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这庶女我不当了》 第001章 重生 谢府。 产房内,沈知薇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一人前来。 她拼命产下一个男胎之后,已经浑身无力。 看着眼前这个拼命得来的骨血,沈知薇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娘亲死了,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他是自己的骨血,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份喜悦仅维持片刻,房门就被人踹开! 沈知薇见是谢南枝来了,以为他见到孩子也是会高兴的,她虚弱地向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南枝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这孩子长得多像你。” 谢南枝一直想要个孩子,可自己身子一直不适合养胎,怀上的孩子都流掉了,只有这个孩子平安生了下来。 之前沈南枝还抱着安慰她说,即使没有孩子,他也会爱她一生一世。 现在他们有孩子了,南枝也是高兴的吧? 谢南枝的脸色冷得发寒。 “沈知薇,你生的孽种,你以为我会要吗?” 沈知薇惊呆了,“南枝,你在说什么,他是我们的孩儿啊,怎么会是孽种?” 沈知薇的妹妹沈晚棠上前来,扶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得意:“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怀上了南枝哥哥的骨肉,南枝哥哥说他的孩子只能是我生的,所以姐姐生的这个孩子,可惜了。” 沈知薇震惊不已,沈晚棠原是三皇子妃,沈知薇以为,以前他们走得近,只是因为自己,却原来他们早就私下苟合。 沈晚棠好似看见什么开心的事,笑得花枝乱颤,“你还不知道吧,哪有什么不适合养胎的身子,不过是南枝哥哥不想让你生下他的孩子才故意做的手脚。” 沈晚棠说得轻柔,仿佛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只有沈知薇知道,自己因为这件事遭受了多少轻视,为了要孩子受了多少罪,现在沈晚棠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谢南枝故意做的。 沈知薇拼着一丝力怒骂道:“无耻!” 沈晚棠狠狠一巴掌扇在沈知薇脸上,居高临下道:“沈知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你不过是个乡下粗鄙老妇生的贱种,南枝哥哥娶你,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否则你以为以你的身份,配得上南枝哥哥吗?” 沈晚棠的话如刀一下下剜在沈知薇心上,明明自己才是沈家嫡女,母亲才是父亲的原配,却被父亲贬妻为妾,自己生生变成了庶女,母亲被嫡母磋磨至死,自己也因庶女身份只能任由沈晚棠母女欺压,而她们,还在口口声声骂自己卑贱。 沈知薇刚生产,房内弥漫着血腥味,沈晚棠掩着口鼻,一脸嫌弃:“南枝哥哥,真难闻,快处理了这个小贱种吧。” 沈知薇警惕地护住孩子:“你们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贱人,给我滚开!”谢南枝一把扯开她,将孩子抢了过去,随即高高扬起。 “贱人生的孽种,也配做我谢家的孩子!” “不!”沈知薇一脸绝望,眼睁睁看着谢南枝将孩子摔在地上,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摔死了。 谢南枝踢了踢脚下毫无声息的孩子,无所谓道:“一个贱种,死了便死了,你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啊!” 沈知薇不顾身子一下子从床上摔了下来,爬到孩子身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的身子还是温热的,沈知薇泪如雨下。 她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夺走她的孩子? 沈知薇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猩红着眼,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两个畜生,“谢南枝,沈晚棠,你们这两个恶鬼,不得好死!” 沈晚棠往谢南枝身后躲了躲:“南枝哥哥,姐姐好可怕啊。” 谢南枝一脸温柔道:“晚棠别怕,这毒妇伤不了你。” 沈知薇自嘲地道:“毒妇?谢南枝,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谢府尽心尽力,照顾婆母,竟然只换来你这么一句。” 谢南枝一脚踢在沈知薇肚子上,沈知薇撞到墙上,一口血涌了出来。 谢南枝一脸嫌恶:“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你嫁进谢府,为谢府尽心是你该做的,现在晚棠已经是贵妃,你也没什么用了,就安心上路吧。” 谢南枝挽着沈晚棠转身出了屋子,那郎情妾意的样子,让沈知薇恨毒了他们。 沈晚棠空有嫡女名头,却无半点才能,要不是自己在背后帮她,她怎么会入得了三皇子的眼,成为现在的贵妃? 他们踩着她的尸骨上位,将她作践到泥里,最后还要她的命。 凭什么? 下人将产房上锁,堆上柴火,很快,一场大火蔓延开来。 整个谢府没一个人救火,就这样看着她,谢府夫人葬身火海。 沈知薇抱着孩子,死死盯着眼前,狂笑不止。 她曾以为谢南枝是此生挚爱,把一颗心给了他,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 她沈知薇这一生的命运何其悲惨,如有来生,她定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让那些害死娘亲的人付出代价! …… “薇儿,醒醒!”好熟悉的声音。 沈知薇睁开双目,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是她的母亲萧沐颜。 萧氏见她终于醒了,松了口气,“薇儿,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磕到了头,昏睡了整整三天。” 沈知薇盯着萧氏,她重生了,她还在杏花村,她们还没有被父亲接到京城,她的母亲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知薇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母亲,哭泣不止。 母亲可知,这一别是一世,她失去了母亲。 “薇儿,这是怎么了?”萧氏不明所以。 沈知薇昏睡的这几天她都没合眼,一直照顾着她。 沈知薇摇头,“没什么,母亲,您没事就好。” 萧氏莫名其妙,受伤的是女儿,怎么薇儿反而说她没事就好。 沈知薇暗暗捏紧了拳头,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第002章 出挑 她们住的是一进的院落,是几年前买下的,共四间屋子,母亲一间,她一间,祖母住一间,一间用作厨房。 萧沐颜的刺绣手艺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很多夫人愿意买她的绣品,她靠着绣品积攒下这份家业,是以她们的日子在村里算过得好的,沈知薇也在学上学着,识文断字。 父亲走的那年,祖母原以为儿子发达了,对母亲看不顺眼起来,开始对母亲颐指气使,一心等着儿子接她过去过好日子,后来祖父去世,见父亲没回来,祖母心里渐渐慌起来,担心母亲丢下她不管,这才收敛了起来。 沈知薇看了看镜中自己被摔破的额头,这是前几日她与祖母发生争执,祖母推她撞到墙上造成的。 听母亲的意思,那老太婆没告诉她实情。 前世祖母去了京城以后,有儿子撑腰,没少难为母亲,母亲的死,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萧沐颜走了过来,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女儿,露出欣慰的笑。 当初沈君贺说过在京城安顿好就来接他们,如今都多少年过去了,她早不抱希望。 只是自己的女儿细心养大了,也该是到了议亲的年纪,该为女儿打算了。 萧沐颜给沈知薇抹上养颜糕,十几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仍可看出年少时的她,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女儿家的脸最重要,可不能破了相,薇儿,前些日子有几家来提过亲,你可有中意的?” 女大不中留,薇儿是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的。 前几日来的,一个是村长家的儿子,村长在村里是有威望的,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过去,可沈知薇知道他是什么人,前些日子他还与村里的夏菏调情。 还有一个,是里正的儿子,是个干活的好手,人也憨厚老实,但萧沐颜不想自己女儿嫁过去过劳苦的日子,心里并不中意。 镇上李员外倒是家境殷实,想替儿子纳个妾,但萧沐颜觉得,她的女儿,是万不能给人做妾的。 看着母亲为自己操心,沈知薇回头,眸色柔和:“娘,您就别瞎操心了,女儿现在还不想嫁人。” 十七年了,女儿已经十七岁了,她怎能不着急,可她也知道,急也没用,随意找了个人家,日后过得不好也是枉然,村里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 还得慢慢替女儿物色。 “好,娘都依你。” 想了想,沈知薇觉得不能再瞒母亲,“娘,我的伤,是祖母推的。” 母亲一向心善,祖母心肠歹毒,她不能让母亲蒙在鼓里,到时被她算计了还不知道。 萧氏拍了拍她的手,“娘心里有数。” 在萧沐颜刺绣的空当,沈知薇朝祖母赵氏的房间走去,赵氏这几日都没出门,想是心虚的缘故。 沈知薇推门进去,就听见赵氏“哎呦”叫着。 赵氏身子不太好,时常卧病躺着,都是她们母女在照顾,可是日后进了京,祖母却站在了嫡母那头,转而欺负她与母亲。 沈知薇眼里划过一抹阴冷,这老婆子前世做恶多端,这一世她想去京城享福,也得有那个命。 赵氏那日见沈知薇流了好多血,以为沈知薇活不成了,心知萧沐颜把沈知薇看得极重,担心萧沐颜找她算账,这几日装病躲在房里不敢出去。 如今见沈知薇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自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昂了昂脖子,想起前几日媒婆给她说过的事。 镇上的李员外家,想给儿子纳个妾,给的聘礼极为丰厚。 赵氏眼里闪着精光,这丫头留着也是吃家里的,不如把她嫁过去,日后还能帮衬家里。 赵氏盯着沈知薇。 沈知薇身着一身水红石榴裙,梳着小盘髻,发髻上点缀着一串珍珠,两侧簪着一对步摇,朱砂色的滴珠坠子,衬得脸更娇俏了些。 她眼中泛着微波,皮肤白皙细嫩,不似萧氏娴静,她身上自有一抹灵动。 她们沈家在村里算殷实人家,家里没有劳苦活要做,她家的孙女出落得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又是读过书的,身上带着书卷气,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赵氏再不愿意承认也清楚,这个孙女很出挑。 沈知薇看出了她眼里的惊艳,其实前世如果母亲没有进京,她们母女也能过得不错。 赵氏忽然变了脸地温和起来:“薇儿啊,你的婚事考虑得怎么样了,那李员外家……” 沈知薇一双锐利的眸子剜在她身上,“要说这李员外,还是个鳏夫,如果祖母想嫁,我与娘定好好为祖母筹划!” 赵氏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薇儿,话怎么能这么说……” 沈知薇坐到了凳子上,“祖母也知道,这些年是我与母亲在养家,母亲年纪大了,我做女儿的,当然要留下孝养母亲,祖母若非要逼我嫁人,留母亲一人我也是不放心的。” 沈知薇的意思是要把萧氏一块儿接走,那她怎么办? 赵氏脸皮抖了抖:“薇儿,祖母也就是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沈知薇怎会不知这老婆子的心思,靠着母亲养活,她还想把自己卖了,沈知薇必须断了她这个念想。 “母亲把我看得眼珠子一般,我若是过得不好,母亲也是会心痛的,到时没心思做绣品,家里没生计,祖母只能同村里的婆婆们一样下地干活了。” 那李员外的儿子是个酒色之徒,家中的妻子是个悍妇,府中有些姿色的丫鬟都被她打杀发卖,自己嫁过去焉有好日子过。 赵氏吓了一大跳,她跟着萧氏清闲了大半辈子,哪受得了那个苦。 赵氏绝口不提此事。 看沈知薇的眼神也小心起来,生怕沈知薇因为之前自己推她的事与萧氏一起找她的麻烦。 这日夜里沈知薇听见萧氏与赵氏大吵了一架。 第003章 他不要你这个状元娘了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儿子都不要你了,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吗?你还要打我女儿的主意,有你这么做祖母的吗?” 萧沐颜的声音引来了邻居。 这些年萧沐颜一个人养家,邻居们都看在眼里,赵氏为人刻薄,萧沐颜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赵氏见人越来越多,面子上挂不住,尤其是萧沐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靠她养的。 “萧沐颜,你进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家的儿媳,这是你做儿媳的该做的。” 