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没有掌声。
没有喧哗。
甚至没有人在交谈。
可苏明的脚步，还是在门槛前停了半拍。
因为他看见了人。
很多人。
他们正从座位上站起来。
动作不大。
却整齐得像同一条命令落下。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不是审视。
不是好奇。
更不是看热闹。
那种目光，更像是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人。
苏明站在门口，脑子里短暂空了一瞬。
他十九年的人生。
三次睁眼。
从没有这么多人，同时因为他站起来过。
而这些脸。
有的，他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有的，他在重大灾害发布会的直播里见过。
有的，他在国家级纪录片里见过。
还有一些，他没见过。
可那些人只是站在那里。
肩背平直，目光沉静，压迫感极强。
那不是江湖气。
也不是所谓排场。
是上位者的气质！
而现在。
他们全都站着。
等他。
等一个从城中村出来，带着七岁妹妹的十九岁少年。
会商厅很大。
主会商桌呈半弧形，两侧向外延伸。
正前方，是整面墙的大屏。
苏明余光扫到最中央的红色倒计时。
【距离5月1日零点：7天20小时25分】
数字在跳。
一秒。
一秒。
不等任何人。
倒计时下方，三行绿色记录排列整齐。
【江洲冰雹：已验证。】
【遂安滑坡：已验证。】
【肃安绿色火流星：已验证。】
再往下。
四个红色大字，压在屏幕中央。
【五一红光】
那是他带来的东西。
也是这间屋子存在的原因。
方筠走到苏明身侧，声音压得很稳。
“苏明同志。”
“现在开始，由我为你介绍五一红光专项专班核心成员。”
她看向弧形会商桌的圆心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六十岁上下。
白发极短。
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站姿不锋利，却很稳。
像一块压在大河口的闸石。
“这位是顾长河同志。”
“国家应急体系最高层级专项协调负责人。”
“五一红光专项，总指挥。”
苏明看着那张脸。
他见过。
不止一次。
特大洪灾新闻发布会。
海外撤侨专题报道。
重大地震救援总结会。
这张脸，总是在最难的时候出现。
顾长河没有等苏明先开口。
他主动向前几步，伸出手。
“苏明同志。”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欢迎你来到京州。”
苏明握住他的手。
“顾总指挥。”
顾长河看着他。
没有审视。
没有居高临下。
“你带来的信息，已经救了很多人。”
“接下来，我们希望你继续帮国家救更多人。”
苏明喉咙动了一下。
“我会尽全力。”
顾长河点头。
“我们也是。”
交谈很简单。
但整间会商厅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轻。
......
方筠继续介绍。
她看向顾长河右侧。
那是一名穿常服的军方人员。
肩上没有明显标识。
但站姿像尺子量过。
“这位是周定疆同志。”
“军方联合保障组负责人。”
“负责地下工程、防化防护、空域管控、特殊物资调度，以及必要情况下的全国性转移保障。”
周定疆朝苏明点头。
“苏明同志。”
“你的每一句描述，我们都会转化成可执行方案。”
“你说得越细，下面就能少走一段弯路。”
苏明点头。
“明白。”
......
方筠又看向另一侧。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那里。
苏明认出了他。
绿色火流星直播专线里，出现过这张脸。
“许怀民院士。”
“国家天文监测中心首席科学家。”
“五一红光空间源与天象关联方向负责人。”
许老没有客套。
他看向苏明，声音有些哑。
“今晚那颗绿色火流星，所有数据都封存了。”
“时间、地点、颜色、崩解。”
“全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看了一辈子天。”
“第一次觉得，头顶上可能有我们还没资格看懂的东西。”
没人接话。
从一个把一生献给星空的老人嘴里说出这句话。
那不是谦虚。
是敬畏。
......
方筠继续开口。
“林正岳院士。”
“卫健系统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专家组总负责人。”
“负责红光致死机制、窒息样症状、生命支持和全民医学防护路径。”
一名戴眼镜的老人起身。
很瘦。
脸上沟壑很深。
但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苏明同志。”
“关于窒息的事，后面我可能会反复问你。”
“还望别嫌麻烦。”
苏明看向他。
“只要能救人，您随时问。”
林正岳看了他一秒，缓缓点头。
“好。”
......
方筠看向下一位。
“邵远同志，你已经在机上见过。”
“红光前兆模型组负责人。”
邵远起身。
“机上十七张事件卡已接收。”
“a-01通信异常，已经进入最高优先级交叉核查。”
“京州通信、网信、工信、空间天气四组，已经同步接入。”
苏明目光动了一下。
a-01。
4月24日上午11点44分。
多个平台掉线。
那条被苏念生活记忆带出来的线。
居然已经被放进了最高优先级。
......
方筠继续介绍。
一位位专班核心成员依次点名。
每一个方向，来的都不是普通专家。
而是这个国家在那个领域，真正能拍板、能调资源、能把纸面方案推成现实的人。
苏明一时半会儿记不住所有名字。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
没有试探。
就像战场上，所有人看向唯一带着地图的人。
不管他是将军还是列兵。
地图在他手里。
仗，就跟着他的方向打！
......
门外。
苏念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她看不太清楚里面每一张脸。
但能看到，所有人都在和哥哥说话。
没有人皱眉。
没有人拍桌子。
没有人像赵虎那样对哥哥凶。
苏念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搂紧小书包，扭头看向叶琳。
“叶姐姐。”
“嗯？”
“他们相信哥哥了，对吗？”
叶琳看着会商厅里那一圈站着的人。
又看向苏明站在中央的背影。
她弯下腰，声音很轻。
“对。”
“都信了。”
“你哥哥他……”
“是大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