屋的煤油灯还亮着,周大娘、周老汉和周志国坐在一块,正商量着办满月酒的事。 周大娘和周志军想到了一处,说道,“俩娃的满月酒,咱必须风风光光办,顺带把老二和春桃的婚礼也补上。 春桃这闺女之前受了不少罪,如今进了咱周家的门,咱可不能亏待人家。 好好办一场,也堵住村里那些说闲话的嘴!” 周老汉跟着点头,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该有的,一点都不能少! 这妮子踏踏实实跟了老二,一胎生俩,是咱周家的福气,礼数上绝不能差!” 周志国也忙应声,“爹娘说得对!人家春桃一胎给咱周家添了龙凤胎,咱自然不能慢待了她!”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办酒席少不了花钱,我这先拿五十块,不够咱再一起想办法!” 周大娘心里暖烘烘的,却赶紧摆手,“不用,家里攒的钱够了!你家日子也不宽裕,海英结扎后总闹肚子疼,没少花钱抓药。 小伟二十出头,也该寻人了,定亲结婚哪哪都要花钱。 小宝才上一年级,学费、笔本的钱每年也少不了。 红霞虽说在油田上班,可姑娘家大了,也得给自己攒点嫁妆,你这钱留着给家里用!” “娘,这钱您必须拿着!”周志国硬是把钱塞到她手里,“都是一家人,老二家办喜事,我这个做哥的哪能不搭把手?” 周志国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遇事从不含糊,不像周志民两口子,一个只会做表面功夫,一个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春桃从东山回来,黄美丽连个面都没露,周大娘心里本就窝火。 这会儿周志国又主动拿钱出来,更衬得周志民两口子凉薄,半点亲兄弟的情分都没有,亏得皱志军先前还帮了他们那么多。 与此同时,黄美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周大娘把春桃捧在手心里疼,她就憋得胸口发闷,气不打一处来。 她使劲推了推身旁的周志民,没好气道,“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倒能睡得着?” 周志民刚眯上眼睛,被她推得一激灵,当即就恼了,“黄美丽你瞎折腾啥?大半夜的不睡觉!” “你爹妈眼里只有老二,根本没你这个儿子!以后他俩老了,咱活不养死不葬!” “你神经了?好好的咋说这话!”周志民揉了揉酸涩的眼皮,嘟囔道,“这一天天地累得腰酸背痛,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这些没用的!” “俺想的是正事!等真到那一步,再想就晚了!” 黄美丽不依不饶,“他们不是偏向老二吗?那以后就该老二管他们!你去跟他们说,别指望咱养活!” 周志民懒得跟她掰扯,转过身背对着她。 “周志民,你哑巴了?说话啊!”黄美丽又使劲推了他一把。 周志民不耐烦地甩了句,“俺是做儿子的,这话俺说不出口,要说你自己说!” 黄美丽冷哼一声,咬牙道,“窝囊废!你当俺不敢?” 黄美丽在耳边不停叨叨,弄得周志民一夜没睡好。 而在王家寨,没睡好的人还有王结实。 他躺在东屋炕上,睁着眼睛熬了一夜,眼圈乌青发黑,脸也垮着。 王晓明端了碗粥到床头,他看都不看,闷声道,“俺不吃!” 王晓明自然知道他心里的疙瘩,又气又无奈,“你这样作贱自己给谁看?你不吃,饿的是你自己,又不是别人! 俺知道你是为了春桃姐和志军叔的事,可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是你自己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第2/2页) “够了!王晓明!俺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想气死俺是不是!”王结实眼睛通红,脸憋成了猪肝色,嘶吼着打断他。 王晓明却不惯着他,既然开了口,就要把话说透,“俺说的都是实话!新婚夜你要是不跑,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可你呢?鬼迷心窍,放着那么好的媳妇不要,跟别的女人跑了! 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想过家里过的啥日子吗? 她在咱家苦苦等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却成了残废。 即便这样,她也没想过离开,可你呢?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她也是个女人,需要人疼、需要人护,你啥都给不了她,难道还指望她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一辈子? 志军叔对她好,她跟志军叔走这一步,没错!如今人家结婚证领了,孩子也生了,你只能接受,谁也改变不了!” “啥孩子?那都是野种!”王结实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嘶吼,“他们早就搞到一起了,一对不要脸的东西!” “你这副样子,连自己都顾不住,想再多也是枉然!”王晓明懒得再跟他争辩,放下碗,摔门去了灶房。 灶房里,王晓红耷拉着眼皮喝着粥,兄弟俩的争吵她隐约听见了几句,却没听清,也没心思问。 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自从春桃离开王家,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再也没有半点家的样子。 她每天做饭、洗衣、上地干活,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也曾想过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可她又狠不下心来。 与春桃、周志军挨门做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王晓红觉得,这日子就是一种折磨。 如果说春桃的离开,让她伤透了心,那李明亮的离开,就是直接把她的心带走了。 她白天黑夜都想着他,想他的好,想他的音容笑貌,想他在王家寨的点点滴滴。 她后悔死了,后悔当初不该为了王结实,推辞了油田临时工的工作。 如今说啥都晚了,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该咋过,难道真要伺候王结实一辈子吗? 王晓红越想越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哭不出来。 院里,王晓明端着碗扒拉着饭,脑子里一团乱麻。 吃完早饭,姐弟俩一人挑着水桶,一人担着红薯秧,去地里栽红薯。 走到东边的大路上,正好碰见挎着筐子的周盼娣。 “晓红,你们这是去栽红薯啊?”周盼娣热络地跟王晓红打招呼。 以前王晓红最烦周盼娣,如今却也说不上烦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晓红,俺有话跟你说!”周盼娣突然拉住王晓红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拽了拽,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李明亮喜欢谁不?” “他喜欢谁,跟俺没关系。”一提到李明亮,王晓红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可周盼娣却不死心,神秘兮兮地说,“你绝对想不到!要不是俺亲眼看见,俺也都不信!” 这话成功勾住了王晓红的好奇心,她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周盼娣,声音放低,“谁?” 周盼娣凑到她耳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晓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俩人只顾着低头说话,根本没注意有自行车过来,直到清脆的车铃声在耳边响起,才慌忙往路边躲。 当看清自行车上的人时,王晓红的心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忘了。 第304章 郎才女貌,多般配 第304章郎才女貌,多般配(第1/2页)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骑自行车过来的人正是李明亮,车把上挂着一网兜东西。 打眼一看,有红糖、麦乳精、面包、红枣、罐头,还有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车后座绑着个小席框,里面装着鸡蛋和挂面。 李明亮赶紧捏住刹车,抬脚从车上跳下来。 “晓红,上地啊!”他嘴角勾着笑,语气熟络。 对一旁的周盼娣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周盼娣这人心眼子多,背地里没少坑害春桃,这些事李明亮早有耳闻。 王晓红万万没想到李明亮会来,还拎着这么多东西,不用想就知道是去看春桃的,眼眶瞬间热辣辣的。 “明亮哥,你不是去外地了吗?” “嗯,昨个才回南岗,听说春桃生了娃,过来看看她!” 李明亮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一阵失落。 春桃那么好的姑娘,生的娃肯定可爱的很,只可惜,不是他的。 想起周盼娣刚才的话,王晓红心里的酸涩翻江倒海。 原来李明亮不肯接受她,不是因为她没工作、是农村姑娘,而是因为他心里装着春桃。 她一直很自信,可一桩桩事下来,只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对春桃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春桃的离开,让她丢了去油田工作的机会。 没想到,李明亮拒绝了自己也是因为她。 可转念一想,春桃嫁给了周志军,还生了孩子,李明亮总该死心了吧?这么一来,自己也许还有机会。 “明亮哥,你这次回来,还走不?” “走,明个一早就走!”李明亮说着跨上自行车,“你上地吧,我过去看看!” 王晓红望着他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周盼娣就在跟前,她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盼娣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窃喜,脸上却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晓红,你说李春桃那女人多不要脸?都跟周志军生娃了,还勾着李明亮,大老远跑回来看她! 你以前对她掏心掏肺的,她倒好,做出这种事,对得起谁?” 她一边说,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睛看王晓红的反应,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添油加醋道: “晓红,你说周志军知不知道?李明亮也喜欢李春桃,以前还拉过她的手呢!他要是知道了,会咋样?”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王晓红心上,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充到极限的气球,再碰一下就要炸了。 再也听不进去周盼娣的聒噪,转身闷头就走。 周盼娣看着她踉跄的脚步,心里乐开了花。 因为李春桃,如今她落得工作没了,还留下了病根。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她要学会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不管谁输谁赢,都伤不到自己一根毫毛。 心想,王晓红看着挺能,说到底就是个傻子! 另一边,李明亮已经到了周志军家。 周大娘开门见是他,又惊又喜,“明亮,你咋大老远跑来了?” 她知道李明亮以前喜欢春桃,可这孩子有分寸,从没做出过格的事。 如今春桃已是周家媳妇,生米煮成熟饭,她也没必要防备,反倒打心底里待见他。 “大娘,俺有事回南岗一趟,听说春桃妹子生了,过来看看她。” “快进屋坐!”周大娘麻利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人往屋里让,“人来就中,还拿恁多东西干啥,见外了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郎才女貌,多般配(第2/2页) 她扭头朝里间喊了一声,“桃,醒着没?明亮来了!” 春桃刚要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娘,谁来了?” “你明亮哥,来看你了!”周大娘一边给李明亮倒茶,一边应着。 “明亮哥来了?”人家大老远跑一趟,她总不能躲着,忙撑着身子穿好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 “明亮哥,俺听晓明说你去城北了,啥时候回来的?”春桃的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脸色却红润,比以前还胖了些。 李明亮赶紧起身,“俺昨个回来办点事,明个就走。 你快别站着,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天天躺床上,浑身骨头都僵了,下来动动也得劲些。” 周大娘把茶递给李明亮,伸手扶着春桃坐到藤椅上,“坐下,别累着!” 又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喝点水,饿不?刚蒸的鸡蛋羹还温着呢。” 周大娘一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春桃感觉自己嘴就没闲过,忙摆手,“不饿,才刚吃过没多会儿。” “你这是三个人的饭量,不光顾自己,还得顾着俩娃,饿了就说,别扛着。”周大娘絮叨着,满是心疼。 李明亮看着春桃丰润的小脸,又见周大娘把她照顾得如此周到,知道她跟着周志军没受委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辈子他们终究是没缘分,只能默默盼着她过得好。 “俩娃还好吧?” 春桃抿嘴笑,眉眼都是软的,“好着呢。” 周大娘也笑着接话,“俩娃跟豆芽菜似的,一天一个样。 吃得多睡得香,白白胖胖的,招人稀罕!这会儿刚喂饱,正睡着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红霞跟你是一个油田上班不?” “嗯,一个单位。”李明亮点头,“红霞工作可认真了,现在成食堂大厨了,工人们都爱吃她做的饭。” 周大娘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红霞那妮子打小就勤快,做饭、洗衣、下地,啥活都能干。” 李明亮笑着点头,周大娘看着他斯斯文文、本分靠谱,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早先她还想撮合他和春桃,谁知春桃跟自己儿子看对了眼。 这么好的小伙子,要是能做周家的女婿,那也挺好。 他跟红霞在一个油田,抬头不见低头见,郎才女貌,多般配! 越想,周大娘越觉得这事中,笑着开口,“明亮,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家里大人没催着你寻媳妇?” 李明亮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大娘,还没呢。 油田那边活儿忙,心思都搁工作上了,家里是催,可这事急不来,得随缘。” 周大娘笑笑,“忙事业是正理,男人先立住脚才重要。” 话锋一转,说道,“红霞也是,年纪不小了,她爹娘也愁她的亲事,她自己却不急。 恁好的妮子,就得找个知根知底、靠谱的人才放心。” 李明亮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不好接话,干干地应了一声,“那是。” 周大娘见好就收,笑着转了话题。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盼娣尖着嗓子的喊声,“周大娘,开门!出大事了!” 第305章 活脱脱一根搅屎棍 第305章活脱脱一根搅屎棍(第1/2页) 周大娘刚要领李明亮去里屋看娃,院门外就传来“啪啪啪”一阵急促拍门声。 紧跟着是周盼娣那刻意拔高、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喊声,“周大娘,在家吗?俺是盼娣!” 这姊妹俩都是戳事鸟,周大娘一听是她,根本懒得搭理。 大门是虚掩着,周盼娣推开门,自顾自就走了进来。 她脚步匆匆走到北屋门口,却不敢进屋,只站在门槛外头。 一双眼睛飞快往堂屋扫了一圈,又刻意瞥了李明亮一眼,装得格外懂事规矩。 “大娘,俺不是来打扰的,是晓红的事,俺过来跟你说一声。” 周大娘眉头一拧,“晓红咋了?” 周盼娣立刻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编起瞎话。 “她上地去了,是一路哭着去的。俺问了她半天,她才肯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往春桃身上瞟了瞟,又扫过李明亮,装出一脸惋惜,“晓红心里一直惦记着明亮哥。 如今见他大老远回来看春桃嫂子,心里难受得很!” 周大娘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没接话。 周盼娣见状,一只脚跨进门槛,声音压得更低,“大娘,俺真不是多嘴。 明亮哥为人正派,咱都清楚,可村里人不知道呀! 春桃嫂子已经跟了志军哥,还生了娃,如今正坐月子,别的男人拎着红糖、鸡蛋、罐头上门……闲话一传,啥难听的话都有。 到时候说春桃嫂子不清不白,志军哥脸上也不好看,一家人脸上都无光。” 话说得句句像是替周家着想,末了又狠狠递上一把“软刀子”。 “俺是真怕晓红一时想不开,在地里心里憋屈,再做出点傻事…… 俺提前跟大娘说一声,也好有个防备,万一真出点啥事,对谁都不好……” 周盼娣这死妮子那点弯弯肠子,周大娘比谁都清楚。 当即脸一沉,嗓门提高,半分脸面都不给她留,当着李明亮的面就开骂。 “周盼娣,你给俺闭嘴!你那棉裤腰似的嘴,勒都勒不紧,跑出来乱嚼舌根,丢的是你爹娘的脸! 晓红哭不哭、心里想啥,轮得到你跑到俺家瞎胡扯? 你是她肚里的蛔虫,还是长了千里眼?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专盯着别人家那点事儿,东家戳、西家捣,活脱脱一根搅屎棍! 明亮跟志军是朋友,来看望坐月子的嫂子、看看刚生的娃,拎点红糖鸡蛋罐头,咋了?哪点见不得人? 村里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让他们说去!俺周家行得正坐得端,轮得到你在这儿煽风点火、往人身上泼脏水? 还怕晓红闹?真要闹起来,也是你这挑事精挑起来的! 你今个跑这儿来,安的啥心?别当俺看不明白。 不就是想挑事吗?看笑话,搅得俺家不安生? 俺告诉你,有俺在,谁也别想来俺家撒野,别想污春桃的名声! 再敢多嘴多舌、四处搬弄是非,看俺不撕烂你那张嘴!” 周大娘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顿轰,骂得周盼娣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 “滚!” 周大娘越骂越气,顺手拎起墙根的一把笤帚,扬手就要打。 周盼娣这才慌了神,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是慢了一步,笤帚疙瘩“啪”一下打在她肩膀上。 “啊——死老……”她吓得跑到大门口才敢骂,可刚蹦出两个字,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周志军就站在大门外,脸黑得像锅底。 周志军原本在地里干活,忘了带水,中途回来喝口水,顺便看看春桃和娃,刚到门口就撞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周盼娣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家里窜,胳膊上挎的筐子撞在身上哐当响,她也不觉得疼。 路边几个妇女看见她从周志军家方向慌慌张张跑出来,脸色惨白,就知道她在周家吃了大亏。 “支书家咋就养出俩这闺女,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活脱脱一根搅屎棍(第2/2页) “可不是嘛,油田上的工作没了,自己还落下哮喘病根,到现在都不长记性。” “敢招惹周志军那个活阎王,没好果子吃,还偏要往上凑……” 周盼娣一口气跑回家,把挎着的筐子往院里一扔,瘫坐在门槛上,止不住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脖子憋得老粗。 王金枝正在灶房揉面蒸馒头,听见她跟被狼追似的跑回来,还咳得这么厉害,连忙搓了搓手上的面,快步跑出来。 “盼娣,你这是咋了?”她伸手给她顺着气,“自己啥身子不知道?还跑这么慌!” 周盼娣嗓子眼又干又疼,胸口憋得快要喘不上气,只顾着咳,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王金枝急得满头汗,赶紧回灶房倒了碗热水,两个碗来回扬了扬,晾得不烫嘴了,才端到她跟前让她喝。 这两个闺女,就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三个孩子里,也就儿子周金柱最听话,从小学习好,不惹事,如今上高一,成绩在班里前几名,将来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刚才还愁眉苦脸,一想到儿子,王金枝脸上才稍稍松快些。 周盼娣喝了小半碗温水,咳嗽才慢慢缓下来。 王金枝皱着眉看她,“跑这么急干啥?跟你说过多少次,慢点儿,你就是不听!” 周盼娣不敢说实话,随口编了个瞎话,“娘,俺刚在田埂上割草,刚下镰,一条清水飙突然窜出来,可把俺吓死了!” 王金枝叹了口气,也没多想,“下次割草留心点,草深的地方先用镰扒拉几下再动手。” 盼娣年纪也不小了,又落下哮喘病根,要想找个好婆家太不容易了。 王金枝叹口气,又转回灶房揉面,满脑子都是她的亲事。 另一边。 周大娘刚把笤帚放下,就看见周志军走进院来。 “志军,明亮来看桃和娃了,周盼娣那个死妮子乱嚼舌根,俺把她撵跑了!” “嗯。”周志军走进堂屋,看见李明亮,脸上的冷硬缓和了几分。 “来了。” 李明亮来得正好,亲眼看见春桃给他生了一对这么好的龙凤胎,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春桃一手扶着墙,小脸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周志军连忙上前扶住她,“桃,快回床上躺着,当门有风,别吹着。” 他又转头看向周大娘,沉声道“周大拿这俩闺女,一个比一个惹是非,撵走就对了。” 周志军扶着春桃到床上坐好,刚给她盖好薄被,建设就醒了。 这孩子醒了就拉,拉完就吃,规律得很。 娃在吃奶,李明亮不便进去。等春桃喂完,周大娘才把孩子抱出来,让李明亮看。 小家伙吃饱喝足,懒洋洋伸了个小懒腰,小嘴轻轻蠕动着,竟对着李明亮笑了一下。 “这娃太招人稀罕了,白白胖胖的。”李明亮嘴角一弯,心都跟着软了。 周志军一脸骄傲,“俺周志军的儿子,能不招人稀罕吗? 对了,你也不小了,赶紧成家,也生一个。” 周志军心里清楚,王晓红对李明亮有意思,只是不知道李明亮对她究竟有没有意。 如今王晓红见了他跟见了仇人似的,她那点心思,也用不着自己这个外人操心了。 他现在只想顾好媳妇和娃,多挣点钱,让她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 李明亮在周志军家坐了一会儿,眼看快到晌午,便起身告辞。 周大娘留不住,也不勉强,只是把自家腌的咸鸡蛋、咸菜装了些,硬塞给他带上。 李明亮骑着自行车离开,走到北边地头时,看见王晓红正在栽红薯秧。 就这么一声不吭走过去,实在不太好,他便下车,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晓红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李明亮面前,没头没脑、直直地问了一句,“明亮哥,你……你心里真的只有李春桃吗?” 第306章 一家子都是疯狗 第306章一家子都是疯狗(第1/2页) 听他这么问,李明亮一下子愣住了。 看着她哭得通红发肿的眼睛,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晓红,你是个好姑娘,这话别再问了。 我跟春桃,从来就没有啥事。如今她嫁了人,生了娃,日子安稳踏实,我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我这次回来,就是以朋友的身份,看看她们娘几个。 你也别在我身上瞎耽误功夫,不值当。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好姑娘,好妹妹。” 李明亮说完,不等王晓红回话,跨上自行车蹬着就走了。 王晓红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像泉水,哗哗地往外淌。 她从小要强,极少掉眼泪,可今天流的泪,比她这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悲、最可怜的人。 家庭破碎,心意落空,眼前一片漆黑,半点儿指望都看不见。 为啥?为啥老天爷要这么对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她腿一软,一屁股蹲坐在田埂上,放声哭嚎起来。 王晓明挑着水回来,看见她坐在地头哭,再望向远处的李明亮,心里瞬间都明白了。 这种时候,旁人说啥都没用,他没劝,也没问,只低着头,给刚栽进坑里的红薯秧浇水。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如今七零八落,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不好受也得咬牙扛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日子总得往前过。 转眼便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一出满月,周志军就着手翻修屋子。 周志国一家子都来帮忙,把屋顶缺瓦漏雨的地方一一补齐。 屋里、屋外的墙全都抹上白石灰,刷得亮堂堂的。 里间屋顶还绷上高粱秆席子做顶棚,灰尘再也落不下来,屋里看着干净又敞亮。 大门、屋门也用红漆刷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 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到处焕然一新。 家里收拾利索后,周志军把提前在县城定制的席梦思床、大柜子全都拉了回来,连桌椅板凳也一块换了新的。 农村家家户户睡的都是木匠打的木板床,谁见过席梦思这种洋玩意儿? 卡车一进村,男女老少全都涌过来看新鲜。 “啧啧啧,这就是城里人睡的大床?听说软和得很!”一个小媳妇满眼羡慕。 周志国父子和司机把床往下抬,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摸了一把,嘿嘿笑道,“这床睡着肯定得劲,夜里再也不会吱呀乱响!”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也买一个,跟你媳妇好好享享福!” “俺可不买,太得劲了谁还舍得下地干活?” 村民们围着卡车互相打趣,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直到家具卸完、卡车开走,大家才慢悠悠散开,聚在不远处的山墙根底下,低声议论着。 一个妇女撇着嘴道,“这李春桃,头一回嫁人都没这么风光,二婚反倒摆起排场来了!” “二婚摆排场不稀奇,娃都生下来了再补办婚礼,才真叫稀奇!你们谁见过?反正俺是头一回见!”王春晓接话道。 她这话一出口,话题立刻又绕到春桃那对龙凤胎身上。 “俺听海英说,那俩娃长得可人才了!” “人才又咋样?来路谁不清楚?” “就是,老早就怀上了,不嫌臊得慌!” “之前刘翠兰说他俩早就勾搭上了,还真是!” “不管咋说,周志军是真有本事,硬是把事儿压下来,娃还顺顺当当生下来了!” 正说着,王晓红擓着草筐走了过来。 等她走近,王春晓故意压低声音喊她,“晓红,等几天你志军叔和你嫂子补办婚礼,你可得随个大礼啊!” 旁人也跟着起哄,“就是,以前你跟李春桃关系那么好,一定得随大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一家子都是疯狗(第2/2页) 王晓红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猛地停住脚,一双眼睛通红,狠狠扫过那群嚼舌根的人。 “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丢下一句,扭头大步走了。 “纸老虎,有本事去找周志军闹啊!”一个年轻女人低声嘟囔,“这一家子,都是疯狗,不识好歹,逮谁咬谁!” 外面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周志军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小伟在床头墙上贴了两张胖娃娃年画,中间又贴了一张用红纸剪的大红双喜。 屋顶席子下挂起红彩带,窗户上也贴了喜字,新房布置得温馨又喜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酸涩。 春桃是他二婶,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早被现实掐得干干净净。 可看着屋里那张崭新的大床,还有那刺目的红双喜,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院里,春桃和周大娘一人抱着一个娃,坐着晒太阳。 周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春桃道,“挑个好日子,把你俩的婚礼补上,俩娃的满月酒也一起办,咱这是双喜临门!” 春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娃都生了,再补办婚礼,她怕村里人说三道四。 “婚礼就别办了吧,给俩娃办个满月酒就中。” 周大娘笑着摆手,“那可不中!你可是俺周家的大功臣,咋能让你受委屈?该走的礼数、该办的场面,咱一样都不能少!” 王海英坐在院里套新被子,抬头看向春桃,笑着附和,“娘说得对,你一下子给周家添俩娃,这是多大的功劳?婚礼必须办,还得风风光光地办!” “二婶,你要当新媳妇啦!你高兴不?”周小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春桃,脆生生问道。 春桃脸上泛起一抹红润,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暖笑,眉眼弯弯,比三月的暖阳还要温柔。 第二天,王海英在家帮忙照看俩娃,周志军骑车带着春桃去了青山街。 两人先到照相馆,拍了一张结婚合影。 接下来便是置办结婚用的东西,周志军本想把三大件买齐,春桃硬是拦着不让。 “一张席梦思加全套家具,已经花了不少钱,哪能再往里头扔钱?往后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 再说咱家本来就有自行车、缝纫机,再买也是多余。” 春桃说得在理,周志军也只好依她,缝纫机和自行车先不换,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 “缝纫机、自行车家里有,就不添了。但手表必须买,这是结婚的标配,不能少。” 结婚三大件确实是标配,可农村真正能买齐的人家没几家。 “俺不要,戴着碍事,干活也不方便。” “俺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别人有的,俺要让你有;别人没有的,俺也要让你有。” 周志军语气坚定,可春桃说啥也不肯要。 “桃,你要是不要,俺这心里头过不去。” “俺不是不要,俺想等你以后发财了,给俺买块最好的。”春桃只能这么说,才算把他劝住。 周志军何尝不明白,春桃是体谅他挣钱不容易。 他紧紧握住春桃的手,沉声道,“桃,以后俺给你买宝石花女表,还要给你买金戒指!” 春桃不肯要手表,周志军便去为她置办衣裳鞋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口气添置了两套全新的。 这一回,他没听她的,硬着手脖子全都买了下来。 他自己也扯了布料,准备回家让王海英帮忙裁剪,做一身全新衣裳,办酒席那天穿。 洗脸盆、毛巾、梳子、镜子、香皂、牙刷、牙膏、雪花膏,一应物件全都买得齐齐整整。 两人买完东西,早已过了晌午。 周志军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领着春桃,走进一家饭馆准备吃饭,刚进门,就看见两个熟悉身影。 第307章 死不瞑目 第307章死不瞑目(第1/2页) 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大壮和王兰花。 王兰花怀里,还抱着他们快一岁的儿子李石头。 两人坐在饭馆正中间的桌子旁,一人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 “吃点面。”王兰花挑起几根面条,递到李石头嘴边。 孩子却摇着头不肯张嘴,小手一个劲往她衣襟上抓、扯。 王兰花低头,随手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自己又拿起筷子吃面。 两人都低着头,没看见门口的春桃和周志军。 春桃想上去打声招呼,又怕王兰花说出难听话。 饭馆里人多嘴杂,她不想让别人听见了看笑话。 周志军也根本没去李家村报过喜,他怕春桃这会儿得知沈老太的事受不住,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走。 春桃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李大壮的声音,“春桃!” 春桃刚转过身的刹那,李大壮正好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 快一年没见,竟在这儿撞上。 春桃不是早就怀了身子吗?李大壮打量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人比从前圆润些,腰肢却不像怀着孕的模样。 转念一想,这都快一年了,应该早生了。他连忙站起身,脱口喊住了她。 王兰花也跟着抬头,顺着李大壮的目光看去,看见是周志军和春桃,心口瞬间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难受。 春桃听见她哥喊她,脚步猛地顿住,慢慢转回身,声音轻得发飘,“哥,嫂子。” “春桃,你们这是……” 李大壮的目光落在周志军手里提的大包小包上,随口问道。 春桃还没开口,周志军已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语气冷硬,“买东西。” 李大壮脸上挤出几分干笑,“中,买得挺齐全。” 周志军懒得跟他多废话,看向春桃,“走吧。” 王兰花流了产、摘了子宫,她把这些事全算在了春桃和周志军头上。 要不是他俩不干不净、败坏门风,她的娃怎么会没呢?她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兰花眼里几乎要冒火,死死瞪着春桃。 春桃被她瞪得心虚,目光只敢落在李大壮脸上。 周志军想拉她走,可两只手都拎着东西,腾不开空。 “哥,咱奶……还好不?”春桃轻声问。 一提到他奶,李大壮眼圈瞬间就红了。 “咱奶……” 他才吐出两个字,王兰花已冷冷哼了一声,语气尖酸又刻薄。 “这会儿想起你奶了?当初干那些不要脸的勾当,咋没想过你奶? 你奶早被你这个好孙女活活气死了!临死前还一声声喊你名字,死不瞑目!” 春桃心里猛地一沉,扭头看向周志军。 前几天他还说,她奶身子硬朗,还在地里忙活呢! 周志军连忙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别听她瞎胡扯,没事,咱走。” 春桃却没动,只盯着李大壮,声音都在发颤,“哥,她说的……是真的?” 李大壮重重一点头,“是真的。” 他没敢提沈老太临终念叨的话,更不敢说那枚戒指的事。 春桃从亲哥嘴里得到准信,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紧跟着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想起从小到大,奶奶疼她护她。 她发烧时,她奶用白酒给她擦身退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死不瞑目(第2/2页) 别家孩子欺负她,她奶拉着她上门理论。 哪怕后来逼她换亲,让她受了那么多罪,可小时候对她的那些好,也是真的。 她奶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是她不孝。 “咱奶……啥时候走的?”春桃抹了把眼泪,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 “大年三十。”李大壮眼里也含着泪,“去年冬天太冷,咱奶哮喘犯得厉害,没熬过去。” 春桃猛地想起,那天她心里发慌得厉害,坐立不安,原来竟是因为她奶。 之前总听村里老人说,亲人之间有感应,她一直不信,如今才真信了。 她心里又酸又堵,眼泪哗哗往下淌。 王兰花在一旁冷眼瞧着,语气更冷,“哭,就知道哭!早干啥去了……” 周志军两道冷厉的目光直接扫过去,王兰花才猛地闭了嘴。 “桃,走。”周志军轻声劝,说完拦着春桃走出了饭馆。 身后立刻传来王兰花压低的骂声,“不要脸,还敢招摇过市!” 话音刚落,周志军竟猛地折了回来,“咚”一声,把手里大包小包往旁边空桌上一墩。 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戳向王兰花,声音又沉又狠,“王兰花,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骂一句,我拔了你舌头,你信不信?” 王兰花没想到自己就低声嘟囔一句,周志军居然返回来发难,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出气都不敢大声。 李大壮见状,连忙陪着笑脸打圆场,“志军哥,别气别气,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狗屁!” 周志军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一扫,冷声道,“我把话撂这儿,春桃是俺周志军的媳妇,俺就得护着。 谁要是敢欺负她,先问问俺这拳头答应不答应!”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唬得李大壮、王兰花全都噤了声,脸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句。 周志军拎起桌上的东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春桃站在路边的树下,心里还想着奶奶离世的事,疼得喘不上气。 她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可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只能死死咬着唇,把哭声憋回去,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淌。 “桃。”周志军把东西放在地上,伸手用手背轻轻给她擦泪,“别哭了,你奶在天有灵,见你这样,也不安生。” 春桃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的泪又硬生生逼回去。 “走,先去吃口饭,吃完咱就回家。”周志军指了指前面一家饭馆。 春桃刚要迈步,胸口忽然一阵胀痛猛地涌上来,像两块沉甸甸、硬邦邦的石头坠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扯痛。 这才半天没喂孩子,早憋得满满当当,一阵阵发紧、发酸,顺着肋骨往下坠得难受。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刚碰到衣襟,就摸到一片湿腻。 很快,里面的背心就洇湿一大块,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慌忙用手去捂,可根本捂不住,外衣上很快也晕出一片显眼的湿印。 春桃咬着唇,额角、鼻尖都急出了一层汗。 那股胀、坠、酸、麻一阵阵往上顶,连带着腰腹都发紧,难受得很。 她抬眼看向周志军,声音又急又慌,“志军哥,咱……咱赶紧回家吧。” 谁知周志军的目光,正落在她胸前那两片湿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滚烫的灼热,“疼得厉害不……找个隐蔽的地方,俺帮你疏通疏通。” 第308章 俺帮你…… 第308章俺帮你……(第1/2页) 春桃难受得快要受不住了,他还说这种浑话。 “烦人,俺疼死了,赶紧回去!”春桃又急又恼,抬眼瞪他。 可一对上周志军那双满是疼惜、半点玩笑都没有的黑眸,她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散了。 “志军哥,咱快点回去吧,俩娃肯定饿了!” 春桃垂眸瞥了眼衣襟上洇开的湿痕,又飞快扫过街上往来的行人,臊得脸颊发烫。 周志军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褂子,往她肩上一披,“穿俺的!” 没等春桃反应,他转身就往路边的小饭馆跑,不多时攥着一个热火烧快步回来。 “给,先垫垫肚子,俺这就带你回去!” 春桃坠痛得难受,根本吃不下,“俺吃不下。”随手把火烧装进了衣兜里。 周志军看着她脸色发白、嘴唇都抿得发紧,心里又疼又急,恨不能替她受这份罪。 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周志军把赶集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绑在自行车大梁上。 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车座,声音放柔,“桃儿,上来。” 他脚下蹬得飞快,车轱辘几乎要飞起来了。不一会儿,他全身就沁出一层薄汗。 春桃连带着腰背都酸胀难忍,只得脊背绷得笔直。 可土路坑洼不平,每晃一下,坠疼就更重一分,她忍不住轻轻吸着凉气。 “桃,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她每吸一口气,都像细针一下下扎在周志军心上,疼得他心口发紧。 原本不过七八里的土路,此刻却长得没有尽头。 春桃只觉得胸口那团硬块越来越沉,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她飞快往四周瞟了一眼,地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忙压低声音,“志军哥,停一下,俺想解手。” 周志军刚支稳车子,春桃已经匆匆跳下来,顺着路边一条小土路,往前面的沟里跑去。 她根本不是解手,是找个隐蔽地方,解决问题。 她听老人说过,奶水憋得太狠、太久,容易回奶。 真要是回了奶,俩娃可就遭罪了,光靠喂米粉,既费钱,营养也跟不上。 春桃蹲在沟底,刚撩起衣襟,就听见坡上“哐当”一声。 周志军竟把自行车往草地上一扔,纵身跳了下来。 一眼看清春桃根本不是解手,周志军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春桃怀孕后,他已有大半年没碰过她了。 之前在街上说要帮她,那话是半真半假,他还暗暗骂自己不是人,竟在这种时候生出那种想法。 可此刻见她难受得厉害,那点愧疚反倒淡了,只剩满心的疼惜与理所当然。 自己媳妇遭这么大罪,他不帮,还有谁能帮? “桃,俺帮你……” 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瞬间僵住,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一直烧到耳根。 周志军不由分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一片软和的青草地上……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轻响。 周志军心头发紧,顾不上旁的,只哑着嗓子低声哄,“别怕,俺帮你,通开就不疼了。” 他动作放得极轻,掌心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薄茧,温度却滚烫。 粗重的呼吸裹着暖意,将她轻轻笼住。 春桃浑身僵硬,整个人像被蒸熟的虾米,红得通透,只能乖乖躺着不动。 原本只是胀痛得难忍,这会儿被他这样触碰,心口竟慢慢泛起一阵颤意。 她能清晰感觉到,周志军原本纯粹心疼的动作里,渐渐掺进几分克制不住的狂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俺帮你……(第2/2页) 掌心力道微微加重,呼吸也越发沉了起来,全身的气息烫得吓人。 春桃双腿不自觉想蜷起,膝盖刚碰到他紧绷发硬的小腹,又慌忙悄悄伸直。 他埋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求,“桃……都半年没干你了,今个儿……俺真想干一回。” 春桃浑身一软,连着疼都淡了大半,脸颊烧得像是要冒火。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 这回硬生生忍了大半年,想想都觉得不干相信。 她又想起这大半年里他里外操劳、对自己百般体贴照顾,春桃心尖一软,虽没应声,却也没有去推他。 风轻轻掠过沟坡,四下草丛安静,只剩两人乱了节拍的呼吸,缠在一起,又热又乱。 春日暖阳透过头顶的枝叶洒下,明明晃眼,却像刻意避开了这方只属于二人的隐秘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周志军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桃,好受点没?” 春桃的小脸埋在他胸口,一声不吭,只悄悄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桃,这都大半年了,俺空得慌,就这一回,根本不解馋……”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赖皮,“咱俩都扯证了,以后俺天天光明正大地抱着你睡。 俺买那张席梦思床可软里……” 春桃的小脸更红了。 “别说了,也不嫌臊得慌!”她攥起小拳头,轻轻捶在他硬邦邦的胸口。 她那点力气,对周志军来说跟挠痒没两样,反倒舒服得很。 可春桃自己的手却撞得生疼,忍不住“哎吆”一声。 周志军忙捉住她的小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低笑,“小妮子,还敢跟俺较劲。” “你身上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撞得俺手疼!”春桃小声嗔怪。 周志军轻笑一声,声音含糊又带着几分痞气,“铁疙瘩才靠得住,软面条子能顶啥用?你说是不是?” 春桃不再说话,小嘴微微嘟起,长睫轻轻颤动,一下下扫在他胸膛上,搅得他心头发痒。 她试探着伸出胳膊,轻轻缠上他的腰。他的腰紧实硬朗,半点赘肉都没有。 周志军本就是实打实的硬汉,是她能牢牢依靠的人。 可一想到他过几天就要去支援修水库,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她心头猛地一酸,一股空落落的滋味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想让他走,一刻都不想分开。 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会儿,他就这样抱着她,没有别离,没有糟心事,那该多好。 “想啥呢?”周志军抬手,轻轻托起她红苹果似的小脸蛋,眼眸低垂,眼底装满了温柔与爱意。 春桃不敢把心里的不舍说出口,怕他为难,也怕他跟着难受,只轻轻摇头,“没想啥。” 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走吧,俩小家伙该饿了。” “饿不着,家里有米粉,娘早喂过了。”周志军拉住她,又多抱了一会,才不舍地松开。 到家时,周大娘他们已吃过午饭,两个娃喝完米粉,正睡得香。 周海英和周大娘坐在院里,正赶缝一件新棉袄,大红的面料鲜亮晃眼,看得人心里发暖。 春桃望着那片耀眼的红,心里悄悄盼着往后的日子,也要像这件大红棉袄一样,热气腾腾,红红火火。 可心里那股关于别离的酸涩,越来越浓。 周志军要是走了,不知道又会发生啥事! (亲爱的宝子们,今晚加更宠粉了,恳请宝子多多支持一下啊!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09章 新媳妇太好看了 第309章新媳妇太好看了(第1/2页) 经过几天的忙碌,终于准备妥当了,周大娘又请人看了良辰吉日,定好摆酒待客的日子。 待客头一天,周志军找了村里的杀猪匠,把自家养了大半年、足有二百多斤的肥猪宰了,备足酒席的硬菜。 他又请了街上最有名气的厨子,还有几个帮厨一起来做菜。 这场酒,一是给一对龙凤胎办满月酒,二来,也是把他和春桃耽搁许久的婚礼一并补上。 三十多桌算是全待,远近亲戚、王家寨的老少爷们几乎都来了,院里院外满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春桃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新的,上身是件大红色的确良小布衫,针脚平整、版型周正。 里面搭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衣,干净又喜庆,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蛋,愈发透着粉嫩。 下身是一条藏青涤卡裤子,裤脚熨得笔直,脚上蹬一双当下最时兴的胶底布鞋,踩在地上又轻又稳。 王海英帮她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发髻。 春桃本就性子腼腆,从来不爱花哨打扮,今儿是补办婚礼兼娃的满月酒,她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崭新的塑料红发卡,简简单单,却掩不住那温顺娇俏的模样。 “桃啊,你天生就人才,这一打扮,更是比七仙女都好看,让人看都看不够!”王海英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连声夸赞。 一旁的周小宝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着小脸喊,“俺二婶真好看!” 一群半大孩子挤在里间门口,叽叽喳喳地嬉闹着,目光盯着春桃脸上、身上看,小声议论着,“新媳妇太好看了……” 春桃小脸白里透红,垂着眼帘,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羞得不敢抬头。 不知哪个孩子突然喊了一嗓子,“她是王结实的媳妇!”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在春桃心上,她心头一紧,脸上的红晕瞬间淡了几分,神色也僵了僵。 王海英见状,连忙朝孩子们挥挥手“去院里玩去,别在这儿闹!”一群孩子才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院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案板上堆着猪肉,白花花、肥嫩嫩的,有人专管切肉剁块,掌勺的大厨握着大勺,忙得脚不沾地。 院里盘了好几口土灶台,大铁锅架在灶上,柴火烧得噼啪响,爆炒的肉香混着蒸馍的面香,飘得整个王家寨都能闻见。 长条板凳、四方桌整整齐齐排开,堂屋、东屋、院子里、大门外,满满当当早已坐满了人。 男人们凑在一起抽烟说笑,聊着地里的庄稼长势和牲口的牙口。 女人们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拉着家常,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谈,可谁都不敢提周志军和春桃的过往是非。 周家近门的婶子大娘们围在灶旁帮忙,择菜、洗菜、刷锅洗碗,忙得不可开交。 脸上却都堆着笑,嘴里不住夸春桃贤惠、周志军能干,更夸那对龙凤胎长得虎头虎脑,天生福相。 周志军穿一件崭新的蓝布褂子,配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冷硬紧绷的脸,今儿始终挂着笑。 忙前忙后招呼客人,递烟、倒茶、引座,一刻也闲不下来。 偶尔,他的目光穿过熙攘人群,落在北屋的窗棂上,透过窗缝看向屋里那个含羞带怯、娇俏温顺的小女人,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今个不光是俩娃的满月酒,更是他欠春桃的一场婚礼。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丰厚嫁妆,可这三十多桌酒席,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新媳妇太好看了(第2/2页)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春桃是他周志军明媒正娶的媳妇,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到底的人。 周大娘抱着建设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却悄悄泛起湿意。 熬了这么多年,二儿子终于成了家,还添了一对龙凤胎,这往后的日子,总算往亮堂处走了。 按乡下规矩,新媳妇今儿不用干活,春桃便坐在里屋,安安静静等着开席。 她不经意抬眼,透过窗户往外望,恰好撞上周志军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小脸更红,耳根也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暖风轻轻吹过,带着四月暖阳的味道,混着满院的饭菜香,让春桃有些恍惚。 未来的日子,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在眼前铺开,等着她和周志军,还有两个娃,一笔一画画出安稳甜美的光景。 她吃了那么多苦,往后的日子,总该全是甜了。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还是轻轻冒了头。 等这场酒席散了,周志军就要动身去修水库,这满院的红火热闹,到最后还能剩下几分? 隔壁王家的北屋里,王结实像块僵死的木头,直挺挺躺在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屋顶,房梁缝隙漏下的细碎光斑,洒在他蜡黄消瘦的脸颊上,衬得他面色枯槁,半分生气都没有。 外面周家的欢声笑语钻入耳膜,像一把把尖刀剜着他的心,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顺着刀尖往外涌,疼得喘不过气。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成亲那天。 那天也这样热闹,春桃穿着大红嫁衣,两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搭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全村人都看直了眼,夸她是王家寨最人才的小媳妇,可他王结实,却连正眼都不愿看她。 他心里装着别的人,是自由恋爱谈下的对象,模样远不如春桃,可在他眼里却赛过西施。 放着家里温柔贤惠的媳妇不珍惜,偏偏跟着人私奔,到头来落得这样的下场。 王结实恨不得一头撞死,眼不见心不烦,可如今浑身瘫软,连死都做不到。 另一边,王晓红心里也堵得发慌。 今个刚吃过早饭,她就拉着王晓明要下地,不愿看见周家热闹的场面。 “今个俺去给志军叔帮忙。”王晓明低着头,小声说道。 王晓红当场就炸了毛,扯着嗓子喊,“周家没人了?轮得到你去帮忙?走,跟俺上地去,别在人家跟前丢人现眼!” 她伸手拽着王晓明的胳膊,却被王晓明一把甩开,“谁丢人现眼了?俺是去帮忙!” “帮忙?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地里薅两棵草实在!”王晓红气冲冲地吼。 王晓明不再吭声,冲进里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两元、一张一元的块票,装进兜里就往周志军家跑。 春桃从前是他嫂子,如今是他姐,姐的大喜事,他怎么能不去? 王晓红眼睁睁看着王晓明跑进周家,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里像压了一座大山,又沉又闷。 她擓起筐子、拎着镰刀,独自上地去了,直到日头正南了也没有回家。 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捂着嘴呜呜地哭,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都埋在了庄稼地里。 “晓红,你在这干啥?”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310章 强扭的瓜不甜 第310章强扭的瓜不甜(第1/2页) 王晓红听见有人喊她,没回头,只飞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强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攥着镰刀低头猛砍地上的野草。 “晓红!” 来人已经走到跟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王晓红依旧没看她,可她早听出来了,是周红霞。 李明亮回钻井队那天,把春桃生娃的事,一五一十跟周红霞说了。 周红霞听了打心眼里高兴,一直惦记着回来看看。 今儿一大早,她搭着钻井队回南岗的卡车,就赶了回来。 她没想到,恰好赶上家里摆喜酒,也真够巧的。 她一进院就看见王晓明担着水桶准备去打水,只是没看见王晓红,心当下就“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王晓红从小要强惯了,家里接二连三出了这些变故,她肯定是扛不住,躲起来偷偷难受。 等王晓明挑着水桶出了大门,周红霞连忙追上去问,“晓明,你姐呢?” 她跟王晓红从小要好,王晓明也不瞒她,把他姐心里憋屈、躲出去割草的事都说了,让她去劝劝。 周红霞往兜里揣了一包瓜子,转身就往东沟去找。 “晓红。”她侧头看向王晓红的脸,一眼就看见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明白,却装作没看出来。 只放轻了声音,“俺听晓明说你在这儿割草,过来看看。”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那包瓜子,撕开口子递到王晓红面前,“拿着。” 王晓红没吭声,默默接过瓜子,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青草,一言不发。 “晓红,俺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事搁谁身上,都别扭……” 周红霞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戳到她的痛处。 “可咱也得打个颠倒想想,要是你我处在她那位置,早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又道,“反正俺是撑不住。 她是个实诚人,善得有点傻,守着个空名份,硬生生熬了四年。 要不是俺二叔拉她一把,她还得接着熬。可熬下去能有啥好下场?你想过没? 早晚要被王海超那一帮子糟践了,最后怕是连条活路都没有。真走到那一步,你心里能好受?” 王晓红低头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接。 周红霞把能劝的、该劝的,都轻声细语说了一遍,见她不搭话,也不再多言,只安安静静陪着她蹲在田埂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晓红这股憋屈,一半是为春桃的事,另一半,全在李明亮身上。 王晓红明着暗着喜欢李明亮,可李明亮对她,始终淡淡的,没半分那意思。 在钻井队时,她好几次有意无意在李明亮面前提王晓红,对方都只是应付两句,半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她不傻,人家心里没这份意思,她再撺掇也是白搭,强扭的瓜不甜。 道理她都懂,可轮到自己头上,又全都看不清了。 她自己心里装着韩文科。 上次跟着钻井队离开王家寨前,就把亲手绣的鞋垫,还有一封信,托熟人转交给了韩文科。 但一直没等到回信。后来她又连着写两封,寄到他单位,依旧石沉大海。 明摆着,人家是不愿意。 她早该放下,可心不由己,就是放不下。 这次回来,除了看家里人,她心里还藏着一桩事。 她想亲自去找一趟韩文科,亲耳听他说句“不愿意”,才能彻底死心。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村里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应该是喜宴开席了。 周红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晓红,走,回吧,家里开席了。” “你先回,俺待会儿就回。”王晓红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红霞也不勉强,她知道王晓红不会去吃席,只叮嘱道,“那俺先回去,你也赶紧回去,都晌午过了。” 周红霞转身走了。王晓红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一阵发酸,心里又涩又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强扭的瓜不甜(第2/2页) 周红霞穿一身齐整的的确良衣裤,干净利落,脚上还蹬着一双黑皮鞋。 一看就是在外头有工作、吃公家饭的人才有的打扮。 再看看自己,一身粗布衣裳,满手草屑泥污。 当初那份钻井队的工作,本该是她的,是她让给了周红霞。 她跟周红霞,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上小学,一块儿辍学回家干活。 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正常情况下,长大就是定亲、嫁人、生娃,跟村里大多数女人一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可如今,她俩的路都走偏了。 周红霞越过越鲜亮,越走越体面;而她,却一步步往下滑,越混越窝囊。 王晓红攥紧了手里的镰刀把,指节发白。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给周红霞,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在她心底冒了出来…… 另一边,周红霞回到家时,支客正忙着安排席位。 周大娘的娘家亲戚是贵客,都安排在上八位坐着。 春桃娘家本该也坐上位,可今儿一个人都没来,位子只能让别人坐了。 支客又安排周家本家的人坐陪席,陪着贵客说话,喝酒。 吴明伟也来了。他虽是以周志军战友的身份到场的。 可他是公社派出所所长,又在春桃和周志军的事上帮了大忙,自然也算贵客,被恭敬请到上八位落座。 其他亲戚邻居,就随意坐了,没那么多讲究。 春桃的屋里单开了一桌女客,全是自家姊妹妯娌,是周大娘怕春桃不自在,特意安排的。 桌上除了春桃,还有周志彩婆媳、王海英母女、周小宝,以及周志朵和她两个闺女。 一屋子自家人,唯独不见黄美丽。周志朵起身,出门去找人。 在院里绕了一圈,最后看见黄美丽领着两个闺女,跟村里一帮妇女挤在大门外的一张桌子旁,脸拉得老长,嘴撅得能拴头驴。 “嫂子,进屋坐去。”周志朵上前拉她。 黄美丽一把甩开她的手,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俺一个外人,坐外头就中,不进去碍眼。” “看你说的啥话,快过来,俺有话跟你说。”周志朵笑着劝。 黄美丽梗着脖子,硬邦邦顶回去,“俺不去!” 周志朵见她油盐不进,也不再劝,转头对周小英姊妹俩说,“你娘不去,你俩跟俺进屋,你表姐她们都在里头。” 姊妹俩心里对春桃意见大得很,黄美丽不去,她们更不肯动。 周小英咬着牙说,“俺们也不去!俺奶心里就只有李春桃和她的娃,根本没把俺们当一家人!” 周小梅连忙跟着帮腔,“就是!不就是个破鞋吗,有啥好稀罕的!” 这话刚落,周大娘正好抱着建设走到大门口,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发火,可这话实在太刺耳,强压着火气,对着周志朵喊,“志朵,暖暖醒了,你进屋抱会儿。” 周志朵懂她娘的意思,不敢多留,转身赶紧回屋。 周大娘这才看向周小英、周小梅,语气冷得很,“小孩子家,嘴别这么脏,再不学好,将来有你们吃亏的时候。” 她又扫了一眼黄美丽,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当娘的多管管孩子,别带歪了,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周大娘抱着建设,转身进了院门,没再搭理她们。 黄美丽母女仨气得脸都青了,却不敢再吱一声。 酒席吃到一半,周志军领着春桃,挨桌给亲戚邻居敬酒。 满院都是恭喜道贺的声音,热闹喧天,气氛达到高潮。 就在这时,大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人双手撑着泥地,正一点点、朝着喜宴,慢慢爬了过来…… 第311章 洞房夜 第311章洞房夜(第1/2页) 热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结实身上。 谁都知道,周志军大摆筵席,王结实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可他一个瘫子,再不痛快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再说了,春桃如今结婚生子,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王结实偏不想忍,竟硬生生从家里爬了过来,这不是自讨没趣吗?众人都替他臊得慌。 王结实根本不看旁人,咬着牙,一点点朝大门口挪。 挪到门槛边时,他半个身子趴在木门槛上,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滴血,死死盯着院里正给宾客倒酒的周志军和春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周志军,李春桃!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周志军猛地扭头望过去,目光冰凉刺骨,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戳向王结实。 王结实本就是一摊扶不起的烂泥,此刻早已豁出去,梗着脖子迎上周志军的视线,一双眼瞪得溜圆,本就深陷的眼窝凹得更深,活像骷髅的眼窝,瘆人得很。 院里的宾客全都看向门口,周家几个本家的男子见状,赶紧上前去拖他。 “王结实,你在这儿瞎闹啥?赶紧滚回去!” 王结实只有上身和两条胳膊能动,下半身彻底瘫痪,瘦得只剩一把干骨头。 他拼命扭动上身挣扎,可力气小得可怜,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他轻易拎起来。 王晓明原本在一旁帮着端菜,看见他哥爬过来闹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抬不起头。 他把菜盘往桌上一放,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架着王结实的两个汉子见王晓明过来,便松了手。 王晓明眼眶通红,一句话没说,弯腰就把瘫软的王结实扛在了肩上,转身就走。 王结实攥着两根干柴棒似的拳头,死命砸在王晓明背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王晓明把他扛回家里,狠狠往床上一放,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到底想干啥?不嫌丢人吗!” 王结实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几乎接不上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王晓明,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是不是王家的人?你要联合外人逼死俺是不是?” “是你自己逼你自己!别人谁也没逼你!” 王晓明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俺求你了,安生点中不中?给你自己留点儿脸面,也给咱全家留点儿脸面中不中?” “李春桃跟周志军搞破鞋,还大张旗鼓办酒席,俺早就没脸了!俺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人家早就扯了结婚证,连娃都生了,你是带罪之身,再这么闹下去,全村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不如老老实实待着,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王晓明的话硬邦邦的,却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们就在俺眼皮子底下乱搞,叫俺咋安生?俺还不如死了算了!”王结实带着哭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想死就去死,没人拦着你!”一个又冷又狠的声音突然从当门传来。 是王晓红回来了,刚进门就听见王结实寻死觅活的话,当即冷着脸接了一句。 她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全是这个瘫子哥哥害的。 这样活受罪,还不如死了干净。 可静下来想想,她哥又实在可怜,所以这话半是气话、半是真心。 可这话落在王结实耳朵里,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你是嫌俺拖累你了!中,俺从今往后不拖累你俩,俺这就去死!” 王结实哭得像头老叫驴,声音嘶哑难听,两只枯瘦的胳膊撑着床沿,拼命往床边挪。 王晓明冷眼站着,根本不想管;王晓红则“哐当”一声摔上堂屋门,躲进灶房,眼不见心不烦。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王结实从床上重重摔在泥地上,脸磕在硬邦邦的土坷垃上,瞬间青肿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洞房夜(第2/2页) 他瘫在地上,再也挪不动半步。或许,是他根本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死了,就没人能膈应周志军和李春桃了。 他就要做那只甩不掉的癞蛤蟆,恶心他们一辈子! 王结实趴在泥地上嚎啕大哭,王晓明就站在床边看着,一言不发,也不劝。 他想让他哭个够,也许就能清醒几分。 直到王结实哭不出声了,只剩嗬嗬的抽气声,王晓明才把他挪到床上,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转身便出了门。 灶房里,王晓红没做晌午饭,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发呆,一双眼睛通红。 王晓明路过灶房门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又去周志军家帮忙。 经王结实刚才一闹,春桃心里别扭极了,小脸一直火辣辣地发烫。 总觉得满院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背后全是指指点点,说她不要脸,连带着两个娃都要被人嚼舌根。 周志军看出她心神不宁,当即把她拉进里间歇着,自己一个人挨桌给宾客倒酒应酬。 酒席一直拖到后半晌两三点才散,周志军兄弟几个忙着送客,又找人把租赁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用架子车送还,。 今儿特意请了公社的放映员来放露天电影,周大娘和周志彩娘俩炒了几个下酒菜,招待放映员。 电影幕布刚挂在院墙上,还没开演,全村男女老少就搬着小板凳,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直到电影正式开映,周志军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看春桃娘仨。 春桃坐在大红色的席梦思床上,正给暖暖喂奶,脸色沉沉的。 周志军心里清楚,她还在为白天王结实闹事那一出别扭。 他走到床边,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揉了揉,温声问,“桃,累不累?” 春桃抬眼看向他,满眼担忧,“志军哥,今晚上放电影,人恁多,王结实会不会再来闹事?” “就他一个瘫子,能闹出啥?放心,没事。 俺已经跟几个民兵交代过了,让他们注意着点。” 春桃听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这时,周大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进来,笑着说,“桃,今个忙前忙后累坏了吧?快吃碗素面垫垫。吃完了,让志军陪你好好看场电影。” 暖暖已经吃饱了,小嘴松开,小脑袋仰着,望着春桃的脸,粉嫩嫩的嘴角往上一扬,露出甜甜的笑,看得几人心尖都软了。 “这小妮子,认人了,知道谁是她娘哩!” 周志军伸手想去抱暖暖,周大娘赶紧拦住,“你那手粗胳膊硬的,跟铁疙瘩似的,娃细皮嫩肉,别硌着她!” 周志军无奈得很,俩娃还在月子里时,他娘就不让他碰,怕他手重硌疼孩子。 如今都满月了,还是不让抱,只有他娘不在跟前时,他才敢偷偷抱几回。 每次抱娃,他都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抱不了一会儿就浑身僵硬,拿捏得胳膊发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打心底里想亲近这两个软乎乎的娃。 一看见他们,整个人就像泡在三月的暖阳里,浑身都舒坦。 周大娘抱着暖暖去了东屋,周志军端起鸡蛋面,递到春桃嘴边,“桃,俺喂你。” 怀孕那会儿,她肚子大,端碗不方便,一直是周志军喂着吃。 如今娃都生了,春桃不想再麻烦他,忙摆手,“俺自己吃,你累了一天,快歇会儿。” 俺不累,一看见你,俺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却烫人,春桃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心跳也乱了节奏。 周志军见她害羞,喉结滚了滚,往前凑在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 “桃,今黑是咱俩的洞房夜,俺这一身力气,全留着给你呢……” 第312章 良辰一刻值千金 第312章良辰一刻值千金(第1/2页) 春桃浑身一软,脸颊烧得更烫,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攥着薄被的手指微微收紧,头埋得更低,“烦人,整天就想这些事!” “你是俺媳妇,俺咋不能想?之前咱俩没正儿八经入洞房,今黑说啥也得补上!” “今黑,俺让你做个最舒坦的新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得劲!” “不中,俺饿了!”春桃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软乎乎的,“把碗给俺,俺自己吃!” “不中,俺喂你吃,先把你喂饱,俺再吃你!” 说着,周志军夹起一块鸡蛋,递到春桃嘴边,哄着,“张嘴,嗯!” 春桃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张开嘴,心里却一直打鼓,生怕周大娘或其他人突然进来撞见。 “俺自己吃吧!”春桃伸手去端碗,周志军赶紧往旁边躲了躲,沉声道,“听话!” “二婶!”突然,周小宝一溜烟冲了进来,脆生生喊着,“电影开演了,你咋不去看?” 他看见周志军正喂春桃吃面条,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可他怵周志军,不敢乱问。 “小宝,你先去看吧,俺一会儿就过去!”春桃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快去看电影吧,别乱跑。” 周小宝转身就要跑,周志军忽然冷声道,“小宝,老老实实在外头看电影,不许瞎跑乱窜!” 周小宝低声应了句,“知道了”,便撒腿跑了出去。 他刚走,周大娘就抱着熟睡的暖暖走了进来,看见周志军喂春桃吃饭,脸上堆着慈和的笑。 被婆婆撞个正着,春桃臊得满脸通红,板着小脸嗔道,“俺自己吃,你看电影去!” 周志军知道她脸皮薄,在他娘面前放不开,便把剩下的半碗面递到了她手里。 周大娘看向周志军,叮嘱道,“灶房还热着菜,忙了一整天,也没有吃到东西,赶紧去吃。” 周志军转身出去后,周大娘把暖暖放在床内侧,细心掖好被角,嘴里念叨,“这床可真宽敞!” 说着,她眼角轻轻瞟向春桃,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俺本来想着搂暖暖睡,怕她夜里要吃奶闹人。” 前几日周志军和春桃去街上赶集,回来时春桃穿的是周志军的衣裳,衣裳上还沾着不少青草印子,周大娘是过来人,心里哪能不清楚是咋回事? 春桃怀孕这大半年,又刚坐完月子,小两口一直没好好亲近,她心里明白,也体谅孩子们。 如今娃都满月了,今黑小两口该把耽搁的洞房夜补上,让俩人和和美美团聚一番。 再说周志军马上就要去修水库,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一趟家,更该好好温存温存。 自打俩娃降生,周大娘一直搂着建设,春桃搂着暖暖,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屋里睡。 此刻周大娘说这话,春桃立马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她是想让她和志军单独睡一间屋,不受打扰。 她羞得无地自容,小声道,“俺搂着暖暖睡就中,”说着又看向墙角边那张旧木床,“娘,建设呢?还没睡吗?” “睡了睡了,那小子就像小猪,吃完奶倒头就睡,在东屋你大姐看着呢。” 周大娘接过春桃手里的空碗,笑着说,“俺再给你盛一碗去!” “娘,俺吃饱了!” 虽说已经出了月子,周大娘依旧按月子里的规矩伺候她,一天能做六七顿饭,春桃根本没觉得饿。 “中,今个办满月酒闹腾一整天,你和志军都累得不轻,早点歇着。 今黑俺搂着建设睡东屋,他夜里饿了,喂点米粉就中。” 春桃不敢抬头看周大娘,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余光瞥向床里熟睡的暖暖,心尖上悄悄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周大娘从北屋里间走出去,没去东屋,而是径直去了灶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良辰一刻值千金(第2/2页) “志军,今黑俺搂着建设睡东屋,你累一天了,喝完汤赶紧回屋歇着!” 还是亲娘懂自己,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笑,应道,“中,娘你也早点睡。” 周大娘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桃刚出满月,你又要去修水库,她心里肯定舍不得、难受,你好好哄哄她,说话软和点,别总硬邦邦的硌人!” 周志军轻笑一声,“娘,放心吧,俺知道!”嘴角挂着笑,眼角却莫名发潮。 满月酒一办,公社计生办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结扎这事是躲不过去的。 他说啥也不能让春桃去受这份罪,要去也得自己去。 结完扎还得去修水库,他舍不得爹娘和几个娃,更舍不得春桃,春桃心里,肯定也舍不得他。 周志军越想心里越酸,赶紧仰起头,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气憋了回去。 他灌下两大碗菜汤,啃了一个大白馍,肚子是填饱了,心里却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刷干净大锅,又烧了一大锅热水,用大铁盆舀了大半盆,端进北屋里间。 春桃正坐在大床上,床头柜上的红烛摇曳跳动,烛光照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衬得愈发娇俏动人。 床上的床单、被子都是大红色,房间里还贴着几张大红喜字,处处透着暖洋洋的喜气。 周志军扫了一圈,很是满意! 今黑总算能给春桃补一场正儿八经的洞房夜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想咋干就咋干。 “桃,洗澡。”他把水盆放在大床那头的隐蔽处,拉上床挡子遮住,刚要去抱人,就听见周大娘在屋外喊他。 “志军,出来一下!” 周志军大步走出屋,见周大娘站在门口。 “娘,啥事?” 周大娘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道,“你大姐和你小妹子去老大、老三家睡了,今黑北屋就你俩,记得把门插好。” 怕打扰小两口亲热,周大娘特意把周志彩、周志朵安排去周志国、周志民家借宿。 “俺就是跟你说一声,别等她俩了,看完电影就直接去那两家睡了。” 刚才周志军心里还犯愁,姊妹俩要是睡在隔壁,动静太大肯定不中。 他自己脸皮厚没啥,春桃脸皮薄,肯定放不开。 这下好了,他娘想得周到,今黑北屋就他和春桃,再也没啥顾忌了。 “中,娘你也别看电影了,忙一天赶紧睡。” 他说完转身进屋,“哐当”一声插上了门栓。 “桃,今黑就咱俩。”周志军走到床边,嘴里的热气喷在春桃脸上,烫得她慌忙别过脸去。 目光落在床里熟睡的暖暖身上,声音又低又软,“还有暖暖呢……” 周志军低笑一声,“暖暖才多大点,懂啥?” 说着不由分说,打横将她抱起,放在床头坐好,一双大手便去解她的衣扣。 “俺自己洗……”春桃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周志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俺是你男人,伺候你是应该的,哪能让你自己动手?” 他一件件褪去她身上的衣裳,最后只剩两件鲜红的小背心和裤衩子,红得晃眼。 周志军盯着那抹饱满的曲线,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桃,良辰一刻值千金,别磨蹭了。” 他强压着心底的躁动,轻轻褪下最后两件衣裳,小心翼翼抱起她,放进温热的水盆里。 水盆里的热气弥漫开来,朦朦胧胧裹着春桃,衬得她肌肤更加洁白如雪。 春桃早已羞得不行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你出去,俺自己洗……” 周志军却没动,一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缓缓伸进了水盆里…… 第313章 迟来的洞房夜 第313章迟来的洞房夜(第1/2页) 春桃盘坐在温热的水里,水汽氤氲往上飘,熏得眼睛朦朦胧胧的。 小脸蛋埋在水雾里,浑身发烫,连耳尖都烧得厉害。 周志军的大手抚上她纤细白嫩的脚踝,缓缓往上,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 春桃浑身绷得紧紧的,双手护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放松,俺帮你洗洗,不碍事。”他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挪到盆沿上。 她头埋得更低,额前碎发黏在发烫的额头上,脖颈处的红晕一路往下蔓延,融进温水里。 周志军看着这娇俏,软乎乎的小女人,喉结狠狠一滚,眼底热意翻涌,“别怕,俺轻点,不会弄疼你。” 他收住力道,指尖更是柔了几分,一丁点粗鲁都不敢有。 他捧起一捧温水,缓缓从她肩头淋下,水流顺着高低起伏的曲线轻轻滑下。 周志军不再说话,只专心伺候她洗澡,大手所到之处,极尽温柔。 可春桃浑身就像是过电一样,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连盆里的水,都被她身上的热气烧得更热了。 她偷偷抬眼看去,刚巧撞进周志军深邃滚烫的黑眸里。 她吓得赶紧低下头,攥着盆沿的手指松了又紧。 心底那点不安与羞涩,渐渐被一股暖乎乎的软意取代,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床头红烛摇曳,烛火映得满屋暖融融的,土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红得耀眼。 床内侧的暖暖睡得正沉,小眉头舒展,小鼻子轻轻翕动,半点没惊扰屋里的缱绻。 周志军望着春桃泛红的侧脸,看她长睫轻颤,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去修水库,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鼻尖猛地一酸,手上动作又多了几分不舍的温柔。 给春桃洗完,又拿过新毛巾轻轻擦干,打横抱起,放在席梦思大床上。 软乎乎的垫子往下一沉,春桃的半个身子都陷进去。 她慌着去抓背心裤衩要穿,周志军却抢先抓起放到一边,粗声哄着,“别穿了,一会儿还得脱,麻烦。” 他把她轻轻放平,拉过崭新的红棉被盖好,只露出一个小脑瓜。 “桃,”他俯身,滚烫的气息拂过她发顶,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等俺洗完,好好干你,补咱这迟来的洞房。” 春桃身子一软,眼眶却莫名发潮。 他马上要去修水库,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心里堵得难受,却羞于开口,只咬着下唇,轻轻应了一声,“嗯。” 细弱的声音裹在水汽里,听得周志军心尖发颤。 他不敢多耽搁,用春桃洗过的水简单擦了身子,套上背心和裤子,又去灶房舀了热水,跑到茅房里重新冲了一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北屋,抬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扣得严严实实。 “桃,俺来了!” 春桃窝在被窝里,把头和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只散出几缕黑发。 周志军急得不行,不由分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春桃慌忙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周志军滚烫的气息瞬间袭来,从身后牢牢把她圈进宽阔结实的怀抱里,小身板被他护得密不透风。 她发烫的小脸埋在被里,散落的黑发间只露一截泛着红晕的后脖颈。 被他滚烫的身子一贴,春桃浑身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猫,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迟来的洞房夜(第2/2页) 声音闷在被中,软得发颤,“你、你小声点……别吵醒暖暖,也别被别人听见……” 春桃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前几日赶集路上那回,他就格外轻柔。 今黑本想畅快一回,可怕伤着她的身子。 “桃,疼不疼?疼了你就说,俺再轻些。” 之前做这事,他总是像头脱缰的野马,收都收不住。 可今黑,却小心翼翼,春桃反倒有些不习惯,身子依旧绷着。 她不想扫他的兴,更知道他忍了许久,今黑又是补洞房夜,便咬着唇,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疼。” 周志军又哑声问,“得劲不?今黑听你的,你咋得劲俺咋来,有啥要求尽管说。” 这种事向来是他说了算,今黑反倒问起她,春桃羞得浑身像要着火,连五脏六腑都烫得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把脸埋得更深。 周志军嗓音哑得厉害,“乖,俺慢着来。” 新里新面新棉花的被窝暖得发烫,红烛光影映在大红被面上,随着被褥轻轻起伏。 床内侧的暖暖睡得安稳,小身子蜷成一团,半点没有要醒的样子。 春桃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一下下撞在她背上,撞得她呼吸凌乱,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脸颊烧得像小火炉,耳尖、脖颈全是烫人的热,攥在被里的手指也止不住轻颤。 她闻着男人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着庄稼汉硬朗气息,缠得她心慌意乱,小声嗫嚅,“志军哥……俺怕……” 她怕动静大了被人听见,怕他急了伤着自己,更怕这难得的温存,转眼就要消失不见。 周志军听得心头一软,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搂得更紧。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蹭着柔软的发丝,温热气息漫下来,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别怕,今黑北屋就咱俩人,门栓插得死死的,娘在东屋搂着建设,没人来扰咱。 桃,俺舍不得你,这一去修水库,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抱着你……干,你……” 大手轻轻抚过,半分粗硬都没有,只剩满心宠溺与不舍。 