屋内的沈知薇听到这话,心里一颤,前世她为谢家付出一切,换来的也不过是谢南枝的一句“这是你该做的”。 原来对没有良心的人,你做得再多再好,都是徒劳。 萧沐颜指着外面:“媒婆是你找来的吧,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家,我好好的女儿,你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邻居们面面相觑,沈家这个女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长得水灵不说,性格也温柔,待人和善,是个好姑娘,最近有媒婆来提亲的事他们都听说了,可那找的人家,有些就是他们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男方家里条件是不错,可也得人品过得去啊,赵氏这是一心掉进钱眼里了。 张婶道:“赵氏,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知薇是个孝顺孩子,你就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换银子吗?你生病的时候,哪日不是知薇给你端的药,咱做人要讲良心。” “萧妹子照顾你们老两口多年,把老爷子伺候走了,你日子过得也舒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沐颜扫了大家一眼,赵氏心里憋着坏,不把事情闹大了,恐怕她还不死心的,今日就把事情挑明了,让她不能再打薇儿的主意。 她从前也以为一心忍让就可以家和万事兴,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赵氏的理所应当,反而将她的女儿看作是累赘?究竟谁才是累赘?十七年了,她一个女人里里外外忙碌,如果没有他们两个老人拖累,她至于这么辛苦?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你为他做得再多,人家也不领情,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忍让了! 薇儿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的薇儿! 赵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了泼,“哎呦,媳妇欺负婆婆了,我不活了!” 众人见她如此,可见得平日也是难缠的,可怜了萧嫂子这么个有情有义的,真是好心喂了狗! “我儿子可是状元,娶你一个村妇算是你高攀了,你还敢欺辱婆婆!” 赵氏不提还好,一提,众人都忍不住嗤之以鼻。 谁不知道沈君贺当年只是个穷酸秀才,沈家家徒四壁,要不是娶了萧嫂子这个能干的媳妇,他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没有,又哪儿来的状元郎。 张婶子嗤笑道:“你儿子倒是状元,可是啊,他不要你这个状元娘了,这些年连封书信都不曾寄回来,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你敢咒我儿子,我跟你拼了!”赵氏一咕噜爬起来朝着张婶子撞过去,她一把年纪,哪能敌得过张婶子,被张婶子两把推在地上,狼狈不堪。 赵氏又满地撒泼,把地上灰尘都扬起来不少。 众人见萧沐颜哭得眼睛红肿,纷纷劝她。 张婶子道:“妹子,你也是个实心的,那沈君贺十几年书信都不曾来过一封,你便只当他是死了,离了沈家,自去过安生日子,何必受这个老货的折腾!” 赵氏听见此话,也不撒泼了,耳朵竖了起来。 萧氏不会真不要她了吧? 她一把老骨头如何养得活自己? 萧沐颜瞥了地上的赵氏一眼,今日的目的就是要让赵氏明白自己的处境,没了她们母女,她根本没有活路,安分点,自己还能养着她,若是想作妖,自己大可离家! “多谢张姐姐了,只是我与沈郎恩爱,我相信他定是有苦衷的,他一日不回来,我就一日不会离开沈家,孝养婆母。” 张婶只能叹息。 看那赵氏越发不顺眼。 这么好的儿媳怎么就不知珍惜呢? “赵氏你听见了吧?有这么好的儿媳你就偷着乐吧,还瞎折腾什么!你嫌知薇是累赘,我看你才是那个累赘,知薇能帮着赚钱,你呢,除了吃干饭还能干什么?” 赵氏被说得脸一跳一跳的。 张婶子说的是事实,但她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我沈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家的事就行了!” 张婶子见她油盐不进,气得说不出话。 “这赵氏怎么这样啊,要是我早就丢下她不管了!” “萧嫂子太心善了,这样的婆婆也养着!” 沈知薇在房内看着这一幕,见时候差不多了,从容走了出来。 母亲心善,可就是太心善了,容易被人欺,对恶人善良,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今看见母亲也有这样一面,她也就放心了。 众人见沈知薇袅袅亭亭地走出来,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只见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张脸生得白嫩,一袭水红衣裙随着摆动,活脱脱就是大家闺秀。 有些年轻男子看得痴了,这也,太美了! “知薇可真不像是村里的人,倒更像是京城里的姑娘。” “那京城里的姑娘,一个个的都肤白貌美,我看知薇也不差。” 沈知薇抹了抹眼角刚挤出的泪,更惹人怜爱了些。 “多谢大家了,母亲说的是,祖母是父亲的母亲,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是不会抛弃祖母的。” 抛妻弃母的儿子,与重情重义的儿媳孙女形成对比,一时间把她们母女的好都衬托出来,众人无不夸赞同情她们母女的。 “知薇你放心,这老婆子的一举一动婶子都替你看着,她要是想打害你的主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知薇妹妹,我也会帮你的!”人群里的一个年轻男子道,那是大壮,喜欢沈知薇许多年了,平时没少帮她。 沈知薇感激地看他一眼,但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有意。 这村子不是自己呆的地方,她早晚会离开,大壮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谢谢大家了!” 等人都散去,沈知薇母女扫了地上的赵氏一眼,谁也没去扶她。 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就已经没把她们当亲人,这样的人,没必要对她太好。 沈知薇笑得人畜无害:“祖母你看到了吧,大家都说是你的不是,没人会帮你,你就死心吧。” 赵氏怒骂:“贱人,一对贱人母女,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 沈知薇没理她,与萧沐颜一道进屋了。 赵氏觉得没趣,没一会儿就自己进屋了。 第004章 京城来信 杏花村的学堂竹月轩是一位女夫子办的,女夫子姓慕容,终身未嫁,听说是京城来的人物。 在大夏,只有男子才能入学堂,女子读书则会被人诟病,女子亦没有读书的地方。 十几年前,慕容夫子来到杏花村,开办了这所女子学堂,她鼓励女子入学,收取的学费也不高,因此杏花村不少姑娘都进过几年学堂。 沈知薇家里自是出得起学费的,她自五岁进学堂,已经跟着慕容夫子学了十二年。 沈知薇有一次问慕容夫子:“夫子既想帮助天下女子,为何不干脆免了她们的学费,这样不是会有更多人来吗?” 慕容夫子摇头:“真心求学之人不会在意这些学费,这点银子也拿不出来的人家忙着生计,又哪里会送孩子来上学。” 免费的东西是不会有人珍惜的,这样反而浪费了资源,让那些真心想学习的人求学无门。 想做慕容夫子的学生,也是有门槛的,慕容夫子会在入学前进行一次考核,考核内容有品德、学识。 若是五岁一个字都不识的,便是家里不用心,慕容夫子不会接收。 对于态度不端正的,无论家中贫富,慕容夫子一律劝退。 在慕容夫子严格的要求下,能留下来的都是品性、修养各方面没问题的。 正如慕容夫子所说,竹月轩的名额有限,她要给那些值得的人。 今日慕容夫子讲了些诗经的内容,姑娘们都大了,听了不免红了脸。 慕容夫子便以书中的故事告诫她们,男人不都是可信的,不要一心扑在男人身上,自身的价值更为重要…… 下学回来,沈知薇便见萧沐颜似乎有些不对劲,沈知薇轻轻走到她身旁,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她在上学的时候,母亲在忙着刺绣,刺绣最伤眼睛,做久了也是极累的,她下学后也会帮着做。 “娘,累了就休息会儿,一会儿我来做。”她的刺绣是母亲教的,镇上的夫人小姐们也喜欢。 萧沐颜愁眉苦脸。 沈知薇料想是发生了什么:“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父亲来信了,要接我们进京。” 沈知薇的手僵住了,脸色冷得可怕,还是来了吗? 前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们母女的悲剧就注成了,她绝不能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沈知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得好好为这件事做打算。 “娘是怎么想的,娘想进京吗?” 若是前些年,听到这个消息,萧沐颜是会高兴的,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沈君贺突然就想起了她们,怎么都透着古怪。 “薇儿,你父亲这次接我们,只怕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萧沐颜再不愿意承认,也猜得到,沈君贺当年考中状元,只怕是被京城的千金看上,早已在京城有了家。 她去了算怎么回事? 沈知薇知母亲的性子,要说这么多年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要是冲动的,早跑到京城去问明缘由,但母亲什么也没做,她对那个男人早就失望了。 沈知薇握住萧沐颜的手,认真道:“母亲,女儿做了个梦……” 沈知薇把前世的种种说给她听,萧沐颜心惊不已。 “他们竟敢如此!” “娘,我怕这次进京,情况会和梦中相差无几,所以女儿想……” 萧沐颜抱住她:“薇儿,咱们不去了,娘刺绣能养活得了你。” 前世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可前世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去了。 归根究底,母亲再恨父亲,到底是爱他多一些,所以才会一次次地妥协,直至丢命。 所以,沈知薇不能再让母亲踏出那一步。 “娘,您听我说,父亲现在是城阳侯了,只怕不是咱们想不去就能不去的,父亲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咱们不得而知,他们既知道咱们母女的存在,就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对于背后的人来说,她们母女就是不确定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搅乱局面,他们是不会让这样的因素存在的,如果她们不乖乖听话,等待她们的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萧沐颜一颗热泪滚落下来:“薇儿,都是娘害了你。” 如果不是她识人不清,又怎么会连累女儿受苦。 沈知薇跪了下来,萧沐颜知女儿这是有主意了,她的女儿聪慧,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娘,女儿不能让您入京,父亲的心意咱们不得而知,便由女儿去探探,若是父亲初心不改,女儿再来接母亲,若是父亲当真如梦中一般,女儿也会孝养您的。” 萧沐颜心疼不已:“可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 “娘放心,有梦中的经历,女儿有应对的法子,必不会让他们得逞。” 想到女儿梦中所说,萧沐颜再心疼,比起让女儿遭受梦中的种种,萧沐颜只得听从女儿的。 这一世她不入京,但愿结果会有所不同。 况且薇儿说得没错,就算沈君贺想做什么,只要她不入沈府,不受他们摆布,就总有办法。 “好,薇儿,娘听你的。” …… 赵氏听说沈君贺来信要接她进京,差点没跳起来,当即蹿出门去,逢人便说起这事,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像是要去当太后。 村里人怀疑:“沈君贺真来信了?” “萧嫂子亲口说的,应该差不离了。” “萧嫂子的好日子快要来了吧?” “谁知道呢,十几年都没来信了,他要真有良心,早几年干嘛不来接?” 村里人拿不准沈君贺的意思,对赵氏也不敢太过无礼,便都避着她些。 赵氏游了一圈回来,趾高气昂地道:“听见没有,我儿子出息了,要是再对我不敬,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赵氏现在就是这副态度,萧沐颜与沈知薇对视一眼,心道女儿说的没错,这母子俩都不是好东西! 萧沐颜与沈知薇已经有了打算,当下没理赵氏,由着她炫耀。 “还有你这贱丫头,还不讨好着我,等我进了京,好在你父亲面前为你说话,否则,有你的好日子过!” 赵氏一口一个“贱丫头”,萧沐颜听不下去,正要发作,被沈知薇按住了。 沈知薇盯着赵氏:“祖母说我什么?” 赵氏又说了一遍,“还真是犯贱,骂人的话都想听两遍……” 第005章 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啪! 赵氏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她竟然被沈知薇给打了。 “贱丫头,你敢打我!” 沈知薇甩甩手,还真是疼! 