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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我是全京城命最硬的女人

    城外驿站偏僻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立在官道边上,四周全是荒草和歪脖子树,偶尔传来几声野鸡叫。


    一般情况下,这都是闹鬼的地方。


    你想想那些古代鬼片,比如……聂小倩,对吧?


    秋风吹过,卷起落叶,飘落在屋顶。


    屋内,惠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一片,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眉头紧锁。


    她早上是被疼醒的。


    小腹一阵阵地抽搐,而且还不是那种要命的剧痛,是一种钝钝闷闷的酸胀,就好像怀胎十月要生孩子了似的。


    脑袋也晕,天旋地转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像蒙着一层白沙,什么都看不清。


    “娘娘!娘娘您醒了?!”红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额……”惠妃想说话,可嗓子眼很干,嘴唇一动就裂开了,只能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


    “娘娘!您别动!别动!奴婢给您喂水!”


    红翠赶紧端来一碗凉茶,一只手托起她后脑勺,另只手把碗凑到她嘴边。


    水顺着嘴角往里淌,凉丝丝的,惠妃勉强咽了两口,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一些,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楚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了红翠的脸。


    这丫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鼻头通红,脸颊上挂着泪痕,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红翠……”


    “哎!奴婢在这呢!”红翠听到她喊自己名字,眼泪又下来了,“娘娘,您可算醒了!您知不知道您睡了多久?您都……您都……”


    惠妃脑子还是懵的,什么都记不太清,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我……我这是怎么了?”


    红翠抹了把脸,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蹲在惠妃身边,握着她的手。


    “娘娘,您还记得那天喝药的事吗?”


    喝药?


    惠妃蹙起眉头,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记忆浮上来。


    对,喝药,周太医开的药。


    三份黄纸包。


    红花、麝香、益母草。


    她记起来了。


    那天下午,红翠把药煎好端进来,她接过碗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就开始疼,疼得死去活来,小腹像被人拧着,浑身的血往外涌。


    再后来……好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喝了药以后怎么了?”


    红翠咬着嘴唇:“您喝了药以后就开始大出血,奴婢吓坏了,就去找周太医,可周太医竟然不在,只能叫了个姓吴的太医过来。吴太医来的时候……床上全是血,止也止不住,后来又跑回去拿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说您已经没了。”


    惠妃愣住了。


    “没了?”


    “嗯。”红翠重重点头,“吴太医说脉没了,呼吸也没了,浑身冰凉。奴婢当时就觉得天塌了,趴在您身边哭了一整夜。”


    惠妃听着这些话,半天没说出声。


    自己死过一次?


    不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躺在这儿吗?


    虽然全身没劲儿,疼得厉害,但确确实实还活着啊。


    “那我……怎么活过来的?”


    红翠摇摇头,脸上写满茫然。


    “奴婢也不知道,宫里停灵了七天,然后就把您的棺材从西华门抬出来了,送回福州。昨天咱们赶到这个驿站歇脚,结果今天一大早,抬棺材的人就说……说棺材里有动静。”


    “有动静?”


    “嗯,从里面往外敲,咚咚咚的,吓死人了。”


    惠妃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上有磨损的痕迹,指尖发红,有几处破了皮。


    应该是她自己在棺材里敲的。


    但她不记得了,大概是半昏半醒的时候,本能地在挣扎吧。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把棺材板撬开了,发现您还有呼吸。奴婢当时就疯了,扑上去抱着您哭,又喂水又扇风的。折腾了好半天,您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但一直没睁眼。一直到刚才……”


    惠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自己没死。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开眼,还是阎王嫌她命硬,总之她从鬼门关上硬生生爬了回来。


    “红翠。”


    “奴婢在。”


    “我没死。”


    “嗯!娘娘没死!”


    “我真的没死……”


    她反复说了两遍,不是在确认什么,而是在品味这件事的分量。


    三十六岁,进宫二十年。


    被家族卖了一次,被丈夫冷落一辈子,又被儿子推去送死,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最后亲手喝了堕胎药。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


    可偏偏没死。


    这算什么?第二条命么?


    惠妃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头顶横梁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无奈的笑。


    是那种历尽劫波之后,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充满轻松。


    嗯。


    活着真好啊。


    红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虽然在宫里的时候惠妃也笑,但那些笑都是有目的的,要么是在皇帝面前端着,或者是在其他嫔妃面前装大姐。


    却没有一次是为自己笑的。


    “红翠……我饿了。”


    红翠一听这话,反倒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弄吃的!”


    她转身跑出了屋子,没一会儿就端了碗热粥回来。


    这粥是驿站伙夫煮的,用的糙米,里面放了几片干菜叶子,看着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冒着白气。


    红翠扶着惠妃半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


    惠妃喝了两口,虽然口感上不如宫里的各种精品,但却觉得这碗粥比她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不是味道好,是心境不同了。


    “红翠。”


    “嗯?”


    “你跟本宫说实话,我这回……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红翠想了想,老老实实说:“奴婢真的不知道。按道理,那天您出的血那么多,吴太医都说脉没了……奴婢也不懂医术,也说不上来。也许是老天爷保佑?”


    惠妃没再追问。


    因为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终归是活了。


    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粥喝了大半碗,惠妃觉得肚子暖和些许。


    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驿站外面很安静,偶尔有烈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外面是什么人?”


    红翠往门外瞅了一眼。


    “是王府的家臣。”


    惠妃一愣:“王府?摄政王府吗?”


    红翠点头


    “是,您被抬出宫的时候,摄政王林毅派了五十名家臣护送,带头的是个年轻人,叫林强。”


    惠妃再次蹙眉:“为什么是他的人护送?”


    红翠坐在床沿上,开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娘娘,您停灵那七天,宫里头根本没几个人来吊唁,陛下追封了您为皇贵妃,谥号文杰,可丧事却是一切从简……唉,您是没看到,就八个人抬棺,两个宫女跟着,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棺材也不是好木料,陪葬品连个答应都不如。”


    惠妃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南宫雄就是这种人。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以后也不在乎。


    她就这么靠在床板上静静听着,可谁知红翠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变了:“娘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情同姐妹,有什么不能讲的,说。”


    “是林毅……他……他单独准备了一口沉香木的棺材。”


    “啊?”


    “还有金镯子、玉佩、绸缎,都是从他自己私库里拿出来的,估计不下一万两银子,还专门派了两个人跟着灵柩,说一路上要好生照看。到了福州以后找一块好地方下葬,还说不许写什么皇贵妃之类的,碑上要写……写什么来着?哦,对,写苏氏婕妤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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