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禾这一离开，到了午饭时间都没有回来。


    周卿云和寝室几人便在教学楼楼下一起等齐又晴他们下课。


    等到齐又晴和顾湘都下来了。


    既没见到林雪，也没见到苏晓禾。


    两人居然同时都失踪了。


    面对这种情况。


    307寝室几人则是相视一笑。


    不约而同的想到两人不会这么快就偷偷摸摸的约会去了吧。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


    吃完饭，周卿云和齐又晴沿着小路路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齐又晴牵着他的手，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周卿云问她笑什么。


    她说：“我今天看到苏晓禾来找林雪了，似乎还塞给了她什么东西，后面林雪连课都没上就悄默默的跟着苏晓禾走了。”


    周卿云还没来得及接话，巷口已经出现在眼前。


    庐山村的小巷口，围了一大群人。


    不是学生，全部是穿衬衫夹克的成年人，有拎公文包的。


    有扛三脚架的，有抱着厚厚一叠图纸的。


    还有两个人正从一辆面包车里往外卸圆筒，一看就是装设计图纸用的。


    赵志刚靠在墙根边，正拿着大哥大在跟人吼话。


    嗓门穿透整条巷子。


    “赵哥！”


    周卿云大步走过去。


    赵志刚把大哥大往腰上一挂，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终于找到了大本营。


    “你可算回来了！”


    他大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周卿云一眼。


    然后忽然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认罪，我自首，你是不是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别瞪我，这真不能怪我！”


    “你这大半个月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赵志刚指着身后那群人。


    “你问他们！”


    他指着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陈威廉，新加坡cpg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主创设计师。”


    “这位是林国栋，结构工程师。”


    “这位是黄志强，水景设计师。”


    “你把那张概念草图塞给我以后，我就飞过去找到了他们。”


    “一开始人家很客气，说看了图再联系。”


    “我本来以为还要等几天。”


    “结果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威廉就跑到我酒店来敲门。”


    “他把你的草图分解出了一大堆图纸出来，又抛出一大堆问题……”


    “什么穹顶的弧度打算做几度？瀑布的落差控制在多少米？步道和水帘之间的安全距离留多少？”


    “你说我哪里懂这些，让我回答这种问题，这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喘了口气，接过齐又晴递来的茶杯灌了一口，继续控诉。


    “我被他们‘请’到设计院问了整整五天，从早问到晚，问得我做梦都是水循环系统和钢结构跨度。”


    “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从国内又找了一批专业人士过去。”


    “算是帮我挡了一阵火力。”


    “但等图纸上的问题过完了，他们又绕回来……”


    “说靠我这个传话筒根本不行，必须见到你本人，必须听你亲口说。”


    “所以就全跟着我飞过来了。”


    “周老弟，你这张草图，快把我半条命都要弄没了。”


    正在给这边话都还没说完。


    陈威廉就已经走到了周卿云面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整个人人的精神却极度亢奋。


    他伸出手和周卿云握了一下。


    说话带着南洋口音的华语。


    带着不加掩饰的急迫。


    “周先生，我做了快二十年商业空间设计，经手的项目从新加坡到吉隆坡。你的草图……说实话，画得很差。”


    赵志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但草图差没关系。图差，想法不差。”


    陈威廉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内部吵了好几天，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


    “这个室内瀑布如果在现实中立起来，它会成为整个亚洲商业建筑的标杆。”


    “不是因为它豪华，是因为它把‘水’这个元素从室外的喷泉和景观池里解放出来，让它变成了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这种手法在湿热气候里尤其奏效，但在上海……四季分明、冬天寒冷、室内外温差极大的条件下，做这种室内水景，是对暖通和除湿系统的极限挑战。”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来见你了。”


    “不是因为你给的设计费，是因为这个挑战，在亚洲找不到第二个比我们还适合的了。”


    周卿云把一群人让进院子里。


    众人在石桌上铺开了建筑设计图纸、结构草图、水景循环系统的流程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数字和箭头。


    齐又晴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又给大家倒了茶。


    陈威廉把一张a3大小的结构概念图摊在石桌上。


    手指点着穹顶的中心位置，开始从头讲起。


    穹顶的弧度、瀑布的落差、步道的宽度、植物的种类、除湿系统的管道走向。


    林国栋在旁边补充结构承重的初步估算。


    黄志强则翻开一本日本进口的水景设备目录。


    指着其中一页说如果要做这个规模的循环水系统，水泵和过滤设备必须从海外定制。


    周卿云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


    “穹顶的玻璃……如果全部用进口low-e夹胶玻璃，透光率和隔热性能能不能同时满足？”


    陈威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建筑材料也懂？”


    “不懂。但我知道上海的夏天有多热，也知道黄浦江边的冬天有多冷。”


    “这个穹顶如果是一个蒸笼，那游客不是来看瀑布的，是来蒸桑拿的。”


    “我要的是站在瀑布底下觉得凉快，不是站在玻璃顶下面觉得像进了蔬菜大棚。”


    陈威廉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然后继续往下讲。


    他们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穹顶的钢结构跨度到瀑布的落水噪音控制。


    周卿云说瀑布的声音不能太大，不能盖过人说话的声音。


    但也不能太小，要刚好够让人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从空中花园的灌溉系统到地下停车场的通风设计。


    周卿云说停车场的车位要按十年后的人均汽车保有量来规划。


    现在觉得多了，十年后只会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