春桃听着这话,眼眶瞬间热辣辣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软了,安安稳稳瘫在他怀里。 她伸手紧紧攥住他粗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的软,“俺也舍不得你……你去了,别累着,好好照顾自己……” 他轻轻扳过她颤抖的小身子,让她面朝自己,双手捧着她含羞带怯的小脸。 借着昏黄烛火,只见她眼眶发红,长睫湿漉漉颤着,两颗泪珠挂在睫尖,欲落不落,嫣红的小嘴抿得紧紧的,像颗熟透的樱桃。 男人低头,轻轻吻了上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滚烫又温柔。 “俺知道,俺啥都知道………”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一路往下,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里全是珍视与占有。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红烛摇曳,映得满屋喜气融融。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儿裹在大红被子里,缱绻温柔,在这迟来的洞房夜里缓缓晕开,缠绵悱恻,难分难舍。 第314章 俺想天天抱着你 第314章俺想天天抱着你(第1/2页) 外面的电影早已散场,屋内春意却浓得化不开,撩人得很。 红烛已经燃去大半,蜡油凝在烛台边,堆成一小团温润的红。 被窝里的温度依旧烫人,翻来覆去,不知疲倦,春桃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院里的公鸡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春桃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那双结实有力的胳膊,仍牢牢环在她腰上。 手掌捂在她小腹处,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春桃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床内侧——暖暖睡得正香,小眉头都没皱一下。 暖暖夜里要吃两次奶、尿两泡尿,已经成了习惯。 春桃眉头微微皱起,昨夜一整夜,暖暖既没吃奶,也没哭闹,这太不正常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急忙去掰周志军的手,想凑过去抱孩子。 周志军被她动醒,不由分说把她扳回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哑着嗓子低喃,“桃,再睡会儿,天还没亮透。” “暖暖……昨夜一整夜没吃奶,也没尿,是不是不得劲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周志军箍得更紧了。 “吃过了,你那会儿顾着别的,忘了?后来你睡沉了,俺又抱着喂了一次……” 春桃被他说得晕乎乎,拼命回想昨夜的情形,零碎画面才一点点回笼,脸颊“唰”地烧起来。 她想起来了,周志军……暖暖就在身前吃奶…… 至于第二次喂奶,她是真没印象,只记得周志军说她睡死过去,是他帮忙喂的。 春桃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夜温存后的慵懒与倦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脸埋进他结实的肩窝,像只寻到依靠的小猫。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可一想到他马上要离开家,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她不敢哭出声,两只胳膊紧紧缠在他硬邦邦的腰腹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志军哥,你能不能不去……”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她又羞又涩,慌忙松了手。 可心里那股不舍,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周志军心口猛地一揪,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俺也不想去,俺想天天抱着你,守着娃……可这是公社派下来的活,推不掉。”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放轻声音哄她,“修水库就在城北,不算远,一有空俺就跑回来看你,中不中?” 春桃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却悄无声息落在他肩头,烫得他心尖猛地一颤。 天已蒙蒙亮,朦胧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洒在大红被子上。 被子下两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床内侧的暖暖翻了个身,小嘴咂巴两下,依旧睡得香甜,半点不知爹娘心底翻涌的不舍与牵挂。 周志军抬起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哄娃似的,动作又轻又柔。 他舍不得起,想永远静静抱着她,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软乎乎的身子。 春桃眼皮发沉,倦意一阵阵涌上来,可天已亮透,不能再赖床。 “志军哥,起吧。”她轻轻推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俺想天天抱着你(第2/2页) 周志军攥住她手腕,不肯放,“起恁早干啥?再睡会儿。” “俺不睡了。”春桃说着就要撑起身,却被他再次搂紧。 “折腾一夜,你不累?旁人都能理解,晚起一会儿不算啥。” 春桃最怕的就是旁人往深处想,脸上挂不住,“你脸皮比城墙还厚,一点都不害臊!”她扭过脸,避开他滚烫的呼吸。 “咱是正经两口子,有啥害臊的?再说,谁不知道昨夜的事? 咱娘特意去东屋睡,还把俩闺女支开,不就是让咱亲热吗……” 春桃慌忙捂住他的嘴,小脸热辣辣发烫,“俺不!起太晚,俺没脸见人!放开俺!” 她扭动着身子挣扎,不经意间碰到……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急忙捂住嘴,脸颊更红了。 “桃……”周志军呼吸骤然加重,把她往上托了托,低头埋进她颈间。 “让俺再亲亲你,再干一回。” 春桃想推,却浑身发软,半分力气都没有。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周志军才餍足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满足与未尽之意,“桃,得劲不?” 一夜几乎没闲着,她觉得浑身酸软,两腿发沉。但她怕他担心,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俺没敢太使劲,可有时候真控制不住……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俺就能放开了,你也喜欢劲大对不对……” “俺不喜欢!”春桃口是心非。 心里喜欢,却羞于说出口,何况如今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也经不起太折腾。 两人正抱在一起难分难舍,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着喊话,“开门!” 紧接着是周大娘的声音,“谁呀?大清早的,不让人安生!” “大娘,计生办的同志来了!”门外是史艳华的声音。 里屋的周志军和春桃听得一清二楚,春桃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志军哥,他们来得这么快!” “别怕,有俺呢。”周志军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你躺着别动,俺出去看看。” 他说着便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拿衣服。 春桃猛地抓住他胳膊,语气异常坚定,“志军哥,俺去结扎!” “你给俺生娃受那么大罪,俺恨不得替你受,可替不了。 结扎这事俺能替,就决不让你去受这份罪!” 他按住她肩膀,不让她起身,“乖,听话。” “不中!你是家里顶梁柱,你身子要是垮了,咱这一大家子咋办? 俺去,俺是女人,只要有你靠着,结扎不算啥!” 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傻妮子,垮不了。 俺早就去卫生院打听过了,男人结扎不耽误干活,不耽误身子,更不耽误那事。” 他俯身凑到春桃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放心,俺照样有劲干你……” “俺不是说这个!”春桃又羞又急。 院里,林春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呢?今天必须去公社卫生院!不去不中!” 周志军脸色一沉,飞快穿好衣裳下床,“哐当”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计生办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 第315章 谁也别想碰他媳妇 第315章谁也别想碰他媳妇(第1/2页) 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史艳华看见周志军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赶紧堆出一脸干笑,声音都发飘,“志军兄弟……” 林春往前一站,眼一斜,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必须去公社卫生院结扎!不能再拖了!” 他们要找的是春桃,周志军比谁都清楚。 动他媳妇,坚决不中。 周志军一步跨出门,反手轻轻把门合上,脸上没半点慌色,只淡淡一句,“慌啥,俺吃完饭俺就跟你们走。” 他故意把“俺”字咬得重。 要去,也是他去,谁也别想碰他媳妇。 说完,他转身去茅房放水、回到灶房舀水、刷牙洗脸,动作不紧不慢,院里几人看得心里发毛。 周大娘早把饭做好,其他人都吃过了,周志彩和周志朵姊妹俩也吃过饭走了。 周大娘盛了一碗烩菜,拿了馒头,放在桌子上,小声问,“桃醒没?” “她累狠了,让她多睡会儿。” 这话周志军说得平静,就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周大娘却在心里担心起春桃来,昨个半夜她起夜,听见北屋动静不小。 周志军那体格,春桃那小身板,咋能扛得住? 也难怪今儿睡到大天亮,之前,她都是老早就起来了。 “中。”周大娘往院里瞟了一眼,计生办的人杵在那儿,脸色都不好看,她心里一沉,结扎那事……这次怕是躲不掉了。 周志军刚要开口,史艳华已经凑到灶房门口,催道,“志军兄弟,春桃呢?公社的同志忙得很,不能让人家等太长时间!” 周志军头都没抬,咬着馒头,声音冷得扎人,“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大门在后边。” 史艳华脸色一僵,又不敢惹他,只能软着嗓子劝,“志军兄弟,别为难俺们。 叫春桃起来吧,这是政策,躲不过去,早扎早省心!” 周志军当做没听见,一口一口慢慢吃。 周大娘怕闹僵,连忙打圆场,“等吃完饭,立马就去!” 史艳华不甘心,扭头就往北屋看,刚想张嘴喊人,门“吱呀”一声开了。 春桃走了出来,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脸颊上还浮着一层没散的红润。 一看见院里站着几个陌生的公社干部,她脸“唰”地一下烧得滚烫。 这是她在王家寨几年来,起得最晚的一次,臊得头都不敢抬,只盯着地面,一步步往灶房挪。 周志军眼睛一抬,目光立刻软了。 “哟,可算起来了。”史艳华往旁边让了让,“赶紧吃饭,吃完去卫生院,结完扎,以后就能踏实过日子了!” 周大娘连忙给她盛饭。 周志军立刻放下碗筷,先给她舀好洗脸水,把牙膏挤好,递到她手上,动作自然又细心。 昨夜折腾得太狠,春桃腿还发软,可她不敢再睡了。 起得太晚,外人又要嚼舌根。 她更怕周志军真去结扎。 他说问过医生,没事,可她心里始终悬着。 男人结扎,在村里人嘴里,那就是断了根、成了废人。 万一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可咋活? “桃,坐。”周大娘把饭端上桌,周志军顺手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春桃早饿了,肚子咕咕直叫,可端着碗,一口都喝不下去。 周大娘以为她怕结扎,轻声劝,“别怕,到医院多养几天,养好了再回家。” 周志军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你在家看好娃,俺去。结完,俺就回来。” “不中!俺去!”春桃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你还要去修水库,动刀子咋干重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谁也别想碰他媳妇(第2/2页) 你是家里顶梁柱,你有事,一家人咋办?” 这话一出,周大娘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瞬间瞪圆。 她这才听明白,周志军是要自己去结扎? 整个王家寨,乃至整个公社,男人结扎的屈指可数。 村里老人都说,男人一结扎,力气没了,腰也不行了,重活干不了,连男人那点本事都得废。 周大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疼春桃,刚生了双胞胎,还难产,命差点都丢了。 这才满月没几天,再动刀子,万一像大儿媳王海英那样,落下一辈子病根,阴天下雨就肚子疼,咋受得了? 可她更怕周志军出事。这个家,全靠他撑着,他要是真垮了,这一家子就完了。 “志军!”周大娘声音都发颤,“娘知道你疼媳妇,可男人结扎真不中啊!万一伤了身子,这个家咋办?” 春桃也急着要说话,周志军却抢过话头,“娘,俺问过医生了,真没事,不耽误干活,啥都不耽误。” 说着,他把半个馍塞到春桃手里,“吃点馍。你营养跟不上,俩娃也受罪。” 春桃捏着馍,突然站起身,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俺吃好了,俺跟他们去结扎。” “坐下!”周志军一把拉住她胳膊,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这事俺定了。 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俺这身子,跟铁疙瘩一样,扎一刀,啥事没有。” “志军哥……”春桃眼泪都快掉下来,“俺知道你心疼俺,可你要是……” “没有要是。”周志军打断她,“俺不会有事。” 周大娘急得眼眶发红,“你动了刀子,咋去修水库?” “俺能扛,没事!” 周志军把春桃轻轻拉到身后,大步走到院里。 院里几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林春刚想发话,看见周志军出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志军扫了几人一眼,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走,俺去结扎。” 听到他的话,几人瞬间愣住了。 大门外早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听见周志军说要去结扎,都有些不敢相信,又往大门口凑了凑。 男人结扎? 王家寨开天辟地头一个! 史艳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皱眉道,“志军兄弟,你、你说真的?你去结扎?” 周志军没理,抬脚就往外走。 林春还是不放心,追上去冷声道,“俺可告诉你,今个想耍花招没用,必须结扎!” 周志军冷笑一声,“俺主动去,还不中?” “志军哥!”春桃追到门口,心都揪紧了,“俺跟你一块去!” “你在家看娃,还要喂奶。”周志军头也不回。 周大娘也跟头流水的跑了出来,远远看见周小伟就喊,“小伟!快回去叫你爹!让他跟你二叔一块去卫生院!” 周志国听说周志军要替春桃去结扎,也很震惊,但知道劝不住,只能跟着去了。 很快,周志军去结扎这事,传遍了王家寨的犄角旮旯。 有人夸他疼媳妇,是个男人。 有人骂他傻,不要身子了。 更多人,是等着看笑话。 周招娣正坐月子,周盼娣跑去,把这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周招娣一听,气得脸都变形了,咬牙切齿骂,“贱货!真是个狐狸精!把男人迷得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了!” 周盼娣凑到她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姐,你等着看吧。男人结扎,那是伤根本的事。 等周志军身子一垮,看谁还护着她,李春桃还得守活寡!” 第316章 真是鬼迷心窍了 第316章真是鬼迷心窍了(第1/2页) 周招娣被周盼娣几句话一说,心里顿时得劲了不少,恶狠狠地啐道,“对!就让她守活寡,看她往后还浪不浪!” 姐妹俩正嘀嘀咕咕,王青山扛着一大捆干草进了院,刚好听见她们的话,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他把草捆重重往院角一扔,蹲在门槛边,闷头抽烟。 王青山心里,一直藏着春桃,是那种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上次王海超兄弟俩半夜背着春桃去干龌龊事,是他冲上去把人救下的。 后来联防队来抓人,也是他跑到公社派出所报的信。 他从不敢奢望能和春桃有什么牵扯,只要她日子过得安稳,他心里就得劲。 可人心偏偏是复杂的,见春桃给周志军生下一对龙凤胎,他心口还是会揪着疼。 今个在地里,他亲眼看见周志军跟着公社计生办的人走了,听村里人说他是去做结扎手术。 王青山心里五味杂陈,春桃能嫁个肯为她挨刀子的男人,也算有福气。 可他又忍不住想,若是换了他,别说挨这一刀,就算是豁出命去,他也半点不会犹豫。 另一边,黄美丽和周志民在菜园子里薅草,两口子的嘴也没闲着。 黄美丽斜着眼瞥向周志民,酸溜溜地骂,“李春桃可真是把老二迷得五迷三道,还替她去结扎,真是鬼迷心窍了! 还有你娘,平时最护犊子,这回咋也不拦着? 她也被李春桃灌了迷魂汤!哼,等着看吧,早晚有他们哭的一天!” 周志民心里也犯嘀咕,他二哥是稀罕春桃不假,可一个大男人跑去结扎,实在不像话。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他娘居然没拦着。 不过在黄美丽面前,他从来不愿说爹娘兄弟的不是,即便心里不痛快,也只闷声回了句,“这是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 “没关系?”黄美丽立马拔高了声音,“要是老二真废了,将来谁给你爹娘养老送终?俺把丑话说在前头,反正俺不管!” 周志民垂着头,依旧不吭声,只顾薅草。 黄美丽气得拿眼狠狠剜他,尖声道,“周志民你个没良心的!你咋就不肯替我去结扎,反倒让我一个女人家挨刀子?” 周志军再不是东西,可他疼媳妇,黄美丽越想越觉得周志民对自己不好。 见周志民没听见似的,她抓起地上的土坷垃,狠狠砸在他背上,“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周志民被砸得一激灵,皱着眉吼,“黄美丽你疯了!俺要是替你结扎,真成了废人,你能忍得了?” 这话一出,周志民心里又泛起膈应。 他想起史艳华捡到黄美丽裤衩子那件事,蹊跷得很,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抓着现行,不敢乱讲。 黄美丽被他一噎,嘴上依旧骂骂咧咧,心里却猛地一虚。 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忍不了。周志民这两年一蹶不振,早把她憋得够呛。 后来跟支书周大拿搅到一起,起初是为了攀附讨好,到最后,自己竟然离不开他了。 上次,她去周大拿家,被史艳华堵在了屋里。 两人本就是半斤八两,何况史艳华还给周大拿生了个野种,抓住这个把柄,她一点都不怕。 当时周大拿给了她几十块钱,想就此断了关系,她嘴上应着,心里根本没打算放手。 只不过那天夜里回家撞见了周志军,这一个多月才没敢去找周大拿。 她心里早算好了,周大拿手里还攥着油田的钱没分,等周志军去修水库,她非得再敲他一笔,绝不能让史艳华那个贱人独吞好处。 与此同时,周志军跟着计生办的人到了公社卫生院,手术立马就做了。 这种结扎手术在乡下算小手术,根本用不着住院,周志军从手术床上下来,抬脚就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真是鬼迷心窍了(第2/2页) 一路上,周志国不停劝他慢点儿,生怕他扯开刀口,可他半点不在意,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 地里干活的村民们见他大步流星地回来,跟没事人一样,都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都说男人一结扎就废了,看周志军这劲头,不像啊?” “刚做完哪能看出来?等着吧,早晚有他后悔的!” “周志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李春桃才二十出头,他这一结扎,往后还能伺候住媳妇不?” ……… 周志军目视前方,根本没有往左右看,只管大步往家走。 一进院门,他就扬声喊,“娘,桃,俺回来了!” 屋里,春桃正抱着暖暖在里间喂奶,周大娘抱着建设坐在堂屋门口,正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米粉。 听见声音,周大娘抬头看去,周志军已经快步走到了堂屋门口。 “志军,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大娘满脸惊讶。 春桃也抱着暖暖从里屋走出来,一看见周志军,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周志军一个堂堂大男人,为了她甘愿去挨这一刀,在整个王家寨都是头一个,她怎么能不感动? “结完了,啥事没有。”周志军嘴角一扬,语气轻松得就像说刚吃完饭一样。 平常村里妇女结扎,也是当天去当天回,也没什么大碍,更何况周志军身强体壮,立马回家也不稀奇。 可大男人结扎,却很少有,周大娘依旧揪着心,生怕他真的“不中用”了。 “快进屋躺着歇着,喂完建设,俺去给你烧碗鸡蛋茶补补身子!” “俺好得很,补啥补。” 周志军的目光落在春桃脸上,见她眼里噙着泪,两步走到她身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抚在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没事了,别担心。” 春桃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催他,“快去床上躺着!” “真没事!”周志军攥了攥拳头,故意壮着声,“你看,俺结实着呢,这会儿打死一头野狼都不在话下!”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暖暖白嫩嫩的小脸蛋,笑着问,“还没吃饱呀?” 小丫头嘴没松,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瞟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扇子,呆萌的模样,瞬间把周志军硬邦邦的心肠揉得软成一滩水。 看着乖巧的闺女,再瞧瞧虎头虎脑的儿子,周志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大娘喂完建设,他立马伸手接过来,“来,让爹抱抱!” 小建设盯着他,咯咯直笑,手脚还不住地乱蹬。 周大娘乐得合不拢嘴,“这小子,精着呢,心里可明白谁是他爹!” 周志军不肯去睡,周大娘只好把建设放进他怀里。 “俺去灶房给你和桃烧鸡蛋茶。” 周大娘转身进了厨房,堂屋里,周志军和春桃一人抱着一个娃,静静坐着。 “把建设放床上,你快去睡会儿。”春桃依旧不放心,就算周志军身子再壮,刚挨过一刀,坐着也怕扯到伤口。 更何况这几天忙着待客,本就累得慌,昨夜又折腾一夜,今个还去做了手术,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俺不困,昨夜累着你了,你去睡会儿。”周志军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春桃被他说得脸颊一热,瞬间红透了耳根。 她身子本就虚,昨夜被他折腾得够呛,连自己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今个还感觉浑身发软,实在撑不住。 她红着脸,抱着暖暖转身进了里间,刚把孩子放在床上,院门外就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喊话声。 “志军!公社让俺来通知你,明个一早就得去修水库,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第317章 周大拿的心思 第317章周大拿的心思(第1/2页) 院里传来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一听就是村支书周大拿,春桃浑身的疲倦一下子就没了。 她轻手轻脚把暖暖放在床上,仔细掖好小薄褥子,站在床边,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志军,今个俺去公社开会,公社特意让俺捎信给你,修水库的事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动身!” 周大拿进了屋,目光扫过周志军紧绷的脸,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周志军心里跟明镜似的,让他去修水库,分明是周大拿故意刁难,可这事公社已经定了,由不得他改。 “俺知道!”他抱着建设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眼睛一刻不离地黏在孩子白白胖胖的小脸蛋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疼爱。 他根本没抬眼看周大拿,周大拿尴尬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落在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 嘴角扯出一抹笑,“这小子,虎头虎脑的,真壮实!” 周志军没搭腔,伸出大手,轻轻弹了弹建设白嫩嫩的小脸蛋,“你小子,爹不在家,可得好好听你娘的话。” 正说着,周大娘端着两碗鸡蛋茶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进了堂屋,看向周大拿说,“志军刚从卫生院回来,伤口还没长好呢,咋说也得养几天才能去!” 去修水库的人早就出发了,周志军已经拖了一个月,也不差这三五天。 公社管委会看在吴明伟的面子上,一直也没有催。 是周大拿等不及了,他手里攥着油田的占地赔偿款,村里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说他想把这笔钱昧下来。 再加上史艳华那个女人,三天两头来要钱。他想着赶紧把钱分下去,也好落个清净。 其实油田到底给了多少钱,外人谁也不清楚。 他打算扣下一半,剩下的再按占地多少分给村民。 反正没人知道总数,他不怕村民闹,就怕周志军。 周志军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发现里头的猫腻,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才急着把人支走。 今个去公社开会,他特意去了趟管委会,假意打听周志军去修水库的事,管委会的人才让他捎信的。 周大娘把一碗鸡蛋茶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另一碗端进了里间。 一进去就看见春桃站在床边发愣,黑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一看就知道是在为周志军揪心。 “桃,把鸡蛋茶喝了。” 春桃虽说已经出了满月,可周大娘依旧按月子婆娘伺候她,鸡蛋从没断过。 “俺不喝,给志军哥吃。”春桃不肯接,她心疼男人替自己挨刀子,想让他好好补补。 “他有,你快吃!”周大娘不由分说,把碗塞进她手里。 周大娘从里间出来时,周大拿还没走。 她一边从周志军怀里接过建设,一边催他,“把鸡蛋茶喝了。” 抱稳了孙子,她才抬眼看向周大拿,语气硬气起来,“公社的人要是不同意,让他们直接来找俺。 志军为了响应计划生育政策,刚动了刀子,咋说也得把伤口养好了再走!” 周大拿轻咳一声,讪讪道,“你说的是这个理,可志军这都拖了这么久了……” 周志军没碰那碗鸡蛋茶,看见周老汉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立刻端起碗进了灶房,把一碗鸡蛋茶分成了两碗。 一碗递到周老汉手里,另一碗端去了北屋。 “娘,俺抱。”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把建设从周大娘怀里接了过来,“娘,你把鸡蛋茶吃了。” 说完,他抱着建设,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志军,你干啥去?”周大娘在身后喊了一声。 “出去转转。” 周大拿见周志军走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向周大娘,“尽快让志军动身吧。”说完,背着手悻悻地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周大拿的心思(第2/2页) 周志军抱着建设,打算去周志国家一趟。 半路遇上了王青山,他正扛着一捆青草往家走。 看见周志军,王青山闷声闷气地喊了句,“志军哥。” 目光却躲躲闪闪,落在他怀里肥嘟嘟的大胖小子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春桃哪哪都好,生孩子都能一胎抱俩,儿女双全。 再看看周招娣,好吃懒做、爱搬弄是非不说,肚子还不争气,只生了个赔钱货。 她都快三十多的人了,往后还能不能怀上,谁也说不准。 虽说王青山打心底里不愿意碰她,可王家总得传宗接代,心想,得抓紧时间,赶紧给周招娣种上。 周志军见他愣神,心里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抱着建设继续朝周志国家走去。 他要去修水库,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实在放心不下。 给周志国他们交代一声,让他们平日里多招呼着点。 “二叔!”周小伟看见周志军抱着建设过来,立马从堂屋跑出来。 周志国两口子听见动静,也走到了门口。 “老二,你身子……不在家歇着,跑出来干啥?” 周志国满脸担忧。王海英赶紧搬来一把椅子,“快坐快坐!” 说着就伸手去接建设,“来,让大娘抱抱。” 周志军把孩子递过去,顺势坐在椅子上。 周小宝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小建设稀罕得不得了,拽着王海英的衣角喊,“娘,俺抱抱小弟弟!” “不中,你太小,抱不动。” 王海英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娘俩逗得小建设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满院子都是。 几个男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过来,脸上笑意融融。 下一秒,周志国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叹了口气,“修水库这事,真躲不过去了?” “俺就是为这事来的,躲是躲不掉了。 俺走之后,家里和地里的事,还得你和小伟多招呼着。” “二叔,你放心!”周小伟抢先应下,随即又愤愤不平地骂道,“都是周大拿那个老狐狸,故意整你!他想贪油田的赔偿款,怕你戳穿他的把戏!” 周志国点点头,沉声道,“周大拿这人,有便宜哪有不占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又瞪了周小伟一眼,语气带着警告,“这话就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可别乱讲!” 周大拿是村支书,村里大小事一把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周志国比谁都懂。 可周小伟年轻气盛,不服气,“俺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往外说!”周志国厉声喝住他。 在王家寨,也就周志军敢跟周大拿硬碰硬。 周大拿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敢跟周志军真翻脸。 周志军轻咳一声,平静地说,“不管周大拿安的什么心,俺必须去。 他做的那些事,老天爷都看着呢,早晚得遭报应。” “人在做,天在看。”周志国点上一袋旱烟,吐了口烟圈,“你只管放心去,地里的活俺和小伟包了,家里你啥也别操心。” 王海英看似低头逗着孩子,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几人说话。 她望着怀里咯咯直笑的建设,心口猛地一沉。 周志军这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就算空了。 春桃刚出月子没多久,一个女人守着一对还在吃奶的娃,老的老、小的小,村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指不定就要趁着这个空档搞事! 第318章 俺也舍不得你 第318章俺也舍不得你(第1/2页) 家里地里的活,有周志国他们搭把手,周志军根本不用操心。 他真正放不下的,跟王海英担心的一模一样。 刘翠兰那一伙人虽说都进了号子,可周招娣姊妹俩,那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怕自己一走,春桃性子软,在家受委屈,更怕她被人欺负。 夜里,周大娘搂着建设睡下。春桃抱着暖暖喂奶,周志军从身后轻轻贴上来,把她圈在怀里。 “桃,地里的活俺都安排妥了,有大哥跟小伟他们招呼着,俺放心。 可俺……就是放心不下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又软又沉。 暖暖吃着奶,慢慢睡熟,小嘴松开,呼吸安稳。 春桃轻轻把胳膊从小团子脑袋底下抽出来,给她掖好小被子。 一想到周志军刚动完刀子,转头就要去下大力,她鼻头一酸,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身子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任由他紧紧抱着,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 “志军哥,俺没事,俺就是心疼你……刚动了刀子,就要去下大力,俺怕你扛不住。” 春桃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俺这身子啥样,你还不清楚?那一刀,对俺来说不算啥。” 周志军轻轻把她扳过来,面对面望着她。 “桃,你放宽心,俺没事,俺这身子骨结实得很。”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先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呼吸一点点变重。 “桃,明天俺就要走了,今晚……让俺好好享受一回,中不?” 他的唇慢慢移到她酥软的唇瓣上,轻轻含住。 “不中!” 春桃心里又慌又乱,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 “你刚动了刀子,伤口还没长住,不能胡来……” 周志军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炽热稍稍退去,只剩下满满的不舍与无奈。 他没再强求,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沉沉的。 “俺就是舍不得你。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看你,抱着你。” 春桃的心一下就软了,反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却不敢用力。 “俺也舍不得你。你在外头干活别逞强,能歇就歇。俺会照顾好娃,等你回来。” 他低头,在她发顶又亲了亲,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背轻轻摩挲,粗粝的触感让春桃浑身不由得一颤。 农村人都说,男人一结扎就成了废人,重活干不了,夫妻那点事也不中了。 当初周志军说要去结扎,春桃心里一直打鼓。 周志军说他问过医生,啥都不耽误,当时她还半信半疑。 可这会儿,看着他硬生生压下念想的样子,她是真真切切信了,也更心疼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满屋子都是离别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周志军才低声开口,“桃,等俺回来,咱就把村头那河坝承包下来。俺再也不离开你和娃了。” “俺信你。”春桃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俺就怕你修水库累着,再把伤口扯坏,落了病根……咱大嫂当年结扎,就落下了后遗症。” “俺是男人,身子壮,过不了两天就长好了,你别多想。” 周志军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厚茧蹭得她脸颊有点痒。 “桃,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儿,俺就这么一直抱着你,该多好。” “俺也想。”春桃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 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媳妇,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周志军压了又压的念想,还是一点点翻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俺也舍不得你(第2/2页)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按住躁动,只把她抱得更紧,紧到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她骨子里。 可就在这时,春桃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 她心头猛地一沉,赶紧起身点亮床头柜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一亮,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那道刚缝合不久的刀口旁,竟已渗出一片暗红的血。 春桃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血迹上,心猛地往下一沉。 “志军哥!你、你伤口渗血了!” 周志军见她吓得脸都白了,强撑着故作轻松,“没事。” 只不过是多抱了她一会儿,连重动作都没敢有,伤口竟还是渗了血。 春桃吓得浑身发软,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手都在抖。 “都怪俺……都怪俺刚才靠你太近,让你……才撑开了刀口……” 她慌得六神无主,想去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带着哭腔,“咋办啊……” 周志军强装镇定,声音放轻,“没事,不要紧,就是一点点渗血,大夫说头两天都这样。” 他越是说得轻松,春桃心里越是慌。 “俺去倒点酒给你擦擦……” 春桃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周志军一把拽住。 “别去!三更半夜的,让咱娘他们知道又该担心了。一点小口子,不碍事。”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那股刺痛咽了下去,“俺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春桃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明明疼得额角都冒了细汗,却还在哄她。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啥苦都自己扛。 她从被头里揪出一点干净棉絮,轻轻地按在渗血的刀口上,动作轻得很。 春桃不敢再乱动,只是小心翼翼地侧躺着,离他伤口远远的。 “志军哥,你明天还咋去修水库啊?都流血了。” 周志军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又温热,“俺是男人,扛得住,放心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俺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春桃把头埋在他肩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沾湿了他的肌肤。 “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和娃可咋活……” 周志军心口一紧,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只知道,这一去,他必须撑住。 为了媳妇,为了娃,为了这个家,他一定要好好的。 春桃用棉絮帮他按了一会儿,血不流了,可棉絮却黏在了上面,不敢用力扯。 “没事了!别管了,该掉的时候自然就掉了!” 周志军紧紧攥起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 春桃睁着眼,一直盯着他伤口的方向,心悬在嗓子眼,一刻也不敢放下。 明个,周志军就要去修水库了,万一伤口累发炎了咋办…… 这一夜,春桃的心全被周志军的伤口揪着,根本没睡踏实。 鸡刚叫头遍,她就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来,想给男人做碗饭,再卧两个鸡蛋。 周志军也没睡沉,春桃刚一动,两条粗壮的胳膊就缠上来,牢牢圈住了她的腰。 “桃,再让俺抱会儿。” 春桃身子一僵,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敢吭声。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反倒叫他担心。 周志军撑着起身,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结结实实地抱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第319章 心像是被挖走了 第319章心像是被挖走了(第1/2页) 昨黑喝汤时,周志军已经跟周大娘老两口说了,今个要去修水库。 老两口都担心他的身子,劝他先歇几天再去。 可周志军心里清楚,这活儿躲不过去,况且已经拖了一个月,再耽搁,对吴明伟也不好交代。 他执意要去,老两口劝不动,也只能点头应了。 天刚蒙蒙亮,老两口就起了床。 周老汉没像往常一样出去捡粪,径直进了灶房帮着烧锅。 周大娘煮了二十多个咸鸡蛋、十来个甜鸡蛋,又摊了一摞软馍,准备都给周志军带上。 修水库的伙食好不了,再说他刚动过手术,得补营养,伤口才能好得快。 春桃本想起身做饭,可周志军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半点不让她动。 一直等到天大亮,两人才起身。这时周大娘已经把吃的用的都拾掇妥当了。 “起来了,饭凉着呢。” 周大娘一边说着,一边从锅台上端起两碗白面稀饭,每碗里都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她把稀饭端放在北屋的方桌上,周老汉也跟着端来一碟腌肉萝卜干、几个软馍。 周志军和春桃在院里刷牙洗脸,周大娘在一旁说,“饭都给你们端北屋了,洗刷完过去吃。” 今个周志军就要走了,老两口想让小两口单独说说话,便没去堂屋,就在灶房里吃。 堂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春桃看着碗里的鸡蛋,刚要夹给周志军,他倒先动手了,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夹进了她碗里。 春桃抬眼望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哽,“志军哥,你还要出大力呢……” 她说着就把鸡蛋往他碗里送,周志军连忙躲开。 “俺有的是力气!你还要喂俩娃吃奶,得好好补补。” 他又指了指自己碗里剩下的那个鸡蛋,“你看,俺还有呢。” 春桃心里清楚,他刚动过刀,比谁都需要营养。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一提“开刀”两个字,她心口就像被刀子扎一样疼。 “咱俩都吃两个,三个太多,俺吃不下。” “那俩,你是替俩娃吃的。” 周志军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与不舍,“俺这一走,又苦了你了。” “俺没事,家里有爹娘照看着。你一个人在外头,那才叫苦……” 马上就要分开了,两人都没啥胃口。 周志军勉强喝了稀饭,吃下鸡蛋,啃了半个馍。 春桃只喝了稀饭,吃了一个鸡蛋,馍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周志军要去的修水库工地,在县城北边五十里地。 先从青山街坐班车到县里,再转一趟车,才能到地方。 吃完早饭,建设和暖暖还没醒。周志军先去看暖暖。 小丫头粉粉嫩嫩的小脸睡得安稳,小嘴唇轻轻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像是做了啥甜甜梦。 周志军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小脸,可快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怕手上的老茧蹭疼她。 从北屋出来,他又去东屋看建设,不料小家伙听见动静,长睫毛一颤,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直勾勾落在周志军脸上,不哭不闹,只轻轻眨巴两下,亮得像两颗黑钻石。 周志军弯腰把建设抱起来,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粗粝的胡茬蹭到孩子细嫩的皮肤,建设不仅没哭,反倒“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心像是被挖走了(第2/2页) “小子,你爹出门了,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可不能惹你娘生气。” 小建设像是听懂了一般,大眼睛眨了眨,嘴里发出“嗷嗷”的声响,仿佛在说,放心吧爹,俺不惹娘生气。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往上翘,眼里却早已经含满了泪。 一想到昨夜周志军伤口渗血的模样,她的心就揪得生疼。 “志军哥,你真没事?”她走上前,轻声问。 周志军的目光从建设身上移到春桃脸上,眼神坚定,“没事,你放心。”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周大娘的声音,“吃过了?” 接着是周小伟的大嗓门,“吃过了,俺二叔走没?俺送他去坐车!” “还没呢。”周大娘心里也跟揪着一样。 周志军身子再壮,毕竟刚动过手术,万一不留神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春桃望着周志军,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志军哥,累了就歇,别硬撑。” “嗯,俺知道轻重。” 周志军粗糙的大手抚上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桃,照顾好自己和娃,俺一得空就回来。” “嗯……你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 周大娘进了东屋,看见这场景,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打开床头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手绢包,包里裹着一沓纸币。 “志军,拿着!工地上伙食差,你自己买点营养的。”她不由分说就把钱塞到周志军手里。 周志军推脱,“俺身上带的有。” 家里的钱一直是周大娘管着,挣够一百,就让周志军存进银行。 办满月酒家里现金不够,周大娘就让周志军取了个存折,花的还剩下六十多块。 前几天买了两包米粉、一包红糖,还有一条鲫鱼花了几块,剩下的全在这手绢包里。 春桃满月后,周大娘想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可春桃不愿管钱,周大娘只能继续拿着。 不过春桃手里不缺钱,周志军平时省下来的零钱都给了她,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 可春桃一分没舍得花。昨黑,她把二十几块钱塞给周志军,让他带着。 周志军当时接了,夜里却又悄悄放回了春桃的衣兜。 他身上,其实一分钱都没带。 “穷家富路,多带点没坏处。”周大娘坚持。 周志军不好再推,只得把手绢包揣进兜里。 周小伟把周志军的包袱绑在自行车大梁上,也走进屋来。 扭头看见小两口四目相对、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一阵发酸,连忙把脸扭到一边。 “骑车慢点儿,别太颠!”临走,周大娘一遍遍叮嘱周小伟。 又转头对周志军嘱咐,“别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到了地方跟领导说说,先歇几天再上工。 伤口长不好,留下病根就麻烦了!” 周志军怕他们挂心,连声应着,“放心吧娘,俺一定歇几天再干。” 周小伟骑着自行车,载着周志军走了。 春桃站在门口望着,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后半晌,建设和暖暖都睡了,周大娘去了菜园忙活。 春桃坐在屋里,端着活布箩准备做针线活,刚低下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吓得她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320章 连狗都听她的 第320章连狗都听她的(第1/2页) 春桃来不及捡地上的剪刀,几步跑到堂屋门口看,看到外面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黄? 大门口,一只大黄狗正死死拽着周盼娣的裤腿不放。 周盼娣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啊啊——”地尖声叫唤,浑身都在发抖。 这不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大黄吗?春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在东山的时候,大黄天天跟在她身边打转,黏人得很,后来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周二姨当时还以为大黄回刘二根家了,跑过去找,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刘二根两口子说没看见,还说多半是被人打死吃了。 当时,春桃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她万万没想到,大黄竟然没死,还摸到了王家寨。 春桃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 周盼娣的所作所为,她早就听说了,她们姊妹俩,没一个善茬,心眼子全用在了歪处。 周志军这才刚走,她就跑到周家大门口来,肯定没安啥好心。 春桃没有呵斥大黄,只是缓缓走到跟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气“周盼娣,别叫唤了!” 周盼娣的叫声顿了一瞬,随即又变本加厉地大叫起来,“疯狗!疯狗!快放开俺——” 她嘴里喊得凶,身子却僵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惹恼了眼前的大黄狗。 “你在俺家门口鬼鬼祟祟干啥?”春桃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语气里满是警惕。 “俺啥也没干!”周盼娣眼神躲闪,嘴硬地辩解着,声音都在发颤。 “往后少在俺家门前转悠!”春桃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说着,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抚上大黄的脊背,声音放软了些,“大黄,放开她,让她走。” 大黄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摇了摇尾巴,乖乖松开了咬住周盼娣裤腿的嘴。 周盼娣的皮肉倒是没伤到分毫,就是裤腿被扯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裤。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紧绷着,拼尽全力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周盼娣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进门就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布衫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想起刚才被大黄狗咬住裤腿的场景,她心里就一阵阵后怕。 早上她去菜园子里拔菜,远远看见周小伟骑车带着周志军往青山街的方向去了。 自行车上还绑着个蓝布包袱,一看就知道是要去修水库。 她赶紧跑到王家,把这事告诉了正在坐月子的周招娣。 周招娣听完周盼娣的话,当即就忍不住骂了起来,“李春桃那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心疼男人。 这刚动了刀子还没有歇,就去修水库了,是不想让他活了!” “这样不是挺好嘛,”周盼娣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周志军要是累出个好歹来,看他以后还咋护着李春桃!” 姊妹俩恨春桃恨得牙根痒痒,可周招娣正坐月了,出不了门,没法作妖。 周盼娣实在按捺不住,远远看见周志军家的大门虚掩着,就悄悄溜了过去。 趴在大门口的缝隙里往里偷看,想看看春桃一个人在家干啥。 可没等她看清楚里面的动静,就感觉身后有东西凑了过来,回头一看,竟是一只大黄狗。 这只狗不是村里的,周盼娣以为是外村跑来的野狗,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那大黄狗竟嗷呜一声,一口就咬住了她的裤腿…… 周盼娣坐在门槛上喘了好半天,气息才算慢慢均匀下来。 周志军家没喂狗,这只狗又不是村里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野狗?居然还这么听李春桃的话! “李春桃这个贱货,连狗都听她的!” 周盼娣心里憋闷得不行,坐在门槛上骂骂咧咧,发泄着心里的怒气。 另一边,春桃看着的大黄,又惊又喜,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捋着大黄背上的毛发,轻声问道,“大黄,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连狗都听她的(第2/2页) 大黄亲昵地用身子在她腿上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绕着春桃转了两圈,鼻尖不住地拱着她的手背、脚后跟,又抬起头,冲她轻轻汪了两声。 声音又哑又软,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看得春桃心里一暖,眼眶瞬间就热了。 春桃抱着暖暖喂奶,大黄就乖乖卧在她的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周大娘擓着筐子从地里回来,大黄立刻站起身,摇着尾巴迎了上去,显得格外亲近。 “大黄?”周大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不是东山的大黄吗?不是说找不到了,咋会在这儿啊?” 春桃把刚才大黄咬住周盼娣裤腿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周大娘说了。 周大娘一听,当即就骂了起来,“这姊妹俩真是半斤八两,没一个好货! 周大拿咋就养出这么两个没教养的闺女,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暖暖正在吃奶,小脸憋得通红,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听见周大娘的声音,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像停落的蝴蝶翅膀,慢吞吞地掀开了眼皮。 黑乎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片朦胧的水光,还没完全聚焦,显得懵懂又软萌。 她看了看骂得正起劲的周大娘,又看了看春桃,小嘴突然一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紧接着又用力吸了一大口奶,一副“别吵到俺吃奶”的憨态。 春桃用手轻轻拍着暖暖的背,转头看着周大娘,一脸疑惑地说,“俺也纳闷呢,狗虽说记路,可它没来过王家寨呀。” “这狗通人性着呢,”周大娘看向暖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笑意,“它肯定是闻着你的味儿找来的! 回来了就好,俺本来还想着去邻村抱只小狗回来养,既能看家,又能陪你作伴,现在大黄来了,俺就不用费那劲了!” 大黄看着温顺,可对坏人却半点不留情面。 有它在身边,不光能防着村里的小偷小摸,还能护着春桃和两娃,周大娘也能放心些。 春桃听说奶奶去世的噩耗,当场就掉了眼泪,夜里躺在床上,把脸蒙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几回。 再有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春桃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就去一趟李家村,给她奶上坟。 可眼下地里的农活一大堆,家里还有牲畜要伺候,周大娘一个人带建设和暖暖,根本忙不过来。 可上坟这事,必须赶在清明节前去。 “娘,明儿俺想回趟李家村,给俺奶上坟,建设和暖暖……”春桃犹豫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大娘皱起了眉头。 周大娘心里清楚,春桃要给沈老太上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也不该阻拦,可她就是担心,春桃这一去,要是碰到王兰花,又要被找麻烦。 她的余光不经意瞟到脚边的大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中,你去吧,”周大娘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你去的时候,让大黄跟着你!” 周大娘转身去灶房做饭了,没过多久,就听见自行车的铃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就传来周小伟的大嗓门: “奶!春桃嫂子!俺二叔坐上去城里的车了!” 周大娘走到灶房门口,低声呵斥,“混小子,叫二婶!没大没小的!” 周小伟叫惯了“嫂子”,总是喊错,讪讪地挠了挠头,嘟囔道,“一慌就叫错了。” 他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扎,迈着大长腿就往堂屋里冲。 可刚冲进堂屋,就看见春桃正抱着暖暖喂奶。 周小伟顿时满脸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春桃窘迫得脸也红了,赶紧把撩上去的衣襟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一片雪白。 周小伟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对、对不起,俺没看清!” 他赶紧转移目光,这才注意到卧在一旁的大黄,“这狗是……” 可他话还没说完,大黄猛地站起身,几步就冲到了大门口,朝着门外“旺旺……”地叫了起来。 第321章 这野狗,绝不能留 第321章这野狗,绝不能留(第1/2页) 见大黄跑到大门口狂叫不止,春桃心头猛地一紧,抱着暖暖就要站起来。 “你坐着,俺去看看!” 周小伟转身就往院里走,扬声喊了一句,“谁呀?” 大门是虚掩着的,大黄堵在半开的门缝里,仰着头“汪汪汪”叫个不停,一副护院的架势。 “哪里来的野狗?” 周大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恶声恶气,“给俺逮住,打死吃肉!” 这狗打哪儿来的?刚才卧在门口,自己来了也不咬,周小伟心里也犯嘀咕。 周大娘正在灶房切菜,听见周大拿的吼声,手里攥着菜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口。 “这是俺家的狗,俺看谁敢动!” 她一把拉开大门,门外站着周大拿和周盼娣。 周盼娣身上穿的,还是那条被大黄撕烂的裤子。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民兵和两个小队长,有人拎着棍子,还有个人手里提着一张渔网,明显是有备而来。 “大黄,别叫了!” 周大娘呵斥一声,大黄这才收了声,依旧守在大门口,眼冒凶光,死死盯着来人。 周盼娣一想起被大黄咬住裤子的场面,心里还发怵,忙往周大拿身后躲了躲,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这狗不是咱村里的,肯定是疯狗!” 她指着自己烂了的裤腿,“你们看看,把俺裤子都咬烂了!这样的疯狗留在村里,太吓人了!” 周大拿轻咳一声,端起村支书的架子,“老嫂子,没见你家喂过狗啊,这狗哪儿来的?” 春桃听见周大拿要打死大黄,抱着暖暖急忙走到门口,抢先开口,“这狗是东山俺二姨家的!” 周盼娣一见春桃,立刻挤出眼泪,哭腔哭调地对周大拿说,“爹,就是李春桃!是她唆使狗咬俺的,幸亏俺跑得快,不然就被咬住了! 今个一定要把这狗打死,要不全村都不得安生!” “周盼娣,你睁着眼说瞎话!”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俺从没唆使狗咬你,是你在俺家门口鬼鬼祟祟,大黄以为是小偷,才咬了你裤子,根本没伤到你皮肉!” “就是你唆使的,你还不承认!”周盼娣仗着人多,嗓门拔高了八度。 周小伟冷冷看向周盼娣,“周盼娣,别乱讲,春桃……俺二婶不是那种人!” “都别吵了!”周大拿猛地大喝一声。 周二干被抓、周盼娣掉进泥浆池落下毛病、周志军又屡次不给他面子……一桩桩事在周大拿脑子里翻涌,恨得他牙根发痒。 这会儿周志军去修水库不在家,他正好立一立村支书的威风。 他目光扫过春桃,语气强硬,“不管这狗是谁家的,咬人就不中! 村里娃儿到处跑,这恶狗万一伤了娃咋办?今个这狗必须处理!” “就是,不处理村里不安生!”周盼娣一脸得意,往前凑了凑。 “处理?先问问俺手里的菜刀答不答应!”周大娘跨出门槛,把菜刀一举。 周大拿知道周大娘脾气烈,但也知道她只是吓唬人,根本不敢砍人。 他不理会周大娘,扭头对身后的人下令,“撑网,把这条狗给俺网住!” 身后几人心里都明白,周大拿这是借机报复,可他是村里一把手,谁敢不听。 两个人立刻撑开渔网,其他人攥紧木棍,准备上前。 “俺看谁敢!”周大娘又往前一步,周小伟也紧跟着站到她身边,“这狗是俺二姨奶家的,你们凭啥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这野狗,绝不能留(第2/2页) 周盼娣梗着脖子喊,“就凭它疯了,它咬人!” 就在这时,大黄“嗷呜”一声窜到爷俩跟前,吓得二人慌忙后退,狠狠撞在刚撑开的渔网上。 周大拿没站稳,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爹!”周盼娣连忙去扶。 周大拿爬起来,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吼,“这野狗,绝不能留!” 他嘴唇哆嗦,脚步却往后退,周盼娣赶紧扶着他躲到众人后面。 周大拿对着民兵和小队长催命似的喊,“还愣着干啥?这疯狗必须打死,不然全村都别想安生!” 大黄站在众人面前,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这狗虽是土狗,个头却比一般狗大一圈,壮得像头小牛犊,几人看着都发怵,手心直冒汗。 前面是凶狗和拎着菜刀的周大娘,后面是不停催促的村支书,几个人进退两难。 “支书,要不就让小伟把狗送走,只要不在村里就中!”一个小队长劝道。 周大拿脸色铁青,刚才摔那一跤,脸都丢尽了。 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这面子必须找回来。 “送走?不中!”周大拿咬牙,“这样的疯狗,送到哪儿都伤人,干脆打死,一了百了!” 春桃抱着暖暖走出大门,站到大黄身边,语气硬得像块石头,“二姨把大黄给俺了,它就是俺家的狗,俺不送,你们也别想抓。谁伤大黄,谁赔!” 在所有人印象里,春桃一向软弱没用,今个居然为了一条狗这么硬气,围观村民全都看呆了。 周盼娣收了哭腔,尖声喊,“李春桃,你横啥?要说赔,你还得赔俺裤子呢!” 她拎起烂裤腿,对着众人嚷嚷,“大伙都看看,就是这野狗咬烂俺的裤子,狗是她家的,她就得赔!” “俺家狗通人性,从不乱咬人。” 春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在俺家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大黄不咬你咬谁?它咋没咬别人?” 围观村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盼娣那烂裤子上,低声议论起来。 谁都知道,周盼娣姊妹俩不是善茬,一直记恨周志军和春桃,裤子被咬烂,十有八九是她又上门找茬,自找的。 周盼娣被春桃怼得说不出话,又听见旁人议论,气得脸红脖子粗,“李春桃,你不讲理,你胡搅蛮缠!俺不跟你废话!” 她又冲民兵和小队长喊,“快呀,赶紧把狗抓住!” 周大拿也对着围观群众喊话,“谁家没娃儿?这恶狗在村里就是颗定时炸弹!大伙一起上,把它逮住!” 可围观的村民谁也没动,反倒悄悄往后退了退。 几个小队长和民兵更是一脸为难,僵在原地不知咋办。 “快上!几个大男人怕条野狗,说出去不丢人?”周大拿下了死命令,“今个要是不打死这恶狗——” 话未说完,大黄突然猛地往前一扑,喉咙里发出一声凶狠的吼声。 周大拿吓得魂都飞了,连连后退,差点再次摔倒。 周大娘持刀挡在前面,春桃抱着暖暖站在大黄身后,一老一少一狗,硬是把一群大男人逼得步步后退。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大拿骑虎难下,脸一阵青一阵白。 狗抓不到,人动不得,威风耍不出来,面子也丢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春桃和周大娘,眼神阴鸷得吓人。 今天这口气,他咽不下,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322章 春桃硬气护狗 第322章春桃硬气护狗(第1/2页) 周大拿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春桃和周大娘,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这是要跟全村人作对是吧?” 周大娘把菜刀往腰侧一收,往前跨出半步,挡在春桃和暖暖身前,嗓门洪亮。 “周大拿,话可别乱讲!俺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是你带着人上门,要打死俺家的狗,咋叫俺和全村人作对?” “就是!” 周小伟攥紧拳头,梗着脖子往前一站,“你们要打死俺家的狗?有俺在,想都别想它!”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周志军刚去修水库,这就上门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盼娣那裤子,明明是她自己凑上去的,能怪狗?” “再闹下去,可要出大事咯。” …… 这些话不大,却一句句扎进周大拿耳朵里。 他今天本是想借着打狗,好好拿捏春桃一把,立一立自己村支书的威风,顺便出出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 谁能想到,平时看着软乎乎的春桃,今天硬得像块石头。 一向泼辣的周大娘,更是拎着菜刀寸步不让。 连那条半路冒出来的野狗,都凶得没人敢靠前。 人没压住,狗没打成,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周大拿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身后的周盼娣,一脸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这闺女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他何至于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周盼娣被他一瞪,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爹,狗真咬俺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闭嘴!” 周大拿低喝一声,周盼娣翻了个白眼,才闭住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阴鸷地扫过春桃、周大娘、周小伟,最后落在龇牙咧嘴的大黄身上。 “中。” 他拖长了语调,字字带着威胁,“这狗,暂时不打。” 春桃心头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周大拿冷声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 从今天起,这狗要是再敢在村里乱咬,再敢吓着人,俺周大拿第一个不饶它!”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周大娘气得刚要开口骂,春桃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她抱着暖暖,抬眼迎上周大拿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大黄是看家护院的好狗,通人性得很。 只要没人上门找事,它绝不会乱伤人。” 周大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中,这样最好!” 他一甩袖子,对着几个民兵和小队长冷声吩咐,“走!” 几个人如蒙大赦,赶紧收起渔网、拎上棍子,灰溜溜跟在周大拿身后走了。 周盼娣不甘心地回头瞪了春桃一眼,也只能快步跟上。 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了,议论着渐渐散去。 黄美丽母女几个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本来还指望支书好好治一治春桃,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局。 黄美丽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得要死。 “娘,支书也太窝囊了,要是俺,非打死那狗不可!” 周小英拽着黄美丽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就是,连条狗都不敢打!” 周大娘几人见人都走了,这才转身回屋。 她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搁在案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周大拿,打狗还得看主人,真当俺家没人了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春桃硬气护狗(第2/2页) 周小伟看向春桃,一脸佩服,“你刚才真厉害,俺都没想到你敢跟支书对着干。” 春桃这才觉得腿有点发软,刚才那股硬气一散,后怕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暖暖,又伸手摸了摸凑过来蹭她手心的大黄,轻声道,“俺不是厉害,俺是不能退。 俺退了,大黄就没命了,这个家,就更让人欺负了。” 周大娘也向春桃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即眼神凝重地看向大门口,“咱得防着点。他明着不敢来,暗地里,指不定会使什么阴招。” 春桃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头望向大门外,眼神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大黄是条通人性的好狗,天天围着春桃寸步不离。 这样春桃安全,大黄也安全,周大拿那伙人就算想使坏,也没机会下手。 春桃怕有人给狗投毒,夜里干脆让大黄卧在屋里。 转眼到了清明节头一天,春桃打算回李家村给她奶上坟。 大黄跟着,周大娘也放心。 可李家村离这儿有二十多里路,来回就是四十多里,春桃难产伤了身子,底子虚,周大娘怕她走远路累着,就让周小伟骑车带她去。 地里活多,春桃本来不好意思麻烦周小伟,可一想着俩娃在家放心不下,必须快去快回,也就点头答应了。 周小伟年轻气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骑着自行车带着春桃,一口气直奔李家村。 正是春播春种的时节,地里干活的人不少,路边也有提着火纸上坟的。 春桃的事儿,李家村的人早就听说了,这会儿见周小伟骑车带着春桃,都觉得稀奇,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春桃找的这个男人挺年轻啊,看着真般配!” “不是说比她大十来岁吗?咋一点看不出来!” “春桃这闺女命苦,离开王家算是熬出头了……” …… “春桃,都快一年没回来了吧?”一个妇女笑着搭话,眼睛却忍不住往周小伟身上瞟。 妇女身边的男人开口道,“你哥嫂在地里干活呢!” 春桃这次回来,本就只想给她奶上坟,没打算见李大壮和王兰花,不是怕,是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俺是回来给俺奶上坟的。”一提起她奶,春桃声音就发颤,眼眶也红了。 那妇女收敛了笑容,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难过,“你奶是年三十走的,临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你呢。” 这话一出,春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涌了出来。 周小伟连忙掏出手绢递过去,春桃没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强压着心里的难受,“玉梅嫂子,俺奶的坟在哪儿?” 妇女吸了吸鼻子,“春桃,你奶都七十多了,走了也是享福去了,别太难过……你奶的坟就在东地坡上,你往那边走就见着了。” 两人来到东地,春桃远远就看见自家地里那座新坟,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刚走到地头,就看见李大壮和王兰花正在地里锄草。 “哥,嫂子。”春桃喊了一声,鼻音很重。 两人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讶。 “春桃,你咋回来了?”李大壮直起腰,手拄着锄把,满脸是汗。 王兰花也跟着站直身子,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她猛地抬手指着春桃,厉声吼道,“李春桃,你来干啥?给俺滚!” 第323章 王兰花大闹坟地 第323章王兰花大闹坟地(第1/2页) 春桃胳膊上挎着竹筐,身子微微一晃,差点没稳住。 周小伟赶紧把自行车往地头一撑,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大黄狗亲昵地蹭着春桃的腿,一双眼睛却警惕地盯着王兰花。 “你想干啥?”周小伟瞪着王兰花,厉声喝道。 王兰花鼻子一皱,张口就骂,“周小伟,你们周家没一个好东西!俺想干啥?俺要你全家不得好死! 老的少的都不要脸,俺看见就膈应……赶紧给俺滚!” 周小伟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兰花,闭上你的臭嘴!你们王家才没一个东西……” 春桃只想赶紧烧完纸离开,她抬眼看向周小伟,低声劝道,“少说两句。” 周小伟搀扶着春桃的胳膊,朝坟地走去,大黄寸步不离地护在春桃身旁。 王兰花见春桃不接腔,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满腔火气堵在胸口,憋得胸脯剧烈起伏。 李大壮连忙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劝,“兰花,消消气,别置气。”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俺嫁到你家吃苦受累,为你生儿育女,她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王兰花尖声嚷道。 “当初是结实自己不愿意,这事也怨不得旁人啊。”李大壮无奈道。 王兰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大壮,你给俺闭嘴!结实的事俺懒得管,可这个贱人害死了俺儿子,俺今个跟她拼了!” 她一边嘶吼,一边抄起脚边的锄头,疯了似的冲向春桃。 春桃快要走到沈老太的坟前,被王兰花硬生生拦住。 “李春桃,赶紧滚!你再不滚,俺手里的锄头可不长眼!” 春桃眼眶通红,抬眼直视着她,语气异常坚定,“俺是回来给俺奶上坟的,你让开。” 王兰花冷笑一声,满脸鄙夷,“你还有脸来上坟?老太太就是被你气死的!要不是你跟野男人跑了,她能死?” 王兰花死死堵在坟前,春桃想从旁边绕过去,她立刻举起锄头再次阻拦,“滚!老太太不想见你!你把她的老脸都丢尽了!” “王兰花,你别胡搅蛮缠!” 李大壮还没跑上前,周小伟已经攥住了王兰花手里的锄头把。 不等她反应,周小伟猛地夺过锄头,狠狠扔在一旁,“走开!” 王兰花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周小伟,你个孬孙!俺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周小伟,又撕又挠。 “兰花!” 李大壮冲上去拉架,一边拽着她,一边冲春桃喊,“还不赶紧走!” 春桃没理会他,声音陡然拔高,“王兰花,你有怨气冲俺来!” 她上前去拉王兰花的胳膊,王兰花立刻松开周小伟,抬手就去挠春桃的脸。 周小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王兰花,你这个疯女人,没完了是吧?” 与此同时,大黄龇着牙冲上去,一口咬住王兰花的裤腿,拼命往下拽。 王兰花穿的是松紧腰裤子,被大黄猛地一拽,直接滑到了膝盖处,露出里面一条大红裤衩。 附近地里干活的村民听见吵闹声,纷纷直起腰往这边看,几个妇女和半大孩子干脆扔下农具,跑过来凑热闹。 一见这场景,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王兰花又羞又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王兰花大闹坟地(第2/2页) 她一只手腕被周小伟死死攥着,只能腾出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去提裤子。 “周小伟,你个鳖孙!放开俺!” 可周小伟攥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冷声道,“王兰花,还闹不闹了?” 周小伟个子高,攥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提,王兰花连弯腰都弯不了。 李大壮在一旁看得无地自容,赶紧弯腰帮她提裤子。 王兰花憋在胸口的浊气无处发泄,竟顺着肚子往下窜。 李大壮刚弯下腰,只听“嘟”的一声闷响,一股刺鼻的臭味直冲口鼻。 围观的人笑得前俯后仰,一个妇女笑着打趣,“大壮,你这可是实打实吃了一口热屁啊!” “哈哈哈哈,臭屁不响,响屁不臭,秃噜子屁臭半晌!” ……李大壮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把王兰花的裤子提好。 王兰花脸色发紫,依然不闭嘴,“周小伟,你个龟孙!俺咒你生个孩子没屁眼……” 周小伟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甩,王兰花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李大壮慌忙去扶,两人竟一起摔进了地里。 春桃趁乱悄悄走到坟前的火池边,点燃一沓黄纸,摆上一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块煮熟的猪肉。 随后她点燃一小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坟地响起。 “奶,俺来看你了……”春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砸在青草叶上。 鞭炮声一响,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是小声议论着。 李大壮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王兰花,王兰花却赖在地上不起来,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冒。 她抓起地上一块土坷垃,狠狠朝春桃砸去,“李春桃,你个狐狸精!不要脸!跟野男人鬼混,生俩野种……” 大黄抬头看见砸来的土块,立刻挡在春桃身后,土坷垃结结实实砸在了它身上。 王兰花还不解气,又摸起一块石头蛋子,要砸大黄。 大黄往前窜了几步,对着她“汪汪汪”狂吠不止。 “这狗通人性,知道护着主人!” “可不是嘛,真难得!” “王兰花这德性跟她娘一个样,就该让她吃点亏!” ……… 李家村的村民都知道王兰花一家的品行,也清楚春桃这些年受的委屈,今个看她闹了个灰头土脸,大伙儿心里都觉得解气。 王兰花唾沫星子乱飞,骂得口干舌燥。 周小伟听得恼火,想上前理论,春桃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咱们回去吧。” 周小伟也知道跟王兰花这种人纠缠不清,只能强压下火气,接过春桃手里的竹筐,护在她身后,朝地头走去。 王兰花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春桃的背影歇斯底里地骂,“李春桃,你个贱货!以后你来一回,俺就骂你一回!” 田间小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周小伟把竹筐挂在车把上,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春桃跟在一旁,大黄紧随其后,两人一狗,顺着乡间小路渐渐走远。 走到村前时,远远看见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一个洋气女人,眼里满是新奇。 第324章 你俩长得很像 第324章你俩长得很像(第1/2页) 女人梳着低马尾,五官精致,气质温婉淡雅。 她一身过膝米色风衣,搭配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皮鞋。 她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周小伟下意识看了那女人一眼,只觉得眉眼莫名熟悉,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走吧。”春桃想着心事,根本没抬眼看旁边的女人。 周小伟收回目光,正要蹬车离开,那女人却看向他。 轻声问道,“小同志,麻烦问一下,沈大妮家,往哪边走?” 沈大妮? 周小伟猛地一愣——春桃她奶不就姓沈吗?可她大名叫啥,他是真不知道。 春桃听见女人喊“沈大妮”,心口猛地一紧,慌忙抬头看去。 面前的女人穿得洋气,气质温婉优雅,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穷乡僻壤里的人。 她奶的大名,确实叫沈大妮。 可她奶已经不在了。一想到这儿,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沈大妮是俺奶……”春桃声音又轻又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下去。 女人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呼吸猛地一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盯着春桃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察觉到自己失态,赶紧移开目光。 再看回来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还刻意带出几分惊讶。 “沈大妮是你奶?她……还好吧?” “她走了!”春桃抬手抹掉眼角的泪。 “走了?啥时候的事?” “除夕夜!” 两人一问一答,生硬又机械。 周小伟的目光却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心里惊疑不定。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悲伤,随即问道,“你叫啥?我记不起来了。” “俺叫春桃。” 春桃心口猛地坠痛,突然想起家里两个娃,自己出来这么久,得赶紧回去。 奶不够俩娃吃,建设出生没多久就开始加米粉,早已习惯了。 可暖暖生下来身体就虚弱,一直吃奶,从来没有喝过米粉,这会儿肯定饿得哇哇大哭了。 她也早就憋得难受,只觉得里面的小背心都有些湿了。 春桃猛地转身,指着不远处那四间土坯房,“那就是俺奶家,俺哥嫂在东沟地里干活,俺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女人再开口,春桃就坐上自行车后座,“小伟,赶紧走吧,暖暖肯定饿了!” 周小伟又看了那女人一眼,才猛地蹬起车轱轮,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离开了。 “春桃嫂子,那个女人……跟你长得很像!”骑到一段稍平坦的路,周小伟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发现。 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称呼又错了。 好在二叔不在跟前,要是让他二叔听见,少不得又要挨一顿骂。 春桃心里全是家里的娃,还有去修水库的周志军,不知道他累不累,刀口好没好。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根本没听见周小伟的话。 周小伟见她不应,硬着头皮改了口,“二婶!” “哦!”春桃这才猛地回神。 “刚才那个,跟你长得很像,是你家啥亲戚?” “像吗?”春桃很少照镜子,对自己的长相从没仔细看过,刚才只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你俩长得很像(第2/2页) 这会儿被周小伟一提,脑海里才浮现出女人那张白皙又好的脸。 她是谁,春桃不知道。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从没听她奶提起过,更没有见过。 “不知道,俺没见过。” “肯定是近亲,会不会是你姑?不然咋能这么像?” 春桃确实听她奶说过,她有个姑姑,可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她没心思想这些,一心只盼着快点到家,给暖暖喂奶。 周小伟载着春桃走远,女人望着自行车后座上的身影,怔怔出神,眼神有些发飘。 之前她记得沈老太家在村前,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可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早成了一片废墟,她只能下车打听。 