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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帝骨井中

    坠落没有尽头。


    凌霄感觉自己像一滴血,落入一口倒置的井。


    四面没有墙,只有无数断裂的龙纹、古老的门痕、沉在黑水里的白骨,以及一条条从不知何处垂下来的锁链。锁链有的金光未灭,有的早已黑化,有的缠着鳞片,有的缠着人名。


    这里不是现实中的井。


    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第七灯照出的帝骨井影,是井与灯之间的裂隙,是风长渊九年痛苦与风烬百年怨念堆叠出来的黑暗回廊。


    凌霄的肉身还在祖堂。


    可他的神识、井泥标记、假赤玉碎裂后留下的血痕,被一同拽进了这里。


    脚下忽然踩到一块骨。


    那不是普通白骨。


    骨上刻着龙纹,龙纹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人族文字。每一个字都像被人用指甲划出,带着极深的痛。


    “第七灯不可灭。”


    “风烬非源。”


    “井声不可听。”


    “凌昭,退。”


    凌霄瞳孔微缩。


    最后四个字,像是风长渊刻给他父亲的。


    黑暗深处传来锁链声。


    哗啦。


    哗啦。


    每一声都像拖着一座王朝。


    凌霄抬头,看见远处悬着一条巨大的龙骨。那龙骨并不完整,却仍散发着金色皇气。龙骨中央锁着一个人,长发披散,胸口有一处贯穿旧伤。数十条锁链穿过他的肩、脊、四肢,将他钉在一座半开的黑门前。


    黑门后,有雾。


    雾中有手。


    手抓着他的脊骨。


    风长渊。


    神武王朝的皇帝。


    凌霄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黑水便浮现不同画面。


    百年前,风烬跪在第七灯前,听见井下之声。那声音许他正统,许他真龙命,许他百年后复归玉牒。他狂笑着以旁支皇血点灯,结果被供奉殿与宗正寺联手镇压,龙角被斩,龙骨被剥,怨血被镇入外井。


    九年前,风长渊站在同一盏灯前,身侧有一名青衫男子。男子眉目锋利,背影如刀,指间有一缕霜羽气息。


    凌霄停住。


    父亲。


    凌昭。


    画面很短。


    风长渊与凌昭一同下井。井中有声,以母亲魂识、霜羽祖地、千劫道印、九劫门墟为诱。凌昭没有跪,也没有听完。他以一枚霜羽钥斩断了最初一缕门声,却也因此被井下之手看见。风长渊则以皇帝龙气强行压门,把自己留在了井边。


    然后画面破碎。


    凌霄继续向前。


    “别过来。”


    风长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低,很哑。


    凌霄停在十丈外。


    风长渊缓缓抬头。那张脸比龙纹镜中清楚许多,苍白、消瘦,却仍有帝王骨相。九年被锁,并没有把他的眼神磨成奴才。相反,他的眼中藏着极深的怒火,像被压在井底的金焰。


    “你是凌昭之子。”


    “凌霄。”


    风长渊闭了闭眼。


    “像他。”


    凌霄道:“我父亲当年在井下看见了什么?”


    风长渊笑了一声。


    那笑很苦。


    “你第一句不问朕如何出去,却问你父亲。”


    凌霄道:“陛下若能出去,早出去了。若不能,我问这句,才可能让你出去。”


    风长渊看着他,眼里竟多了一丝欣赏。


    “不错。凌昭当年也这样说话,难听,但有用。”


    黑门后那只手微微收紧。


    风长渊闷哼一声,脊骨处金光裂开一线。


    凌霄眼神沉下。


    风长渊喘息片刻,道:“当年朕察觉第七灯被人借来养井,召凌昭入京。因为他身上有霜羽族线索,也因为他曾在回声谷听见过类似的门声。我们下井后,看见三样东西。”


    “第一,帝骨井不是王朝之井,而是九井之一。”


    “第二,井下之手不是旧主本尊。它只是旧主被斩后落在门外的一截执念,借龙骨、皇血、人名养形。”


    “第三,九劫门墟需要九处裂隙同鸣。天京、回声谷、霜羽祖地外缘,只是已经醒的三处。”


    凌霄心头一震。


    不是旧主本尊。


    只是一截执念。


    可一截执念,便能锁一国皇帝九年,借风烬残血、宗正寺祭灯、供奉殿封符、风玄策醒龙符布下如此大局。


    那真正旧主,当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风长渊像是看出他所想,冷声道:“不要想它。想一次,它便近一分。”


    凌霄立刻收束心神。


    千劫道印在识海最深处微微一沉,像一座古钟镇住妄念。


    风长渊继续道:“凌昭当年留下三寸关门法。不是开井,不是灭灯,而是斩旧名、断井泥、留皇血。”


    凌霄眼神一动。


    “留皇血?”


