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玄渡之前,神山一直在下大暴雪。
那片山是柳予安的道场,他万念俱灰,整座山自然随着他衰败。
草木畏惧暴风雪,他自己不想活,整座山就被白雪淹没,成为了荒山。
但他遇到了那团黑雾,他从未见过如此纯洁单纯的生灵,他可以亲手塑造这团黑雾的一切。
记忆,性格,甚至是外表。
那时候柳予安就已经算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一切,玄渡的性子是他亲手塑造的。
满心满眼,一个只为爱他的人。
做完这一切,柳予安知道人族获胜只是时间问题,有了玄渡替他分担,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他找到了希望。
神山的暴雪就停了。
柳予安收拾收拾,时隔多年,才回到了自己的道场。
神山积雪百年不消,如今突然停了暴雪,人们口口相传,那座积雪从不消融的神山居然没有下雪了!
山上长出了新的草木。
雪融了。
柳予安在这里建立了逍遥门,等待着玄渡找上门。
对他来说,玄渡的确是特别的。
玄渡是他全部的希望。
玄渡听他讲起来过去的故事,柳予安先讲自己刚刚诞生那会的事情,那时候神山可不止这么一点莲花,整座山都是金莲。
又讲言殊他们的故事。
将自己流浪的这一千年。
柳予安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情,他身为师尊,身为阁主,身为天书,他理应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所以软弱和无能都不能被人看见。
但玄渡可以看见。
玄渡越听越沉默,最终,他握住柳予安的手,十指相扣:“倘若我能早几百年诞生,你是不是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你来得不晚。”柳予安摇头,“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了。”
他何尝没有等待玄渡千年呢?
从他掌握预言能力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玄渡的存在。
他一直在期待着玄渡的出现。
虽然玄渡长得奇形怪状,脾气堪比定时炸弹,还喜欢干坏事,一天到晚给他添堵。
但玄渡变成这样,不全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吗?
柳予安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今天真是憋不住了,非要把这些年的经历全讲一遍。
除了玄渡,他也没别的人可以倾诉了。
玄渡正听着他谈话,忽然感觉他的说话声小了许多,再一眨眼,方才还紧扣的手指就扑了个空。
小源不见了。
四周景象飞速变化,先是一阵浓香飘过来,玄渡默不作声,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只要感知到杀意,他立马反击。
“小源?”玄渡在浓雾中缓慢前行,他完全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东西,当务之急,是要把小源找回来。
这一关考验什么?
为什么要把他和小源分开?
玄渡闭上眼,试图通过神魂去感知柳予安的方位。
找不到。
小源凭空消失了。
看来要把这关通过了才能找到小源。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玄渡皱起眉头,这个香味很熟悉……如果他记得不错,这应该是某种迷香,合欢宗那边就爱用这种香。
但他现在渡劫期巅峰,这种香对他无用。
玄渡不为所动,大步向前方走去。
这关考验色欲。
他意识尚且清明,但脚步却越发沉重。玄渡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千斤重,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住他的腿,禁止他再往前走一步。
迷雾中,闪过无数道熟悉的影子。
玄渡当即原地坐下,屏蔽了自己的五感,默念清心咒。
摄魂铃又开始作祟,无限放大玄渡心中的色欲。
一个个人影从迷雾中走出去,身姿绰约,清瘦挺拔,容貌都与柳予安有七八分相似。
在迷雾之中,他们看上去和柳予安没有任何区别。
玄渡额角落下冷汗,筋脉内灵气运转受阻,他封了自己几处穴脉,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的躁动。
不是小源……
都是假的……
一只冰冷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那人贴在他耳侧,用他最熟悉的声音问他:“玄渡……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玄渡依然没有睁开眼,死死咬着牙,根本不敢看一眼。
“玄渡……”
无数双手摸上他,像毒蛇一般在他身上游走,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留在此处吧……你要的东西我们都能给你……我们和他长得一样……”
又有别的人影说:“玄渡,你莫要被他们迷了心智……”
“玄渡,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他是假的,你不要上当……”
“我是真的,你认不出我?”
………
数道声音在耳边不断交织,这些人影顶着柳予安的脸,或许哀怨,或许温柔,或许冷漠,他们就这样缠着玄渡,一遍遍地引诱着他。
又是一只手抚摸着玄渡的脸颊,眼前的人声音那样怜惜:“玄渡,我终于找到你了……与我欢爱吧,你一定很难受吧?”
那人俯下身子,带着满身莲香,拥抱住他:“你认出我了对吗?你需要选一个人欢爱,你只能选我……我是你的道侣……”
另一道人影缓缓靠过来,声音那样委屈:“……玄渡,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怎么舍得辜负我……”
“我爱你……”
“我心悦你……”
“愿与你白头偕老……”
人影多到数不清,全是玄渡内心最渴望的一幕。
他期盼着柳予安能主动拥抱他,用最缠绵的语气对他说爱。
玄渡口腔里尝到了很浓的血腥味,摄魂铃太强大,激发了他全部的色欲。
他勉强保持着一丝神智,纹丝不动,死活不肯回应任何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