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财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到了,快到了。”
到了新宅子门口,陈凡扶着沈万财下车。
沈万财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干干净净的宅院。
院门上贴着崭新的门神,院子里摆着几盆花草。
孙郎中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陈凡让人把沈夫人安置在正屋里间床上。
孙郎中坐在床边仔细诊了脉,翻了翻沈夫人的眼皮。
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沈夫人答不上来只是含糊地念叨那两个名字。
孙郎中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
“万户,沈夫人之症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导致心神受损,非不治之症。”
“老夫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再辅以安静调养。”
“多与亲人相处,假以时日,有望痊愈。”
陈凡点了点头。
“有劳孙大夫了。”
“药材用最好的,账记在我名上。”
孙郎中连连摆手。
“万户言重了,沈老爷是冤枉的,青州百姓都知道了,老夫能出一点力是应该的。”
说完便去外间写方子了。
隔日一早,陈凡回营对沈青衣说。
“城里新开了一家布庄,陪你去看看,挑几匹好料子。”
沈青衣正在灶台边洗碗,头也没回。
“上回苏姐姐买的料子还没用完呢。”
“那就看看别的。”
“你爹平反了,做件新衣裳,喜庆。”
沈青衣没多想,解了围裙搭在灶台边。
换上了苏清鸢那匹鹅黄料子做的衣裙。
赵永牵了马在营门口等着,随行的只有几个亲卫。
周虎和王铁柱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谁也没声张。
陈凡骑着青骢马,沈青衣坐在他身前,沿着官道往城门走。
太阳刚升起来,路两边田里的稻穗被晨光照成一片金黄。
马走得不快,蹄声踏在官道夯实的泥土上。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拐进城门外一条岔道。
沿着一条小河往前又走了一里多地,在一座青砖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半敞着,里面有人在走动。
沈青衣被陈凡从马上扶下来,抬头看了看这座院子,又转头看了看他。
“夫君,这哪是布庄?这是人家院子里。”
陈凡没有答话,示意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沈青衣狐疑地看了看他,伸手去推院门。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迈过门槛往里面走了几步。
正屋的门帘被一根竹竿挑开,一个白发老人走了出来。
沈青衣愣在原地。
那老人看到沈青衣。
嘴唇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沈青衣认出他来了。
尽管他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她爹。
“爹——”
沈青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人已经扑了过去。
她跪在沈万财面前,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爹的袖子。
沈万财把女儿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婉清……好孩子……你受苦了……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娘呢?”
沈青衣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沈万财指了指里屋,声音哽咽。
“你娘在里屋……她……她受了不少苦。”
陈凡从后面走过来,扶住沈青衣的肩膀。
“你娘在里面,孙郎中给她看过,能治好。”
沈青衣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三步并作两步掀开里屋的门帘。
沈夫人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
她的头发被人仔细梳过了,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也擦得干干净净。
半年多的牢狱和疯癫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沈青衣的一刹那,忽然亮了一下。
“婉清——”
沈夫人的声音沙哑而微颤。
这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含糊。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发抖。
指尖轻轻碰到沈青衣的脸,然后在她的脸上摸了摸。
沈青衣扑过去抱住她娘,把脸埋在她娘肩窝里,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万财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
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对着陈凡。
他忽然躬身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陈万户!这份恩情,沈某这辈子都还不起!”
“青衣能为万户侧室,也是我沈家的福气——”
陈凡伸手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
“沈老爷,青衣不是我侧室,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是青衣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家人。”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沈万财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重重回握了一下陈凡的手臂。
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指在陈凡袖口上攥出了一个深褶。
陈凡从袖子里取出那道大理寺的判决文书和一份田产地契,递到沈万财手里。
“沈家的布庄还在,田产也还在。”
“您什么时候养好了身体,什么时候回去接手。”
“皇帝下了旨,发还沈家全部家产,谁也动不了。”
沈万财接过文书,两只手抖得厉害。
好半天才展开地契看了一眼。
那是他亲手盘下来的第一家铺面,做了十几年布庄生意的铺面。
半年多前沈家被抄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张地契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忽然蹲下身把地契和判决书叠得方方正正。
走到里屋,塞进沈青衣手心里。
“婉清,往后这些东西你替你爹收着。”
沈夫人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摸着沈青衣的头发。
嘴里比方才更清晰了些。
“瘦了,瘦了。”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但每一遍都说得清清楚楚。
孙郎中在一旁捋着胡子说了一句“这是好兆头”。
便转身去灶房煎药了,把里屋留给他们一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凡皱了皱眉。
他提前让周虎和王铁柱带着骑兵绕宅布了防线。
暗哨也布置在院墙外各处巷口。
这点脚步声还不至于让他动刀,但他已经听出了来意。
……
宅子外头的巷子里。
三十多个黑衣人正猫着腰往这边摸过来。
他们不是蛮族,也不是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