赵氏现在仗着儿子,什么也不顾了,把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她与娘照顾赵氏多年,换来的不过是她的辱骂。 “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吗?” “我可是你祖母!” “你还知道你是我祖母啊,你看看自己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儿吗?父亲走的时候,你才四十岁的年纪,就整日闲在家中,让母亲一个人忙碌,母亲养了你十七年,我叫了你十七年的祖母,你生病在床,我侍奉汤药,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的,叫你这么作践?” 十七年啊,养条狗都该养熟了,赵氏年轻的时候明明还能做事,却甩手把一切都推给了母亲,母亲辛苦一场,到头来还要被她奚落。 “好啊,你敢这么对我,回头我告诉君贺,让他收拾你这个小贱人!” 沈知薇轻笑一声,沈君贺没把她们母子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把赵氏放在心上,前世母亲去世后,赵氏也没活多久,她以为她的宝贝儿子多在意她呢。 “我劝你省省力气吧,你一个没用的老太婆,父亲要你做什么,他要是心里有你,早就把你接走了。” 赵氏不出声了,一脸惊恐,沈知薇说的不无道理。 “他可是我生的,怎么可能不要我,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沈知薇看着她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行吧,那你就等着你的好儿子接你去过好日子吧。” 沈知薇与萧沐颜一块儿进了屋。 京城很快就会来人,她们得赶快行动。 沈知薇收拾了包袱,把一张银票塞了进去。 “娘,这房子我已经卖了,过几日就会有人来收屋,我明日与娘去上香,到时娘就离开,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沈知薇哪里看都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萧沐颜一阵心疼,“薇儿,那你呢?” 银子都给自己了,她怎么办? “我手里还有些私房钱,到了京城,我会想法子挣钱。” 萧沐颜的手艺她也是会的,凭着这个手艺养活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萧沐颜收了眼泪,心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从枕头底下拿出几样首饰塞到沈知薇手里,“这是娘攒下的,你拿着榜身。” 那首饰凉凉的在手里,沈知薇却觉得无比温暖。 这世上最在意自己的人是母亲啊,前世她却为了一个男人,与母亲闹得不愉快。 第二日沈知薇与萧沐颜去寺里上香,还问了赵氏一声,赵氏冷着脸道:“我老婆子走不了那么远的道,你们自己去吧!” 沈知薇便与母亲一道去了。 她们走了以后,赵氏的眼睛亮了起来,溜进萧沐颜房里一阵翻找。 萧沐颜这些年一定存了不少银子,这银子也有自己的一份,不能都让萧沐颜拿了。 赵氏把屋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只发现几两散碎银子,将银子悉数收入囊中。 “没用的东西,竟就这些东西!” 赵氏平时在吃穿上都很讲究,生怕让人见了低看她,在杏花村人穿布衣的时候,她就已经把绸缎穿在了身上,平日无事就在村里闲逛。 镇上的人虽喜欢萧沐颜的手艺,却也出不起太高的价钱,是以萧沐颜每月赚的银两除了花销,其实也剩不了多少。 晚些时候沈知薇一身狼狈地回来,赵氏见了嘲讽道:“哟,这是遭了贼了?” 沈知薇哭道:“今日马发狂,车子跌下了悬崖,我侥幸跳了出来,可是娘……娘她……”沈知薇说不完整,哭得极为伤心。 赵氏虽看不得萧沐颜好,可也不希望她死了。 “你娘死了?” 她习惯了依赖萧沐颜,没了萧沐颜对她来说,就像突然失去了倚仗。 “不,娘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沈知薇坚持。 赵氏见她身上滚了一身的泥,额头被擦破皮,脸上手上也有荆棘划过的痕迹,不像是假的。 “嚎什么,你父亲马上就会派人来了,哭哭啼啼的,让人见了晦气!” 沈知薇哭得更厉害了,“娘不会死的,娘会回来的!”沈知薇哭着跑回自己房间。 晚上查看萧沐颜房间时,发现屋里被动过了。 她就知道赵氏会趁着她们不在家动手,以往她要靠母亲养着,不敢明着来,现在知道沈君贺要来接她,就想把银子都搜刮走。 还好她早就把银子转移了地方。 沈知薇看着窗外,母亲现在应该安置好了吧? …… 萧沐颜出事的第四天,沈家来人了。 一个穿着华贵的婆子领着几个仆从走了进来,婆子本想她们在杏花村这样的地方过不上什么好日子,进了院子后,又发现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沈君贺的母亲,原应跟村里的村妇一样一身粗布衣服,年纪一大把还要下地干活,灰头土脸,可婆子看见,她也是一身绫罗,身上干净,全不像是干活的。 准备好的轻视不知怎么摆出来。 婆子道:“我是钱嬷嬷,夫人房里的嬷嬷,侯爷让我来接你们进京,你就是老夫人吧?” 赵氏听她唤自己“老夫人”,快别提多高兴了,她马上就要进京去过好日子,再也不用看萧沐颜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氏忙不迭道:“正是,正是。” 钱嬷嬷没有多看她,看向另一间屋子:“萧氏和她女儿呢?” 赵氏的脸垮了下来,她不是应该着重关注自己这个老夫人吗?提那两个贱人做什么? “萧氏那个没福气的,前几日上香跌下悬崖,估摸着是死了,这贱丫头平日对我多有不敬,就不带她了吧?” 赵氏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清悦的女声道:“我娘没有死!”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沈知薇从屋内出来。 第006章 进京 但见那女子水样的眸子,敛着柔和的光芒,整个人给人柔软的感觉,青葱样细嫩的手指,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这就是大小姐吗? 侯爷年轻的时候,容貌是出了名的俊俏,这才被夫人一眼看中,这姑娘的眉眼与侯爷有三分相似,另外七分,却也是气质出众。 众人没有见到萧沐颜,但从她的女儿已经可以想象到她是怎样的绝色了。 沈知薇哭得伤心:“我娘没有死。” 她身上的伤痕还在,钱婆婆看出来是出了什么事。 “从悬崖上跌落,生还的机会渺茫了,大小姐节哀,跟奴婢去京城,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来的时候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丫头带过去,至于别人,无关紧要!那萧沐颜死了就死了吧,省得去了侯府给夫人添堵! 不过这丫头,也太出挑了些! 好日子? 沈知薇在心里冷笑,不过是城阳侯在京城的女儿太过平庸,要把她接过去给她做背地的替身,好让她赢个好名声,嫁个好夫家。 前世她的确就是这么做的,但这一世,她不会再便宜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小姐,咱们这就动身吧,侯爷和夫人还等着呢!” “夫人?”沈知薇一脸茫然,“父亲的夫人不就是我娘吗?我娘跌下悬崖了,那是哪位夫人?” 钱嬷嬷被问得很尴尬,萧沐颜算什么夫人,侯爷正经的夫人,当然是金尊玉贵,当今太傅嫡女温若初,这个乡下妇人算什么! “大小姐,到了京城您自会明白的。”等到了京城,可就由不得她了! 赵氏见钱嬷嬷一心都在关注沈知薇,对自己冷淡得多,心里很不舒服。 “既然要走,这房子留着也没用了,不如就卖了它吧,也好换些银子!” 这院子当初可是花了不少银子买的,少说也能换一千两银子。 她从萧沐颜房里没搜到银子,不过没关系,等卖了房子,这一千两银子可不就是自己的。 她要卖房子,那怎么能行,这房子已经被自己卖了。 沈知薇立即挡在房子面前:“不行!娘还没回来,等娘回来了见不到我们,连房子都是别人的,该有多伤心。” 赵氏见钱嬷嬷对沈知薇着意,知此时不能再对沈知薇那么无礼了,不然说不定连自己也走不了。 赵氏放软了语气道:“知薇啊,咱们都要走了,留着这房子做什么,不如换了银子,祖母给你买漂亮衣服穿。” 小姑娘不就是想要些衣服首饰吗,随便哄哄也就是了,一千两银子够买多少衣服首饰。 沈知薇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赵氏想果然如此。 可随即,沈知薇又道:“我不去,娘不回来,我是哪儿也不会去的,这是娘买的房子,谁也不能卖!” 赵氏急了,她不去自己怎么办?她还要进京过好日子呢,可不能让沈知薇耽误了。 “知薇,听话,祖母都是为了你好。” 沈知薇偏过头去,不理她。 钱嬷嬷见状道:“房子留着,大小姐先随奴婢进京,萧氏若是回来了,再来接她不迟。” 沈知薇怔怔盯着她:“嬷嬷说什么?萧氏?我娘是爹明媒正娶的妻子,侯府的人就是这么称呼正房夫人的?” 她算哪门子正房夫人,等进了京,不过是个妾罢了。 当务之急是把沈知薇哄进京。 “瞧我这嘴,是沈夫人,等沈夫人回来,侯爷自会再来接她的。” 这沈夫人虽听着怪异,到底是有名分的。 房子保住了,沈知薇也不再坚持。 “既然如此,我便随嬷嬷进京吧。” 钱嬷嬷松了口气。 不觉在心里嘀咕,瞧这大小姐,不像是个简单的。 沈知薇收拾好细软,进了钱嬷嬷准备好的马车,等到了竹月轩,沈知薇下去,与慕容夫子辞别。 慕容夫子听说她要走,一脸可惜。她教过的学生之中,沈知薇算是出众的。 她也明白,沈知薇迟早会离开,她不该被埋没在这样的地方。 慕容夫子做了她十二年的老师,是她的授业恩师,沈知薇跪下,郑重拜了三拜。 慕容夫子提醒她:“你是京城贵女,将来势必会遇到一些事,我教过你的东西,你可别忘了。” 京城,那是个吃人的地方,这个善良的姑娘,能在那儿生存下去吗? 沈知薇诚挚道:“学生不敢忘。” 沈知薇又与同窗姐妹道了别。 待沈知薇回来,钱嬷嬷问起:“大小姐也曾读过书吗?” 赵氏不满道:“不过是浪费银钱罢了!” 这些年供沈知薇读书花了多少银子,害她少花了不少银子,赵氏肉疼得紧。 京城贵族都会让女儿读书,不识字的睁眼瞎才会叫人看不起,钱嬷嬷没有理会赵氏,继续看着沈知薇,沈知薇道:“这是村里的女学,我在这儿学了十二年。” 十二年?那岂不是比二小姐还长? 女学?京城可没有女学,谁会在一个不起眼的村子专门开办女学? 不过村里的夫子,能厉害到哪儿去,想来也是比不上二小姐的。 第007章 下马威 京城,侯府。 二小姐沈晚棠听说要把沈知薇接来,气得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么多年府里都只有我一个小姐,父亲接她来做什么?父亲莫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村妇?” 侯夫人温氏温声安慰:“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往后只会是你的垫脚石,值得甚么!” 沈晚棠心里好受了些,爹娘一向最疼自己,她撒娇道:“那个丫头就真那么好,晚棠不够好吗,爹娘为何还要如此?” 温氏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娘的棠儿自是最好的,自小,你不爱读书,不爱学艺,娘从不逼你,这才养成了你现在的样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沈家,若是不拿出点东西来,没得让人轻视了,娘也是为你好,你博得好名声,日后才好嫁个好人家。” 沈晚棠听得心动,京中如今最有势力的,当属三皇子,若能入他的眼,自己成了三皇子妃,日后可就是皇后。 沈晚棠还是不放心,“那丫头,娘打算如何安置?” 温氏露出一抹轻蔑,“我乃太傅嫡女,一个村妇也敢与我比,我已经与你父亲商议过了,那村妇接来,立即贬为妾室,那丫头为庶女,任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还不是由咱们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 这厢马车行了三日,终于到了京城地界,赵氏撑不住,又犯了病,整日哎呦着。 这回沈知薇可不会惯着她,她既不把自己当孙女,她的死活也与自己无关了。 一路上赵氏再三恳求,钱嬷嬷才同意去给她抓了服药,赵氏喝了药,病情还是没有起色。 钱嬷嬷带来的几个丫头,对她也是颇为不耐,赵氏一路受了不少冷落,声称到了京城要儿子给她做主。 钱嬷嬷等人俱是翻了个白眼。 沈知薇捏着帕子,轻轻一笑,赵氏怕是不知道,侯爷有名无权,整个侯府靠侯夫人养活,话语权在侯夫人那儿,这些下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沈知薇此时还是要装一装的,她扶着赵氏出来。 赵氏见侯府大门紧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叫他们把门打开?” 沈知薇却是知道,这是故意给她们的下马威,让她们走角门。 前世她和娘息事宁人忍了,换来的不过是侯夫人变本加厉的欺辱。 沈知薇假作不知:“钱嬷嬷,侯府的人莫非是不知道咱们今日回来吗?” 钱嬷嬷道:“大小姐,今日大家都累了,您就与老夫人一道走角门进去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怎么会一样? 主子走正门,妾室和庶女走角门,侯夫人好算计! 只是这一世,她不会再乖乖当个庶女了。 “父亲他们平日也是走角吗?”沈知薇似是真的不知道。 “当然不是,侯爷、夫人与二小姐都是走正门的。” “哎呀,走角门就走角门,你争这个做什么,我脚都酸了,快扶我进去歇着!”赵氏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急着要进去。 进了这个门她可就是老夫人了,镇上有钱人家的老夫人们,个个说话管用,媳妇们不敢不听,赵氏迫不及待想摆婆婆的谱了。 钱嬷嬷也催促道:“是啊大小姐,就听老夫人的吧。” 沈知薇站着不动。 “既然父亲走得,我自然也走得,大小姐归来,哪有不开正门的道理,今日正门不开,我便不进了!” “大小姐,您这是……”钱嬷嬷一脸为难,这个乡下丫头还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侯府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人,都好奇她们是什么人,赵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侯府老夫人,没等沈知薇开口,周围的人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了。 “城阳侯在乡下竟然还有妻女,那侯夫人算什么?” “侯夫人家世显赫,一个村妇怎么能与她比?” “再是村妇也是原配,侯爷不是要做那抛弃糟糠之妻之人吧?” 这些话一字不落落在侯夫人耳中,无疑就是在下她的面子。 “一个贱丫头,也想做我的主!”温氏一拍桌案。 钱嬷嬷不安道:“赵氏嘴没个把门的,奴婢是怕人越聚越多,到时这事传得人人都知道了,对夫人不利。” 温氏沉一口气,“开正门,先把人接进来,以后再与她计较!” 侯府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沈知薇心道,瞧,这不是能开吗? “祖母,咱们进去吧。” 赵氏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急不可耐地进了门。 钱嬷嬷见她如此,眼里闪过一抹鄙夷。 侯府还是和前世一样奢华,庭院都是专人修的,院内的景致宏伟壮观,廊院亭桥,都透着大户人家的庄严。 沈知薇只觉一股沉闷的气息扑来,前世她在这侯府,可没少被欺凌。 赵氏从未见过这样的院子,惊叹不已,一想到自己以后要住这儿,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病都似乎好了大半。 钱嬷嬷带着她们七拐八拐,却是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夫人说老夫人年纪大了,需要清静,这佛寿堂给老夫人住。” 赵氏的脸当即垮了下来,“这……怎么给我这样的屋子?” 钱嬷嬷不顾她的反应,对几个丫鬟道:“带老夫人去休息。” 这分明是不容质疑的。 钱嬷嬷又对沈知薇道:“大小姐,您的院子在那边,请跟奴婢来。” 沈知薇点点头,前世她为了照顾赵氏留在了离赵氏最近的院落,赵氏却对沈晚棠更亲近,把她当做外人奚落打压,这一世,她不会再在赵氏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倒要看看,没有母亲和自己的照顾,赵氏如何与沈晚棠母女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在钱嬷嬷提出几处宅院名称时,沈知薇毫不犹豫地选了离佛寿堂最远的流云阁。 第008章 梓清阿姊 一连三日,温氏和沈君贺都没动静,好似这府里不曾多了她这么个人。 流云阁狭小,比自己在杏花村的房间还不如,钱嬷嬷送她进来后,也没给她安排伺候的人。 沈知薇转着手里的茶杯,神态淡然,看谁先沉不住气吧。 这日,钱嬷嬷果然来了,一脸严肃道:“大小姐,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沈知薇冷然:“钱嬷嬷,你莫不是糊涂了,我娘并未来京城,大夏律法,男子不得娶两房妻室,你莫不是说父亲身为城阳侯知法犯法吗?” 这沈知薇话里话外没把温氏当夫人,钱嬷嬷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大小姐慎言,城阳侯从来只有一位侯夫人。” “是啊,只有一位。”沈知薇玩味道。当然只有自己的母亲一位。 钱嬷嬷领她去侯夫人的住处明月居,侯夫人的住所明显奢华得多,相比之下,她那流云阁好似是下人房,黯然失色。 沈知薇藏下眼底的隐忍,属于她的东西,她会拿回来! 沈知薇提裙上前,被钱嬷嬷拦下:“大小姐稍等,奴婢去通报。” “嗯。”沈知薇乖巧应下。 钱嬷嬷进去后,房门又紧闭上了。 沈知薇知道,钱嬷嬷这一去,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温氏这是在给她立规矩呢。 可惜,她不是前世逆来顺受的沈知薇了。 沈知薇转身便去了园子里。 锦鲤池边,一墨绿衣裙的女子不时往鱼池里撒着鱼食,女子妆容素雅,姿态娴雅,观之,却不似是侯府中人。 这是二房洛氏的嫡出女儿,洛梓清。 洛梓清的父亲洛延舟与沈君贺是结拜兄弟,两人一同参加科考,沈君贺中了状元,洛延舟考了十几名,封了个从五品下府折冲都尉,而沈君贺当年,封的是三品侍中。 两者地位悬殊,后来洛都尉为救皇上而死,留下洛梓清母女二人,孤苦无依,沈君贺以照顾义弟遗孤为由,将她们母女接入府中,两府并立,洛氏为二房。 人人都道沈君贺大义,沈知薇却是知道,洛都尉因救皇上身死,皇上封了他的夫人为二品诰命夫人,沈君贺将人接来,是为了将这名声揽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些,沈知薇只觉讽刺,“大义”的沈君贺把别人的妻女养在府中,却把自己的父母妻女丢在乡下十几年不管不问。 前世沈知薇与洛梓清的接触不多,洛梓清少言寡语,颇有才情,后来却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沈知薇不禁同情起她来,洛梓清何尝不是翻版的自己,被沈君贺一家利用尽了,再赶尽杀绝呢。 洛梓清注意到了她,侯府来了个大小姐的事她听说了,洛梓清施施然行了个平辈礼:“这便是知薇妹妹吧,我是二房嫡女洛梓清,知薇妹妹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姐姐。” 沈知薇还了她一礼:“梓清阿姊。” 以往在学堂里她与同窗姐妹们便是如此称呼的。 洛梓清一笑,道了声“也好。”终是与亲姐妹有别的。 沈晚棠看她是个外人,平日根本不屑与她交往,这沈知薇像是不同的。 洛梓清与她说了些自己的身世,与沈知薇交谈中得知她是读过书的,惊喜不已。 “难得,难得。”洛梓清连连道,沈晚棠不爱读书,便贬低读书的女子,把“女子无才便是德”放在嘴边,时常讥讽她学男子状,不遵妇德,洛梓清毫不理会。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男人拿来压制女子的谬论罢了,他们便是怕女子有了才,不受他们控制了。 聊了一会儿,洛梓清与她十分投缘,“知薇妹妹,日后可要常来我尚贤斋坐坐。” 洛梓清住处的名字也透着书香气息。 前世她为了讨好沈晚棠与洛梓清疏远,今世才发现她竟是自己的知己。 沈知薇应下。 钱嬷嬷出来见沈知薇不见了,连忙寻了过来,正好瞥见离去的洛梓清。 “大小姐以后还是少与那位接触。” “哦,这是为何?” “大小姐不知道,洛梓清母女住进侯府惹了多少闲话。” 孤儿寡母的住进来,可不是要叫人说道吗? 沈知薇轻蔑一笑,既想要人家的好处,还怕人笑话,侯府这事做的可真是地道啊。 钱嬷嬷责问道:“大小姐怎么走了?夫人还等着您呢。” 这个沈知薇也太不知礼了,本想给她个教训,谁知她直接走了,夫人刚才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还以为她不想见我呢。” “大小姐,夫人怎会不想见您,正是夫人让奴婢来叫您的,您该在门外候着,等候夫人的传唤。” 沈知薇盯着她:“钱嬷嬷,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嬷嬷莫不是欺我无知,她若是想见我便就见了,既不愿出来,我等她做什么!” “大小姐,这是侯府的规矩,您这样传出去是会叫人笑话的。” 钱嬷嬷擦了一把汗,这沈知薇怎么就教不会呢?她不知道尊卑有别吗?夫人不发话,她竟敢走? 片刻后,沈知薇便见到了温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温氏给了钱嬷嬷一个眼色,钱嬷嬷斥道:“大小姐,您可知错?您不敬主母,理应受罚!” 面前的妇人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精致的妆容,眉眼里透着刻薄。 沈知薇死死盯着温氏。 这便是前世欺压自己和娘亲,害死娘亲的人! 沈知薇拳头紧握,身体里血液翻涌,恨意似乎就要喷薄而出,沈知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沈知薇像是没听见钱嬷嬷的话,上下打量温氏,那目光似是打量一件货物。 “你便是父亲纳的妾室吧?”沈知薇径直坐到一旁椅子上,“倒是好大的架子,嫡女来相见,竟是门也不开。” 温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说什么?自己是妾室? 她堂堂太傅嫡女,侯府的当家主母,竟被人说成是妾室? 温氏气得发抖,那眼神似是要将沈知薇生吞活剥了。 “钱嬷嬷,大小姐言行无状,掌嘴二十!” 第009章 贬妻为妾? 钱嬷嬷忍她多时了,听了此话撸起袖子就准备给沈知薇一顿教训。 就在钱嬷嬷的手要落下来之时,沈知薇斥道:“我看谁敢!” “反了你了,我堂堂侯府还管不了你了不成,钱嬷嬷,给我狠狠地打!”温氏气得不轻,她何时被人这样轻贱过? 钱嬷嬷刚要动手,沈知薇不紧不慢道:“我娘是父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自称侯府主母,该当何罪?” 钱嬷嬷不敢动手了,看向温氏。 “若是我告到皇上面前,想必皇上深明大义,会为我做主。” “你!”温氏气极,扯着帕子,脸色涨红,这是接回了个什么? 沈知薇见她如此,语气轻飘飘道:“温氏,我且问你,你嫁给我父亲之时,可知他有妻室?” 温氏气闷:“自是知晓。” “那便结了,你知他有妻室,又知大夏不可娶两房妻室,便是自甘为妾的意思,你自愿为妾,我实话实说,你怎么还对我喊打喊杀的,这难道就是你温家的家风!” 沈知薇的话不重却像重石重重砸在温氏心上,她竟敢质疑温家的家风? “你可知我父亲是谁?”温氏的眼神似要活剐了她。 太傅,可是皇子的老师,也是当今皇上以前的老师,皇上且要给他几分薄面,沈知薇竟敢如此轻视他的女儿。 “你父亲是太傅,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温氏的指尖都在发颤,“我乃温氏嫡女,侯府主母,你竟敢如此侮辱我!” 恰在这时,沈知薇身后一声“夫人”传来,一中年男子迫切地走到温氏身边,关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钱嬷嬷急忙把刚才发生的事对他说了一遍,“侯爷,大小姐才刚来就对主母不敬,也太没规矩了!” 沈君贺回身看了沈知薇一眼,有片刻的错愕,可随即,就化为了冷漠。 “知薇,钱嬷嬷说的可是真的?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初次见面,没有任何关心,他便是一通指责。 沈知薇知他秉性,并没有抱多大期望。 沈知薇没有回答他,却是指着温氏问:“她是谁?” “她是侯府主母,以后你也要称她一声嫡母,切不可失了规矩!” 果然,贬妻为妾,还是来了! 沈知薇沉痛地闭了闭眼。 “那我娘呢?” “你娘身份低微,难担主母之位,降为妾室,你以后也要好好学着怎么做侯府的大小姐,别再这么没规矩,丢了沈家的颜面!” 沈君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 他口口声声说娘身份低微,配不上他侯爷的身份,可他忘了,是谁一针一线供他考上状元。 “父亲这是要贬妻为妾?” 沈君贺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许的愧疚:“爹这也是为你和你娘好,以你娘的身份,做侯府主母是会被人笑话的。” “为我和我娘好?”沈知薇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将发妻贬为妾室,嫡女贬为庶女,还说是为她们好! 他可知,没了地位她们在府中便只能任人欺凌? “知薇,事情就这么定了,爹知道你们在乡下受苦了,以后住进侯府,吃穿都不会少你们的。” 沈君贺见沈知薇这身打扮以为是温氏的安排。 他十几年没回家了,当然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当年大部分银子都给了他科考读书用,家中自然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可他考上状元之后,家里要宽裕很多。 “你听话懂事一些,别让爹难堪。”沈君贺还在要求她。 听话懂事?上一世她便是这般?可换来了什么呢?她与娘处处忍让,换来的不过是温氏母女变本加厉的欺辱罢了! “爹想贬妻为妾,也得我娘还活着。” “什么?”沈君贺眼里有片刻的惊慌。 他与萧沐颜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多少是有些情分的,他只想贬妻为妾,从未想过她会死。 “沐颜她,怎么了?”沈君贺焦急来抓沈知薇的手。 沈知薇一把拂开。 刚才不还要贬妻为妾吗?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我娘死了,外出上香的时候,马车失控掉下悬崖……”沈知薇失声痛哭。 温氏也没想到那萧沐颜会死了,她还想等人进了侯府慢慢磋磨呢,竟就死了? “知薇你别难过,也是你娘福分浅,以后你还有爹。” 沈知薇连连冷笑:“娘为你尽孝十七年,你竟还要贬妻为妾,沈君贺,你怎么对得起娘!” “我定要去皇上面前问问天底下有没有这个理儿!”沈知薇当即往外冲去。 沈君贺和温氏这才反应过来,要是沈知薇当真去皇上面前告了御状,侯府和太傅府都会遭殃! “快拦住她!” 沈知薇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两个丫鬟押住了,沈知薇奋力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去皇上面前为娘讨个公道,沈君贺,你忘恩负义,贬妻为妾,枉费我娘苦等你十七年,为你孝养爹娘!” 沈知薇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还了得! 温氏摆摆手:“还不快把大小姐送回房!” 温氏一脸无奈,原想着把沈知薇接回来帮晚棠一把,谁知沈知薇的性子这么烈。 “侯爷,看来这丫头是不能留了,等过些日子就说她染了重病,送到庄子上吧。” 