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草地上坐了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不说话。他拔了根草在手里编,编了半天后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举到眼前看。
“蚂蚱。”
“这明明是草团子。”
“蚂蚱。”他强调。
我忍着笑,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行,蚂蚱。谢谢夫君,我也给你编一个。”
他“嗯”了一声,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下午他带我去了花果山最高的那棵桃树。那棵树长在悬崖边上,枝干粗壮,树冠铺开像一把大伞。他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把我拉上来。
我们坐在最大的那根枝桠上,腿悬在半空晃着。山下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煞是可爱。
“好看吗?”我问。
“好看。”他说,眼睛看着山下,又转过来看我,“栖迟,你最好看。”
“你今天怎么了?”我问。
“什么怎么了?”
“这么会说话。”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痒痒的。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
“夫君。”
“嗯?”
“我想亲你。”
他看着我,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你亲啊。”
我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他显然不满意。
他伸手托住我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唇温热,柔软。
吻变深了。他的嘴唇压下来,舌头抵开我的唇齿,探进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软了,腰软了,手也软了,只能靠他的手臂撑着才没有滑下去。我含混地哼了一声。他顿了一下,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呼吸又重又热,喷在我脸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没怎么。”我的声音有点抖,“就是腿软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震。“坐着也能腿软?”
我推了他一下:“你闭嘴。”
他没闭嘴,低头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手从我的腰侧滑到后背,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按。
我的心口贴着他的胸膛,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咚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吻从我的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畔。
他含住我的耳垂时,我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颤了一下。
“别……”我的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他没听,嘴唇贴着我的耳廓,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我没听清。
“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满山的桃花,也映着满脸通红、嘴唇微微肿着的我。
我靠在他肩上,脸烫烫的,心跳还没平复。
“夫君。”我小声说。
“嗯?”
“以后我每天都放假好不好?”
他笑了一声。
“想得美。”
我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那些软软的绒毛。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他是我的。
一直到正午我们才回水帘洞。午饭备了烤鱼和各色果子。我主要吃烤鱼,他就偏爱那些鲜果。两人就着椰果酒,各取所需,倒也吃得舒坦。
闲来无事,我便教他玩真心话大冒险。
起初他还不太熟,问了好几遍规则,被我笑话了几次。可玩着玩着,这家伙越来越带劲儿,眼睛都亮了。
然后,我就输了。
真心话。
他歪着头看我,笑得合不拢嘴。
“栖迟,”他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你还有没有什么俺不知道的秘密?”
我愣住了。
他笑得更欢了。
我垂下眼。
“有。”
他收了笑,安静地看着我。
我示意他打开隔音的结界。
“我的真名,不叫栖迟。”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栖迟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原来的名字……叫时雨。”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时是时辰的时。雨是下雨的雨。”
他还是没说话。
我忽然有些紧张,像是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我说。
他想了想。
“时雨,”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挺好听的。”
我愣了一下。
“比栖迟呢?”
“都好。”他说。
想起那些过往,我的眼泪忽然落下来了。
“你以前怎么不说?”他问。
“时雨是个凡人,只有二十一岁。栖迟是猫妖,都两百多岁了,虽然是同一个灵魂,但确实不一样。”我说,“反正现在你叫栖迟也叫习惯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俺也叫习惯了。”
然后他又笑了,眼睛弯弯的,尾巴重新晃起来。
“那俺以后还叫你栖迟。时雨这个名字……”他顿了顿,“留着。是俺一个人的。”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行。”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时雨。”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念得比刚才重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雨。”
“嗯。”
“以后,俺叫你什么?”
我想了想。
“人前叫栖迟,人后……都可以。”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时雨。”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薄薄的茧蹭着我的额头,粗粗的,却很安心。
“时雨。”他又叫了一声。
“嗯。”
“时雨。”
“干什么?”我闷闷地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叫着好听。”
我忍不住笑了,抬起头瞪他。他正低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我。
“那你以后多叫叫。”我说。
“好。”
风从洞外吹进来,烛火晃了晃。他的影子覆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笼住了。
“时雨。”
“嗯。”
“时雨。”
“……你够了。”
他笑出声来,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不够。”他说。
又一轮,我赢了。
大冒险。
孙悟空从我指尖抽走那张牌时,尚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我竖起一根手指,眼尾弯弯:
“陪我玩cosy。”
他眉心微跳,仍点了点头。
我便朝他扑过去,勾他下巴,端详那张毛茸茸的脸:“我是谁?”
“栖迟,俺夫人。”他答得规矩。
我摇头,笑道:“错。我是花果山的山大王,你是被我掳来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