她做梦也没想到,刚才那姑娘,竟是沈老太的孙女。 她还有好多话要问,可人已经走了。 跟她一起的那个小伙子是谁?是她男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回过神,从自行车把上提下那包东西,朝不远处的李大壮家走去。 “李小莲!你家来客了!”一个半大小子跑在了前头,扯着嗓子喊。 李小莲正站在院里的椿树下,手里拿着半块干馍啃着。 旁边放着个坐铺,她弟弟坐在里面,小手里也攥着一疙瘩馍,使劲往嘴里塞。 李小莲看见洋气女人提着东西过来,又听那孩子说是自家客人,她又惊又喜,还有点怯生生的。 “小朋友,你爹娘呢?” 李小莲眨了眨眼,小声说,“俺爹娘去东地干活了。” 话音刚落,李大壮和王兰花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原来,已经有小孩跑去东地报信了。 刚才在地里闹了一场,王兰花气还没消,本不想理会,可还是半信半疑地回来了。 李大壮也纳闷,扛着两把锄头,跟在王兰花身后往家走。 远远就看见院里站着个洋气女人,身边围了一群小孩。 “给,你们都去玩吧。”女人从袋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分给围观的孩子们。 看见李大壮和王兰花回来,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温婉的笑。 “你是大壮吧?”她目光落在李大壮脸上。 面对这么洋气又好看的女人,李大壮有些局促,“嗯,你是?” “你奶是我姑妈。” “那俺该叫你表姑!”李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你奶呢?”女人明知故问。 这一问,李大壮眼圈瞬间红了。 “俺奶……她已经不在了,去年大年三十走的。”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我来晚了……你奶的坟在哪儿,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兰花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得知这洋气女人是沈老太的侄女,心思立刻活泛起来,刚才一肚子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表姑,都晌午了,您快屋里坐,俺这就做饭!吃了饭,让大壮带您过去!”她伸手去接女人手里的袋子。 女人把袋子递给她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上。 王兰花手指上那枚银戒指,闪着微弱的光。 女人眼睫毛猛地一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涛骇浪,心口重重往下沉。 这枚戒指,怎么会戴在她手上? 第235章 不能相认的女儿 第235章不能相认的女儿(第1/2页) 沈香君的目光,在王兰花手上那枚银戒指上只停顿了一秒钟。 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就是当年那枚戒指。 她压着胸口的慌忙,语气平淡地开口,“姑不在了,就领我去她坟上看看吧。” 王兰花根本没有看出来她心里有事儿,只当家里来了个城里的贵客,往后也许还能沾上光。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哎!表姑你先坐,俺给你倒碗水,歇会儿再去!” “不喝了。” 沈香君的目光,又忍不住往那戒指上飘。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指甲掐着掌心,都没有感觉到疼。 李大壮看她急着去,就说,“表姑,俺这就领你过去,俺奶的坟就在东边坡上,不远。” “好。”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很,听不出她心里想的啥。 王兰花还想留,她已经朝院外走了。 “那中,让大壮领你去,俺在家做饭!” 一路上,沈香君看着路边的土墙草屋,心思却全在那枚银戒指上。 她忍了又忍,走到坡头时,才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大壮,你媳妇手上那戒指……有些年头了吧?” 李大壮愣了一下。 那戒指是他奶临死前给他的,嘱咐一定要给春桃。 可让王兰花看见了,非要戴在自己手上。 反正戒指的事春桃并不知道,李大壮也就由着她,早把他奶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香君问他,自然不能说实话,他嫌丢人。 “哦,那是俺奶留下的,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沈香君心口猛地一沉,“老一辈传下来的?” “嗯,俺奶平时不戴,临走才拿出来,传给俺媳妇了。” 沈香君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她没再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越来越不安,那孩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想起当年的事,她心口像被钢针扎的一样痛。 沈香君跟在李大壮身后,不再说话。 憋了半天,她又忍不住问,“大壮,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叫啥来着?小时候挺招人稀罕的。” “嗯。”李大壮挠挠头,回头看她,“叫春桃。” “春桃,名字真好听……嫁人了吧?” “嗯,嫁人了。” “这么好的姑娘,婆家应该不差。” 听她这么说,李大壮心里不是滋味。 要不是为了给他换亲,春桃本能嫁个好人家。 那几年她受的罪吃的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过还好,她总算离开了王家那个泥潭,嫁给了周志军,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沈香君以为村口遇见的周小伟就是春桃的丈夫,看着挺排场的,她心里好受多了。 她没说自己刚才见过春桃,只问,“嫁哪个村了?” 李大壮没多想,随口道,“北边王家寨。” 见他不愿多说,沈香君心里更犯嘀咕。 “她有娃了没?” “有,一儿一女。” 两人一前一后往坟地走,沈香君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李大壮只捡好的说。 春桃吃过的苦,他半个字都没提。 沈香君听得出来,他有事瞒着。 蹲在沈老太坟前,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一股脑涌上来,心里又酸又涩,眼眶也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不能相认的女儿(第2/2页) 心疼、愧疚、后怕,纠结,无力感,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再提戒指,也没再提春桃。 李大壮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因为沈老太的离世伤心,小声劝道,“表姑,俺奶那毛病几十年了,冬天最难熬,走了也算享福去了。” 沈香君慢慢抬起头,神色已经淡了,“你奶年轻守寡,这辈子,苦吃够了。” 从坟地回来,王兰花已经做好饭了。 沈香君没留下吃,骑着车就走了。 王兰花一心想巴结这个体面的亲戚,结果人家连顿饭都不肯吃。 人一走,她的脸就拉了下来,满肚子怨气。 “李大壮,你这表姑到底是干啥的?这么性,连顿饭都不肯吃!” 李大壮也纳闷,他从没听他奶说过有这么个亲戚。 “俺不知道。” “你俩上坟你就没问问?” 李大壮是真没问,也没想过要问。 “没问,跟人家又不熟,瞎问啥。” “老李家穷成这样,还能有这么个亲戚,要是老太太活着就好了。” 王兰花叹惜道,“她活着还能沾点光,人死了,人家连饭都不吃,摆明着看不上咱这穷亲戚!” 李大壮皱起眉,“平常根本没来往,就算咱奶活着,也沾不上光。” ——— 沈香君骑着自行车离开李家村,握着车把的手指冰凉,心像被人死死攥着。 那枚银戒指!是他当年留给自己的,自己又留给了沈老太。 让她将来一定要交给那个可怜的孩子,也算是留下一点念想。 可如今却戴在李大壮媳妇的手上。 她没敢问,也不能问。 那段见不得人的往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二十多年了,她在城里成家、过日子,活成了别人眼里体面的沈香君。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直藏着那刻骨铭心的痛。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回来。 一个月前,她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就再也撑不住。 一心想着回来看一看。 看看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刚才在村口,她碰见了春桃。 那眉眼、那模样、那声音、那神态、跟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差点掉泪。 她确定,那就是她的日夜思念的孩子。 可她现在不能认。 她只能从李大壮嘴里旁敲侧击,知道她嫁到了王家寨,还生了一儿一女。 听着是好日子,可李大壮眼里那点躲躲闪闪,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她一概不知。 这次回来,是瞒着所有人的。 她坐车到了县城,直接买了一辆自行车。 又坐班车到了青山街,骑着自行车直奔李家村。 爹娘早就不认她了,她没有打算回去,只想看孩子一眼。 这么巧,在李家村她见到了那个叫春桃的姑娘。 那是她拼了命生下来、却不能相认的女儿。 看完了,她也该走了。 从此,不再见。 她骑着自行车,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轱辘溅起一路尘土,迷了眼。 绿油油的庄稼不断往后退,沈香君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在锁骨处,流进胸口,凉得刺骨! 第236章 唯恐天下不乱 第236章唯恐天下不乱(第1/2页) 周小伟带着春桃,一刻也不敢停,蹬着自行车往前冲。 二人都没再说话。 春桃心里却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沈老太偏向李大壮,为了给他成个家,让自己去换亲。 她心里有怨,更多的却是奶奶养育的恩。 奶奶这一走,她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没着没落的。 她嫂子王兰花把她当仇人,往后怕是再难踏进哥嫂的家门了。 她刚满月,身子还没完全恢复,风一吹,头就阵阵发闷。 周小伟带着她回到王家寨时,早过了晌午。 还没推开大门,屋里就传来暖暖细弱的哭声。 春桃心里一紧,快步推开大门往里走,把竹筐往灶房门口一放,就往北屋里冲。 周大娘正抱着暖暖在屋里晃悠,听见声音,快步走到门口。 “回来了?暖暖不吃米粉,俺喂她喝点面汤,没压住饥!” 春桃顾不上一身疲惫,赶紧接过暖暖,解开衣襟揽进怀里。 小家伙一含上,哭声立刻就停了。 “娘,建设呢?” “建设吃饱就睡,这都睡两个钟头了,还没醒。 还没吃饭吧?锅里给你留的有,俺去热热!” 周大娘去了灶房,春桃坐在堂屋喂暖暖。 她搂着软乎乎的小肉团子,听着她咕咚咕咚大口吞咽的声音,头闷也轻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暖暖吃得津津有味,她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周志军贪婪的模样。 周志军刚结完扎就走了,修桥的活要出大力,春桃担心他的身体,心里一直揪着。 暖暖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周大娘把饭菜热好端了过来。 “桃,吃吧。”她把饭菜摆上桌,又接过暖暖放到床上。 回头问春桃,“今个遇到王兰花没?” “没有。”春桃怕她生气,没提王兰花拦着不让上坟的事。 “王兰花和她那娘一个样,不讲理。不见她就少些麻烦。” 周大娘继续说,“这一家子就晓明和晓红明事理。” 提到晓红,春桃心里五味杂陈。 从王海超他们被抓那天起,王晓红就和她有了隔阂,只有晓明对她一如既往的好。 她能理解王晓红,不怪她,只盼着有一天她能想通。 ——— 周小伟回到家,舀一瓢凉水灌下去,屁股连凳子边都没沾,就拿了个馍,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周志国两口子正在周志军家地里帮忙栽红薯。 兄弟三人的地挨着,周志民两口子在旁边点豇豆。 见周志国一家不干自家的活,反倒对周志军家的事这么上心,黄美丽心里像灌了一坛子老陈醋,酸得直皱眉。 “哼,李春桃都满月了,还在家享清福!老大一家真是闲的,自家活不干,跑来给人家干!” 黄美丽在周志民耳边喋喋不休,周志民不说话,只狠狠瞪她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黄美丽越看越觉得他窝囊,低声骂道,“窝囊废!” “黄美丽,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老二不在家,老大帮忙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唯恐天下不乱(第2/2页) “应该?我看他们就是巴结两个老家伙!” 那天,黄美丽见周大娘手腕上的玉镯子不见了,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她想凑着跟王海英说说,今个正好逮到了机会。 等周志国去担水,她凑到王海英身边,阴阳怪气道,“大嫂,你家的活干完了?” “没呢。”王海英不绕弯子,直接应着。 “李春桃都满月了,还天天在家享清福,老太太端吃端喝的,跟个娘娘似的。 老二一出门,可苦了你们一家了!” 王海英哪听不出她在挑事,只说,“老二在外头干活,春桃身子亏,还要喂俩娃,根本干不了活。当哥嫂的搭把手,是应该的。” 黄美丽听这话,更酸了,“谁刚生完身子不亏?就她金贵!” 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嫂,老婆子手腕上的玉镯子不见了! 那可是老辈传下来的,要往下传,也该传给你才对呀!” 这玉镯子确实是周家祖传的,周大娘一直戴在手上。 这次从东山回来就不见了,王海英心里有数———婆婆稀罕春桃,如今春桃又生了龙凤胎,镯子肯定是给了她。 王海英心里没多少怨言,只觉得周志军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春桃又比他小那么多,婆婆稀罕她,也是应该的。 便说,“那是老太太的东西,她愿意给谁,自己说了算。” “你咋这么老实?那是老周家的传家宝,不少值钱呢!都给了李春桃,你就不亏? 还有,她能把玉镯给她,往后所有的东西,不也都是她的? 俺倒无所谓,可你是长媳,这不是没把你放眼里吗?” 黄美丽的挑拨毫不遮掩,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她不知道,周小伟早已站在她身后,把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小伟年轻气盛,“哐当”一声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怒声道,“三婶,你就唯恐天下不乱! 俺爷奶的东西,他们想给谁给谁,谁也管不着!” 黄美丽被顶得没脸,狠狠剜了他一眼,扭着身子喊,“小伟,你咋不知好歹呢? 那镯子就该传给长子长孙,我这么说都是为你好! 中,你们大方,爱要不要,跟俺没有一分钱关系!” “没关系就闭上嘴,别在这儿挑事!” 周志民听见这边的吵闹,叹了口气,对周小伟摆了摆手,“别理你三婶,她就这破嘴。” 又冲黄美丽喊,“天都快黑了,赶紧干活,别磨蹭!” 黄美丽冷哼一声,嘟囔着回了自家地里。 心里还在骂,王海英就是死狗推不倒南墙上,换作是她,早找老婆子要说法了。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院里的一切都像镀上了金边。 春桃坐在院里抱着暖暖,一边逗着坐铺里的建设,大黄卧在脚边,一幅温馨的场景。 与此同时,城北的工地上。 周志军蹲在土坡旁,一手端着一碗清得照见人影的白面稀饭,一手啃着花卷馍,满脑子都是春桃和孩子。 晚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周志军刚咽下最后一口馍,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志军哥!” 第237章 左金慧不死心 第237章左金慧不死心(第1/2页) 周志军猛地抬头,看见叫他的人居然是左金慧。 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外面套一件红褂子,下身是条黑色喇叭裤,脚上蹬着一双红色高跟尖头皮鞋。 头发不再是之前的山羊卷,换了个新样式,发梢微微内卷,这么一收拾,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一只胳膊上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人造革小包,右手提着一网兜营养品。 高跟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上,每走一步,鞋跟都会陷进泥土里,但她脸上依然带着笑。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还差点崴了脚。 工地上的汉子们从没见过这么时髦的女人,目光齐刷刷黏在左金慧身上,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周志军看着她,也有些意外,不紧不慢站起身,“金慧妹子,你咋来了?” 左金慧对周志军一直没死心。 周志军来修水库和结扎的事,她都是从吴明伟那里打听到的。 她在心里暗暗埋怨,李春桃也太自私了,咋能让一个大男人去动刀子? 要是换作她左金慧,就是死,也不会让男人受这份罪! 周志军刚动完手术,紧接着就来修水库出大力,左金慧心里担心得不行。 这两天把手头的工作忙完,特意请了两天假赶了过来。 这里属于板桥公社,板桥街离工地也就四五里路。 左金慧有个关系要好的高中同学在板桥公社上班,她就借住在同学家里。 说是想和同学一起在街上开个服装店,可真正的心思,全是在周志军身上。 左金慧对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 “志军哥,我来板桥街办点事,听说你在这儿修水库,顺路过来看看。” 结扎那事,她一个字都没提。这么多人在场,她怕周志军难堪。 周志军脸色立刻沉了几分,站得笔直,眼神坦荡,语气平静,“金慧妹子,让你费心了。我在这儿挺好,不用跑来一趟。” 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网兜,语气淡得像一碗凉水,“东西你拿回去,工地上管吃管住,啥也不缺。” 左金慧太了解周志军的脾气了,他越是这样冷淡,她心里反倒越是放不下。 “志军哥,一点吃食,不值钱。我都提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拎回去吧?” 她说着就往周志军手里塞,周志军却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 这次从王家寨来修水库的,除了周志军,还有赵清江的弟弟赵清云。 他正攥着个馍来找周志军,一转身看见周志军身边站着个打扮洋气的女人,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在王家寨,谁不知道周志军对春桃一心一意? 可这个女人是谁? 赵清云立刻悄悄转身,蹲在旁边的土沟里,支着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 周志军硬邦邦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金慧妹子,工地上全是灰土,不干净,你早点回去吧。以后别再往工地跑了。” 左金慧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高跟鞋在泥地上轻轻一崴,眼神暗了暗,鼻尖也微微发红。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听说你在这儿干活,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她又把网兜往前递了递,语气放得更软, “志军哥,你别多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左金慧不死心(第2/2页) “你赶紧回吧。” 周志军微微点了下头,攥紧手里的黄瓷碗,转身就往伙棚那边走。 他脊背笔直,步子又快又稳,没有半分迟疑。 左金慧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热意在眼底翻涌。 手指死死攥着人造革小包,指甲都快把包给掐烂了。 一阵风吹过,微卷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也模糊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乱发别到耳后,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提着那一网兜营养品,一步一小心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一个吃商品粮的国家人,工作体面,月月领工资,哪点比不上李春桃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 可周志军偏偏就对李春桃死心塌地,左金慧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她就更不死心,心里那点念想,反倒越烧越旺。 工地上的男人们望着她磕磕绊绊的背影,都在心里犯嘀咕。 尤其是赵清云,更是一头雾水。 这个洋气女人到底是谁?跟周志军又是啥关系? 心里一堆问号,可他不敢直接去问周志军。 —— 王家寨这边,春桃天天掐着指头算日子,眨眼间,周志军已经出门一个多月了。 夜色黑沉,整个村子早已安静了下来。 她搂着暖暖,小家伙吃饱喝足,枕在她的胳膊弯里,睡得香甜。 春桃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惦记着周志军的身子,恨不得立刻去工地看看他。 可两个娃太小,离不开娘,她要是一走,孩子饿了哭不说,她自己一晌不喂奶,胸口就胀得生疼,跟要炸开一样。 她扭头望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头鹰的怪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春桃把怀里的暖暖搂得更紧,嘴唇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上,眼睛微微发潮。 忽然,当门传来大黄“汪汪、汪汪”的叫声,一声急过一声。 春桃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细听,却没又听到别的动静。 “大黄。”她轻轻唤了一声。 大黄立刻停了叫,跑到床边,对着她低低呜咽。 春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咋了?外面有人?” 大黄呜咽一声,又猛地扭头看向屋门,随即冲了出去,站在当门再次“汪汪汪”地狂叫起来。 上次大黄咬烂周盼娣的裤腿,周大拿带人过来要打死大黄,最后没能得逞。 春桃怕他们暗地里使坏,夜里不敢让大黄卧在院里,就把它关在屋里。 这段日子夜里一直安安稳稳,今黑大黄这么反常,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外面肯定有人。 她轻轻把胳膊从暖暖的头下抽出来,披上褂子,轻手轻脚走到当门。 大黄守在门后叫得凶,春桃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别出声。 大黄立刻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 春桃趴在门缝往外看,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见。 她把顶在门后的椅子、凳子、顶门杠都挪开,准备放大黄出去。 门栓还没拉开,就听见东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紧接着,就是周大娘的喊声,“谁——” 第328章 半夜敲门 第328章半夜敲门(第1/2页) “谁——” 周大娘这一声喊,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随后,是周老汉的声音,“咋了?”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手一抖,门栓“咔哒”一声拉开,猛地推开了屋门。 大黄“嗷呜”一声,像一道黑影,“嗖”地窜了出去。 它冲到大门口,对着漆黑的村口狂叫不止,脖子上的毛全竖了起来,呲着牙,一副随时要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周大娘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一晃,匆匆跟到门口,拉开了大门。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周大娘转身看见站在院里的春桃,叹了口气,“桃,估计是过路的,回屋睡吧。”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周大拿那天丢了面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难道,是他想害大黄? 可转念一想,周大拿毕竟当了十几年支书,老奸巨猾。 他要真报复,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另一边,大队部的屋里,周大拿正坐在桌子旁。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账本,翻开。 上面记着油田占地的每一笔账:谁家占了多少地,用来修路,建油井,挖泥浆池,还是盖铁皮房等等,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油田的赔偿款,早就下来了。 他一直没分下去,就是怕周志军那个刺头搅和。 如今,周志军在百十里外的板桥修水库,这个最大的障碍不在,周大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笔赔偿款怎么分,全凭他一句话。 他从上到下扫视着账本上的人名,最终,手指停在了刘翠兰和王海超的名字上。 刘翠兰和王海超兄弟几个都坐牢了,他们的赔偿款,他完全可以找个“集体代管”的理由扣下来。 还有张秃子,人早死了,也没后代,这笔钱,自然也能“充公”。 最后,都落进他周大拿的腰包。 周盼娣掉进泥浆池那事,为了给她治病,又托人找关系脱罪,家底已经被掏空了。 儿子周金柱现在上高中,两年后就要考大学。上大学,要花不少钱。 这次扣下一部分赔偿款,金柱上大学的钱,就不愁了。 周大拿越想越美,从兜里摸出一袋烟,点着,慢悠悠抽了一口。 突然,屋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周大拿眉头猛地一皱,赶紧把账本塞回抽屉,锁好。 他眼睛盯着那扇旧木门,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假装没听见,一动不动。 这阵子,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今个前半晌在地里干活,黄美丽硬往他跟前凑。 她小眼一眯,压低声音,“大拿叔,油井上的补偿款啥时候发啊?俺家连买盐的钱都没了,赶紧分下来,俺还等着买盐哩。” “没有赔偿款,你家就不吃盐了?”周大拿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那天夜里,他已经给过她几十块钱,想着从此两清。 可这个女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粘粘胶,总是缠着他。 “大拿叔,话不能这么说。”黄美丽越凑越近,看看四下没人,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给俺一百块钱,以后咱俩,两清!” 周大拿听出她话里藏着威胁,眉头一拧,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灰。 “黄美丽,你别得寸进尺!” 黄美丽冷笑一声,眼睛里闪着一股狠劲,“您吃肉,俺就喝点汤,还不中? 要不,你吃肉,也得塞牙缝!” 周大拿和史艳华之间的事,她要是真捅出去,他这个支书,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周大拿也吃定了黄美丽只是嘴上厉害,根本不敢跟他撕破脸。 “黄美丽,你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周志民要是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他能饶了你?” “俺做了啥事?”黄美丽提高一点声音,又赶紧压低,“俺还不是被你逼迫的? 俺要是告你个强奸罪……” 她故意说了半截,停住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周大拿低吼一声,“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半夜敲门(第2/2页) 说完,他扛起锄头,转身就走,把黄美丽丢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黄美丽骂道,“周大拿,你这个老狐狸,别以为俺不敢。惹急了俺,俺啥都敢!” 莫不是,黄美丽又找来了? 周大拿手里的烟袋也不抽了,就那么盯着那扇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哒哒、哒哒。” 敲门声顿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周大拿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谁?” “快开门,是俺!” 是史艳华的声音。 这两个女人,真是把他折腾得焦头烂额。 史艳华也天天盯着那笔赔偿款,总想分一杯羹。他已经给过她二百块,可她根本不满足。 “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吧。”周大拿没打算开门。 “开门!俺有话说!” “有啥话,明个说不中?” “俺就得今个说,明个就晚了!” 史艳华和黄美丽不一样。她不止嘴厉害,心还狠,而且是自己宝贝儿子的亲娘。 周大拿对她,自然不敢像对黄美丽那样强硬。 “吱呀——” 屋门被打开了。 “有啥话不能明个说,非得今黑说?”周大拿侧身让她进来。 史艳华闪身进屋,随手插上了门,开门见山,“你打算把油田赔偿款分下去?” “俺也不想天天操这闲心,还不落好。” 史艳华伸出手,“再给俺两百。” “俺不是给你了吗?”周大拿眉头皱得更深,“再说,这是大伙的钱,又不是俺的。” “大伙的?”史艳华冷笑一声,“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顿了顿,“俺家北屋漏雨,想换成小瓦。 还有东屋,墙都快塌了,俺想扒了重新盖,没钱咋中?” 油田赔偿款在周大拿手里,分多少、怎么分,他说了算。 但也不能太离谱。 如果扣下太多,被个别人发现了,再闹起来,到时候他这个支书,也不好收场。 “那二百块,你盖房修屋足够了。”周大拿咬咬牙,“这钱,不能再动了。 村里人一个个跟猴精似的,要是知道了,闹起来,咱谁都不好过。” “大几千块呢,俺不信你全分下去。”史艳华不依不饶,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再给俺两百,剩下的你愿意留多少,俺一分不要。” “俺留多少,不也是为了金柱吗?”周大拿搬出儿子,试图说服她。 “今年秋天他就上高二了,两年后考大学,上了大学,花钱可不是小数…… 钱在俺手里你放心,最后还不是花在金柱身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史艳华当场就炸了。 “你说的倒好听!”她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低,“盼娣掉进泥浆池里,你没花钱? 派出所要判她诬陷诽谤,不是你用钱摆平的? 口口声声说钱都花在金柱身上,其实还不是被你那一家子花完了?” 史艳华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带着威胁,“你说这话,倒是给俺提了个醒。 扣下的钱,都给俺,俺替你放着,到时候给金柱上学用!” 钱在谁手里,谁心里才踏实。周大拿当然不能同意。 史艳华又说,“这钱俺不放也中,但你必须再给俺二百!” 周大拿知道跟她纠缠不过,只好咬咬牙,答应再给她二百块。 他从腰间取下钥匙,小心翼翼打开柜子,从里面数了钱,递给史艳华。 “拿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明天俺就把钱分下去。” 史艳华一把夺过钱,指头蘸着唾沫,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整整二百块,才心满意足地塞进兜里。 懒得和周大拿亲热,转身打开门就走。 走到屋子山墙拐角处,一双大手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浓重的汗臭味瞬间灌进鼻腔,熏得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29章 啥狗屁规矩 第329章啥狗屁规矩(第1/2页) 史艳华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挣扎,却半点也挣不开。 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发出几声低微的呜呜声。 男人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一条胳膊勒紧她的腰,硬往她家方向拖,一直拖进屋里才松开手。 屋里没点灯,黑灯瞎火的,男人瓮声吼道,“史艳华,你答应俺的,要跟那个老东西断干净!俺才走几天,你又发浪!” 史艳华心里猛地一紧,跟着怒火“噌”地往上冒,黑暗里抬手就往男人身上打去。 “赵清云,你个没良心的!你哪只眼看见俺发浪了……成天就知道琢磨那点破事! 俺家这屋都破成这样了,你年年说挣钱给俺盖新房,这都多少年了,新房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清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怒,“放心吧,俺肯定给你盖!这会儿俺只想弄你……” 他不由分说,抱起史艳华就往床上摁。 完事之后,史艳华那股火气全泄了,嘟囔道,“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还想哄俺!” “俺说的是真的!哄你干啥?”赵清云摸到床头的洋火,“嚓”地点亮煤油灯。 他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纸烟,凑在灯芯上点着,抽了起来。 “周大拿那个老东西,他让俺去修水库,就是想弄你,当俺不知道?” 史艳华猛地推了他一把,“俺还没问你呢,你不是去修水库了吗,咋突然跑回来了?” “想你了呗。” 赵清云以前当过兵,后来在部队犯了错,被强制送回了村。 名声坏了,家里又穷,娶上媳妇,就跟寡妇史艳华混到了一起。 后来才知道,史艳华还跟周大拿有一腿。 赵清云不甘心,一心想跟史艳华扯证结婚,可史艳华总有各种理由拖着不答应。 三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不过有一件事,周大拿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赵清云还一度沾沾自喜,可最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等俺有钱了,就给你盖新房,咱俩立马扯证,气死周大拿那个老狐狸!” 对了,你还没说,今黑你去找那老东西干啥?” 赵清云摁灭烟头,扭头盯着史艳华。 “要钱盖房!” 史艳华冷声道,“等你给俺盖房,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没碰你?” “放你娘的狗屁!”史艳华一翻身,把后背甩给他。 赵清云见她真生气了,伸手搂住她哄,“那老狐狸,这些年没少贪钱。油田的赔偿款他都没往下发,全揣自己腰包里了。 你就该跟他要……只要别让他碰你就中……” 第二天一大早,赵清云就离开了王家寨。 他刚走到东沟,就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哇哇响了起来。 “全体村民注意了!吃过早饭,各家各户派一个人到大队部开会,发放油田占地赔偿款!” 一听说要发赔偿款,整个王家寨瞬间炸了锅。 不少人连饭都顾不上吃,直奔大队部。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发钱。 大队院里摆着一张旧桌子,周大拿坐在桌子后面。 旁边坐着会计周小伟,他翻着账本,脸色凝重。 几天前,他已经按总金额核算过每家每户该分的钱。 赔偿款才四千五百块,周小伟想,周大拿这次肯定没少贪。 可没抓着真凭实据,他也不敢吭声。 周大拿扫了一圈,村民们个个满脸兴奋,又带着期待。 已经有人等不及了,“支书,赶紧发吧,俺还指望这钱买牲口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啥狗屁规矩(第2/2页) “快点吧,地里一大堆活还等着干呢!” 黄美丽挤在人群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大拿。 她本来还想再从周大拿手里抠点钱,没想到他今个就要把钱分下去。 以后再想从他口袋里掏钱,怕是更难了! 周大拿清清嗓子,“下面由张东升念名字,念到谁,谁上来领钱!” 他站起身,示意周小伟坐到自己位置上,“你负责发钱,把账本给张东升,让他念名。” 周大拿安排妥当,自己躲进屋里抽烟。 张东升念名字,周小伟从抽屉里点出各种面额的纸币,递给领钱的村民。 不少人拿到钱,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淡了大半,交头接耳嘀咕起来,都觉得钱太少,不对劲。 大伙在下面议论,可没人敢当面问。 “王晓明——” 喊到王晓明,他大步走上去,从周小伟手里接过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他没急着下去,站在原地数了一遍。 “小伟哥,修路占了俺家二分地,油井占七分,咋就这么点儿?是不是算错了?” 周小伟只是个会计,谁家分多少,全是周大拿说了算。 “没错。” “不对吧,俺看看账本!” 王晓明凑到张东升身边,眼睛往账本上一扫,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他娘刘翠兰的名字被划掉了,他家名下的地也少了一半。 “不对啊!俺家明明一共占了九分地,这上面咋才五分?怪不得就这么点钱!” 村民们一听,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嗡嗡响得人耳朵疼。 有人干脆挤到张东升跟前,要看自家的地是不是也被少算了,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张东升急忙呵斥,“上面写得一清二楚,谁家都没少!” “那俺家的地咋少了?”王晓明大喊。 “你家现在三口人,地一分没少!”张东升吼道。 “俺家九分地,现在只剩五分,咋没少!” 王晓明心里清楚,这是周大拿搞的鬼。 他目光往屋里一瞟,看向正皱着眉抽烟的周大拿,“支书,他们算错了,俺要求重新算!” 周大拿本来不想理的,听王晓明这么喊,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东升,你跟他说。” 张东升清清嗓子,“你家三口人,地和钱都没少。 刘翠兰、王海超蹲了大牢,他俩的补偿收归村里所有……” 话没说完,王晓明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这是啥狗屁规矩? 王海超自己有地,当初分家本来就不该分俺家的地。 他那一份也是俺家的,还有俺娘的,她是坐牢了,又不是绝户!” 大伙都觉得王晓明说得在理,可事不关己,谁也不肯出头说话。 张东升被怼得说不出话,扭头看向周大拿,“支书!” 周大拿根本没把王晓明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他清清嗓子,高声喊,“都静一静!”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王晓明想要再争,周大拿冷冷开口,“晓明,村里就这规矩。 凡是蹲大牢的,补偿一律充公。 一是敲警钟,二是这笔钱,要留给村里用。” 王晓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周大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这钱,你不给俺算清楚,不中!” 话音一落,大队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第330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第330章胳膊拧不过大腿(第1/2页) 王晓明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竟敢跟村支书周大拿叫板,围观的村民无不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人群里,一个本家汉子慢慢挤到跟前,伸手轻轻去拉王晓明的胳膊,想把他拽到一旁。 王晓明身子却猛地一绷,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攥得泛白,双脚像钉进了地里一般,没动丝毫。 “别拉俺,俺不走!” 声音里透着一股犟劲儿,“今个,俺非得把俺家的账算清楚!不算清楚,俺说啥也不走!” 周大拿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却依旧端着支书该有的派头。 他抬眼扫了一圈村民,带着十足的官腔喊,“老少爷们,王晓明家的情况大伙都清楚,刘翠兰犯法蹲了牢,按村里的规矩,她的地就应收归集体。 王晓明拦着不让发补偿款,耽误的是咱们全村人的时间,你们说,他这么做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把王晓明架到了“全村公敌”的位置上。 村民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少人也觉着自家的补偿款领少了,可没人敢吭声。 王晓明眼圈发红,梗着脖子不肯罢休,“俺没耽误大伙!俺只想要回俺家的钱! 俺娘是坐了牢,可俺家没绝户,地凭啥说充公就充公?” 王海超那份本来就是俺家的,也得给俺!”他越说越犟,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是红的。 周大拿眉头微微一蹙,努力放缓语气,“晓明,你还小,村里的政策你不懂。 俺不跟你一般见识,快拿着钱回家,别在这瞎胡闹。” “俺不懂政策?可俺懂俺家的补偿款就该给俺!” 王晓明死死抓着桌沿,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个你不给俺算清账,俺就不走!” 周大拿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顾着支书的脸面,不再看他,只淡淡吩咐道,“张东升,继续念名字,发钱。” 张东升硬着头皮刚要开口,王晓明整个人又挡在桌子正前方,“不准发!俺家的账还没说清,你们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这下,周大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一旁的两个小队长,沉声命令,“你俩,把王晓明拉开,别让他在这闹,耽误大伙的事!”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晓明的胳膊。 王晓明拼命甩动着胳膊,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俺就是要算账!” 村民们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心里都觉得王晓明占理,可谁也不敢得罪周大拿。 周小伟坐在桌边,手心攥得全是汗,想上前劝一句,却又不敢动。 黄美丽挤在人群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大拿,嘴角撇得老高。 心里暗暗骂道:周大拿你这个龟孙,以前就没少贪村里的钱,就该有人跟你硬碰硬! 周大拿,你越是这样仗势欺人,往后栽得就越狠。 俺不急,俺就等着看好戏。 王晓明被两人架着往外拖,他拼命往后挣,双手死死拽着桌沿不放,“俺不走……俺家的账还没算清……” 周大拿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半天没说一句话。 王晓明在大队部闹得不可开交时,王晓红正在灶房里洗碗。 收拾利索,又喂了家里的母猪,她才慢悠悠往大队部走。 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她心里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进大队院,一眼就看见两个小队长正拉扯着王晓明,王晓明扯着嗓子喊,“俺家的补偿款就得给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胳膊拧不过大腿(第2/2页) 王晓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挤过人群冲到前面。 “晓明,咋回事?” 王晓明转头看向她,急声喊道,“姐,咱家的赔偿款被他们扣了!” 周大拿平日里公饱私囊的事没少干,这次油井占地的赔偿款不是个小数目,他必定要从中捞一笔,这事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只是没人敢说破而已。 周大拿是村支书,一手遮天,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谁都懂。 王晓明性子直,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周大拿闹,让他丢了面子,往后少不了被穿小鞋、使绊子。 王晓红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有跟着王晓明一起胡闹,而是上前去拉他。 “你胡说啥?家家户户占地多少、该领多少钱,都记得一清二楚,咋可能扣钱?走,赶紧上地干活去!” 两个小队长见王晓红来拉人,顺势松开了手。 “晓明,快跟你姐下地去,别在这捣乱了!” “就是,有这功夫,还不如多锄两垄地!” 王晓明一把甩开王晓红的手,愤愤不平道,“咱家的钱就是被扣了!不信你看账本!” 王晓红瞥了一眼他手里捏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一把夺过来塞进自己兜里,“俺没那闲工夫看,走,赶紧上地去!” 王晓明还想再闹,余光忽然瞥见了人群里的周大娘,周大娘正看着他,轻轻摇着头示意他别再犟了。 周大娘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见识长远,王晓明见状,便不再执拗,梗着脖子被王晓红拉着往外走。 走到周大娘跟前时,周大娘对着他微微点了下头,“地里的活追着脚后跟,赶紧上地去吧。” 王晓明人是走了,可心里的疙瘩,压根没解开。 周大拿看着王晓明姐弟离开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随后念到周老汉的名字,周大娘领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钱,便回了家。 油井没占到她家的地,只是修路时占了一点地边子,可就算这样,也绝不止十几块钱,明摆着是被周大拿贪了。 她本不是肯吃哑巴亏的性子,可活到这把岁数,最懂审时度势、拿捏分寸。 人在做,天在看,周大拿做的亏心事、贪的黑心钱,早晚都得还回来。 周大娘回到家时,春桃正坐在屋里,刚把建设从床上抱起来,小家伙拱着脑袋直往她怀里钻。 “醒了!” “刚醒!”春桃抱着建设把了尿,又坐回凳子上给孩子喂奶。 周大娘把刚领的十几块钱塞进她兜里,“这是咱家地边补贴钱,你拿着花,缺啥就买点啥。” 春桃不管家里的钱,可手里从来没缺过零花钱。 周志军去修水库那天,她把自己攒的二十多块钱塞给了他,谁知他又悄悄放回了她兜里。 那钱春桃一直放着,想给周志军寄过去,可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怕寄了也收不到。 “娘,俺兜里有钱,你留着花吧。”春桃把钱掏出来,又递回给周大娘。 周大娘却摆着手不肯接,“拿着吧,天暖和了,给自己添两件新衣裳。” “奶,二婶!”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周大娘和春桃同时抬头望去。 “红霞!”周大娘又惊又喜,慌忙往大门口走去。 春桃也抱着建设起身,迎了上去。 周大娘最先走到大门口,当她看见周红霞身后跟着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第331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第331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第1/2页) “红霞,明亮来了,快,快进来!” 周大娘心里一直惦记着周红霞的婚事,盘算着想让她跟李明亮处处对象。 可周红霞跟着钻井队东奔西跑,很少回村,一直没碰着合适的机会提这事。 今儿周红霞回来,李明亮也跟着一块儿来了,周大娘乐得嘴都合不拢。 “快进来!”李明亮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春桃看见两人,也笑着迎上去打招呼,“红霞,明亮哥!” 李明亮把自行车停稳扎好,一边解下车把上挂着的网兜,一边抬头看向春桃。 春桃刚从东山回来时,李明亮就来过一趟,那会儿春桃还没出月子,身子虚得厉害,今儿看着,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春桃妹子!”李明亮笑着开口,“娃都还好吧?” 春桃笑着点头,“好着呢,快进屋坐!” 周大娘上前接过李明亮手里的东西,也乐呵呵地接话,“俩娃乖得很!” 周红霞走上前,伸手想去抱春桃怀里的暖暖,“二婶,让俺抱抱!” 把暖暖搂在怀里,摸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望着她粉嫩嫩的小脸蛋,周红霞稀罕得不得了。 “暖暖,还认识大姐姐不?” 暖暖小嘴唇轻轻蠕动着,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 小眼神定定地黏在周红霞脸上,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太好看了,跟洋娃娃似的!”周红霞忍不住连连赞叹。 两人在堂屋坐下跟春桃说话,周大娘转身去灶房烧了三碗鸡蛋茶。 她先端来两碗,一碗递给李明亮,一碗递到春桃手上。 “红霞,你的还在灶房,自个去端吧。” 周红霞起身去端鸡蛋茶,周大娘也跟着进了灶房。 “红霞,是跟钻井队请假回来的?” “原来的油井已经稳定抽油了,南岗这边又勘测出新油井,俺就跟着回来了。” 周大娘一听更高兴了,“好啊,这下离家近了!今儿回来,在家过夜不?” “嗯,俺休了假,能在家待上几天。” 既然能在家住几天,也不急在这一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端着去堂屋喝,俺去菜园摘点菜,一会儿你俩就在这儿吃饭。” 周红霞和李明亮从南岗过来,直接先来看春桃,还没回自己家。 “奶,俺一会儿回家看看,晌午过来帮你做饭。” 望着周红霞,周大娘心里喜滋滋的。 这闺女越长越周正,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跟李明亮站在一起,看着就很般配。 要是他俩能成,那可是一段顶好的姻缘。 中午饭打算在周大娘家吃,周小宝黏着周红霞,也跟着过来了。 晌午饭快做好的时候,周大娘朝围着建设打转的周小宝喊,“小宝,去叫你爹娘和你哥过来吃饭!” 周志国他们刚从地里回来,累得浑身发软,踏进家门,周小宝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爹,娘,哥,俺大姐回来了,奶让你们过去吃饭!” 一家人好久没见周红霞,心里都想得慌,听说她回来了,满身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赶紧洗了脸和手,跟着往这边走。 周大娘今儿特意杀了一只大公鸡,还煮了一二十个腌好的咸鸡蛋,再配上干菜、地里现摘的青菜,满满当当凑了七八个。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吃饭,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 春桃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微微发酸,她想起了在百里之外修水库的周志军,心里堵得慌。 他为了不让自己受罪去动了刀子,伤还没好利索又去修水库,万一落下病根可咋办? 这几天,她总梦见周志军在工地上咬牙干活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第2/2页) 她想去看看他,可家里俩娃太小,实在走不了。 “二婶,吃菜!”周红霞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才把春桃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俺自己夹,你快吃。”春桃勉强挤出一丝笑。 周红霞刚到家就问起了周志军,春桃已经把他去修水库的事跟她说了。 刚才见春桃发呆,周红霞一猜就知道她在想啥。 她二叔疼二婶,二婶哪能不想他? 饭桌上,周红霞没敢提周志军,只聊些钻井队的工作,又问问家里的农活和庄稼长势。 聊着聊着,话题就绕到了周小伟和周红霞的婚事上。 “你俩也不小了,该说亲了。”周大娘目光扫过周小伟和周红霞,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一旁的李明亮。 “奶,这种事讲缘分,可遇不可求,急不得。”周小伟满不在乎地说。 “就你理由多!你不早点娶媳妇,不是耽误你妹吗? 红霞也不小了,遇上合适的,也该定下来了!” 周红霞被周大娘说得小脸一红,“奶,俺还小着呢,才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捆在家里!” 她这话半真半假,要是遇上对的人,捆一辈子她都乐意;要是人不对,咋着都不中。 她这次申请休假,除了回来看家人,还想跟韩文科见一面。 韩文科跟之前的对象退亲后,周红霞心里就活泛了。 她托人给韩文科送了鞋垫和信,后来又写了两封信,却一直没收到回信,可周红霞并没有死心。 周志军家摆酒席那天,她特意回了一趟村,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放下面子专门去青山街找韩文科,想当面跟他表明心意。 他要是愿意,俩人就处;他要是不喜欢,她也就彻底死心,不再惦记。 可偏偏不凑巧,公社兽医站的人说,韩文科出去学习了,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她天天掐着指头算,盼着韩文科早点回来,跟他见上一面。 这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她估摸着韩文科应该回来了,才趁着休假回来找他,把心里话都说清楚,成不成都不留遗憾。 这会儿听着周大娘催婚,周红霞满脑子都是韩文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成家才能立业,咋能叫捆住呢?” 周大娘脸上带着笑,看向李明亮,“明亮学问高,你说俺这老婆子说得对不对?” 上次来,周大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李明亮心里清楚得很;今儿她故意这么问,李明亮也懂。 “对,大娘说得对!”他连忙笑着点头。 周大娘话锋一转,“明亮,你啥时候成亲,可一定得跟俺说,俺去喝你的喜酒!” “那是肯定的!” “俺老了,就盼着孙男娣女早点成家,俺也就心满意足了!” 周志国和王海英也在一旁帮腔,说再拖下去,好人家就都被别人挑走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 吃完饭,李明亮没多留,告辞离开了,周红霞把他送到村东头的大路上。 等她往回走时,远远看见王晓红挎着筐子走了过来,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晓红,上地呢?”周红霞主动跟她打招呼。 王晓红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往地里走去。 周红霞心里一沉,她这是误会了。 望着王晓红冷冰冰的背影,周红霞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可更让她心焦的是—— 韩文科,不知道有没有寻下。 不管咋样,这一回,说啥也要跟他见上一面! 第332章 彻底死心了 第332章彻底死心了(第1/2页) 王晓红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没有一点睡意。 她和周红霞都是土里刨食的农家姑娘,从前在村里,谁也不比谁差。 可如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差地别。 周红霞进了油田,成了公家的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月领工资,穿得也洋气。 再看看自己,被家里拖累得喘不过气,天天起早贪黑干活,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一想到这儿,王晓红心里就堵得慌,满心的不甘就像热锅里的油,翻来滚去。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真不该多嘴,向李明亮推荐周红霞去油田。 换作别人,就算转正了,她或许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偏偏是周红霞,看着她越过越好,反倒把自己衬得越发凄惨。 前半晌,李明亮带着周红霞回来时,她在地里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后半晌,又撞见周红霞送李明亮离开,心里更是像被刀子剜去一块肉。 搁在以前,李明亮来王家寨,肯定会来她家坐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春桃走了,周红霞天天跟李明亮一起工作,李明亮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连她家的门边都不沾了。 王晓红翻了个身,眼眶一热,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隔壁屋里,传来王结实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压抑又痛苦。 王结实瘫痪两年了,身子骨越来越差,唯一的那条腿也动不动就疼,阴天下雨更是难熬。 家里的头疼粉就没断过,疼了就吃一包,刚开始还管用,吃得多了,效果也越来越差。 刚吃完没一会儿,疼劲儿又上来了。 王晓红早就被日子磋磨得麻木,听见王结实的呻吟,她没有起身,只是把头蒙进被子里,耳不听为净。 她心里无数次冒出一个念头,那念头在心里越来越强烈。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也不受这份罪了,对谁都好。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周红霞。 她和王晓红从小玩到大,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她能去油田当工人,还多亏了王晓红帮忙,这份恩情,周红霞一直记在心里。 可自从她在油田转了正,春桃又离开了王家,王晓红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王晓红从小性格要强,啥事都不甘落在人后。 如今周红霞成了油田正式工人,她却还在地里刨食,两人的差距明摆着,周红霞也理解她心里不好受。 她每次回来都会给王晓红带礼物,可王晓红要么推脱不要,就算收下了,也满脸不高兴。 周红霞是真心实意,半点没有显摆的意思,可在王晓红看来,却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后半晌,周红霞跟着一家人在地里干活,脑子里一会儿想到王晓红,一会儿又想到韩文科。 她本想喝完汤去找王晓红说说话,解开误会,可想了想还是没去。 王晓红如今心思重、爱多想,去了只怕更添矛盾。 她心里想着,若是韩文科愿意和自己处对象,王晓红心里的疙瘩自然就解开了。 若是韩文科不愿意,她还要和李明亮天天共事,王晓红心里还别扭。 唯一能消除误会的办法,就是撮合王晓红和李明亮。 可李明亮对王晓红根本没那个意思,硬往一块凑也不好。 除非李明亮成了家,或是自己嫁了人,王晓红的心结才能彻底消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彻底死心了(第2/2页) 周红霞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夜无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红霞借口上街赶集,骑着自行车去了青山街。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外面套一件浅蓝色褂子,下身一条深蓝色迪卡裤子,脚上一双黑皮鞋。 周红霞身材高挑,大眼睛双眼皮,皮肤是健康的浅褐色,原先的长辫子剪成了当下流行的学生头。 这一身打扮,清爽精神,从王家寨到青山街,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兽医站在青山街南头,一进街就能看见。 今个是星期五,她想着韩文科在上班,突然过去打扰不合适,就打算在街上转转,等中午下班再去找他。 路过兽医站大门口时,周红霞忍不住往里看,希望能看见韩文科。 可这一看,她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窖,浑身猛地一哆嗦。 是韩文科。 他正和一个年轻姑娘往大门口走,那姑娘亲热地挎着他的胳膊,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周红霞愣了一瞬,赶紧推着车往前走,在前面一个卖农具的摊子旁停下,假装看农具,眼睛却忍不住往大门口瞟。 “科哥,我走了,星期天你过来,我给你包扁食吃!” 姑娘站在门口,声音清脆,笑得爽朗。 “中,只要没别的事,俺就过去!” 两人动作亲密,说话热络,周红霞百分百确定,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她给韩文科写的信全都石沉大海,她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应该没收到。 原来他已经寻下了,自己一直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这一刻,所有幻想全都破灭了。 韩文科有正式工作,人长得也排场,说媒的肯定排着队。 和上一个分手都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还单身?其实她早该认清现实。 今天亲眼撞见,她也就彻底死心了。 周红霞也没了逛街的心思,骑着自行车,浑浑噩噩回了家。 她不敢让家里人看出来,强装没事,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可心里的绝望,只有自己知道,所有眼泪都只能往肚里咽。 她和韩文科不可能了,她甚至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而周大娘这边,还在暗暗盘算着她的婚事。 周红霞心里难受,晚上只喝了一碗稀饭,就早早睡了。 王海英看出她不对劲,倒了一杯茶,走进里间,点亮床头的煤油灯。 “红霞,是累着了,还是哪儿不得劲?” “没事。”周红霞已经竭力克制,可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 “真没事?俺看你今黑都没喝多少汤。” 母女俩正说着,周大娘抱着建设进屋了。 “奶。”周红霞一开口,眼圈先红了。 周大娘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有事,把建设递给王海英,“你抱着去玩会儿,俺跟红霞说说话。” 王海英接过建设,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人刚一走,周红霞就抓住周大娘的手,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响起王晓红哭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都哑了,“志国叔,海英婶子,红霞…俺哥……俺哥他快不中了…… 快救救他啊——!” 第333章 王结实死了 第333章王结实死了(第1/2页) 周大娘脸色骤变,急声道,“出事了!是晓红的声音!” 周红霞心里一紧,刚才的伤心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她松开周大娘的手,慌忙抓起衣裳往身上套。 周志国和周小伟去邻村看电影了,根不在家。 王海英抱着建设去邻居家串门,刚走出院子就听见王晓红的哭喊声,立刻转身跑了回来。 一家人连门都来不及关,慌慌张张跟着王晓红往她家赶。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结实压抑又痛苦的嘶吼。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只见王结实蜷缩在床边的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瞪得滚圆,手脚僵硬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碗没喝完的稀饭洒在地上,瓷碗摔成了两半。 “哥!哥你咋了!” 王晓红扑到他身边,想去扶他,却被他抽搐的力道猛地甩开。 王结实平时腿疼起来撞墙是常事,可今个这模样,不像是腿疼那么简单。 王晓明去邻村看电影了,不在家。 周红霞赶紧跑去左邻右舍喊人,可家家户户屋门紧闭。 王海英把建设交给春桃,又慌慌张张返回王家。 王结实再不是东西,看在晓红的面子上,作为邻居也不能看着不管。 她转身就往赵清江家跑。 赵清江赶来,一眼就看出王结实是中了毒。 王结实瘫痪两年,生不如死。 如今春桃也走了,刘翠兰被抓,他这个累赘全压在王晓红姐弟身上。 他真想不开寻了短见,也在情理之中。 赵清江叹了口气,把王晓红拉到一边,“你哥这症状,是中了剧毒……”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王晓红已经明白了。 “清江叔,你救救俺哥,他太可怜了!” 她死死抓住赵清江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哀求。 “俺也无能为力!”赵清江轻轻推开她,“赶紧送卫生院,或许还有救!” “去卫生院!一定要救活俺哥!” 王晓红疯了似的冲到奄奄一息的王结实身边,弯腰就去拖人。 赵清江帮忙把人抬上架子车,王晓红拉着就往外冲,周红霞在后面拼命推车。 可刚走出村子,王结实就没了动静。 “哥……哥……” 王晓红扑在他身上哭喊,和东沟传来猫头鹰的怪笑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晓红!” 周红霞站在一旁,对王结实的死没什么感觉,可王晓红这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她忍不住心酸。 就在这时,王结实突然死死攥住王晓红的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周志军……李春桃……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咬牙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王晓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住,哭声卡在嗓子眼里,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上下牙齿直打颤。 王结实的话没说完,猛地一阵痛苦抽搐,攥着她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了下去。 王晓红这才回过神,扑在王结实身上嚎啕大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变硬。 他是带着对周志军和春桃的怨毒走的。 王晓红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王结实死了(第2/2页) 她后悔了,可后悔已经晚了…… 王晓明在他床上发现一个包老鼠药的小纸片。 王结实是吃老鼠药死的,村民们都说他死了也好,不用活受罪了。 对王晓明姐弟来说也是件好事。 春桃抱着暖暖坐在床上,听着隔壁乱作一团,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 第二天,王家族人用一张破席子把王结实卷了,准备抬到坡上埋了。 就在这时,几个公安突然快步走来,语气严肃,“接到群众反映,王结实死因可疑,不排除他杀可能,我们依法立案调查。”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王结实明明是自己寻了短见,怎么可能是他杀? 王结实是监外执行人员,派出所早有备案,自然知道他和周志军、李春桃矛盾极深。 他们向王晓红姐弟了解情况后,又去隔壁询问。 周志军在板桥修水库,春桃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公安没发现可疑之处,最终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结合王晓红姐弟和邻居们的说法,公安给出结论:王结实确实是厌世轻生。 对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认。 只有那些想借机栽赃周志军和春桃的人,恨得牙痒痒。 这一天,王晓红像丢了魂似的,不哭不说话,不吃不喝,两眼发直。 周红霞没多劝,晚上就陪着她一起睡,默默守着。 周大娘那天晚上本来是找红霞说亲事的,被王结实的死耽搁了两天。 第三天,她抽空又去了周志国家。 在自己孙女面前,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红霞,明亮这孩子不错,踏实、本分,又跟你一块儿工作,知根知底。 你也不小了,该找婆家了,可得把握住,别错过好人家。” 周红霞早就看出来,她奶想撮合她和李明亮。可她心里有人,就算和那人没缘分,她也放不下。 “奶,俺知道,您别操心了,俺心里有数。” 周大娘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这就对了,你们先好好处处,真要是合不来,咱也不委屈自己。” 周红霞在家休假这几天,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就去陪王晓红。 临走前一晚,她把心里话全都跟王晓红说了。 “晓红,俺和明亮哥就是同事。俺早跟你说过,俺喜欢的是韩文科,这辈子除了他,俺怕是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俺没关系。” 王晓红心里清楚,就算周红霞和李明亮没有那回事,她和李明亮也早就不可能了。 周红霞何尝不明白她的心结?见她语气冷淡,便转了话题,“晓红,不管出啥事,日子总得往前过……你以后有啥打算?” 王结实活着时,王晓红无数次想过:没了这个累赘,她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如今人真的走了,姐弟俩身上的担子卸下了,该好好盘算以后了,可心里那块石头,反倒比以前更沉。 她吃不下饭,一闭眼就做噩梦,下地干活也总走神。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姐——” 一天清早,王晓明起来打水,回来时王晓红还没起。 他想让她多睡会儿,没去叫。 等做好早饭,才走到里屋门口喊她,连叫几声都没人应。 他猛地掀开门帘,看清屋里的一幕时,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第334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334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第1/2页) 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屋里根本没有王晓红的人影。 王晓明站在里间门口,猛地一怔,快步冲上前拉开床头柜。 ——王晓红平日里穿的几件换洗衣物,全都不见了。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直起身时,一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两双崭新的布鞋,一双单鞋,一双棉鞋。 新鞋底下,压着一张撕下来的旧日历纸,纸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晓明,俺出远门了,你别牵挂俺。 这两双鞋子是俺熬夜做的,你省着点穿。 王晓明盯着纸上的字,眼圈瞬间红透。 他哥没了,王晓红又走了,这个家,彻彻底底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背靠土墙,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破皮球,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短短两年时间,王家落得家破人亡。 抓的抓,死的死,走的走,光王家这些事,都够村里人聊上一年半载的。 王晓红这一走,春桃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久久无法平静。 她进了王家门后,和王晓红相处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翻涌。 从当初情同姐妹,到如今陌生人一样,这一切,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即便王晓红对她心存怨恨,可在春桃心里,她依旧是那个遇事肯为自己撑腰的好妹子。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离家,能去哪儿呢? 春桃纵有千般担心、万般牵挂,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她平平安安。 日子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转眼,周志军去修水库已经整整两个月。 春桃抱着怀里像小豆芽似的一天天见长的暖暖,满脑子全是周志军。 他现在咋样了?干的活累不累? 吃得饱、睡得好吗? 周志军临走时说过,一得空就回来看她,可修水库哪有闲空? 阴天下雨不用出工,她宁愿让他在工地上好好歇着,也不愿他来回奔波,路远,太累。 春桃想得入了神,暖暖仰着小脸望着她,对着她“嗷嗷”地咿呀说话、咧嘴笑,她都浑然不觉。 “桃,今个是俩娃的百天,咱去青山街照相去!” 周大娘抱着建设从东屋走出来,笑着喊她。 孩子满百天要照百天相,几天前周大娘就一直在念叨,春桃满心挂着周志军,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婆媳俩一人抱一个娃,顺着乡间小路往青山街走去。 不少村民都在田里忙活,看见婆媳俩抱着孩子出门,都纷纷扭头望过来。 “周大娘,你娘俩这是去哪儿啊?”王春晓在地里薅草,老远就就打招呼。 “去街上给娃照百天相!”周大娘脸上笑开了花。 不远处的黄美丽娘几个听见这话,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娘,你看俺奶,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上心!”周小梅翻了个大白眼。 周小英也跟着嘟囔,“俺奶就是偏心,俺弟弟当初照百天相,她可没去……” 黄美丽本就心里憋闷,被两个闺女一叨叨,更是堵得慌。 她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周志民,忍不住又骂骂咧咧数落起来。 周志民依旧一言不发,黄美丽越说越气,索性扛起锄头,扭头回家歇着去了。 还没拐进自家院里,就迎面碰上了史艳华,她手里攥着一个绿皮笔记本。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黄美丽黑沉着脸,假装没看见,径直拐进自家院子。 “黄美丽,等一下!” 听见史艳华喊自己,她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堂屋,一屁股墩在椅子上。 史艳华跟着追到堂屋门口,掀开手里的本子,冷声说道,“黄美丽,超生款该去交了,大家伙儿都交完了,就剩你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第2/2页) 一想起史艳华和周大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黄美丽心里的火气更盛,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没钱!” 史艳华冷哼一声,“没钱可不是理由!” “俺就是没钱,俺不交!” 超生罚款年年都要交,没钱就算卖粮食也得凑,不交的话,计生办的人就会上门搬东西、拉牲口。 黄美丽心里清楚这钱躲不过,嘴上就是想争一口气,出出恶气。 史艳华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啥样的人没见过?个个都是嘴上硬,真没几个敢硬抗不交的。 “你不交,俺管不了你,自有能管得了你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等史艳华走远了,黄美丽才敢压低声音骂,“史艳华,你跟周大拿那个老鳖孙的私通生子,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吗?真把俺惹急了,俺就去公社告你! 还有周大拿,你要是再不识眼色,俺就让你当不成这个村支书! 还有你那个见不得光的野儿子……俺的日子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黄美丽性子急,说干就干,当即出门直奔大队部找周大拿。 “支书,借俺点钱!俺要交超生罚款!” 周大拿正坐在大队部里抽旱烟,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黄美丽突然推门闯进来,他还没回过神,对方就理直气壮地张口要借钱。 看着她脸上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周大拿气得把烟袋锅子狠狠往桌腿上一磕,厉声吼道,“俺又不是开银行的,没钱借给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黄美丽哪里是借钱?分明是明晃晃的敲诈勒索。 黄美丽往前凑了一步,气焰更盛,“没钱?别把俺当傻子糊弄!油田的赔偿款你贪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你给史艳华那个贱人塞了多少钱,你以为俺不知道?这钱你要是不借,可别怪俺……” 黄美丽只顾着嘴快喋喋不休,根本没留意到周大拿眼里骤然升起的戾气。 直到脖子被周大拿一把死死掐住,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好。 “黄美丽,闭上你的臭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俺拔掉你的舌头!” 黄美丽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发紫,喊不出声,只能去掰周大拿的手,眼泪都出来了。 周大拿猛地松开手,凑近她耳边,声音冷硬刺骨,“再敢胡言乱语一个字,俺让你永远闭嘴! 滚!” 黄美丽的脖子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印,喉咙又干又涩,疼得钻心。 她心里骂周大拿这个老狐狸,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再吭,转身踉踉跄跄逃出了屋子。 刚站稳脚步,迎面走来一个人,又是史艳华。 黄美丽怕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低着头,慌慌张张溜了。 史艳华转过身,望着她灰溜溜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进屋一看周大拿脸色黑得像锅底,当即咬牙骂道,“黄美丽那个不要脸的货,来这儿干啥?” 周大拿拿起烟袋锅,挖上一锅烟丝,点燃后猛吸几口,连眼皮都没抬,压低声音道,“来借钱,俺又不是开银行的,哪有钱给她。” 史艳华盯着他的脸,眼神锐利,“恐怕不只是借钱这么简单吧?” “还能有啥?”周大拿满心烦躁,起身就要往外走。 史艳华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俺有正事跟你说!” “烦着呢,有事改天再说!” “是关于金柱的!” 听见“金柱”两个字,周大拿脸上的凶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柔和,还有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金柱咋了?” 第335章 尿了左金慧一身 第335章尿了左金慧一身(第1/2页) “咋了?黄美丽就是个定时炸弹!她真要是把事儿抖搂出去,就全完了!” 周大拿眉头一下子皱紧,“黄美丽那张破嘴!” 他斜瞟了史艳华一眼,又道,“不过你放心,她不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俺倒不怕她,就怕金柱受连累!” “那你想咋办?” “俺想把他转到市里的学校去!” 周大拿猛地看向她,“市里学校?” “对。俺一个远房表姑父在市里教书,花点钱,就能转过去。” 刚才黄美丽嘴上服软,周大拿心里也犯嘀咕,怕她真狗急跳墙。 “这倒是个法子,可金柱在这儿上得好好的,他愿意去? 再说,星期天回趟家也不容易。” “星期天不用他回,咱们过去看他就是!” “中,让俺想想再说。” “这事除了咱俩,谁也别让知道。” 周大拿没吭声,抬腿就走了。 史艳华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上一挑,冷笑着道,“金柱是俺儿子,凭啥给王金枝喊娘? 还有黄美丽,趁早收起你那点小算盘!跟俺斗,你还不够格!” 另一边,黄美丽气冲冲回到家,拿起那块破镜片照了照自己的脖子,还红着一片。 “周大拿、史艳华,真把俺逼急了,俺啥事都干得出来!” 猛地,周大拿那句“让你永远闭嘴!”又在耳边炸响,黄美丽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冷颤。 她像丢了魂似的,软塌塌瘫在堂屋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堂屋门。 “娘,你咋回来了?” 周志民在地里只顾低头锄地,半天没听见黄美丽的动静,扭头一看人早没影了,赶紧叫周小梅回来看看。 黄美丽没理周小梅,眼都没眨一下。 “娘!”周小梅走近,拔高嗓子又叫了一声。 黄美丽这才回过神,骂道,“你个死妮子,叫魂呢?” “俺爹让俺回来看看你。” “看啥?有啥好看的?” 周小梅被她一吼,声音怯了下去,小声嘟囔,“看你在家干啥……” “俺能干啥?赶紧回地里去!对你那窝囊爹说,人家又要收超生罚款了,让他去弄钱!” 周小梅回到地里,把黄美丽的话原原本本跟周志民一说,周志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年为了要个儿子,超生了一胎,周小梅就是个“黑孩”,没分着地,还得年年交罚款。 每次罚款都得卖粮食凑,去年天旱,收成差得很,吃的都没有,哪还有余粮卖钱? 他琢磨着去周志国家借点,先把这关应付过去。 晌午从地里回来,他径直去了周志国家。 “大哥,俺想借点钱交超生罚款。” 周志国刚蹲在门口,周志民就来了。 “没钱!”周志国半点没犹豫,就两个字。 他手里不是真没钱,可那点钱是留着给周小伟定亲、娶媳妇用的,借给周志民,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志民脸上挂不住,低声下气地说,“大哥,你放心,割了麦立马就还! 黄美丽逼着俺借钱,俺要是借不到,她又要闹,让外人看笑话。” 到底是一母同胞,周志国看他那副模样,心也软了,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他。 忍不住叮嘱一句,“好好伺候庄稼,多收点粮食比啥都强!” 再说另一边,周大娘和春桃抱着俩娃往青山街赶,走到小晌午才到照相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尿了左金慧一身(第2/2页) 两个娃养得肥嘟嘟的,抱着走了七八里路,俩人胳膊都是又酸又麻,衣裳也被汗水浸透了。 “给俺俩娃照张百天相!”周大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 老板娘一看俩孩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哎呀,这俩娃咋恁喜人?是龙凤胎不?” 周大娘满脸得意,“是!龙凤胎!” “真会生啊,这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老板娘的目光又落到春桃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上, “你是娃他娘吧?这俩娃真排场,随你!” 春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来,你一手抱一个,俺先给你们娘仨拍一张,拍完老太太再一块儿拍!” 春桃左右各抱一个娃,乖乖看向镜头。 “好,笑一笑!” 给娘仨拍完,周大娘和春桃一人抱一个又拍了一张, 俩娃单独合影一张,再各拍一张单人的,一共拍了四张。 走出照相馆,太阳已经正南,天热得厉害。 周大娘说,“去喝碗豆腐脑再回,也歇歇脚。” 俩人找了个路边饭摊,一人喝了碗豆腐脑,又吃了两个包子,坐那儿歇了会儿,才起身往家走。 还没走到街南头,春桃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春桃妹子!” 她回头一看,是左金慧,还是跟以前一样穿得利索洋气,满面春光。 “左大姐,是你?”周大娘也跟着回头打量。 左金慧没见过周大娘,但一猜就知道是周志军他娘,脸上堆着笑,礼貌地喊,“大娘好,我叫左金慧,跟志军哥是朋友。” 周志军啥时候有这样的朋友?周大娘心里犯嘀咕,脸上却没露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娘,俺之前在县城住院,多亏了左大姐帮忙……”春桃轻声解释。 周大娘脸上的笑容更热乎了,“闺女,太谢谢你了!” “大娘别客气,志军哥跟俺表哥吴明伟是生死战友,我跟志军哥也是朋友,那点小事不算啥。” 她说着凑近二人,目光在两个娃脸上来回看。 “听我表哥说,志军哥得了龙凤胎,真替他高兴。 这俩娃真招人疼,比画上的娃还好看!” 说着就伸出胳膊,“大娘,让我抱抱!” 孩子刚吃完奶,还没拉屎撒尿呢,周大娘哪敢让她抱? “小孩子屎尿多,别再屙尿到你衣裳上。” 大太阳底下站着说话实在热,周大娘便道,“闺女,有空去家里坐,俺们得赶紧回,你忙你的吧。” 左金慧却不死心,“没事,小孩子都这样,来,让我抱抱。” 周大娘见她执意要抱,便把建设递了过去。 “小可爱,叫啥名儿?”左金慧看着建设虎头虎脑的样子,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儿子,眼眶一热。 “叫建设。”周大娘说。 左金慧强压下心里的难受,挤出笑问,“建设这名儿好,谁给起的?” “他爹起的。” 她又看向春桃怀里的娃,“这个呢?” “暖暖。”春桃轻声答。 “建设、暖暖,真好听……”左金慧想到周志军对自己的冷淡,心里更不是滋味。 突然,一股热流顺着胸口往下淌—— 她低头一看,怀里的建设,竟一泡尿全尿在了她身上,的确良衬衣湿得透透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 左金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那点不甘,猛地变成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恨。 第336章 周志军突然回来 第336章周志军突然回来(第1/2页) 周大娘和春桃见建设尿了左金慧一身,又是吃惊又是尴尬。 “哎呀!这个臭小子,早不尿晚不尿!”周大娘嘴里嗔怪着,忙伸手接过建设。 她满脸歉意地看向左金慧,“真是对不住了!” 春桃也连忙跟着赔不是,“左大姐,小孩子屙尿没个准头,实在是对不起!” 