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一道略含焦躁的声音响起,那人俯下身,轻轻地捏住玄渡的衣角,声音甚至有几分哽咽:“我以为和你走散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发抖:“周围全是我的幻影,我还以为你会上当……幸好你没有……”
这个人好像很害怕。
“玄渡,你为何不看我?”那人声音越来越低,“你信不过我?”
玄渡情不自禁地睁开眼,他条件反射般想解释,可一睁开眼,被周围的情景震惊到无以复加。
迷雾之中,影影绰绰全是青色身影。
那些人或许比柳予安生得更加柔美,或许更加冷清,甚至和柳予安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有无数个表情,有的焦急,有的关切,有的冷漠,有的温柔。
连气息都和柳予安高度相似。
坏了,掉进小源窝了。
玄渡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那些人一步步朝他靠近,冰冷的手贴上他的肌肤,柔若无骨,不断地唤他名字。
“玄渡,选我……”
“选我……”
“不如选我吧……”
“我是真的,你不能选别人……”
玄渡呼吸凌乱,鼻腔里满是莲香,他一阵阵耳晕目眩,脑子里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这些小源都是假货,他不能做对不起小源的事情。
这里只是考验……
那些人越发过分,开始解开他的衣带,玄渡大怒,当即拔剑而出,怒喝道:“休要迷惑我!”
然而眼前的柳予安却突然红了眼眶,神色那般受伤,苦笑道:“你认不出我就算了……还要拿剑指着我?你当初怎么说的,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拔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玄渡握着长剑的手一抖,“你不是真的……”
这个柳予安很坚定地说:“我是。”
“你不是。”玄渡原本可以通过神魂来确认真假,但自从他被拉到这个幻境之后,他就和柳予安失去了全部联系。
这些幻影又是天道根据他内心深处的渴求所制造出来的投影。
换句话说,这些幻影和柳予安本质上是相同的。
是玄渡渴求的那个柳予安。
眼前这个柳予安苦笑一声,问:“那你是要杀妻证道?”
玄渡又是一愣:“不……”
“为何拿剑指着我?”柳予安垂下眼帘,“我不怪你认不出我,你还要杀我。”
玄渡方寸大乱,倘若……这堆小源里,有一个是真的呢?
他没能认出来,小源会不会很伤心?
要是一剑把这些幻影全部砍死,误伤了真正的小源怎么办?
他不想再让小源受伤了,这是他的试炼,他怎么能又害得小源替他背锅?
他脖子上暴起青筋,浑身血液沸腾,极其缓慢地将长剑收进剑鞘,寒光收敛。
不能动手。他不敢赌。
这里既然是天道的考验,天道就真的可能把小源拉进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动手。
那些手又一次抚摸上来,有的顶着柳予安的脸,轻声哄着他放弃抵抗。
有的和柳予安有七八分相似,笑着问他可不可以替代那个人。
要不是怕伤到真正的小源,早就砍死你们了。
玄渡心里骂骂咧咧,不敢动手,只能再次坐下,接连封掉自己多个穴脉,防止自己迷香入体,情欲高涨。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相似容貌而留情之人,凡是冒充小源的,他都只想一剑砍死。
这百年间,他经历了无数幻境,也遇到了数次类似的幻境。
可那时候他知道幻境中没有小源,动手时那叫一个心狠手辣,恨不得一剑就把别人劈成两半。
可这次不一样,小源真的在幻境之中。
玄渡尽力避免去想那些淫秽之事,但这一关便是试炼他的色欲,岂是他想逃避便能逃避的?
摄魂铃不断地操控着他的神智,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全是当初在桃花源山洞里的那一幕。
浴火焚身,玄渡依然保留着神智,他不断地推开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方跑。
那些人怎么也甩不掉,曾经他怎么都追不上的人,如今像鬼魅一般死死追着他。
玄渡脸色潮红,剧烈地喘着气,嗓音沙哑:“小源……”
换来的是无数声回应。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小源。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留下来拥有无数个小源。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脚踝。
玄渡本来就走不稳,神志不清,被狠狠一拽,立马失去平衡,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他皮糙肉厚不怕疼,加上意识模糊,难耐地倒在地上,沾了满身泥土和露水。他死死捂住心口,反复地念着:“小源……柳予安……师尊……”
身后扑上来无数人影,玄渡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觉得这些人都要似索命的鬼,只要他被抓住,他和小源都要葬身于此。
他被拉进试炼里消失了,小源到底去哪里了?
会不会害怕?
如果小源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他又要再一次抛弃小源吗?
不……不会的……
玄渡瞳孔始终没办法聚焦,他能感受到有无数双手正在扒着他的身体,所有幻影都在逼他屈服。
他单手支撑在草地上,另外一只手拔出剑。
那些幻影立马问他:“不怕伤到他吗?”
“我是真的……”
“玄渡!”
玄渡喘了一大口气,冷笑道:“是,老子拿他没办法,老子自杀还不行吗?你们跟具尸体玩去吧!”
说完,他反手一剑就捅向了自己的心脏。
幻影们全部噤了声。
玄渡还没死透,他生命力太顽强。他嫌自己死得太慢,怕被这些鬼影缠上,毫不犹豫地又将长剑送进心口一寸。
彻底捅穿了身体。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玄渡咳嗽一声,感应到鬼影的散去,才放心地闭上眼,重新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