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第1/2页)
冰冷的潮气顺着石缝渗进来,裹着浓重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郝晓黎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缓缓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只有一片昏昧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周遭逼仄压抑的环境——四面是粗糙冰冷的石壁,地面潮湿黏滑,头顶只有一扇钉死铁栏的小窗,透不进几分天光,这里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暗牢。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出门采买、林间小路、突然窜出的壮汉、带着刺鼻药味的湿布,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被绑架了。
这个认知清晰砸下来的瞬间,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了郝晓黎。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将她死死缠绕。她想尖叫,想挣扎,想不顾一切地喊王旺嘉和李大妞的名字,可喉咙干涩发紧,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被慌乱击溃的刹那,王旺嘉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那是无数个日夜,旺嘉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反复叮嘱的话:“晓黎,无论遇到什么事,先稳住心神,绝对不能慌。越害怕,越被动,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活路。”
这句话,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郝晓黎死死咬住下唇,用尖锐的痛感强行压下眼底的泪意与翻涌的恐惧。她缓缓闭上眼,做了数次深长而平稳的呼吸,直到疯狂乱跳的心脏渐渐平复,颤抖的四肢也慢慢稳住。她不能哭,不能闹,抓她的人既然费尽心机把她掳到这里,哭闹只会引来灾祸,只会让自己彻底失去主动权。
她必须冷静,必须活下去,必须等旺嘉来救她。
稳住心神后,郝晓黎借着地牢里仅有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一点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不大的牢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年轻女子,个个衣衫虽凌乱,却难掩出众的容貌,眉眼精致,肤白貌美,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相貌。有人昏睡未醒,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如死灰,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容貌出众,气质不俗,绝非寻常农户家的女儿。
看到这一幕,郝晓黎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真相,在她心底瞬间成型。
这些人不是为了勒索赎金,也不是随机掳人,他们是刻意挑选、专门抓捕貌美女子。而被掳来的年轻姑娘,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最黑暗的下场——或是被贩卖到最低贱的烟花之地,或是被当成玩物送给权贵,一旦被认定容貌绝佳,便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此生都会坠入深渊,永无宁日。
想通这一切,郝晓黎浑身发冷,却也瞬间下定了决心。
绝不能让人看清她的容貌,绝不能被划入“可用”的行列。唯有变得平庸、不起眼、甚至粗陋不堪,才能降低戒心,躲过一劫,才有机会撑到救援到来。
她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挪动身体,粗糙的麻绳磨得手腕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指尖触到地面干结的泥污、墙角发黑的尘垢,她没有半分嫌弃,毫不犹豫地抬手,将灰尘与泥污狠狠往自己脸上、脖颈上抹去。
她动作轻柔却坚定,一下又一下,把原本白皙清秀的脸颊抹得灰扑扑一片,几道发黑的污痕格外刺眼,原本灵动干净的眉眼被脏污彻底遮盖,原本出众的气质荡然无存,瞬间从清秀佳人,变成了灰头土脸、毫不起眼的寻常女子。她还特意扯乱发丝,让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彻底藏住自己的容貌。
做完这一切,郝晓黎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紧挨着她的女子。
这个姑娘即便昏睡,身姿依旧挺拔,衣料质地远非旁人可比,眉眼轮廓精致大气,即便面色苍白,也藏着一身凛然傲骨,一看就是出身名门、自幼被精心教养的贵女。
郝晓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低声反复唤着:“姑娘,姑娘,你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唤了数声,那女子才缓缓睁开眼。她醒来的瞬间,眼底先掠过警惕与惊惶,却很快强行镇定下来,看向郝晓黎,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沉稳有度:“这里是何处?你又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暗牢(第2/2页)
“我和你一样,是被人强行掳来的。”郝晓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眼神真诚无半分恶意,“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救你,也救我自己。姑娘,我冒昧问一句,你可是夏武昌夏大人的千金,夏侯将军唯一的女儿,夏玲玲?”
夏玲玲浑身一震,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紧紧盯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郝晓黎没时间过多解释,只能用最急切、最恳切的语气,把地牢里的凶险与真相,尽数低声告知:“姑娘,来不及细说,你一定要信我。这里关着的全是被精心挑选的美貌女子,抓我们的人,是要把我们当成物件贩卖、送人。长得越好看,死得越快,下场越惨,根本没有活路。”
“你快,照着我的样子,把脸抹脏,越丑越好,越不起眼越好。只要他们觉得我们容貌平庸、没有价值,就不会对我们下手,我们才能暂时活命,才有机会等到家里人来救,才有机会逃出去。”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夏玲玲出身将门,自幼见惯阴谋凶险,一点就通。她快速扫过牢房里一众貌美女子,再看看郝晓黎灰扑扑的脸,瞬间想通所有利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抬手,抓起地上的泥污尘垢,狠狠往自己精致的脸颊上抹去,不过片刻,便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彻底遮掩住了倾国倾城的容貌。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她们紧紧靠在一起,安静缩在牢房角落,敛去所有气息,再不发一言,彻底变成了地牢里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两个人。
一夜无眠,两人互相照应,默默撑过了最难熬的一夜。
转眼到了第四天。
地牢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粗暴踹开,刺眼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持棍棒,粗声呵斥着,将牢房里所有女子全都驱赶出去。
一行人被押着,穿过长长的甬道,终于走出暗牢,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偏僻隐蔽、高墙环绕的郊外庄子,四周守卫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去。
壮汉们开始逐一审视打量,眼神猥琐又挑剔,专门挑拣容貌出众的女子。那些在地牢里依旧保持容貌精致、美貌亮眼的姑娘,被他们一脸满意地挑了出来,嬉笑着押往庄子深处、守卫最严密的院落。不用想也知道,等待那些姑娘的,将会是万劫不复的黑暗命运。
而郝晓黎和夏玲玲,满脸脏污,灰头土脸,形容平庸,被壮汉满脸嫌恶地扫了两眼,半点兴趣都无。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将两人和其他几个容貌普通、或是刻意伪装的女子,一同赶到庄子外围的下人院落,安排她们做洗衣、打扫、劈柴的粗活,吃最粗糙的饭食,被随意呼来喝去。
她们赌对了。
靠着主动扮丑,她们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庄子里最不起眼、最不被重视的粗使下人,暂时躲过了最致命的凶险,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始终低调隐忍,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从不东张西望,拼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暗地里却互相照应,悄悄记着庄子的路线、守卫换班的时辰,寻找脱身的机会,彼此支撑着,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日夜。
她们不敢联系彼此的身份,不敢表露半分异常,只能装作两个逆来顺受的落难女子,在泥泞里,小心翼翼地寻找生机。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暮色四合,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整座庄子都被昏暗笼罩。
郝晓黎按照管事的吩咐,提着污水桶,前往庄子最偏僻、人迹罕至的后山角落倾倒污水。那里树木繁茂,假山错落,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她刚绕过一座高大的假山,脚步还未站稳,就听见前方密林阴影处,传来两个男人压低声音、密谋私语的声音。
那声音阴狠、谨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每一句对话,都在说着一桩足以让她浑身血液冻结、毛骨悚然的惊天秘密。
郝晓黎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停,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敢动,缩在假山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段足以让她立刻丧命的秘闻。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无意间撞破了最不能见光的阴谋,也握住了能救所有人,也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