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色泽苍白，骨节玉雕般分明，他平稳地托着一杯新沏的茶，碧色的茶水泛着暖雾。


    这只手太白，于是将他的衣裳衬得更加红艳。


    像是浇在白玉雕像上的鲜血。


    赤面！


    莫如叶立刻清醒。


    赤面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边，无声无息。


    “谁让你来的？”莫如叶脱口而出。


    “我是你的影子，自然是你带我进来的。”赤面说。


    “你到底是谁？”莫如叶咬牙道。


    “我还能是谁？”赤面反问。


    莫如叶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也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


    这副生有犄角的面具拥有着古木一样的纹理，她的目光顺着纹理蜿蜒，令人恐惧的面孔也逐渐生动。


    坐在她对面的就是一头血红的厉鬼，赤红假面是他与生俱来的脸孔！


    “你一直跟着我？”莫如叶寒声问。


    “是。”


    “包括杀原始老母的时候？”莫如叶又问。


    “是。”


    莫如叶表情平静，脸色却是煞白。


    她闭上眼睛，冷冷道：“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赤面却一动不动。


    莫如叶问：“你不听我话？”


    赤面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莫如叶道：“你是大宫主林靖易借给我的仆人，在重返上林门前，你须对我言听计从，不是吗？”


    赤面点头。


    莫如叶冰冷道：“既然如此，我让你出去，你为何不走？”


    赤面道：“关于我的职责，莫仙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莫如叶抿唇不语。


    赤面继续道：“我奉大宫主之命帮你，护你安危，这是其一，但我也要将你的一切言行回禀大宫主。”


    莫如叶恍然：“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赤面道：“大宫主最痛恨叛徒，你不会不知道。”


    “我对杨语嫣仙子与大宫主出言不逊，是我修心不力，甘愿受罚。”莫如叶已冷静了下来，她淡淡道：“可你呢？你也未尽职守，大宫主岂会饶过你？”


    “出言不逊只是小事，上林门很少因言治罪。相比你的异心，我想大宫主更在乎《惑神咒》，还有那只绿色的虫子，你与杨语嫣将它匿下，是想送给谁呢？”赤面淡淡地说。


    ‘惑神咒，活尸录……’


    赤面平静的语气好似惊雷入耳，莫如叶藏在袖中的手立即握紧。


    她临时编造了诸如“大宫主早已知道惑神咒”、“这也在宫主的授意之中”之类的借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去。


    惑神咒是最大的秘密。


    杨语嫣将惑神咒交给她时，她满心忐忑，觉得以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保守此物，更难以施展出这部神咒完整的威力。


    向来多疑的杨语嫣却相信了她。


    在杨语嫣的算计里，赤面是她屠戮琉门的刀，琉门覆灭之后，她将背刺精疲力竭的赤面，以此换取宰喜的降临，将蝇头丘的原始老母啃食殆尽。


    惑神咒的秘密不会被知晓，宰喜的神通也将因此壮大。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赤面没死，惑神咒的秘密却已泄露，她又该怎么办？


    莫如叶感到痛苦。


    她已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为何还不能够一帆风顺？


    “你不是赤面！”莫如叶像是清醒了过来。


    “嗯？”赤面微愣。


    “你绝不是赤面，赤面是厉害的杀手，但绝没有你这么厉害。”莫如叶认真道。


    见赤面不说话，莫如叶信心更沛，她继续道：“杨语嫣相信我能杀死赤面，事实不然，远比我更强的李火元都没能杀死你，以你的实力，在上林门当个剑首也绰绰有余，怎么会是赤面杀手？”


    “那你觉得我是谁？”赤面问。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一定是大宫主的亲信！”莫如叶醒悟过来，自嘲道：“大宫主本就不信任杨语嫣，所以让你假扮赤面安插在我身边，我竟丝毫没能察觉。”


    赤面不置可否。


    莫如叶自言自语道：“大宫主是公认的刚愎自用的蠢货，却在暗地里留了一手，而向来心思缜密的杨语嫣竟毫无觉察，也是讽刺。”


    “的确讽刺。”赤面道。


    莫如叶道：“但此事绝非没有回旋余地，对么？”


    赤面道：“有，从太乙宫回到上林门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可以试着杀我灭口。”


    “我杀不掉你，我也不会试着杀你，相反，我要和你合作！”莫如叶咬牙道。


    “合作？我为何要和你这叛徒合作。”赤面冷冷地问。


    “因为你并不真正忠诚于大宫主！你如果真正忠诚，就不应该出现，而是应该抵达上林门后，将这些秘密如实上报。你既然现在出现，就一定是想从我身上换取些什么。”莫如叶飘忽的神色重又坚定。


    “莫如叶仙子果然聪明。”赤面笑道。


    “所以，你想要什么？”莫如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