春桃说着,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 左金慧心里膈应得厉害,脸上表情僵着,却还是强撑着体面,挤出一点笑,“没事,我回去换换就好。” 说罢转身便走,径直回了青山街刚盘下的临街门面房。 如今公社改成了乡,街上的生意渐渐多了起来。 她是县外贸局的工作人员,借着手里的便利办了停薪留职,准备下海开家服装店。 原本选址定在板桥街,方便接近周志军。 可转念一想,水库早晚得修完,最后选定在青山街开店,往后也能多些和周志军碰面的由头。 她换上干净的衬衣,又去后院把脏衣服搓洗干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才算稍稍缓过来。 板桥水库的工地上,尘土漫天。 周志军闷头干着活,脑子里却全是春桃和两个娃。 出来俩月了,春桃的身子恢复得咋样了?两个娃又长胖没有? 春桃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建设虎头虎脑的模样、暖暖粉雕玉琢的小脸,在他眼前一遍遍晃着。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眼前却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和漫天灰土。 嘴角那点浅浅的软意瞬间僵住,他攥紧木锨柄,指节泛白。 这两个月只下过几场小雨,不耽误干活。 他天天盼着能下一场大雨,工地干不成活,他也好趁机回家看一眼。 “志军哥!想家了?”一旁的赵清云粗声喊了一句。 周志军淡淡瞥他一眼,没吭声。 天黑收工,吃饭时,赵清云端着碗凑了过来,“志军,这水库少说还得修俩仨月,地里麦子都黄尖了,俺想请假回去收麦。” 周志军干活扎实、为人公正,刚来就被领导任命为队长,管着几十号人,赵清云也归他管。 “来修水库的都是庄稼人,你请假,别人也跟着请,大伙都走了,水库还咋修?”周志军声音又沉又冷。 赵清云讪讪赔笑,“俺家情况特殊,不回去收麦,俺就得喝西北风!志军,你就给俺两天假,就说俺回家奔丧……” “奔丧这种话也能拿来胡说?”周志军眉头一皱,语气更硬,“俺这儿只按规矩办事。你真要走,就去找上面领导说去。” 上次赵清云夜里偷偷溜回家,被周志军抓个正着,回来罚了五个小时加班。 都是一个村的,他半点儿情面都不留。 赵清云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只闷声道,“中,俺找领导去!” 可第二天上工,领导同样一口回绝,“雨季在即,水库工期一天都不能拖,这个假,不批!” 赵清云彻底没了指望,憋着一肚子火闷头回去干活。 其实周志军比谁都急,地里麦子熟了,他也想回家,可身为队长,他根本走不开。 出门前,他把地里的活托付给了周志国两口子。 他们都是厚道人,怕春桃和周大娘着急,收麦时先紧着周志军家的地割。 一家人起早贪黑,割麦、拉麦、打麦,忙了小一个月,总算把两家的麦子收拾妥当。 刚要播种黄豆,天却突然下起了雨。 雨又大又急,人根本出不了门,更别说下地干活了。 周家堂屋里,气氛安稳。 周大娘和周老汉一人抱一个娃,慢悠悠逗弄着。 春桃坐在门口纳鞋底子,针线在手里飞快穿梭。 “这小鞋是给谁做的?”周大娘随口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周志军突然回来(第2/2页) “给小宝做双棉鞋。” 春桃停下手里的活,轻声道,“志军哥不在家,家里全靠大哥大嫂帮衬,俺想给他们一人做一双,冬天冷了好穿。”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周大娘嘴上拦着,心里却暖得厉害。 有这么懂事温顺的儿媳,是周家的福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大娘撑起黄油布伞,要去灶房烧汤,周老汉也跟着起身帮忙。 春桃留在屋里哄娃,先抱着暖暖喂奶,小家伙吃着吃着便睡熟了。 建设坐在坐铺里,看着姐姐吃奶,早就急得手舞足蹈,“啊啊”直叫。 春桃把暖暖放到床上,赶忙去喂建设。 建设像头饿狠了的小狼崽,叼住就不肯松口,把暖暖剩下的吃了个精光,也才刚垫个底。 “坐着别动,娘给你烫米粉。” 春桃把他放进坐铺里,直起腰,去条几上拿米粉。 烫好米粉转身,却一头撞进一个硬邦邦、湿漉漉的胸膛里。 “哎吆!”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人一把揽住柳腰。 “志军哥?” 春桃抬眼望去,周志军那张熟悉的脸撞进她的眼眸里。 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浑身衣裳也湿透了,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似的。 “看你浑身湿的,俺去给你找身干衣裳换换!” 春桃顾不得多想,转身钻进里间,周志军也跟着走了进去。 春桃从柜子里拿出干净衣裳放在床上,“快换上,别冻着了,俺去给建设喂米粉!” 周志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过来,不由分说捧起她的脸就亲。 春桃想挣,身子却软得一塌糊涂。 周志军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她,低声道,“俺身上湿,今黑好好干。” 春桃小脸“腾”一下红透了,不敢看他,只逃似的冲出里间。 周志军很快换好衣裳从里间出来,搬了个凳子坐在春桃身边,看着她喂建设吃米粉。 春桃被他看得手微微发抖,动作也有些僵硬。 坐铺里的建设看见周志军,对着他咿咿呀呀,裂开嘴笑出了声。 “你小子,还认识你爹,你爹真没白疼!” 周志军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他肥嘟嘟的小脸蛋。 建设却把两只小胳膊伸向他,“啊啊”叫着,小腿也在坐铺里乱蹬。 周志军把他从里面抱出来,在他还沾着米粉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逗得建设咯咯咯笑个不停。 春桃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周大娘已把汤烧好,盛了满满一碗稠乎乎的面条端过来,看见周志军,瞬间愣住了,“老二?你咋回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娘!雨下得太大,工地上干不了活,俺就回来看看!” 周大娘高兴得不行,赶紧站在门口喊,“老头子!志军回来了,赶紧盛碗饭来!” “俺自己去盛!” 周志军刚要出门,周老汉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来了。 “志军,这都去几个月了,身子骨恢复得咋样了?” “好得很,一点事没有!” 周志军体格看着和以前一样健壮,声音也洪亮有力,周大娘老两口的心彻底放了肚里。 他们怕耽误小两口说话,便去了灶房喝汤。 周志军和春桃坐在堂屋里,春桃把碗里的鸡蛋夹一个放到周志军碗里。 周志军却夹起来送到她嘴边,低哑道,“吃。” “俺碗里还有,你吃吧。” “俺不喜欢吃鸡蛋。”周志军黝黑的眼眸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欲念,“俺就喜欢吃大白馍。” 第337章 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第337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第1/2页) 春桃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尖发颤,手里的饭碗差点掉地上。 她又羞又臊,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志军那双灼热的眼,声音细若蚊蚋,“你……就会胡说……” 她装作生气,拼命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期待。 可那发颤的声音、红透的耳根,早把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周志军看着她这副惹人疼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刚要再开口,坐铺上的建设却像是故意捣乱一般,两只小手“啪嗒”拍在前面的挡板上。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小家伙手舞足蹈,小嘴蠕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饭碗“啊啊”叫。 “这小子,嘴馋了!” 周志军端着碗凑过去,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就要往他嘴里送。 春桃连忙去拦,“他太小,面条吃了要闹肚子!” “小子家没恁娇气!” 面条已经送进建设嘴里,小家伙不捻着小嘴往里吸。 春桃生怕噎着他,伸手就去拽,可一整根面条已经吸进了嘴里。 周志军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俺周志军的儿子,连根面条都对付不了,将来咋建设祖国?” 建设已经长了两颗乳牙,一根面条竟顺顺当当地咽了下去。 他尝出了滋味,伸着小手还要,周志军把面条掐断,又喂了他不少。 喝完汤、刷洗完碗筷,周大娘老两口便抱着建设去了东屋。 周志军烧了一锅温水,舀到盆里端进北屋里间,“洗洗赶紧睡吧。” 春桃正抱着暖暖喂奶,羞涩道,“你先去洗。” 周志军端着水盆去了另一间屋,把身子擦洗干净,又舀了一盆干净水端过来,让春桃洗。 暖暖这小妮子像是知道爹娘久别重逢,吃饱喝足后便沉沉睡去,睡得格外香甜。 春桃去隔壁屋擦洗身子,周志军就趴在床头,望着暖暖粉嫩嫩的小脸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软笑,眼底全是温柔。 暖暖小嘴角也轻轻一翘,竟笑出了声,像是做了什么甜梦。 春桃日日夜夜盼着周志军回来,如今人真回来了,她反倒臊得慌。 脸蛋红扑扑的,心里像揣了两只兔子,在胸口撞个不停。 周志军等不及,轻手轻脚溜进隔壁屋。 春桃刚擦洗干净,正准备穿衣服,冷不防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滚烫的胸膛贴得她浑身发颤,“放开俺,俺穿上衣裳!” “穿啥穿?一会儿还得脱,麻烦。”周志军不由分说,弯腰打横抱起她,径直往里间走去。 小别胜新婚。 那一夜,周志军不知餍足,一遍又一遍。春桃累得睡了过去,他还没停下。 等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屋外雨声淅沥。 暖暖枕在她臂弯里睡得正香,身后那温热的胸膛只剩下空落落的凉意。 她轻轻把胳膊从暖暖颈下抽出来,准备起床。 春桃本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可自从进了周家门,周大娘就不让她早起,总是早饭做好了才叫她。 春桃浑身光溜溜的,伸手床上摸索了一会儿,也没有摸到背心裤衩。 她小心翼翼坐起身,还想再找,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里间门口,她赶紧把单子往身上裹。 “醒了!”周志军脸上挂着暖阳般的笑,眼神却黏在她胸前饱满的弧度上。 一步跨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昨晚俺没控制住,累坏了吧?”男人眼尾微眯,里面藏着簇小火苗。 昨夜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春桃小脸瞬间又热了,长睫毛不住颤抖,抿着嘴没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第2/2页) 她目光飘向一旁的暖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跟头驴似的……” 周志军扳过她的脸,痞气一笑,“这下你放心了吧?俺结扎根本啥也不影响,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这事她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就怕周志军身体垮了。 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 他不但没事,反倒比之前更厉害,久到她都睡死过去。 “嗯,没事就好……俺真怕你……” 话没说完,周志军把脸凑得更近,哑着嗓子逗她,“怕啥?” 春桃脸更红了,嘴上却装糊涂,“怕你干不动活,一家老小都指望你呢。” “俺身子结实着呢,不光能干活,还能干你,放心。” 男人说着,嘴唇便压了过来,含住她的唇瓣,粗粝的胡茬扎得她下巴微微发痒。 “赶紧放开!”春桃伸手推他,周志军没再强来,顺势松开。 春桃想掀开单子穿衣裳,又想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掀单子角的手猛地一僵,“俺的背心裤衩呢?”她低头轻声问。 周志军嘴角一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套粉色小内内。 “俺给你穿。” 他没给春桃拒绝的时间,已经掀开单子,动手给她穿上。 “俺自己穿!”春桃去推他。 “听话!”周志军帮穿好,轻笑道,“你身上的每一个汗毛眼俺都看过了,害赖啥?” “那……那是两回事!”春桃红着脸反驳。 周志军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衣裳都穿整齐,又蹲下身给她穿上布鞋。 “外面雨下得大,俺去灶房给你端水,刷牙洗脸。” 他起身把一张对折的化肥袋顶在头上挡雨,快步进了灶房。 很快便端来洗脸水和刷牙杯,杯子里是温水,连牙膏都挤好了。 春桃站在门口刷牙,周志军怕雨水淋着她,撑着伞罩在她头顶。 洗漱完,周志军又去灶房端饭。 一碗白面稀饭,撒着鸡蛋碎子;一碟腊肉,旁边还摆着凉拌荆芥。 “先喝口稀的洇洇窑,俺去给你拿馍。”他把饭菜放在方桌上,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周志军拿来一个大白馍,坐在她身旁,掰下半个递过去,“给,就着吃。” “你咋不吃?”春桃看向他。 “俺不爱吃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块馒头,“就爱吃你的。” “跟你说正经的,别胡扯。”春桃嗔他一句,小脸又浮上一抹浅红。 “俺说的都是正经大实话,哪儿胡扯了?”周志军一脸认真。 春桃小口咬着馒头,“脸比城墙拐角还厚。” “不厚点,咋能吃上热馍?这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脸更烫更红了。 春桃假装恼了,“别说了,俺不想听!” “俺不说,俺做还不中?今黑继续……”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密密麻麻的雨幕,紧跟着一声炸雷轰然响起! 春桃吓得浑身一抖,周志军长臂一伸,猛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桃,别怕。” 他低头看着怀里受惊的人,声音低沉又温柔,可眼底那股压抑不住的热度,却比窗外的雷雨还要让人心惊。 春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悄悄红透。 她知道, 只要周志军在家里,她这日子,就别想消停! 第338章 一回来就黏着她 第338章一回来就黏着她(第1/2页)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接连不断,天地间一片昏沉。 周志军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人,喉间低低笑了一声。 粗糙的大手轻轻扣在她腰侧,语气带着几分痞气,“怕了?” 春桃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抬头,只小声嘟囔,“谁怕了……” 周志军眸色一深,刚要低头,里间忽然传来暖暖的哭声。 春桃心头一颤,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冲进里间。 “暖暖,不怕,娘在这呢……” 春桃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团子,紧紧搂在怀里。 又一声闷雷炸响起,她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暖暖,别怕。”她轻声哄着。 在周志军跟前,她是被疼着护着的小女人;可在娃跟前,她就是娃的天。 周志军也跟着走进里屋,把娘俩一并圈在怀里。 他的手覆在春桃的手上,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拍着软乎乎的小肉团子。 暖暖在娘怀里觉着安稳,慢慢止住了哭,两只小手攥住她的衣襟,小嘴不停拱着。 昨黑临睡时吃的奶,一夜没喂,暖暖这是饿醒了。 “饿了?” 春桃扭头看向周志军,“俺喂暖暖吃妈。” 周志军松开娘俩,春桃坐在床沿上,解开衣襟喂暖暖。 周志军没走,就站在跟前,她猛地抬头,撞见他那双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春桃浑身一僵,“你赶紧出去看着点,别让鸡子叨了饭菜!”春桃找了个由头想支开他。 周志军不但没走,反而又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把娘俩罩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暖暖柔软的胎发,轻笑道,“这小暖暖,饭量见长啊,昨黑醒了吃好几回!” “哪有?昨黑吃饱就睡了,夜里根本没醒。” “醒了,你睡得沉,俺没叫你。每次吃完都要尿,等会儿喂完给她把把尿。” 周志军说得跟说天气一样自然,可听在春桃耳朵里,她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 暖暖夜里吃奶,她竟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累? “嗯,俺一会儿给她把。” 暖暖一边咕咚咕咚大口吞咽,一边掀开眼皮,望着上方那张熟悉又娇俏的脸,大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在说话。 周志军并没出去,一直等暖暖吃饱,才从春桃怀里接过来。 “俺来把她,你赶紧吃饭去。” 春桃坐在堂屋当门吃饭,忽然觉着不对,“咱爹咱娘呢?” “在东屋呢。” 往常周大娘做好饭就喊她,今个竟让她睡到自然醒。春桃心里又臊得慌。 肯定是周大娘猜到啥了,才故意不喊她。 春桃越想心里越不自在,赶紧找个话头开口,“志军哥,水库啥时候能修好?” 周志军一回来就黏着她,她想问的事,这才想起来。 “顺当的话,再有俩月就能完工,不耽误收秋。 可夏天雨水多,耽误干活,俩月肯定够呛。” “嗯,工地上的伙食咋样?” “中,挺好的,油水也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一回来就黏着她(第2/2页) 周志军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这一天,周志军一直围着春桃和孩子转,一天三顿饭,洗洗涮涮的水,都是他亲自端到堂屋。 连春桃上厕所,他都撑着伞跟着,被周大娘撞见,春桃臊得抬不起头。 可周志军却说,“你是俺媳妇,俺就得处处护着。” 夜里睡觉,春桃把脸埋进他怀里,羞赧道,“俺要是睡着了,你就停……清早起床你记得叫俺一声。” “乖,俺太想你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想浪费时间……你累了就好好睡,清早不用早起。” “不是,俺是怕咱娘他们……多想。” “他们能多想啥?两口子睡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要是不这样,这俩娃咋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春桃就是难为情。 “话虽如此,可……” 温热的嘴唇堵了上来,后面的话全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 村里、田地里、沟沟壑壑全都灌满了水,地里一片汪洋,路上到处都是烂泥巴。 还没完工的水库肯定也蓄满了水,一时半会儿根本开不了工。 周志军没回工地,拿起铁锨就去地里排水。 “志军叔!”王晓明扛着铁锹从东沟上来,老远就喊。 周志军抬头看去,只见他一个肩头扛着锨,一手拎着铁桶,裤腿挽到膝盖以上,光着脚丫,顺着田埂走过来。 王结实喝药自尽、王晓红离家出走的事,周志军早听说了。 如今王家就剩王晓明一个人,说起来也实在凄凉。 “晓明,去排水?”周志军停下手里的活。 “东沟那二亩地全淹了,排不了!” 他走到周志军跟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志军叔,俺逮了点鱼虾,准备给大奶拎去……” 周志军目光往桶里一瞟。 里面有两三条草鱼,每条都有一二斤重,剩下的全是一扎多长的鲤鱼、鲫鱼,还有河虾,足足大半桶。 “这么多?”周志军看向他,“你小子咋逮的?” “河坝里的水漫到俺家地里了,这些都是在地里捡的。” 王晓明挠挠头,扭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志军叔,咱村油田的补偿款发下来了,可大伙都嫌太少,都说周大拿没少贪! 当时要是你在村里,他绝对不敢恁大胆!” 昨个周小伟已经跟他嘀咕过这事,周志军心里早有数。 他微微蹙眉,“谁也没抓着真凭实据,光怀疑没用。” “志军叔,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他以后更无法无天了!” 周志军抬起手,拍了拍王晓明的肩膀,“这事俺知道了,你以后别再乱提。回去吧。” 说完,他弯腰继续挖沟排水。 王晓明了解周志军的性子—— 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会不管。 “俺把鱼给大奶拎过去!”王晓明拎起水桶就走。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妇女声音突然在田埂上炸响。 “王晓明!你给俺站住——!” 第339章 谁也别想欺负他 第339章谁也别想欺负他(第1/2页) “王晓明!你给俺站住——!” 尖利的女声传来,王晓明浑身一僵,拎着水桶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一个黑黑瘦瘦的妇女,踩着泥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老远就喊,“王晓明,你桶里装的啥?” 妇女冲到跟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桶,“俺家的鱼,你凭啥捡走?” 王晓明脸瞬间白了,“这鱼是在俺家地里捡的,咋是你家的了?” “河坝是俺家承包的,鱼当然也是俺家的!” “你家都一年没承包了!”王晓明伸手去夺水桶。 水桶被他抢了回来,妇女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一屁股蹲在泥水里。 “王晓明,你这个龟孙,一家子坏良心的!” 妇女骂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往王晓明身上扑。 周志军往前一步,稳稳挡在王晓明身前,手里的铁锨往泥里一戳,沉声道,“李嫂子,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妇女被他的气势压得一滞,却还是硬着头皮喊,“周志军,你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俺是管不平事。你家承包的河坝一年前就到期了,又没续包,这鱼确实不是你家的!” 妇女一愣,“俺家承包是到期,可这鱼是俺承包的时候放进去的,只要没人接着承包,这鱼就是俺家的!” 周志军冷眼看着她,“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再不讲理别怪俺不客气。” 几个拎着铁锨在地头改水的村民朝这边看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妇女平日里就不讲理,可也欺软怕硬。有周志军给王晓明撑腰,她也不敢真撒泼。 “中!那把桶里的几条大鱼给俺,小的就饶给他!” “一条也不给你!” 周志军的声音又冷又硬,砸进她耳朵里。 “虽说晓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但有俺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王晓明眼眶一红,哽咽道,“志军叔……” 几个村民围过来瞟见桶里的鱼,眼睛都亮了。大伙也不改水了,扛着铁锨往东沟跑。 妇人一看急了,也跟着追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你们要干啥?那鱼是俺家的!” 王晓明提着半桶鱼跟着周志军回了家。 周大娘把三条大的熬了一锅鲜香的鱼汤,小鱼小虾全下油锅炸得酥脆。 中午王晓明就在周志军家吃的饭。饭桌上,周志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爹,娘,俺想把河坝承包下来养鱼。” 这是他头一回把这话摆到明面上说,之前只和春桃提过。 周老汉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老张前几年养鱼,不就被人暗地里毒死了?赔得底朝天,最后不也不干了? 养殖这东西,谁要是存心害你,真是防不胜防!” “你爹说得在理。”周大娘也接话,“本村外村的,谁见了都想偷偷捞几条。 不管吧,肯定亏;管吧,得罪人,他们背地里使坏,根本没法防。” 周大娘一向支持周志军的决定,可这事,她是真不放心。 周志军心里早有打算,爹娘担心的不是没道理,可他没那么悲观。 “晓明,你觉得这事中不中?” 王晓明坐在桌边,嘴上没吭声,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周志军问他,抬眼扫过两位老人,最后看向周志军,“志军叔,大爷大奶说的都是实在话,就怕有人心黑耍阴招。 可这些咱也不是没法防。俺觉得,养鱼这事能试试。” 公社改成乡后,光青山街、南岗就开了好几家饭店,对鱼的需求大得很。 只要有需求,就能赚钱。要是能往城里送,价钱还能更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谁也别想欺负他(第2/2页) 在周志军眼里,王晓明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半大孩子,没想到心思这么透亮。 “晓明,说得好!”周志军投去赞赏的眼神。 王晓明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瞎想的。” 周大娘老两口也觉得这话在理,可心里还是打鼓。 承包费、买鱼苗、搭功夫,扎本不小,万一出事,得赔个底朝天。 春桃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对王晓明既意外又佩服,悄悄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晚上躺在床上,周志军才轻声问春桃,“桃,俺想承包河坝养鱼,你觉得中不中?” 中午没当着爹娘问,不是不重视她,是怕她在老人面前为难。 春桃眼神坚定,“志军哥,俺信你。你想干的事,一定能干成。” “桃,你真好。” 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你最懂俺。俺周志军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就比如干你……” 一夜缠绵。 第二天,春桃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连几天没闲着,她浑身都软塌塌的。掀开单子一看,旧印子没消,又添了新的。 “暖暖饿了,奶奶给你烫米粉,让你娘再睡会儿。” 堂屋当门突然传来周大娘的声音,春桃这才回过神看向一边,身边早就空了。 周大娘什么时候把暖暖抱走的? 刚才单子滑到了胸口,身上的痕迹,肯定被她看见了。 她咬紧下唇,小脸烫得像红布,她怕周大娘突然进来,只能在被窝里把衣裳穿好。 心还在“砰砰砰”狂跳,穿好衣裳她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才软着腿走出里间。 周大娘已经烫好了米粉,笑着说,“醒了?俺先喂暖暖两口,你去灶房吃饭。” 春桃只觉得胸口坠胀,“俺喂暖暖吃妈。” 她抱起暖暖,小团子看见娘,小手小脚立刻欢腾起来。 “中,米粉给建设吃。” 春桃抱着暖暖躲进里间喂奶,脸上还是一阵阵发烫。 “桃,起来了?” 周志军掀开门帘走进来。 他穿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上身一件白蓝条纹背心,汗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抹了一把汗,“俺刚去找周大拿了,跟他说了承包河坝的事。” 春桃一愣,“他同意了?” “鱼塘空了一年,他有啥不同意的?就是这老狐狸狮子大开口,一年要一千二,俺只给到六百。” “一下少这么多,他肯定不松口。” “这河坝,除了俺,没人敢接、也没人能守得住。” 周志军眼神沉了沉,语气却稳得很,“他现在不给,以后还得上门来求俺。” 春桃还是担心,“俺怕……咱真包下来,有人眼红使坏咋办?” 周志军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俺不是没想过。 这年头,干啥事不招人眼红?想赚钱,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 正因为有人会暗地里使绊子,这河坝才没人敢包,价钱才能压下来。 别人怕,俺不怕。 越是没人敢碰的东西,里面的机会才越大。” 其实,他早就看透了: 等承包消息一传开,那些懒汉、二流子、跟他家有旧怨的人,说不定会跳出来找事,使绊子。 但他周志军,从来不是吓大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但要养鱼,还要养好,争取一年成为万元户。 第340章 侄女随姑,亲上加亲 第340章侄女随姑,亲上加亲(第1/2页) 另一边,周大拿坐在大队部的屋里,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周志军是王家寨头号刺头,有他在,自己这个支书做事总是缩手缩脚的。 更让他膈应的是,周志军要是真承包了鱼塘发了财,往后自己更压不住他了,这对自己是天大的威胁。 周大拿一万个不想把河坝包给周志军,可翻来覆去琢磨,村里除了他,还真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河坝都闲置一年了,承包费少拿大几百块,那可是实打实的损失。 “他爹!家里来客人了,你赶紧回一趟!” 王金枝风风火火地跑来,脚还没跨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周大拿没吭声,只是猛吸了一口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金枝几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秃子仙来了,在家等着你呢!” 秃头仙是邻村的,因为本身是秃头,又是看地仙而得名,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四邻八村的婚丧嫁娶、盖房修屋,都爱找他看一看、算一算,在青山公社有点名气。 “他来干啥?”周大拿眉头皱得更紧了,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要给盼娣说媒!” 周大拿一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盼娣落下那后遗症后,高不成低不就,婚事一直拖着,这事早让他愁白了头。 如今有人上门说媒,不管咋样,都是个盼头。 周大拿火急火燎赶回家,对着秃头仙拱了拱手,也没功夫客套,直奔主题。 “老表,俺家这二妮子,多喝几年墨水,眼光就高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家的小子?” 秃头仙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这人你也熟,就是你堂姐家的大小子。” 周大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中!都是亲戚,咋能结这门亲?” “嗨,侄女随姑,那是亲上加亲!” 秃头仙摆着手说,“再说了,到娃们这一辈,都出了四代了,政策也允许,怕啥?” 周大拿不愿意,压根不是怕亲戚这层关系,而是他那堂姐家穷得叮当响,三个大小伙子,没一个娶上媳妇的。 自己做了十几年支书,好歹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咋能给闺女找这么个穷酸亲家? 他一口回绝,“不中!那大小子比盼娣大十来岁,光年龄这一条,就不中!” 王金枝原本还盼着能说个好人家,一听是堂姐家,立马也跟着附和,“别说俺俩不愿意,盼娣那妮子性子烈,肯定也不愿意!” 秃头仙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摁灭了手里的纸烟,慢悠悠站起身,“唉,看来俺这想帮你们的心思,也是白费了。” 他说着,拍了拍屁股就要走,话锋一转,故意卖关子,“算了,俺也是好心,想救你家二闺女的命,你们不乐意,俺也不勉强。 不过这可是她唯一的良配,错过了,往后怕是……” 听他话里有话,周大拿和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面面相觑。 “秃头老表,你说救俺家二闺女,啥意思?”王金枝赶紧拉住他。 “俺也不瞒你们,”秃头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家二闺女留下的这病根,得靠配对良缘,才能彻底消了 说直白点,就是冲喜!” 夫妻二人同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金枝连忙拽着他,“秃头老表,快坐快坐,给俺们细说说!” 秃头仙还端着架子,假意推辞,“不说也罢,反正你们也不信俺的话。” 周盼娣这病,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只要能治好闺女的病,别说大十来岁,就算大几十岁,周大拿也认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下来,“老表,愿闻其详。劳烦你详细给俺说道说道!” 秃头仙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去,唾沫横飞地编了一通。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周盼娣和那大小子是天定的良配,只有二人成亲,周盼娣的病根才能彻底去了。 周大拿和王金枝心里燃起了希望,但也没把话说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侄女随姑,亲上加亲(第2/2页) “老表,孩子们的婚事,还得他们自己拿主意,等俺们跟她好好商量商量再说。” 秃头仙走后,夫妻二人又凑在屋里商量了半天,最后咬咬牙,觉得这事可以试试。 周盼娣串门子回来,王金枝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这事跟她说了。 周盼娣一听,脸瞬间气得发青,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喘不上气。 “那个死秃子!狗眼看人低,给俺说的啥媒?俺死也不愿意!” “其实俺和你爹也不愿意,俺这么好的闺女,咋能嫁个比你大十来岁的? 可为了你这身体,咱也没别的选择啊!”王金枝抹着眼泪劝。 “医生都治不好俺的病,跟他成亲就能好?这分明就是他们的圈套!俺才不上这个当!”周盼娣拍着桌子喊。 “有时候这种事,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周大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板着脸说,“偏方治大病,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周招娣扭着腰进来了。 “咋了这是?吵吵啥呢?” 周大拿没好气地甩了一句,“没咋!” “没咋生啥气?”周招娣转头看向王金枝。 “有人给盼娣说媒,她不愿意。”王金枝一脸愁容。 周招娣皱起眉头,撇了撇嘴,“俺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抱娃了。” 她说着,瞟了一眼里间的帘子,又追问,“那小子啥来头?” “你妹不愿意,啥来头也白搭。”王金枝含糊其辞。 她知道周招娣嘴没把门的,这话要是说漏了,指不定传成啥样。 周招娣也没再追问,她来这儿,是有别的事。 刚才在村口碰到黄美丽,那女人神神秘秘地跟她说,一大早看见周志军鬼鬼祟祟去了大队部。她心里犯嘀咕,特意过来问问情况。 “爹,俺听说周志军大清早就去找你了,到底是啥事啊?” 周大拿正想把周志军想承包河坝的消息传出去,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周志军那小子,想承包河坝养鱼。咱村这河坝可是块宝,他要是真包下来养鱼,肯定能发家致富!” 周招娣一听,脸瞬间沉了,急得直跺脚,“不能给他!他要是发了财,尾巴能翘到天上去,往后谁还能治得住他?” 她怕周志军发财后更狂,更怕春桃跟着他享福。 她死死抓住周大拿的胳膊,语气急切,“爹,周志军那性子太狂,这河坝给谁,也不能给他!” “谁出价高,就给谁!”周大拿甩开她的手,心里打的是另一套算盘。 没出半天,周招娣就把周志军想承包河坝养鱼的消息,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村民们听了这事儿,有等着看周志军的笑话的;有眼红,担心他真发了财的;还有的想包,却又不敢的。 老张家包河坝被人投毒的事,大伙都记着呢。 周大拿之所以故意散播这消息,就是想逼出竞争对手,抬高承包价。 说到底,他是真不想河坝落入周志军手里。 周志军的本事,王家寨没人不知道,干啥事都十拿九稳,他不希望他发财。 可全村人都知道周志军想包河坝,却没人站出来争抢。 这一下,周大拿彻底急了,河坝要是包不出去,一年几百块的承包费,就没了。 他没直接去找周志军,而是让周小伟去叫人。 可周小伟回来说,周志军已经动身去水库了。 “河坝俺二叔不打算包了!” 周志军临走时,跟周大娘交代好了,要是周大拿来问,就说自己不包了。 周小伟把话捎给周大拿,他冷哼一声,“不包拉倒!他不包,有的是人包!” 周大拿心里清楚,村里不少人眼馋河坝,只是怕落得老张家那样倾家荡产的下场,才没人敢出来承包。 他正暗自琢磨着,等周志军回来,就找几个托把承包价往上抬一抬。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341章 反了天了 第341章反了天了(第1/2页) 脚步声越走越近,还伴着急切的喊声,震得周大拿耳朵眼里跟扎了针似的。 “支书!支书在家不?” 周大拿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快步迎到门口。 抬头一瞧,脸上的神色顿时松了大半,随即又重新端起了村支书的架子。 走进院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张东升,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张东升是他的心腹,能坐上村长这个位置,全靠周大拿在背后撑腰。 “东升,啥事慌慌张张的?”周大拿背着手,语气不咸不淡,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那个陌生男人。 这人三十出头,又黑又瘦,精神头倒足,穿的衣裳连块补丁都没有。 张东升笑着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嗓门,“支书,俺听说,村里那河坝要往外承包了?” 周大拿眼皮一挑,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地道,“消息倒是传得快,是有这么回事。 村里打算把闲置的河坝包出去,谁有本事、谁出价高,就包给谁。” 张东升这才转过身,指着身后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钱万银,钱庄的,是俺老表,今个专门来打听承包河坝的事!” “支书,俺也想包河坝养鱼!”钱万银赶紧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 钱庄就在王家寨西边,离这儿不足二里地,村里的大小动静,周大拿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这钱万银早些年蹲过大牢,出狱后常在外面跑,不知道做啥买卖,手里似乎不差钱。 他要来承包河坝?周大拿心里暗喜,脸上却半分不露。 故意沉吟片刻,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可得想清楚了,老张家前年栽在河坝上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 那河坝可不是好摆弄的,万一出点岔子,赔了钱可别来找后账。” “俺不怕!”钱万银拍着胸脯,“只要支书给俺机会,俺一定踏踏实实干!” 周大拿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顺着台阶下,“中,既然你有这个心,等承包的日子定了,你们就过来竞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承包费一分不能少,谁出价高,河坝就归谁。” 打发走钱万银和张东升,周大拿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钱万银过来竞争,不愁承包价上不去。 就算钱万银最后不包,也能把价格托起来,非得让周志军多出点血,才能把河坝拿到手。 可他没高兴多久,一个小队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支书!不好了!” 周大拿心里咯噔一下,“咋了?慌里慌张的!” “俺刚从青山街回来,路上看见周志军往乡里去了!” 小队长喘着粗气,“俺怀疑他是去找乡里领导,说承包河坝的事!” “找乡里领导?”周大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是去板桥水库了吗? 再说了,河坝是村里的资产,他找乡里能有用?” 县官不如现管,他周志军还能翻了天不成? “河坝是村里的,可要是乡里领导发了话,村里哪敢不听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大拿脑袋嗡嗡作响。 难道周志军去水库是假,真的是去乡里找人疏通关系了? 周志军在乡里本来就有人脉,性子又硬,真要是让他在乡里把手续办下来,那河坝就等于稳稳当当落进他手里,自己一点办法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反了天了(第2/2页) “这个周志军!真是长了一身反骨!”周大拿气得一脚踹在院中的石墩上,腰上的烟袋锅子都晃荡了几下。 “竟敢绕开俺这个支书,私自往乡里跑!反了天了!” 王金枝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看他这副暴怒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前询问。 “咋了这是?” 得知周志军去了乡里,她也慌了神,“那可咋办?真让他办成了,以后在村里,他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咋办?还能咋办!”周大拿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急火,“立刻去追!必须把他拦回来!” 他说着,抓起墙上的旧褂子就往身上套,脚步匆匆就要往外冲。 可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周盼娣摔东西的声响,伴随着她带着哭腔的嘶吼。 “俺不嫁!俺死也不嫁!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周大拿脚步一顿,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一边是周志军承包河坝的事,火烧眉毛;一边是闺女寻死觅活,婚事僵在这儿。 两股火气撞在一起,气得他眼前发黑,抬手狠狠砸了一下门框。 “真是家门不幸!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眉头拧成了疙瘩,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盼娣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王金枝根本劝不住。 周大拿忍无可忍,转身冲到里间门口吼道,“哭、哭,哭丧呢?俺还没死呢! 你不嫁是吧?想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俺可养不起你一辈子!” 王金枝赶紧跑过来,拉着周大拿的袖子,低声劝,“你少说两句,盼娣只是一时想不开!” “都是被你惯坏的,爱嫁不嫁!” 周大拿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走出院子,就看见几个妇女站在树荫下,正探头探脑地往他家院里张望。 见他黑着脸出来,几人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凑在一起闲聊。 人群中的黄美丽手里攥着一个鞋帮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周大拿家越乱越好,要是王金枝知道周大拿和史艳华睡了十几年,还生了个野种,一直由她养着,会不会当场发疯? 她要是去乡里告这对奸夫淫妇,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黄美丽越想越解气,可到底该怎么让王金枝知道?又该选啥时候说?她还没盘算好。 而此刻,通往青山街的土路上,周志军穿着胶鞋,踩着泥巴,大步流星地朝青山街赶去。 走到街道中间的十字路口,周志军一拐弯,径直往乡政府大院走去。 “志军哥!” 周志军听见喊声,脚步顿住,回头一看,是左金慧。 她打扮得洋里洋气,在这灰尘漫天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金慧妹子,是你。” 周志军只是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说完转身就要走。 左金慧又喊住他,“志军哥,你不是在修水库吗?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几天了,俺还有急事,先走了!” 左金慧没再纠缠,轻轻“嗯”了一声。 周志军刚抬脚,张东升和那个报信的小队长,就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志军,等等!” 第342章 凭啥给周大拿叫爹 第342章凭啥给周大拿叫爹(第1/2页) 张东升和小队长光着脚丫,跑得满头大汗,裤腿上溅满泥巴,硬是在乡政府大门口追上了周志军。 “志军,你、你这是要干啥去?”张东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可算、可算追上你了!” 周志军眉头一拧,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村长,你追俺干啥?” 他语气冷硬,目光扫过两人,一眼就看穿了来意,“是不是支书派你们来的?” 小队长连忙点头,又慌忙摇头,支支吾吾不敢直说。 张东升定了定神,直起腰板,摆出村长的架子,“志军,不是,是支书让俺来跟你说,河坝承包的事,明天就竞价!” 周志军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竞价?跟俺没关系!” “你不是要承包河坝吗?竞价最公平,对你没坏处。” “河坝承包,必须公开、公平、公正,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俺周志军第一个不答应!” 左金慧站在旁边,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望着周志军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张东升勉强赔着笑,硬着头皮伸手去拉周志军,“志军,都是老少爷们,有啥事回村里说,乡里不是说理的地方……” “松开!”周志军手腕一甩,直接甩开他的手。 他力气太大,张东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俺去乡里有事!”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张东升和旁边的小队长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志军进了乡政府大院。 他们拦不住周志军,也没法给周大拿交代,两人就在乡政府大门口转悠,等着周志军出来。 可太阳都偏西了,依旧没见他半个人影。 “周志军这小子,难道钻地缝里了?” “邪门了,一个大活人,咋就没影了呢!” 两人满心疑惑,嘟囔着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周大拿听了二人的讲述,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摔断。 “这个周志军,到底想干啥?想低价承包河坝,想都别想!” 周志军早算准张东升他们会在大门口守着,他从乡政府大院的后门悄悄出去,搭了一辆大三轮去了县城,再转车赶往水库工地。 赵清云本来还想在家多歇几天,听说周志军已经走了,心里也慌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动身。 走的前一晚,他偷偷摸进史艳华家里,一进门就一把抱住了她。 “俺明个就要去水库了,今黑让俺好好陪陪你!” 赵清云还不到四十岁,身板比周大拿硬朗太多,史艳华身子上离不开他。 可他是个穷光蛋,兜里比脸还干净,史艳华打心底里又看不上他。 在床上折腾大半宿,赵清云才翻身躺平,喘着粗气。 “艳华,周大拿都老了,你离开他,一心一意跟俺过。等俺修完水库回来,就跟你扯证!” “扯证?你一个穷光蛋,拿啥养俺?”史艳华鄙夷地瞟了他一眼。 “你放心,修完水库俺就想法挣钱!” “俺被你哄了十几年,俺再也不信你了!” 赵清云侧身搂住她,“你放心,水库一完工,俺就出去挣钱! 等俺赚到钱,给你盖四间大瓦房,还给你买花裙子,把你打扮得跟城里女人一样!” “就你那张屁眼子嘴会说,顶个屁用!” “俺说了就一定做到。就算为了咱儿子,俺也得拼命挣钱……” 史艳华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少提!要是被人听去,一切都完了!” “俺是光棍,你是寡妇,咱俩生儿子,谁也挑不出理,怕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凭啥给周大拿叫爹(第2/2页) 赵清云愤愤道,“俺的儿子,凭啥给周大拿叫爹?俺早晚得认回来!” “认?你拿啥认?真叫你一声爹,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俺告诉你赵清云,你敢乱说,俺饶不了你!” 史艳华狠狠在他大腿根拧了一把。 “哎呀,你这秀子,咋这么狠?”赵清云疼得龇牙,“俺现在不认,等俺有钱了,等咱儿子大学毕业了,俺再认!” 另一边,周大拿躺在大队部的旧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干脆坐起来,点上一袋旱烟,闷头抽着。 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唯一让他心里舒坦的,就是儿子周金柱。 这孩子脑子灵光,爱学习,只要成绩稳住,考个名牌大学没啥问题。 想到儿子,他满是皱纹的脸才稍稍舒展,可眉头很快又拧成了疙瘩。 黄美丽已经知道他和史艳华的事,万一这女人嘴一松,把不该说的抖搂出去,那可就全盘皆输。 昨个她还趁没人的时候来要挟他要钱,他没给,就是要断了她的念想。 可这会儿,心里又虚得发慌。 史艳华说要把儿子转到市里去上学,这事得赶紧办。 不管怎样,绝不能影响到金柱,不能毁了孩子的前途。 第二天一早,周大拿吃过早饭,就对王金枝说,要进城开计划生育会,至少两天才能回来。 实际上,他是跟史艳华一起去县城,给周金柱办转学。 赶到县城时已经小晌午了,两人不敢耽搁,径直往县一高赶。 “今个这事能办成不?”转学是史艳华的主意,也一直是她在跑,周大拿心里没底。 史艳华埋怨道,“你这个当爹的,就是个甩手掌柜,啥也不管。 为这事,俺腿都快跑断了,嘴皮子也磨薄了,工夫不会白费!” 周大拿不服气,“要是俺不出钱,你跑断腿、说破嘴也没用!” “你儿子,你当然该出钱!”史艳华加快脚步往前赶。 周大拿喘着粗气喊,“你慢点走,天这么热,俺一身都是汗!” 史艳华依旧走得飞快,“快点,一会儿学校放学了,还得等到后半晌!” 周大拿只能小跑着跟上,累得气喘吁吁。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到学校门口,可放学铃偏偏就在这时响了。 “大伯,俺想找个人,您帮忙喊一声!”史艳华满脸堆笑,对着大门口树荫下的看门老汉说。 周大拿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老汉年纪跟他差不多,他也只能客气地叫一声同志。 “俺们找周金柱,麻烦您帮忙叫一下!” 老汉没接烟,“俺不会抽。”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 周大拿心里明白,紧跟着追进去,把整盒烟都塞进了老汉兜里。 “同志,俺们从乡下大老远跑来一趟不容易,您帮帮忙。” “等着,俺用喇叭喊喊。” 大喇叭喊了几声,又等了好一会儿,周金柱才慢吞吞走过来。 “金柱,吃饭没?走,吃饭去!”史艳华满眼爱意地看着他,声音柔得像棉花。 周大拿眼里也全是慈父的光,“金柱,咱去饭馆吃!” “俺不去,饭已经打好了,在宿舍放着呢。” “打好也不吃了!”史艳华上前拉他的手,“走,你不是爱喝烩面吗?咱去喝牛肉烩面!” 周金柱却站着不动,语气坚决,“俺不去,俺也不转学!”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院墙拐角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正往这边死死盯着! 第343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343章大不了鱼死网破(第1/2页) “金柱,市里的学校可比咱这儿强太多了,就你这成绩,去了市里照样是前几名,你别犯怵!” “俺不去!” 周大拿见他犟得像头驴,眼底那点父亲的慈爱瞬间没了。 沉声呵斥,“你这孩子咋恁不听话?你干娘为了你转学的事,跑断了腿、托遍了人,费了多大劲你知道不?” 史艳华见周大拿发火,赶紧把周金柱护在身后,打圆场道,“有话好好说,金柱就是一时转不过弯,等他想通了再去也不迟!” “俺不去,俺就在这儿上,哪儿都不去!”周金柱梗着脖子喊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大拿气得直跺脚,连声叹气,“这孩子咋越长越不胜先了?” “他在这儿上了一年多,不想换地方也正常,慢慢劝吧。”史艳华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急得火烧火燎。 两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学校,连口饭都没吃,径直往车站赶,准备坐车回村。 他们刚走,躲在院墙拐角处的赵清云便走了出来。 刚才的话他没听清,可看几人的脸色和动静,分明是周金柱不听周大拿的安排。 “周大拿,那是俺儿子,不听你的才对!”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俺儿子考上名牌大学毕了业,俺就堂堂正正认他,你周大拿就靠边站去吧! 周大拿和史艳华并没放弃让周金柱转学的念头。 周金柱在县城读书,两周才回一次家,史艳华便三天两头往县城跑,可每次去,周金柱都躲着不肯见她。 等星期天周金柱回来,史艳华就蒸了一笼肉包子送了过去,“金柱,俺听说你回来了,专门给你蒸的肉包。” 她拿起一个递到周金柱跟前,柔声劝道,“歇会儿,吃个包子再做题。” “俺不饿。” 周金柱攥钢笔的手指紧了紧,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埋着头写题。 “这包子暄软得很,不饿也能吃下!” 史艳华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见他不动,便把包子搁在桌沿的浅盘里,“吃不完就带学校去,里头放的肉可多了。” 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子就被掀开,周盼娣跌跌撞撞走出来,二话不说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因为婚事,她赌气几顿都没咋吃饭了,闻着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干脆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盼娣,你这是咋了?脸这么难看!” 史艳华看着她蓬头垢面、眼圈发青,吓了一跳。 周盼娣只顾着吃,一声不吭,连吃四个大包子,又冲到灶房灌下半瓢凉水,抹了抹嘴,又闷头躺回了里间。 史艳华看着低头不语、只顾做题的周金柱,再看看里间门口,没再提转学的事,坐了片刻便起身走了。 钱也花了,人情也搭了,周金柱死活不肯转学,那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万般无奈之下,史艳华只能去找王金枝,想让她出面劝劝周金柱。 王金枝听了缘由,满脸诧异,“在这儿上得好好的,为啥非要转学?” “金柱成绩是好,但还没到顶尖,市里的学校师资好、抓得紧,要是转过去,成绩能再上一层楼,考名牌大学也更稳当!” “换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适应都得好一阵子,俺看反倒影响学习。 他不愿意去,硬逼着他去,只会更糟。 依俺看,踏踏实实在县里上,凭他的成绩,考名牌大学根本不是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大不了鱼死网破(第2/2页) 在王金枝心里,周金柱能稳在班里前十,她已经十分知足了。 “金柱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可得拎清,转学对他的好处大着呢。” “俺拎不清,金柱转不转学,是他自己的事,你这个当干娘的,咋比俺这个亲妈还上心?” 王金枝一句话,噎得史艳华哑口无言。 好半天,她才气哼哼地说,“嫂子,金柱是俺看着长大的,俺这都是为他好!” “俺知道你为他好,可他不愿意,硬逼肯定不行!” 转学这事,说到底只是史艳华一厢情愿,周金柱咬死了不肯去,最终这事也没办成。 托了无数人,花了不少冤枉钱,史艳华心里又委屈又窝火,转头又埋怨起周大拿招惹黄美丽的事。 “黄美丽那张嘴,就像老太太的棉裤腰,俺真怕她出去乱说。” “她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就算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中! 放心,她就是个纸老虎,不敢真往外捅。” “你咋知道她不敢?” “这婆娘就是嘴厉害,吓唬人罢了。咱们只要不怵她,她就没辙!” 周大拿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也发虚。 黄美丽三番五次找他要钱,他都没给,真把人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黄美丽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得炸!”史艳华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这颗炸弹必须拆了,不然迟早是后患。” “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周大拿沉声道。 “俺不管!谁要是敢害金柱,俺拼了这条命也饶不了她!” 史艳华气冲冲地走了,走到村头大路上时,一眼看见王金枝在地里锄草,黄美丽挎着筐子站在一旁说话,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大步朝地里走去,还没到跟前就扬声喊,“金枝嫂子,锄地呢!” 王金枝没抬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史艳华没生养,认了周金柱当干儿子,掏心掏肺待他,王金枝原本觉得无可厚非。 可渐渐她发现,这个干娘管得也太宽了,反倒显得她这个亲妈像个外人。 尤其是转学这事,史艳华和周大拿都背着她,要不是想让她劝儿子,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史艳华走到地头,看向黄美丽,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家地锄完了?” 黄美丽却冷哼一声,压根没搭理她,转头对王金枝说,“金枝婶子,俺不跟你说了,去剔芝麻了!” 说罢,她斜睨了史艳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底的挑衅都要出来了。 史艳华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当场扇她一个耳光,可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攥紧了拳头,没敢动。 看着黄美丽挎着筐子走远,史艳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王金枝说,“对了,黄美丽家的超生罚款还没交,俺刚想起来,去问问她啥时候交。” 她快步追上黄美丽,悄悄蹲在芝麻地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黄美丽,你到底想干啥?” 黄美丽正低头想着心事,冷不丁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吓得猛地一哆嗦,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你想吓死俺啊!” “你的嘴最好给俺把严了,俺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啥办法?”黄美丽挑着眉,一脸不屑地迎上她的目光,“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 “别跟俺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俺不吃你这一套!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 第344章 又有好戏看了 第344章又有好戏看了(第1/2页) 黄美丽抬眼盯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史主任,啥鱼死网破的,俺咋听不明白?” “黄美丽,你别跟俺装糊涂!你要是敢把那事漏出去半个字,谁也别想好过!”史艳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阴鸷。 黄美丽立刻摆出一副全然不懂的模样,手里还攥着薅了一半的草,“俺在地里薅草,你平白无故跑来跟俺说这些话,是啥意思?俺是真听不懂!” “懂不懂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给俺本分点,少管闲事!”史艳华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威胁。 “俺咋就不安分了?史主任,俺在地里好好干活,你跑来扯这些没影儿的话,到底是你不安分,还是俺不安分?” 黄美丽猛地拔高嗓门,周围地里干活的村民瞬间都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史艳华被看得脸上发烫,转身就要走。 黄美丽捏起一颗芝麻苗,连根拔起,眼神也冷了几分。 她手里攥着周大拿和史艳华的把柄,史艳华是真怕了,她得趁热打铁,从周大拿那儿敲一笔钱。 要是周大拿再敢装糊涂,这事早晚捅给王金枝。 过了两天,周志民出去做小工,夜里不回村。黄美丽瞅准机会,又去了大队部找周大拿。 她推门就进了屋,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的,“支书,给俺二百块。 拿了这钱,你和史艳华的事,俺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咱们从此两清!” 周大拿眉头紧锁,他不是不想破财消灾,就是怕黄美丽是个无底洞,拿了钱还会没完没了地要挟。 “黄美丽,你这是敲诈勒索!真要闹起来,够你蹲几年大牢的!”他拍着桌子低吼。 “那你就去报官呗,俺不怕!”黄美丽梗着脖子,丝毫不让。 周大拿咬着牙,“你到底想干啥?” “俺就是手头紧,想从你这儿拿点钱花花。 俺不要多,就二百。你放心,钱到手,俺保证半个字都不乱说。 可要是没钱花,俺心里一烦,说不定就说出啥不该说的了!”黄美丽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心虚。 周大拿看着黄美丽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你咋不去抢银行!俺没恁多钱!” “没事,有多少给多少。剩下的,你给俺写个欠条,以后有钱了再补!”黄美丽步步紧逼。 黄美丽这个女人,差点把周大拿逼疯。 他气呼呼地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狠狠拍在桌上,“给!拿走!” 黄美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出手指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仔细数着。 数完抬头道,“一共五十六块!剩下的,你给俺写欠条!” “写屁欠条!爱要不要!”周大拿恼羞成怒。 “你儿子金柱学习那么好,总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野种吧?”黄美丽轻飘飘一句话,戳中了周大拿的软肋。 “黄美丽!”周大拿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你要是敢伤害金柱,你也别想活! 你们一家想在王家寨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识相点。 不然,俺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得好过!”周大拿是村里的一把手,这话可不是吓唬她的。 五十多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上次的三十多块,差不多有九十了。 黄美丽见好就收,松开攥着草的手,语气缓和了些,“支书,看在你的面子上,俺就当做啥都不知道。 但要是史艳华再找俺的茬,俺可就不敢保证了!” “滚!”周大拿指着门口,怒声吼道。 黄美丽把钱往兜里一塞,脸上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支书,别气坏了身子,气大伤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又有好戏看了(第2/2页) “啊!”她刚走到院里,就撞见个黑影,吓得尖叫一声。 那黑影也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夜里没有月亮,黑黢黢的,两人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黄美丽心里一慌,转身就想跑,却被黑影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是谁?深更半夜在这儿干啥的?” 王金枝本就身小力薄,哪里拽得住黄美丽,被她一挣就脱了手,眼睁睁看着她跑没了影。 “周大拿,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些年你天天睡在这大队部,原来是藏了女人!” 王金枝气得上前撕扯周大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说!你说啊!” “你疯了!”周大拿用力推了她一把。 “你还敢打俺!你玩女人还有理了?” 王金枝是个爱面子的,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哭声,一边抹泪一边诉说这些年的不易,“俺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忍了多少年了……” “王金枝,咱俩是一家人,你咋能往俺身上泼脏水?这对你有啥好处?” 周大拿脸色铁青,“你说俺玩女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要是不怕丢人,就尽管闹,俺不拦着你!” 王金枝其实早就怀疑过周大拿,可一直没抓到真凭实据,说到底,她是不想拆穿,不想这个家散了。 在亲戚面前,她从来都是替周大拿说好话,没有说过他一句不是。 今黑她本不是来捉奸的,只是偶然撞见了。 虽然没看清女人的脸,但从声音,她已经听出了是谁,这让她心里又惊又怒。 突然,王金枝止住了抽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你快跟俺走!招娣的哮喘病犯了,喘得厉害! 赵清江刚给她打了一针,让咱们赶紧拉她去乡卫生院!” 周大拿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拔腿就往外跑。王金枝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周大拿跑到王家叫上王青山,几人拉着架子车,连夜把周招娣送往了乡卫生院。 另一边,黄美丽磕磕绊绊地跑回了家,蹲在院门口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湿了。 一想到刚才撞上王金枝的场景,她就后怕不已。 幸亏夜里没月亮,王金枝没看清是她。要是被认出来,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这一夜,黄美丽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才听说周盼娣哮喘病犯了,连夜送进了乡卫生院。 原来王金枝夜里不是来捉奸的,黄美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黄美丽倒是老实了不少,再也没去找周大拿要钱。 可王金枝却没忘那天夜里的事,每次看见黄美丽,就忍不住旁敲侧击两句。 “美丽,咱女人就得本本分分,踏踏实实过日子,要是走错了路,连小孩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金枝婶子,你这话是啥意思?”黄美丽腰杆挺得笔直,心里笃定,那天王金枝绝对没看清她的脸。 “美丽,你别多想。俺只是想起俺娘家村有个妇女,不守妇道,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正说着,就看见大路上走来两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包袱,正是从水库工地回来的周志军和赵清云。 “周志军回来了!”王金枝低声说了一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也顾不上再敲打黄美丽了,脸色一沉,“俺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脚步慌乱地往家赶,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周大拿私自把河坝包给了邻村的钱万银,周志军这一回来,会不会闹? 黄美丽望着王金枝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笑。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第345章 还是媳妇疼俺 第345章还是媳妇疼俺(第1/2页) “他爹,周志军回来了!” 王金枝慌慌张张跑回家,见周大拿正坐在堂屋抽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周大拿也是一惊,随即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回来了,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河坝那事儿,他能善罢甘休?” “承包河坝本就是价高者得,天经地义,他还能翻天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钱万银不是王家寨的人,他承包咱村的河坝,合规不?” “咋不合规?谁规定必须得是本村人承包? 再说了,俺当时就让周小伟去叫他了,是他自己说不包了! 张东升他们又追到青山街去找他,他倒好,偷偷溜了。 他自己不包,还不准别人包?” 王金枝这才松了口气,叹道,“说的也是,真要是他来问,咱也有话说。” 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盼娣这次犯病,命都差点没了!俺昨儿夜里劝她,她也松口愿意嫁了! 你看这事儿,要不要去找秃头仙说一声,让他去梁家捎个信,先把亲事定下来,再挑个好日子成亲。 说不定真能成,只要人身体好了,家里穷点都是小事,凭一双手,总饿不着!” 周大拿堂姐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穷,周大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为了保住周盼娣一条命,也只能认了。 “不用去找他,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周大拿虽应下这事,却也不肯低三下四。 ———— “爹,娘,桃,俺回来了!” 老两口没在家,院里只有春桃一个人。 她左手攥着一个快要缝好的孙悟空布娃娃,右手捏着针线,正缝最后几针。 听见喊声,手猛地一抖,针扎在了指肚上,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慌忙把手里的娃娃和针线放进活布箩里,右手紧紧捏住左手食指,快步走到门口看。 看见周志军的那一刻,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发颤,眼里却发光,“志军哥!” 周志军一见到她,把肩上的包袱往门槛边一扔,上前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桃,可想死俺了,总算又抱着你了!” “志军哥,大白天的,快放开!”春桃早忘了手上还在流血,伸手轻轻推他。 周志军一只大手稳稳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一看就急了,“桃,手咋流血了?” 她左手食指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尖往下滴。 周志军连忙松开怀抱,用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出血口。 “没事,刚才不小心让针扎了一下。” “咋这么不小心,俺给你包上。”周志军捏着她受伤的手指,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伸手在活布箩里翻出一小块棉布,小心翼翼裹住她流血的手指,又扯了一截棉线轻轻缠紧。 “好了,疼不疼?” “不疼。”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桃,想俺了不?” 春桃不只是眼红,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低下头,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颤,“想。” “啪叽”一声,周志军狠狠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怪不得俺天天打喷嚏,就知道是你在想俺!” “除了俺,还有人想你呢。” “谁?” “建设和暖暖呀。”春桃扭头往旁边地上看去。 “俺天天都想你们娘仨,不过最想的,还是你。” 周志军顺着春桃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堂屋靠里面的地上铺着一张草席。 暖暖坐在席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正放在嘴边啃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还是媳妇疼俺(第2/2页) 而建设,正吭哧吭哧地朝着这边爬过来。 看着两个娃,周志军的眼神一下子软成了一汪水。 “想爹了不?”周志军凑过去,弯腰先把建设抱了起来。 建设被他抱住,小身子先是一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志军看了两秒。 等认出是爹,两只小手立刻狠狠揪住他的衣襟,闷声闷气地哼唧着,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思念全都倒了出来。 另一边,暖暖也把布娃娃从嘴边挪开,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被抱起来的弟弟和眼前的男人,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 没过一会儿,小嘴巴一瘪,眼圈也红了,小手朝着周志军伸过来,细声细气地“啊啊”叫着,身子一扭一扭地,也急着要他抱。 周志军心里又惊又暖,上回回来时俩娃才那么丁点大,他走了这么久,竟还认得他是爹。 他轻轻放下建设,伸手又把暖暖抱进怀里。 暖暖有些害羞,不敢看他,把小脸埋在他胸口,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被汗水浸得发潮的背心。 “暖暖。”周志军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喊她。 暖暖慢慢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轻轻颤动。 粉嫩嫩的小脸蛋,精致秀气的模样,比画上的娃娃还要好看千万倍。 周志军想去亲她,又怕胡茬扎疼她,犹豫了一下,只敢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细腻光滑的小脸。 暖暖嘴角微微一翘,紧接着便“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建设被放在席子上不甘心,也凑过来,拽着周志军的衣角,“啊啊”直叫。 “先把暖暖放下,洗把脸,凉快凉快。” 春桃已经从灶房端来一盆凉水放在门口,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周志军身上挪开。 三伏天热得厉害,他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出去修水库小半年,人晒得又黑又亮,可身子骨看着,还是那样结实有力。 周志军闻着自己一身汗味,赶紧把暖暖放下,蹲到水盆边洗脸擦汗。 “走这么远的路,饿不饿?俺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一大早只啃了一个干馍就上路,这都后半晌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别麻烦,给俺拿个馍就中。” 春桃没听他的,转身擀了凉面条,又炒了酸瓜鸡蛋做浇头。 她没用大碗,而是找了个半大的小瓦盆,盛了尖尖满满的一盆。 “吃吧。” 周志军看着这一大盆凉面条,心里暖烘烘的,“还是媳妇疼俺。” 说着他起身进灶房,拿过来一个黄洋瓷碗。 春桃以为他要自己用,谁知道他拨了满满一碗递到她手里。 “你也吃。” “俺不饿,你吃吧。” “不饿也得吃。”周志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暖暖早闻见了香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碗里的面条,小嘴巴轻轻抿着,馋得不行。 建设更是伸出小手,哇哇地叫。 春桃看着俩孩子,笑道,“娘喂你俩。” 她接过碗,搬了个小凳坐在席子旁,一替一口喂着两个娃。 周志军端着小瓦盆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凉面条,目光落在娘仨身上。 他周志军,有了这么好看又贤惠的媳妇,又有了一对这么招人疼的儿女,这辈子知足了。 接下来,他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挣钱,让媳妇和娃过上好日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河坝已经被周大拿承包给了钱万银。 第346章 是个不要命的主 第346章是个不要命的主(第1/2页) 吃完面条,周志军便往东沟河坝去洗澡。 远远看见河坝南边凭空冒出来两间土坯房。 周志军心里犯了嘀咕,洗完澡便绕着河坝转了过去。 房子还没有安门,周志军进去看了看,地面高低不平。 周志军走出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正琢磨这房子是谁家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老二,你啥时候回来的?” 周志军扭头一看,是王海英。 她正站在河坝边的菜地里,手里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狗尾巴草,裤腿上还沾着点泥星子。 周志军走过去,“俺今个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大嫂,这屋子是谁家盖的?” 王海英把手里的青草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钱庄的钱万银呗!他把河坝包下来了!” 钱万银的底细,周志军清楚。 他性格乖张,是个不要命的主。 因为强奸未遂蹲过大牢,出来后也是经常不落家,不知道在外面干啥。 “他来王家寨承包河坝?”周志军有些奇怪。 “可不是嘛!听说承包费还不少呢!”王海英又蹲下身,薅着地里的杂草。 周志军追问,“那河坝里放鱼苗了没?” “没见动静。”王海英头也没抬,“钱万银整天到处跑,他能守住河坝?俺看悬。” 周志军当初说不包了,其实是想晾一晾周大拿,把承包费压低点。 他笃定王家寨里,除了他周志军,没人敢冒这个险。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大拿竟把河坝包给了外村人。 正琢磨着,远处忽然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周志军和王海英同时抬头,只见一辆墨绿色的拖拉机冒着黑烟,拖着个木斗子朝这边开了过来,木斗子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装的啥。 拖拉机开到房子跟前停住,周志军才看清,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钱万银坐在木斗子里,翘着二郎腿晃悠着,里面放着一扇旧木门,门板上还沾着泥。 钱万银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脚刚沾地,就看见了旁边的周志军,脸色瞬间僵住。 张东升跟他说过周志军要承包河坝的事,如今自己占了河坝,周志军肯定不甘心。 “周志军,这河坝俺承包了!”钱万银梗着脖子,声音扯得老大,想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周志军没吭声,脸上也没半点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钱万银和开拖拉机的汉子合力把木门抬下来,哐当一声立在门框位置,算是安上了门。 等他俩忙活完,周志军才缓缓开口,“鱼苗放了没?” “没放!咋了?”钱万银心里发虚,却还是强撑着。 “没放鱼苗,这河坝就不算你承包的。”周志军的话不重,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胡说!俺和周支书都签了合同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钱万银急了,嗓门又提了提。 他平时在村里满嘴脏话,可对着周志军,却不敢说一句糙话。 周志军没再搭话,转身就走。 钱万银见他走远,才冲着他背影大喊,“俺明个就去买鱼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果然,两天后,钱万银开着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鱼苗来了。 村民们都围过来看热闹,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志军那个活阎王,这回也怕钱万银这个不要命的了?” “可不是嘛!周志军现在有媳妇孩子挂着,钱万银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黄美丽也挤在人群里,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桶里的鱼苗。 她本以为周志军肯定会因为河坝的事找周大拿闹一场,没想到他连个屁都没放,看好戏的心也凉了半截。 “钱万银,不能放!” 钱万银正指挥着几个劳力把车斗里的水桶往河边提,突然听见一声大喝。 众人都是一怔,抬头一看,周志军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周志军要拦钱万银放鱼苗,看来村里又要有好戏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是个不要命的主(第2/2页) 黄美丽的眼睛瞬间亮了,周志军再横,可钱万银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痞子,真闹起来,周志军未必占得到便宜。 村民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自动给周志军让出一条道。 钱万银和几个汉子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挺直腰杆,攥着拳头瞪着周志军,眼神里满是挑衅。 “河坝俺承包了,俺想放就放,关你啥事?”钱万银仰起下巴,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周志军走到他跟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俺这是为你好,听不听由你。” “啥?为俺好?”钱万银嗤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你是看俺承包了河坝,心里不甘,还装模作样为俺好?你哄三岁小孩去吧!” 周志军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现在天热,鱼苗放进去八成活不了。 俺好心提醒你,你不信,那就放。” 钱万银只当他是耍花招拖延时间,根本不信,转过身大手一挥,“别听他的!把鱼苗放进去!就算死了,俺也认了!” 几个劳力拎起水桶,哗啦一声把鱼苗倒进了河坝。 水花溅起,小鱼苗在水里乱窜,不一会儿就倒完了。 钱万银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看向周志军,“周志军,合同俺签了,鱼苗也放上了,这河坝就是俺钱万银的。 你就别想了,还是好好想想咋种好你那二亩地吧,别让媳妇孩子饿肚子!” 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钱万银,河坝你承包了就是你的。 俺周志军就算不包河坝,也照样有饭吃,而且吃的不差!” 说完,他转身就走,腰杆挺得笔直。 钱万银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痰,骂道,“不让俺放鱼苗,还说为俺好,俺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周志军回来当晚,周大拿就派张东升去找了钱万银。 “支书说了,让你赶紧把鱼苗放下去,生米煮成熟饭,就稳了。” 钱万银不屑地撇嘴,“俺都签了合同了,放不放鱼苗,他周志军也没戏了!” “合同你是签了,可承包费你一分没交呢。” 张东升压低声音,“周志军要是去乡里找人,这河坝是王家寨的,他想承包,就得紧着本村人。 你尽早放鱼苗进去,乡里要是来查,也只能认了,没法再把河坝给周志军。” 钱万银眉头拧成个大疙瘩,琢磨了半天,才点头,“中,俺听你的,鱼苗不出两天就弄来!” 当初张东升找钱万银来承包河坝,本就是个幌子,目的是抬抬价格,逼周志军多出点承包费。 谁知钱万银见到周盼娣,一时脑子发热,把大话吹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签了合同。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每年租金一千二。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赶紧弄来了鱼苗。 鱼苗放进河坝后,钱万银心里踏实了不少,还琢磨着以后可以借机多接触周盼娣。 村民们看放完鱼苗,纷纷散去。钱万银没急着走,转身去了周大拿家里。 “周支书……” 钱万银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见堂屋门没锁,便抬手敲了敲门,“屋里有人吗?” 里间里,周盼娣正躺在床上,心里堵得慌。