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方一明背着从影楼租来的相机，慢慢悠悠晃到和陈薇约定的街心公园。


    盛夏清晨的风还算凉爽，梧桐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他以为自己是早的，没想到远远就看见陈薇已经等在喷水池边的长椅上了。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头发仔细地梳成马尾，脸上明显是精心化过妆的。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行，咱们开……」


    方一明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上下扫了她两秒，摇摇头，「算了，先带你去弄弄头发。」


    陈薇一愣。


    什么叫算了？先弄头发？


    她不好看吗？


    她一大清早五点就爬起来，洗脸丶敷脸丶打底丶描眉丶画眼线丶涂口红……光是选口红色号就折腾了二十分钟。


    结果到了方一明这儿，就这么看不上眼？


    方一明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解释，拎起相机包：「走吧，看看附近哪家发廊会开门。」


    运气不错，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发廊开门了，一个年纪不大的tony正在拖地。


    「有空嘛？帮我朋友做个头发。」


    「可以，想做成什么样。」


    「要求比较多，你拿本记一下。」


    tony一愣：「就这么多要求呗？」


    「嗯！」


    tony耸了耸肩，把本和笔拿出来：「哥，你说吧。」


    「不用太复杂，把她头发放下来，刘海修一下，发尾稍微打薄，做出点自然的弧度就行，别喷太多发胶，要那种刚洗过头丶还没完全乾透的蓬松感。」


    听着听着，tony的眼神就懵了。


    好家夥，这家伙好像比我还专业啊。


    「能搞嘛？」


    「额……可以。」


    「那开始吧。」


    半个小时后，陈薇惊了。


    啊……这还是我嘛？


    头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刘海轻轻搭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没有刻意造型，就是最简单丶最随意的披发，但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变了。


    「头发可以了，但你妆不行，重新化。」


    陈薇：……


    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方一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样吧，走。我们去拍照。」


    拍摄地点就在公园里，方一明选了几个角落。


    梧桐树下的长椅丶爬满藤蔓的旧墙边丶开着野花的小草坪。


    「来，坐这里，手放到膝盖上，眼睛看向斜下方。」


    「头低一点，不要刻意摆表情。」


    「表情太严肃了，自然一点。」


    「你想像一下，自己在出租屋里，一个人没人能帮到你，但又不能倒下。」


    陈薇垂下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昨天挨的那记耳光，想起领班冰冷的话，想起「好姐妹们」的冷嘲热讽，想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有哭，只是嘴角轻轻抿了抿，睫毛颤了颤。


    咔嚓。


    方一明按下了快门。


    ……


    夜。


    陈薇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锈蚀的铁门前，没急着掏钥匙，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十张百元钞票。


    一天一千，一个月就是三万。


    这个数字，让她的头属实有些晕。


    什么时候，钱这么好挣了？


    她定了定神，开门进屋。


    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掉漆的桌子。


    同屋的三个姐妹都在——小雅正对着镜子卸妆，小雨躺在床上翻杂志，还有个叫阿芳的姑娘在角落里熨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