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天穹上停了很久。
然后,光幕完全暗了。
太行山上,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的内容里。
从1842年的铁甲舰打上门。
到七十年后全世界排着队求华夏造船。
从亲手凿沉自己的军舰。
到一年下水的军舰比三个老牌海军强国加起来还多。
这组对比的冲击力不亚于之前任何一个板块。
因为“船”这个东西太具体了。
太直观了。
每一个人都能理解。
你有大船,你就能打。
你没有大船,你就只能挨打。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弯弯绕。
以前没有。所以挨打了一百年。
现在有了。而且比谁都多。
所以没人敢来了。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李云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每次看天幕我都想说一句话。”
赵刚看了他一眼。
“这他妈的才是华夏该有的样子。”
赵刚笑了笑。
“对。”
“不是求着别人造。”
“是别人求着咱们造。”
“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光幕再次亮了。
这一次,亮得很突然。
没有铺垫。
没有标题。
没有音乐。
直接就是一个画面。
一个房间。
很暗的房间。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
两三岁的样子。
圆脸。大眼睛。笑得很开心。
女人的脸上没有笑。
只有泪。
她抱着那张照片。
像抱着一块碎了的玉。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好像一用力照片就会碎。
好像照片一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光幕没有加任何文字。
就是让这个画面停在天穹上。
停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久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然后,光幕上才浮出了文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浮出来。
很慢。
【这个女人的孩子。】
【在三岁那年。】
【被人抱走了。】
停顿。
【她找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三个字出来的时候。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幕继续。
【走遍了全国。】
【花光了所有积蓄。】
【跑坏了无数双鞋。】
【问了无数人。找了无数地方。】
【没有结果。】
【一年没有。两年没有。五年没有。十年没有。】
【二十年没有。】
【她不知道孩子还活着没有。】
【不知道孩子在哪里。】
【不知道孩子过得好不好。】
【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三岁时的照片。】
【孩子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三岁的样子。】
【三岁以后的二十六年。】
【是空白的。】
这段话在天穹上停了很久。
没有数据。
没有对比。
只有一个母亲和一张照片。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画面。
打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极了。
李云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
他是个当兵的。
他见过死人。见过断胳膊断腿。见过肠子流一地。
但一个母亲找了二十六年的孩子。
这种疼他不太懂。
或者说,他不想懂。
因为他知道一旦懂了会很疼。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是读书人。
他太清楚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丢了孩子的家庭。
那不是失去。
是一种比死还可怕的东西。
因为孩子死了,你至少知道是死了。
你可以悲伤,可以接受,可以慢慢走出来。
但孩子被抱走了。
你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永远不知道。
你的余生都会活在“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的煎熬里。
这种煎熬比任何刑罚都残酷。
因为它没有尽头。
光幕继续。
文字接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
【华夏每年都有孩子被人拐走。】
【数量不少。】
【被拐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有的被卖到了偏远的山村当“儿子”。】
【有的被卖到了黑工厂当童工。】
【有的被人致残,放在街上乞讨。】
画面闪过了几个场景。
每一个都让人心口发紧。
一个小孩被一个陌生人抱着走。
小孩在哭。
挣扎。
但根本挣脱不了。
一条繁忙的街道。
没有人注意。
或者注意到了。
但没有人管。
孩子就这样消失了。
从一个家庭的世界里消失了。
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连声响都没有。
光幕在这组画面后面加了一段话。
【1942年的华夏。】
【孩子被拐走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
【没有照片。没有档案。没有指纹。没有任何记录。】
【警察?大部分农村没有警察。】
【通信?连电话都没有。】
【交通?隔一座山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孩子被抱走了。】
【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父母找到死也找不回来。】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找。】
太行山。
村口。
老农听到这段的时候。
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的二儿子。
音讯全无的二儿子。
二儿子不是被拐走的。
二儿子是去当兵了。
但“音讯全无”四个字的分量是一样的。
你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能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老农的嘴唇抖了一下。
“找不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
“找不回来多难受。”
“一辈子不知道死活。”
“一辈子心里空着一块。”
“比死了还难受。”
“死了好歹有个着落。”
“不知道死活才是最磨人的。”
年轻人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老农现在想的一定是二儿子。
那个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二儿子。
光幕继续。
画面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了。
文字的风格变了。
变得平稳了。
带着一种“接下来要告诉你好消息了”的节奏感。
【那么。】
【七十年后的华夏。】
【面对同样的问题。】
【做了什么?】
停顿。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大厅。
不,不是一个大厅。
是一个控制中心。
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画面。
每一个小方格都是一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街道。路口。商场。学校门口。火车站。汽车站。
成千上万个摄像头。
同时运行。
同时监控。
同时记录。
光幕标注。
【七十年后的华夏。】
【建立了一套覆盖全国的视频监控网络。】
【城市的每一条主要街道。】
【每一个路口。】
【每一个公共场所。】
【都有摄像头。】
【总数以亿计。】
以亿计。
这个数字让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以亿计的摄像头?