沈君贺刚才也被沈知薇的表现吓到了,他知萧沐颜的性子,骨子里透着傲然,恐怕是不甘为妾的,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敌得过什么,想也只能受了。 知薇的性子同她娘一样,留下迟早招惹祸端。 “就如夫人所说。” 房门被上了锁,沈知薇知他们一定有所打算了,她今日大闹一场,为的是沈君贺不能贬妻为妾,经过今日,想他也不敢再提此事了。 沈知薇便也不闹,安安静静在房里过了几日,看守的丫鬟们都觉得惊奇,大小姐怎么不闹了? 第010章 转了性子 沈知薇的事很快洛梓清从下人们口中得知,听闻温氏的打算,洛梓清眉头紧皱。 才刚接回来的女儿,这好好的一生就要葬送了。 洛梓清急急赶往流云阁,看守的下人见她,为难道:“这……洛小姐,侯爷和夫人有令,大小姐病重,任何人不得接近。” 洛梓清平日最是体贴下人,但今日她拿出小姐的架子道:“知薇妹妹病重,我这个做姐姐的来看看她,你还拦着我做甚,难道要等知薇妹妹病死了才让我见吗?” 洛梓清把话说得重了些,丫鬟一脸为难:“洛小姐,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 洛小姐虽为外姓人,但侯爷待这洛小姐极好,洛小姐更似是府中大小姐。 侯爷吩咐过,洛小姐若有吩咐,一定要照做。 “出了事自有我担着,你把门打开就是。” 有了洛梓清的话,丫鬟才放了心,将锁打开。 沈知薇被关在这儿三日,这三日她也知前日的事惹怒了温氏,温氏怕是不容她,正在想解决的法子,没想洛梓清就来了。 “知薇妹妹,你可还好?”洛梓清当真以为沈知薇是病了,焦急上前。 乍然被人这么关切,沈知薇来了精神,从被子上直起身子,见是洛梓清,心下触动。 她与洛梓清不过一面之缘,洛梓清却想着她,而她所谓的亲人,却只想着怎么摆脱她。 沈知薇摇了摇头:“我没事,梓清阿姊怎么来了?” 洛梓清便知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沈知薇并没有生病。 “知薇妹妹,不好了,我听下人们说侯爷和侯夫人要将你送去乡下庄子上,庄子上苦寒,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她看得出来沈知薇是娇养长大的,必是吃不了苦的。 沈知薇一愣,送她去庄子上? 怕是养病是假,要她的命才是真的。 “知薇妹妹,现在可怎么办?”洛梓清急得不行,沈知薇若是去了庄子上这辈子就完了。 沈知薇略一思量,沉下心来,“阿姊别急,你听我说……” 洛梓清没多留,很快出了门,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知薇妹妹,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丫鬟们见此没多想。 洛梓清出了门便快速朝宫里赶去。 与此同时,温氏安排的人也来了,沈晚棠很不明白,爹娘不是要让沈知薇帮自己吗,怎么这就要将人送走了? 原本洛梓清有才,是可以帮她的,可洛梓清是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父亲又一向偏疼她些,有时连自己都嫉妒,怀疑洛梓清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洛梓清指望不上,又听说乡下那个村姑已经长大,她娘亲是个美人,想她也差不到哪里去,接过来正好帮衬自己。 这才几日时间,就要把人送走了,那自己怎么办? 温氏耐心解释道:“那是个不听话的,留着无用,兴许还会惹出祸端,娘再替你想办法。” 沈晚棠一路踢着石子,这些日子她极力在三皇子面前表现,可三皇子眼里像是没她这个人似的,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再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做三皇子妃? 转眼到了流云阁,温氏吩咐打开房门,昏暗的屋子忽然有了光线,刺得沈知薇睁了眼。 但见来的人里头除了温氏,还有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身姿纤细,一身宝石蓝如意百褶裙尾曳到地上,妆容精致,尽显端庄高贵,与温氏有七分相似。 是她,沈晚棠! 沈知薇的手暗自握紧,前世便是她与谢南枝将自己骗得好苦,让她含恨而终。 “喂,你见了本小姐为何不下跪行礼!” 母亲说她不过是一低贱庶女,任由自己拿捏。 沈知薇抬头看向沈晚棠,那目光森冷,仔细看时,却像是含着杀意。 沈晚棠骇得一跳,沈知薇怎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待看清她的容貌,嫉妒油然而生,沈知薇一张脸生得绝色,比她见过的许多小姐还要美,她一个村姑怎么会生得这样美? 温氏吩咐道:“来人啦!” 沈知薇站了起来,“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沈知薇前几日一口一声妾室地称呼她,今日竟改了口? 温氏询问是怎么回事。 丫鬟回道:“奴婢们也不清楚,大小姐被关进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哭不闹,乖顺得很。” 温氏一凝:“沈知薇,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沈知薇知此时不能与温氏硬碰硬,她还没得到嫡女身份,命运还握在温氏手里。 “夫人,我娘亲惨死,我才刚到京城,又听闻父亲要贬妻为妾,一时气恼才说了那些浑话,如今我见夫人是端庄贵气,二妹妹也美貌惊人,便知是自己想错了,夫人合该是侯府主母的。” 温氏探究地看着她:“这么说,你是认了庶女的身份?” “夫人也知,认不认不是小女说了算的,小女孤苦无依,一切都要仰仗父亲。” 既然她服了软,自己就要重新考虑了。 沈晚棠见沈知薇的模样,心里是嫉妒得不行,见她做小伏低,心里好受了不少。 摇着温氏的袖子道:“娘……” 她可不想少了沈知薇这个陪衬。自己等得,三皇子可等不得,万一让哪个狐媚子把三皇子给勾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夫人,您看……”钱嬷嬷询问温氏的意思,她们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正是要将沈知薇押往庄子上的。 “且等等吧。” 温氏回去与沈君贺一商议,沈君贺都有些不敢相信:“知薇她当真改了性子?” “毕竟是死了亲娘,一时气恼也是有的,既然如此,就召集族老将她记为庶女,也好帮衬咱们棠儿,侯爷以为如何?” “夫人做主就是。”把沈知薇接来是温氏的意思,怎么安排,温氏早有主意。 第011章 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第二日府里就召集了族老,温氏给沈知薇拨了个丫鬟莲儿,莲儿低眉顺眼,照顾沈知薇很尽心,完全不似府里其他下人。 今日是重要的日子,莲儿给沈知薇打扮起来,秋香色菏纹织锦裙,百合发髻上簪了支素银簪子,沈知薇眉梢带着微微的冷意。 沈知薇这身打扮算不上隆重,莲儿道:“小姐,夫人今日便给您上族谱,您以后便是府里的庶出小姐了。” 沈知薇唇角微弯,庶出小姐,怎可越过嫡出小姐去,温氏连正红的衣裳都不给她用。 沈知薇瞧了莲儿一眼,发现她眼里没有不甘。 “莲儿,来伺候我,你可愿意吗?” 莲儿即刻跪了下来:“小姐,可是奴婢说了些不该说的,让您生气了?您别赶奴婢走!” 见她这般小心,沈知薇将她扶了起来:“若今日之后我只是个庶出小姐,你跟着我是没有前途的。” 莲儿这才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不是嫌弃她。 “小姐,无论您是嫡出还是庶出,在奴婢心里您都是主子,奴婢都会尽心伺候。” 沈知薇眸色一转,“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莲儿看着眼前的沈知薇,她身上没有庶女的自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她因嘴笨才被派到小姐身边,小姐不像她们说的那般不堪,反而待人体贴,能跟着这样的小姐,她怎会不愿? 过了片刻,钱嬷嬷来了,看了眼沈知薇的打扮,见她比往日逊色了不少,这才满意道:“大小姐,请吧。” 沈知薇深吸一口气,今日她要面对的,是众人的唇枪舌箭,无论如何,她要给母亲把正室的位置争来。 族老们已在等候了,见沈知薇进来并不觉得奇怪,贵族在外有个私生子有什么稀奇! 只是看清这女子的容貌时,他们还是惊了惊,这女子虽打扮素净,可这容貌恐怕还要在二小姐之上。 沈晚棠见众人被沈知薇的容貌惊艳到,心里有些不开心,不过今日以后她就是个庶女了,还不是得听自己的。 “知薇见过各位族老,见过侯爷、夫人。” 沈君贺对她的称呼并不奇怪,毕竟沈知薇还没有正式入族谱。 “知薇,见过各位长辈,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要知礼懂规矩,知道吗?” 规矩规矩,可笑这规矩都是为自己定的。 沈知薇道:“是。” “那就将知薇的名字记上族谱吧。” 一位族老正要动笔,门口一个女声道:“慢着!” 只见是洛梓清母女,身后还跟着一位太医。 “弟妹,梓清,你们这是?” 洛夫人携着洛梓清进来,看了眼沈君贺,便将目光移开了。 “大哥接回女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让外人知晓了,还以为我是不知礼的。” “弟妹,怎会呢!小事一桩,怎好叨扰你。” 洛夫人不大出门,平时都在自己院子里,她是皇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府里人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洛夫人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沈知薇身上,沈知薇微低着头,看着低眉顺眼,其实眼尾流露的一丝不甘,被洛夫人看在眼里。 很好,这死水般的侯府又要有热闹发生了。 “听说知薇病了,这位是梓清从宫里请来的太医,李太医,快给知薇看看吧。” 温氏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沈知薇的病都是她编出来的,她有什么病? “弟妹,我看不用了,知薇已经大好了。” “那怎么能行呢,大嫂不是说,知薇病重,要送她去庄子上吗?” 温氏扯着帕子,这个楚氏,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夫人,二伯母说的可是真的?”沈知薇这个当事人看起来是丝毫不知情的,闻此她急忙道:“太医,我得了什么病?麻烦您给我看看,可不要误了家人才是。” 不是要假借她有病之名送她去庄子上吗?今日她就让众人知道,她沈知薇健康得很! 李太医便给沈知薇把起了脉,李太医越看越气愤,“洛小姐,洛夫人,你们可是在诓老夫,沈小姐根本没病!” “太医,您再好好看看,别给看错了,知薇当真没病吗?” 李太医更气愤了,“老夫行医数十载,有病没病还看不出来吗?” 让他来给没病的人看病,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就奇了,知薇没病,大嫂为什么要说知薇有病呢?”洛夫人故作不知。 众人这时都有了些猜测,这温氏分明是不想把沈知薇留下,找个借口将人送走。 这沈知薇长到十七岁才被接回来,才接回来就……温氏竟这般容不得她…… 温氏见情况不妙,剜了洛夫人一眼,急忙补救,“都是下人的传言,今日一见才知是误会,知薇,都是母亲的不是,今日入了族谱,咱们就是一家人,母亲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温氏说得多疼她似的,沈知薇哭着道:“他们竟这么误解了夫人的意思,真是该死,还好夫人明断是非。” “知薇是个好孩子,族老,快些把知薇的名字记上吧。” 她得赶紧让人觉得她是一心为了沈知薇,绝不是什么恶毒后母。 沈知薇急道:“慢着!”沈知薇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给众人展示。 族老惊呼:“这竟然是婚书!” 婚书上写着,沈君贺明媒正娶了萧沐颜。 “侯爷在乡下已娶了妻室,却要将沈知薇记为庶女,这不是贬妻为妾吗?” “听说当年侯爷考中状元,都是萧沐颜供养的。” “如此忘恩负义……” 温氏几乎要拍案而起,沈君贺脸皮一跳,萧沐颜似乎已成为他的耻辱。 “各位,不是这样的……” 洛夫人探究地看着他:“大哥,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将嫡女记为庶女呢?” 世人都以为沈君贺是个仁人君子,可她不信,他今日做出贬妻为妾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沈君贺满脸窘迫,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他在朝堂之上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温氏衡量一番,又看了沈知薇一眼,只恨自己被她骗了,今日这场戏,是她给自己看的吧? 如今她和侯爷被人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就会断送了侯府的荣耀。 这个小贱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012章 替母和离 “如此说来,温氏岂不是妾室?” 萧沐颜是明媒正娶,温氏亦是,如若不然,沈君贺便是犯了国法。 沈知薇倒要看看,沈君贺要如何抉择。 看向沈君贺时,沈知薇多了几分柔弱,“父亲,您娶了夫人,是不要娘了吗?可我娘犯了何罪?” 沈君贺贬妻为妾,甚至没有理由,今日当着李太医的面,他的所言所为都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沈君贺隐忍着怒意,那个萧沐颜,死了都不消停,她为何不早几年死了! 当着李太医的面,他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知薇,爹怎会不要你娘,你娘之死,实也是为父之痛。”沈君贺假意擦着眼角。 “萧沐颜死了?”众人都惊讶不已,那萧沐颜果然是个没福气的,连进京都等不到就死了。 沈知薇面向众人,“各位,我娘在世的时候曾说过,我到了京城要与父亲相亲相爱,如今父亲在京城已有了妻室,我娘没有任何错,父亲却要贬妻为妾,已然容不下我,今日大家与我做个见证,我沈知薇代母和离,从今往后,我们母女与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知薇决绝地拿出纸笔,很快写下和离书,和离书上的簪花小楷,写得端正有力,众人这才意识到,沈知薇并不是个粗鄙无知的乡下丫头,她是读过书的。 沈知薇将和离书呈上,眼含热泪地递给沈君贺,也不再唤他父亲,“侯爷,请签了这和离书吧!” 那和离书似是烫手,沈君贺迟迟不肯去接。 今日接了和离书,今后世人会怎样看他? 他们会说,他沈君贺忘恩负义,为攀附权贵抛弃糟糠之妻。 他的仕途,将毁于一旦! 沈君贺再次审视起眼前自己的女儿,她与沐颜是那么像,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与萧沐颜相处的日子。 萧沐颜不仅会刺绣,还习得一手好字,时常在文史上也能与他探讨一二。 沈君贺曾经怀疑萧沐颜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萧沐颜却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世。 是他想错了,萧沐颜那样骄傲的女子,怎会甘为妾室呢? 如果她还在世,今日这和离书便是她亲手奉上。 对上沈知薇的那双眼睛,沈君贺仿佛看到了萧沐颜在质问他,为何要辜负她。 既然已经变了心,那么她不强求,只求和离书,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沈君贺心里竟有一丝的悸动。 “请侯爷签下和离书!”沈知薇再次恳求。 众人无不同情地看着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她的父亲明明贵为城阳侯,她却沾不上一点光,还要被逼得替母和离。 李太医原还在生洛夫人母女的气,见此才明白城阳侯府今日是有事发生。 李太医捋着胡须道:“城阳侯,你读尽圣贤书,竟是做那薄情寡义之人吗?堂堂城阳侯府连一个小小女子都容不下,这就是你城阳侯府的作风吗?” 连李太医都来责问了,转头,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还能有什么好。 温氏当机立断。 “李太医,各位族老,侯爷并没有贬妻为妾的意思,这都是误会,萧姐姐不幸身亡,我也替她难过,如今留下知薇这么个懂事的孩子,我与侯爷疼她还来不及,怎会赶她走呢。” “知薇你也真是的,有什么委屈对母亲说来,怎么能让长辈们见笑呢!”温氏一把夺过和离书,撕得粉碎! “侯夫人,话说得好听,你给沈姑娘怎样的交代呢?”李太医再次开了口,他实在不忍这么个女子被这对夫妻给作践了。 嫡女便是嫡女,定什么庶女,城阳侯的做法实在令人不耻! 可怜这女娃刚死了娘亲,又不被父亲待见,如果连嫡女的身份都失去了,可想而知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刚才沈知薇已经表了态,她是宁愿与侯府断绝关系,也绝不会做庶女的。 温氏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人提着,难受得紧。 将她记为嫡女,不是要压在棠儿头上吗? “娘,您千万不能被她给骗了,她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沈晚棠这时明白,这庶女竟然胆大包天,想要嫡女的身份,她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 温氏斥道:“你给我住口!” 今日的事处理不好,别说侯府,只怕是太傅府也会被拨及。 她已经后悔接沈知薇回来。 沈知薇眼角含泪,看着这一切。 好戏,才刚刚开始! 洛夫人见此,是时候该添把火了,“大哥,既是知薇的娘亲已经死了,你娶大嫂也不算违背律法,不如就将萧沐颜的牌位迎入祠堂,大嫂以继室身份持之,大哥觉得呢?” “不行!”温氏脱口而出,她怎么能让萧沐颜骑在她头上! 洛夫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大嫂,你莫不是想做妾室?” “当然不是!”温氏连忙否认,她怎么能做妾室。 “大伯父,大伯母,知薇妹妹既是嫡女,就不该混淆了,大伯父明断是非,是不会让知薇妹妹受委屈的吧?”洛梓清随后道,给了沈知薇一个众人不易察觉的眼色。 今日若是她自己遇上这事,也是会气愤的。 沈君贺眼见事情闹大,如今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了。 “当然,知薇是我沈府嫡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知薇的母亲既已去了,就以正室身份迎入祠堂,温氏为继室。”沈君贺说罢,心虚地看了眼温氏,温氏的嘴皮都在颤抖,沈晚棠则恨不得撕碎了沈知薇。 族老正要记下,问道:“温氏,你可有异议?” 温氏再不愿意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就照侯爷的意思办吧。” 从正厅出来,沈知薇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辈子她为母亲争来了正室的位置,自己也不再是庶女,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知薇亲自向李太医道歉,李太医摆摆手道:“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举手之劳罢了。” 洛梓清挽住她的手,“还好有惊无险,你刚才瞧见沈晚棠的脸色了没?她的脸都快气绿了!” 沈晚棠平时没事就要来找她的不痛快,洛梓清一向与她和不来。 洛梓清母女这样帮她,沈知薇感激不已。 “梓清阿姊,谢谢你。” 洛夫人从后面走来,沈知薇唤道:“二伯母。” 洛夫人清冷一笑,没说什么。 沈晚棠心道,洛夫人的性子倒是冷。 洛梓清解释道:“我娘的性子就这样,你别在意,其实她人可好了。” “有梓清阿姊这么好的女儿,二伯母自是好的。”沈知薇笑道。 “好啊,你敢取笑我!”二人嬉闹了一场。 第013章 二房夫人 回到明月居,温氏的脸色就没有好过,温氏气闷地坐下,不发一语。 沈君贺出了一身的冷汗,今日的事是逼不得已,放往日他哪敢这么做。 沈君贺直接跪到了温氏脚边:“夫人呐!” “哼!”温氏瞧他这样,更来气了。 当年沈君贺考上状元之后,还是个一穷二白的侍中,在朝中无足轻重,没有自己母家,他哪来今日荣光。 这些年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不敢纳妾,今日竟反了天敢将自己记为继室。 沈君贺抓起温氏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去:“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谁知道知薇这丫头这么有主意,竟然找了李太医来,今日我若不这么做,明日整个京城都会戳我的脊梁骨,咱们侯府哪还有好日子过!” 温氏焉不知这个道理,今日即便是沈君贺不这么做,她也只能这么说。 “你呀,起来吧!”沈君贺的这张脸让她不由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心里对他的爱意还是在的。 “谁叫我倒霉,偏偏爱上了你呢!” 沈君贺握着温氏的手,极尽温柔,“夫人,我会补偿你,补偿棠儿的,沈知薇不过是名义上的嫡女,将来请封郡主的,只能是咱们棠儿。” 提起这事,温氏想起了另一件事,“棠儿若做了三皇子妃,便也不用巴结着那位了。” 温氏指的是洛夫人,沈君贺把人接回来,吃穿用度都照自家人的标准,平白养着别人的妻女,温氏心里怎会舒服。 沈君贺似有所想,“夫人,洛夫人母女,到底是洛贤弟的家眷。” 温氏突然大了嗓子,“他人都死了,你还怕什么,难道他还能从棺材里钻出来,去皇上面前告发你不成!” 沈君贺急忙地捂住她的嘴,仔细看了眼四周,确信没人后,才小心翼翼道:“夫人,此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温氏冷笑:“怎么,你沈君贺也有怕的时候?” 沈君贺的胆子都快被吓破了,“夫人呐,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棠儿。” 温氏又“哼”了一声,不过这话她很受用。 …… 这晚沈知薇梦到前世,母亲死的时候。 母亲被贬为妾室后,在府中度日艰难,多次恳求父亲给她一旨休书,可父亲不肯。 “沐颜,你我既是夫妻,你就是死,也该死在侯府。”沈君贺冰冷的话语还在耳畔。 那时的沈知薇被利用,将名声都落到了沈晚棠头上,彼时的沈晚棠已是声名赫赫的才女,也是城阳侯府的郡主,而她名声尽毁,受尽世人唾骂。 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还要被迫去嫡母面前伺候,那日温氏寻了个由头罚母亲在雪地里跪着,母亲身染重病,又受了三日的冷,她前去求情,反遭了一顿奚落。 沈晚棠高高在上,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替这贱人求情,你们母女都是贱命一条,死了又能如何!” 母亲在那次责罚之后,没几日便去了。 “娘!”沈知薇从梦中惊醒,前世的一暮暮犹在眼前。 前世萧沐颜进府后没多久就知道了沈君贺的本性,对他死心,只求离开,从最初的和离,到后来只要休书,可沈君贺宁愿让她死,也不肯放她离去。 沈知薇双拳紧握,今世名声、郡主之位,她都要!既然上天让作恶的人得不到报应,那么这群恶鬼的报应,由她来给! 沈知薇披衣出来,天色幽暗,空气沉闷,像是要有一场暴风雨了。 沈知薇闭上双眸,心里无一丝惧怕。 那便来吧,我沈知薇就是要与这不公的命运争上一争! 莲儿瞧见沈知薇眼神冰冷地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仇人就在身边,沈知薇又怎么睡得着。 沈知薇转身时已换了一副容色,莲儿疑心看错了。 “小姐,奴婢这就给您准备早膳。” “对了小姐,三日后宫中会举行一场宴会,您如今是嫡女,照理也要参加的,小姐可想准备些衣服首饰?” 沈知薇想这丫头果然心思简单,她身上银子有限,宫中宴会场合,穿得太寒酸怎么能行。 前世这场宴会,她在宫里大出风头,却被沈晚棠顶替了去,沈晚棠也因这次宴会有了才名,被三皇子注意到,后来,她在替身的路上越走越远…… “放心,宴会的事,夫人会安排的。”这么好的机会,温氏怎会错过。 ……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裙子,让那贱人穿过就脏了!”沈晚棠看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被拿了出来,将要给沈知薇穿上,就满心不高兴。 温氏安慰道:“不过一身裙子,母亲再给你买就是,三日后宫中宴会,是最好的机会,你不是想做三皇子妃吗?” 沈晚棠的脸瞬间红了。 “娘……” “等你以后做了三皇子妃,这贱人就不值一提了,棠儿,你要懂事些,先别与她争,让她先得意一阵,这好处,终归都是要落在你头上。” 沈晚棠想着日后能做三皇子妃,心中雀跃,哪还在乎什么裙子。 沈知薇穿了她的裙子,日后她定让沈知薇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我都听娘的。” “这才是娘的好棠儿。” 温氏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沈晚棠一想便猜到了。 “是不是父亲又去二伯母那边了。” 沈君贺时常要去那边送东西,这让温氏很不舒服。 “娘,不就是二品诰命夫人吗?等日后我做了三皇子妃,我给您请封一品诰命夫人,将这两个碍眼的东西赶出去!” 尽管她们都知道沈君贺这样做是为了名声,可她们心里还是不舒服,觉得这母女俩抢了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沈君贺,老往那女人那儿跑,搞得好像楚氏那贱人是他的二房夫人似的。 第014章 赏花宴 宫中请帖刚送过来,三皇子的母妃瑶妃在宫中开办赏花宴,京城贵女都会参加。 名义上是赏花宴,实则三皇子已到婚配年纪,瑶妃在借机给他物色皇子妃人选。 沈知薇握紧拳头,沈晚棠,前世你心里爱着谢南枝,却舍不下皇子妃的荣耀,与谢南枝暗通款曲,将我害死,在三皇子头上种满青青绿草,将他蒙骗,今世我便要抢走你最在意的东西。 宫中的人刚走,钱嬷嬷就过来了,钱嬷嬷行过礼后道:“大小姐,三日后便是赏花宴了,您没学过宫里的规矩,为免出差错,夫人命奴婢来给您教授礼仪,奴婢有做得不当的地方,您请担待。” 说罢,钱嬷嬷看了眼身边的丫鬟,丫鬟奉上茶杯。 钱嬷嬷先示范了一遍,便让沈知薇来做,沈知薇端起茶杯,一举一动无半分差池,钱嬷嬷心惊,这沈知薇从未学过礼仪,怎会做得这般好? 这些礼仪规矩,前世将沈知薇害得不轻,温氏隔三差五就要挑她的错处,她身上手臂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掐痕,久而久之,她的礼仪便做得毫无疏漏。 当然,即使是那样,温氏也没放过她,她在沈府如履薄冰。 钱嬷嬷倒也没为难她,点了点头,“大小姐再与奴婢学学走路的姿态,大家小姐,行走坐卧都应端庄,不可摇晃裙子和钗环。” 钱嬷嬷跟在温氏身边多年,礼仪自是没得说,沈晚棠的礼仪都是她亲自教的,温氏大概是觉得她笨,学不好,故意让钱嬷嬷来为难她,谁想她做得丝毫不差。 另一个丫鬟手里拿着的戒尺显得多余了。 钱嬷嬷见沈知薇做得好,也没说什么,“大小姐,明日奴婢再来。” 钱嬷嬷把这里的情况向温氏一禀报,温氏也只是愣了愣,“既如此倒是省事了,她要是个笨拙的,还如何让棠儿出头,三日后且看看她有没有真才能吧。” 若是无才的,留着也是无用。 接下来的两日沈知薇循规蹈矩,倒也没出什么乱子,这日教授完礼仪,钱嬷嬷把一身衣服交给她,“大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给您的,明日您穿着它进宫,也免得失了身份。” 