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梁大山,她就满心不甘,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听见外面陌生男人的声音,她没理会,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 “盼娣妹子在家不?” 周盼娣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谁?” 钱万银轻轻推开堂屋门,“是俺,钱万银!俺来看看你!” 钱万银?周盼娣心里一阵反感。 他都来家里好几趟了,每次来眼神都黏在自己身上,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俺不用你看,赶紧走!”周盼娣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警惕。 话音刚落,门帘“哗啦”一声被人猛地掀开。 钱万银一步跨进里间,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半分也不挪开。 第347章 无功不受禄 天气太热,周盼娣身上只穿了件碎花小背心,连外衣都没穿,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看见钱万银掀帘子进来,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抓起床上的单子就往身上胡乱盖。 扯着嗓子喊,“钱万银,你这个流氓,赶紧滚出去!” 钱万银面不改色,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讪讪笑道,“盼娣妹子,俺没啥坏心思。 俺去外地拉鱼苗,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色头花,手指捏着边缘,慢悠悠地朝床边走。 周盼娣的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红色头花上,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旁人觉察不到的精光。 这种时髦的红色头花,只有在电影上见过,她眼馋得不行。 可她知道钱万银没安好心,就算心里再喜欢,嘴上也得硬气。 “俺不要,无功不受禄!” “周支书把河坝包给俺,俺对他感激不尽。” 钱万银话锋一转,说得诚恳,“你别多想,俺给你捎个头花,完全是出于对周支书的感激之情,一点小心意罢了。” 他又补充道,“河坝虽然包给了俺,毕竟俺不是王家寨的人,要是养鱼挣了钱,免不了遭人记恨。 以后这日子,还得仰仗周支书呢,也望盼娣妹子在支书面替俺多美言几句!” 周盼娣虽然知道他说得半真半假,却也懒得拆穿,撇撇嘴装糊涂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要不是俺爹,你真包不住这河坝!” 钱万银嘿嘿一笑,把头花往床头柜上一放,大着胆子道,“盼娣妹子,以后想要啥,尽管给哥说,哥给你买!” 她长这么大,钱万银是第一个送她东西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对她说暖心话的人。 她心里瞬间一暖,鼻子发酸,眼眶也忍不住发红。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嫁给梁大山,就难受得不行,她赶紧别过脸,狠狠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盼娣妹子,你咋了?” “没咋!”她把脸扭到一边,冷声道,“你走吧!” “盼娣妹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对俺说,俺钱万银别的本事没有,帮你出气肯定中!” “你走吧,没人欺负俺!” “那你咋一脸不高兴?” “俺没有不高兴!” 钱万银的一双小眼睛黏在周盼娣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拽都拽不下来。 “盼娣——” 突然,门外传来王金枝的喊声。 钱万银和周盼娣同时僵住。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刚刚承包鱼塘,正是要用着支书的时候,绝不能留下半点坏名声,更不能让人抓着孤男寡女的把柄! 钱万银虽浑,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直接退到离床最远的地方,双手往身后一背,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那点轻佻、流里流气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规规矩矩、老实巴交的模样。 “哗啦”一声,门帘被掀开。 王金枝一脚踏了进来,看见屋里站得笔直的钱万银,脚步猛地顿住,吃惊地瞪大眼睛,“你,你咋在这?!” 钱万银笑得一脸坦荡,嗓门亮堂,“婶子!您回来啦!俺刚跟盼娣妹子说两句鱼塘的事,正准备走呢!” 周盼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攥着单子,却故作轻松地叫了一声,“娘!俺们在说养鱼的事!” “婶子,您忙,俺去河坝边看看!”钱万银说着就出了里间。 钱万银前脚走,王金枝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眉头紧锁,“盼娣,钱万银有前科,不是啥好东西!咋能让他进里间呢?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俺没有让他进,是他自己硬闯进来的!” 周盼娣急得辩解,“他有前科咋了?他承包咱村的河坝,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俺咋样!” “你呀!”王金枝叹了口气,心想还是早点把周盼娣嫁给梁大山,了却这桩心事,也不用操这份心了。 另一边,周志军回到家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志军哥!” 春桃在屋里做针线,两个娃坐在席子上玩,看见周志军回来,连忙轻唤一声。 “河坝被外村的人承包了,咱可以干点别的,没必要跟他争抢。”春桃轻声劝道。 她知道他不甘心,可钱万银坐过牢,是个不要命的主,春桃只想保住这安稳日子。 “放心,俺不争。”周志军淡淡瞥了她一眼,“到时候,这周大拿会来求着俺承包!” “为啥?”春桃大吃一惊,“河坝都已经给钱万银了,周大拿咋可能会求着你?” 她了解这个男人的本事,可这事都板上钉钉了,咋可能反转? “嗯!”周志军没再多说,而是蹲下身逗了一会儿娃,随后扛起锄头出门了。 刚出大门,就碰见周大拿从大队部那边回来。 “支书!”周志军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周大拿腰杆一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志军,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天了。” “你也听说了吧,河坝被钱万银承包了。” 周大拿叹了口气,“这河坝就是个烫手山芋,弄不好就得血本无归。你不包也好,踏踏实实种地,把握!” “支书说的是。”周志军点点头,攥紧了锄头把手,“俺去锄地了。” 周志军没有因为河坝的事找他麻烦,周大拿觉得这事儿太反常了,心里反而更慌了。 他望着周志军走远的背影,眉头紧锁,心里七上八下。 “支书……支书……不好了!” 这时,张东升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河坝里的鱼苗……鱼苗翻肚皮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肯定是有人眼红没承包到河坝,暗中投毒了!” 这话里的意思,明晃晃地指向了周志军! 周大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承包费还没有到手,鱼苗就死了?弄不好空欢喜一场。 “走,看看去!” 周大拿迈开腿,大步朝着南边的河坝走去。 河坝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家都在猜是谁干的。 毕竟鱼苗才放进去几个钟头,连水都没养顺,怎么可能死?这分明是有人投毒! 钱万银站在坝边,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面上白花花一片的死鱼苗。 “周志军!肯定是周志军干的!” 钱万银见周大拿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红得滴血,冲过去拉住周大拿的胳膊。 “周支书!俺刚放的鱼苗就被人投毒了!这是不把您这个支书放在眼里啊!这口气俺咽不下去,这事你一定得管!” 周大拿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沉声道,“你咋知道有人投毒?” “这还用问?”钱万银激动地指着水面,“这事就是周志军干的! 俺放鱼苗的时候,他就拦着不让放,俺硬放进去了,他怀恨在心才下的毒手!” “周志军脾气是不好,”周大拿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不过他这人做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干这种龌龊事!” 村民们都知道周大拿和周志军不对付,没想到他此刻居然公开为周志军说话,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周支书,你怕周志军,俺可不怕!”钱万银急红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往回冲,“俺这就去乡里报案,让他蹲大牢!” 周大拿看着激动的钱万银,又看了看那片翻白肚的水面,眉头深深皱起。 他心里想的不是鱼苗的死因,而是还能不能拿到承包费…… 第348章 拿人抵债 钱万银跑到乡派出所报案,一口咬定是周志军往河坝里投毒,毒死了他刚下的鱼苗。 青山乡一把手王金龙,主抓的就是乡里的治安与经济发展。 这养鱼也是上头鼓励的致富项目,派出所哪敢怠慢,吴明伟不在,副所长当即带着两名手下,顶着毒辣辣的日头,直奔王家寨而来。 钱万银一路上唾沫横飞,反复咬定就是周志军干的,可他空口无凭,公安们自然不会信他一面之词。 赶到河坝边时,村民们早已围了一圈。 带队的王副走到水边,先低头闻了闻水面,没有半分农药刺鼻的气味。 他蹲下身,伸手捞起一条翻白肚的鱼苗,指尖轻轻扒开鱼鳃仔细查看。 鱼苗通体发白,鱼鳃呈淡红色,并不像农药中毒那般紫黑发暗。 而且死状零散,东一条西一条漂着,不是成片扎堆暴亡。 他又伸手探进水里,刚一碰到水面,眉头猛地一皱,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这水烧手!” 王金龙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一旁急红了眼的钱万银,语气沉定有力。 “鱼鳃颜色正常,水里没异味,岸边也没有投毒痕迹,根本不符合投毒特征。 这是天太热、水温太高,鱼苗缺氧热死的。” “热死的?不可能!绝对是周志军放的毒!”钱万银当场就炸了,梗着脖子喊。 “你说是周志军投毒,证据在哪?”王副目光犀利,直直盯着钱万银。 钱万银脖子一梗,冷哼一声,“啥证据?俺不用证据也知道是他! 这河坝他早就想包,被俺抢了先,他心里不甘心,肯定暗地里使坏! 再说,俺放鱼苗时,他当场就拦着不让放!” 他又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拔高声音,“当时大伙都在这儿看着,你们给公安同志说说,周志军是不是拦着俺?” “是,俺在场,周志军确实说不让放。”一个村民应声开口。 钱万银顿时更有底气,“公安同志,俺没说瞎话吧!” 谁知那村民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可周志军不让你放,是为你好啊! 他说天太热,鱼苗放进去八成活不了,是你自己不听劝,非要硬放!” 其他村民也跟着议论起来: “是啊,周志军明明是好意!” “没想到周志军还懂养鱼哩!” “看这样子,鱼苗真是热死的!” ……… 周大拿见状,也跟着叹了句,“要是赶早晚凉快的时候放,兴许就没事了。”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钱万银瞬间炸了锅。 “周支书!俺本来打算等到明年开春再放鱼苗,是你硬逼着俺现在就放!俺花几百块买的鱼苗全死了,这损失谁赔?” 周大拿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只淡淡道,“这是天气所致,属于天灾,谁也没法子。” 有公安在场,周大拿也怕失了支书面子,不愿再多纠缠。 转头看向王副几人,客气道,“王所长,几位公安同志辛苦了,天这么热,走,去屋里喝口水,凉快凉快。” “不了,鱼苗死因已经查明,我们先回去了。”王副摆手拒绝。 钱万银一下子损失了几百块,心里又疼又不甘,当场把这笔账全算到了周大拿头上。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走!” 他几步冲到前面拦住路,红着眼喊,“就算鱼苗是热死的,俺也认了,可俺这损失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 “这是天气原因。” 王副皱起眉,“钱万银,吃一堑长一智,你要养鱼,就得先学学门道。 这次就当是买个个教训,以后踏实干。” “不光是天气的事!这里面也有人的原因!” 钱万银犟道,“要不是周支书催着俺立马放鱼苗,俺能赔这么多?这损失,他必须赔俺!” 张东升一听,赶紧上前拉钱万银,“老表,别闹了,天这么热,让公安同志先回去!” 钱万银猛地甩开张东升的手,“别拉俺!” 公安对钱万银并不陌生,他因强奸未遂蹲过号子,是乡里出了名的赖货,难缠得很。 他当即脸色一沉,大喝一声,“钱万银,让开! 鱼苗的事已经排除刑事案件,剩下的是你们内部纠纷,自己商量解决,派出所不插手!” 这一声呵斥镇住了钱万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嘴里仍不服软,“中,你们不管,俺自己解决!” 公安一走,张东升立刻对着围观的村民喊,“大热天的,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他又快步走到周大拿跟前,低声道,“支书,天热,您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事交给俺。” 周大拿一甩袖子,背着手气哼哼地走了。村民们也个个满头大汗,议论着慢慢散开。 张东升这才把钱万银拉到树荫底下,好声好气劝道,“老表,鱼苗死了就死了,以后再买。 你要是真把支书得罪死,这河坝你以后可就真包不成了。” “就这破河坝,俺还不稀得包呢!当初是你让俺来抬价,结果倒好,把俺坑进去了!”钱万银愤愤不平。 张东升陪着笑,“老表,俺让你来帮忙抬价是真,可承包河坝,那也是你自己愿意的啊!” 钱万银当时脑子一热说要承包河坝,是为了在周盼娣面前装有钱人,指望日后能跟她发生点什么。 如今鱼苗全死了,几百块打了水漂,连周盼娣的一根手指头还没碰着呢,他咋可能甘心? “是俺自己愿意承包不假,可放鱼苗是周大拿逼的!鱼苗热死,他责任最大,就该赔俺!” “你的承包费还没交呢,反倒想让支书赔钱,这说不过去吧?” “承包费是承包费,鱼苗是鱼苗,两码事!承包费俺又不是不给,可鱼苗这损失,他必须担着!” 钱万银向来不讲理,张东升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能退一步,“那你先把承包费交了,鱼苗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 “他不赔钱,俺就没钱交承包费!就算有钱,俺也不交!谁爱包谁包去!” “那这么说,不就一笔勾销了?谁也不欠谁的。” 钱万银猛地瞪大眼睛,火气更盛,“你是俺亲老表,咋还胳膊肘往外拐? 俺不承包河坝,自然不用交承包费,可俺的鱼苗死了,周大拿就得赔!” 张东升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他是为了帮周大拿压住周志军,才把钱万银找来当托抬价,没想到如今惹上这么个甩不掉的麻烦。 周大拿肯定半毛钱不会出,钱万银又不依不饶,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老表,你财大气粗,看在俺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吧。”张东升只能低三下四地哀求。 钱万银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猾的笑,“俺可以不让周大拿赔钱。” 张东升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做人得往长远看。” “不过,他可以拿别的东西抵债。” 张东升心里猛地一紧,“啥东西?” 钱万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阴恻恻道,“人! 把周盼娣给俺做媳妇,俺就是他女婿。那点鱼苗钱,就当是彩礼了!” 第349章 该干正事了 张东升听他这话,惊得张大了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老表,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去摸钱万银的额头,却被对方一把打开。 “俺好得很!鱼苗热死让俺亏了一大笔钱,娶媳妇的钱都赔进去了,让他把闺女赔给俺,都算便宜他了!” 张东升连连摇头,“不中,绝对不中。别说支书两口子不答应,周盼娣也不会愿意,那妮子心气高得很!” “她有哮喘病根,还有啥资格挑三拣四?” “那也不中!你比人家大十来岁,这不是胡闹吗?这嘴俺张不开!” 张东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万银,你把鱼养好,不出两年就能成万元户,到时候啥样的媳妇找不到? 周盼娣身子有病,娶回家就是个累赘,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养呢!俺劝你,全是为你好!” “俺跟你说实话吧!当初俺夸口要承包河坝,就是看中周盼娣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俺就是为了她才包的河坝!” 钱万银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梗着脖子道,“你不去说,俺自己去说!” 张东升太了解周大拿的脾气,更知道钱万银就是个火药桶,他真要上门,非出事不可。 他憋了好半天才开口,“你先回去,这事俺先去透个信,看看支书的意思。” “中!俺看在你的面子上不逼他,给你两天时间,成不成,都给俺捎个话!” “中,老表,你先回吧,这事交给俺!” 望着钱万银离去的背影,张东升气得直骂娘。 这事太荒唐了,他根本没法跟周大拿开口,心里只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另一边,周大拿一回到家,便一屁股蹲在门槛上。 “这个钱万银,简直胡搅蛮缠!” 他点上一袋旱烟,猛吸一口骂道,“早知道他是这德行,河坝闲着烂掉,也不会包给你他!” 周盼娣刚从茅房回来,听见他骂钱万银,便上前问道,“爹,咋了?” “没咋!”周大拿不愿多说,看着她皱起眉,“你天天窝在家里干啥?去地里帮你娘干活去!” “俺身子不得劲,干不了活。” 自从秃头仙上门提亲,她心里就堵得慌,再也没去过地里,成天窝在床上。 越躺身子越软,连坐都懒得坐,只想躺着,更别说下地干活了,她是说啥也不肯去。 周盼娣心里早有了盘算:她可以嫁到梁家,等自己病好了,就离开梁家。 若是病好不了,她就留在梁家,但必须做少奶奶,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她掀开门帘走进里屋,“噗通”一声栽倒在床上。 “睡,睡,早晚睡瘫你!”周大拿没好气地吼。 周盼娣在屋里嘟囔,“睡瘫了也不用你管!” 周大拿本就被钱万银气得一肚子火,回家又被闺女顶撞,更是火冒三丈,“中!俺不管你,你爱干啥干啥!” 周大拿站起身,想出门透透气,一只脚还没有跨出门槛,就看见张东升耷拉着脑袋来了。 “支书!”张东升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万银那边说啥了?”周大拿转身进屋,坐在椅子上。 张东升压低声音,“支书,他说……不承包河坝了。” “承包费都没交,不承包正好!” 话虽这么说,周大拿心里却犯愁。 这河坝除了周志军,村里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敢包了。 “就是,反正他也没交钱,直接包给别人就是。” 里间,周盼娣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红头花,目光死死黏在上面,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 钱万银有前科,年纪大,长相也一般,可心倒是挺细。 周大拿和张东升的对话飘进耳朵,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好好的,咋突然不包了? 难道是周志军在中间捣鬼? “钱万银刚承包河坝没几天,咋就不想包了?”周盼娣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里间门口问。 周大拿和张东升同时抬头看向她,谁都没吭声。 两人越是沉默,周盼娣心里越是胡思乱想。 “是周志军闹事了?” “他不敢。”张东升冷冷吐出三个字。 周大拿心里盼着周志军能主动来找自己,接下河坝承包的事,可他不知道,周志军正在等他主动上门呢。 喝汤时,周小伟端着饭碗来串门,一看见周志军就兴冲冲地说,“二叔,钱万银的鱼苗全热死了,他还想栽赃说是你投的毒! 没栽赃成,反过来咬周大拿一口,要周大拿赔他鱼苗钱!周大拿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太解恨了!” 鱼苗热死,本就在周志军的意料之中;钱万银会胡搅蛮缠,他也早算到了,因此半点不惊讶。 “周大拿赔他了?” “咋可能!周大拿那性子,咋会赔他? 不过钱万银那货赖得很,不赔钱他肯定不依,俩人真闹起来,肯定是狗咬狗一嘴毛!” 周志军没接话,端了两碗饭走进堂屋,递一碗给春桃,自己端一碗坐下。 周小伟也跟了过去,“二叔,钱万银跟周大拿闹翻了,这河坝该你包了!” 周志军依旧没应声。周大娘也端着饭碗走了过来。 “老二,那钱万银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诬陷你下毒,亏得公安火眼金睛,一查就知道鱼苗是热死的! 俺就是担心,你要是真承包河坝养鱼,钱万银背地里给你搞事!” “没事。”周志军看了周大娘一眼,“钱万银不是能吃苦的人,就算鱼苗不死,他也干不长。” 春桃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发生的事她才知道。 猛然想起周志军之前说过的话,他说周大拿会主动来找他承包河坝,如今看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看向周志军,“志军哥,要是钱万银不包了,村里也就你敢接,周大拿真的会来找你?” “等着瞧就是。”周志军嘴角微微一扬。 周小伟连忙接话,“二叔,等周大拿来找你,你可得狠狠压价,一定要把承包费压到最低!” 周大娘也附和,“村里的公款被周大拿私吞了不少,这河坝承包费,说不定还要往自己兜里揣,咱们不能多给。” 春桃默默扒着饭,听着几人说话。 直到喝完汤躺到床上,她才轻声问周志军,“志军哥,价格压得太低,周大拿会愿意?” “他不愿意,就让河坝闲着,一分没有!” “好了,别想那么多,该干正事了。” 周志军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回来这几天,每晚都要馋着春桃亲热,春桃也一直顺着他。 只是她发觉,这次回来,周志军的花样比以前多了不少,技术也更好了。 春桃以前就听人说,路边那些小饭馆的女人最会勾人,出门在外的男人没几个扛得住。 她对周志军一万个放心,他瘾虽大,绝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可这些新鲜花样,他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话她憋了好久,始终不好意思问出口。 “桃,想啥呢?” “没想啥。” 周志军早已按捺不住,欺身压了上去…… 第350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一夜没闲着。 春桃身子软塌塌的,周志军不让她早起,可她哪里好意思再睡? 周志军没回来的时候,周大娘总说她熬夜喂娃、把屎把尿辛苦,早上只要孩子不闹,就让她多睡会儿。 如今周志军回来了,天天夜里忙活,累得够呛,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床。 其实春桃自己是想早起的,可周志军非要按着她多睡儿。 三伏天时,躺在床上热得睡不着,如今已经立秋,虽说中午依旧燥热,早晚却凉快了不少。 春桃一觉醒来,床上只剩她一人,连暖暖也不见了。 地里的秋庄稼陆续成熟,一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只负责在家看娃,别的活计一概不让她沾手。 可她天天睡到这么晚才起,还要让婆婆看娃,春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甚至觉得自己太懒了。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东屋一看,没人;灶房里也空荡荡的。 春桃匆匆洗漱完,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外跑着找人。 来到屋后,看见周大娘正抱着暖暖坐在地上,建设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娘!”春桃一想到自己起得这么晚,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大娘看着她,满脸都是疼惜,“锅里给你留着饭呢,吃了没?” “还没,等会儿再吃。”春桃说着就伸手去接周大娘怀里的暖暖, “俺来抱,您歇歇。” “暖暖乖得很,抱着不累,你赶紧回去吃饭!” 几个妇女拿着镰刀从大路上经过,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 “李春桃在王家当牛做马,到了周家倒成娘娘了!” “可不是嘛,这收秋大忙天,从没见过她上地,两个娃也丢给周大娘带。” “这三个儿媳妇,周大娘就偏心李春桃!” 周大娘把那些闲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故意坐在外面哄孩子,就是要让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看,他们一家是怎么疼春桃的,好让春桃在人前挺直腰杆。 可她这番做法,又狠狠扎了黄美丽一家人的眼。 黄美丽在地里一边干活,一边骂,“死老婆子,偏心眼子!” 又看着周小英姊妹俩骂道,“你们姊妹几个,她连抱都不抱一下,以后别叫她奶!” 周小英嘴一撅,“她不配当俺奶!” “就是,偏心眼子,烂肚脐眼子!”周小梅也跟着骂。 周志民在一旁装车,把割下来的芝麻用茅草捆成捆,正往架子车上抱。 听见母女仨的话,只当没听见。 “快点割,都快晌午了,争取晌午前割完!” “催催催,催命呢?俺都快累死了!” 黄美丽干脆不割了,一屁股坐在芝麻捆上,拿镰刀使劲戳着地。 周小英和周小梅见她歇着,也停下手里的活,凑了过去。 周志民知道她是故意闹脾气,也懒得理,把架子车装满,拉着就走了。 他刚走,周招娣就抱着孩子来了。 “命苦啊!” 黄美丽母女三人同时看向她。 周小英问,“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人比人,气死人,还是不比的好。” 周招娣走上前,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美丽,你那婆子可真疼李春桃,不让她下地,还帮她带娃,李春桃就天天睡了吃、吃了睡,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再看看你,天天起早贪黑干活,回家还得自己做饭,都是儿媳妇,差距咋就恁大呢? 俺要是你,非得闹他个天翻地覆。她现在对俺不好,将来别想让我俺管她……” 黄美丽本就一肚子气,被周招娣这么一挑唆,火气“噌”地一下就炸了。 “死老婆子,不得好死! 还有李春桃那个贱人,不要脸,早晚遭报应!” 周小英姊妹俩也跟着破口大骂。 周招娣站在一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让别人去闹,她在旁边看戏,这一手还是跟周盼娣学的。 “别气了,气坏身子没人替。”她又假惺惺地劝。 “你看,小英小梅才多大,身子瘦得让人心疼,还得上地干活。 那李春桃一个大人,天天吃饱了就玩,在王家那会儿可不是这样,一进周家门就变娇气了,说到底,还是有人疼啊……” “李春桃就是个狐狸精,就会哄人!” “就是,把俺奶他们哄得团团转!” 周小英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恨得牙痒痒。 “那能有啥办法?人家李春桃会哄人,你们姊妹俩也学着点!”周招娣继续拱火,“学不来,就别眼气!” “俺不学!”周小梅恶狠狠地说。 周小英没再接话,只是握着镰刀柄的手,越攥越紧。 周志民拉着空架子车回来,母女仨还坐在地上,周招娣站在旁边,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他粗声粗气地吼,“赶紧起来割!别在这儿扯闲话,小心闪了舌头!” 这话明着是说给家里人,实则是说给周招娣听的。 周招娣心里明白,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黄美丽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抓起镰刀就朝周志民砸过去。 “你这个窝囊废,就知道欺负俺,有本事找那老婆子去!” “啊——” 周志民一声痛叫。 黄美丽扔过去的镰刀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刀尖正好扎在脸上,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黄美丽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俺爹脸上流血了!”周小英吓得大叫,赶紧弯腰去找刺撅芽。 她掐了一大把老叶子,也不怕扎手,在手心使劲揉烂,举到周志民面前,“爹,快按住!” 血不停地往下淌,周志民捂住伤口的手上全是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 黄美丽回过神,连忙跑上前,抓起周小英手里的刺撅芽叶子就要往他脸上捂。 “把手拿开!” 周志民一双眼死死瞪着她,移开满是血的手,扬手就给了黄美丽一个耳光。 “黄美丽,你越来越过分了!” 黄美丽嫁给他十几年,第一次被他打,当场就被打懵了。 “周志民,你敢打俺?俺跟你拼了!” 她使劲挤出几滴眼泪,一边哭嚎,一边往周志民身上撕扯。 周小英和周小梅连忙上去拉架,一边拉一边哭。 周围地里干活的人听见吵闹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扭头朝这边看。 “住手!” 一声厉喝从背后传来,黄美丽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大忙天的,还有工夫在这儿胡闹!” 周老汉跟着周志军快步走过来,一见周志民满脸是血,脸都吓白了,赶紧伸手帮他按住伤口。 “快找刺撅芽!先把血止住!” 周小英姊妹俩又慌慌张张跑去掐刺撅芽,揉出绿水后往周志民脸上按,可血还是止不住。 “志民,赶紧去找赵清江!” “这大忙天,他肯定也在地里,家里没人。”周志军。 周志民疼得龇牙,却硬撑着坐在地上,“摁会儿就好了。” 周志军在场,黄美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还乱哄哄的,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风吹野草的沙沙声。 北边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地里干活的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正朝王家寨开来,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第351章 部队上的 一群在地头沟里逮蚂蚱的小孩,听见汽车声响,全都直起身,行起了注目礼。 “小汽车,跑得快,崩了里带崩外带!”小孩子们满脸兴奋,大声喊着顺口溜。 吉普车顺着土路往村里开,那群孩子就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喊。 地里干活的人目送车子进村,心里暗暗猜想,这车到底是去谁家的? 车子开到村头,正好遇上擓着筐子要去地里摘菜的周大娘。 年轻军人从车上下来,礼貌问道,“奶奶,我向您打听个人,周小伟家住哪里?” 周大娘一听,立马警惕起来,攥着筐子的手紧了紧,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军人。 他身高跟周小伟差不多,一身笔挺的绿军装,显得格外精神。 “解放军同志,你认识周小伟?” “奶奶,不瞒您说,我不认识他,但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恩人? 那小子整天爱跑爱玩,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咋还成了解放军同志的恩人了? 周大娘笑着说,“俺就是周小伟他奶,走,俺带你过去!” 周大娘在前面带路,吉普车跟在后面,缓缓开到了周志国家门前。 一家人都去南地干活了,门上着锁。 车子停稳,年轻军人先从驾驶室下来,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随即从车里走下来一位年轻姑娘。 姑娘留着齐耳短发,干净利落。 上身一件挺括的白衬衣,下身一条军绿色长裤,脚上一双白网鞋,整个人素净又精神,一看就是从部队大院里出来的人。 “奶奶,谢谢您给我们带路!”姑娘礼貌地向周大娘道谢。 周大娘把筐子往墙根一放,笑着道,“你们先等会儿,俺这就去地里喊人,他们都在地里忙活呢。” 年轻军人连忙拦住她,“奶奶,不用麻烦,我们等着就行。” 一旁的姑娘也跟着点头,声音清脆,“是啊,我们不急。” 晌午的太阳还是毒得很,周大娘从灶房里搬出两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搁到树荫底下。 “你俩坐着歇会儿,俺给你们烧碗茶!” “奶奶,别忙了,我们不渴!”两人异口同声道。 周大娘没听他们的,转身进灶房烧茶去了。 一群小孩子围着吉普车转,眼里全是羡慕的光。 地里干活的人也提前收了工,见车子停在周志国家门口,都停下脚步朝这边看。 “周志国家啥时候有这么阔气的亲戚?” “不知道啊,从没听说过!” “还是部队上的,不简单!” …… 周志民脸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脸色苍白,伤口上还糊着刺撅芽叶子。 他拉着半架子车芝麻棵,黄美丽娘几个跟在后面。 走到周志国院门前时,也忍不住朝院里张望。 这时,周大娘端着两碗放了白砂糖的鸡蛋茶从灶房出来, 放到二人面前的石桌上,“你俩先喝口茶,小伟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王海英拎着镰刀回来了,身后跟着周小宝。 母子俩看见院里的汽车和坐着的两个陌生男女,一时摸不着头脑。 好在周大娘也在,王海英喊了一声,“娘!” “海英,你回来了,赶紧开门,让这俩同志进屋坐!” 年轻军人和姑娘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大娘介绍道,“这是小伟他娘。” 年轻军人先开口,“阿姨好,我叫里李正堂。”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姑娘,“这是我妹,林秀云。” 王海英压根不认识这两人,脑子里懵懵的,只笑着点点头,赶紧打开堂屋门,让他们进屋坐。 “我们今天是来感谢周小伟同志的。几个月前,是周小伟同志帮我发了一封电报,我才得救的…… 要不是他,我现在就……”林秀云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起来。 她把几个月前自己的遭遇,对周大娘和王海英说了一遍,两人都惊讶得很。 周小伟从来没跟家里提过这件事。 周大娘骂道,“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就该吃枪子!” 王海英也跟着说,“对,也太胆大包天了!” 李正堂说,“那些人已经被抓了,都判了刑!” 林秀云轻声道,“多亏了周小伟同志出手相助,我们今天是专程来感谢他的。” “别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的事,谁遇上都会帮这个忙的!” 王海英说,“小伟一会儿就回来,你俩坐着,俺去做饭!” 周大娘本来是要去菜地摘菜的,又在这儿耽误了好一会儿,太阳都正南了。 “你俩坐着,俺去地里摘菜!”周大娘告辞,擓着筐子走了。 路边还站着几个妇女在低声议论,看见周大娘过来,连忙凑上来打听: “周大娘,这开车来的是哪儿的贵客啊?跟你家啥关系?” 周大娘脚步没停,笑着摆了摆手,“没啥大事,就是小伟在外头帮过人家一点小忙,人家特意过来道谢的。” 有人追着问,“是部队上的?看着排场不小啊!” 周大娘擓紧筐子,往菜地走,只淡淡丢下一句,“咱庄稼人,只是顺手帮点小忙,人家记情罢了。” 周大娘走远,留下一群妇女站在原地,心里痒痒的,越猜越好奇。 另一边,周小伟父子拉着架子车从大路上回来,老远就看见院里的吉普车,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爹,院里咋有辆车?绿的,像是部队上的!” 周志国皱着眉头,“咱又不认识部队上的人,不可能!” 父子俩满心疑惑,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还没进院,周小宝手里攥着两块大白兔奶糖,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爹,哥,吃糖!” 他先塞给周小伟一块,剩下一块往周志国手里递。 周志国没接,脸色严肃地问,“谁给你的糖?” “咱家来了解放军,是他们给俺的!” 周志国眉头皱得更紧,周小伟也惊讶地看着他,“解放军?” “嗯,哥,解放军同志说找你的!你快回家看看!” 父子俩越听越迷糊,周志国还有点心惊。 “小伟,你是不是惹祸了?” 周小伟眉头也蹙了起来,“俺没有惹祸!” “走,快点,回家看看去!” 周小宝在前面跑,周小伟拉着架子车,和周志国走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人还没进院,周小宝就先跑回了家。 “俺哥回来了!” 李正堂和林秀云一听,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 “周小伟同志!”林秀云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周小伟抬头望去,看见她的那一刻,只觉得有点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第352章 军民鱼水情 林秀云却一眼就认出了周小伟,眼睛倏地一亮,快步上前。 “周小伟同志,真的是你!还记得半年前,你帮一位姑娘发过加急电报吗?” “电报?” 周小伟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夜里的情形。 他想起来了! 那晚他去东山捎信,半路撞见一群人在追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情急之下求他帮忙发一封电报,第二天他便按着对方写的内容和地址,在青山乡邮电所发了一封加急电文。 “是……是你?”周小伟有些难以置信。 “是我!”林秀云连连点头,眼圈瞬间泛红。 “要不是你,我就完了……我父亲收到电报后,连夜把我解救了出来,那些恶徒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擦了擦眼角,语气激动,“我父亲原本要亲自登门致谢,奈何公务繁忙,便让我哥陪我来了。 为了找你,我们在青山乡派出所排查了七个同名同姓的,一个个登门确认,都不是你,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李正堂上前一步,对着周小伟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周小伟同志,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你救的不只是我妹妹,是我们整个家啊!” 周小伟哪受过这般大礼,瞬间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满脸通红,“不碍事,不碍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俺早都忘了这事儿了。” 他说的是实话。当时只是觉得路见不平,顺手帮个忙,并没放在心上,所以在家里人面前也从未提过。 站在一旁的周志国听明白了,自家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儿子,竟在外头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还救了部队上的人! 周志国转头看向周小伟,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的责备,“你这孩子,这事咋从没听你说过?” “就是件小事,不值一提。”周小伟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憨态。 李正堂随即从吉普车上搬下两个大包,放在桌上,“叔,小伟兄弟,我们这次来没带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点心意,还望你们收下。” 周志国连忙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叔,您别客气。”李正堂态度坚决,“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院门口,一群半大的孩子还在围着吉普车转个不停,眼睛死死瞟向堂屋桌上的两大包东西,馋得直咽口水。 院子外,周小英和周小梅正假装在树下凉快,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周志国家的院门,支棱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姐,你看,咱大伯家可真有本事,连部队上的人都认识!”周小梅咬着牙,心里酸得像泡了醋。 周小英也是满脸羡慕嫉妒恨,却嘴硬道,“有啥了不起?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周小梅撇撇嘴,小声道,“以后咱奶肯定也会对咱大伯他们好。刚才咱从地里回来,俺看见咱奶也在……” 周小英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嫉火,“好就好呗,咱才不眼气!”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嫉妒得发狂。 姐妹俩匆匆回到家,把看到听到的一股脑儿对黄美丽学了一遍。 黄美丽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没啥了不起!自己没本事,认识谁都没用!” 周志国家来了部队上的人,很快就在王家寨传得沸沸扬扬。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语气里大多是羡慕嫉妒恨。 周大娘从菜地回来,把这事对周志军父子说了一遍,“……小伟这孩子,看着整天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还做了这么大的一件好事!” 周老汉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夸赞,“小伟心底善良,心眼也细得很!” “小伟正直善良,他遇到这样的事,必定会管!” 春桃想起自己在路上被二流子拦住,也是周小伟出手相助才免遭为难。 她心里清楚周小伟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只能默默希望他能早日遇到心仪的姑娘。 周志军一直埋头扒拉饭,对几人的议论仿佛充耳不闻。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饭,他才放下碗筷,沉稳地总结道,“咱们周家的人,就没有一个孬种!” 话音刚落,周小伟推开大门进来,脸上带着笑,“二叔!” “二叔,去俺家吃饭去!人家是解放军,你当过兵,有话说!” 周志军性子向来硬气内敛,平日里最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放下碗筷,眉头微微一蹙。 “俺就不去了,你们招待客人就好。” 周小伟脸上的笑容一僵,又上前劝道,“二叔,去吧!你在部队待过,你去了,也显得隆重不是?” 周老汉在一旁帮腔,敲了敲烟袋锅子,“老二,去吧,都是自家人。 小伟做了好事,咱们当长辈的也该露个面,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周家不懂礼数。” 周志军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当年在部队的峥嵘岁月,又看了看周小伟一脸期盼的模样,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 “中,俺去坐会儿。” 周志国家的堂屋正中,一张方桌上早已摆好了七八个菜,荤素搭配,十分丰盛。 周志国和两位客人已经落座,还没有动筷子。 见周志军进来,几人连忙纷纷起身相迎。 “老二,来了!这位是解放军李正堂同志,这位是林秀云同志。”周志国忙不迭地介绍。 周小伟上前,指着周志军兴奋地介绍,“这就是俺二叔!以前在部队尖刀连当过兵,还是连队骨干呢!”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李正堂闻言,身子瞬间挺得笔直,对着周志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班长好!” 军人之间,本就一见如故,这一个军礼敬下,原本陌生的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落座后,林秀云没见着王海英和周小宝,便看向周志国问道,“婶子和小弟弟呢?快让他们过来一起吃饭啊。” 这个年代的农村,家里来贵客时,妇女和孩子不能上桌,这是风俗,更是因为穷。 “别管他们,灶房有菜,他们在灶房吃就中!”周志国爽朗地笑道。 林秀云深知农村的规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没啥好东西招待的。” 周志国脸上带着歉意的笑,“都是自家产的菜,你们别嫌弃,快尝尝!” 说着,他又拿出一瓶周红霞上次回来给他买的二锅头。 这酒他平日里不舍得喝,家里来了这般尊贵的客人,他才舍得拿出来。 李正堂见状,连忙起身推辞,“叔,部队有规定,不能饮酒,多谢叔好意。” 周志国还想再劝,却被周志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正堂不喝,周志军作为退伍老兵,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破戒。 “既然不喝酒,那就多吃菜!”周志国热情地招呼道。 几人边吃边聊。有周志军在,李正堂更是如遇知音,两人聊起了部队上的种种见闻。 李正堂顺着周小伟的称呼,恭敬地说道,“二叔,尖刀连一直是部队里的王牌连队,您当年能进尖刀连,真是不简单啊!” 周志军神色波澜不惊,他端起饭碗,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都是年轻时拼出来的,谈不上不简单。 那时候训练苦,全凭着一股劲咬牙扛下来罢了。” 他抬眼看向李正堂,“不管在哪个岗位,部队里讲究的就是守纪律、尽职责,把任务完成好。” “二叔说得对,我们在部队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李正堂连忙点头应和。 周志军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温和,“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大熔炉,你们年轻人在里面,大有可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小伟,“小伟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不必挂在心上。” 李正堂闻言,再次站起身,神色郑重,“二叔,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我父亲原本打算亲自登门,可实在走不开,便让我代替他来了!” 周志军轻轻摆了摆手,“军民鱼水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李正堂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二叔,您是哪一年在部队服役的?” “俺是六四年入伍,六七年退伍!”周志军淡淡答道。 “那您当年是在哪个部队、在哪儿驻防的呀?” “俺是在边城军区,独立团尖刀连服役的。”周志军不动声色地回答。 “真的?”李正堂眼中的惊喜瞬间放大,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林耀武的人?” 话音落下,周志军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剧烈的波澜! 第353章 首长的亲笔信 “林耀武……”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周志军心底最深处。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刹那间滞了半拍。 边城军区、独立团、尖刀连、连长…… 桩桩件件,分毫不差。 是他。 当年的老连长——林耀武。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训练场漫天的尘土、连队清晨的号声、退伍那天冰冷的秋雨、压在心底二十多年不敢触碰的秘密…… 一瞬间搅得他心口发闷,气血翻涌。 可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半分波澜都没有。 满桌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李正堂更是满眼期盼,等着他点头说认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短短数秒,却像过了一辈子。 周志军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正堂,语气淡淡道,“不认识。” 李正堂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不认识?” 周志军话说得干脆,李正堂心里虽疑惑,却也知道分寸,没再往下追问。 周志军又淡淡补了一句,“年头太久,记不清了,没印象。” 他不是记不清,印象早刻进了骨子里。 他是不敢认,不能认,更不想再和那段过往扯上半分关系。 如今他有媳妇,有儿女,只想安安稳稳守着几亩田地,过一辈子踏实庄稼人的日子。 日子虽不富裕,可凭着自己的双手出力流汗,心里踏实。 周志国见状,赶紧端起茶杯,笑着说,“嗨!时间长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快吃菜,别让菜凉了!” 场面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周志军扒拉了两口饭,便缓缓放下碗筷,神色淡淡地起身,“俺吃好了,先回去了。” “老二,不再坐会儿?” “不了。” 他脚步沉稳地走出院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安稳。 有些人,从此不见,才是成全。 春桃正在屋里做着针线活,听见大门响,抬头便看见周志军走了进来。 她微微一怔,“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没陪客人多坐会儿?” 周志军“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走到桌边坐下。 随手从兜里摸出支烟,却没有点,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 春桃见他不对劲,心里一紧,没有再多问。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灶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周志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不少,轻轻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没事,就是……想起点以前在部队上的旧事。” 春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抿了抿唇。 周志军望着院子里三五成群刨食的鸡子,心底暗叹一声。 林耀武…… 老连长。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他掐灭了心头翻涌的情绪,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另一边,李正堂和林秀云吃过饭没多停留,起身告辞。 那两大包礼物死活要留下,周志国一家过意不去,把家里攒了许久的鸡蛋硬给他们塞上。 “俺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东西,这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你们带上!” 王海英把竹篮子硬往车里塞,两人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吉普车从周志国家的院子开出去,立马引来一群男女老少围着看,交头接耳地议论不停。 周志国一家望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王海英看着两大包东西,里面全是城里才有的稀罕物。 水果罐头、麦乳精、奶粉、橘子、苹果、饼干、大白兔奶糖、大前门香烟,还有两块成色上好的的确良布料。 看着这些东西,王海英心里过意不去,“唉,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咱也没啥好东西招待。” 周志国跟着叹气,“可不是嘛!这点小事,人家反倒记挂这么重!” 周小伟在一旁开口,“林秀云也挺勇敢的,当时她怕连累俺,主动跟着那些人走,只让俺去发电报求救!” 周志国接话,“要是你也被抓了,电报发不出去,谁能救她?” 王海英点头认同,“是啊!不过话说回来,部队大院的闺女,咋还能遇上这种事呢?” 这话让周志国父子都蹙起了眉,“他们没细说,咱也不好多问。” 周志国点燃一袋旱烟,吸了一口,又缓缓道,“听着,林秀云她爹官职不小。” 饭桌上,李正堂说自己父亲是林耀武,可他自己却姓李,这事周小伟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就说,“李正堂和林秀云是兄妹,为啥一个姓李、一个姓林呢?”他挠着头纳闷。 周志国两口子对视一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周小宝站在桌子边,一样样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掏,往桌上摆。 桌子摆不下了,就往地上放,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几个大人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留意。 突然听见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钱!有钱!” 几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这才发现他不知啥时候把其中一个包里的东西摆得桌上地上都是。 小手里举着一个厚实的信封,嚷嚷道,“这里面有钱,还有一封信!” 周小伟一把抢过来,掏出信封里的东西,果然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周志国两口子都惊住了,“拿这么多东西,就够重了,咋还放钱!快看看信上写的啥!”王海英急忙催促。 周小伟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周小伟同志: 小女遇险,承蒙你挺身相救,大恩铭记于心。 我公务在身,未能当面致谢,特遣子女代为看望。 信封内薄款,聊表谢意,望你务必收下。 危难之中见真情,你的勇敢善良,令人敬佩。 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告知,我必尽力相助。 此致 敬礼! 林耀武敬上 1983年9月18日 周小伟念完,手都有些发颤,看向周志国两口子,声音都带着抖,“这……这是林耀武首长的亲笔信!” 周志国连忙起身接过来,双手不住地发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眼眶也跟着热了。 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钱,咱不能要,放好,以后还给人家!” 王海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周小宝看看爹娘,眨巴着眼睛认真说,“秀云大姐说以后还来呢,等她来了,咱把钱还给她!” 林秀云临走时说的不过是句客气话,大人们都心里有数,只有周小宝当了真。 “把信放好,钱也锁好,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人家!”周志国沉声道。 第354章 羡慕嫉妒恨 秋庄稼已经大面积成熟,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秋。 周志军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天黑透了才回家。 为了省时间,中午饭都是在地里对付着吃。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地里的重活,全靠周志军这个壮劳力撑着。 周大娘每天除了下地搭把手,还要赶回家做饭,饭一做好,又一刻不停地给周志军送到地里。 婆婆这么大岁数,春桃打心底里怕她身子扛不住,便开口说让她在家看孩子,自己下地干活。 “你还要喂娃吃妈呢,安心在家管娃,地里的活你别操心!” 周大娘说的是实在话,两个娃都要吃奶,她要是上了地,娘仨都遭罪。 可她一个年轻媳妇,成天待在家里,让两位老人上地里忙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娘,要不把俩娃带到地里去,铺张席子让他们在地头玩就中!” 那时候养孩子还不如养牲口上心,孩子生下来就没人管,有的一出生就躺在被窝里,一直躺到一岁,下地直接就学走路了。 建设和暖暖都半岁多了,像他们这般大的娃,根本没有人看,大人下地干活,娃就关在屋里,随便在地上爬。 好一点的,带着下地,放在地头自己爬着玩,只要不哭闹就中。 这在当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周大娘偏偏不让。 “唉呀,那可不中,家里又不是缺干活的人,你就安心在家看娃,只要把你们娘仨照顾好,比啥都强!” 周大娘既心疼她身小力薄,又舍不得孙子孙女风吹日晒,春桃也只能留在家里。 中午日头毒得很,周大娘刚做好饭,就准备往地里送。 “娘,俺去地里送饭!”春桃走进灶房,拎起饭桶说道,“您天天家里地里两头忙,累得够呛,您在家歇着会儿,俺去!” 周大娘本就两腿发沉,便也没推脱,把装着白馍和咸鸡蛋的布袋子递给她。 “就在北地那片豆子地!” 春桃一手提着一小桶捞面条,一手拎着布袋子,往北地送饭。 路上来往的都是下地的村民,见她出来,都觉得格外新鲜。 王春晓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春桃,可舍得出来了?天天闷在家里,不晒晒太阳,都要发霉了!” 农村妇女没有不下地干活的,农忙时节跟壮劳力一样起早贪黑。 王家寨就春桃不下地,村里的妇女们背地里早就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酸意。 这会儿见了春桃,更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另一个妇女接腔道,“可不是嘛!没福硬享也不中,早晚要闲出毛病来!” “唉,俺这人心就硬不起来,男人天天累得跟孙子似的,俺看着就心疼,不让俺下地都不中!” “俺家老婆婆就在家做做饭、洗洗衣裳,俺不让她下地,咱年轻人再咋说,也比老年人扛造!” …… 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嗓门提得老高,个个都摆出一副贤妻孝媳的模样。 春桃哪会听不出来,她们这是明着嫉妒自己。走到几人跟前时,她停下了脚步。 “婶子、嫂子们,都下地了?这大忙天的,少说两句闲话,攒着力气多干点活比啥都强!” 几个妇女本以为春桃会羞愧难当,没想到她不但不害赖,反倒这般怼回来,当场脸色就变了。 “李春桃,嘴长在俺身上,俺想说就说,你管不着!”一个妇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厉声吼道。 其余几个妇女也个个像斗架的老母鸡,瞪着眼盯着春桃。 王春晓赶忙打圆场,“嗨!走了走了,赶紧回家做晌午饭去!” 她又转头看向春桃,劝道,“赶紧去吧,一会儿志军该等急了!” 黄美丽娘几个跟在后面,前面几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见春桃在那几个妇女跟前停下,几人连忙加快脚步,想上去看热闹。 可没等走到跟前,春桃就迎面走了过来。 黄美丽沉着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周小英和周小梅姊妹俩看见春桃迎面过来,斜着眼睛瞟她,满脸不屑。 春桃心里清楚,这娘几个对自己意见不小,可毕竟是亲妯娌,面子上总得过的去。 她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就见黄美丽猛地把脸扭到一边,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提着饭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周小英姊妹俩的嘀咕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还往地里跑!” “她是送饭的,又不是来干活的,装啥装!” “在王家时,就像个丫鬟,跟了咱二伯,倒像是千金大小姐了!” “还不是被咱奶他们惯的……” ——— 走到地头,春桃见周志军还弯着腰割豆子,就把饭放在地头的树荫下,走过去叫他。 “志军哥,吃饭了!” 周志军听见声音,猛地直起腰,扭头看向她。 她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天这么热,咋不戴个帽子?” 说着,他抬起手背,轻轻蹭去她鼻尖的汗珠。 “没事!”春桃望着他被晒得黑红的脸颊,眼眶一热,泪花险些掉下来。 “大忙天的,俺也帮不上啥忙,辛苦你和爹娘了。” “说啥傻话?自家的活,哪谈得上辛苦? 咱爹娘年纪大了,是真辛苦,俺身子壮,没事! 你虽说没下地,可天天看着俩娃,比下地干活还累人。 别想太多,一会儿回去跟咱爹娘说,吃完饭在家睡会儿,别着急过来,有俺呢,咱家的活绝不会落在人后头!” 周志军走到地头沟里洗了手和脸,来到树荫下时,春桃已经从饭桶里倒出一大瓷碗捞面条。 面条拌着苋菜,上面浇的蒜汁,蒜香扑鼻而来。 天热,周志军最爱这口。 春桃正剥着咸鸡蛋,见他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忙从兜里掏出手绢要给他擦。 周志军却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声道,“桃,这阵子太忙了,等地里活干完,俺再干你。” 春桃本就泛红的小脸更烫了,嗔道,“快吃饭!” 她抽回手,赶紧蹲下,继续剥鸡蛋皮。 周志军一屁股坐在地上,端起捞面条就要吃,可筷子送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你吃了没?” “俺回去再吃。” “来,张嘴,俺喂你一口。” 春桃嗔怪道,“别闹,你快吃,俺不饿。” “俺饿,可俺更想吃你。” “你还是不累,这时候还胡思乱想!” “不累,这点活算啥!地里的活、床上的活,对俺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春桃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白了他一眼,“赶紧吃吧,吃完俺早点回去看着俩娃,让咱娘歇会儿。” 周志军看了看饭桶里还剩半桶捞面条,说道,“这么多俺吃不完,这碗你吃,俺就着桶吃。” 周大娘生怕他吃不饱,每次送饭都只多不少。 这一小桶面条,外加两个大白馍、五个咸鸡蛋,他确实吃不完,春桃便接过了碗。 周志军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不一会儿半桶捞面条就下肚了。 又啃了一个大白馍、三个咸鸡蛋,春桃那碗面条才刚吃完。 “吃饱了吗?还剩一个馍呢。”春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 等她抬头看向周志军时,却撞进他那双炽热的眼眸里,正灼灼地盯着她。 周志军压低声音,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火热,“没吃饱,俺现在,就想吃你。” 话音刚落,玉米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第355章 没钱就带人 周志军和春桃同时僵住,猛地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玉米地是周志国家的,棒子还没熟透,叶子密得像织了层网,啥也看不清。 俩人支着耳朵再听,反倒没声了,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 周志军的目光又黏在了春桃脸上,伸手就抚了上去。 “桃,让俺亲一口!”话落,嘴就凑了过去。 春桃赶紧偏头躲,“这是在地里,叫人看见了咋得了!” “你是俺媳妇,看见了又能咋地?” 他双手捧住春桃的小脸,薄唇刚贴上去,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炸了出来。 “赵清云,你轻点,弄疼俺了!” 周志军的动作瞬间僵住,春桃趁机挣开他的手,扭头瞅了眼黑漆漆的玉米地,“俺回家了。” “回吧。”这种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赵清云一个光棍汉,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居然敢在地里和女人私会? 周志军是过来人,懂得一个光棍汉的难处。 再说了,公社改成乡后,村里的民兵队早散了,他已经不是啥民兵队长了,这种事,装糊涂就好,管那么多干啥。 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镰刀,继续割豆子。玉米地里的动静偏偏往他耳朵里钻。 这赵清云还挺有本事,半个钟头才消停。 “得劲不?周大拿那个老东西,根本满足不了你!” “别提他!” “咋不能提?为啥不让提?” “咱俩在一块,提他有啥意思?” 周志军听出来了,女人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史艳华。 这女人十几年前死了丈夫,自己早就怀疑她和周大拿不清不楚,今个一听这话,算是坐实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史艳华居然和两个男人都有牵扯。 要是说刚才只是惊讶,接下来听到的话,直接让他头皮发麻。 “咋没意思?俺儿子,俺早晚要认回来!” “你疯了!赵清云,俺告诉你,现在金柱正是关键时候,你可不能乱来……” 周志军瞳孔骤缩。 周金柱?周大拿当成宝的儿子周金柱,居然是赵清云的种? 他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扔下镰刀,蹑手蹑脚走到玉米地边,支着耳朵听了个真切。 不得不服,史艳华这女人手段真够高的。 自己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却让另一个男人养着,还瞒了十几年,愣是没人发现。 他又想起十几年前,周大拿从外地抱回来个男婴,说是孩子父母没了,爷奶年纪大了养不了,他就抱回来养了。 周大拿的老婆王金枝一连生了五个闺女,中间三个都送人了,就留了老大周招娣和老小周盼娣。 周盼娣都好几岁了,王金枝再没怀上,周大拿抱回个男婴,也合情合理。 可谁能想到,周金柱的亲爹是赵清云,亲妈是史艳华? 周志军怕俩人发现自己,悄悄溜到地头的沟里,假装解手。 估摸着俩人走了,才摸回地里,继续割豆子。 周大拿这个老狐狸,当支书十几年,公饱私囊的事没少干,作风也烂得很。 周志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心里暗骂:你干的这些龌龊事,早晚得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吃进去的,都得给俺吐出来! 史艳华哪知道,自己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竟被周志军听了去。 吃过晌午饭,周大拿坐在屋里抽烟,烟锅子吧嗒吧嗒响,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前几天夜里,钱万银找上门来,居然要他拿周盼娣抵债。 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拎起烟袋锅子就往钱万银头上砸。 “钱万银,你个混账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俺直接送你去派出所评理!” 钱万银本就是个混不吝的,狠起来连命都不要,他一把攥住周大拿的胳膊,脸涨得通红。 “周大拿,你要么赔钱,要么赔人,就两条路,没别的选!” 钱万银嘴上说在外做生意,实则和一群混混干些偷鸡摸狗、帮人打架要债的勾当。 手里那点钱全买了鱼苗,如今鱼苗全热死了,他哪肯甘心,一门心思想让周大拿赔。 “钱万银,你做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河坝给你!” “河坝俺不包了!”钱万银的眼睛瞟向周盼娣所在的里间帘子。 “俺是真心稀罕盼娣妹子,她跟了俺,俺保准让她吃香喝辣,一点委屈都不受!” 周盼娣就在屋里,这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钱万银以前坐过牢是真的,可他能打、又有钱,还对自己上心,跟了他,总比嫁给那个闷葫芦梁大山强。 她当即走到里间门口,语气斩钉截铁道,“爹,俺愿意跟他!” 钱万银一听,立马松开周大拿,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盼娣妹子,你放心,跟了俺,俺让你过好日子!” 周大拿气得两眼冒火,举着烟袋锅子就骂,“你个死妮子,真是昏了头了!” “梁家穷得叮当响,梁大山又是个窝囊废,俺宁愿嫁钱万银,也不嫁他!” 周大拿打心底里看不上梁大山,可为了闺女的病,他也认了,至少梁家是正经人家。 钱万银蹲过大牢,名声烂透了,手里虽有俩钱,却不是正经赚来的。 周盼娣跟了他,他这张老脸往哪搁?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住口!周盼娣,你不嫁梁家也中,但绝不能跟他!” 钱万银把周盼娣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周支书,俺哪点入不了你的眼,你恁看不上俺?” 周大拿气得浑身发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钱万银,你给俺滚!” “支书……” 俩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张东升匆匆跑了进来,身上还沾着碎豆叶。 王金枝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她见钱万银来闹事,赶紧跑到道场,把正在堆豆子的张东升叫了过来。 张东升喘着气进屋,“支书,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随后看向钱万银,语气尽量平和,“老表,家里的庄稼都收完了?” “少废话!今个俺就是来要债的,没钱就带人!” 张东升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老表,你要是真稀罕盼娣妹子,就该正大光明来提亲。 你这样闹,外人知道了咋看你?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老辈子那一套了,弄不好还真犯法呢!” “你别吓唬俺,俺可不是吓大的!”钱万银梗着脖子,“俺和盼娣都是单身,俩人情愿在一块,这也犯法?” 张东升转头看向周盼娣,“盼娣妹子,你真愿意?” “俺愿意!”周盼娣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张东升没想到,周盼娣居然要跟钱万银。 他又看向钱万银,放缓语气,“既然这样,何必急于一时? 你先回去,俺和支书好好商量商量,给你个准信。” 张东升好说歹说,才把钱万银劝走。 回头刚要劝周大拿,周大拿举着烟袋锅子就要打他,被王金枝一把拉住。 “支书,钱万银那人不要命,啥都干得出来,俺这也是为了你好……” “滚!钱万银再敢来闹事,你这个村长就别当了!” 这几天,钱万银没再来找麻烦,张东升也没再劝。可周大拿知道,这事还没完。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河坝包出去,给钱万银一点钱,可他又不甘心。 那就赶紧把周盼娣送到梁家,只要人嫁过去,钱万银敢抢人,就是犯法。 第356章 周盼娣鬼迷心窍 王金枝做好了饭,端着碗碟走进堂屋,往方桌上一放,“他爹,吃饭了!” 她又转身往里间走,轻声软语地叫周盼娣,“起来,吃饭!” 正是收秋的大忙时节,地里活计堆成山,周盼娣却天天躺在屋里。 她不下地干活也就罢了,王金枝还生怕她偷跑出去找钱万银,每天上地,都把她反锁在屋里。 周盼娣这会儿还憋着一肚子气,闷声回了句,“不吃!” 这两个闺女,没一个让她省心的,也就儿子金柱懂事省心,王金枝在心里暗暗叹气。 亏得还有这个儿子撑着,要是没他,自己这日子真就没个盼头了。 她又想起那天夜里,从大队部屋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那个女人,没看清脸,可那声音,听着就是黄美丽。 但她手里没凭没据,也不敢到处乱说。 万一这事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周大拿这个村支书的脸面就全丢光了,名声也得臭透。 只要他还当着支书,自己就是堂堂正正的支书媳妇,谁也顶替不了。 要是周大拿倒了霉,不光她跟着遭殃,连儿子金柱都得受牵连,这是她最不愿看见的事。 都做了几十年夫妻了,如今俩人都六十岁的人,他也折腾不出啥花样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他去吧。 眼下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周盼娣的婚事。 这妮子铁了心要跟钱万银,可钱万银是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盼娣真跟了他,就等于跳进火坑里。 “盼娣,不吃饭哪行?赶紧起来,多少扒两口!”王金枝耐着性子劝。 “俺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周盼娣尖着嗓子喊。 周大拿坐在堂屋当门,听着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拍着桌子吼,“不吃就饿着,饿死算了!别成天拿死呀活呀的吓唬人!” 王金枝赶紧从里间走出来,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跟孩子置啥气!” 周大拿猛地站起身,背着手,气哼哼地转身出去了。 王金枝无奈,端着饭菜跟了上去,轻声劝道,“她不懂事,你也跟着较真? 赶紧吃饭,吃完还得上地,天气预报说明个还有雨呢。” “不吃!”周大拿闷哼一声,径直往张东升家的方向去了。 张东升一家正蹲在灶房里吃饭,看见周大拿黑着脸进来,一家子慌忙放下碗筷站起身。 “支书,吃了没?要不就在这儿凑活吃点!”张东升媳妇怯生生地开口,瞧着周大拿脸色不对,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 周大拿摆了摆手,目光直直看向张东升,张东升立马心领神会。 “支书,咱去堂屋坐!”他端着半碗饭,小心翼翼把周大拿引到堂屋。 周大拿开门见山,语气冷硬,“钱万银那个混账东西,这几天倒是消停了,我看他是憋着坏水呢!” 周大拿怕钱万银上门闹事,可他一连几天没动静,反倒更让他心里发慌,总觉得要出大事。 “这收秋的大忙天,也许是在家收庄稼吧。”张东升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钱万银那懒货,这辈子就没下过地。 “今黑你悄悄去他家一趟,打听打听他到底在干啥。”周大拿不等张东升应声,转身就走了。 张东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往凳子上一坐就不想动,可支书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王家寨的西地和钱庄的地挨在一起,吃过晌午饭,张东升就去了西地干活。 看见钱庄的人在地里忙活,就凑过去旁敲侧击打听钱万银的消息。 连着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几天没看见他。 张东升不死心,天黑透了也没回家喝汤,直接从地里绕路去了钱万银家。 钱万银果然不在家,他爹娘说人出去好几天了,一直没回来。 钱万银本就成天在外头瞎跑,很少在家安分待着,他爹娘早就习惯了,半点不担心。 张东升回去后,一五一十把打听来的话告诉了周大拿,周大拿沉默半晌,沉声道,“俺知道了。” 张东升心里清楚,钱万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想劝周大拿干脆顺了周盼娣的意,让她跟钱万银算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趁着钱万银不在家,周大拿想尽快让周盼娣嫁到梁家去。 夜里躺在床上,他对着王金枝低声说,“得赶紧把盼娣嫁出去,只要她成了亲,俺这颗心才能落地。” 王金枝却满脸担忧,“钱万银是个不要命的混茬,咱要是硬把盼娣嫁了,等他回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他钱,他就算不甘心!”周大拿语气强硬。 “可……盼娣鬼迷心窍,现在说啥都不愿意去梁家了。”王金枝犯了难。 周大拿眉头一皱,冷声道,“愿意也得嫁,不愿意也得嫁,这事由不得她!” 第二天一大早,王金枝轻手轻脚走进周盼娣的屋,“盼娣,娘跟你说个事……” “昨晚上,张东升捎来信,说钱万银被县公安局抓走了,犯的事大着呢!” 周盼娣原本闭着眼装睡,一听这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俺不信!他早就改邪归正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王金枝编了个瞎话,苦口婆心地劝,“娘不骗你,这事千真万确。 他那种人,你现在觉得好,日子长了准得受苦。 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能跟他过一辈子?” “他要是不务正业,咋会想着承包河坝养鱼?”周盼娣一句话,堵得王金枝没了词。 沉默好一会儿,王金枝才接着劝,“娘是你亲娘,绝不会害你。 秃头仙都说了,只要你跟梁大山成亲,你身上的病就能彻底除根。 俺和你爹就盼着你身体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 钱万银现在蹲大牢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就算出来了,他那性子能改好? 嫁男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分踏实,这才是正理……” 王金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周盼娣依旧不死心,死活不相信钱万银坐牢的事。 这妮子性子烈,周大拿两口子也不敢硬逼,只能慢慢磨。 接下来一个多月,秋庄稼全都收完,钱万银依旧没露过面。 周大拿又让张东升去打听,这才得知,钱万银是真的坐牢了。 据说是偷了南岗油田的电缆被当场抓住,已经送进了县看守所,少说也得判一年半载才能出来。 周大拿和王金枝听了,齐齐长舒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就他这种偷鸡摸狗的货,就该蹲大牢好好改造!”周大拿压不住笑意,差点笑出声。 王金枝也跟着啐道,“还吹嘘做买卖挣了大钱,原来还是靠偷鸡摸狗过日子!” 几人坐在堂屋当门,故意扯着大嗓门说话,就是要让里间的周盼娣听见。 周盼娣原本还幻想着跟着钱万银吃香的喝辣、过好日子,如今得知他真的蹲了大牢,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要再说了!”她猛地大喊一声,抓起床单死死蒙住头。 “盼娣,钱万银狗改不了吃屎,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王金枝趁热打铁继续劝。 周盼娣咬着牙,狠狠扯下头上的床单,红着眼睛嘶吼,“现在他坐牢了,你们称心了、高兴了是吧? 不就是想逼俺嫁给梁大山那个窝囊废吗?俺嫁!俺嫁还不中吗!” 王金枝一下子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你……你不是说气话吧?” “俺没闲工夫跟你们说气话!俺知道你们都嫌俺是累赘,俺不连累你们,俺这就嫁到梁家去! 就算俺在梁家累死、饿死,也不用你们管半分!” 周大拿听见她松了口,语气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盼娣,俺和你娘不是非要逼你嫁梁家,这么做,还不是想让你身体好起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支书!金枝婶!不好了!招娣晕死过去了!” 第357章 捡回一条命 钱万银被抓,周大拿两口子打心眼里松了口气,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乎,院门外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个人,喊着招娣出事了。 周大拿心里暗骂,真是俩活宝冤家,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王金枝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脚底下一软,磕磕绊绊就往王家跑。 自从周招娣生了女娃,王青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三天两头拌嘴,莫不是又被王青山动手打了? 跑到王家院门口,就见院里围了一院子人,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着。 王金枝扒开人群就冲了进去,一眼看见周招娣直挺挺躺在院子中间的泥地上,脸白得像纸。 “咋了这是?!”她声音发颤,一屁股蹲在地上,伸手就想去拉周招娣。 “亲家!”李玉珍怀里抱着孙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金枝。 王老汉蹲在墙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周大拿走进院来,他才慢吞吞站起身,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喊了声,“支书。” “好好的人咋就晕倒了?是不是王青山又打她了?” 周大拿没看王老汉,目光扫过人群,却没看见王青山的影子,眉头一拧,“王青山呢?” “去叫赵清江了!”李玉珍的话刚落音,王青山就黑着脸,领着赵清江快步进了院子。 赵清江放下药箱,蹲下身就为周招娣把脉。 又冲李玉珍喊,“把灯端过来照着,俺看看她眼皮!” 李玉珍赶紧把怀里的孙女塞给王老汉,转身就往灶房跑,端了盏煤油灯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赵清江翻开周招娣的眼皮看了看,又搭着她的脉搏,抬头看向王青山,“好好的咋就晕倒了?” 王青山闷声闷气,脸涨得通红,“喝汤的时候,她骂俺,骂着骂着就栽倒了!” “是不是你动手打她了?”周大拿眼神一厉,质问道。 “支书,青山真没动她一根手指头!”王青山还没开口,李玉珍就抢先替他辩解。 “喝汤时,就因为一句闲话抬了两句嘴,招娣就指着青山的鼻子骂,越骂越凶,骂着骂着就直挺挺倒了!” 李玉珍说的是实话。 晚饭时,周招娣就开始跟王青山唠叨,唾沫星子横飞。 “李春桃那个贱货,懒得出奇,天天窝在家里不上地干活!咱村哪有她这么懒的?” 王青山听不下去,顶了一句,“你不也天天在家待着,还好意思说人家?” “俺不上地咋了?俺乐意,不想上就不上!”周招娣脖子一梗,嗓门拔高。 “人家也乐意,轮得着你在这嚼舌根?”王青山也来了气。 周招娣抓起桌上的笤帚疙瘩,就朝王青山头上砸去。 王青山气得撸起袖子就要揍她,被王老汉一把拉住,拽到了一边。 王青山懒得跟她吵,蹲在墙根闷头喝汤。 周招娣却不依不饶,站在院里破口大骂,把王家祖宗十八代都翻了出来,骂得嘴角冒沫,引来了左邻右舍看热闹。 人越多,她骂得越起劲,越骂越离谱 最后直接指着王青山的鼻子喊,“王青山!你每次都护着那个贱人! 你是不是跟她睡了?她生的那俩娃,是不是你的种?” 王青山“蹭”地一下站起身,脸涨成了紫茄子,大喝一声,“周招娣!你给俺闭嘴!” 这一嗓子吼得周招娣浑身一哆嗦,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以为王青山要打她。 可看见王老汉又过来拉王青山,她胆子又大了起来,骂得更凶了。 骂着骂着,她突然身子猛地一僵,脸憋成了酱紫色,眼睛一翻,“噗通”一声,直挺挺倒在了泥地上。 周大拿和王金枝嘴上没说,心里却不信王青山没动手。 可自家闺女的性子,他们也清楚,不是个省油的灯,便没再多追问。 “这咋会突然晕倒?以前从来没这毛病啊!”王金枝带着哭腔,伸手摸了摸周招娣的脸,冰凉冰凉的。 赵清江眉头紧锁,摁了摁周招娣的太阳穴,“怕是血压冲头,憋出来的毛病!”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叹气,“这就是急火攻心,气狠了!” “屁大点事,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真是不值当!” 赵清江从药箱里拿出血压计,缠在周招娣胳膊上,捏着气囊加压。 看着刻度盘上的数值,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站起身,“坏了!这是血压冲顶了!高压二百一!” “高压二百一?” 这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清江赶紧准备输液,可周招娣手太胖,找了半天都没看清血管,最后只能勉强在胳膊弯处扎了针。 “这血压太高了,要是真冲破了脑血管,人当场就没了。 俺现在只能先稳住,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赵清江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凝重。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周招娣四肢突然猛地一抽,嘴角淌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人群吓得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赵清江不敢耽搁,一把扯开周招娣的领口透气。 又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快扎在她的人中与十指指尖,用力掐着她的虎口。 “都别围这么严实!散开散开,给她透透风!”赵清江冲人群喊了一声。 王金枝慌忙跑回屋,端了一碗凉水出来,赵清江沾了凉水,轻轻拍在周招娣的额头与太阳穴上。 片刻后,周招娣喉间的怪响渐渐轻了,四肢的抽搐也慢慢停下,眼皮颤了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赵清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万幸……血管没破,就是高血压急性发作。 再晚一步,真就脑血管破裂,神仙也救不了她。” 人群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真是捡回一条命,差点就没了!” “以后可不敢这么骂人了,这是拿命不当命啊!” 赵清江又给周招娣量了一遍血压,沉声道,“高压暂时降下来点,但病根还在。 这几天千万别再动气、别吃太咸,俺给她包几片药,按时吃。” 他找了一片裁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包了几片白药丸递给王青山,“天天早上醒来,让她吃一片!” 