    “皇血若断,朕这身龙骨立刻碎。旧名若不断,风烬永远是那只手通向第七灯的绳。井泥若不断,宗正寺每一代都会再出一个风鹤年。”


    风长渊抬头,看向黑门。


    “可三者不能同时斩。斩旧名,风烬会反噬。断井泥,门后之手会抓开门者。留皇血,就必须有人替朕承一息骨裂。”


    凌霄沉默。


    他明白了。


    风鹤年的局,是集齐三钥开门。


    凌昭当年留下的法,是反用三钥关门。


    但要关门,必须有人在井影中承那一息骨裂。


    风长渊看着他,道:“凌昭当年没让你来。朕也不该让你来。”


    凌霄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长辈都一样。”


    风长渊一怔。


    “一个把封印留在我体内,一个把残卷留在藏书阁,一个被锁九年还在井里说不该让我来。”


    凌霄拔出残虹。


    刀在井影里没有雪光,只有一道极薄的灰白。


    “路都铺到我脚下了,还说不该。”


    黑暗中,似乎有谁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井下手。


    那笑声很熟。


    凌霄猛地回头。


    远处黑水中,凌昭的旧影一闪而逝。他仍是青衫,仍像一柄未入鞘的刀。他没有说话,只抬手,在虚空中比了三寸。


    三寸。


    关门法。


    凌霄深吸一口气。


    就在此时,断角龙影从黑门一侧爬出。


    风烬。


    它比祖龙台时更凝实,旧名归灯后,它像被重新披上了一层残破龙皮。断角处黑血滴落,落入井水,化作一个又一个怨毒小人。


    “凌昭之子……”


    风烬的声音像骨头磨石。


    “你父亲断我成龙路,你又来断我旧名。凌家父子,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执刀人?”


    凌霄看着它,道:“你不是成龙路断了才疯。”


    风烬眼中凶光大盛。


    凌霄继续道:“你是先跪了,才没资格成龙。”


    风烬咆哮。


    黑水翻涌,数十条怨血龙影扑来。凌霄一步踏出,残虹斜斩。踏雪无痕在井影中变得极诡异,每一步都踏在锁链与骨片之间,险之又险避过怨影撕咬。


    他现在只是玄阶根基,远不及风烬残念所借的百年怨血。


    可这里不是纯粹比修为的地方。


    这是名、血、灯、井交错之地。


    风烬的力量来自旧名。


    而凌霄要斩的,正是旧名。


    残虹刀光忽然变得极轻。


    他不斩龙影,不斩怨血,只斩每一条怨影尾端连接第七灯的细线。那些线细若发丝,却每断一根,风烬的龙皮便淡一分。


    “你敢!”


    风烬怒吼,断角处射出一道黑金光,直刺凌霄眉心。


    凌霄横刀挡住,整个人被震退十步,神识剧痛,几乎要被打出井影。


    黑门后那只手抓住机会,五指虚影向他盖来。


    同一刻,外界祖堂中,第七灯火暴涨。


    凌霄肉身眉心渗血。


    风灵犀刀光如墨,想要冲上前,却被大供奉拦住。


    “不能碰他!”大供奉厉声道,“此刻一碰,神识断在井里,他就回不来了!”


    风灵犀怒道:“那就看着他死?”


    叶无尘站在第七灯旁,手中糖葫芦架已经裂开三道纹。他盯着灯火,声音沉得吓人。


    “他没那么容易死。”


    第二重门外,梅吟雪借来的那一息玄冥火莲忽然从假玉碎片中再次亮起。


    蓝白寒火沿着凌霄掌心血痕冲入灯中。


    井影里,凌霄即将被黑手虚影抓住时,一朵冰蓝火莲在他身前绽放。


    火莲不大。


    只有一息。


    却替他挡住了那只手一瞬。


    梅吟雪的声音极轻地响在他识海。


    “凌霄,斩。”


    凌霄眼神骤亮。


    他不再后退。


    父亲金脉在丹田中轰然流转,千劫道体的血肉像被万重劫火锤炼,短暂爆发出远超玄阶的承受力。残虹刀上,回声谷古印微微一闪,仿佛远方山谷也在这一刻回了一声。


    他一步冲入风烬龙影之下。


    刀起。


    三寸。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残虹斩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那里没有鳞,没有血,没有灯火。


