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唐青儿的分析，萧策眼神一凛，随即有些急切转身：“你等我一会儿。”


    而后大跨步往回走，去了常老将军的大帐，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折返回来。


    唐青儿有些不解：“你干什么去了？”


    萧策笑道：“你这观察入微的小眼神，说不定还能帮大忙呢，走吧！”


    说着率先翻身上马，唐青儿不明所以，看他明显现在还不想说的模样，


    无奈摇头，也翻身上马，二人动身快马加鞭赶往落峰城。


    又是三日后，落峰县城一处气派宅院门前张灯结彩，


    大红喜字贴满门楣，门房小厮满面堆笑，迎接着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宾客。


    只是细看之下，这些登门的宾客脸上皆带着几分不悦，全无贺喜的热络。


    喜堂之内，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年约三十余，身形臃肿，


    正叉着腰吩咐下人打理喜宴琐事，忙里偷闲转头问身侧丫鬟：


    “新郎官那边怎么样了？”丫鬟凑上前来，小声回话：


    “姑爷还是不肯进食，许是软筋散的药效没退，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精气神，


    喜服都是下人硬帮着换上的，嘴里还一个劲念叨着要走。”


    喜房之中，被新娘惦念的新郎正瘫靠在喜床上，


    满脸生无可恋，浑身软绵无力，双目呆滞地望着床顶雕花。


    若是唐青儿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被囚在喜房的人，正是众人寻疯了的常海。


    时光倒回六日前，常海为避追兵，牵着疲马踏入落峰县城。


    他满身风尘、衣衫微覆泥垢，任谁看都知是连日奔波的外乡人。


    心中记挂着赶往边城，常海便想寻牲畜市场卖掉这匹力竭的马，


    重新换一匹脚力正健的良驹赶路。


    可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得一路打听，缓步朝着市场行去。


    到了牲畜市场，摊贩们见他是外乡人，又瞧那马儿垂头耷耳、四蹄虚浮，


    懂行之人一眼便看出是累到极致的状态，料定他是急着赶路才急着换乘，


    个个都起了宰客的心思。常海也不是个傻子，一听便察觉店家对自己的马刻意压价，


    对他相中的马却漫天抬价，价格竟是寻常马匹的数倍。


    无奈之下，他只得耐着性子一家家问过去，


    直至走到一家规模不算大的牲畜行，遇上了正在巡店的东家郭二娘。


    这郭二娘家境殷实，家中原是姐妹二人，她为幺女。


    大姐出阁后，父母便为她招婿，只求绵延香火。


    怎料女婿福薄，在她父母相继离世后，也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彼时郭二娘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夫君一走，族中那些叔伯兄弟便打起了吃绝户的主意，


    整日给她介绍些歪瓜裂枣，想逼她嫁出去好谋夺家产。


    郭二娘本就是个泼辣性子，自小被父母当作男儿养大，


    身形生得五大三粗，性子更是刚硬。


    她一边硬着头皮应付族中豺狼，一边也暗自想再招个上门女婿，


    可偏生她模样不出彩，又是二嫁之身，瞧得上的人看不上她，


    凑上来的又个个都是冲着她的万贯家财。


    眼瞅着族中人步步紧逼，更是放下狠话：


    若她三个月内招不到女婿，便由族中做主，嫁去他们选定的人家。


    郭二娘纵使再强势，终究是孤身女子，抵不过一众虎视眈眈的族人，只得咬牙应下。


    那日巡店，郭二娘撞见常海的第一眼，便眼前一亮。


    她一眼便瞧出常海的外乡身份，心底顿时动了别样的心思：


    外乡人无依无靠，瞧着比自己大个十几岁，虽衣衫邋遢，


    却难掩眉眼周正，且眼神清明，绝非奸滑之辈。


    她当即拿定主意，拉过牲畜行的掌柜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掌柜起初尚有几分犹豫，可转念一想，东家偌大的家业，


    若再寻不到合适的上门女婿，迟早要被族中之人霸占，便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满脸热络地迎了上去。为博常海好感，听闻他要卖马，


    掌柜竟直接给了个公道价——这是常海万万没料到的。


    先前接连几家店家刻意压价，他早已有些麻木，觉得这家估计也是如此，


    此刻突遇正常报价，甚至比自己的心理预期还高了些，当即面露诧异。


    见他这般神情，掌柜笑得爽朗：“这位兄台看着是外乡人吧？


    咱这郭记虽不是县城最大的牲畜行，却始终守着公道买卖的规矩。


    不论客官来自何方，绝不宰客、绝不欺诈，这是小店的立身之本。


    况且您这匹马一看便是良驹，只是连日劳累才瞧着疲态尽显，只需养上几日，依旧能卖个好价钱。”


    一番话坦诚又实在，让常海心中的好感倍增。


    瞧出常海眼中的满意，掌柜当即再接再厉：


    “这位兄台，相逢便是缘。鄙人是真看上您这匹马了，


    我府中恰好养着几匹良驹，品相脚力都与您这匹不相上下。


    您若愿意，可随在下回府挑选，但凡有看中的，价格绝无半分虚头。


    您把这匹马卖给小店，再补些许差价便能换走，岂不是两全其美？”


    常海这个本就是鲜少出门、唯一一次外出还把腿弄残废的铁憨憨，


    听了这话竟半点没多想，当下便毫不迟疑地应下了。


    到了郭府，掌柜果然领着常海去马厩挑马，


    里头几匹良驹瞧得他眼前一亮，很快便敲定了心意的那匹。


    掌柜见状温和笑道：“成，兄台随我去喝杯茶，


    咱们把差价商酌清楚，你也歇歇脚。交易完成便不耽误你即刻赶路。”


    常海不疑有他，跟着进了屋。


    掌柜唤丫鬟奉上当地最有名的好茶，常海连日奔波本就又困又累，


    想着喝杯茶醒醒神，也好为后续两日的行程攒足精神，便坦然接了茶盏。


    二人一边品茶，一边为马匹差价你来我往，可说着说着，


    常海只觉眼皮愈发沉重，掌柜的声音也仿佛隔了层雾，越来越远。


    他到晕倒前都没想过，那个看着憨厚、事事为他考虑的掌柜，竟会暗中给他下了药。


    最后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