周招娣这边有惊无险,周大拿两口子才放下心。 临走时,王金枝拉着周招娣的手,反复叮嘱,“招娣,你这是血压高,这次没大事算是万幸。 以后可得改改脾气,遇事别动不动就发火,伤身子!” 她又转头对王青山交代,“青山啊,招娣这性子急,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家里有娃,多担待点,遇事好好商量。” 周招娣虽醒过来了,但头依然晕腾腾的,眼皮都睁不开,心里却还是恨得牙根发酸,扭过头不理人。 周家。 周大娘已经刷洗完了,在大锅里温了一锅热水,“老二,俺烧了热水,你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中,娘,你赶紧回屋睡吧,夜里凉。”周志军在堂屋应了一声。 他一年四季都用凉水洗澡,用热水次数少,舀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冲了个遍。 洗完澡,他又把锅里的温水端到堂屋,对着里间喊,“桃,有热水,你过来洗洗。” 春桃刚把俩娃哄睡,放在婴儿床上。 俩娃一出生,夜里建设都是周大娘搂着睡。 农忙这几天,她心疼婆婆累,就让俩娃都睡在自己屋里,夜里她起来喂奶、把尿。 周志军怕耽误她睡觉,夜里不让她起来,烫米粉、把尿都是他来做,春桃只管躺着喂奶就好。 春桃听见周志军叫她,小脸不由得一热,心里像揣了两只小兔子,“砰砰砰”跳个不停。 秋庄稼收了个把月,周志军每天起早贪黑上地干活,夜里也不消停。 春桃不得不佩服,他这体力是真的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如今秋庄稼全收完了,又连着下了几天大雨,地还湿着没法犁地,周志军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夜里全使在了她身上。 春桃刚要抬脚往外走,周志军已经迈步进了屋。 “洗洗澡,睡得香。”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轻轻帮她褪了外衣,打横将人抱起,径直走到堂屋,把她放进大澡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他动作轻柔又仔细,一点点替她擦洗。 春桃全程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只觉得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等他把人洗好擦干,便迫不及待将她抱回里间,轻轻放在了大床上…… 第358章 俺媳妇,俺惯着 秋日的清晨透着湿漉漉的凉意,春桃是被枝头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穿过稀薄的晨雾,透过布帘,斜斜照在床上,落在她的脸颊边,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春桃猛地睁开眼,感到身后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周志军早已没了人影。 怀里传来软乎乎的呼吸,她低头一看,暖暖正枕着她的胳膊弯,睡得香甜。 她轻轻把胳膊从暖暖的脖颈底下抽出来,撑着身子就要起床,却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再一低头,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还留着不少印子。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昨夜的画面,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就在这时,门帘从外面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了床边。 春桃赶紧用薄被裹住身子,假装去看熟睡的暖暖,不敢抬头看男人。 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被他看见,少不得又要说荤话。 不料下一秒,周志军的大手就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桃,昨黑儿得劲不?” 刚刚在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俺不知道!”每次他都要问,春桃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得劲吧,他下次更疯狂;说不得劲,好像也不对! 周志军凑近她,“不知道,就是不得劲,那今黑儿俺再加把劲……” “烦人……你出去,俺要起床了!” “起吧,俺在这儿,你咋就不能起?” 春桃红着脸,“俺要穿衣裳!” 周志军知道她害赖,轻笑一声便走了出去。 春桃快速穿好衣裳,一时忘了身上的酸疼,刚从床上下来,才又觉得双腿酸软,她扶着墙慢慢挪出里间。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晃眼。 周志军就在堂屋门口站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住她。 “去茅房吗?” 春桃没吭声,等于默认了。 她不愿让周志军扶着去,怕老两口看见难为情。 “俺自己去!” 周志军不松手,也不吭声,硬是扶着她去了茅房。 等她方便出来,又伺候她刷牙洗脸,再把饭菜端到她跟前。 周大娘老两口早吃过早饭,抱着建设出去串门了,周志军也吃过了,就剩春桃自己还没吃。 每天都起这么晚,春桃总觉得不好意思,可夜里被他折腾得太累,根本醒不早。 “以后你醒了就叫俺,俺天天睡这么晚不中!” 春桃小口地喝着稀饭,一边对周志军说。 “咋不中?” “俺起来帮咱娘做饭!” “不用,早饭俺做。” 农忙的时候也就罢了,这几天地里湿滑没法干活,早饭确实都是周志军做的。 周大娘老两口还夸他,越长越有本事了。 “别人会说俺懒!俺可不想当懒女人!” 周志军看着她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 “她们说你懒,那是眼气你,她们想懒,还没人惯着呢。 你是俺周志军的媳妇,俺惯着,懒点咋了?俺愿意,谁也管不着!” 正说着,张东升就来了,人还没进门就先喊,“志军在家不?” 周志军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神色平淡,“村长,有事?” 张东升从周志军的胳膊缝里,瞥见了灶房里正在吃饭的春桃。 “也没啥事,刚才俺去地里看了,地还湿得很,三五天内都犁不成!” 周志军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里有数,却偏不说。 张东升七扯八扯聊了半天,终于拐到了河坝的事上。 “……钱万银那货不听你的,非要大晌午头放鱼苗,结果鱼全死了,现在后悔莫及。 哎呀,这养鱼可是个技术活,没真本事可真干不了!志军,你懂养鱼技术,啥时候学的?” “知道一点皮毛而已。” “俺看呀,咱村这河坝,非你莫属,别人承包都不中!” 这是周大拿让他来探口风了,周志军没接茬,反倒扭头看向灶房里的春桃,“喝完没?喝完俺给你再盛一碗。” 张东升见他冷淡摆架子,心里气得不行,脸上却还笑着,“这养鱼可是条致富路,乡里正大力发展养殖业,用不了两年,就能成万元户……” 眼下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大力发展经济,青山乡一把手王金龙更是亲自抓这项工作。 不但要发展养殖、种植业,听说还要引进外资,在乡里建工厂。 周志军想承包河坝,真去找王书记,这事肯定能成。 上次他去乡政府大院,就是想找王书记说承包河坝的事,只是当时王书记出差不在,才没说成。 这会儿周大拿急着把河坝承包出去,他反倒不用去找了,在家等着就中,不耽误明年开春把鱼苗放进去。 再说周大拿那边,迟迟不见周志军主动上门,心里又气又急。 他是怕钱万银从牢里出来,再过来闹事。 周盼娣和梁大山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他只能拿钱摆平这个不要命的。 可钱从哪儿来?他自己肯定不会掏腰包,再说他手里也没几个钱。 扣下的油田补偿款,早被史艳华弄走得差不多了。 如今只能尽快把河坝承包出去,拿到承包款,钱万银真要来闹,他至少有钱打发。 周大拿把烟袋锅子狠狠地敲在桌子腿上。 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没想到在这事上栽了跟头。 当初要是把河坝直接承包给周志军,也不会招惹上钱万银这个混账东西。 周大拿太清楚周志军的脾气,这次对方要拿捏自己,不但要他亲自上门,承包价格还会比之前压得更低。 他身为支书,王家寨的一把手,实在拉不下那张脸面去求周志军。 可除了周志军,又没人敢包这河坝! 王金枝见周大拿愁眉不展、闷闷不乐,也知道他心里压着事。 忍不住埋怨道,“钱万银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把河坝包给他,如今惹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往后日子都过不踏实!” 周大拿烦躁地瞪她一眼,“你那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以为俺想提?俺就是怕他出来了还闹事!” 王金枝又压低声音,“他本来就惦记招娣,如今招娣要嫁到梁家,以后他会不会跑到梁家去闹?” “闹?现在是新社会,他敢闹事,自有政府管他!” 正说着,院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周大拿和王金枝同时抬头望去,周大拿手一抖,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王金枝更是吓得失声惊叫,“你、你咋来了?” 第359章 日日夜夜念着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钱万银。 他因偷盗油田电缆被抓,少说也要判上一年半载,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周大拿心里吓得不轻,面上却强装镇定,开口问道,“钱万银,你来干啥?” 王金枝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俺来带人,周盼娣跟俺走,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那鱼苗钱一笔勾销。” 他不紧不慢地迈进屋里,转身就往周盼娣的房间走去。 周盼娣今儿个和村里几个妇女赶集去了,并不在家,周大拿和王金枝也没上前阻拦。 钱万银掀开门帘一看空无一人,转头厉声质问道,“周盼娣呢?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钱万银,鱼苗钱俺给你,你别打盼娣的主意!” “周大拿,既然这么说,那就拿钱来,五百块,拿到钱俺立马走人!” “啥?五百块?你咋不去抢银行?” “俺那鱼苗就值这个数,少一分都不中!” 钱万银这般蛮横,周大拿根本不敢和他纠缠,可他是真拿不出五百块钱。 “俺没有恁多钱!” 王金枝吓得浑身发抖,也壮着胆子开口,“家里真没那么多钱!” “没有?俺就要人,赶紧把人给俺交出来!” 眼看就快晌午了,周盼娣赶集也该回来了,周大拿两口子的心越揪越紧。 “你要是这样不讲理,咱就去法院打官司!” 周大拿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怕得要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拿法院压俺!” 钱万银说着,猛地一把搂住周大拿,并从兜里掏出一把尖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瞪着王金枝嘶吼,“赶紧去拿钱,要不俺手里的刀子可不长眼!” 王金枝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背靠着墙,一点点往里间挪去。 她把箱子、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块票、毛票,就连一分二分的硬币都翻了出来,颤抖着捧到钱万银跟前,“家里就这么多,真的没有了!” 钱万银松开周大拿,一把抓过王金枝手里的钱,胡乱往兜里塞,几枚硬币和毛票也掉在了地上。 “这钱不够,剩下的俺以后再来要!” “中,中,以后有了俺一定给你,你赶紧把人放开!”王金枝哭着哀求。 周大拿的脖子绷得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挪动就被刀刃划破。 钱万银用刀抵着他走到门口,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这才松开周大拿,把刀子往裤腰里一插,像兔子一般跑了。 王金枝脚步虚浮地上前扶住周大拿,老两口双双瘫坐在地上。 “他爹,咋办呀?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去乡里报案!”周大拿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他肯定是越狱逃出来的!” 周大拿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一直熬到后半晌,才骑着自行车往乡里去报案。 果然不出所料,钱万银就是越狱逃跑的,公安部门正在全力追踪抓捕。 “你们一定要尽快抓住他,不然早晚要闹出人命啊!” 过了几天,周大拿打听得知钱万银已经被公安抓获,这次罪加一等,少说也要判三到五年,他悬了多日的心才稍稍放下。 冬小麦种下后,周盼娣也顺利嫁到了梁家。 钱万银要三五年才能出狱,周大拿就没主动去找周志军,而是静静等着周志军上门。 没过几天,乡里开会,要求各大队因地制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先扶持一批有想法、有头脑的人富起来,再带领全村人共同致富。 王书记给每个大队下了硬性任务,一年内必须培养出一名致富带头人。 王家寨土地贫瘠,种庄稼收成微薄,种别的又没经验,只能指望村边的河坝。 周大拿从乡里开完会,回村就召开了全村大会,传达了乡领导的指示,还公开招标承包河坝。 村民们听乡里要大力扶持致富带头人,个个心里都跃跃欲试,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却没人敢应声承包。 一来是没本钱没技术,二来是怕承包河坝养鱼得罪人,落得老张家那样血本无归的下场。 上面压着任务,村里又没人敢接,周大拿实在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周志军。 周志军性子虽硬,但周大拿毕竟是村支书,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见周大拿主动示好,他也就顺水推舟,以每年五百块的价格,承包下了村头的河坝。 乡里对此十分重视,不仅批了无息贷款,还给予了鱼苗采购补贴。 河坝承包合同签下来时,已然立冬,要投放鱼苗,得等到来年清明节前后,天气彻底回暖才中。 年前这段日子,周志军也没闲着,在河坝边盖了两间外包青的瓦房。 还从山上抱回几只小狼狗,加上大黄,一共六只,专门为日后看护河坝用。 再说左金慧,她申请停薪留职两年,跑到青山街开服装店,本来就是为了接近周志军。 周志军修水库回来时,秋收还没开始,她曾来过一趟,不仅带了鱼和猪肉,还有一兜子营养品,就连周家老小,她都备了礼物。 周志军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左金慧压根没死心,可碍于她曾帮过自己,再加上吴明伟这层关系,他也不好把人直接拒之门外。 周大娘只当她是吴明伟的表妹,又念着春桃在城里住院时,她帮忙垫付了医药费,心里满是感激,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招待她。 临走时,还往她包里塞了鸡蛋、绿豆、小米等土特产。 左金慧推辞不肯要,周大娘却不依,非要她带上,还亲自把她送到路边,“闺女,以后常来玩,可千万别再带东西了!” “大娘,我以后常来看您,只要您不烦就中。” “多好的闺女啊,大娘咋会烦你呢?有空就来,想吃啥大娘给你做!” 周大娘老两口对她热情周到,左金慧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以后多来几趟。 不料第二天,周志军就主动找到了她,还把她送的打火机还给了她。 “金慧妹子,你现在停薪留职做买卖不容易,每一分钱都是辛苦挣来的,以后别再乱花钱了。 还有,乡下人嘴杂,你以后别往俺家去了,免得旁人嚼舌根,对你名声不好。” 周志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 左金慧轻轻接过打火机,指尖微微发颤,却扯出一抹懂事的笑,“志军哥,我只是把你当成亲哥一样看待。 大伯大娘待人又热情,我离家远,就是贪恋家里这份温暖。 如果你觉得为难,那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你忙吧,俺走了。” 来青山街做买卖好几个月,左金慧也就只去了王家寨那一次。 她不想惹周志军反感,可心里却日日夜夜都念着他。 实在熬不住这份思念,左金慧趁着背集,又悄悄去了一趟王家寨。 这次她没带太多东西,只提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和几个大红苹果,还给两个孩子买了吃食和小玩意儿。 周志军从河坝上回来,看见站在灶房门口的左金慧,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丢出一句,“你咋又来了?” 说完,不等左金慧开口,便转身扛起工具,头也不回地又往河坝走去。 左金慧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她心里清楚,周志军疼春桃,是个把媳妇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心,自己半分也撬不动。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放不下。 第360章 他的天,彻底塌了 周志军对左金慧愈发冷淡,桩桩件件都戳得她心口发疼,可这份执念,她怎么也放不下。 父母托人给她张罗对象,对方还是县里机关单位的科长,条件体面得很,她却连见面的心思都没有。 左母实在没法子,特意跑到青山街找她,说这是老熟人诚心介绍的,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上一面。 可左金慧铁了心不愿意,左母看着执拗的女儿,也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叹气。 左母知道她和吴明伟贴心,临走前,特意找到吴明伟,托付他有空多劝劝左金慧,别让她钻了死胡同。 吴明伟何尝不知道左金慧的心思全在周志军身上,只是他没有把这话点破,答应抽空找到左金慧,好好劝劝她。 “金慧,你向来是个通透姑娘,咋就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周志军早已成家,媳妇孩子都有了,你这样一味耗下去,到头来耽误的还是自己。 你为啥喜欢周志军?不就是看重他为人正直、感情专一吗? 倘若他真的脚踏两只船、喜新厌旧,这样的男人,你根本也不会看上……” 吴明伟的话,字字句句戳中了左金慧的心坎,她红着眼眶哽咽,“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他越是对我冷淡,我反倒越是放不下!” “感情本就勉强不来,这些道理你心里都明白,我也不多啰嗦了,你自己静下心好好想想吧!” …… 十月底,一年一度的冬季征兵工作,又如期拉开了帷幕。 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王家寨村口的大喇叭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村支书周大拿的嗓音,传遍了家家户户的院落。 “乡亲们都听着!乡征兵工作组今儿个到咱村啦! 年满十八到二十二岁的男娃,符合条件的都赶紧到大队部来报名!保家卫国,光荣得很里!” 王晓明正蹲在灶房里烧火做饭,听见大喇叭里的喊话,激动得“噌”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打小就羡慕穿军装的解放军,原先还想着念高中考军校,可如今这条路早已断了,直接去部队当兵,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再也没心思做饭,舀起一瓢凉水浇灭灶膛里的火苗,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拔腿就往大队部赶。 他跑到大队部,征兵的工作人员还没到,院子里早已围满了前来看热闹、报名的村民。 在这个年代,农村娃想要跳出农门、改变命运,就两条路—— 一是考学,二就是参军入伍。 考学难如登天,当兵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虽说如今不再看重家庭成分,可体检、政审条条框框多着呢,想顺利被录取,也不容易。 太阳升得老高,乡武装部的征兵干部才赶到王家寨大队部。 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位同志,他们坐在提前摆好的办公桌前,高声向村民宣讲征兵政策,号召适龄青年勇敢报名,投身军营。 村里符合年龄的小伙子不少,排起了长长的一队,王晓明站在队伍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很。 “同志,你瞅瞅俺这身高,能达标不?”一个年轻小伙攥着手,紧张地问。 “先登记,体检的时候会统一测量!”工作人员朗声回道。 轮到王晓明时,他想问问自家的情况到底符不符合政审规定,可院里这么多人,他实在抹不开面子开口。 心想,先报上名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几年征兵,周小伟也动过参军的心思,可周志国两口子死活不同意。 他们就怕儿子跟周志军一样,当兵回来眼界高了,反倒不好说媳妇。 在农村父母眼里,不求儿子大富大贵,只求他成家立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知足了。 那时候周小伟心里还放不下春桃,也就没再坚持当兵的事。 可如今春桃成了他的二婶,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了,他才打定主意去部队历练一番。 自己好歹是个高中生,说不定还能在部队考军校,搏一个前程!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这是参军的最后一次机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他没跟爹娘商量,就跑到大队部报了名。 大队部里,除了前来报名参军的小伙子,剩下的大多是凑热闹的村民。 一群妇女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手里的针线活不停,嘴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着排队的小伙子们评头论足。 “王二家那小子个子太矮,体检指定过不去!” “可不是咋地,俺听说今年身高要求比往年还严呢!” “王晓明身高倒是正好……王结实这个累赘没了,王晓红也不知跑哪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能去当兵也算条出路!” “唉,刘翠兰犯了那档子事,晓明这政审根本通不过!” “周小伟指定能行,模样周正,还是高中生,条件拔尖!” 黄美丽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走过来,听见几个妇女说周小伟能选上,心里顿时不痛快,“他都二十二了,这年龄早就超了,咋可能中!” “二十二还在年限里,明年才真的没机会了!”旁边一个妇女接话道。 另一个妇女跟着说,“周小伟不是帮过部队大院的人吗?依俺看,这次他指定能被录取!” 报名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去乡卫生院参加初步体检。 王家寨一共十二个人报名,初检就刷下来四个,只剩下八个人进入政审环节。 周小伟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学历,在八个人里都是头一份。 负责政审的同志上门核实情况时,周志国两口子才知道儿子偷偷报了名。 他们原先一直坚决反对周小伟当兵,他也没有坚持,这次却瞒着他们私自报名,让两人又气又不解。 周志国想让政审干部取消周小伟的参军资格。 政审阶段,家长不同意确实能取消名额,可周小伟死活不肯,铁了心要去部队当兵。 两口深知儿子脾气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无奈之下,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八个人的政审考核,又刷下来五个,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获得了去县医院参加全面体检的资格。 王晓明终究因为母亲刘翠兰的案底,政审没能通过,这辈子彻底与当兵无缘。 他蜷缩在里间的墙根下,双手紧紧抱着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父亲早逝、春桃离开、母亲坐牢、哥哥喝药自尽、姐姐王晓红下落不明,好好一个家支离破碎,他都咬着牙硬扛了过来,从未对生活低头。 可当他得知政审因刘翠兰的事不合格时,他心里的天,彻底塌了。 难道这辈子,他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吗?他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王晓明死死抱住头,冬日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也“咯咯”地打着颤。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把心头的酸涩和委屈压下去,可眼泪还是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涌。 屋外骤然刮起凛冽的北风,鹅毛般的大雪顺着风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他却浑然不觉。 他蜷缩在冰冷的墙根下,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腿弯里。 无声的流泪,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心疼的呼唤响起,一件暖烘烘的棉袄,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 “晓明!” 第361章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王晓明身子一僵,瞬间停止了哭泣。 “晓明,别难过了。不去当兵,咱还有别的路走!” 这声音,就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阳,硬生生照进了他被冰封的心底。 王晓明缓缓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紧咬着后牙槽,硬是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脸上的泪痕早已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看着他这副难受却又拼命隐忍的模样,春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更疼了。 她红着眼眶,掏出手绢,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冰碴儿,“晓明,地上凉,快起来!” 她把那件新赶制的棉袄裹在他身上,扶起他,让他坐在床沿上。 收音机里说,最近两天要下大雪,今年的天气比往年都更冷。 王晓红走了,王晓明的棉衣棉鞋就没人管了。 这件棉袄,是春桃连夜赶出来的,还做了一双棉鞋。 王晓明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姐!” “晓明,外面下雪了,冷得很,赶紧把棉袄穿上!” 春桃说着,便帮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穿上棉袄,又一颗一颗仔细扣好扣子。 余光扫到他脚上的破棉鞋,大脚趾的地方已经破了个洞。 “这是俺给你做的新棉鞋,看看穿上中不?” 春桃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双崭新的黑灯草绒棉鞋,放在地上,弯腰就要替他换上。 “姐,俺自己穿!”王晓明赶紧拉住她,自己弯腰把新棉鞋换了上去。 穿上春桃做的新棉袄、新棉鞋,他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姐,你对俺真好!”眼泪还是没忍住,又悄悄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直起身看向春桃,“姐,谢谢你!” “晓明,你是俺弟,谢啥?” 春桃拉着他起身,“走,你大奶他们估计汤都烧好了,去俺家喝碗热面条!” 王晓明透过窗户上糊的塑料薄膜往外看,外面早已是一片白茫茫。 “俺不去了,俺自己随便做点就中。” 周家从没把他当外人。周大娘改善伙食,总不忘给他端一碗。 秋天农忙,周志军还帮他犁地播种;如今,春桃又为他做棉袄做鞋。 周家一家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份情义还回去。 可他现在一无所有,连当兵的梦想都碎了,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他拿什么还? “那俺回去给你端一碗来!” 春桃说着就要走,王晓明赶紧追到门口,“不了,俺自己做点就中!” 春桃的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就看见两个浑身落满雪的人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院子。 俩人全身都是雪,连眉毛、眼睛上都白糊糊的一层。 她顿住脚步,定睛一看,才看清来人。 自从刘翠兰被抓后,王兰花就没回过娘家,更别说帮衬王晓明了。 这大雪天的,她怎么来了?身后还跟着她哥李大壮。 王兰花径直往屋里冲,走到门口撞开春桃,脚下一滑,差点把她撞倒。 王晓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两口子没吭声,王兰花进屋就抓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递给李大壮,“给俺把身上的雪打打!” 堂屋当门的地上,不一会儿就落了一大片雪。 雪打干净后,王兰花又从门后的绳子上扯下一块旧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这才看向王晓明,“晓明,俺听说你要去当兵?” 为这事来的?她啥时候这么关心王晓明了? “谁说俺要去当兵?” “你要去就去,没事!家里的牲口、地,交给俺就中。等你退伍,俺再还给你。” 原来,今个前半晌,王兰花去街上赶集,遇到王家寨的两个妇女,才听说王晓明报名参军了。 可她们根本不知道王晓明的政审没通过。 王家有老母猪、一群鸡子,还有那么多地,王兰花生怕王晓明把这些都给了春桃,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不是亏大了? 连晌午饭都没顾上吃,让李小莲在家看着弟弟,她拉着李大壮就往王家寨跑。 从李家村到王家寨,迎着北风,路难走得很。 半路又突然下起大雪,风刮着雪往脸上扑,根本睁不开眼。俩人跌跌撞撞跑到天黑,才摸到王家寨。 “你们今个来,就是想要俺的牲口和地?俺不去当兵!” 王兰花根本不信,斜瞟了春桃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晓明,俺是你亲姐,俺不会坑你。 外人哪里靠得住?只会哄你,把东西哄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你可不能上当!” 王晓明自然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 盯着王兰花的脸,一字一句道,“俺没有你这样的姐,赶紧走!” 王晓明这态度,王兰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她不看王晓明,把矛头直接对准春桃,“李春桃,你害得俺家破人亡,还要来骗晓明,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王晓明一听,气得吼道,“滚!” 李大壮赶紧去拉王兰花,“好好说话!” 他又转头劝王晓明,“你姐就是嘴碎,没坏心!” “放开俺!俺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个狐狸精,俺好好的一个家,被她霍霍没了,她还要霸占俺家的家业!” 面对王兰花的蛮不讲理,春桃没有退缩,而是向前跨了半步。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硬气,“你作为亲姐,从不管兄弟死活。 一听说有东西可占,大雪天巴巴地往这儿冲。 张口闭口说俺毁了王家,有这撒泼栽赃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你配当晓明的姐不配!” “你,李春桃,别以为你跟了别人,俺就治不了你了!” 王兰花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扬手就要推搡春桃,却被王晓明一把抓住手腕。 “你干啥!赶紧滚!俺没有你这样的姐!” “兰花……”李大壮去拉王兰花的胳膊,王晓明这才松开手。 李大壮看向春桃,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春桃,你咋说话呢?你嫂子一直挂念着晓明,只是平时太忙,没空回来。 倒是你,如今是周家的媳妇,就该好好过日子。你掺和王家的事,就不怕外人笑话?” 春桃冷冷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哥哥了。 “她要是真疼晓明,就不会等到今天才来。 俺现在是周家媳妇,俺也没掺和王家的事,俺只是心疼晓明,看不惯她这样当姐的!” “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心疼晓明?你要是心疼他,当初就不该跟野男人跑! 你要是不跑,晓明现在还在学校读书,这个家也不会散! 现在跑来装好人,也真有脸,说这话不害臊?” “王兰花,你给俺闭嘴!赶紧滚,别逼俺动手!” 王晓明眼眶通红,一步上前,挡在春桃面前,与王兰花近在咫尺。 他已经长成了大人,比王兰花高出一头。王兰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晓明,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被这个狐狸精骗得团团转……”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堵在了门口。 第362章 也不知道灌了啥迷魂汤 屋里瞬间静了。 只剩北风裹着大雪,拍打着窗户上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王兰花猛地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除了周志军,还能有谁? 他身上落了一层雪,目光沉沉扫过屋里,最终定在春桃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随后又扫了一眼王兰花和李大壮,最后看向气得发抖的王晓明。 他没说话,一步跨进屋里,往春桃身边一站,整个人像一堵厚实的墙,稳稳护住她。 “大黑天的,吵吵啥?” 周志军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寒意,往那儿一站,李大壮顿时发怵。 连忙拉了把王兰花往后退了退,“兰花,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王兰花心里发虚,嘴上却还硬,“这是俺王家的家事,用不着外人管!” “外人?”周志军冷笑一声,“春桃是俺媳妇,她一直把晓明当亲弟弟疼。 你这个当大姐的平时不来,这大雪天的突然跑来,还在这儿吵吵闹闹,也好意思说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闹,回你自己家闹。别再在这儿撒泼骂人,再骂一句别怪俺不客气。” 王晓明站在一旁,看着周志军护着春桃,心里又酸又热,咬着牙没说话。 王兰花被他的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骂又不敢,只能狠狠瞪着春桃,“中,你们等着!想占俺王家的家业,门都没有!” 李大壮赶紧劝,“少说两句,俩娃还在家呢,赶紧走……” 李大壮拉着她往外走,王兰花还是不甘心地扭头朝王晓明喊,“俺是你姐,家里的东西俺替你保管!只有俺不会坑你!” 两人灰溜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周志军回头看向春桃,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事吧?” 春桃摇摇头,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踏实。 王晓明走上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志军叔,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说啥傻话,以后有啥事,直接喊俺一声。” “烧好汤了,回去喝汤!”周志军牵起春桃的手,低头看着她。 王晓明还在跟前呢,春桃羞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便不再挣扎,乖乖由他牵着。 周志军又看向王晓明,“晓明,走,去喝汤!” 王晓明刚要推辞,周志军另一只大手已抚上他的肩头,“走吧!”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把王晓明往外面带。 王晓明没再推辞,“中,你们先回,俺把门锁上,就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出门,周志军就抬起胳膊,宽厚的手掌挡在春桃头顶,半个身子斜过来,把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风雪撞在他背上,簌簌落满肩头,春桃缩在他身前,几乎没沾到半点冷风。 他步子迈得稳,一步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走。 回到堂屋里,周志军的后背已落满白雪。 春桃上前帮他拍掉身上的雪,看见他侧脸被风雪吹得泛红,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俩娃睡了,周大娘老两口在灶房喝汤,见他们回来,赶紧盛了两碗饭,“志军,赶紧把面条端过去,趁热喝,暖和!” 周大娘又扭头朝大门口看,“晓明咋没有来?” “来了,大奶!” 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浅子,上面落了一层薄雪,能看出里面是鸡蛋。 “晓明,端这干啥?一会儿端回去!” “给俩娃炖鸡蛋羹吃!” 王晓明走进灶房,把浅子放在案板上。 周大娘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叶汤面条,“赶紧喝,暖和暖和!” 王晓明这娃仁义,咋就摊上了刘翠兰那样的娘? 周大娘心疼地看着王晓明,没敢提当兵的事。 大雪下了一夜,院里积了厚厚一层,屋檐下的冰溜子也挂了好长。 第二天一大早,周志军就起来扫雪,把院里的积雪都堆到了院里的树根处。 周大娘老两口在灶房做饭,春桃搂着俩娃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 她盖的被子是今年新套的,新表新里新棉花,足足用了十斤棉花,被子又大又厚,暖和得很。 本来建设是周大娘搂住睡的,周大娘要起来做饭时,就用包被裹住,把建设抱到了春桃的被窝里。 两个娃都醒了,喂饱后不哭不闹,面对面躺着,都眨着大眼睛看着对方。 “啊!”建设先伸出手,摸了摸暖暖的小脸,嘴里啊啊叫着,眼神友善,像是在说“早上好”。 暖暖却抓住他的手就往嘴里塞,轻轻吮着,建设被弄痒了,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 春桃侧身躺着,看着两个可爱的娃娃,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周大娘做好饭进来,看见俩娃可爱的模样,脸上堆满笑。 “这俩小家伙真能,知道天冷,也不闹着起来,要是夏天,早就躺不住了!” “嗯!”春桃准备起床,周大娘却说,“别慌起,志军在东屋生火呢,把你和娃们衣裳烤烤再穿!” 周大娘说着就抱着春桃娘仨的衣服去了东屋。 她先拿了建设的衣裳过来,趁热给他穿上。 周志军把春桃和暖暖的衣服也拿来了,周大娘又赶紧给暖暖穿。 两个小家伙躺在被窝里时也不闹,很享受的样子;可穿上衣裳的建设高兴得直窜。 “哎哟,看把你愣的!”周大娘赶紧抱住他,才没窜下床。 都十来个月了,建设比暖暖硬实,前几天都会走几步了。 暖暖穿上衣裳也很高兴,小嘴角翘着,大眼睛一眨一眨,透过窗户上的塑料薄膜往外看,满眼好奇。 春桃穿好衣裳,正想去茅房,周志军居然把尿罐子拎了回来。 周大娘在房里,春桃哪好意思? “大白天的,俺都起来了。” “外面冷,解在尿罐子里,一会俺拎出去!” 周大娘也说,“就是,别出门受冻了!” 她把暖暖围在被窝里,抱着建设就去了当门。 春桃拗不过周志军,只能解在了尿罐子里。 “等着,俺给你舀水去!” 周志军把尿罐子拎出去,又舀来温水让春桃洗漱。 洗漱完又把饭菜端到跟前,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周大娘看着他这么疼媳妇,喜得合不拢嘴。 大雪下了几天才停,这几天,周志军没让她出堂屋门,就窝在被窝里,一天三顿端吃端喝。 来周家串门的人看见,都说周志军会疼人,春桃有福气。 这话传到了黄美丽耳朵里,气得她把周志民大骂一顿。 骂完就气冲冲地出去了,看见周招娣坐在墙根晒太阳,一边嗑着瓜子,便凑了上去。 “李春桃这个不要脸的,也不知道给周志军灌了啥迷魂汤,一天三顿端吃端喝,大小便都让她在屋里……” 周招娣听了,心里顿时堵得难受。 骂道:“李春桃,这个狐狸精……” 后面的话还没骂完,嘴角突然猛地抽搐,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第363章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周招娣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黄美丽吓得魂儿都飞了,腿肚子不住打颤。 她本想扭头就跑回家,可转念一想,周招娣真要是出了人命,她也脱不了干系。 “不好了!周招娣晕倒了!” 她慌不择路,拔腿就往王青山家院里冲,裤脚上溅满了雪泥点子。 刚跑进院子,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地上,屁股又麻又疼,半天都爬不起来。 “快!周招娣晕倒了,就在你家屋后!” 王老汉两口子正在屋里烤火,听见这声惊呼,猛地站起身。 “咋回事?!” 王老汉脚步发颤,踉跄着往外跑,老伴李玉芬也赶紧抱上孙女,紧跟着冲了出来“咋回事?” 黄美丽疼得龇牙咧嘴,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声音带着哭腔,“就在、就在你家屋后!” 周招娣前阵子刚晕过一次,赵清江说是高血压,万万动不得气。 王老汉心里一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生了闲气。 他没往屋后去,转身直奔赵清江家。 赵清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折腾好半天,周招娣总算睁开了眼。 可半边脸歪着,眼睛也斜了,嘴里嗬嗬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个身子软塌塌的,根本动弹不得。 最后还是几个壮劳力一起上手,才把人抬回了家。 赵清江摇着头叹了口气,对王老汉说,“人是救过来了,可中风伤了根本,半边身子彻底瘫了,以后怕是再也好不利索了。” 周招娣变成这副样子,王老汉夫妇心里难受,却不是心疼她,而是心疼儿子王青山要被她拖累一辈子。 周招娣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生养了,王家的根,就算是断了。 王青山看着躺在床上、说话含糊不清、连吃饭都要自己喂的周招娣,心里既解气有又憋屈。 这样的女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 可她终究是自己的媳妇,惩罚了她,他自己也得跟着受连累。 王青山本就性格沉闷,周招娣一病,他更是寡言少语,整日愁眉不展。 周招娣中风偏瘫这事,也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这人平日里就爱嚼舌根、没事找事,一提春桃更是恨得牙根发痒。 如今落得嘴歪眼斜、半身不遂,村里人都说她是自作自受。 黄美丽却不敢再提周招娣晕倒的事,每天窝在家里煨被窝,连床都不下,吃喝拉撒全靠俩闺女伺候。 —— 王金枝这个做娘的,最了解闺女有一身臭毛病,以前在王家没少胡闹。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她生怕王家人嫌弃,隔三差五就往王家跑,每次去都不空手。 周大拿见她这样,心里很是不痛快。 “咱家日子不过了?” “闺女如今这样,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当爹娘的哪能不管不顾? 俺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让王家人对招娣好点吗?” “她嫁过去,就是王家的人,咋样对她是他们的事,好不好,王青山都得守着!” 这两个闺女,都出嫁了,还让人操不完的心! 就在昨个,他堂姐找上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周盼娣跟梁大山结婚两个月了,硬是不让男人碰。 周盼娣心气高,本就看不上梁大山,嫁过去全是为了治病,不让碰也在情理之中。 周大拿慢悠悠道,“这事得慢慢来,不能硬来,让大山好好待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梁家都是老实人,自打周盼娣嫁过去,好吃好喝紧着她,啥重活累活都不让干,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把她当成祖奶奶一样供着。 “哥,俺一家诚心实意待她,大山也事事听她的,可她就是不让啊!” 周大拿也烦了,“不让,说明你们做得还不够好!” “可凸头仙说了,她俩要是不同房,盼娣的病就好不了!这天一冷,病又犯了,喘得厉害!” 周大拿眉头一皱,“你咋不早说?” 他当初同意这门亲事,本就是为了让周盼娣的病能好起来,听堂姐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急了。 看向王金枝,“你跟着去,好好劝劝她!” 王金枝也担心周盼娣的病情,连忙跟着去了梁家,对着盼娣一番苦口婆心劝说,周盼娣才松口说试试。 周大拿点燃一袋烟,连着猛吸几口,心口堵着的气才稍稍散了些。 他和王金枝生了五个闺女,留下的这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 唯独儿子周金柱,不但学习好,还不惹事,是他最得意的一个。 可这孩子的身世,就是一颗埋在身边的炸雷,他真怕哪天突然爆了,炸得他连骨头渣都不剩。 想着想着,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他身为王家寨的一把手,村里的事要管,家里的事更是一团麻,越理越乱。 全公社的征兵工作已经结束,周小伟是王家寨唯一一个被录取的。 周志国两口子喜忧参半,喜的是孩子被部队录取,是全家的光荣。 忧的是怕他当几年兵回来一事无成,还耽误娶媳妇。 喜也罢,忧也罢,既然被录取了,想反悔也晚了,只能由着他去。 周小伟自己也是百感交集,只是他的忧愁,和父母不一样。 此去当兵,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一趟,想想就心里难受。 更让他放不下的,是春桃和那两个可爱的娃娃。 等他再回来,两个娃娃怕是早就不认识他这个哥哥了。 周小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抬腿就往周志军家走,临走之前,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雪后路滑,他却迈着大步,走得又快又急。 周志军一大家子正围在东屋烤火,周大娘怀里抱着建设,春桃坐在一旁,手里搂着暖暖。 周小伟走到门口,心口猛地一涩。 他曾经偷偷放在心尖上喜欢的姑娘,早已成了他的二婶,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娘。 那些没敢说出口的心事,只能永远压在心底,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小伟来了?”周大娘最先看见他,连忙拉过身后的小板凳,“快进来烤火,别冻着。” “哎。”周小伟应着走进屋,目光轻轻从春桃脸上一掠,便赶紧落在周大娘怀里的建设身上。 周大娘笑着叮嘱,“到了部队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操心。” 周小伟点点头,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建设的小脸蛋,又看向春桃怀里的暖暖。 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小手还伸出来,想抓他的衣襟。 他心里一软,酸涩又涌了上来。 这一去军营,山高路远,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叫大哥哥。” 周小伟伸出手,让暖暖抓住自己的食指。 她的小手软乎乎的,像没有骨头似的,软得他心都化了。 “锅锅!” 暖暖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嘴唇一动,吐出一声又软又糯的童音。 周小伟一愣,眼睛都瞪圆了。 “你们听见没?暖暖会叫哥哥了!这小妮子,太能了!” 屋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暖暖叫的确实是“哥哥”,只是口齿不清,喊成了“锅锅”。 “嗯,妮子嘴巧,小子腿快!”周大娘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暖暖最先会叫爹,接着是娘,这又会叫哥了!建设就只会叫奶,不过这小子腿脚麻利,都能一口气走十来步了!” 周大娘又看向周小伟,温声道,“这俩娃能的很,就算几年不见,等你回来,肯定还认得你!” 周小伟眼眶一热,连忙抬手去擦。 他舍不得这一大家子,舍不得两个小娃娃,更舍不得眼前这个,他曾放在心尖上,却只能恭恭敬敬叫一声二婶的人。 春桃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声安慰,“去了部队,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立功回来,建设和暖暖都能跟着你跑了。” 一句话,让周小伟眼眶泛红。 他用力“嗯”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怕被一屋子人看出异样。 在热烘烘的火堆边坐了一小会儿,他怕再待下去眼泪控制不住,起身说了句“俺先走了”,便匆匆退出了屋子。 门外寒风一吹,眼泪就流了出来。 周志军抬眼望向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小伟。” 他跟着走出东屋,“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嗯!”周小伟连忙停住脚,抹掉脸上的泪。 “到了部队好好训练,别给咱周家丢脸。”周志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下了,二叔。” 周大娘老两口和春桃也都起身走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舍。 寒风卷着碎雪刮过院子,谁也没开口,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说不出的滋味。 第364章 刘海涛打听沈老太 周小伟走的那天,周家男女老少,浩浩荡荡把他送到村边大路上。 人人脸上堆着笑,眼眶却忍不住发热。 周志国和周志军哥俩,一路把人送到了县城火车站。 站内,几百名新兵整整齐齐列队,迈着步踏上新兵专列。 周小伟靠窗坐下,手伸出车窗,使劲挥着。 列车慢慢启动,越开越快,路边送行的人影,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往事像放电影一样涌上心头,这个平日里阳光爽朗的大男孩,竟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而王家寨这边,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墙根处,一群妇女一边纳鞋底、做针线,一边绕着周小伟闲扯。 “周小伟真去当兵了?” “可不是嘛,王海英眼睛都哭红了!” “他这一去,得几年能回来?” “当兵哪有恁容易,怕是三年五年都回不来。” “那可不一定,志军不就当了两年兵回来的?回来还不是在地里刨食,有啥用!” “就是,要是能混个干部还中。要是当几年兵就回来,还不如不当!” “他都二十二了,跟他一般大的,俩娃都满地跑了。 他还去当兵,怕到时候媳妇都难找喽!” 周志国家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王海英蹲在灶房里,灶洞里的柴火烧成了灰烬,她的手却僵在半空,半天没添一根。 她眼圈通红,嘴里反复念叨,“小伟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跑恁远……” 周志国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圈一圈圈往上冒,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只看见他眉头拧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周小宝见爹娘都不开心,也不吵不闹,乖乖坐在门槛上,抠着地上的土坷垃,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家村那边,王兰花也打听清楚了,王晓明连政审都没有通过,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她坐在被窝里纳鞋底,针脚密得很。 李小莲哄着弟弟玩,咯咯的笑声传出来。 李大壮在灶房忙活着做午饭,听着俩娃的嬉闹声,不由得咧嘴笑。 这样平平静静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踏实,他也就知足了。 饭做好了,他先给王兰花盛了一碗,刚端起来要送过去,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 “大壮哥!俺兰花姐在不?” 来人是刘翠兰娘家的近门表弟,李大壮认识,忙应着,“在呢在呢,走得快啊,快进屋坐!” 他把人让进屋,转身把王兰花从被窝里喊了出来。 来人是报丧的,说她堂舅刘海涛的老父亲没了,让王兰花跟着去奔丧。 这大冷天的,路上全是泥,坑坑洼洼的难走得很,王兰花根本不想去。 可刘海涛在部队是当官的,以后说不定有啥要用到人家的地方,不想去也得去。 吃过午饭,王兰花就去了。 王海涛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给老父亲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出殡后,刘海涛突然问王兰花,“你奶身体还好吧?” “大舅,俺奶走了!” 这话一出,刘海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走了?啥时候的事?” “去年除夕夜,哮喘的老毛病犯了,没熬过来。” “你奶娘家是临县的?” “嗯,离咱这有百十里路呢。” 刘海涛很少回老家,更没来过李家村,他咋会知道沈老太的事? 还特意问沈老太,王兰花心里犯了嘀咕。 回去后,她把这事跟李大壮说了,李大壮听了也一头雾水。 “他没见过咱奶呀?咋会知道咱奶娘家是临县的?” “应该是俺娘跟他提过吧。”王兰花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他咋突然问起咱奶?” 李大壮看向王兰花,目光不经意扫到她手上的戒指,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沈老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春桃不是他亲妹妹,可还没来得及说出春桃亲娘是谁,就咽气了。 难道刘海涛知道这里面的内情?或者说,他就是…… 念头刚冒出来,李大壮就慌了,赶紧拉了拉王兰花的胳膊,“兰花,你手上这戒指,啥时候还给春桃?你还给她,俺给你买个新的!” 王兰花一听,立马瞪圆了眼,“李大壮,你说啥胡话呢?这戒指是俺的,凭啥给她? 李春桃那个小贱人,早就不把你当哥了,你还热脸贴冷屁股,还要不要脸了?” “兰花,你别生气。俺是怕,春桃的亲爹娘找来,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王兰花看着他,跟看笑话似的,“亲爹娘?老婆子的话你也信? 就算她有亲爹娘又能咋样?这戒指是俺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大壮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兰花,你不也觉得,海涛舅打听咱奶的事很奇怪吗?俺是怕……他就是春桃亲爹……” 这话一出,直接把王兰花气笑了。 “李大壮,你烧糊涂了吧?俺舅是李春桃她爹?你也真敢想。 她李春桃是啥东西,还想做千金大小姐?” “兰花,就算不是,俺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咱还是还给她吧,还了心里踏实。 这戒指也不值几个钱,以后俺给你买个金的!” “李大壮,闭上你的乌鸦嘴,吵得俺头疼!” 王兰花嘴上硬气,心里却忍不住细品起他的话。 刘海涛问起沈老太,看着挺随意,难道真有隐情? 要是李春桃的亲妈真跟他有关,或者说,他就是春桃亲爹…… 想到这,王兰花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刘海涛娶的是部队首长的亲妹妹,儿子都那么大了。要是春桃真是他的私生女,他肯定不会认,也不敢认。 李大壮还想再劝,王兰花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从那天起,王兰花就把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藏得严严实实。 李大壮趁她不在家,翻箱倒柜地找,连老鼠窝都翻遍了,啥也没找着。 只要王兰花不戴,谁也不知道戒指在他们手里。就算春桃亲爹妈找来,也不怕。 这么一想,李大壮也就放了心。 “兰花,俺看你这几天没戴戒指,这就对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王兰花只是哼了一声,没跟他说,自己已经就把那枚戒指卖掉了。 刘海涛那边,办完老父亲的丧事,妻儿先回去了,他独自一人去了临县。 在那儿待了好几天才回部队,具体干了啥,谁也不知道。 第365章 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 周小伟离家参军那天,周红霞还在外地忙活,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事。 直到过年回家,才得知哥哥已经去部队当兵了。 当兵是好事,她打心底里为周小伟高兴。 可兄妹俩许久没见,思念又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 “红霞,你看看,这是你哥寄回来的信!” 一家人喝完汤,围在火堆旁烤火,一说起周小伟,眼圈都忍不住泛红。 王海英从木箱最底下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递到周红霞手里。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周红霞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嗯,俺哥说军营是个好地方,不光能锻炼身体,更能磨意志! 训练虽苦,日子却过得充实……”说着说着,她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往上扬。 “锻炼锻炼也好,既然去了,就得踏踏实实好好干!”周志国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抬眼看向周红霞。 “你哥这一去,少说也得三年,他的婚事只能往后拖了。”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你也不小了,遇上合适的人家就定下来,可不能再拖了!” 周红霞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一紧,她早料到了,一回来,爹娘肯定要提这事。 “这种事,得看缘分。”她低声回了一句。 王海英连忙接话,“有不少人给你说媒,趁年前这几天,你都去相看相看,说不定就遇上合适的,缘分不就来了?天天在家干等,哪能等来好人家……” 昨个刚到家,周红霞就拎着礼品去看望爷爷奶奶,两位老人也句句不离她的终身大事。 她奶还拉着她问,跟李明亮处得咋样?有没有偷偷谈对象? 李明亮人不错,可她只把他当哥哥看待,半分心思都没有。 她也看得出来,李明亮对自己,也从无那层意思。 周红霞便如实说,“奶,俺跟明亮哥就是同事,别的啥也没有。” 周大娘懂感情不能勉强,就像周志军,年轻时多少姑娘主动贴上去,他硬是不动心。 可遇上真心喜欢的,不用人家凑上来,他自己就掏心掏肺往前靠。 周小伟和周红霞,模样随了他,这认死理的脾气也随了他。 周大娘叹了口气,“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真不能勉强。 可夫妻过日子,本就是慢慢磨合的,一开始兴许没感觉,磨着磨着,就谁也离不开谁了!” 奶奶说的在理,可周红霞不想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万一磨合不来,这辈子就完了。 即便清楚自己和韩文科早已不可能,可她心里,依旧装着那个人,再也放不下。 这话她没法跟任何人说,面对爹娘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只能爽快应下,“中!” 她只是不想让爹娘、爷爷奶奶操心,连个安稳年都过不好,而她自己却没抱半分希望。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都忙着赶年集、备年货,唯独王海英一门心思陪着闺女去相亲。 周红霞模样漂亮、身材高挑,还有份正式工作,一般人家根本不敢上门提亲。 给她介绍的对象,不是吃公家粮的干部,就是部队里的军官,还有做正经买卖的生意人,随便挑一个,条件都不差。 可周红霞心里早住了人,旁人再好,也装不进她的心坎里。 相亲的小伙子,没有一个看不上她的,可她偏偏个个都觉得“没缘分”。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王海英拉着她念叨,“那个军官多精神啊!还有那个初中老师,斯斯文文的,性子也好……” 自家闺女优秀,介绍的对象也个个拔尖,王海英急得直跺脚,“这几个哪点不好?你是挑花眼了!” 周志国没跟着去相亲,可听王海英一遍遍描述,也觉得那些小伙子都靠谱。 “现在还有得挑,再挑下去,好人家可不等你!” 周大娘更是操碎了心,天天跑过来打听,次次都是满怀希望而来,垂头丧气而归。 “这妮子,跟她哥一个德行!亲没少相,人家都看上她了,她倒好,一个都不入眼!” 周大娘从周志国家里回来,忍不住唠叨。 “娘,也许红霞心里,早有人了。”周志军抱着一捆劈柴走进灶房,刚好听见母亲的话,轻声开口。 周大娘一愣,“有人?能入她眼的,肯定不是寻常小子,可咋从没听她提过?” “也许是不方便说。”周志军想了想,又劝道,“红霞的事您别太急,姑娘家不愁嫁。” 周大娘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通了,“俺咋就没想到这茬!这妮子铁定是心里藏着人了,跟你当年一个样! 心里装着春桃,旁人再好,你也看不上一眼!” 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娘,好饭不怕晚。” “可她是姑娘家,跟你不一样!”周大娘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好好问问周红霞,到底是哪家小子,能拴住她的心。 正琢磨着,周红霞就拎着一个蓝布袋子走了进来。 “奶,蒸馍呢?” “红霞来啦!”周大娘见她一脸笑意,刚才还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笑开了花。 周红霞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奶,俺给建设和暖暖买了两套新衣裳,拿来让他俩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俺后半晌就去换。” “都给他俩买过新衣裳了,你又破费!”周大娘嘴上嗔怪,心里却甜滋滋的。 建设和暖暖这两个娃,是全家的心头肉,做奶奶的,哪能不欢喜? 周红霞拎着袋子进了东屋,把新衣裳往俩娃身上一套,大小刚刚好。 “中,不大不小正合适!”周红霞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笑得合不拢嘴。 “他俩的过年衣裳早做好了,又让你花钱。”春桃在一旁笑着说。 建设刚会走路,皮得坐不住,穿上新衣裳就在屋里乱跑,没一会儿就沾了一身灰。 暖暖腿软站不稳,只能扶着墙慢慢挪,多数时候都乖乖坐在被窝里,抱着春桃做的布娃娃啃。 这会儿穿上新衣裳,也不玩布娃娃了,小手轻轻摸着衣服上的印花,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嘴巴一动一动,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喜声。 “你个小机灵鬼,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春桃笑着,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脸蛋。 “这新衣裳是你大姐买的,快叫大姐姐。” “姐……姐……”暖暖的眼睛没离开新衣裳,小嘴里却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 “哎呀,俺们暖暖真是小人精!这么小就会叫姐姐了!” 周红霞兴奋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太能了,还没满一岁,小嘴就这么巧!” “可不是嘛,爷爷、奶奶、爹、娘、哥哥、弟弟都会叫了,现如今又会叫姐姐了。” 周大娘端着几个刚出锅的菜包走进堂屋,一进门就听见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她把菜包往桌上一放,招呼春桃和周红霞,“刚蒸好的,趁热吃。” 话音刚落,小建设就颠颠地跑到方桌前,小手一把攥住一个热乎乎的大菜包,烫得小眉头紧紧皱起,小手却攥得死死的,半点不肯松开。 “哎呀,你这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真下塞!” 周大娘看见,连忙笑着上前,“菜包还烫着呢,奶给你吹凉了再吃!” 小建设根本不听,转身噔噔噔就往里间跑。 跑到床边,把手里一个热包子往暖暖跟前递,“啊啊”地叫着,示意姐姐吃。 暖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滚烫的包子,小手猛地一缩,眼圈瞬间就红了,瘪着嘴快要哭出来。 周红霞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心里忽然一软,又莫名跟着发酸。 第366章 你是活腻歪了? 周大娘刚揉好一个馍坯,正准备引火蒸馍,扭头看见周红霞拎着布袋子要走,忙喊住她。 压低声音说,“红霞,进来,奶有话问你!” 周红霞心头一紧,走进灶房。 “跟奶奶说句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谁家小子恁有福气,能叫俺家红霞看上?” 周红霞的脸颊瞬间泛红,低着头抿嘴,“奶,没有的事。” “放心,奶奶不跟外人说。”周大娘凑上前笑着,“奶给你保密。” 韩文科早有对象,喜欢也是白搭,她只重复一句,“奶,真没有。” 周大娘见她脸红耳热,心里了然,她不愿说,也不再追着问。 转身端过一个浅子,捡了几个还热乎的菜包放进去,“还温着,拿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周红霞捧着浅子刚出大门,就撞见黄美丽和王春晓,俩人各自背着半布袋东西,从小路上回来。 这俩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爱搬弄是非,周红霞打心底不喜欢,只想绕开走。 “红霞!”王春晓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她,“看看,吃商品粮的就是不一样,打扮得跟城里姑娘似的!” 乡里乡亲的,不理人反倒落个高傲、看不起人的话柄,只能顿住脚步,客气唤了声,“春晓婶,三婶,赶集去了?” 喊完便要走。 黄美丽一眼盯上她浅子里暄软的菜包,心口登时堵得慌,妒火直往上撞。 一进自家院门,黄美丽就扯开嗓子骂,“周志民,你就不是人养的!” 正在灶屋烧锅的周志民一头雾水,懵着抬头,“黄美丽,你又发啥疯?” “你心里清楚!老婆子偏疼老大,对老二家掏心掏肺,到了你这儿,跟捡来的一样!爹不疼娘不爱,你活着有啥用!” 周志民一听就知道,她又是看见啥、听见啥了,眉头一皱,忙上前接她肩上的袋子。 压着声哄,“快过年了,吵吵啥,叫外人听见笑话。赶紧进屋暖暖,我做了菜汤,马上就好。” 黄美丽一把甩开他的手,火气更盛,“周志民,你就窝囊死吧! 咱娃去要个馍都不给,倒有热包子往老大屋里送! 还有李春桃那个贱人,老婆子的镯子,肯定给她了!” “进屋说,别在外头嚷嚷!”周志民拎着袋子去拉她。 “滚!别碰俺!”黄美丽气冲冲冲进堂屋,往床上一栽,嘴里骂骂咧咧停不下来。 她明明恨的是春桃,骂着骂着,却全变成了周大拿和史艳华。 她原以为攥着俩人的把柄,就能拿捏住他们,时不时换些钱花。 可前阵子找周大拿要钱,他不但不给,反倒冷着脸威胁,“黄美丽,你安分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不给钱是吧?你跟史艳华那点破事,俺可不替你瞒!” “随便你。”周大拿半点不怕。 她转头去找史艳华,堆着笑开口,“史主任,快过年了,俺想借俩钱置办年货。” “没有。”史艳华脸黑着,眼皮都没抬。 “史主任,你不借俺也没法,可俺这张嘴,俺是管不住。你那宝贝儿子周金柱……” 话没说完,史艳华猛地抄起根麻绳,狠狠勒住她的脖子,眼里淬着狠,“黄美丽,你是活腻了?” 黄美丽喘不上气,双手拼命扯着脖子上的绳子,脸憋得发紫。 史艳华松了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俺最后警告你一次,把嘴闭严实。你闭不上,俺有的是办法帮你闭上。” 史艳华是真敢下死手,黄美丽这才怕了。 她日子再苦,也不想丢了命,更不想落得跟张秃子一样,死了还被抛在野地里。 今个赶集碰见史艳华,本就又怕又恨,回来又撞上周红霞端着包子回家,一桩桩烦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此刻躺在床上,恨不得立刻冲出去闹个天翻地覆,把那俩人的丑事全抖出来。 “美丽,起来喝菜汤。”周志民端着一碗热菜汤走到床边,软声劝,“娘是偏心,俺心里也憋屈。 老大家一个当兵,一个吃商品粮,咱家啥都没有。 咱别跟人置气,齐心把日子过好,叫他们瞧瞧。 你总说俺窝囊,俺心里一直盘算着挣钱的门路……” 黄美丽一把掀掉蒙头的被子,瞪着他,“想有啥用?你倒是干啊!” “俺这不正在想办法吗?”周志民语气更软,“快起来,菜汤凉了,喝了再睡。” 说着伸手去扶她,黄美丽撅着嘴,不情不愿坐起身。 周志民脾气还算好,凡事都让着她、迁就她。 闻着菜汤的热气,黄美丽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周志民,要不是看在仨娃的份上,俺早不跟你过了。 过完年,你必须出去挣钱,别天天窝在家里!” “中,中,俺一定想办法。”周志民连连应着。 另一边,周红霞端着菜包进家,屋里坐着位陌生妇人,见她进来,忙起身笑着打量,“这就是红霞吧?瞧这闺女,长得跟画上的人一样!” 这妇女是她表姑。 小时候过年,她跟着她哥去表姑家走亲戚,后来大了,都是她哥自己去,已有好几年没见了。 “表姑,快坐。” 周志国两口子正陪着说话,见周红霞回来,便交代她陪着,夫妻俩转身去灶屋做午饭。 表姑笑眯眯地盯着她,拉了几句家常,便直奔正题。 她是来给周红霞说媒的,其实周红霞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相亲对她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大过年的,亲戚专门跑一趟,不去相看,实在说不过去。 “表姑,麻烦您费心了。” “说啥麻烦,自家侄女,俺不操心谁操心。”表姑笑得合不拢嘴。 吃过午饭,表姑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跟王海英约好,明天上午,带红霞去她家里见面。 嘴里不住夸,“男方吃商品粮,在公社上班,人长得排场,家底也厚实。” 周红霞根本没往心里去,这几天相看的,哪个条件都不差。 第二天清晨,王海英早早做好饭,母女俩简单吃完便出了门。 表姑家离青山街不远,七八里土路,冬天路滑,俩人走不快,两个多钟头才到。 进门时,男方已经在屋里坐着,正陪着表姑说话。 听见动静,对方立刻起身,礼貌招呼。 周红霞抬眼朝那人脸上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烧了起来,心跳都漏了半拍。 咋会是他? 一时间又惊又慌,又甜又涩,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俩人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颗心悬在半空,怦怦狂跳。 第367章 她喜欢的人,原来也中意她 韩文科?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居然是她的相亲对象? 几个月前她专程去找他,亲眼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挽着他胳膊,说说笑笑从兽医站出来。 看到那一幕,她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她那会儿心灰意冷,心想这辈子,他俩再没可能了。 “海英,红霞,快进屋坐!” 周红霞的思绪被表姑打断,这才勉强回过神。 王海英乍一看见韩文科,也愣了一瞬。 媒人只说对方在公社上班,没提姓名,她也没多问。 母女俩收敛心神,跟着进了屋。 韩家其他人没来,就韩文科一个人在。 几人客套寒暄一翻,喝了口热茶,表姑便悄悄给王海英使了个眼色。 “俺搅的面糊要开了,得赶紧去做馍,你们俩年轻人慢慢聊!” 王海英连忙起身,“表姐,俺给你烧锅去!” 按乡下相亲的规矩,让男女单独说话,是最要紧的一环。 媒人没多介绍,直接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周红霞平日里性子开朗大方,可在自己惦记了这么久的人面前,整个人都慌了手脚。 一想起先前给韩文科写过的那些表白信,她耳根一阵阵发烫,羞得抬不起头。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空气都绷得发紧。 周红霞手都没处放,垂着头,半天憋出一句,“韩大哥,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韩文科坐在对面,坐得端正,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实在,“还行,兽医站杂事多,成天往外头跑。” 周红霞轻轻“嗯”了一声,又没了话说。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寄出去石沉大海的信,一会儿是那天他和别的姑娘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韩文科见她一直低着头,轻声开口,“听人说,你在油田工作,已经转成正式工了?” 这话听着是打听,也带着几分真心认可。 周红霞飞快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赶紧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俺没啥文化,就会干点粗活。” “工作不分高低,啥活儿都得有人干。 能踏实干活、会持家过日子,比啥都金贵。” 一句话说得周红霞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本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怎么也想不到,相亲的人,竟是韩文科。 韩文科见她沉默,又轻声问,“红霞,你条件不差,心里想找个啥样的人?” 周红霞脸颊一热,她想找啥样的? 眼前这个,就是她想找的人。 可这种话,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当面说出口。 她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俺没啥高要求,人老实、本分,知道疼人、顾家,不耍心眼就中。” 话说得朴素,韩文科也听得认真,说道,“我托媒人上门之前,特意打听过你。” 周红霞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韩文科没有绕弯,“你在油田食堂当大厨,是正式工,人勤快、性子开朗,在村里口碑都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我不是随便过来相亲的,我是冲着你来的。” 周红霞呼吸一滞,耳朵唰地红透,心怦怦狂跳,整个人都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文科语气依旧沉稳,“你之前给我写过信,这事我也知道了。” 周红霞瞬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发紧,“韩大哥,俺知道那样不妥……” “我没觉得有啥不妥。”他轻轻打断,“只是中间有些波折,信我没收到……” 周红霞一怔,茫然看向他。 原来,之前她托小学同学捎给韩文科的信和鞋垫,还有后来寄到单位的两封信,韩文科根本没收到。 兽医站有个女同事,是原副站长的闺女,也是韩文科的初中同学,从初中就喜欢他。 偏巧,红霞托的那个小学同学,和副站长家沾着亲。 信和鞋垫,转手就落到了副站长女儿手里。之后寄到单位的信,也被她半路截了下来。 那个女同事一直主动接近韩文科,都被他明明白白拒绝了。 也正因如此,原先的副站长心里记恨,时常暗地里给韩文科穿小鞋。 可这些并没绊住他。 韩文科自己抽空考了成人大专,顺利拿了毕业证,平日里工作踏实负责,能力摆在明面上。 上个月,上级直接提拔他做了副站长,原先那位混日子的副站长被调去粮库看大门了。 他那靠关系当上会计的女儿,也被撤了岗位,安排到一线搞防疫。 截信的事,还是站里看大门的老汉悄悄跟韩文科说的,他才恍然大悟,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早先去给春桃家骟猪,就和周红霞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本就不差。 后来弄清误会,又专门打听了她的情况,知道她还没成家,便一刻没耽误,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周红霞的表姑是韩家远房亲戚,他特意嘱咐过,别跟红霞说自己名字,就是怕她心里有包袱、放不开。 周红霞怔怔看着他,心里又惊又乱,半天回不过神。 原来那些信、那双鞋垫,不是他不屑一顾,是根本没到他手上。 她当初那些自卑、失落、难堪,全都是一场误会。 她早前也听人说过,韩文科头一回定亲,是对方作风不端正才散的。 可她那天撞见的姑娘,又是谁? 心结没完全散开,周红霞也不再藏着掖着,“韩大哥,上次俺在兽医站外头,看见你跟一个姑娘挽着胳膊,说说笑笑的。” 韩文科一听就明白了,眉眼微微松开来,带了点浅淡笑意,“那是我表妹,在外地上大学,刚毕业回来,特意跑来找我。” 接着又补了一句:“她从小在我家长大,我俩跟亲兄妹一样。 她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单位里不少人都误会了。” 竟是这么一场乌龙。 周红霞脸颊发烫,心里那点酸涩和别扭,一下子全散了。 所有误会都说开了,周红霞心里敞亮了,先前的拘谨不安也淡了许多。 两人东拉西扯,从地里收成说到工作琐事,越聊越投机,像是认识多年的熟人。 “外头日头好,咱俩出去走走吧?” 韩文科开口提议,周红霞轻轻点头,欣然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往田埂上走去。 韩文科腿长,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周红霞心头一颤,不知如何开口。 韩文科又道,“往后,不会再有这种误会了。” 田埂小路窄,两人离得不远不近。 周红霞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皂味,心跳越来越乱。 韩文科是她第一个心动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周红霞以为他们这辈子是没有那个缘分了。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又转到了一起,她喜欢的人,原来也中意她! “红霞,我今个过来,是奔着结婚,奔着跟你好好过日子来的。” 这句话,重重砸在周红霞心上。 小脸瞬间脸通红,手足无措,心里是又羞又喜。 第368章 给俩娃断奶 年前这几天,周红霞相看了不少,终于遇到一个中意的。 周家一大家子都替她高兴,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双方都愿意,接下来就该定亲了,可已经到了年根,只能等到过完年再办。 经过双方协商,敲定过完年初六就定亲。 新年在孩子们的期盼中如期而至,眨眼到了大年初六。 韩文科总算有了心仪的姑娘,韩老汉两口子喜得合不拢嘴。 几天前就开始张罗定亲酒席,初六这天,专门请了村里掌勺的大厨过来做菜。 定亲礼也早早备妥当,一个大箱子,上面贴着红双喜。 里面放着二斤大红毛线、四块布——春夏秋冬各一块。 还有毛巾、牙膏牙刷、雪花膏、围巾、鞋袜等。 箱底压着一沓用红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十元票子,足足五百元。 这年代,农村定亲一般也就两三百,韩家一出手就是五百,算是格外看重。 周志国两口子觉得,只要两个孩子真心愿意,彩礼多少无所谓,就让韩家随意。 韩家这边也实在,看重这门婚事,对周红霞这个未来儿媳很满意,想着人家养个闺女不容易。 对方越是大度不挑剔,他们越不能含糊,不然太对不住人。 两家都是实诚人,事情自然好办。 按照当地风俗,定亲这天,女方的叔婶、姑姑都要到场。 韩家备了两大桌酒席,还给每位亲戚都准备了红包。 王海英提前就跟周志民和黄美丽打了招呼,说初六红霞定亲,让他们一起过去。 黄美丽以前只嫉妒春桃,如今连周志国一家子都嫉妒上了,根本没给王海英好脸色,话里带刺。 “俺这人不会说话,真去了,净给他们老周家丢人!” 王海英知道她心里别扭,还是耐着性子劝,“你是当婶子的,不用多说啥,过去给你侄女壮壮胆、撑撑腰就中。” “俺这个婶子不受人待见,红霞又不是只有俺一个婶子!” “按理说,你们俩婶子都该去,可天太冷,春桃还带着俩娃,出门不方便。你是大婶子,这场面还得你撑着……” 王海英劝了好半天,黄美丽就是不松口。 周志民在一旁听着,脸上却摆出一副明事理、顾大局的样子,“红霞定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当叔婶的必须到场。 咱们不去,外人会说咱们周家不懂规矩、不团结。” 他又转头看向王海英,语气敞亮,“大嫂放心,那天俺和美丽肯定去,耽误不了红霞的事。” 周志民心眼子多,这种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 就是怕落下话柄、亲戚背后戳脊梁骨,说他这个当叔的小气刻薄、连侄女定亲都不肯露面。 将来红霞嫁得好,人家记恨他,他连半点好处都沾不上,还落一身不是,又何苦呢? 之后几天,周志民天天劝黄美丽,嘴上一套一套的,“咱们不去,不光老大家脸上不好看,咱们在村里也抬不起头,让人看不起。” 黄美丽当场就怼他,“老大家一个在部队,一个在油田,如今又找个站长女婿,风头都出尽了,咋会没光? 咱家啥都没有,去了净丢人现眼。 周红霞那个妮子,根本没把你当叔、没把俺当婶子,俺凭啥给她撑场面?” “她是晚辈,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啥?做人眼皮子要放长远,别只看眼前这点恩怨……”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黄美丽依旧不答应。 最后还是周小梅一句话,直接说动了她,“娘,你干啥不去?去了能吃席,还给红包!咱们一家都去,能拿好几个红包呢!” 黄美丽却忘了这茬,经周小梅一提醒,立马改了主意: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中,俺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就去给那个死妮子捧捧场,免得她以后到婆家被人小看!” 初六那天,周志民两口子、红霞的两个姑姑都去了韩家。 周志军本不爱凑这种热闹,可这是亲侄女定亲,春桃带着娃走不开,他这个当叔的必须到场。 周小英姊妹几个也吵着要去吃席,周志民一个都没让去。 几个孩子不懂规矩,在亲戚面前闹腾,丢的是他的脸面。 就因为这事,黄美丽回家又骂了他好几天。 周红霞和韩文科定了亲,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接下来就要谈婚论嫁。 可横在两人面前的,是很现实的异地问题。 周红霞跟着钻井队到处跑,没有固定落脚的地方,真结了婚,必定要两地分居。 短时间还中,长期这样,日子肯定过不踏实。 这个问题,相亲那天周红霞就提过,说自己工作不稳定,要跟着钻井队四处跑。 韩文科当时只说,“没关系,俺有时间就去看你,你有空也可以回来。” 周红霞那时候没深想,如今亲事定下来,才真正开始发愁。 初八周红霞回油田上班,韩文科骑自行车送她。 一路上,周红霞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却始终没好意思开口。 其实韩文科心里也清楚,婚后长期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是这话,他也没轻易说破。 年彻底过完,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庄稼人也开始犁地、拢沟,忙着春耕准备。 周志军既要忙地里的农活,还要顾着河坝那边。 河坝里本来就有水,不用另外注水。 他先把塘埂上松动、塌陷的地方修整夯实,堵好漏水的豁口,又在进水口扎上滤网,拦住野杂鱼和杂物。 再把水里的杂草粗略清理一遍,用生石灰全坝消毒,之后撒上发酵好的牲畜粪肥肥水。 天天起早贪黑,一直忙到清明节,才算把放鱼苗前的准备工作做完。 养鱼是精细活,鱼苗下塘之后更不能松懈。 周志军成天守在河坝,一日三餐基本都是春桃送来。 晚上他就睡在河坝边的小屋里看着,两口子离得不远,反倒要分开睡,谁心里都不踏实。 俩娃已经一岁多,天气也渐渐暖和。 周大娘为了让春桃能去河坝陪着周志军,提出给俩娃断奶。 周志军立马赞成,“早该断了,再这么吃下去,大人身子扛不住。” 他本意是心疼春桃,怕她长期喂奶熬坏身体,可春桃听着,却误以为是他熬不住,脸颊一下子泛红,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两个娃天天黏在娘身边,奶根本断不了,只能跟娘分开睡。 周大娘一个人看不住俩,只好把暖暖抱给王海英,让她带着睡几晚。 俩娃都不在身边,周志军就劝春桃搬到河坝小屋来住。 春桃还有些不好意思,“俺不去,等俩娃断了奶,俺带着娃一起过去。” “你就不想俺?娃断奶,身边没人闹腾,俺想跟你亲热亲热……” 春天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别说周志军,春桃心里也软乎乎的,架不住他几句撩拨,终究点头答应了。 一出村子,周志军就弯腰打横把人抱起来,脚步匆匆,直奔河坝边那两间小屋而去! 这阵子攒下的念想,亏欠,今黑都要好好补偿回来。 第369章 暖暖病了 两口子已经很久没亲热了,好不容易得个机会,自然是争分夺秒。 春桃实在累得慌,不知不觉就睡沉了,周志军却还舍不得停下…… 第二天醒来,天早已大亮。 春桃睁开眼,身边没见着周志军,反倒先闻到一阵饭菜香。 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她强撑着坐起身,看见桌上摆着一只小胶桶,还有个带盖的黄瓷盆。 周志军什么时候起的床,她半点都没察觉,竟还把饭都给她端来了。 头一回跟俩娃分开睡,春桃心里空落落的,总挂牵着,赶紧穿好衣裳要回家。 “起来了!” 周志军穿着一身胶衣推门进来,阳光被他挡在身后,脸上沾着不少泥点。 “你干啥去了?”春桃望着他问道。 “捞水草。”他目光落到桌上,“给你端的饭,赶紧吃。” 