那是一身艳色的石榴裙,裙摆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只叫人爱不释手。 莲儿惊呼:“小姐,这也太漂亮了!” “这是浮光锦所做,如果我没有猜错,是沈晚棠的东西。”浮光锦珍贵,一匹就要一百两,这身衣服不便宜。 沈晚棠舍得拿出来,想也是下了血本了。 依沈知薇对她的了解,事后沈晚棠一定会在她身上找补回来。 “二小姐的东西这么华丽,小姐却……”莲儿也为她不平,同样是嫡女,凭什么小姐就得不到好的。 沈知薇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了?” 莲儿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奴婢不后悔,能跟着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二小姐性情暴虐,跟在二小姐身边的姐姐们表面上风光,实则私底下都要受许多苦,莲儿亲眼所见的,已经发卖了三个,打死了两个,她们这些小丫鬟虽然没有多少银子,好歹命是自己的。 沈知薇目光深远,“放心,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拿回来!” 赏花宴这日沈知薇起得比平常早了些,莲儿正要为她打扮,钱嬷嬷一阵风似的进来了,一双老眼盯在莲儿身上,莲儿被吓得不敢动了。 “你退下,我来替大小姐梳妆!”钱嬷嬷上前来,莲儿只得退到一边。 钱嬷嬷一阵操作,梳了个垂鬟分肖髻,配上两支金步摇。 沈知薇今日的穿戴除了衣服,其他都和沈晚棠一模一样,只等她出了风头,沈晚棠随时顶替她。 接着,钱嬷嬷又给沈知薇上妆,眼睛以上的部位,钱嬷嬷上得很仔细,让人觉得镜中的人很熟悉。 果然,钱嬷嬷取来一面面纱,“大小姐是头一次进宫,宫中都是贵人,切不可乱看,大小姐将这面纱戴上吧。” 等那面纱戴上,莲儿才恍然,这时的小姐与二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莲儿自然想不到她们的用意,只以为钱嬷嬷这样做是为了让人觉得她们亲近。 沈知薇上车时沈晚棠已经在里头了,见她来便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什么毛病!” 钱嬷嬷倒替她解释了一句:“二小姐,奴婢给大小姐上妆上得迟了些,不怪大小姐。” “行了,准备好就快上来吧,迟了丢的可是我的脸!” 沈晚棠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沈知薇,快到宫门口时,沈晚棠道:“一会儿进了宫看我怎么做,别露出马脚丢了侯府的脸面!” “我听妹妹的就是。”沈知薇在心里冷笑,没有我做垫脚石,我看你如何风光! 沈晚棠一身青纱长裙,外搭软烟罗衫子,鞋上的一对东主十分惹眼,她杏面桃腮,肌肤细腻如脂,一双玉手精心养护,细嫩光滑。 沈晚棠一出现就惹来了众人的注意,当年的状元郎娶了太傅嫡女,是一段佳话,这沈晚棠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沈晚棠除了外貌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众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沈晚棠气得跺脚,这群没眼力的东西,一会儿就让你们知道本小姐的厉害! “唉,这位小姐是,怎么那么眼熟啊?” “这怎么长得跟沈晚棠这么像,她是谁呀?” 沈知薇娇怯怯的,似是不敢说话。 “从没听说沈家还有别的女儿,莫不是庶女?” “看这样子八成是了。” “可你们看她身上的衣服,这可是浮光锦,庶女哪配穿?” 这些话同前世一样,大放光彩的是沈晚棠,她沈知薇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沈晚棠见此心里舒服了些,到底沈知薇比不上自己。 “这是我的嫡姐,自小养在乡下,近些日子才接回来,嫡姐不懂京城的规矩,大家别与她计较。”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么怯懦。” 众人也没太留意沈知薇,毕竟她这样没有母亲庇佑的嫡女,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015章 替身 正说着,太监传道:“瑶妃娘娘驾到,三皇子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沈晚棠行礼时还看了沈知薇一眼,见她行得端正,才转过头去。 瑶妃一身鹅黄色宫装,头上的金饰将她装扮得华贵端庄,看着这些如花的女子,她一脸笑意。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三皇子身上,三皇子今年才刚满二十,他若面冠玉,神情肃穆,对底下如火的目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瑶妃急着给儿子找皇子妃,可三皇子心里想的是要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 沈知薇弯唇一笑。 “都平身吧!” “谢瑶妃娘娘!” 沈晚棠坐到左侧第二个位置,离瑶妃很近,沈知薇坐到她旁边。 宫女们呈上茶水点心,沈晚棠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儿歌舞,沈晚棠便按捺不住了,一把拉起沈知薇,“随我去偏殿。” 沈晚棠这是要与她换衣服了。 前世便是这般,在众人面前露过脸后,她与沈晚棠换了衣服,而后回来,她在宴席上出了风头,众人便都以为她是沈晚棠。 进了偏殿,沈晚棠开始脱衣服,见沈知薇没动,她催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换衣服!” 沈知薇假作不知,“二妹妹,好端端的,换衣服做什么?” “让你换你就换,别以为有了嫡女身份就能压我一头,母亲让你留下便是做我的替身,若是做得好自然有你的好,若是不识抬举,你就滚回你的乡下去!” 沈晚棠将换下的那身衣服扔给她,这衣服哪比得上自己的石榴裙华丽,她一脸嫌弃。 沈知薇做出委屈的样子,不肯动。 沈晚棠诱导道:“嫡姐想想,你没有母亲做倚仗,又不得父亲喜爱,若是没有利用价值,父亲怎会留你,妹妹这也是为你好,你帮我夺得美名,将来父亲会为你寻个好婆家,我做了三皇子妃后,你可就是皇子妃的嫡姐,这般荣耀,嫡姐还不知足吗?” 沈知薇差点没笑出来,好一个荣耀啊,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前世她听话了,嫁给了心心念念的谢南枝,得到的,不过是凄惨的结局。 沈知薇仿佛是心动了,沈晚棠又拉住她的手说:“嫡姐,咱们可是亲姐妹,旁人自是不能比的,我好了沈府才能好,嫡姐才能好,嫡姐可明白?” “我听二妹妹的。”良久,沈知薇才将衣服换下来。 待二人回席时,都蒙上了面纱。 离她们近些的慕容小姐奇道:“两位沈小姐这是去哪儿了?这屋里这么热,戴面纱做什么?” 沈晚棠暗暗捏了一把沈知薇,她现在是沈晚棠,沈知薇敷衍道:“我与嫡姐有些不舒服。” 慕容小姐便也没有多想。 “刚才几位小姐都献上了才艺,不知道二位小姐准备了什么才艺。”慕容小姐一向知道沈晚棠没什么才艺的,她的古琴弹得好,早就练好了一曲,只待今日大放光彩。 沈晚棠率先道:“我初到京城,在乡下时并没有习过什么才艺,让慕容小姐见笑了。” 慕容小姐更得意了些,这么说她们是不能与自己争了。 台上的女子表演完毕,瑶妃看了看台下,“各位小姐还有什么才艺的,尽管展示出来,也好让大家开开眼。” 刚说完慕容小姐就起身,“瑶妃娘娘,臣女献曲一首。” 瑶妃笑道:“好,好。” 转头去看三皇子时,却见他面无表情,明显没什么兴趣。 慕容小姐弹奏的是一曲相思曲,只见她轻抚琴弦,十指灵动,一曲悠扬的曲子飘扬而出,曲子有相思之意,在座的女子也都年少,神思飘飞。 沈知薇在沈晚棠耳边轻声询问:“这慕容小姐是何人物?” 沈晚棠哼道:“她是太师之女慕容婉。” 这慕容婉平日最爱与她争,她家世与自己不相上下,她爱卖弄才艺,自己不会才艺,没少被她奚落。 沈知薇心下了然。 沈晚棠不满道:“一会儿你一定要将她比下去!” 沈知薇心下冷哼,这沈晚棠也真是看得起她! 慕容婉的琴声赢来一片掌声,慕容婉眼含笑意地看向“沈晚棠”。 “沈小姐,要说我们还未有眼福看你的才艺,沈小姐还要藏到何时,不知今日咱们有没有这个眼福。” 以她对沈晚棠的了解,沈晚棠要有什么才艺早拿出来了,课业也是垫底的,她今日非要让沈晚棠当众出丑。 底下的小姐们也都想看看笑话,当年的状元郎与太傅嫡女的美谈可是羡煞旁人,他们的女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可有意思了。 洛梓清知这其中的缘由,毕竟一个屋檐下住着,遂替她解围,“沈妹妹不欲在人前展示,大家就不要为难她了。” 谁不知洛梓清是有名的才女,她与沈晚棠就是鲜明的对比。 “洛小姐你就别为她开脱了,这沈小姐怕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才会这般吧?” “听说她读书的时候嫌累,隔三差五就给夫子告假。” “她在学堂时还常说我们不遵礼法呢,自己胸无点墨,还见不得别人出彩。” 沈晚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些话她受够了! 她一把将沈知薇推了出去。 众人见她竟自己站了出来,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 三皇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这么多年没见沈晚棠有什么才艺。 瑶妃见这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顾念着沈家的面子,说道:“沈小姐,若是不想展示,也不必勉强。” 然而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无疑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沈知薇微微福身,“瑶妃娘娘,既然大家想看,臣女就献丑了。” 她既要表演,瑶妃也不能拦着。 “臣女需要一些丝线和绢布。” 瑶妃命人准备。 众人好奇地看着她,平常的才艺哪用得着这些,沈晚棠这是要做什么? 第016章 郡主之位 瑶妃却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瑶妃的目光落到沈知薇身上,沈知薇也正看着她这边。 绣架已经准备好,沈知薇熟练地穿针引线后,便绣了起来。 这是宴会,不宜长时间做下去,她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来,而这刺绣又是最耗时耗力的。 “她是想刺绣?” 慕容婉的兴致败落下来,她想过沈晚棠会展示其他才艺,却没想到她会刺绣,刺绣不是寻常才艺,沈晚棠不愿展示也说得通了,若是她果然绣得好,风头还是要将自己盖过了去。 这时洛梓清缓缓靠近了“沈知薇”,“知薇妹妹,二妹妹什么时候会刺绣了?” 沈晚棠恶狠狠地盯着她,这个洛梓清,这时候还要说自己的风凉话,有才了不起吗? 不过今日之后就会不一样了,她沈晚棠同样会有才名,只要得到三皇子的青睐,洛梓清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晚棠掐着嗓子道:“许是二妹妹平日故意藏着的,洛姐姐,咱们也别小瞧了她。” 洛梓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平日沈知薇根本不会这样唤她。 沈知薇担心自己暴露,离洛梓清远了些,洛梓清见此回了自己座位。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人,或看热闹,或想见见她隐藏的真本事。 慕容婉不屑道:“只听说城阳侯乡下的那位夫人刺绣了得,这沈晚棠什么时候会刺绣了?” “那女子刺绣养活了城阳侯一家,还为他孝养爹娘,可是这城阳侯十七年都没将人接来,沈知薇的娘也是个苦命的,这好容易熬出头了,竟然就死了。” 众人的目光或同情或鄙夷地看向“沈知薇”。 “留下这么个女儿,日后的日子怕是难咯!” 沈晚棠的性格她们是知道的,沈晚棠是绝不会让谁骑到她头上的,沈知薇没人撑腰,还不是被欺负的分儿。 “话说这沈知薇蒙着面纱,她不会是长得丑才会如此的吧?” 有人好奇地朝沈晚棠走来。 沈晚棠赶紧捂着面纱,退后了几步。 “各位小姐,我真的不舒服,万一传给了你们……”沈晚棠假意咳了几声。 “瞧她,真不经逗!”沈晚棠此举,众人都觉得她是胆小怕事,对她的容貌也就没兴趣了。 沈知薇知道众人的耐心很快就会耗尽,她赶着在一刻钟之内绣完。 三皇子被她沉浸的模样吸引了过去,女子刺绣的手法熟练,姿态柔美,眼神也没了往日的锋芒。 难道这才是真实的沈晚棠? 沈知薇起身,“瑶妃娘娘,臣女绣完了,这是娘娘的小像,祝娘娘青春永驻!” 女子谁不爱美,尤其是宫里的娘娘,最怕的就是容颜衰竭。 瑶妃命太监将绣像呈上去,那绣像只有手掌大小,绣得精美绝伦,将她的华贵端庄都绣出来了,眉眼灵动,比画的还真实几分。 “妙,真是妙啊!”瑶妃赞不绝口。 三皇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惊奇,宫中绣娘无数,他还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绣品。 “沈小姐果然聪慧过人。” 从不夸人的三皇子竟然夸了她,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台下沈晚棠的手死死掐着手掌,三皇子平日对自己不冷不热,这沈知薇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他的认可。 沈知薇行了一礼,正要退下,脚下一个不稳,眼看要摔在地上,三皇子眼疾手快,将她堪堪接住,沈知薇的面纱随之而落,一张绝美的容颜展露在人前。 “天呐,她不是沈晚棠?” “她为何要冒充沈晚棠?” 众人的目光转向沈晚棠,这时都有些嘲讽的意味。 “我就说沈二小姐从来没什么才艺,今儿怎么变了,原来是想冒名顶替啊!” “无才便是无才,装什么?丢人现眼!” 沈晚棠恨不得躲到地缝下去,双目几乎泣血,这个沈知薇,一定是故意的! 