    只有一个被朱砂抹去却仍不肯死去的名字。


    咔嚓。


    旧名裂了。


    风烬的咆哮戛然而止。


    断角龙影像被抽掉脊骨,庞大身躯寸寸崩开。怨血从它体内奔涌而出,却不再扑向凌霄,而是被第七灯金火与暗火同时卷住,烧成一缕缕黑烟。


    “我不甘——”


    风烬最后的声音在井影中回荡。


    凌霄看着它。


    “你不甘的,不该是别人没让你成龙。”


    “而是你自己先跪下了。”


    风烬旧影崩散。


    第七灯中,旧名一钥断。


    黑门后那只手终于怒了。


    它不再借风烬,不再借灯火,而是直接抓向凌霄。五指遮天,指节上缠着无数古老人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死去星辰。凌霄在那只手面前渺小得如尘。


    风长渊厉喝:“退!”


    凌霄没有退。


    因为退了,井泥不断。


    他反而向前一步,将脚踝影中剩余井泥全部逼出。


    黑金色井泥化作一枚小小鳞片,悬在他掌心。


    那只手的动作微顿。


    凌霄握住鳞片,残虹反手刺入自己掌心。


    血与井泥相融。


    痛苦瞬间贯穿神魂。


    外界祖堂中,凌霄肉身猛地一震,掌心裂开,鲜血滴在第七灯前。


    风灵犀脸色大变。


    叶无尘眼角也抽了一下。


    “臭小子,真敢拿自己当钉子。”


    井影中,凌霄以自己的血为钉,把井泥钉在虚空三寸处。


    “断!”


    残虹斩下。


    井泥线断。


    黑门轰然震动。


    那只手抓偏半寸,五指擦过凌霄神识。他只觉得半边魂魄像被撕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风长渊身后,一条缠了九年的黑金井泥锁断了。


    皇帝龙骨金光大盛。


    可与此同时,风长渊闷哼一声,第二根龙骨裂开。


    留皇血,须有人承骨裂。


    凌霄咬牙,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风长渊眼中第一次变色。


    “不可!”


    凌霄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笑。


    “陛下,借你皇血一息。”


    他将手按在风长渊断裂龙骨前。


    轰!


    金色皇血与凌霄千劫道体的血脉撞在一起。


    那一瞬,凌霄看见了王朝万里山河,看见神武铁骑踏过边关,看见风长渊少年登基时在祖台上立誓,也看见他九年前独自坐在井边,等一个名叫凌昭的青衫男子赴约。


    他还看见更远处。


    九井同鸣。


    九劫门墟中央,有一座无名石座。


    石座空着。


    可石座前,似乎曾有无数人跪拜。


    千劫道印骤然一震,将那画面狠狠压碎。


    凌霄吐血。


    但风长渊第二根龙骨没有完全断开。


    它裂了。


    却被凌霄承住一息。


    一息后,帝骨井影开始崩塌。


    风长渊盯着凌霄,忽然以仅剩能动的一只手,撕下一片金色龙鳞般的骨影,打入凌霄掌心。


    “带出去。”


    凌霄问:“这是什么?”


    “帝骨一鳞。可证朕未死,也可镇第七灯三日。”


    风长渊声音急促。


    “告诉沉舟,别急着救朕。告诉灵犀,查景王府地宫。告诉叶无尘,百年前他漏了一只手。”


    黑门后的手再次抓来。


    风长渊猛地抬头,龙骨金光爆发,把凌霄向外推去。


    “告诉凌昭……”


    声音忽然断了。


    凌霄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还债。”


    下一刻,他被帝骨一鳞裹住,轰然冲出黑暗。


    祖堂中,第七灯炸起三尺火光。


    凌霄睁眼,七窍流血,向后倒去。


    风灵犀一步冲上前,扶住了他。


    几乎同一时间,第七灯灯火由半金半暗,变成了金三、暗三、中间留一线空白。


    不全明。


    不全灭。


    旧名断。


    井泥断。


    皇血未绝。


    凌霄掌心,一片金色龙鳞骨影缓缓浮现。


    风鹤年死死盯着那片鳞,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你真的……关了一寸门。”


    凌霄抬起满是血的眼。


    “不是一寸。”


    他握紧残虹,声音沙哑。


    “是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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