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眼波流转，映着窗外天光云影，笑容清浅而莫测。
“你如果认为，我拥有这种能力，就应该被定义成神女……那我就是。”
话落，唐玉话锋一转，对眼前人提议。
“你与易文君再肆意游玩几年，孩子也会渐渐长大，到了读书启蒙的年纪。
不妨交由大师教养几年。你的儿子与忘忧大师颇有佛缘，”
“就连文瑜这个孩子，也可一同送去。说句实在话，你们夫妻俩教养孩子的本事，实在一般。”
这番直白又毫不客气的评价，让叶鼎之无奈地看向了唐玉。
“王妃生得这般貌若天仙，心有大智慧，可说起话来，实在算不上好听。”
唐玉闻言，顿时促狭地笑了起来。
“我从不信，易文君在你面前，便一直温柔似水、句句顺耳。
所以你见到我，只会觉得我漂亮；见到易文君，却会产生欢喜。
我说的话，萧若风会觉得幽默有趣好玩，你听了，就觉得刺耳……”
她顿了顿，看着叶鼎之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慢。
“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呀。”
叶鼎之愣了一瞬。
然后，他大笑起来。
“那是因为我先遇到文君。”他说到“文君”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里漾开温柔的光，像想起了什么极美好的事。
“若先遇到王妃，或许……”
“没有或许。”
唐玉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你以前游历周边国家，见到那么多美人，你都没有喜欢上。
你就算提前遇到我，你也不会喜欢上我。因为我身上没有‘我见犹怜、楚楚可怜’的气质。
你骨子里，需要一个全然依赖你、能激起你无限保护欲，将你当作唯一救赎与希望的女子，而易文君，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叶鼎之先是讶异，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得太复杂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没有想那么多。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顿了顿，他执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茶水已凉，入口微涩，可他却喝得坦然。
“那王妃，”他抬眼看向唐玉，眼底满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琅琊王萧若风？”
唐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叶鼎之，眉眼间倏然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因为，他是个……身在秩序之中，心在规矩之外的人。”
“嗯？”叶鼎之眉头微蹙，没能理解其中深意，满眼疑惑。
唐玉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眼神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生存的经验告诉我，不能破坏秩序往下坠……因为会万劫不复。
当时遇到他的时候，我经历了一段……感官剥离、秩序崩坏的深渊。
所以，我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锚点，防止自己滑向虚无和毁灭。”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叶鼎之，眼底染上了笑意。
“那时的我，本能很想大开杀戒。他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可靠的秩序，
不是被规矩束缚，而是一种随性洒脱、却又遵守秩序的放松感。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秩序和自由的平衡。这是一种让我觉得舒服的、被爱的感觉。”
叶鼎之听得入神，半晌之后，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们聪明人……是不是想事情，都这么复杂？喜欢一个人，需要想这么多吗？”
唐玉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吧好吧，说得简单点……”她笑靥如花，眼神明亮。
“因为他笑起来很好看，有酒窝，很甜。而他性格有趣，稳重时让人安心，促狭时又逗得人开心。
和他相处自在、舒服、快乐……我自然就喜欢了呀。”
这个答案显然更对叶鼎之的胃口，他也朗声大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正是此理！这世上的事，想那么复杂作甚？
唐姑娘，你先前有句话说得在理，忘忧大师佛法精深，慈悲为怀。
所以忘忧大师教养孩子，绝对比我要好。此事，我会与文君商议。”
说罢，他起身，对唐玉抱拳一礼，姿态潇洒：“山水有相逢，唐姑娘，后会有期！”
唐玉亦起身，含笑回礼：“后会有期，叶兄珍重。”
叶鼎之大笑离去，步伐轻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唐玉独自坐回窗边，又斟了一杯茶，望着楼下河水悠悠，柳枝轻摆，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片刻后，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
一个背着巨大书箱、做书生打扮的俊雅青年走了上来，正是卿相公子，谢宣。
他在唐玉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仰头饮尽。
“卿相公子，”唐玉看着他，眼底有笑意，“真是许久没见了。”
谢宣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怨念。
“也就两年没见而已……你这两年让我做的事情，太多了。”
唐玉笑，又给他斟了一杯。
“话不能这么说呀？”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那不是卿相公子你愿意的吗？这世间的书籍，若是不传承下去，以后还有多少人记得呢？
我让你将将毕生所见、所阅之书籍，择其精要抄录，送往我逍遥宗藏书楼备份。
作为交换，逍遥宗浩瀚书海，任你翻阅。这对嗜书如命的卿相公子而言，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若说这天下书看得最多的人是谁？
当然是谢宣这个卿相公子了。
唐玉建了一座逍遥宗，当然不可能在里面只放一些修炼的功法。
这世间各种各样的书籍，她都愿意留一份放到逍遥宗的书楼里，让未来的弟子光是看书，都能领略世间百态。
但这件事情做起来太复杂，也不是目前收的一群小弟子能做到的。
所以，她就将重任交给了谢宣。
毕竟这家伙看的书最多，她只要拿其他书籍诱惑对方就行。
谢宣闻言，又叹了口气，语气更幽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