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常海再次睁眼时，他已成了郭家即将上门的女婿。


    彼时他尚在混沌中，睁眼只觉浑身软绵无力，


    揉了揉发沉的眉心强撑着想起身，试了数次都没能挪动分毫，


    心底顿时咯噔一下——难道是连日赶路熬坏了身子，竟病倒了？


    正思忖间，一个身形胖胖的女子推门而入，走到床边。


    常海只当她是掌柜的夫人，当即面露羞赧，又撑着想起身，有气无力的开口致歉：


    “这位夫人，实在是对不住。在下许是连日赶路累极了，


    竟这般无礼在贵府昏睡了过去，我这就告辞离开。还请勿怪。”


    郭二娘望着眼前眉目儒雅、说话正派的男人，心中愈发满意，


    只是眼底也藏着几分内疚——她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忙上前扶住险些栽倒的常海，将床头靠背支好，小心扶他靠稳，


    才一脸歉意地看着他，微微附身行了一礼：“这位壮士，


    该道歉的是小女子，多有得罪，郭二娘在这里给您赔礼了。”


    常海听得一头雾水，自己不小心在她睡了过去，给人家添了麻烦。


    该说对不住的是自己，怎的这位夫人反倒给自己道歉？


    迎着他满是疑惑的目光，郭二娘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常海的眼睛越瞪越大，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震惊。


    听到最后，常海惊得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劲，


    满脸怒容地瞪着郭二娘：“糊，糊涂！糊涂至极！荒唐透顶！


    我常某人活到这般年纪，家中早已妻贤女孝，外孙都能读书写字了，


    你怎能行此卑劣行径？这与强盗何异！”


    郭二娘闻言，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她转念一想，族中那些人给的期限所剩无几，若放眼前这人走，


    她又去哪在短时间内寻这般合心意的人成婚？


    她缄默着在原地踱步，心底飞快盘算，半晌后终是长叹一声，


    抬眼看向常海，语气带着几分孤注一掷：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要你愿与我成婚，我甘愿为妾，郭家这万贯家财，也分你一半。


    你的原配夫人，我必以姐姐之礼敬重，等婚后我料理完族中琐事，


    便随你回家拜见姐姐，日后与她一同服侍夫君，你看可好？”


    常海快被气疯了，怒声吼道：


    “胡说八道！我常海年轻时都没纳过妾，


    到这把年纪更不可能，你别做梦了，我绝不会娶你！”


    见他语气半点不肯松，郭二娘心里竟隐隐有些嫉妒起他的妻子，


    却仍不死心继续游说：“如若你实在对我无意，我也不强求。”


    常海心头一喜，还以为这女人终于肯放过自己，


    谁知她话头一转：“但你必须和我走完成婚流程，


    我只要让族里那些豺狼虎豹知道我成婚了就行。


    等仪式结束，你给我一张休书，我便放你离开，这样可行？”


    常海被气到无语，绕来绕去，这女人还是要逼自己娶她！


    他稳了稳心神，冷着脸盯着郭二娘：“我要是不同意呢？”


    郭二娘脸上堆着愧疚歉意，说出的话却让常海想死的心都有：


    “我让人给你喂了软筋散，所以你没得选。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孩子，我会千恩万谢，还以白银千两酬谢。”


    常海此刻浑身动弹不得，但凡能动，他早就跳起来大骂了


    ——老子缺你那一千两吗？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


    还想让我给你一个孩子，多瞅你两眼老子都得长鸡眼！


    心里把郭二娘骂了千百遍，现实里却半点办法没有。


    他在心里拼命呼喊：青青，快救救你老爹吧！你再不来，你老爹就晚节不保了！


    末了，他只淡漠地转过头，再也不看屋内的郭二娘。


    故而到了成婚当日，常海仍是被下人硬架着换上喜服，


    浑身软绵无力任人摆布。郭二娘也压根没指望他亲自拜堂，


    早便打算好以新郎官身体抱恙为由，让下人抱只大公鸡替他行礼便罢。


    院中宾客越聚越多，郭二娘满面喜气，心底兀自盘算：


    只要拜了堂、有了肌肤之亲，说不定夫君便舍不得休她了。


    瞧他穿衣打扮朴素，想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往后她带着万贯家财操持生计，敬原配、护她的孩子，日子定能过得安稳。


    她这边想得美滋滋，却哪里知晓，常海那般低调穿衣，


    不过是为了赶路方便、不被追兵盯上，反倒闹出了这桩荒唐事。


    时间转瞬到了午时，院外忽然传来喜娘清亮的唱和声：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当下人抱着大红布裹着的大公鸡走到喜堂中央时，


    满院观礼的宾客瞬间哗然沸腾。


    喜娘刚要唱和行一拜天地之礼，一道沉喝陡然响起：“慢着！”


    一名拄着拐杖的白发族老迈步上前，目光沉沉盯着郭二娘：


    “二娘，你也太胡闹了！竟弄只公鸡来糊弄族人、糊弄宾客！”


    另一位枯瘦老头也紧跟着上前，语气带着逼仄：


    “就是！你当我们这些族老老眼昏花不成？


    今日你若敢这般荒唐行事，就莫怪我们按族规将你绑了，


    强行嫁给族里为你选的儿郎！”


    周遭的郭氏族人纷纷附和，声声讨伐此起彼伏，


    郭二娘却面色镇定，不慌不忙开口：


    “各位族老、叔伯，莫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我若能在三个月内成婚招婿，


    郭家所有财产，你们便再不能动半分心思；


    若我办不到，便嫁去族里选的人家，家中生意也交由族中打理。


    如今约定的日子未到，我既已成婚，便是守了约。”


    最先开口的族老气得拐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话是这般说！可你招的夫婿在哪？


    莫不是要告诉我们，这只公鸡就是你郭家大房的上门女婿？！”


    郭二娘心底冷笑，却碍于宾客众多，面上依旧镇定解释：


    “我夫君突染风寒，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才出此下策。


    诸位若是不信，可让管家引着去新房查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