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呢?”我问。
霓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惊愕,走上前来。
“接下来,栖迟,你要学会用月灵珠凝聚月华。”
她站在我身边,伸出手,掌心对着月灵珠。月灵珠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回应,又像是不耐烦。
霓裳苦笑:“你看,它不配合我,我做不到的。”
“我来。”我说。
我将手覆在月灵珠上方,闭上眼。清凉的力道再次涌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柔和,像是在引导我。
我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里流动着银白色的光,那最纯净的月华之力。
“把它引出来。”霓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用你的神念,引导它从珠子里出来,凝聚在你掌心。”
我试着将神念探入珠子内部,触碰那些流动的光。它们像是受了惊,四散开来。
“别急。”霓裳说,“慢慢来。”
我深吸一口气,神念放柔,不再去“抓”它们,而是静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那些光慢慢聚拢过来,试探性地靠近我的神念。我没有动。它们越聚越多,终于有一缕光顺着我的神念涌了出来。
我睁开眼。
掌心上方悬着一缕银白色的光,细细的,像一根丝线。它在空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月华。
这就是月华。
“接下来,”霓裳说,“你要学的是如何用月灵珠运转阵法,调动月华之力,维持天地阴阳平衡。”
“这个难吗?”
“不难。”霓裳笑了笑,“但需要时间。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每日月升月落之时,阵法会自动运转。你要做的,就是在那时候坐在玉台上,引导月华之力,让它顺着阵法的脉络流向天地四方。”
“每天都要?”
“每天。”霓裳点头,“这就是太阴星君真正的职责。不是管广寒宫,不是管仙娥,不是管玄霜仙药和月桂酿。那些都是附带的事。真正的职责,是护佑天地阴阳平衡。”
她看着我,神色郑重:“栖迟,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掌心里那缕还没完全消散的月华,看了看玉台上方那枚稳稳发光的月灵珠。
“愿意。”我说。
我说:“霓裳,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我自己就行。”
霓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夫君,你出来吧,没人了。”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从我颈间跃出,落在地上,化成了孙悟空的模样。
他歪着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星君,感觉怎么样啊?”
我瞥了他一眼:“比不得大圣清闲。”
孙悟空笑了一声,往玉台边上一靠,抱着手臂看我:“俺可不闲。俺忙着呢。”
“忙?”我忍不住笑了,“忙什么?”
“保护你啊。”他说,理直气壮的,“天庭是什么地方?豺狼虎豹窝。俺不跟着,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我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大圣,你现在打算怎么护?”
他低头看了看我拉他袖子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嘴角翘起来:“星君想让俺怎么护?”
我想了想,松开他的袖子,转身走到玉台前,拍了拍台面。
“坐这儿。”
他挑眉:“坐这儿?”
“嗯,”我一本正经地说,“太阴星君修行,需要护法。听闻齐天大圣法力高强,正好胜任。”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没动。
“怎么?”我问,“大圣不愿意?”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毛茸茸的手臂贴着我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我腿上。
“愿意。”他说,声音低低的,“星君让俺干什么,俺都愿意。”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偏过头去,不看他。他笑了,尾巴在我腿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我说,“别闹。我要运功了。”
“嗯。”他应了一声,果然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将手覆在月灵珠上方。清凉的力道涌入,比刚才更加柔和,像是在迎接我。
珠子内部那片银白色的光海,此刻不再四散奔逃,而是缓缓地、稳稳地朝我聚拢过来。
我引导着它们,一缕一缕地从珠子里引出,在掌心凝聚。
月华越来越多,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在我掌心上空缓缓流转,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我睁开眼,看着那片月华。
它很美。清冷,柔和,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静谧。
“好看吗?”我问。
“好看。”孙悟空说。
我转头看他。他没看月华,他在看我。
“你看哪儿呢?”我说。
“看你。”他说,一点也不心虚,“月华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我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笑了,伸手把我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痒痒的。
“专心。”他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不是要运功吗?”
我瞪了他一眼,转回去,重新闭上眼。
心跳有点乱。
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掌心的月华上。那些银白色的光顺着我的神念,一丝一丝地融入玉台上的纹路中。
玉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纹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顺着殿宇的地面、墙壁、穹顶,流向整座广寒宫。
我能感觉到,月华之力在阵法的脉络中流淌,它们穿过桂树林,穿过白玉广场,穿过回廊和殿宇,流向广寒宫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它们顺着某种轨迹,升上夜空,融入月光,洒向大地。
这就是太阴星君的职责。
不是管人,不是管物,是管这一轮明月,管这一片天地。
月华在掌心流转,玉台上的光纹越来越亮,整个殿宇都被银白色的光辉笼罩。
孙悟空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我,尾巴搭在我腿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月灵珠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阵法的运转也进入了平稳的节奏。
我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孙悟空还坐在旁边,姿势都没变过。
“累不累?”他问。
“不累。”我说,“反而觉得……很舒服。”
这是实话。
引导月华的过程,非但没有消耗我的精力,反而像是在滋养我。那些银白色的光顺着经脉流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
孙悟空说,“这太阴星君,还真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我笑了笑,把掌心最后一丝月华收回体内,转过身看着他。
“夫君,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我说,“谢谢你……一直在。”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尾巴缠上来,缠得紧紧的。
“废话。”他说,“你是俺娘子,俺不陪你,陪谁?”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月灵珠发出的柔光,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样。
我靠在孙悟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