光幕继续。
【但摄像头只是眼睛。】
【光有眼睛不够。】
【还需要大脑。】
画面切了。
一排服务器。
嗡嗡运转。
指示灯闪烁。
光幕标注。
【华夏研发了一套人脸识别系统。】
【通过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自动识别人脸。】
【在几秒钟内,与数据库中的照片进行比对。】
【准确率:极高。】
赵刚的呼吸停了一瞬。
人脸识别?
自动比对?
几秒钟?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如果你有一个人的照片。
哪怕只有一张。
你就可以在全国的摄像头画面里搜索这个人。
只要这个人出现在任何一个摄像头前面。
系统就能在几秒钟内找到他。
赵刚想了想这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天幕要说什么。
光幕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套系统被用来做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
【是找人。】
【找那些被拐走的孩子。】
画面切了。
一个警察坐在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左边是一张照片。
一个三岁小孩的照片。
右边是另一张照片。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
两张照片看起来完全不像。
一个是婴儿肥的圆脸。
一个是棱角分明的成年人。
但系统在两张照片之间画了几条线。
眼距。鼻宽。颧骨位置。额头曲线。
一条一条地对比。
然后给出了一个结果。
【匹配度:97.3%】
【结论:高度疑似同一人。】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文字浮现。
【这个三岁时被拐走的孩子。】
【二十六年后。】
【被系统找到了。】
画面切了。
一个房间。
很多人。
有警察。有工作人员。
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女人。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
女人看着男人。
男人看着女人。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谁也不说话。
然后女人伸出了手。
颤抖的。
摸了摸男人的脸。
“是你。”
“是你吧?”
“你是我的孩子。”
男人点了点头。
然后女人抱住了他。
像抱住了全世界。
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的等待。
二十六年的寻找。
二十六年的不知道死活。
在这一刻全部结束了。
光幕没有给这个画面加任何文字。
因为不需要。
画面本身就是全部的语言。
一个母亲的拥抱。
二十六年后的拥抱。
够了。
太行山。
院子里。
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擦眼睛。
有人低着头。
有人仰着头看天穹。
看着那个拥抱的画面。
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李云龙抱着枪。
低着头。
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咽了一口口水。
他是个粗人。
他不太会表达这种情绪。
但他心里明白。
二十六年找不到孩子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孩子。
但他手下有战士走散过。
大扫荡的时候走散了几个人。
不知道是被鬼子抓了还是跑到别的部队去了还是死在山里了。
找了一个月没找到。
他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一个月就那样。
二十六年呢?
他不敢想。
赵刚摘了眼镜。
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重新戴上。
他的声音有点哑。
“天幕之前盘点了很多大的东西。”
“导弹。航母。原子弹。钢铁产量。造船业。”
“那些是国家的力量。”
“但找一个被拐了二十六年的孩子......”
“这是给一个人的力量。”
“一个普通的母亲。”
“国家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帮她找回了孩子。”
“这种事......”
赵刚顿了一下。
“比造十艘航母更让我觉得这个国家值得。”
李云龙没有接话。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光幕继续。
【这不是个例。】
画面快速闪过了一连串的认亲场景。
一个又一个。
白发父亲抱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
老母亲跪在地上拉着中年儿子的手。
全家人围在一起哭成一团。
每一个场景都是同样的剧情。
孩子被拐走了。
找了很多年。
找不到。
然后有一天。
警察来了。
说找到了。
dna比对确认了。
就是你的孩子。
然后见面。
然后拥抱。
然后痛哭。
光幕在这组画面后面给了数据。
【华夏的公安系统建立了一套专门的打拐数据库。】
【被拐儿童的dna信息、照片、体貌特征全部入库。】
【同时,寻亲父母的dna信息也入库。】
【系统自动比对。】
【一旦匹配,立即通知。】
【同时结合人脸识别技术。】
【哪怕只有一张儿时的照片。】
【也能通过算法推演出成年后的样貌。】
【然后在全国的摄像头网络中搜索。】
光幕给了一个具体的案例。
【某案件。】
【孩子被拐时三个月大。】
【父母手里只有一张出生时的照片。】
【三个月大的婴儿。几乎没有辨识度。】
【但系统通过基因推演和面部骨骼预测,生成了孩子可能的成年面容。】
【然后在数据库中比对。】
【找到了。】
【被拐二十八年后。】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