顿了顿又补了句,“吃完再睡会儿,好好补补。今黑儿还要继续。” “啊?”春桃脸一红,“不要!” 周志军看着她笑,“咋了?哪儿不得劲你跟俺说,俺改……不能不要啊。”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春桃又看向饭菜,“你吃吧,俺回家吃,顺便看看俩娃。” “俺吃过了,这就是专门给你端的。 咱娘说了,这一星期不让你回去,饭俺给你送过来。” “一星期不回去?”春桃根本不信这是婆婆的意思,“为啥啊?” “断奶就得断利索!你一回去,娃看见你又要馋奶。 等他俩彻底忘了,再回去,见着也就不闹了。” 断奶确实是这个理,可春桃想娃想得慌,才一夜不见,就跟隔了三秋似的,心里揪得慌。 “俺回去看一眼就回来。”她说着便坐到桌边。 小胶桶里盛着白面稀饭,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黄瓷盆里是凉拌香椿,还有一个白馍。 春桃把鸡蛋拨到空碗里,抬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周志军,“俺都不喂娃了,不能再吃鸡蛋了,你吃了吧。” 周志军猛地抬头,“不喂娃也得吃。就你这小身板,没一点力气,经不住折腾。” 他说得一本正经,春桃却听得小脸发烫,“俺真不能吃,娃不吃奶了,营养太好反倒遭罪……” 春桃看着柔弱,奶水却足得很,这一猛断奶,确实要难受好几天。 “没事,俺帮你。” 昨黑春桃胀得难受,还真是周志军帮她缓解的…… 之后几天,周志军死活不让她回去,一日三餐都端到跟前。 夜里两人尽情过着二人世界,白天周志军便忙着河坝上的活计。 春桃闲不住,想搭把手干点轻活。 周志军却拦着,“不用你,你就当监工。有你在边上,俺干活都不觉得累。” 看着他晒得通红的脸,春桃心疼不已。 “志军哥,歇歇吧,活哪有一天干完的。” 从前在王家,周大娘也这样劝她,如今她反过来劝周志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大家子的负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根本歇不住。 周志军在河坝边的草地上坐下,春桃连忙递过水壶,又掏出手绢给他擦汗。 周志军的目光像春日暖阳,温温热热地落在她娇俏的小脸上。 “坐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望着平静的水面开口,“桃,今年过年鱼就能卖了。等拿到钱,俺给你买块手表。” 春桃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心里格外安稳。 “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俺不要。 承包河坝开销本来就大,除去成本也剩不下多少,都是辛苦钱。 爹娘年纪大了,娃也一天天长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钱得花在刀刃上。” 周志军攥紧她的手,指尖带着日晒的温度,低低笑了声。 “钱是挣来花的,不是攒着看的。 俺承包这河坝,不就是为了你、为娃、为爹娘过得舒坦点? 手表不值几个钱,可你跟着俺受了这么多罪,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俺心里过不去。”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她,眼神更柔了些,“啥是刀刃俺心里有数,该花的一分不少,该省的绝不乱造。 俺不光要给你买手表,以后还要给你买金戒指。” 春桃不再反驳,只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满脸掩不住的幸福。 “志军哥,跟了你,是俺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往后日子好也罢、坏也罢,俺都死心塌地跟你过。” “会越来越好的,放心。”周志军揽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紧。 在草地上歇了片刻,周志军指向河坝边停着的两条小船,“桃,你还没坐过船吧?走,俺划船带你转一圈。” 春桃心里一紧,“俺真没坐过,有点怕。” “别怕,俺划得稳得很,有俺在,尽管放心。” 周志军握着长竹竿,撑着小船,载着春桃在河坝里缓缓划。 大黄领着几只小狼狗跟在岸边,围着河坝跑,急得汪汪直叫。 春桃头一回坐船,还是周志军亲自撑船,兴奋得眼睛都亮闪闪的。 她伸手探进水里,拨得水面哗哗轻响,几缕水草缠在指尖,软乎乎的。 她笑着轻轻甩开,水珠顺着指缝滚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风一吹,发丝贴到脸颊,她也顾不上拢,只顾低头玩水。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全然没了平日的拘谨,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周志军握着竹竿,划得慢悠悠的,目光先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手背上,又移到她笑盈盈的脸上,撑船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岸边的大黄和小狼狗还在跟着跑,叫得欢腾。 “大黄!”春桃朝它喊,“下回也带你上船!” 等下了船,太阳已经偏西。 刚走到屋旁,周小宝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二婶!俺小妹妹发烧了,哭得厉害,俺娘让俺来喊你!”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拔腿就往村里狂奔。 周小宝跟在后面,跑得喘不上气。 还没进周志国家的院门,暖暖撕心裂肺的哭声就传了过来,春桃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暖暖……” 王海英正抱着暖暖在屋里来回踱步,轻声哄着,“暖暖不哭,不哭。” 春桃跑得满头大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她顾不上擦汗,急声问,“大嫂,还烧得厉害不?” 王海英一见她,满脸焦急,“刚喂过药!” 春桃连忙把暖暖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暖暖,不哭,娘在。” 这么小的娃,好几天没见着娘,春桃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暖暖听见她的声音,刚才还闭着眼拼命大哭,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第370章 周小梅干的 暖暖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长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绺一绺,粘在眼皮上。 她定定望着春桃,小眉头皱着,愣了足足好几秒,好像在努力辨认着是不是那个人。 下一秒,小鼻子猛地一抽,小嘴往下一瘪,连下巴都抖起来。 明明还没哭出声,那股子又委屈又想念的劲儿,看得春桃心里又酸又涩,眼泪没控制住流了下来,滴在暖暖的小脸上。 “暖暖,想娘了是不?”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暖暖的小胳膊轻轻一扬,软乎乎地往春桃怀里蹭,细声细气地哼了一声,黏得像团棉花。 春桃止住眼泪,轻轻拍着娃的背。 “赶紧坐下。” 王海英搬把椅子放到春桃身后,又倒一碗开水,放了勺红糖,“让暖暖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些。” 春桃抱着娃,王海英用勺子喂水。刚喝两口,周志军匆匆跑来了。 刚才周小宝去叫春桃,他正在河坝边固定小船。 虽没听见小宝说的啥,但见春桃一路往村里跑,他心里一沉,立马跟了上来。 “咋了?”他蹲到春桃身边,眉头紧锁。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嘴唇又红又干。他一看就猜到了。 “发烧了?” “嗯,刚喝完药。”王海英接过话,“这几天都挺乖的,饿了俺给她烫米粉,吃饭时喂两口饭。 有时候也找娘,哄哄就过去了。今后半晌跟小宝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就睡了。 睡醒就一直哭,俺看她脸烫得厉害,赶紧抱去赵清江那儿,一量三十八度。 打了退烧针,又拿了几包药。吃完药还是哭个不停,俺哄不住,才让小宝去叫春桃。” 王海英叹了口气,一脸愧疚,“都怪俺,后半晌去地里割了一筐草,让小宝看着娃,怎么就凉着了呢。” 周志军用手背贴了贴暖暖的额头,“不太热了,出点汗就好了,得避风。” 他看向春桃,语气沉稳,“暖暖这边断不了,以后再说。” 春桃心疼地搂紧暖暖,轻轻“嗯”了一声。 她搬回家住,断奶自然也失败了。 暖暖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吃奶时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夜里睡着了,还一直捏着春桃的耳垂。 春桃想挪开,可一动她就醒,哼哼唧唧往她怀里钻。 “娘…娘…”奶声奶气的,叫的也不清楚,春桃听得心都化了。 她搂着暖暖,用手轻轻拍背,“暖暖不怕,娘在呢。” 在她轻哄下,暖暖终于安静下来,但抓着耳垂的手一直没松开。 建设平时吃米粉较多,断奶对他来说不算难。 春桃回来,他也不再闹着吃奶,只是看到暖暖吃,就着急。 周大娘赶紧为他烫米粉,吃饱后就自己玩。 这么大的娃,一天到晚都闲不住,一转眼就把屋里抽屉、柜子翻得乱七八糟。 “正是主贱的时候,不闹人就中。”周大娘一边收拾一边笑,“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 暖暖烧退之后,吃饱了就下地跟弟弟一起玩。 两个娃一边玩一边咿咿呀呀说话。 暖暖口齿清楚,除了会叫人,还能蹦几个字出来。 建设说话晚,对家人的称呼都会叫,但只叫一个字。 他俩拿着春桃做的布娃娃,趴在桌上玩得正开心,暖暖却突然大哭起来。 “暖暖,咋哭了?”春桃赶紧过去抱她哄。 怎么哄都没用,她只管闭着眼哭,没一会儿小脸又憋得通红。 春桃用手背一试,额头热得烫手,“又发烧了!” 她赶紧把最后一包药喂完,暖暖睡了一觉,烧果然退了。 可到第二天后半晌,又发高烧,哭闹不止。 连着三天,都是同一个时间点发烧哭闹。 周大娘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暖暖肯定是被吓到了。” “吓到?”在农村,小孩子被吓到发烧太常见了。 春桃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捡炮,跑到山墙拐角,看见个黑影。 当晚就发烧,打针吃药都不好,天天干哕说胡话,差点没命。 奶奶抱着她去找邻村一个老太太,连着叫了几天魂,烧才慢慢退下去。 “娘,要不咱也抱暖暖去叫叫?” 周大娘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俺先去你大嫂家问问,看知不知道是谁把暖暖吓着的。” 她跑到王海英家一问,心里就有了数,但没对春桃说。 当天就陪着春桃,带着暖暖去找村里的张老太叫魂。 药没停,魂也叫了,暖暖之后发烧彻底好了。 不知道是叫魂管用,还是药起了作用。 不管咋样,娃好了,一家子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但周大娘心里,这事并没过去。 那天周小宝说,他拉着暖暖跟一群孩子在村头玩,玩了一会儿自己跑去屋后尿了一泡,回来暖暖就哭了,怎么哄都哄不住。 回家没一会儿睡了,醒了就开始发烧。 当时在场的有七八个孩子,周大娘本想一个个问清楚,可这几天忙着治病,没抽出空。 如今暖暖好了,她一定要查个明白,那天到底有没有人吓暖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要是无意的还好说,如果是故意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以后还要作妖。 她并没挨家去问,只是在村里、在地头看见孩子就随口问两句。 孩子们一个个摇头,说没吓暖暖,还说暖暖招人稀罕,他们才不会吓唬她。 正说着,村南头二妮子扛着草筐路过,听见几句,立刻走过来搭话。 “俺知道,是周小梅干的!” “你看见了?她咋吓的?” “俺看见她弄老扒子眼,把暖暖吓哭了,然后就跑了!” 周大娘听罢,脸瞬间冷了下来。 那娘几个的德行,她心里清楚,没有亲手抓包,他们绝对不会认。 她也没立刻去周志民家兴师问罪。 转身往家走,看见人就叹一句,“暖暖被人吓得连烧三天,一岁多的娃啊,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目光扫过周志民家院子,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弄老扒子脸吓唬一个小娃娃,还叫人看见,这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理她?” 周小梅在院子里听见,脸唰地红了,慌忙跑进屋里躲着。 “要是让俺逮住,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周大娘末了补了一句,语气冷得像冰。 另一边,二妮子回到家里,把周小梅弄老扒脸吓唬暖暖的事对她娘学了一遍。 很快,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传到黄美丽耳朵里,气得她站在院里大骂是谁造谣诬陷她闺女。 周志民心里有数,自己俩闺女啥样他清楚得很。 “骂啥?赶紧回屋去!” “俺不回,俺就要骂那些嚼舌根子的,不得好死!” “让她骂。” 声音不高,却又冷又硬,像一块冰砸进两人耳朵里。 黄美丽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第371章 周志军上门算账 “二哥!” 周志民猛一回头,脸瞬间煞白,怯生生喊了一嗓子,“你咋从河坝上回来了?” 周志军成天在河坝上守着,脚不沾地的忙活,可周小梅装老扒子眼吓唬暖暖的事儿,还是被他听说了。 春桃跟俩娃是他的命根子,搁心尖子上疼着,自家小闺女被吓得发烧,他半分都忍不下去。 暖暖发烧几天,小脸蜡黄皱巴,周志军看着,心跟针扎似的,疼得慌。 黄美丽本就不是啥好货色,尖酸抠门,一肚子坏水,把几个娃教得跟她一个德行,整天不干正事,就想着法子祸害人。 周志军越想越气,给鱼苗撒完食,拍拍手上的土,揣着一肚子火就往周志民家赶。 老远就听见黄美丽扯着嗓子骂,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又黑了几个度,脚步也重了几分。 “黄美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干了缺德事,还怕人说?” 周小梅吓唬完暖暖,一到家就跟黄美丽嘚瑟,黄美丽不光没怪她,还乐得不行,夸闺女能。 这会儿被周志军堵上门,黄美丽心里发虚,眼都不敢抬,低着头嘟囔,“俺干啥缺德事了?你别红口白牙冤枉人!” “干啥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黄美丽刚才骂人就招来一群半大娃子围着看,这会儿又过来几个妇女,老远就开始指指点点。 周志军护着老婆孩子,从来不怕旁人看笑话,冷着脸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又死死盯着周志民跟黄美丽,眼神凶得很。 周志民最要脸面,见几个妇女过来,脸涨得通红,赶紧凑上去拉周志军。 压着声音赔笑,“二哥,有话进屋说,别在门口闹,叫外人看咱周家笑话,多不好看!” 周志军一把甩开他的手,眼跟刀子似的剜着他,“现在知道怕笑话了?早干啥去了? 你家闺女金贵得碰不得,俺家暖暖就该被吓出病? 我问你,暖暖发烧那几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周志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都是自家娃,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的,哪有啥仇怨,二哥你消消气,进屋说。” “闹着玩?有这样闹着玩的?” “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一点不假!” …… 几个妇女跟着搭腔。 周志民站在那儿,手脚都没地方放,还硬撑着装糊涂,“二哥,到底咋了,你跟俺说明白啊。” “咋了?”周志军话没说完,人群里个娃子扯着嗓子喊,“周小梅装老扒子脸吓暖暖!” “俺也看见了,吓得暖暖哇哇大哭!”另一个小孩立马跟着喊。 妇女们又七嘴八舌数落起来,“暖暖多乖的小妮,还是她堂妹,咋下得去手?” “恁小的娃,魂都吓飞了,又是吃药又是喊魂,才缓过来,造孽啊!” “娃可不能乱吓,吓傻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周志民听着,心砰砰狂跳,大气都不敢出。 黄美丽还嘴硬,“别乱嚼舌根!谁亲眼见了?没凭没据的别诬赖好人!” 喊完就溜进堂屋,“哐当”一声把门插上,躲在屋里不敢露头。 周志军冷声道,“小梅吓暖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说清楚!” “二哥,小梅都十几岁了,懂事了,肯定不会故意吓娃,肯定是有人想挑拨咱兄弟俩,造谣呢!” 周志民猜到是小梅干的,可当着这么多人,死活要护着闺女。 “造谣?那中,把小梅叫出来,俺当面问!俺周志军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不冤枉好人,要不是她干的,俺给她赔罪!” 周志民心里打鼓,还强撑着,“二哥,等她回来俺好好问,真要是她干的,俺随你处置!” “别等,现在就去叫回来!”周志军铁了心,半点不让步。 周志民继续劝,“俩妮子去地里割草了,晌午才回来,到时候俺带她去找你。” “不等晌午,现在就去喊回来,问清楚,省得旁人再胡乱猜。” 这边,周小英跟周小梅挎着草筐,慢慢往家走,老远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脚步也加快了。 一走近,周小梅才看清周志军那张冷得结冰的脸,立马想起吓暖暖的事,浑身一哆嗦,草筐“啪嗒”掉地上,转身就想跑。 刚迈一步,周志军就挡在了她前面,高大的身躯把太阳都遮了,黑影把周小梅罩得严严实实。 “周小梅,往哪跑?”周志军声音冷得像冰,“说实话,敢说一句瞎话,俺立马去乡派出所叫公安,让公安审你!” “俺……俺啥也没干……”周小梅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是不是你装老扒子脸吓暖暖?”周志军盯着她,一点不松口。 周志民赶紧走过来,拉着周小梅,强装镇定,“小梅,别怕,实话跟你二伯说,没干就别怕。” “俺真没有,俺对天发誓!”周小梅底气不足的喊道。 “中,不愿跟俺说,跟公安说去。”周志军转身就装作要走。 这两年,村里不少坏人都被公安抓走了,周小梅一听到“公安”二字,当场就吓瘫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二哥!可不敢找公安啊!小孩子家不懂事,闹着玩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志民赶紧拉住周志军,苦苦哀求,转头冲小梅吼,“别哭了!快说实话,是不是你吓的?不说俺也不管了!” 周小梅吓得魂都没了,还是憋着不承认。 周志军甩开他的手,真要走,周志民急了,对着小梅大骂,“憋住!快说!你哑巴了?” “是俺……是俺吓的……”周小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俺就是吓唬着玩的……没想让她发烧……” 周志民见她承认了,臊得满脸通红,抬手脱下布鞋,照着小梅就打,“你个死妮子!不学好,干这缺德事,俺打死你!” 周志民本来只是做做样子,谁知没有一个人劝他,更没有人去拉他,胶鞋底子只能啪啪落在周小梅身上。 周小梅抱着头,哭得嗷嗷叫。 打了几鞋底子,周志民才停,他大口喘着气,又羞又恼。 周志军看向周小梅,沉声道,“站起来,说清楚,啥时候吓的,咋吓的?” 周小梅不敢起来,趴在地上哭,“俺再也不敢了,饶了俺吧……” “站起来,好好说!”周志军语气硬,没得商量。 周小梅才哆哆嗦嗦爬起来,头垂着,小声嘟囔,“那天俺见暖暖在村里玩,俺就装老扒子脸吓她……” “谁教你的?” “没人教,俺自己干的……” “没人教,你平白无故吓她干啥?暖暖才多大,咋惹你了?”周志军声音又提了起来,满是火气。 周小梅不吭声,周志民赶紧打圆场,“二哥,她就是糊涂,没啥坏心眼,别跟她计较。” “没坏心眼?没坏心眼能吓小娃?”周志军冷笑,“心里有气当面说,背地里干这缺德事,算啥本事?” 话音刚落,堂屋门“咣当”一声被撞开,黄美丽披头散发冲出来。 “周志军,凭啥欺负俺家闺女?暖暖发烧是她自己身子弱,跟俺小梅啥关系? 你们欺人太甚,俺今个非得跟你掰扯清楚不可……” 第372章 活不养死不葬 黄美丽本就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可她怕周志军。 今个她这举动,围观的人就看愣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美丽,你这是干啥!”周志民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上前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放开俺!你个窝囊废!”黄美丽一把甩开他,扯着嗓子喊,“俺娘几个都被人欺负死了,你却不管,眼瞎了是不?” 一旁的周小梅姊妹俩见状,立马像是找到了靠山,连滚带爬地跑到黄美丽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头。 “俺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可忍来的是啥?是得寸进尺!今儿个俺不忍了,非得把话说清楚!” 周志民还想上前再劝两句,就听见周志军冷着声开口,“让她说,俺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个啥名堂。” “俺就是要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黄美丽梗着脖子,“老头老太太有三个儿子,家里的田地、家当,就得三个儿子平分,凭啥都给老二?” 话音刚落,周大娘拨开围观的人群,怒气冲冲地挤了进来,指着黄美丽的鼻子,“黄美丽,俺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分俺的地?” “是你做事太偏心!地全让老二种,啥好处都紧着他。 还有家里祖传的玉镯子,你偷偷给了李春桃,别当俺不知道!”黄美丽眼眶通红。 “地是俺和老头子的,镯子也是俺的私物,俺想让谁种就让谁种,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来管!”周大娘丝毫不退让,语气硬得像石头。 “中!既然你这么偏心,那你就当没生周志民这个儿子!往后俺们活不养,死不葬!” 这话一出口,乡亲们的议论声瞬间大了。 黄美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大逆不道。 周志民脸涨得通红,抬手就给了黄美丽一个响亮的耳光,“黄美丽,你胡说八道啥!” 平日里夫妻俩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周志民也从没动过手,今儿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自己,黄美丽一下子被打懵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反应过来后,她立马撒起泼,伸手就往周志民脸上挠。 又哭又喊,“好你个周志民,连你也联合外人欺负俺!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俺非要跟你离婚不可!” “走,现在就去办手续!”周志民平日让着她,可此刻更怕落个不孝的骂名,脑子一热,拽着黄美丽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就走,俺还怕你不成!”黄美丽扯着嗓子哭喊。 两人拉拉扯扯地往院外走,几个同族的婶子大娘赶紧上前拉着,好言相劝。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互相吓唬,根本没真想离婚。 “周志民,要不是看在三娃的份上,俺早不跟你过了……” 黄美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诉说周大娘如何偏心,自己这些年在周家受了多少委屈。 周小梅姊妹俩也跟着蹲在地上,紧紧拽着黄美丽的衣角抹眼泪,娘仨一副受尽欺负的可怜模样。 周大娘被黄美丽气得胸口发闷,她心里清楚,黄美丽怨恨春桃,说到底就是恨自己偏心老二一家。 其实做父母的,谁不想一碗水端平,可也得看儿媳值不值得疼。 像黄美丽这样的,一肚子坏水,还教唆两个闺女干偷鸡摸狗的事,她想疼都疼不起来。 周大娘冷着脸,眼神锐利地盯着黄美丽,“黄美丽,你别在这装可怜!你们娘仨做的那些糟心事,不用俺说,村里哪个心里不清楚?你还有脸在这诉苦? 你这个当娘的,整日不干正事,满肚子歪门邪道,还教两个闺女去害人,就你们这品行,走到哪都没人待见! 你说活不养死不葬,俺认了,毕竟俺没生你养你,可周志民是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给俺养老送终,天经地义,谁也改不了!” “娘,她就是说气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别跟她一般见识!”周志民赶紧上前,给周大娘赔不是。 周大娘转头看向周志民,语气缓和了些“俺和你爹跟着老二过,家里的田地自然归他种。 你们要是想种也不是不中,可种出来的粮食,一粒不少都得交给俺,俺还得吃饭呢。” 黄美丽想种地,无非是想多挣点口粮,要是粮食还要交给她,还不如不种。 “娘,地还是让二哥种吧,他种地是把好手式,收成也稳当。” 周大娘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声警告,“暖暖被你家闺女吓着这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一旁的周志军沉着脸补了句,“往后你要是再不管好自家媳妇和闺女,敢动歪点子害人,俺可就真不客气了!” “娘,二哥,放心,俺一定好好管教,决不会有下次!”周志民赶紧保证。 周志军冷厉的目光挨个扫过周志民一家人的脸,转身就扶着周大娘回家去了。 回到家,一看见媳妇娃,脸上的表情瞬间软和起来。 他一把抱起暖暖,满眼都是心疼与慈爱,“暖暖乖,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跟爹说,爹替你做主,绝不饶他!” 暖暖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长睫毛轻轻颤动,似懂非懂地看着周志军,小模样乖巧极了。 周志军忍不住低头在她软乎乎的小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建设手里攥着块刚蒸好的白面馍,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周志军身边,踮着脚尖,要把馍往暖暖手里塞。 “瞧瞧俺这小孙子,才这么点大,就知道疼姐姐了!”周大娘站在一旁,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 “俺小暖暖真是有福气,哥哥弟弟都疼着,往后日子差不了。” 春桃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织着小孩毛衣,抬头看向男人和娃,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另一边,周大娘和周志军走后,围观的村民们也慢慢散了,只剩几个半大孩子,还围着看热闹。 黄美丽见人都了,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揪着周志民的衣服撕扯。 “周志民,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联合着外人一起欺负俺,这日子俺真不过了!” 周志民刚才那一巴掌,就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可此刻被黄美丽又抓又挠,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不过就不过,谁离了谁都能过!” 黄美丽当即松开手,冲进屋里翻箱倒柜,胡乱收拾了个包袱,装作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周志民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拦她,只有两个闺女拉着不让走。 “俺再不走,就要被这一家子欺负死了!放开俺,让俺走!就算出去要饭,也比在这受气强!” 黄美丽背着包袱,冲出里间。 周志民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黄美丽,别闹了,中不中?” 黄美丽顺势取下背上的包袱,狠狠朝周志民身上砸去。 转身回到里间,往床上一躺,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骂周大娘偏心,骂周志民窝囊。 周志民觉得脸都被她们丢尽了,心里又气又臊。 当即就把周小梅狠狠骂了一顿,连带着周小英和周小海,也跟着一起挨了训。 骂完还不解气,又让姊妹三个跪在地上面壁思过。 黄美丽只顾着自己生气,根本不管几个孩子。 姊妹仨看着周志民手里攥着的鞭子,吓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跪了整整两个钟头。 跪完还不算完,周志民又逼着周小梅姊妹俩写下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害人的事。 黄美丽躺在床上,心里满是不甘。 老太婆的偏心眼,老二的耀武扬威,还有周志民的窝囊,她早晚都要一并讨回来! 第373章 春桃的身世不简单 黄美丽娘几个在村里的口碑本就不好,如今又出了这事,村里的议论声就更难听了。 周志民的脸臊得没地方搁,黄美丽却委屈得很,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春桃,要是没有她,自家啥事都不会有。 以前在村里,有刘翠兰挑事,还有周招娣姊妹跟着闹腾,她也算有统一战线的人,遇事能有个伴。 可如今刘翠兰判了重刑,没了活路。 周盼娣嫁去了外村,周招娣成了瘫子,只剩下她一个人,连个说话出气的人都没有。 心里的怨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她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看啥都不顺眼。 让她心气不顺的不光有春桃,还有周大拿和史艳华。 她明明抓住了二人天大的把柄,却没捞到啥好处,憋屈得要死。 地里的油菜熟了,她也懒得去割,周志民带着俩闺女干了大半晌,始终不见她的人影。 “去,回家叫你娘去,油菜不快点割,就要落籽了!” 周志民打发周小梅回去叫黄美丽,她才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从家里出来。 走到大路上,看见周志军拉着架子车过来,她立马拐弯,顺着小路走。 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地头,就看见周大拿和王金枝拎着镰刀,从东沟的地里上来。 自从上次在大队部撞上王金枝,虽说没被看清脸,黄美丽心里还是发虚。 她强装镇定,把脸扭到一边,从他们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走远了还狠狠啐了一口,“呸,都是些啥东西,早晚有你们哭的时候!” 李家村。 李大壮和王兰花正在地里薅筛箩秧,李小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爹,娘,咱家来人了!” “谁来了?”王兰花扭头看向她,“你弟弟呢?” “在家里,咱家来亲戚了,是俺舅爷!” 舅爷?一听这话,王兰花心里一惊,连忙追问,“哪个舅爷?” “穿得可气派了!还给俺买糖了!” 李小莲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王兰花心里“咯噔”一下,又问,“他说啥了?” “俺说你俩上地干活了,他就让俺来叫你们回家!” 刘海涛没来过李家村,咋突然摸过来了? 又想到上次去奔丧的事,王兰花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难道这事真的和李春桃有关? “你先回去,跟你舅姥爷说,俺和你爹马上就回!” 打发走李小莲,王兰花才走到李大壮身边,压低声音说,“李大壮,俺海涛舅来了!” 李大壮在地的另一头,刚才没听见母女俩的对话,只顾闷头薅草。 听王兰花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猛地一紧,“他咋来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接着说,“兰花,上次他打听咱奶的事,俺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定他真的和春桃有关系……” 李大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兰花打断了,“李大壮,一会儿回家你别乱说话,他真要问起戒指的事,俺来说!” 李大壮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要是春桃真跟你舅有关系,这事肯定瞒不住!” 王兰花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你想多了,他俩能有啥关系?” 话音刚落,王兰花突然眼珠子一转,对他说,“你别跟俺回去了,去东坡躲躲,俺自己回家应付就中!” “为啥?” “不为啥!” 王兰花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俺回去了”,就急匆匆往家赶。 王兰花一路上反复琢磨刘海涛此来的目的,心里忐忑不安。 一进院门,脸上立马堆起客套的笑,“大舅,你咋这么稀客!” 刘海涛今天没穿军装,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正在堂屋里站着。 见王兰花一个人回来,他开口问道,“下地薅草了?大壮呢?” “他去街上买化肥去了!” 李小莲刚才还看见她爹在地里薅草,刚想张嘴接话,就被王兰花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不敢作声。 “领着你弟弟去外面玩去!”王兰花厉声吩咐道。 李小莲撅着嘴,拉着李石头乖乖出去了。 王兰花赶紧搬来一把椅子,让刘海涛坐下,又倒了一瓷缸开水,双手递到他手里。 “大舅,您啥时候回来的?” “兰花,我今个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刘海涛表情严肃,犀利的目光直直落在王兰花脸上。 “我这边在核查早年遗留下来的旧事,刚好落到你奶身上。 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过随身带的老物件,或是特意交代过什么话?” 王兰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沈老太临终前对李大壮说的那些话,此刻听刘海涛这么一问,心里已经基本肯定,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李春桃和刘海涛到底是杀关系? “俺奶那是一辈子的老病根,年年犯,家常话早说完了。 走的时候昏昏沉沉的,啥也没有交代,更没留下半件东西。” 刘海涛能找到李家村,早就提前去沈老太娘家那边打听过了,刚才路过地头,也向村民打听了春桃的事。 王兰花的性子随她娘刘翠兰,爱撒谎、爱隐瞒,刘海涛心里一清二楚,也看得出来她在说假话,只是没有当场拆穿。 王兰花见他沉默不语,赶紧问,“大舅,您认识俺奶?” “听说过。”刘海涛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道,“老太太一辈子守寡不容易,还没享过福就走了。” 王兰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大舅,这也快晌午了,您坐着歇会儿,俺去菜园摘菜做饭!” “不了,我还有事,这就走了。” 王兰花听他这么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嘴上却假意挽留,“大舅,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 王兰花也不再多留,把他送到村子西边的路上,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转身又回到地里薅草,李大壮见她过来,赶紧上前问,“你咋回来了?人走了?” 王兰花没搭理他,弯腰继续薅草。 “他来咱家到底干啥的?”李大壮不死心,又追着问。 “没干啥,就是路过顺道看看。” 李大壮知道王兰花在搪塞自己,直言道,“兰花,他是不是来打听咱奶临终遗言的?” 王兰花扭头瞪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啥遗言?跟他没关系! 俺就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啥?还真以为你那妹子是千金大小姐呢,可笑!” “不是俺乱想,就是觉得这事蹊跷,你大舅肯定认识咱奶,俺觉得这事跟春桃的身世有关!” “你就是胡思乱想,瞎琢磨!” 王兰花凑近李大壮,压低声音叮嘱,“俺跟你说,老太太临终说的话,还有那枚戒指,你半个字都别跟外人说。” “可俺总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咱奶,也对不起春桃……” “对不起啥?如今李春桃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她啥时候念过你这个哥的好?” 王兰花越发觉得,春桃的身世不简单,说不定真和刘海涛有牵扯。 心里除了恨意,还多了一丝嫉妒,所以她铁了心要隐瞒到底,决不能让春桃和亲生父母相认。 第374章 还是闺女贴心 刘海涛来李家村没几日,沈老太的娘家人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沈老太的娘家侄子沈红江,还有他儿子沈明远。 父子俩一踏进院门,脸色就带着兴师问罪的火气,开口就质问道,“李大壮,老太太走了这么久,你们连个信都不往娘家捎,到底是啥意思?” 李大壮和王兰花当场就懵了。 沈老太过世没通知娘家,这也是有原因的。 老太太生前早就跟娘家断了亲,几十年都没过来往了。 谁能料到,人走了一年,对方反倒找上门来讨说法。 “表叔,俺奶是大年三十走的,那时候天寒地冻,雪下得封了路,根本没法捎信,这事是俺做得不妥。” 即便断了亲戚情分,生离死别终究是大事,李大壮心里有数,赶紧赔不是。 王兰花回过神,一把拽住李大壮,瞪着眼顶了回去,“人活着的时候,你们看过一回没?如今人都走了一年了,倒是跑来闹,你们揣的啥心思?” 她说着就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就要关门送客,“赶紧走,别耽搁俺下地干活,没空跟你们闲扯!” 沈明远两步跨到门边,伸手死死按住门板,“俺姑奶走了,你们故意瞒着不吭声,反倒还有理了?” “咋?俺把话撂这,再敢胡搅蛮缠,俺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王兰花说着,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沈明远身上挥。 李大壮急忙上前拉住,“兰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李大壮你就是个窝囊废!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想着和和气气!” 她一把甩开李大壮,还要再上前,沈红江猛地一声大喝,“住手!” 他压着火气看向王兰花,语气软了几分,“俺爷俩今儿过来,不是吵架,更不是来打架的,就是想给俺姑上上坟。” “上坟?说的好听!”王兰花冷哼一声。 前几日刘海涛才来打听过沈老太的事,娘家人紧接着又蹬门,这事未免太蹊跷。 李大壮有心领着二人去坟地看看,当即就被王兰花拦住了,“地里的活一大堆,你赶紧上地去!” 李大壮脸上讪讪的,“俺领他们过去。” 王兰花生怕他嘴不稳多说闲话,连忙堵话,“坟就在东坡上,路好找,用不着你领着!” 沈红江父子对视一眼,又看向李大壮,“大壮,那我们自己过去就中,你该忙啥忙啥。 俺二十多年没见俺大姑了,虽说断了来往,心里一直记挂着。 她临走前,有没有留下啥话?或是落下啥念想物件?” 王兰花心里一沉,果然跟刘海涛打的是一个主意,难不成是刘海涛暗中撺掇他们来的? 她抢先开口,“啥话都没留,啥东西也没有!” 沈明远盯着王兰花追问,“当真一句遗言没有?一样东西都没留下?” “没有就是没有!” 原来沈家两天前刚收到加急电报,那边让他们来李家村,务必问清沈老太临终遗言和遗留物件。 当年沈香君曾生下一个闺女,听说生下来就夭折了,这事从头到尾只有沈老太一人知道。 听完王兰花的话,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父子俩没真去坟前祭拜,转头直奔青山街,去邮政所悄悄回了一封电报。 另一边,刘海涛在李家村没从王兰花嘴里得到线索,却从村民口中打听出,李春桃就是沈老太的亲孙女。 可王兰花那躲闪的眼神,让他笃定这事绝不简单。 想要彻底查清真相,唯有找到关键人物沈香君,可沈香君的下落,除了过世的沈老太,世上再无第二人知晓。 回到部队后,刘海涛立即就去首长办公室汇报了全部情况。 “我知道了,这事暂且到此为止。” “是!” 刘海涛刚从首长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见了林秀云。 “刘叔叔!”林秀云笑靥如花,手里拎着一只保温壶。 见刘海涛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保温壶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俺爸老胃病犯了,沾不得半点凉东西,俺特意慢火炖了温乎乎的养胃汤,给他养养胃口。” 刘海涛叹了句,“你爸有你这么贴心的闺女,真是好福气。” “这都是应该的!” “去吧。” 刘海涛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林秀云望着他的背影,心口一阵阵发慌。 接下来几日,她如坐针毡,饭吃不香,觉睡不安稳。 一有空就往家属院收发室跑,一遍遍打听有没有寄给自己的电报。 她前脚刚从收发室空手回来,后脚李正堂就来了。 “秀云,你的电报!”李正堂手里捏着一封电报,抬脚进了屋。 刚才收发室的人还说没她的电报,她刚回屋,李正堂就给她送来了,林秀云心里顿时一紧,悄悄瞟向他手里的电报。 还好不是外露的裸电报纸,而是装在一只牛皮小信封里,封得严实。 她故作一脸诧异,“电报?难道是俺舅发来的,可能是俺表弟要办婚事了吧?” “那你到时候去不去?” 林秀云没敢当着李正堂的面拆信封,随手揣进了衣兜,“看情况再说吧,咱爸这阵子胃病犯了,俺走了实在放心不下。” “秀云,多亏你日日细心照料,咱爸这老胃病,如今犯病的次数可比从前少多了。” “胃病本就是三分治七分养,得慢慢熬着调理。俺还炖了红枣小米粥,俺这就送过去。” 林秀云说着就转身去厨房盛粥,“哥,我熬的多,你也盛一碗垫垫肚子。” “我还有事,就不吃了。”李正堂跟着林秀云一同出了院门。 刚走出院子,就撞见几个军属挎着菜篮子回来,一路说说笑笑往家属院走。 林秀云脸上挂着和气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 几个妇女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手里的保温壶上。 “秀云,又给你爸送汤去?”有人开口问道。 林秀云轻轻点头应着,“嗯。” 又有人随口接话,“咋不叫勤务兵送?哪用得着你天天亲自跑?” “食堂做的汤汤水水太糙,这是我守着灶台慢炖的温汤,养胃。” “哎哟,还是闺女贴心周到,旁人比不了!” 林秀云笑着从几人身旁走过,刚一走远,几个军属脸上的笑意立马收了,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 “林师长这辈子没成家,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个亲闺女?” “听说师长年轻时候下过乡,怕不是当年留下的私闺女吧?” “这话可不敢瞎说,传到师长耳朵里,咱们都担待不起!” “先前收养了李正堂,如今又多了个贴心闺女,不管咋说,倒也算儿女双全了。” 林秀云送完汤回来,连手里的保温壶都顾不上刷洗,便急匆匆钻进里屋,掏出那封牛皮信封,一把撕开封口。 看清电报上内容那一刻,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进了肚里。 她摸到洋火,将电报点着,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她万万没料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窗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375章 全村抢鱼 刘海涛、沈老太的娘家人,还有春桃的那张脸,轮换在王兰花脑海里地闪现,搅得她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实睡在另一头的李大壮,也睁着眼。 憋了半天,李大壮终于压低声音开口,“兰花,俺这心里总不踏实,要不,干脆把戒指给春桃算了!” 王兰花一听,立马炸了毛,声音又尖又急,“想得美!那戒指是俺的,凭啥给她!” “兰花,你大舅,还有沈家,都来打听咱奶的事,明摆着就是冲那枚戒指来的。” 李大壮叹了口气,满是担忧,“沈家的人咱倒不怕,可你大舅是部队上的大官,真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昧下了戒指,后果咱可担待不起啊!” “我不说,你不说,天底下没人能知道!”王兰花心里乱成一团麻,嘴上却半点不肯松。 李大壮愁得直叹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这事露了馅,可咋整?” 王兰花咬了咬牙,“那戒指,俺已经卖了!” “你、你咋能把它卖了呢?”李大壮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都抖了。 “是俺的东西,俺想卖就卖,轮不到别人管!”王兰花梗着脖子犟嘴。 “卖给谁了?赶紧去要回来!”李大壮急得直拍床沿。 王兰花不耐烦地皱起眉,“别吵吵了!都大半夜了,赶紧睡觉!” “兰花,那戒指本身也值不了几个钱,咱还是把它要回来吧。 万一春桃真是你大舅的亲闺女,到时候咱俩吃不了兜着走……你到底卖给谁了,跟俺说,俺去把它要回来!” 王兰花一脚踹过去,李大壮终于闭了嘴。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兰花就屁颠屁颠地往王家寨跑。 表面上说回去看王晓明,实际上是想偷偷打听春桃的底细,看看刘海涛有没有找去。 赶到王家寨时,已经小晌午了,王晓明下地干活还没回来,灶房门没上锁,她便进去做了午饭。 王晓明进门看见她,脸拉得老长,理都懒得理,自顾自盛了碗饭埋头就吃。 王兰花凑上前,没话找话,“晓明,地里的油菜熟了?” 王晓明没应声。 “晓明,咱姊妹四个,如今就剩咱俩了,俺不想跟你生分,今个回来就是专程看看你……” 话没说完,王晓明就冷冷打断,“这大忙天,你大老远跑回来,恐怕不只是说这些吧?” 王兰花脸色一僵,低声道,“俺知道你恨俺。” “俺不恨你,俺为啥要恨你?”王晓明丢下这句话,端着碗径直去了堂屋。 王兰花见他走了,也端着碗出了门。 不远处的树荫下,王春晓和几个妇女正端着尿泥碗吃饭,王兰花赶紧凑了过去。 “稀客呀兰花!”王春晓瞪大眼睛,满脸意外,“你咋回来了?” “俺回来看看晓明,问问油菜割完没。”王兰花笑着敷衍。 王春晓往周志军家大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放心吧,有周志军帮忙呢,早割得差不多了。” “是啊,晓明跟春桃家处得跟亲戚似的,两家经常伙着干活,周志军包河坝,晓明也常去搭把手。”旁边一个妇女接了话。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搭腔,“周志军把河坝承包下来了,这是要发鱼财哩!” “可不是嘛,娶了媳妇有了娃,干劲更足了!” “要说李春桃也是有福,跟了周志军,啥重活都不用干,吃的好穿的好,简直掉进福窝里了!” “就是,周志军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想不到对媳妇这么疼……” 几个妇女丝毫没避讳王兰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春桃的好日子,眼神里满是羡慕的光。 听了半天,她们半句没提有陌生人来找过春桃,或是打听过她的身世。 春桃日子过得滋润,王兰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不过得知刘海涛没来王家寨,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油菜刚收完,地里的小麦也熟透了,紧接着就到了抢收小麦的农忙时节。 从割麦到晒粮入仓,就下了两场毛毛雨。 麦子收完了,地里却干得裂口,没法耩秋庄稼。 秋庄稼种不上,对庄稼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几个村的村干部一合计,凑钱请了戏班子。 戏台子搭在王家寨北边的荒地上,又请来锣鼓队,跑到东边几十里外的盘古山,请盘古爷下山,烧香上供,祈求老天爷下场透雨。 戏唱了七八天,村民们天天磕头祷告,可雨还是半点没下来。 大伙儿见面就凑在一块念叨天气,就盼着老天爷能下场透墒雨,好赶紧把秋庄稼种到地里。 可村里也有那么一拨人,根本不盼着下雨,甚至巴不得旱上大半年,把河坝里的水全旱干,好让周志军彻底栽个大跟头。 “庄稼种不上就耽误一季,河坝里的鱼要是旱死了,周志军的裤衩子都能赔掉,怕啥!”有人私下里阴阳怪气地嘀咕。 旱天雨难下,日头毒得把地皮晒得冒烟,河坝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周志军愁得吃不下睡不好,每天绕着河坝转,就怕鱼缺氧出事。 这天四更,天还没亮透,他就起身跑到河坝边,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浅水滩上飘着一层白肚皮的小鱼,翻着眼睛,腥臭气顺着热风直往鼻子里钻。 稍大些的鱼密密麻麻挤在仅剩的深水区,全都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拼命喘着气,眼看就要闷死了。 周志军心急如焚,可天旱缺水,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大早,有村民来河边放牛,看见河坝里的鱼都浮了上来,这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的男女老少立马扛着渔网、拎着水桶、挎着竹筐往河坝冲。 “反正水干鱼死,与其烂在水里发臭,不如大伙捞了吃!” 一群人不管不顾地跳进河坝,有的撒网,有的拿筐舀,根本不管这鱼是周志军的。 周志军气得脸色铁青,抄起坝边的铁锨横在跟前,嗓子吼得都哑了,“都给俺上来!这河坝俺签了合同、交了承包款,鱼是俺的!就算真旱死,也轮不到你们来抢!” “河坝里的水都快干了,鱼早晚是死,还不如让大伙分了吃!”有愣头青当场顶嘴,半点不怕他。 村里人都知道周志军性子刚,不好惹,可这会儿全村人都红着眼抢鱼,心里的害怕早被贪婪压住了。 村民们一哄而上,河坝里瞬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周大娘老两口和周志国一家也赶紧跑过来阻止,可抢鱼的人就是装聋作哑,一点不理会。 村支书周大拿也假模假样地过来劝了两句,可他的话跟放了个空屁没两样。 有人拎着满桶鱼,有人挎着沉甸甸的竹筐子,还有人背着化肥袋子、端着洗脸盆,在河坝里你争我抢,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炸雷突然从天而降,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眨眼间黑得像泼了墨。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幕,根本没给人们半点反应的时间,倾盆暴雨就跟瓢泼似的浇了下来。 这雨来得猝不及防,又急又大,雨柱连成片,瞬间就把天地浇得白茫茫一片。 下河抢鱼的人彻底慌了神,拼了命想往岸上爬,可河底的淤泥裹着腿根本拔不动。 有人摔在泥水里,刚捞的鱼全扑腾着跑了。 有人扛着网、拎着桶,踉踉跄跄往岸边挪,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冻得浑身直哆嗦。 还有跟着大人来的半大孩子,吓得哭爹喊娘。 到处都是惊呼声、摔倒声,混着轰隆隆的雷声、哗哗的雨声,乱成一锅粥。 雨水往河坝里猛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那些浮在水面缺氧的鱼,被凉水一激,立马扎进深水处,欢快地游开了。 抢鱼的村民困在泥水里,一个个浑身湿透,拼尽全力才爬上岸,个个都成了泥人,狼狈不堪。 周志军一大家子挤在河坝边的屋子里,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 周大娘双手合十,连连念叨,“真是老天爷保佑,这雨下得太及时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浑身泥水、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带着哭腔大喊,“不好了……出大事了!出人命了!” 第376章 出人命了 大雨跟瓢泼似的,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来人是村里的半大小子张明。 他浑身透湿,雨水混着黄泥水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泥点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眯着眼往前冲。 他跌跌撞撞扑到门口,扶着门槛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倒在门口的泥地里。 “出事了……出人命了!周小梅她……她被河水冲走了……” 张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梅?”屋里的周大娘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揪,两条腿瞬间就软了。 王海英和周老汉赶紧搀扶住她,才勉强没瘫倒在地。 虽说平日里她对黄美丽娘几个没什么好脸色,横竖看不顺眼,可周小梅是她亲孙女,骨血连着筋,哪能不揪心? 屋里其他人,心也都跟着揪了起来。 “刚才大伙都在河坝里抢鱼,大雨一下,直接把几个人卷走了! 小梅她爹娘已经往河下游追了,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周志军二话不说抄起屋角摞着的粗麻绳和长竹竿,抬脚就往外冲。 周志国也紧跟着跑了出去,脚步匆匆,没人顾得上打伞。 周大娘和周老汉也慌着要跟去,却被儿媳王海英赶紧拦了下来。 “娘,爹,你们年纪大了,雨这么大,路又滑,去了帮不上忙还得让人操心,在家等着信儿就中!” 周大娘拉着小孙子周小宝,望着外头倾盆而下的大雨,急得直掉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可别出事啊”。 刚才跑去河坝抢鱼的村民们,还没来得及走回村,一个个浑身狼狈地挤在河坝边的大槐树下躲雨。 听说周小梅被水冲走的消息,个个脸色煞白,纷纷扯着嗓子呼喊自家孩子,慌乱声此起彼伏。 周志军几人顺着河坝边的土路,拼命往漫水桥方向跑,跑到下游河段,就看见黄美丽瘫坐在泥水里,整个人像丢了魂。 她披头散发,头发黏在脸上、脖子上,浑身湿透,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神空洞得吓人。 “美丽!”王海英快步走过去拉她,急声问道,“小英和小海呢?” 黄美丽嗓子早就哭哑了,发不出大声,只剩低沉的呜咽,“都怪俺……都怪俺啊……”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朝这边跑过来,有人哭着喊娃的名字,有人慌得手足无措,场面乱作一团。 村支书周大拿此刻也没了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脸色灰白如土,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里又怕又慌,手脚都有些发软。 这事儿要是闹大,真出了人命,他根本没法向上头交代。 他强压着心里的慌乱,扯着嗓子喊,“都别慌!别乱! 村里的壮劳力都跟着去下游搜人!老人和娃先回村,别在这添乱,耽误搜救!” 与此同时,春桃关紧了屋门,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两个娃一边一个搁腿上坐着。 外头电闪雷鸣,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大晌午的天,黑得跟夜里一样,屋里最后一点微弱的亮光,也被黑暗彻底吞噬,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 暖暖紧紧偎依在她怀里,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小脸蛋埋在她胸口,吓得不敢抬头。 突然,一声炸雷在屋顶轰然响起,暖暖浑身一哆嗦,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 “娘,怕怕,暖暖…怕怕!”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厉害。 春桃赶紧搂紧她,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暖暖不怕,娘在这儿呢,娘护着你。” 坐在另一边的建设却半点不怕,小身子不停挣扎着,想要从她腿上下来,嘴里还含糊地喊着,“爹…爹……” 刚才听说村民们抢鱼,春桃也想去看看,可周大娘怕她跟着操心上火,又放心不下两个娃,就让她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她原本还想着,自家辛辛苦苦养的鱼,肯定要被村民们抢光。 就算不被抢光,这大旱天的,河水见底,鱼也得旱死,扎进去的本钱全都要打水漂。 没想到老天爷竟在这节骨眼上降下大雨,而且雨势极猛,这下河坝里的水涨起来,鱼总算有救了。 “建设乖,爹去河坝了,一会儿就回来。” 春桃哄了几句,建设却还坐不住,扭着身子非要下来,她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到地上。 建设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屋门口,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小嘴里不停喊着,“下雨雨,爹…爹…回家…” 春桃抱着暖暖,起身走到门后,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是周老汉的声音,听着发颤。 “唉!俺在呢!”春桃赶紧应了一声,伸手把建设拉到一边,快速拉开门栓,打开了堂屋门。 周老汉身上就披了个破旧的化肥袋子挡雨,可雨势太大,浑身上下还是被淋得透透的。 雨水顺着衣角、裤脚不停往下淌,在门口积了一小滩水。 他踉跄着走进屋,走到堂屋的条几旁,摸起上面的洋火,哆哆嗦嗦点亮了屋里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才勉强照亮屋子。 春桃见他浑身湿透,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连忙说,“爹,你快去东屋换身干衣裳,可别冻着了!” 小建设看见爷爷,一把抓住他湿漉漉的裤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爷爷!” 周大娘怕春桃带着两个娃在家害怕,又遇上这雷雨天,就让周老汉冒着大雨先回来了。 见春桃娘仨安然无恙,周老汉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可一想到被河水冲走的周小梅,心又瞬间揪成了一团。 周老汉强压着心里的担忧和难受,对着小建设勉强挤出一丝笑,摸了摸他的头,“哎,乖孙,爷爷去换身干衣裳就来。” 周老汉换完衣裳,就去灶房忙活做午饭,做好后,撑着伞端到堂屋,给春桃娘仨放在桌上。 春桃看着外面的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就说,“爹,你在家看着俩娃,俺去给俺娘送把雨伞,喊他们回来吃饭。” “不用你送,外头路滑,你在家看娃,俺去!” 周老汉拿起雨伞,把周大娘和周小宝接了回来,可唯独没见周志军的身影。 “河坝那边……冲跑人了,俺小梅姐被水冲走了!” 一进屋,周小宝就看着春桃,声音发颤道。 周大娘和周老汉不想让春桃跟着担心,徒增烦恼,没想到周小宝嘴快,直接说了出来,也就没法再隐瞒了。 “志军带着人去下游搜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周大娘红着眼圈,低声说道。 黄美丽娘几个平日里,没少在背后说春桃的坏话,处处挤兑她。 可到了这生死关头,春桃心里没有半分记恨,反倒真心实意盼着周小梅能平安无事,千万别出意外。 春桃坐在屋里,把暖暖紧紧抱在怀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哭声,心揪成了一团。 第377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此刻的河坝下游,周志军领着村里的壮劳力,顺着河沿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 雨水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糊得人睁不开眼。 浑身的衣裳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又冰又沉,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脚步,都拼了命地往前赶。 黄美丽撕心裂肺的哭嚎、村民们焦急的呼喊、轰隆隆的雷鸣、哗哗啦啦的暴雨声搅在一起,沉沉地压在村子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保住了周志军辛辛苦苦养的鱼,却也给王家寨砸下了一场躲不掉的祸事。 瓢泼大雨一直没停,浑黄的河水卷着泥沙,奔涌着往下游冲,流速快得吓人。 沿着河岸搜寻的人们,早就忘了累和饿,只顾着往前跑,可他们两条腿的速度,哪里赶得上湍急的水流。 第二天清早,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大伙冒着大雨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浑身沾满泥污,可失踪的几个孩子,依旧半点踪影都没有。 在场的人都清楚,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多半是凶多吉少。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剩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依旧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顺着河岸继续往前搜。 晌午时分,终于在距离王家寨三十里地的一处河湾沟里,找到了村里的一个半大孩子。 捞上岸时,孩子的身体早已僵硬,没了一丝气息。 没过多久,在一条分叉的小河里找到周小梅,和那个半大孩子一样,也没了呼吸,小脸蛋僵硬冰凉。 两个孩子的遗体,被几个壮劳力抬回了村,周志军强压着心头的悲痛,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寻找另外两个失踪的孩子。 王家寨,早已是哭声震天,家家户户听得心头发紧,整个村子都被死亡的阴霾死死裹住,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黄美丽扑在周小梅冰凉的小身子上,哭得死去活来,好几次直接哭晕过去,掐着人中才勉强缓过来。 周志民抱着头蹲在墙根处,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王海英和周大娘把瘫软的黄美丽搀扶到屋里的床上躺下。 她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屋顶的木椽子,眼神发直,好像要把那旧椽子生生看穿一般。 突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伸手指着屋顶,疯癫似的大喊,“小梅!小梅在那!她没死!” 话音刚落,就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不顾地上的泥水湿滑,疯了似的往外冲。 院门外,周小梅的遗体已经用旧席子卷好,又用粗麻绳捆了三道,两个壮劳力抬着,准备往村北边的乱坟岗埋了。 黄美丽跌跌撞撞跑到跟前,盯着那卷得严实的旧席筒,反倒不再大哭大闹,脸上慢慢勾起一抹诡异又瘆人的笑。 那笑看得在场的村民心里直发毛,一个个往后缩,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黄美丽猛地扭头扫向围观的人群,眼神凶戾,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你,你个害人精,俺要你偿命……” 黄美丽猛地抬手指向人群,大伙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去。 还没看清她指的是谁,黄美丽已经冲了过去,一只手死死揪住史艳华的衣襟,另一只手就往她脸上抓挠。 “你个不要脸的祸害精,赔俺小梅,赔俺闺女……” 史艳华心里本就对黄美丽有怨气,可她身为村里的妇女主任,周家出了人命,于情于理都得来探望慰问。 想不到刚踏进院门,就被黄美丽又抓又骂,她又羞又恼,抬手就给了黄美丽一个响亮的耳光。 “黄美丽,你疯魔了?” 黄美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头印,可她半点没撒手,力道反而更狠,“俺闺女没了……你陪俺闺女……” 黄美丽个子瘦小,而史艳华却是人高马大,可此刻黄美丽拼尽了全身的蛮劲,史艳华竟一时挣脱不开。 围观的村民都看懵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拉架,都私下嘀咕,说黄美丽是伤心过度,真的疯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拉开!”村长张东升吼了一嗓子,围观的几个妇女才慌忙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黄美丽拉开。 黄美丽眼睁睁看着两个劳力把席筒抬走,又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跟到半路,就看见乡派出所的人来了,领头的是所长吴明伟。 黄美丽看见穿警服的人,反倒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嘀咕着,“抓坏人,抓坏人,王家寨有坏人……多着呢……” 昨个村民抢鱼的时候,王晓明就跑去乡派出所报案,可刚走到半路就下起了暴雨,他只能折了回来。 那场大雨,保住了河坝里的鱼,可村里一下子失踪了三个孩子,如今还有一个没找到。 昨个村民抢鱼,周大拿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想真管,最终才酿成了人命大祸,王晓明再次跑到乡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民警一听,立马就踩着泥巴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觉得黄美丽疯了,说的全是胡话,可吴明伟却皱着眉,没把她的话当疯言疯语。 他安抚住黄美丽,把她带回家,亲自进行询问。 “黄美丽,你说王家寨的坏人,是谁?”吴明伟表情严肃,语气沉重。 黄美丽望着他,依旧嘿嘿傻笑。 她突然凑近,又警惕地扭头看看周围的公安,压低声音说,“俺只跟你一个人说,让他们都出去!” 吴明伟给随行的几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去另外那个遇难者家里,看看情况。” 几个公安转身离开后,黄美丽又指着院里看热闹的村民,眼神戒备,“让他们也走,他们都坏,不让他们听!” “大伙都散了吧,别围在这了!” 围观的村民们一脸疑惑,慢慢散去。 有人边走边嘀咕,“这黄美丽分明是装疯卖傻,吴所长还能信她的鬼话?” 等所有人都走光,屋里只剩下吴明伟和黄美丽两人,黄美丽依旧低着头傻笑。 吴明伟突然大喝一声,“黄美丽,别装疯卖傻了!你闺女是去河里捞鱼被水冲跑了?” 黄美丽被吴明伟这一声喝问,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随即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道,“所长,俺闺女是被人害死的啊!” “是谁害的?”吴明伟追问。 “是史艳华!是她把俺闺女推进河坝里的!” “你慢慢说,她当时是怎么推的?” “俺闺女在河坝边捞鱼,突然就下起了暴雨,大伙都慌着往岸边挤,史艳华就趁乱推了俺闺女一把,把俺闺女推倒在水里,立马就被河水卷走了!” “当时你在哪?” “俺也在河坝里,扭头喊俺闺女的时候,正好亲眼看见的! 俺拼了命去追,可雨太大、水太急,根本追不上啊……”黄美丽哭得浑身发抖。 “黄美丽,你觉得史艳华是故意推的,还是慌乱中无意碰到的?” “俺不知道……俺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真不知道她咋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狠手啊……” 黄美丽说着,又趴在桌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公安大步流星冲进院里,声音发颤,“所长!最后一个孩子找着了!可事儿……比咱想的还邪乎!” 第378章 作风问题 吴明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腮帮子的肉都绷出了棱子。 “走,去看看!” 到了才知道,这所谓的“邪乎”,全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另外一个失踪的孩子,竟找着了。是在自家床底下找出来的。 昨个一家人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拿着手电筒在床底下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 今儿一早,孩子居然蜷在床底下的草堆里,正呼呼大睡。 难怪村里人都传邪乎,这找不着的孩子,凭空钻了出来。 吴明伟当即安排几个手下,在村里挨家挨户打听,问有没有人看见周小梅是咋被冲跑的。 村民们都摇头说没看见,可黄美丽却一口咬定是史艳华把周小梅推倒的。 公安没别的证据,只能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周大拿是村支书,村里出了人命,还牵扯到妇女主任,心里乱得像麻团。 他强压着慌神,配合公安问话,话里话外都往黄美丽身上引。 “史艳华是妇女主任,天天抓计划生育,黄美丽超生没少挨她训,俩人结了仇。 她那人心眼小,啥都爱计较,说不定是记恨史艳华,故意诬陷。” 史艳华被黄美丽咬着不放,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公安找她问话时,一口咬定自己没去河坝,黄美丽就是诬陷她。 黄美丽咬住不放,史艳华又死不承认,吴明伟没法子,只能把史艳华带回派出所审问。 史艳华赌咒发誓没去河坝,可没人能给她作证,这事一下子就僵住了。 其实她不是没证人,是不敢说。 那天村民们全跑去河坝抢鱼,她却被赵清云堵在自家床上,可这事不能对公安说。 而赵清云听说史艳华被黄美丽诬陷带走,竟直接跑到派出所来作证。 “公安同志,史艳华那天根本没去河坝!黄美丽是诬陷她!” 公安犀利的目光扫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赵清云后背直冒冷汗。 “你咋知道她没去河坝?” “俺跟她在一块儿!” “在一块儿干啥?” 赵清云被问得脸发烫,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公安同志,俺也不瞒了。俺是光棍,她是寡妇,俺俩谈乱爱呢!” 这话一出,问询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史艳华猛地抬起头,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年代,就算俩人都是单身,没结婚就私会,也是伤风败俗的丑事。 可赵清云为了救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吴明伟眉毛微挑,跟身旁的年轻民警对视一眼,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赵清云,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作伪证的话,是要受处罚的。” “俺敢对天发誓,半句假话没有!”赵清云拍着胸脯保证。 吴明伟点点头,转向史艳华,“史艳华,有人作证你当天未去过河坝,无作案嫌疑,现在解除对你的问询,你可以回去了。 刚才这事,属于个人作风问题,不犯法,但你身为妇女主任,更要恪守村风民俗。” 史艳华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生怕撞见熟人,低着头,逃也似的冲出乡政府大院。 赵清云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黄美丽这个死秀子,忒不是个东西了!” 史艳华理都不理,脚步飞快。 “走恁快干啥?这都晌午了,去饭馆喝碗烩面再回!”赵清云几步追上,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史艳华猛地顿住脚,扭头瞪他,眼睛里全是火气,挤出几个冷冰冰的字,“赵清云,别跟着俺!立刻从俺眼前消失!” “俺作证救了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翻脸不认人?你还有没有良心?”赵清云也急了,声音拔高了些。 街上人来人往,史艳华爱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清云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俩人拐进小路,路两边都是庄稼地。 天旱得厉害,秋庄稼根本没种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 晌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地皮都发烫,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走到一处河沟边,史艳华突然停住脚步。 赵清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脸上堆着笑,“艳华,这大热天,走,到树荫下凉快凉快再回。” 他伸手去拉史艳华的袖子,要把她往旁边的槐树下拽。 “放开!俺有话对你说!”史艳华猛地甩开他的手。 “在这说多热,到树荫下慢慢说!”赵清云没再拉她,自己先走到槐树下,坐在草地上冲她招手。 史艳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满脸怒容,声音都发颤,“赵清云,你到底想干啥?” “俺不干啥,不是你说有话跟俺说吗?”看着她气得发抖的样子,赵清云一脸不解。 史艳华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一起一伏,“赵清云,你…你是不是想害死俺?” “俺是救你!你咋说俺想害你呢?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赵清云也火了,嗓门大了起来。 “好心?你不来,俺照样没事!你这一来,这事就闹大了! 王家寨的人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就等着看笑话!咱俩的事传回去,唾沫星子能把俺淹死!你知道不?”史艳华越说越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清云却不以为然,往地上啐了一口,“作风问题又不犯法!只要你愿意,咱今个就把证扯了,连作风问题都不算了!” “赵清云,你脑子清醒点中不?俺跟你领证,不可能!”史艳华气得抬腿踹在他身上。 “为啥不可能?咱俩的娃都上高中了!早该领证了!”赵清云急得直嚷嚷。 史艳华又是一脚,声音又急又狠,“赵清云,俺警告你!咱俩没孩子!” 赵清云一听,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喊道,“金柱是俺的儿子,却给周大拿喊了十几年的爹,俺心里不是滋味。 “可你能养活他吗?能供他上学吗?要是不能,就别胡说! 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只有这样,金柱才能安全。 当初俺骗周大拿,就是为了给孩子好的生活。 如今十几年了,要是让他知道真相,金柱这辈子就完了。 为了金柱,你别再给俺惹麻烦了中不?” 史艳华的气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哀求。 赵清云沉默了半晌,肩膀垮了下来,闷声应道,“中。等儿子参加工作,俺再认他。” 为了瞒住俩人的关系,史艳华让赵清云先去街上转一圈,她自己先回村,让他天黑后再回去。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清云去派出所作证的事,不出半天就在王家寨传开了。 村民们早就背地里猜,史艳华守着空房不嫁人,肯定有个相好的,可谁也没想到,她找的居然是赵清云。 赵清云长相普通,家里穷得叮当响,心高气傲的史艳华,咋就看上他了? 俩人的事,也传到了黄美丽耳朵里。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砸在地上,“你们不让俺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第379章 周志军当支书 周大拿知道史艳华不安分,也怀疑过她和赵清云有一腿。 上次他让赵清云去修水库,就是怕史艳华来找自己要油田赔偿款,被赵清云发现他俩之间的猫腻。 以前是怀疑,如今得到证实,他倒也能接受。 自己都六十岁的人了,精力体力都不如从前,史艳华和赵清云在一块,自己倒是省劲了。 他也知道,村里早有人私下议论他和史艳华,如今这件事也就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赵清云和史艳华这事对他来说算是好事,可另外一件事让他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村里淹死两个孩子,他作为村支书,只是连带责任。 但有人告他有纵容村民抢鱼,是引发悲剧的重要原因。 当时,周大拿就被叫到乡里谈话了,上面领导非常生气。 “孩子淹死是天灾?不全是!你当初站出来拦一把,压下抢鱼那股疯劲儿,能出这事? 你当支书,稳不住场子、镇不住歪风,就是失职!人命摆在这儿,必须得给百姓一个说法!” 周大拿梗着脖子喊冤,“全村抢红了眼,俺一个人哪能按得住?” 虽然觉得冤枉,对领导的批评不服气,但鸡蛋哪能跟石头碰? 最终周大拿写下了保证书,保证以后决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这件事看似过去了,只有周大拿自己知道,这事并没有过去。 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他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这几天他吃不香睡不着,想着如何保住支书的宝座。 “他爹,想啥呢,赶紧喝汤!”王金枝都喝了两碗了,周大拿一碗还没喝完,只顾蹙眉发呆。 他没吭声,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往嘴里送。 “支书!” 面条还没有送进嘴里,张东升就来了,“支书,俺有事和你商量!” “啥事?” 张东升蹲在墙根处,压低声音说,“换届选举的事,俺想着去给党员们打个招呼,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周大拿当了十几年支书,凭的是真本事,都是大家甘心情愿选他的。 张东升这话一出,周大拿立马就生气了,“换届选举是公平公正的,有能力者上,俺做了十几年支书,一向光明磊落,不屑干这些蝇营狗苟的事!” “中,俺知道了!” 周大拿又放缓语气说,“俺年纪大了,也不想再操这个心,这事就顺其自然吧!” 张东升是周大拿肚里的蛔虫,他心里清楚,周大拿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周大拿也知道张东升这人最了解自己的心思,这事交给他办,自己放心。 这个年代,村支书是由村里的党员选举出来,然后报到乡里审批。 这次参加竞选的人一共三个,周大拿笃定,即便没有张东升周旋,自己也不会落下,他怕的就是乡里那关过不了。 果不其然,三个候选人中周大拿票数最多,但在乡里被卡住了。 正如周大拿所意料的那样,正是因为村里淹死两个孩子的事,乡里觉得他已经不合适做村支书了。 另外两个候选人乡里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任命周志军做王家寨的村支书。 周志军以前是村里民兵队长,当过兵,是党员,为人正直,作风踏实,而且脑子灵活,这些王金龙早就知道,所以就直接下了任命书。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却轻而易举的就落在周志军头上。 乡里的任命通知,是村部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飘遍了王家寨的每一个角落。 “经乡党委研究决定,任命周志军同志为王家寨村党支部书记,望全体村民积极配合工作,齐心协力建设村庄!” 喇叭声落,整个王家寨瞬间炸了锅,村民们都凑在一起议论,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俺的娘哎,周志军根本没有参加竞选,咋当了支书?还是乡里直接任命的!” “周大拿那老东西,早该下来了。 周志军当过兵,根正苗红,为人又正直,不会坑咱老百姓!” “周志军年纪轻,有干劲,脑子活泛,以后咱村说不定能跟着他沾光呢!” “就是可惜了周大拿,当了十几年支书,说下来就下来了,说到底还是栽在了孩子淹死那档子事上……” 周大拿是提前知道这事的,但大喇叭真真切切喊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他正蹲在自家院里的石墩上,手里攥着半根纸烟,烟卷燃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脸上没了往日当支书的威风,皱纹挤成一团,眼神浑浊又落寞,嘴角却扯出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的笑。 王金枝见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毕竟当了那么多年支书,如今被乡里硬生生拿下,对他这个爱面子的人来说,比死都难受。 她柔声安慰道,“也好,六十岁的人了,熬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往后守着几亩责任田,过几天安稳日子,再也不用操心村里的鸡毛蒜皮的事了,清净。” 她回屋端着一缸子热水走出来,把碗递到他手里,“咱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周大拿接过碗,点点头,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周志军正在河坝里给鱼喂食。 乡里的王干事亲自找到他,把任命书递到他手上。 “周志军同志,经乡里研究过了,你是党员,当过民兵队长,为人正派,又有带领村民致富的本事,这个村支书,你得当!” 周志军想自己先发家致富,以后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支书。 接到任命书他很意外,也很纠结。 他愣了半晌,才开口道,“王干事,俺就是个养鱼的,怕干不好,辜负乡里的信任。” “你别谦虚,”王干事摆摆手,“你养鱼致富,说明你有头脑、肯实干,当支书就是要你这样的人。 以后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把王家寨的经济搞起来。 乡里信你,你就放开干,有啥困难,乡里给你撑腰!” 周志军看着眼前的鱼塘,又想村里人过的苦日子,眼神愈发坚定。 他当过兵,骨子里藏着军人的担当,既然乡里信任,他就不能推脱。 “中!俺干!”他声音洪亮,“俺周志军向乡里保证,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带着咱王家寨的老少爷们,过上好日子!” 周志军攥着盆沿的手紧了紧,心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不少村民跑到河坝边,围着周志军道喜,脸上满是期待。 周志军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鱼养好,自己先富起来,然后带领全村人致富奔小康。 周志军当上了村支书,黄美丽心里更恨了。 可想到周大拿被拿下,她心里又好受多了。 周大拿不是村支书了,也捞不到油水了,看他以后还咋养活那个野种? 史艳华这个妇女主任没了靠山,她和赵清云的丑事大家都知道了,说不定哪天她这个妇女主任也被拿下。 黄美丽越想心里越美,完全忘了丧女之痛,“周大拿,史艳华,你们干的那些缺德事,报应来了吧!” 另一边,史艳华得知周志军接任村支书,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刚因为和赵清云的私情,在村里丢尽了脸面,如今新支书上任,还是个刚正不阿的主,她身为妇女主任,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挨。 赵清云却不在意,还凑到史艳华身边,乐呵呵地说,“周志军正直,不搞歪门邪道,往后咱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些。” 史艳华狠狠瞪了他一眼,满心烦躁,“你懂啥!滚!” 夕阳西下,王家寨的炊烟袅袅升起,看似平静的小村庄,却是暗流涌动。 周大拿的落寞、周志军的担当、史艳华的惶恐、黄美丽的恨意,村民们的期待,交织在一起,一场新的风波,正悄悄酝酿…… 第380章 俺劲多得没处使 周志军被硬推上王家寨支书的位置。 既然干了,就得踏踏实实干,不辜负乡领导的信任。 可王家寨就是个烂透了的摊子。 村民年年收成不好,粮食紧巴,为了争抢救济粮,邻里拌嘴打架、婆媳妯娌闹别扭的事从没断过。 小偷小摸更是家常便饭,这两年更出格,杀人放火、地痞流氓寻衅滋事的事儿都冒出来了。 王家寨在青山公社早挂上了“落后村”的名头,年年排名倒数,上面领导提起这村子就头疼。 周大拿在任十几年,一心往自己兜里扒拉钱,村里的正事根本不上心。 如今周志军接下这个烂摊子,心里就一个念想—— 必须干出个模样,彻底扭转王家寨这糟心局面。 可一口吃成胖子也不可能,只能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慢慢来。 上任头一天,他没像从前的村干部那样开全村大会,而是揣着一本旧笔记本,挨家挨户串门摸底细。 先去了五保户王奶奶家,又跑到村西头为分家闹得水火不容的张家…… 全村三百五十一户,一户都没落下。 乡亲们的难处、怨气、心里话,他一字不差记在本子上,更牢牢刻在了心里。 “王家寨一两千口人,人多嘴杂最难管,周志军再能耐,也顾不过来这么多杂事!” 大半村民根本不信他能折腾出啥花样,背地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支书谁当都一个样,到头来还不是想方设法往自己兜里捞好处!” “王家寨这烂摊子不是一天堆出来的,想改头换面哪有那么容易,谁干都是白搭!” 就连村里的党员、大队干部,也没对周志军抱啥指望,顶多做做表面功夫,客套几句就敷衍过去。 可周志军根本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旁人越是不看好,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反倒越足。 他心里清楚,想稳住整个村子,就得先解决吃饭难题。 吃饭问题解决了,才能狠狠压下村里的歪风邪气,不然说得再好听,全都是空话。 前阵子连着大旱,秋庄稼没种上。好不容易盼来一场透墒雨,可关键农时早就耽误了。 年年小麦不够填肚子,要是秋粮再绝收,开春全村人就得喝西北风过日子。 可这会儿再种玉米、黄豆根本赶不上节气,只能种些早熟的作物,比如绿豆、豇豆、短秧红薯这类。 傍晚喝汤的时候,周志军一边扒拉碗里的饭,一边心里盘算着种地的事。 正想着,院里传来脚步声,“志军叔!” 是王晓明来了,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 周志军抬眼看他,随口搭话,“喝汤了没?” “喝过了。”王晓明应声答道。 春桃连忙扯过一把矮凳,“晓明,快坐!” 说着又从浅子里摸出半块刚烙的葱油饼,“今黑新烙的,尝尝!” 她硬往王晓明手里塞,王晓明推辞不过接过来,只撕了小小一块,“俺肚子早吃饱了,尝个味儿就中!” 他抬眼看向周志军,吞吞吐吐开口,“志军叔……俺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周志军见他欲言又止,放下手里的空碗,皱紧眉头,“啥事儿?直说!” 王晓明赶紧往院子里外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凑近,“志军叔,俺是为油田赔偿款来的。 周大拿当初把俺家该得的那份,扣走了一大半。 要是只亏俺自家,也就算了。关键是,全村人的赔偿款,都被他暗地里贪了!” 周大拿中饱私囊的勾当没少干,油田赔偿款被他私吞,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捞了多少。 “这事儿俺心里早就有数。”周志军沉声开口。 “志军叔,俺求你好好查查!他要是贪得数额大,按规矩就得蹲大牢!” 周大拿当了十几年老支书,如今被乡里直接撤了职,脸面早就丢尽,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周志军原本不想翻陈年旧账,可这几天走家串户摸底,大多数村民都揪着赔偿款的事儿不放,盼着他能主持公道查清楚。 眼下王晓明又特意找上门提这事,看来这是民心所向,不查,实在没法给乡亲们交代。 “中!这事儿俺肯定查!” 王晓明一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志军叔,周大拿这些年吸足了咱老百姓的血汗!这事要是查扎实,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春桃全程没插嘴,只安安静静听着俩人说话。 周大拿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眼多又狡猾,真要是彻底撕破脸查账,她只怕周志军吃亏受算计。 旧账要查,可眼下最紧的,还是抢种秋粮,不能再耽误了。 第二天鸡叫头遍,周志军就想起床下地。春桃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软乎乎赖着不放。 “志军哥,再睡会儿吧!你天天起早贪黑连轴转,俺真怕你累垮身子!” 她眯着眼撒娇,语气柔得人心发暖。 周志军低头,在她光洁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没事,俺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昨黑里要不是心疼你累,俺还能再干几回!” “烦人!俺跟你说正经话呢!”春桃羞得满脸发烫,赶紧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男人夜夜都黏着她,一回接一回,哪能熬得住? 长长的睫毛蹭得周志军心尖发痒,他伸手猛地攥紧她的腰,浑身力气都往一处拢。 春桃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想躲,却被他牢牢困住,柔软的唇也被紧紧咬住…… 又折腾了好一阵子,春桃晕晕乎乎都分不清时辰了,快要睡熟时,耳边响起男人沙哑又勾人的嗓音。 “俺身上的劲,全都用你身上,怕你受不住,俺才天天多干活耗力气。” 粗糙的大手轻轻抚着她光滑的后背,柔声哄,“再睡会儿,俺先去河坝那边喂鱼。” 每晚周志军跟春桃温存完就去河坝那里睡。昨夜折腾到五更天,索性就睡家里了。 这一大早又折腾一回,才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周志军喂完鱼就来到大队部,在大喇叭里喊话,让全村人抓紧时间犁地播种。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村民们干得热火朝天,所有庄稼全都抢种完了。 周志军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春桃心疼得不行,可再也不敢在床上劝他,怕他又要缠着自己不放。 只能趁着吃饭的时候,一遍遍叮嘱他多顾着身子,别硬扛。 周志军次次都是一句老话回她,“俺劲多得没处使,累不着。 你安心在家看好俩娃,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如今俩孩子都一岁多了,周志军和周大娘死活不让春桃上地遭罪。 春桃看着一家人天天风吹日晒上地干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在家里也一刻闲不住,打扫屋子、做针线活、按时烧三餐。 孩子们在院里玩,她收拾家务;孩子们睡觉,她就去打水、去河坝洗衣裳、到菜地薅草摘菜。 可每次出门,心里总不踏实。干脆就把守河坝的大黄狗领回了家。 她再出门干活,有大黄守着熟睡的娃,也就放心多了。 这天后半晌,建设和暖暖都睡熟了。春桃赶紧挎上菜筐,打算去菜地割点韭菜,晚上包饺子吃。 割完韭菜,她又蹲在地里薅杂草,忙活起来就忘了时间。 眼看地里的草快薅干净,她猛地想起俩娃还在家睡觉呢! 赶紧拎上筐子往家赶,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大黄狗疯了似的狂叫。 春桃心口一下子揪紧,拎着筐子拼了命往自家院子跑。 远远看见大门口那一幕,揪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381章 人心隔肚皮 春桃擓着筐子往家疯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院里站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光着膀子,脊梁上晒得黝黑发亮。 春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西边村里的张疯子。 他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子,正对着大黄胡乱挥舞。 大黄死死堵在堂屋门口,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龇着白牙,对着院里的人嗷嗷狂叫。 张疯子人高马大,平日里疯疯癫癫到处跑,嘴里胡言乱语,见啥摸啥。 有时还会溜进人家院里。大人们倒不怕他,就怕他犯浑伤着小孩。 春桃好些日子没见他来王家寨了,今儿咋突然摸进自家院里? 她顾不得多想,扔下筐子,就往堂屋冲。 暖暖缩在建设身后,哭得小嗓子都哑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让人心尖发颤。 建设的小脸上也满是泪痕,可他还是张开小胳膊,把姐姐挡在身后。 “建设,暖暖!” 春桃跑过去把俩娃搂进怀里,声音发颤,“不怕,娘来了!” “娘…”暖暖小脑袋埋在春桃胸口,哭得更委屈了。 “娘,坏、坏人人…”建设没哭,从春桃怀里挣开,扭头死死盯着院里。 大黄见春桃回来,底气更足,吼得更凶。它“嗷呜”一声,猛地朝张疯子扑过去。 张疯子被吓得转身就跑,嘴里“哇啦哇啦”乱喊。 跑到大门口,脚绊住门槛,“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脸磕在泥里,痛得他呲牙咧嘴,眼泪鼻涕一把抓。 大黄扑上去,死死咬住他身上破烂的裤子不放。 这狗通人性,平日里从不真咬人,只是吓唬人。 张疯子彻底吓瘫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爬都爬不起来。 春桃安抚好俩娃,走到大门外,语气硬邦邦的,“张疯子,你今个来俺家干啥?” 张疯子只顾哇哇叫,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 “大黄,放开他!” 大黄抬眼看看春桃,犹豫了一下,才松了口,转身进了院,乖乖护在俩娃身边。 张疯子这才停了叫唤,撑着地面爬起来,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脸上被蹭破了皮,伤口往外渗着血,他胡乱抹了一把,才抬头看向春桃。 春桃弯腰捡起地上的柴火棍子,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张疯子,今个来俺家到底干啥?说实话就没事,要是不说,就让大黄咬你!” 张疯子三十多岁,人高马大,其实疯得像个半大孩子。 春桃这么一吓唬,他立马就招了,“有人让俺来……让俺抱小孩……给俺糖糖吃……”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谁让你来的?” 张疯子皱着眉,撅着嘴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就是……就是……” 就是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俺想不起来了,他让俺抱娃……扔河坝……” 果然是有人指使!春桃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幸亏有大黄拦着,不然后果不敢想。 “以后别再来了,再敢来,俺就让大黄咬断你的腿,再把你捆了扔进河坝喂鱼!”春桃故意粗着嗓子吓唬他。 张疯子被春桃吓住,赶紧点头,“中,俺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赶紧滚!以后别再来王家寨!” 张疯子如蒙大赦,双手撑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春桃松了口气,走进院里,给俩娃擦了脸上的泪痕,又摸了摸大黄的头,“好样的!” 大黄凑过来,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邀功。 春桃往大门外望了一眼,心里一阵后怕。 周志军承包了河坝,如今又当了村支书,村里羡慕嫉妒恨的人本就不少,今儿这事,怕是冲着周志军来的。 晚上喝汤时,春桃把后半晌的事跟一家人说了。 周大娘一拍桌子骂道,“指使张疯子的,肯定是村里的坏种!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周老汉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指不定操着啥歪心思!” 周志军眉头紧锁,脑海里飞快过滤着一张张脸。 指使张疯子来的,无非是那几个跟他有过节的,可也说不准。 有些人平时见面客客气气,满脸笑容,这样的人,才最难防。 他看向春桃,语气沉了沉,“往后可得小心点,地里的活不用你管,把俩娃看好,比啥都重要!” “嗯!”春桃想起张疯子说的“扔河坝”,心口一阵阵发紧。 周大娘也跟着说,“地里的活有俺们呢,你别操心!” 周老汉看向春桃,郑重道,“村里有些人的心是黑的,可不能大意!今个这事,算是个教训!” 从那以后,春桃再也不敢把俩娃单独留在家里了。 俩娃睡了,她就守在屋里,寸步不离;要去地里弄菜,也领着俩娃一块儿去。 小晌午,春桃领着俩娃准备去地里拔草,就看见李大壮满头大汗地来了。 “春桃!” “哥,你咋来了?” 春桃又惊又喜。跟了周志军之后,这还是李大壮第一次上门。 “桃,俺今儿去南岗赶集,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俩娃手里。 春桃把他让进堂屋,搬了板凳,又倒了碗凉茶。 李大壮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才抬头看向春桃,眼神里带着几分躲闪。 他本想把这事瞒一辈子的,可又怕刘海涛和春桃真有啥牵扯,自己到时候扛不起。 今儿去南岗赶集,他就悄悄绕到王家寨来了。 “桃,俺今儿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啥事?”春桃见他表情犹豫,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桃,是俺对不起你,俺不该瞒你恁久。俺要是不说,天天都睡不着,心里有愧啊!” 春桃越听越糊涂,“哥,你有啥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桃,咱奶临走时,给俺一件东西,让俺转交给你……” 春桃眉头一蹙,“啥东西?” “唉!”李大壮长叹一声,“都怪俺没用……咱奶走的时候,给俺一枚银戒指,说那是你亲娘留下的,让俺给你。 可被你嫂子看见了,当场就抢了去。 后来……后来就找不着了,所以俺才没敢跟你说。 可不说俺心里堵得慌,今儿是瞒着你嫂子偷偷来的! 桃,你放心,俺一定把戒指找出来,给你送来!” 这话像一道炸雷,直直劈在春桃头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亲娘? 从记事起,她身边就只有奶和哥。 她奶说,他们的爹娘老早就去了。 可如今,咋就突然就冒出来个亲娘?还有亲娘留下的银戒指? 春桃嘴唇哆嗦着,眼眶唰地就红了,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哥……你说啥?亲娘?啥意思……” 从小到大,没有听任何人说过,她有个亲娘? 这事太突然了,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酸又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李大壮。 “哥,你骗俺的是不是?俺就一个奶,咱俩只有一个娘,早走了,没有别的娘……” “桃俺没骗你,是真的,咱奶当时想告诉俺,你亲娘是谁,还没有说出来就咽气了!”李大壮眼圈也红了。 李大壮说的真切,不由得她不信。 银戒指?春桃想起来了,在她奶屋里找户口本时见过。 当时还纳闷,她奶咋一直收着不戴?如今想来,原来藏着这样的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身世秘密,让她不知所措。心里是翻江倒海,又乱又疼。 她下意识低头,看见俩娃正攥着糖块,仰着小脸看她,暖暖还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那点翻涌的委屈和慌乱,瞬间被软乎乎的牵挂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眼角的泪憋了回去,哑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哥,谢谢你跟俺说这些…”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大黄“嗷呜”一声,箭步冲到大门口,对着院外狂吠不止。 春桃心里一紧,慌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强撑着站起身,快步走到大门口。 见乡邮政所的邮递员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绿帆布邮包,后座用粗绳捆着个鼓囊囊的大包裹。 “李春桃吗?有你一个包裹,还有一张汇款单,签个字!” 第382章 对方不想暴露身份 春桃还没从刚才那档子事缓过神,邮递员就来了。 又是汇款单又是包裹的,春桃的脑子瞬间就乱了。 汇款单?包裹? 谁会给她寄这些? “同志,怕、怕是弄错了吧?”她第一反应就是寄错了。 邮递员愣了下,从邮袋里抽出那张汇款单,低头又看了看。 看向春桃说,“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王家寨李春桃。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 这话把春桃问住了。 王家寨人口多,她跟村里人都不熟,有没有和自己重名的,她是真不知道。 “这、俺不清楚……” 正说着,李大壮从屋里走了出来,“春桃,咋了?” 邮递员抬眼扫过他,“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你知道不?” 李大壮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俺不是这村的,俺不知道。” 这时,王春晓牵着牛从地里回来,老远就打招呼,“同志,今个给谁家送信?” 邮递员皱着眉打量她一眼,直接问,“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你知道不?” 王春晓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凑上前指了指春桃,“王家寨就一个李春桃,不就在这站着嘛!” 她又扒着邮递员的胳膊看,“是、是春桃的信?” 邮递员没搭话,把汇款单和钢笔塞到春桃手里,“签个字吧。” 春桃接过单子,仔细看上面的字。 收款人清清楚楚写着王家寨李春桃,可下面的汇款人姓名和地址,字写得龙飞凤舞,墨迹还晕开了,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认不出来。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半点头绪,依旧觉得是弄错了,迟迟没有签字。 邮递员转身,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下来个大包裹,“咚”的一声放在春桃脚边,又掏出一张包裹单,“这个也签一下!” 春桃懵了,连站在旁边的李大壮也懵了。 李大壮皱着眉头,“是不是周家亲戚寄的?” 春桃的脑子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李大壮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了啥,“桃,应该是他寄的!快签字吧!” “谁?” “你先签!签完俺慢慢跟你说!准是他!”李大壮催道。 一旁的邮递员也跟着打趣,语气热络,“人家都盼着有人汇款呢,你这倒好,还不想要? 快签,今个拿上户口本、个人章,去邮政所就能把钱取出来!” “没错,这就是你的!”李大壮又在一旁催。 春桃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签完字,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把笔递回给邮递员,追问了一句,“同志,汇款人地址和名字都看不清,去邮政所能查到是谁寄的不?” “查不到!”邮递员收了笔,又问,“周志国家在哪住?还有他家的信,俺送过去。” 春桃给他指了路,邮递员骑着车子走了。 李大壮见春桃还杵在原地发愣,赶紧凑过去,“桃,进屋,俺还有话跟你说!” 他心里直庆幸,幸亏今儿来了,不然刘海涛跟春桃相认后,再追查那枚戒指,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他心里又有件事想不通。 如果刘海涛真是春桃亲爹,可刘海涛的爱人是不是春桃的亲娘? “桃,这汇款和包裹,肯定是刘海涛寄的。”李大壮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刘海涛是谁?”春桃眉头皱得更紧,一脸不解。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这人凭啥给她寄东西? “就是兰花她堂舅,刘翠兰的堂哥……”李大壮吞了吞口水,把之前他打听沈老太的事,一五一十跟春桃说了。 春桃听得晕头转向,只觉得离谱,“这、这跟俺有啥关系?” “他肯定是冲着那枚戒指来的,就是没好明说。 那戒指是你亲娘留下的,他为啥反复打听?他肯定和你亲娘有关系。 桃,俺怀疑,他就是你亲爹!” 春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铜铃大,“哥,这不可能!” 李大壮没接话,反而自言自语起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那你亲娘是谁?会不会是……” 他突然眼睛一亮,凑近春桃,“俺知道你亲娘是谁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把春桃的心情弄得七上八下的。 “桃,你亲娘就是俺表姑。” 李大壮的声音都发颤了,“清明节前一天,你去给咱奶上坟,你们刚走,她就来了……” 他把沈香君去上坟,打听春桃的事,又说了一遍,“她还向俺打听你,还问你结婚没,有娃没!” 这话刚出口,李大壮又觉得不对。 那戒指要真是她留下的,她看见王兰花戴着,咋不要呢? 平时李大壮的脑子就像木瓜,今个想的事太多,只觉得脑仁疼。 春桃的心里猛地一紧,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打扮得洋气的城里女人,在村头向她打听他奶。 她应该就是李大壮嘴里说的表姑。 从李家村回来的路上,周小伟还说自己跟她长得像,她当时也觉得那张脸,有些面熟。 难道…… 一会功夫,接收了这么多离谱的信息,春桃只觉得脑子比乱麻还乱,一阵一阵的眩晕。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点,“哥,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不能当真! 俺现在有丈夫,有娃,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别的啥也不想!” 李大壮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桃,俺刚才说的都是瞎猜,也不一定对。你放心,那枚戒指,俺给你找回来!” 王兰花说那枚戒指已经卖了,却没说卖到哪。 李大壮知道,戒指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哄春桃安心,不想让她记恨自己。 万一刘海涛真是她亲爹,到时候追究戒指的事,春桃也好替他说句好话,求个情。 李大壮今个本来是去南岗赶集的,回去晚了又要挨骂。 再说了,他心里也怵周志军。 春桃要留他吃饭,他也没留,匆匆忙忙就走了。 周志军和周大娘他们从地上回来,春桃把汇款单和包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志军哥,你看,这就是汇款单和包裹单。” 周志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汇款单上的金额是五百块,包裹清单上写的全是吃食,还有小孩子的衣裳和玩具。 “寄东西的人,肯定是熟人。”他抬眼看向春桃,语气沉稳,“不然不会寄这么多孩子的东西。” “熟人?”周大娘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皱着眉,“是不是红霞寄的?或者是李明亮?” “不太可能。”周志军摇了摇头,“要是他们寄的,肯定会写封信过来。 再说这五百块,虽说不算巨款,可在咱农村也不是小数目。 寄钱和寄东西的人是同一个人,而且,对方不想暴露身份。” 他说着,目光落在春桃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看得春桃头皮一阵发麻。 “志军哥,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咱可不能动。”春桃语气坚定,“先放着,等以后知道是谁了,再还给人家。” 还没等周志军开口,周大娘就接话了,“桃说得对,来路不明的东西,再金贵咱也不能要。 先放柜子里锁着,等弄清楚了再说。” 喝完汤,周大娘老两口一人抱着个娃,去道场凉快去了。 春桃在里间叠孩子的衣裳,周志军突然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把春桃撂倒在床上,高大的身影覆上去,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半分情绪。 春桃被他吓了一跳,浑身都僵住了,声音带着几分颤,“志军哥,你、你咋了?” 周志军俯身逼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冷意,一字一句地问,“说,这包裹和汇款,是哪个男人寄的?” 第383章 她攥在手里的把柄 春桃被周志军高大的身形牢牢罩住,密不透风。 男人身上自带一股沉敛强势的压迫感,逼得她身子轻轻发颤。 这男人样样都好,就是骨子里透着股不可抗拒的霸道。 春桃眨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眼底满是委屈,“志军哥,你别瞎想,这东西俺真不知道是谁寄的。” “俺也不认得别的男人,肯定是寄错了……” 她话音未落,周志军微凉的薄唇便陡然覆了上来,堵住了她余下的话。 “杨明伟?” 他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冷得像结了霜。 春桃心里猛地一紧,慌忙伸手去推他。 周志军顺势松了力道,垂眸盯住她的眼睛,瞥见自己映在她瞳仁里的模样,透着几分凶戾。 怕真吓着她,眼底的冷硬悄悄软了几分。 春桃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急声辩解,“不可能!他咋会给俺寄东西?” 杨明伟早就成家生子,他俩当年那点过往也早已翻篇。 原本李大壮说的那些话,她没打算跟周志军提。 可眼下见他胡乱猜忌,春桃只能全盘托出。 周志军听完,眉头紧紧蹙起。 春桃自小爹娘早亡,全靠沈老太一把拉扯大,这事他是知道的,却没料到背后还藏着这样身世的隐秘。 “戒指?亲娘?”他像是对着春桃低语,又像是兀自喃喃出声。 转瞬,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声音放得又柔又哑,“桃,你想找亲娘不?” 这话戳中了春桃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打小就羡慕有娘疼的娃,她做梦都想能窝在娘亲怀里撒娇,看娘温温柔柔笑、听娘亲轻声细语说话。 从小就没尝过半点母爱,哪怕是挨骂挨打,只要身边有娘,她也愿意。 如今她长大了,日子也安稳了,那份执念还藏在心底,可她又不想打破眼下的平静生活。 “志军哥,俺现在日子过得踏踏实实,啥亲娘俺都不想要。 俺就想守着你,守着俩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春桃说着,嗓音忍不住发哽,眼圈一点点泛红。 “桃,俺懂。”周志军伸手将她从床上揽起来坐好,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娇软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你要是想寻,俺拼尽全力也帮你找到。” “志军哥,她当年狠心丢下俺,打小就没管过俺,也过来了。 如今俺啥也不想,俺这辈子,有你和娃就够了。” 春桃终究没忍住,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琢磨当年亲生爹娘狠心抛弃她的缘由。 小时候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温暖,如今就算摆在眼前,也早没了当初的期盼。 周志军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想咋样,俺都依你。” 春桃把头深深埋进他宽厚的胸膛,满心都是踏实的安全感,小声应道,“嗯,志军哥,谢谢你。” 这边两口子温情相依,李家村那边却闹得鸡飞狗跳。 王兰花抄起门后的笤帚疙瘩,就往李大壮身上砸,李大壮慌忙躲闪,才没挨上。 “兰花,俺这么做,也是给咱自家留后路!” 李大壮藏不住事,他自己偷偷跑去王家寨找春桃的事,没憋住,就跟王兰花说了实话。 王兰花一听,当场气得脸色铁青。 那枚戒指,早就被她换了钱,李大壮倒好,全跟春桃说了,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卖了? “李大壮你简直是猪脑子!戒指早就没影了,你反倒跑去跟那小贱人嚼舌根!这叫留后路?你这是把俺往火坑里推!” 李大壮讪讪搓着手,还想辩解,“俺当时寻思着……” “你寻思?你能寻思出啥好事?” 王兰花直接厉声打断他,“这事你不说、俺不提,一辈子都没人知道!现在倒好,李春桃全知道了!” 万一她真跟刘海涛有牵扯,往后东窗事发,咱咋收场?” “兰花,那戒指卖给谁了?咱再把它赎回来,还给春桃不就中了?” “说得轻巧!钱早就花干净了,拿啥赎?” 三伏天的夜晚,燥热难耐,王兰花心里的火气更是烧得旺。 “李大壮,你压根就没把俺当媳妇!有本事你跟你那黑心妹子过去,还回这个家干啥!” 说着,她抓起一张破草席,气冲冲摔门出去了。 王兰花躺在道场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大壮说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俺估摸那包裹,十有八九是你大舅寄的…… 还有俺那表姑,前阵子回来给咱奶上坟,总追着打听春桃的底细,还问过你手上那枚旧戒指。 俺怀疑,她就是春桃的亲娘……” 你大舅跟她当年暗地里相好,偷偷生下春桃,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天她才没敢要那枚戒指……” 刚才她满肚子火气,根本没往深里想,现下静心细想,处处都透着蹊跷。 难不成,春桃真是那两人背地里私生的野种? 王兰花心里乱成一团麻。 戒指早就卖了,钱也花没了,她才不愿意自掏腰包再填这个窟窿。 可她又怕刘海涛真是春桃的生父,万一哪天父女相认,春桃提起戒指的事,她根本没法跟刘海涛交代。 琢磨了整整一夜,王兰花心里总算盘算出了主意。 如果春桃真是刘海涛的私生女,这就是她攥在手里的把柄。 往后他敢找自己麻烦,她就把这事捅到他妻儿跟前,闹得他家宅不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次日大清早,王兰花卷着草席回了家。 李大壮已经做好早饭,满脸讨好地凑上来,“兰花,饭盛好了,正打算去喊你呢。” 王兰花眼皮都懒得抬,根本不搭理他。 李大壮也不敢再提戒指的事。 他夜里也想通透了,刘海涛寄东西藏头露尾,不敢写清楚地址和姓名,摆明着不敢认亲。 “兰花,俺昨黑悔了一整夜,真不该嘴快跟春桃说那些。 你放心,就算春桃知道了也没啥事,刘海涛根本不敢露面,这辈子都不敢明目张胆认闺女……” 两口子心思歪到了一处,打得如意算盘一模一样。 另一边的春桃,嘴上说着不认亲、不想寻娘,可李大壮那些话,终究像根刺扎在了心上,怎么都拔不掉。 抱娃时她走神,做针线活时发呆,吃饭也魂不守舍,就连跟周志军亲热时,也总是心不在焉。 心里憋得发慌,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明明不愿深究,脑子里偏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趁着家里没人,她悄悄翻出那张汇款单和包裹回执单,攥在手里反复端详,一点点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 到底是谁寄的?又是从哪个地方寄来的? 她正攥着单据怔怔出神,院外忽然传来大黄狗一阵急促凶狠的狂吠。 汪汪汪——! 第384章 看来这病不轻 听见院外狗叫,春桃赶紧把手里的单子往衣服兜里塞。 她快步走到堂屋门口,听见有人在大门外喊,“志军,志军在家不?” 周志军天不亮就出了门,只说外出办点事,具体干啥没提,春桃也没有多问。 春桃快步走到大门口,门外站着的是周家族里的一位长辈。 “叔,志军哥不在家,您找他有啥事?”春桃连忙问道。 “你爹身体不得劲,在东边地里呢!” 这话一出,春桃的心揪得死死的,她二话不说,赶紧锁上大门,抬脚就往地里跑。 三伏天,日头毒得能晒脱皮,老两口偏偏闲不住,吃过早饭就扛着农具去了地里。 春桃跑到地里,见周志国两口子也在,村医赵清江正蹲在地上,给周老汉诊查。 “爹!”春桃心里一慌,脚步踉跄着扑过去,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一旁的王海英伸手扶住了。 “应该是热狠了!”王海英满脸焦急。 周老汉直挺挺躺在地上,脸色发青,连嘴唇都泛着紫,看着吓人得很。 周大娘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死死攥着周老汉的手,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滚,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娘!”春桃蹲下身,掏出手绢轻轻给周大娘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不敢多说话,怕扰了赵清江诊病。 赵清江给周老汉量了血压,又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听他的心脏。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天热得很,血压一下子蹿得老高。 这会儿可不敢随便挪动,挪太猛容易出大事。” 赵清江顿了顿,接着说,“俺先给他打一针,等心里好受了,得去卫生院好好查查,怕是心脏不大好。” 周大娘一听,腿立马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周志军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心脏病走的,这病人家说遗传! 赵清江麻利地给周老汉打了针,周志国和另外两个同村劳力,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把周老汉抬到旁边的树荫下躺着。 “把手绢浸湿,给他擦额头、脖子、心口,先降温!”赵清江交代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背着药箱子走了。 王海英拿着蒲扇,蹲在一旁给周老汉轻轻扇风,春桃赶紧跑到不远处的河坝边,把手绢浸湿,跑回来要给周老汉擦身子。 周大娘眉头猛地一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湿手绢,压低声音道,“俺来擦,你赶紧回去,俩娃还在家呢,没人看不中!” 王海英也说,“回去吧春桃,这儿有俺和娘看着,没事的,你别操心。” 春桃又看了眼周老汉,见他脸色稍稍缓了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转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看见大黄狗在大门口守着,俩娃还在屋里睡着,她不敢耽搁,赶紧倒了一缸子温水,又急匆匆送到地里。 周老汉已经缓过来了,喝了几口温水,精神头也好了些。 周志国拉着架子车过来,要送周老汉去乡卫生院,可周老汉性子倔,说啥都不愿去。 “俺身子骨好着呢,没啥大碍,去医院干啥,瞎花钱!”周老汉摆着手。 周大娘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着呢?刚才都差点见阎王了,还嘴硬!”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志国,语气不容置疑,“拉着去卫生院,好好做个检查,不能马虎!” 周大娘发了话,周老汉也不敢不听,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上架子车,周志国两口子拉着车,往乡卫生院走。 周大娘原本也要跟着去,王海英却拉住她,“娘,天这么热,你这年纪经不住晒,俺和老大去就中,你在家等着,放心,肯定没事!” 周大娘想想,也只能应了,可这去卫生院,她总得拿钱吧! 周志军承包了河坝养鱼,家里的钱全都投进去了,鱼苗、麦麸、防疫药物、整塘口……处处花钱,如今家里就剩五十多块钱了。 “中,俺回家拿钱去!”周大娘说着就要往家走。 “娘,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留点应急钱,钱俺回去拿!” “那中。”周大娘叹了口气,又转头叮嘱周志国,“到了医院好好给你爹检查,没事最好,真有病咱就治,别心疼钱! 钱的事,你们先垫着,后续俺再想办法!” 周志国两口子拉着周老汉走了,周大娘拉着小孙子周小宝慢慢往家挪。 远远瞧见周志民背着锄头往这边来,周志民也看见了她,脚步一顿,立马拐了个弯,从另一条小路绕着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周大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靠谱,就这老三周志民,跟他媳妇王美丽,真是一对活冤家。 以前三天两头来家里借东西,借了从来都不还,如今倒是不怎么来借东西了,可看见爹娘就绕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周大娘心里暗骂一句“没良心的东西”,可骂完,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周小梅那闺女淹死了,周志民当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想到这儿,她又有点心疼这个小儿子。 可转念一想,他家之所以过成现在这副样子,全都是黄美丽作出来的。 老话都说好媳妇旺三代,像黄美丽那样的,真是毁三代! 周大娘回到家,春桃赶紧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院里阴凉处,又端来一碗熬好的黄黄苗凉茶,给她降暑。 “娘,你在家歇着,俺也去卫生院看看爹。” 春桃说着,转身走进里屋,把自己平日里攒下的几十块私房钱,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你大哥大嫂都在那儿呢,你就别跑了,在家等着就中!” 周大娘看着外面毒辣辣的太阳,心疼春桃身子单薄,怕她再中暑,说啥都不让她去。 再说去了,去也帮不上啥实际忙。 周志国傍晚回来,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头发梢都往下滴汗。 春桃正准备烧汤,一看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原本放下一点的心,一下子又揪得更紧了。 连忙迎上去问,“大哥,咱爹咋样了?没啥大事吧?” 周志国满脸愁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医生检查完,说爹心脏有毛病,乡卫生院没设备,查不清楚病因,让转县医院! 你嫂子在卫生院陪着爹呢,俺回来收拾点换洗衣物,明个一大早,就送爹去县医院。” 周大娘刚从茅房出来,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乡卫生院都治不了,要往县医院送,看来这病不轻。 “医生还说啥了?到底是心脏哪儿不好?”周大娘急问。 “就说心脏有问题,具体啥毛病查不出来,得去县医院做详细检查,找到病根才能对症下药。”周志国如实说道。 周大娘点点头,强压着心里的慌,沉声道,“中,去县里好好查,一定要把病根找出来!” 正说着,周志军骑着自行车进了院,一进门就看一家人脸色都不对,个个愁眉苦脸的,立马皱着眉问,“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周志国沉声回道,“咱爹身子不得劲,现在在乡卫生院,医生说明天得转去县医院做检查。” 周志军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二话不说,调转自行车车头就要往青山街的乡卫生院赶。 “老二,你别急,你大嫂在那儿看着呢,爹这会儿暂时没事,医生说明个一早转县医院,俺回来收拾东西,一会儿俺再回卫生院守着。 你先不过去,河坝那边,也离不开人照看啊!” 河坝的鱼固然金贵,可爹的命比啥都重要,周志军不可能不管。 去县医院看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必须得找人临时照看几天河坝。 “河坝这边,俺去找人帮忙看两天!”周志军把自行车往院里一扎,转身就出了门。 他没找别人,直接去了周志民家。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遇到事,还是自家人靠谱,比外人强。 周老汉病了,周志民也应该去照看,可黄美丽死活不让他去,还说他们活不养、死不葬。 周志军到的时候,周志民正蹲在自家门口,闷着头抽烟。 黄美丽则躺在里屋的床上,一动不动。 “二哥。”周志民听见脚步声,有气无力地站起身,脸色看着十分憔悴。 “咱爹病了,俺和大哥明天送他去县医院,你在家帮俺照看一下河坝,别出啥岔子。”周志军说完,没多停留,转身就走了。 “中。”周志民低声应了一句。 这话落在里屋的黄美丽耳朵里,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不准去看!让他找别人去!小梅咋死的,你忘了?” 一提到周小梅,周志民心里就像被刀子扎一样疼,可这事,能怪得了别人吗? 他猛地抬头,冲着里屋吼了一句,“小梅咋死的?还不是你作的! 要是当初你不去河坝抢鱼,孩子能出事吗?” 吼完,周志民心里又堵又酸,晚上连一口汤都没喝,默默扛着工具,去了河坝。 这边,周小英烧好汤,端到黄美丽跟前,撇着嘴说,“娘,俺爹就是不长记性,人家都不把他当回事,他还上赶着。” 黄美丽坐在床沿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骂道,“窝囊废!一点骨气都没有!” 嘴上骂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算计,心里琢磨着别的事。 半夜,周小英和周小海都睡了,黄美丽悄悄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第385章 总得给点封口费 黄美丽一出门,隔壁的狗立马“汪汪”叫开了。 她干脆把鞋一脱,溜着墙根往前走,步子放得又慢又轻,跟下神似的。 走到村子中间的一处院子,见北屋窗户还亮着灯,她就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从周大拿那儿没弄到钱,她想来史艳华这儿捞一笔。 周小梅淹死那回,她本想借机讹史艳华,没想到赵清云跑去作证,钱没捞着。 俩人那点破事,全村人都知道了。 可那点事,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史艳华跟周大拿之间的,才是真正的硬菜。 要是抖出去,史艳华不但干不成妇女主任,还得落个“女流氓”的名声。 黄美丽嘴角一勾,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抬手刚要敲窗户纸,屋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赵清云。 “周大拿那老东西现在不是支书了,还能有啥指望? 不如把这事跟金柱说明,俺才是他亲爹!” “赵清云,俺跟你说多少回了,等金柱参加工作再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挣钱,把他大学学费挣来。 要不然,到时候他认不认你,还是两说!” “放心,俺会挣钱的!俺儿子恁有出息,俺肯定供他上大学……” 黄美丽听得一愣,差点失声叫出来。 她猛地收回手,半个身子紧贴墙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死死憋着。 她原以为周金柱是史艳华和周大拿的儿子就够劲爆了,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 这下好了,敲诈史艳华,她更有底气了。 天气燥热得不行,她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黄美丽刚转身要走,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心里一紧,光着脚连忙退了几步,躲到旁边的阴影里。 赵清云压着嗓门说,“俺走了,明个俺就出去找活干!俺供咱儿上大学!” “别光嘴上说!把钱拿回来才算本事!”史艳华关上门,屋里的灯很快灭了。 黄美丽看着赵清云的背影消失在山墙拐角,心里一阵得意。 今黑她来是威胁史艳华要钱的,没想到又抓住一个天大的把柄。 赵清云一走,她得趁热打铁,史艳华现在肯定心虚。 她穿好鞋,轻轻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史艳华刚躺下,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赵清云又折回来,赶紧用薄单子蒙住头,装没听见。 可敲门声一下一下的,根本没停,敲得她心烦意乱。 史艳华气得不行,下了床凑到门后,低声骂,“没完了是不?赶紧滚!” 黄美丽不吭声,继续轻轻敲。 “想死啊你!” 史艳华“咣当”把门打开,屋里没点灯,天上也没月亮,借着外面的微光只能看到个模糊影子。 不过她能看出,门口的人根本不是赵清云。 “谁?” 黄美丽不说话,一闪身就进了屋。 “史主任,是俺!” 史艳华一听是黄美丽,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咬牙低吼,“黄美丽,大半夜的你来干啥?赶紧滚!” 说着就伸手把她往外推。 黄美丽不紧不慢,“史主任,别急着赶俺,俺有要紧事跟你说!” “狗屁要紧事,俺没时间听,赶紧滚,不然俺喊人了!” “史主任,你喊吧,等人来了,俺有话说—— 周金柱是你跟赵清云的娃!” 她跟赵清云的对话,全被这女人听去了。 史艳华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气都喘不匀了。 “黄美丽,你敢乱说一句,俺就让你永远闭嘴,你信不信?”史艳华狠声道。 “俺不信。俺要是闭嘴了,你就得蹲大牢,你那宝贝儿子连亲娘都没了,你舍得吗?” 黄美丽语气里全是挑衅。 史艳华是妇女主任,村里人都给她面子,就这个黄美丽,不知天高地厚。 她猛地抓住黄美丽的衣襟,把人怼到墙上,“黄美丽,俺还真敢,你不信试试!” 史艳华是个狠人,但黄美丽吃准她不敢下死手,“史主任,消消气,气坏了没人替你。 你跟周大拿、赵清云这堆烂事,俺可以不说。 可俺总不能白守着这个秘密吧?总得给点封口费。” 黄美丽得寸进尺,史艳华心里清楚,一分都不能给,否则就没完没了。 “黄美丽,你想钱想疯了?别做梦了。 想好好活着,就赶紧滚!” “史主任,那俺就滚,你可别后悔。” 史艳华并没松手,“黄美丽,你到底想干啥?” “俺没啥想干的,就是手头紧。” 史艳华胸口起伏,抓着黄美丽衣襟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心里清楚,要是把黄美丽弄死,她也跑不了。 自己身败名裂不说,金柱的前途也得毁。 到时候她成了人人戳脊梁骨的“女流氓”,金柱成了“野种”,这日子还咋过? “你……你要多少?”史艳华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是怒还是妥协。 黄美丽嘴角一扬,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史主任,你是个明白人。 金柱学习好,将来肯定能吃商品粮,他的前途、名声,值多少钱?你比俺清楚。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俺也不多要,五百块。 这点钱,能让金柱安心考大学,以后分配个好工作,你也能跟着享福,不亏。 俺拿了这钱,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俺半个字不说。 不给,俺可管不住俺这张嘴,到时候全村都知道,你自己想后果。” “五百?!你抢钱呢!”史艳华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可是笔大钱。 “抢钱?比起金柱的前途,五百块算啥?” 黄美丽轻轻推开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俺也不逼你立马给。 今黑你好好想想,明个把钱准备好,天黑前放在西边道场的老榆树洞里。 要是不给……那俺只能撕破脸,你自己蹲大牢,你儿子的一辈子也毁了。” 黄美丽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却又被史艳华一把抓住。 “黄美丽,你跟周大拿的丑事,周志民还不知道吧?” 史艳华想扳回一局,可黄美丽不在乎。 “俺不怕他知道,大不了不过了。 可你这事,比俺严重多了。 你跟赵清云生野种,还骗着周大拿替你养着。 你跟周大拿又一起瞒着王金枝,说是从外地抱养的……戏文里都不敢这么编!” 黄美丽这话,把史艳华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腿软得站不住。 “史主任,明黑俺要见到钱,否则后果你自己担着。” 黄美丽说完,顺着墙根就溜。 刚拐过山墙,她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柱。 黄美丽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团。 第386章 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赶紧转身,想拐回去躲进山墙的阴影里。 可那道手电筒光柱直直戳在她身上,光束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晃得人眼晕。 黄美丽贴着墙根撒腿就要跑,打算从村西面绕路回家,可身后的脚步声熟悉得很。 她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得抬手挡在眉骨上方,眯着眼睛使劲看。 果然是周志民,怪不得脚步听着这么耳熟。 “周志民,大半夜的,你个挨千刀的!俺正去找你呢!” 黄美丽强装镇定,快步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就要走,“走,回家!他养鱼凭啥让咱替他看河坝,想得倒美!” “黄美丽,你赶紧回去,俺得去河坝那边!” 周志民刚才感觉心慌的很,就从河坝回家了,进里屋一看,床上空空荡荡,根本没见黄美丽的人影。 他以为黄美丽去了茅房,可跑到茅房喊了两声,里头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难道自己之前的疑心,全是真的? 他早就觉得黄美丽有事,可自己满足不了她,也就一直没敢深究。 去年周志军半夜撞见黄美丽行踪诡异的事,还私下跟他提过,劝他多留个心眼,当时他还嘴硬,一口咬定没这回事,让周志军别瞎琢磨。 “没有最好,真要有事,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周志军当时撂下这么句话。 周志民拿着手电,先在道场、东沟、大队部转了个遍,没听见半点动静,又顺着村前的路找,果真撞见了鬼鬼祟祟的黄美丽。 见他过来就想溜,明摆着是心里有鬼,他当即大步追上去,本想把人拉住问个清楚,没成想黄美丽倒先倒打一耙,装模作样找他的茬。 周志民心里跟明镜似的,索性将计就计,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可黄美丽依旧攥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嘟囔着,“走,回家!他养鱼发了财,也不会给你半毛钱,凭啥给他看河坝!” 深更半夜的,村里的狗听见动静就狂叫起来。 周志民压着嗓子低吼,“赶紧回家睡觉,别在这儿瞎闹!”说完猛地甩开她的手,顺着小路往河坝方向去了。 黄美丽本就心虚,刚才不过是装样子,见周志民真走了,也不再纠缠,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了家。 躺在床上,心脏还“砰砰砰”地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暗自庆幸,还好周志民没看出破绽,没怀疑她。 她偷听到一件天大的秘事,攥着这个把柄,拿捏史艳华简直易如反掌。 明晚,史艳华肯定得乖乖把钱送到约定的地方。 这一夜,黄美丽做了个美滋滋的梦,梦见村西道场那棵老榆树的树洞里,塞着一沓沓崭新的纸币,全是五十元面额。 她拿着这些钱,扯了城里最时兴的花布做衣裳,穿在身上在村里闲逛,把那些长舌妇的眼都快闪瞎了。 第二天清早,周志民从河坝回来,黄美丽还在被窝里做梦。 “黄美丽,太阳都晒屁股了,咋还不起床?” 美梦被硬生生打断,黄美丽心里窝着火,张嘴就想骂人,可一想起昨黑儿的事,硬压下火气撇撇嘴,使唤道,“赶紧去灶房做饭去!” 周志民没提昨黑的事,一言不发转身进了灶房生火做饭。 另一边,乡卫生院里,周志军、周志国兄弟俩,陪着周老汉在街边的早餐店喝了稀饭、吃了油条,吃完便赶最早一班班车,往县医院去。 到了县医院,周志国拉着医生,把周老汉那天发病的模样、症状,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坐诊的是位五六十岁的老大夫,行医多年经验足,听完眉头微微蹙起,“听这症状,心脏怕是不太好。” 老大夫先给周老汉量了血压,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跳,反反复复问了平日里的情况。 最后开口道,“有高血压,结合平时的症状,心脏肯定有毛病。家里老一辈,有没有得心脏病的?” 周志军连忙搭话,“大夫,俺爷爷当年就是心脏病突发走的!” 老大夫点点头,当即开了检查单,让先做心电图和b超。 等检查结果出来,老大夫拿着报告单看了半天,脸色沉了些,说情况不算轻,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是不是冠心病。 可县医院设备有限,做不了更细致的心脏检查,只能让他们转去市里的大医院。 周老汉自己觉得没啥大毛病,犯不着往市里跑,费钱又折腾,可架不住兄弟俩轮番劝说,硬着头皮答应去市里。 这一整天,周大娘和春桃婆媳俩在家,心一直悬在半空,坐立不安,总惦记着周老汉的病。 喝汤的时候,春桃看着周大娘愁眉苦脸的样子,轻声安慰,“娘,明个俺去县医院看看。 俺爹身子骨一向硬朗,那天也许就是天热的了,没啥大事,您放心吧。” 周大娘叹了口气,心想,平日里看着壮实的人,一旦病倒,往往都是大病。 反倒不如那些平时小病不断、身子娇弱的人扛造。 嘴上却强装宽慰,随口应着,“嗯,应该没啥大事。” 婆媳俩嘴上说着宽心话,心里都揪得紧紧的。 这一天,黄美丽和史艳华也都度日如年。 黄美丽眼巴巴盼着天快点黑,恨不得立马就能拿到钱。 而史艳华,却盼着天永远别黑。 让她给黄美丽五百块钱,那简直是割她的肉、剜她的心。 给了钱,也只能换一时清净,以黄美丽贪得无厌的性子,这事肯定没完没了,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要是不给,黄美丽真把那件事捅出去,她倒不怕周大拿闹,就怕捅到周志军耳朵里,再闹到公社去,那金柱就毁了。 一整天,她一口饭都咽不下,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谈笑风生的妇女主任不见了,整个人只剩下惶恐不安,六神无主。 周大拿贪污的油田赔偿款,大半都被她攥在了手里,存进了信用社,留着给儿子金柱将来上学用。 可金柱的身世是她的死穴,绝对不能暴露,为了儿子能安安稳稳长大成人,这事必须压下去。 后半晌,史艳华攥着一个旧笔记本,硬着头皮去找黄美丽。 见家里没旁人,她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黄美丽,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手里就攒了二百块……”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美丽不耐烦地打断,“五百块,买你和你儿子一辈子安生,值不值?你觉得值就给,不值,咱就走着瞧!” 看着黄美丽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史艳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黄美丽,你要是这么不讲理,一分钱都没有!” 史艳华假装转身要走,以为能唬住黄美丽,可黄美丽坐在那儿纹丝不动,连拦都没拦她。 正巧这时,周志民从外面干活回来,史艳华赶紧改口说自己是来收超生罚款的。 “俺家的罚款早交过了,咋还收第二遍?”周志民皱着眉问。 史艳华慌忙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装模作样看了两眼,连连点头,“对对对,交过了交过了,是我记混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史艳华咬咬牙,打算赌一把。 一分钱都不给黄美丽,她料定黄美丽不敢立刻撕破脸,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拖不下去再想别的法子。 黄美丽这边,总算盼到了天黑,喝完汤,收拾完锅碗瓢盆,就早早躺上了床。 周志民去了河坝,黄美丽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一沓沓的票子。 一直熬到三更天,屋里的周小英姐弟睡得沉了,她才爬起来,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直奔村西道场的老榆树旁。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稀了,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人,伸手扒开树洞上堆着的干麦秸,颤抖着把手伸进了树洞里。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深夜的寂静,黄美丽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脚发软,一屁股重重跌坐在硬邦邦的泥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第387章 管好你的嘴 黄美丽在树洞里没摸着半张票子,反倒触到一团冰凉滑腻、还会扭动的活物。 魂儿瞬间就飞了,黄美丽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眼珠子却死死钉着树洞,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一道细长的黑影子顺着树洞口慢悠悠滑出来,腰肢一扭,钻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里,没了踪影。 原来是条蛇!黄美丽后背瞬间冒一层冷汗,又是一阵后怕。 她不敢确定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踉跄着爬起来,跑到路边捡起一根树棍子,插进洞口小心翼翼地搅和着。 捣了好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连半点响动都没有。 借着微弱的月光,把眼睛凑到树洞附近,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又用树棍捅了捅,才大着胆子伸手进去,扒拉了半天,连个钢镚儿都没摸着。 黄美丽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咬着牙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史艳华,你这个不要脸的,竟敢耍俺!那俺就不客气了!” 她踉跄着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逼史艳华乖乖掏钱,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春桃就起身做饭、喂牛,特意把家里攒的十来个鸡蛋都煮了。 吃过早饭,她把建设和暖暖交给周大娘照看,就拎着布袋子准备去县医院。 刚走到大门口,王海英就提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来了。 “嫂子!”春桃轻声打招呼。 王海英见春桃也拎着袋子,随口问,“春桃,你这是要去看咱爹?正好,咱俩一块儿去!” 说着撑开自己的布袋子,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是俺今早蒸的韭菜鸡蛋馅的,给咱爹他们拎去,你尝尝!” “刚吃过饭,俺不饿。”春桃摆摆手。 王海英不由分说,从袋子里捏出三四个包子放进灶房浅子里,又朝着北屋喊,“娘,包子热着呢,你和俩娃趁热吃!” 妯娌俩就顺着东沟的小路往青山街走。 春桃本来是不想动汇款单上的钱的,可她听信用社的人说,这汇款单上的钱两个月之内必须取走。 家里的钱都投进河坝了,周老汉生病需要钱,出门时她就揣上那张汇款单,想着先取出来应急。 王海英见她拿着汇款单去信用社,心里犯嘀咕,却也没多问。 两人刚好赶上去县城的早班车,土路坑坑洼洼,车子又颠又慢,三十里地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县城。 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小晌午了。 打听了一圈,才得知周老汉父子几个去市中心医院了,两人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春桃想直接去市里,可又放心不下家里。 周大娘一个人带着俩娃,根本顾不过来。 还有周小宝,放学回来见家里没人,肯定要慌。 她对王海英说,“大嫂,家里三个娃,还有牛和驴,咱娘忙不过来。你先回去吧,俺去市里看看爹!” 春桃性子软,又没出过远门,长得还人才,王海英哪能放心她一个人去?可家里那一摊子事,周大娘一个人真撑不住。 “医生说做个检查,不一定真有大事!真要动手术啥的,老二他们肯定会回来凑钱!咱先回,等等再说!” 王海英说的也是实情,春桃咬了咬唇,就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两人没敢把周老汉去市里的事告诉周大娘,只说爹是小毛病,医生让在医院养两天,让家里别担心。 两天后,周志国先回来了,一进门就说,“在市里检查完了,爹是冠心病,医生让住院输水,他是回来拿钱的。” 正说着,春桃领着俩娃也来了。 “大哥,咱爹身体咋样?”春桃语气里满是焦急。 周志国把刚才对王海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说周老汉没大事,输几天水就能回来,春桃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票子,硬塞给周志国,“这钱你拿去给爹看病!” 周志国知道周志军的钱全投到河坝了,春桃哪来这么多钱? 可他是大伯哥,也不好多问,推辞道,“俺有钱,这钱你留着。志军养鱼,到处要花钱。” 这次周老汉从乡卫生院转到市里,所有费用都是周志国垫付的,他哪能再让他出钱? 再说,周志国和王海英两口子省吃俭用攒点钱不容易,小伟的亲事还没着落,王海英身体也不好,犯病时也得花钱。 春桃硬是把钱往他手里塞,“看病是大事!养鱼的钱,再想办法!” 周大娘去菜地摘菜了,周志国没去找她,托春桃给娘带句话,就揣着钱直奔青山街去了。 周志军这几天不在家,周志民每天晚上都去河坝守着,怕鱼塘出啥事。 黄美丽没有拿到钱,也没有再去找史艳华。 她就是要让史艳华心里发慌,主动找上门来求她。 史艳华见黄美丽没再来找她,心里确实觉得不对劲,可她硬是没主动去找黄美丽。 最后还是黄美丽先憋不住了。 她得赶在周志军他们回来之前,再找史艳华一趟。 这次她没等到半夜三更,周志民刚去河坝,她就拎着个鞋底子出了门,临出门跟俩孩子说,“娘去借个鞋样子,一会儿就回。” 她径直去了史艳华家。 史艳华刚喝完汤,还在灶房里忙活。 明个周金柱过星期回家,她割了韭菜,择好洗净,准备给儿子炸油角子吃。 看见黄美丽大摇大摆走进院里,史艳华装作没看见,低头只顾洗菜。 “哎哟,史主任,恁洗这么多韭菜,是准备包包子还是包饺子啊?”黄美丽叉着腰,语气阴阳怪气。 史艳华理都不理她,端着满满一盆洗菜水,“哗啦”往门口泼去。 黄美丽没防备,泥点子溅了她一裤脚。 “史艳华!你干啥?”黄美丽声音陡然拔高。 史艳华“哐当”一声把洗菜盆砸在锅台上,脸拉得老长,一句话不说,关上灶房门,径直去了堂屋。 黄美丽哪肯罢休?紧跟着就追过去,脚刚迈到堂屋门口,史艳华“哐当”一声关上了堂屋门。 “史艳华,俺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你要是不听,可别后悔!”黄美丽扒着门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史艳华依旧不吭声,手紧紧抓着门闩。 黄美丽的声音又小了些,软了几分,“史主任,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吧!你这个做干娘的,明个不去赶集,给干儿子割斤肉补补身子。 俺听说上高中可费脑子了,正长身体呢,得吃好点!” 黄美丽没拿到钱,史艳华料定她不敢撕破脸,依旧不声不响。 黄美丽气得直跺脚,声音又提了起来,“史主任,你要是不跟俺好好谈,那俺也不勉强。 明个,俺就要做件事,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做啥事?” 突然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黄美丽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 来人是赵清云。 他和史艳华的事曝光后,史艳华多次警告他别来找她,他不但不听,反而来得更勤了。 刚才他就站在灶房门口,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黄美丽那番话,明摆着是威胁史艳华,看来这女人是知道周金柱的底细了。 黄美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脸,改口道,“……没啥事,俺就是来找史主任商量商量,超生罚款的事,再宽限俺几天。” “黄美丽,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乱说更不中。 说不定哪天,你咋死的都不知道。”赵清云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得像冰。 自己刚才的威胁全被他听见了? 黄美丽打了个寒颤,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嘴上却还装糊涂,“俺就是说罚款的事!再说了,你和史主任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又不只俺一个人!” 她说着就要溜,胳膊却被赵清云一把抓住,“黄美丽,管好你的嘴。否则……” 第388章 要命的证据 明明自己攥着天大的秘密,却换不来半点好处,黄美丽越想越气。 她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对付三个狠角色,心里头难免打怵,可那份不甘,却像野草似的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思来想去,这事只能暂时先放下,反正那个秘密攥在自己手里,早晚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老汉在市里医院住了一周,出院回家,还带回来一大包中药,慢慢调理身子。 一家人都不让他再上地干活,可他根本闲不住,一早一晚天凉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扛着锄头往地里去。 “爹,您刚养好点,在家歇着,俺去锄地!”春桃连忙上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锄头。 周老汉朗声笑着,“俺的身子俺自己清楚,真要是闲着不动,反倒要憋出病来!” “别管他,让他去!累趴下才知道消停!”周大娘嘴上说着气话,眼里却满是心疼。 周老汉也不恼,只陪着笑,再三念叨着真没事。 周志军这边,一到家就去找李明亮打听情况。 李明亮已经从老会计那儿,问来了王家寨油田占地赔款的准数,足足八千多块!还出具了证明。 周志军心头一震,当初周大拿分给村民的钱,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几千块,全被这老东西私吞了。 周大拿这人,不光贪集体钱财,还乱搞男女关系。 他拿到了赔偿款的书面证明,回村后又翻遍了大队部留存的所有旧账本,可半分破绽都找不出来。 很显然,周大拿这只老狐狸,早就把对自己不利的私账毁得一干二净。 找不到证据,周志军就打算挨家挨户去统计,把每家分到的赔款数记下来,总数减去下发的数额,剩下的差额,就是周大拿贪污的铁证。 刚喝完汤,正准备出门,周志国就急匆匆跑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 “志军,给,这是在小伟柜子里翻出来的!” 周志军伸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没几页,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笔记本上,一笔一划记着全村每户人家的油田补偿款分发数额,就连周大拿私吞救济粮、克扣五保户补助的账,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个小伟,心还真细,留了这么个关键证据!” 周志国挠挠头,“俺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的啥,想着对你查他说不定有用,就赶紧送来了。” 周志军合上本子,“有用,这可是天大的用处!” 他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随即又沉下声,叮嘱周志国,“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往外漏半个字,就连嫂子都不能提一句。” “是你嫂子先找着的本子,你放心,她嘴严得很,俺回去再跟她交代一遍,绝不让话外传!” 夜里,春桃和娃们都睡熟了,周志军才揣着笔记本,去了河坝的屋子。 借着昏黄的煤油灯,把周小伟的笔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笔油田补偿款、每一笔被截留的救济粮、每一户五保户少领的补助,甚至周大拿私下贴补给自家亲戚的好处,都记得仔仔细细。 有了这些实打实的证据、周大拿赖都赖不掉。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周大拿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心腹不少。 乡里也少不了沾过他好处、这事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打草惊蛇,被周大拿反咬一口,说自己打击报复下台干部,反倒会落得被动。 接下来的日子,周志军每天下地干活,打理河坝的事,抽空去大队部处理日常村务,一切平静如常。 自打周志军上任,周大拿就一直盯着他的动静。 可周志军上任这么久,一直安安分分,半点查账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他早把所有不利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周志军想查也查不到。 他根本不知道,周小伟还偷偷留了一本手抄私账。 周志军始终按兵不动,一直等到秋收秋种全都忙完,乡里召集各村支书开会,他才小心揣上周小伟的笔记本,去了乡里。 会议散场后,他没直接去找书记王金龙,而是先去了乡经管站。 经管站是核查村级贪腐的对口部门,先找这里,既符合流程,也不会显得越级挑事,落人话柄。 见到站长老张,周志军先说明自己是王家寨新任支书,清理村里旧账时,发现了大问题。 “乡亲们意见大得很,实在压不住,就怕闹出去影响不好,这才特意来请乡里帮忙核查清楚。” 说着,他小心翼翼掏出周小伟的笔记本,还有油田开具的赔偿款书面证明,轻轻推到老张面前。 “张站长,您仔细看看,这是当初油田给王家寨的占地补偿款,总共八千二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周大拿分给村民的,还不到四千块,剩下的四千多块,去向不明。 还有每年的救济粮、五保户补助,他都私下截留克扣,这笔账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俺已经找好几户村民核对过,跟本子上记的分毫不差。” 老张接过本子和证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拍了桌子,“这个周大拿,胆子也太肥了!” 周大拿是因为河坝淹死人的事被撤了职,如今又查出他贪腐证据,老张想压也压不下去。 周志军见老张神色凝重,又诚恳地补了一句,“张站长,俺不是跟周大拿有私仇,非要跟他过不去,身为村支书,俺得给王家寨的老少爷们一个交代。 那些补偿款,是乡亲们拿赖以活命的地换的,救济粮更是困难户的活命口粮,他周大拿昧着良心揣进自己腰包,实在不应该。 俺只求乡里依规查办,把该还给村民的钱追回来。” 周志军半句没提男女关系的事。 去年秋天在庄稼地里,他只是无意间听见史艳华和赵清云的对话话,知道这三个人的三角关系。 可他手里没有真凭实据,要贸然说出来,对方死不承认,再给自己扣个污蔑人的帽子就麻烦了。 再者他也明白,只查经济问题,名正言顺,没有私怨报复的嫌疑,乡里更容易立案查办,也能避免节外生枝。 周志军回村后,依旧不动声色,该干啥干啥,安安静静等着乡里派工作组下来核查。 老张当天就把情况汇报给了乡书记王金龙,王金龙一看有账本、有油田证明,当即拍板。 第二天一早就派乡纪委和经管站的工作人员,直奔王家寨核实情况。 有乡里出面查办,周志军心里彻底踏实了,他从没想过靠这事捞好处,只想踏踏实实给村民们讨回公道。 而另一边,黄美丽对乡里调查周大拿的事,还一无所知。 她坐在屋里纳鞋底,一边盘算着如何逼史艳华给钱,又怕把对方惹恼了对自己不利。 可又不甘心攥着天大的把柄,却换不来半点好处。 “娘!娘!” 周小英挎着草筐,慌慌张张跑进门,压低声音急着喊。 黄美丽心里一紧,忙站起身,“咋了?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乡里来了好些干部,直接往周大拿家去了,看着像是来查他的!” 黄美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抹诡异又解气的笑。 阴恻恻道,“周大拿,史艳华,你们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 乡里干部进村查周大拿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王家寨的犄角旮旯。 村民们凑在一块儿议论纷纷,都盼着周大拿能受到严惩,把他贪污的补偿款吐出来,还给大伙。 唯独史艳华,关紧屋门,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周大拿被查牵连到自己。 而此刻,被乡里干部堵在屋里的周大拿,看见那账本和油田证明,刚才还蛮横嚣张的脸,瞬间煞白如纸,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掏空心思毁光了所有明账,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周小伟,竟偷偷留下了能戳穿他老底的要命证据! 第389章 周大拿被带走 周大拿杵在屋子当中,浑身抖得像筛糠,脚下一软险些栽倒,王金枝慌忙伸手死死扶住他。 周大拿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王金枝心里早有个数,先前也三番五次劝他收手,可周大拿根本听不进去,反倒越发胆大妄为。 王金枝望着满屋子干部,眼眶通红低声哀求,“领导同志,俺夫妻俩就算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一定把亏欠的钱补上!求求,给他留条改过自新的活路吧!” 谁知周大拿一听,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犟道,“俺周大拿当了十几年支书,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自问没半点对不起老少爷们的地方! 肯定是有人背地里栽赃陷害!账本上写的全是瞎编的,那油田开的证明,也是瞎写的!” 乡纪委的李干事闻言,把笔记本,“啪”地拍在八仙桌上,“周大拿!这上面的账目早跟各家各户逐一对过!事到如今,你还死鸭子嘴硬、百般狡辩!” 周大拿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在那本账本上,指尖控制不住微微打颤,却仍咬着牙抵赖,“俺从没贪过一分补偿款!” 张站长抬手晃了晃手里盖着红章的油田书面凭据,“八千二百块的油田征地补偿,村民到手总共才三千八!余下四千多块的大头,凭空飞了? 还有每年下发的救济粮、五保户专项补助,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年年都被你层层克扣,悄摸搬回自家! 乡里拨下来种烟叶的专项化肥,也被你私吞霸占。 本该分给困难户的帮扶指标,反倒被你亲弟弟周二干占了去! ……” 周大拿越听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早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背上。 他喉头滚了几滚,还在强撑,“……大队部平日里也有各项开销,那些钱压根没进俺私人腰包!” “大队部开销?” 李干事眉头拧成疙瘩,翻开账本指着明细页,“五保户王春容,去年本该领二十斤救济白面,你只发十斤,剩下十斤全记在你家私账里! 还有五保户周老根的养老补助,被你硬生生扣下一半。 这些,也能算成大队部的开销?” 铁证摆在面前,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了。 周大拿俩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长条板凳上,嘴里嗫嚅着,“俺……俺一时鬼迷心窍,糊涂了……” 可他心底还压着一桩天大的隐秘——他跟史艳华的私情。 万一这事顺着贪腐的口子被扒出来,那便是罪上加罪,肯定要把牢底坐穿。 更让他揪心的是儿子金柱,倘若金柱的身世跟着曝光,这娃一辈子的前程,就算彻底毁了。 院外早被村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挤得水泄不通。 大伙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议论,眼里全是解气的亮光。 “还是周志军这支书硬气,实打实给咱老百姓办实事!” “活该!贪咱老百姓的血汗钱,这下总算要遭报应了!” “俺就盼着能把克扣的钱粮,全给咱追回来!” 人群里头,黄美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悄悄攥紧衣角,心里暗自盘算:周大拿一倒台,他手里攥着的那些把柄,可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只等着周大拿赶紧被乡里带走,她就去找史艳华要钱,到时候看那女人还敢不敢拿捏自己! 周志军立在人群边上,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心里没半分波澜。 他眼下唯一想的,就是把贪走的钱粮尽数追回,一分不少还给乡亲们。 乡干部把周大拿带到门口,周大拿根本不敢和村民们对视,低着头盯着脚尖,完全没有了往日当支书的威风。 张站长对着村民们喊话,“各位乡亲!经乡纪委、经管站联合彻查核实: 原王家寨支书周大拿,在职期间严重贪污侵占集体财物,恶意克扣救济粮、五保户补助及占地补偿! 现正式决定,对周大拿立案审查,限期全额退还所有非法侵占的钱款物资!” 话音落地,院里院外瞬间炸开了锅。 “好!判得公道!” “周大拿,你对不起咱王家寨老老少少!” “赶紧把吞下去的血汗钱,全吐出来!” …… 周大拿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的看向众人,扯着嗓子喊,“俺没钱!” “没钱也得还!”周志军跨步上前,目光沉冷地盯着他。 “你贪的是乡亲的救命钱、困难户的活命粮!就算砸锅卖铁、变卖家产,也必须把赃款赃物全数吐出来! 若是到期补不上,那就按规矩走司法程序,拿你名下的宅基地、粮食抵账!” 周大拿脸色霎时惨白。 他最清楚,周志军向来跟他不对付,这一回,怕是真要赶尽杀绝。 他刚想张嘴反驳,就被李干事厉声喝止,“老实站好!如今不是你撒野耍横的时候!” 另一边,史艳华吓得躲在自家屋里,不敢出门。 双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冷汗,心口“怦怦”狂跳,像是随时能蹦出嗓子眼。 周大拿贪油田补偿款,大半都在她手里攥着。 这周大拿要是全招了,她肯定跑不掉。 更要命的是,一旦牵扯出私情,儿子金柱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底不停祷告,希望周大拿千万别把她供出来…… “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史艳华猛地回神,心跳直接飙升到180。 “快开门!”是赵清云的声音。 史艳华犹豫片刻,才撑着身子挪到门后,慢慢拨开栓。 “外头咋样了?周大拿被抓走了?”她急问。 “还没带走,乡干部还在他家盯着呢!证据全摆在明面上,这回他是躲不过去了!” 史艳华听完,浑身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一屁股蹲在椅子上。 周大拿被乡干部带走,先安置在乡里闲置的老屋看管候审。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全是跟史艳华的私情。 儿子金柱还在上高中,眼看着就要考大学,将来能奔个好前程,没想到出了这事。 越想,心里越慌。 这回自己彻底栽了,可他不甘心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就算自己蹲一辈子牢,也得给儿子留下上学的钱。 周大拿被带走后,周志军便去河坝忙活,直到天黑透才回家。 周大娘早已烧好了汤,春桃正攥着手电,打算出门去喊他,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周志军迈着大步回来了。 “志军哥,俺正准备去喊你喝汤呢!”春桃脸上漾着温软的笑。 周志军抬手,亲昵揉了揉她的发顶,“俩娃呢?” “在北屋乖乖喝汤呢,一人端个小碗,吃得可香了!” 春桃赶紧舀温水让他洗手,又盛了一碗稠乎乎的面条端进堂屋,还攥了一个大白馍。 周志军洗完手进堂屋,就见俩小娃捧着小木碗,攥着筷子扒面条,吃得一脸认真。 周大娘老两口也端着碗喝汤,眼神黏在俩娃身上,满脸慈祥和爱意。 见他进来,周大娘转头问道,“事儿都落定了?周大拿真能把贪的钱全还上?” 周志军坐下揉了揉眉心,“难。那老狐狸心思深,肯定不会痛痛快快全吐出来,不过有账本凭证压着,至少油田赔偿款能追回来。” 春桃把饭碗递到他手里,“志军哥,乡里有规矩有法子,早晚能让他吐干净!” 周志军接过饭碗,望着春桃温柔眉眼,心底涌过一阵暖意。 再看看埋头干饭的俩孩子,眉眼间不自觉染满柔和笑意。 他扒着面条,忽然想起史艳华。 周大拿贪污的钱,肯定有不少都用在了她娘俩身上。 夜深了,黄美丽两眼却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嘴角勾着一抹阴狠的笑:周大拿垮了,史艳华、赵清云也该跟着倒霉了! 手里攥着的天大把柄,必须换成实打实的好处。 第390章 树倒猢狲散 周大拿被带走后,王金枝瘫坐在堂屋地上,晌午饭没吃,汤也没烧,就那么直挺挺坐到三更半夜。 周大拿再不是东西,也是自己的男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道理在她心里扎了根。 男人出了这事,她当媳妇的,哪能撒手不管?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人捞出来。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翻箱倒柜地寻找。 木箱、衣柜、被子底下……犄角旮旯,连墙缝里的老鼠洞都扒了个遍。 最后只摸出些毛票、块票,还有几分几分的钢镚,凑到一块儿,也就二十多块。 四千多块的油田赔偿款,难道真被他花光了? 不可能。 他平日里抠得很,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舍得乱造? 定是藏起来了,或是偷偷给了外头的女人。 王金枝猛地想起那天半夜,在大队部门口撞见的女人。虽没看清脸,可那声音,一听就是黄美丽。 黄美丽一个年轻女人,凭啥贴上周大拿这个老头子?还不是图他手里的权、兜里的钱。 她想去找黄美丽要钱,可又没有半点实据。 黄美丽那泼辣性子,见了她说不定咋撒泼呢,要是倒打一耙说她诬陷,那就麻烦了。 可四千多块的窟窿,上哪儿凑去? 没钱填坑,这大牢蹲定了;有钱补上,兴许还有活路。 王金枝无力地坐在床沿上,只觉得这世道,人情比纸薄。 以前周大拿当村支书,风光的时候,张东升天天往家里跑,有个鸡毛蒜皮的事,抢着往前头冲。 妇女主任史艳华,主动认金柱做干儿子,三天两头拎着鸡蛋、红糖来串门,嘴甜得跟蜜似的。 还有大队部那帮子人,以前哪个不是围着周大拿转?端茶敬酒,一口一个“支书”叫着,比亲爹都亲。 周家近门也是围着周大拿转,家里有啥农活,看谁跑得快。 可如今呢?周大拿落了难,连个登门的人都没有。 真是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啊! 王金枝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脚底下发飘,就踉跄着往青山街去。 走到东沟河坝边,远远看见周志军正拎着桶往坝里撒大粪。 周大拿做的那些龌龊事,让王金枝脸上挂不住,赶紧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生怕被周志军看见。 “金枝婶子!” 周志军早看见她了,见她慌慌张张往前赶,立马喊了一声。 他把桶往坝边一墩,几步追上去,“金枝婶子,你去乡里好好劝劝大拿叔,让他认个错,争取宽大处理!” 王金枝停下脚,抬头看向周志军,声音带着哭腔,“志军,俺早就劝过他,他不听,才落得这步田地。 今个俺再去劝,他要是真把钱花光了,俺就算卖房卖地,也得把窟窿填上!”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抬手抹了一把,哽咽着求他,“志军,俺求你了,只要俺能凑齐钱,你就饶他这一回吧!” 王金枝是个老实人,心眼不坏,就是太轴。 周志军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说,“金枝婶子,村民们被坑得苦,怨气大得很,俺只是想把大家的血汗钱追回来。 至于咋处置,不是俺说了算。 不过俺清楚,只要他认罪态度好,把该退的钱都退给村民,乡里也会考虑宽大处理的。” “俺知道,俺这就去劝他!”王金枝抹完泪,转身就走。 望着她踉跄的背影,周志军在心里暗骂周大拿不是东西,坏了良心,害了一村人,也苦了自己的媳妇。 王金枝心疼周大拿,可更揪着心的是儿子金柱。 她怕周大拿这事传出去,别人戳金柱的脊梁骨,更怕影响他考大学、找工作。 这可是金柱一辈子的事,不能毁在周大拿手里。 到了乡政府大院,经过几番打听,才见到了周大拿。 他被关在一间土坯房里,门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进出,窗户又小又高,只漏进几缕细碎的阳光。 屋里黑沉沉的,周大拿蹲在破木板床上,佝偻着背,头埋得低低的。 负责看守的公安把王金枝领进去,锁上门,就靠在窗户边,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他爹!”王金枝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油馍和一个煮鸡蛋,递到周大拿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 被关进来的人,乡里不管饭。 昨个她心里难受,没来送饭。 今个一大早,她烙了几张油馍,煮了二十多个鸡蛋,自己一口没吃,全给周大拿带来了。 周大拿饿狠了,闻着油馍的香味,抬手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啃着,噎得直伸脖子。 王金枝看着他,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脸瘦得脱了相,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赶紧撩起衣角去擦。 周大拿啃了半个油馍,突然没了胃口,把剩下的攥在手里,再也吃不下去。 “他爹,再吃点,俺给你煮了二十多个鸡蛋呢。”她小心翼翼地劝。 周大拿不吭声,也不动。 王金枝憋了半天,终于大着胆子开口,“他爹,公安说了,只要你认了错,把赔偿款交出来,就能宽大处理。那钱到底放哪了?你告诉俺……” 话没说完,周大拿猛地抬头,瞪着她,眼里满是血丝,“大队部那么多人,月月不要发工资? 村里修路,打井,修学校,不要花钱?那些钱都用在村里公事上了,俺一分钱都没落!”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犟啥?” 王金枝急了,“钱没了再挣,人要是没了,家就散了!俺就想咱们一家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她拉着周大拿的手,声泪俱下,“现在把钱交出来还来得及,要是你真蹲了大牢,金柱咋办? 别人知道了咋笑话他?说不定还会毁了他的前程。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金柱想想啊……” 儿子是周大拿的软肋,听王金枝这么说,他的眼眶泛红。 他知道,自己进去了,金柱这辈子就毁了。 可油田赔偿款,一大半早被史艳华哄走了。如今自己落难,那女人肯定不会吐出来。 他咬着牙,硬起心肠,“没有,俺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想问他那天夜里的女人是不是黄美丽,可瞥见窗户边的公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要是这事被公安知道,周大拿的罪就更重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周大拿一口咬定没钱,王金枝也只好信了。 她以为,那钱肯定是被黄美丽那个女人骗走了。 临走时,王金枝拉着周大拿的手,坚定地说,“你安心在这等着,俺回去凑钱,就算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一定把你捞出来!” 周大拿抬头看向王金枝的背影,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啥叫原配夫妻。 史艳华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钱,把他当提款机,哪有半分真心? 他心里恨得慌,可再恨,也不敢把史艳华供出来。 为了金柱,他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王金枝一路跌跌撞撞往家走。 从昨个夜里到今个,她粒米未进,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走了没多远,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 “金枝婶子!”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金枝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恨意和委屈,瞬间憋在了通红的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