沈知薇见面纱落下,惊慌失措地赶紧戴上,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赶忙跪了下来:“瑶妃娘娘,臣女有罪!” 她伏跪在地上,却又不为自己辩解。 有小姐自发地替她辩解:“沈知薇的母亲死了,她在侯府孤苦无依,只怕是被人胁迫。” 沈晚棠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随即,她也跪了下来,“瑶妃娘娘,不是这样的!” 瑶妃打量着她们,大致也能猜到沈知薇受了委屈。 “沈大小姐,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沈知薇抬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瑶妃心里一酸,心想果然是这样了,这丫头无倚仗,被人胁迫了才会如此。 沈知薇说明了沈晚棠是如何要她冒充自己,随后怎样顶替自己,瑶妃大怒,“岂有此理!” 这是将自己当猴耍,他们竟敢如此欺辱自己! “娘娘,臣女知错了!”沈知薇赶紧道。 瑶妃心疼地道:“孩子,你受的委屈本宫都知道,本宫喜欢你这孩子,本宫会向皇上说明,封你为郡主,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不行!”沈晚棠瞪大了眼睛,郡主之位是自己的,哪轮得到她? 瑶妃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沈晚棠,你假冒他人之名欺骗本宫,该当何罪?” “娘娘,臣女知罪。”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认了。 瑶妃道:“城阳侯嫡女沈晚棠,目无法度,欺骗本宫,无才无德,不堪为郡主,罚禁足两个月,让城阳侯好好管教!” 瑶妃今日亲口说了这番话,斥责了她,以后沈晚棠在京城是抬不起头了。 沈晚棠满脸绝望地被拖了下去。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她非但没得到名声,还丢了郡主之位。 瑶妃下来亲自扶起沈知薇,“好孩子,你受苦了。” 瑶妃十分喜爱那刺绣,同她说了好些话,得知她的刺绣传承于萧沐颜,很惋惜那女子就这么死了。 瑶妃又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第017章 不是那么容易的 赏赐是比沈知薇还先到的,她那久病的祖母这时像是大好了,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些赏赐,想着该拿些什么好。 温氏的眼睛阴毒地盯着她,这沈知薇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她早该将人处理了,现在要想对她下手却是难了。 侯府许久没出过这般荣耀了,沈君贺难得的高兴,“知薇,爹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 比起只有一个嫡女,有两个女儿为他争光,何乐而不为。 等老夫人选定了些东西,正要拿走,沈知薇道:“祖母且慢,这赏赐都是有数的,比不得其他东西,祖母要是穿戴出去让人见着了,可是大罪。” 手上拿满金银的老夫人不满起来,露出一惯的刻薄,“沈知薇,我是你祖母,拿你点东西也不行,真是小家子气!” 沈君贺却是知道的,这东西是动不得。 “娘,知薇说的没错,你不能拿,回头儿子再给您添置几件好的。” 老夫人是进了府才知道侯府虽风光,权力却是在温氏手里,她想用点什么还得看温氏的脸色,更别提让她孝敬自己这个婆母了。 老夫人想摆婆婆的谱,人家压根儿不搭理她,就说每日两回的请安,那是一次也没来过的。 “我这都病了几日了,也没人照顾,这会儿高兴想要点东西也不行吗?”老夫人这时候委屈起来,原以为跟着儿子能过好日子了,谁知还不如跟着萧沐颜的时候自在,萧沐颜虽管着家,对他们两个老人还是孝敬的。 沈君贺急忙安抚,“娘,儿子不是给您请大夫了吗?房里也给安排了伺候的人,您就别闹腾了。” 把人给请走,沈君贺才尴尬道:“知薇,爹这就将这些东西入库。” “慢着!”沈知薇眼见自己的东西要被拿走,急忙开口,她好容易得来的赏赐哪能便宜了他们,入了库不得由温氏母女随取随用。 “知薇啊,还有什么问题吗?”沈君贺着急将东西入库,入了库,他也是能用的,这东西看着就不少。 沈知薇笑得人畜无害,“爹,瑶妃娘娘说了,这是给我的赏赐,理应由女儿自己保管,您要是非得入库,回头瑶妃娘娘问起来,女儿只好如实说,这些首饰若是被二妹妹穿戴出去,想必也是惹眼的。” 沈君贺知沈晚棠的秉性,府里从没得到什么赏赐,回头沈晚棠定要闹着要的。 皇家赏赐之物与别的东西不同,确是不能乱动的。 沈君贺激动的心冷了下去。 “咳咳,就照大小姐的意思,送去大小姐那边。” “爹,瑶妃娘娘还说,日后会时常派人来看我,若是知道女儿住在最偏僻的流云阁……”不趁着现在提条件,那就晚了。 流云阁阴冷潮湿,同前世她住的地方差不多,前世她落下过旧疾,让人嫌弃才没得着好婚事,这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沈君贺权衡了片刻,让瑶妃知道他苛待原配嫡女,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咬牙正要开口,沈知薇说道:“我看揽月楼甚好。” 揽月楼宽敞,是二层楼房,采光好,夜晚赏月,能一揽无余,才唤了这个名字,前世这楼没人住,却被温氏和沈晚棠占着,不让她去,这世她偏要将揽月楼占有。 沈君贺一脸为难,“知薇,揽月楼是你妹妹喜欢的,不若再选个别的,咱家还有几处好院子……” “爹,二妹妹自小在您身边,要什么好的没有,如今女儿只是要一个院子,就因是妹妹喜欢的,爹就不给吗?在爹眼里果然我什么也比不上妹妹,既是如此,女儿不要便是。”沈知薇抹起了眼泪。 想想这十七年来,他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沈知薇还死了亲娘,若是连个院子都不给,难免叫人说道。 沈君贺终是道:“爹答应你就是,知薇,可再不要说这些话了,你与晚棠,都是爹的女儿。” 沈君贺对她还是有些许愧疚的,只是这愧疚早晚也会消磨殆尽,若不趁早拿些好处,便是什么也没了。 沈知薇贴心道:“我知爹心里还是有我和娘的,府中是夫人管家,这赏赐皆是金银动不得,等回头换了银票,女儿让人给爹送过去。” 沈君贺要用银两都得经过温氏的同意,他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不给点甜头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好呢。 如今让他不经过温氏就有银子花,自会偏向自己一点。 沈君贺眼里的雀跃被沈知薇看在眼里。 “知薇啊,爹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沈知薇心里毫无波澜,一点银子算什么,他欠她和娘的账,迟早自己向他讨回来! 东西都搬到了揽月楼,揽月楼住着果然舒坦了不少。 从前,这地方莲儿连踏进都是不能的,想不到有一日能跟着沈知薇住进来。 莲儿好半天没缓过来。 沈知薇轻轻啜了一口茶道:“去挑间喜欢的屋子。” 莲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小姐竟然给她单独的房间? 她们这些下人,都是要挤在大通铺上的,能得个好位置算不错了。 她自小是小丫鬟,倒也习惯了。 莲儿容易满足,沈知薇怎会不知,只是莲儿对她忠心,她自是不会亏待的。 “你是我房里的大丫鬟,要是连个房间都没有,岂不叫人笑话。” 沈君贺为了充面子,给她院子里又安排了几个人,沈知薇能信的只有莲儿,只将她留在房里。 莲儿挑房间回来后,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小姐待她好,她怎会不知,她定会好好为小姐做事的。 “等封郡主的旨意下来,看谁还敢小瞧小姐。” 沈知薇却是眼神一黯,“我只是在瑶妃娘娘面前露了一手刺绣,这郡主之位,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她没有政绩,皇上又怎会轻易将这郡主之位给她。 不过经此一事,沈晚棠想封郡主,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018章 要她尽孝 “爹也太偏心了,就任由着那贱人骑到我头上!”沈晚棠知道沈君贺将揽月楼给了沈知薇后,气得睡不着觉。 揽月楼是爹为了讨娘欢心特意建造的,每月月圆之时,他都会陪娘去赏月,自己偶尔也会去,这沈知薇竟敢将揽月楼占有。 沈知薇自进了侯府,以退为进,在瑶妃面前显露技艺,将揽月楼夺走,温氏知道,沈知薇不是任她拿捏的小丫头了。 揽月楼是侯爷给她的礼物,如今被沈知薇占有,她的心都在滴血。 侯爷也真是,给什么院子不好,偏把揽月楼给了她,侯爷也太没分寸了。 看着眼前千疼万宠的女儿,温氏心里宝贝,可是也不得不承认,沈晚棠身上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她以为凭着侯府嫡女的身份,棠儿就算什么也不会,也总能找着好亲事,可她似乎是做错了。 世家公子看重的不单单是家世容貌,还有才能。 那沈知薇确是个出色的,萧沐颜那个乡下妇人,竟然能培养出这样的女儿,叫她怎能不嫉恨。 她抢先嫁给沈君贺,害自己只能后嫁给他,如今,正室之位有名无实,她的女儿也要来抢棠儿的东西了。 温氏不由地吓出一身冷汗。 “棠儿,那日三皇子对她的态度如何?” 沈晚棠的目光一直在三皇子身上,三皇子的表现她看得真真的,“三皇子没有过多的表示,可那语气眼神,对沈知薇像是欣赏的。” 如果沈知薇肯乖乖听话,那么这份欣赏会为自己所用,可沈知薇不是个听话的,那就要不得了! 三皇子那样古板无趣的人,沈晚棠心里不喜欢,他哪有谢哥哥温情有趣,若不是为了家族荣耀,她宁可嫁进谢家。 沈晚棠摇着温氏的手臂,“娘,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别让沈知薇那贱人将三皇子抢走了。” 温氏拍了拍沈晚棠的手背,“放心,有娘在,她翻不了天。” “钱嬷嬷!” 钱嬷嬷上前来,“夫人有何吩咐?” “佛寿堂那位怎么样了?” “大小姐得了赏赐那日,老夫人高兴了一场,那日之后,身子又不大好了。” 老夫人一身病体,活到现在,想那萧沐颜受了不少的折腾,她当自己同那乡下媳妇一样,任她使唤,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妇,她也配让自己堂堂太傅嫡女伺候! “老夫人嚷着让大小姐过去照顾,说是大小姐照顾习惯了,最是体贴周到。” “那便让她去吧,孝顺祖母,也是她做孙女的该做的。” 让那爱折腾人的老东西磨磨沈知薇的性子也好。 “是,奴婢这就去。” 钱嬷嬷到揽月楼,将这事一说,沈知薇淡定地喝着茶,“嬷嬷,不是我不愿意照顾祖母,只是这十七年来,祖母都是由我和娘照顾,眼看祖母年岁大了,父亲和妹妹都还未尽过孝,我若是占了这个位置,只怕父亲和妹妹心里会愧疚的。” “大小姐,可老夫人说习惯了您的照顾,说您照顾得体贴周到,点了名要您去呢。” 沈知薇心底一阵冷笑,难得老夫人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面上依旧是一副笑脸,“祖母房里自有丫鬟婆子,哪有让嫡女亲自动手的理儿,先前在乡下只有我们三人,我和娘亲自照顾还说得过去,如今侯府奴仆成群,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哪能再做那些下人的活计?” “祖母若是被照顾得不周到,那也是下边人的问题,怎么倒怪到我头上,嬷嬷见多识广,嬷嬷说说,天底下有没有这个理儿!” 前世自己费心将她照顾得好好的,可得到了什么呢?得到的不过是老夫人的理所应当,反而将不待见她的沈晚棠看得宝贝似的,既然她不知好歹,自己便不必再费那个心了! 老夫人房里人多,可那都是温氏的人,自然看不上她这个乡下来的婆婆,对她都是敷衍了事。 老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钱嬷嬷脸皮一跳一跳的,这大小姐年岁不大,说起话来是一套一套的,叫人无法反驳。 夫人给老夫人那边拨的人不少,伺候一个老人足够了,这老夫人也太不知足了些,可着大小姐一人使唤,大小姐可不是从前的乡下丫头了。 钱嬷嬷来回话的时候刚好沈君贺回来了,沈君贺一听,自己这个娘自己最了解,沈知薇又才许了他好处,便不由地偏向了沈知薇几分。 沈君贺看向沈晚棠,“知薇说得不错,她尽了十七年的孝,棠儿你也该去你祖母面前敬敬孝了。” 他在侯府被温氏压了一辈子,可孩子是自己的,他总能显显父亲的威严。 沈晚棠一百个不愿意,她不愿意跟一个乡下老妇接触,在她看来,这是掉身价的事。 沈晚棠嘟着嘴,朝温氏撒娇,“娘!” 爹是怎么回事,今日怎么向着沈知薇说话,往常他可是最疼自己了。 温氏心里最清楚,沈君贺心里是没有这个娘的,老夫人进府这些日子也不见他怎样关切,怎会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伺候那个老货。 “好了,我看知薇说得不错,老夫人身边不缺伺候的人,干嘛要折腾棠儿,她那边汤药,我让钱嬷嬷看着些便是了。” 沈君贺便也不再说什么。 看向沈晚棠时却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喜。 这样的结果在沈知薇意料之中,侯府的这群人,一个个冷心冷血,各个都是自私的人,怎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 老夫人只好自己受着了。 第019章 谢南枝 沈知薇又陷入那个狰狞的梦中,她被谢南枝欺骗,为谢家倾尽全力,换来的,不过是她与孩儿的惨死。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莲儿听到动静吓坏了,将沈知薇抱在怀中,沈知薇冷汗涔涔,浑身发抖。 听到呼唤,沈知薇猛地睁眼,前世莲儿跟着她嫁入谢府,没多久就被人从她房里搜出谢南枝的物件,加上沈晚棠挑拨,让她误以为莲儿背着自己对谢南枝有了心思,将莲儿打了一顿板子后丢出谢府,莲儿羞愤难当后自尽了。 回过味来的沈知薇为她收敛尸身,后悔不迭,却也晚了,她失去了对自己最忠心的人。 后来便是任由着他们在她眼前演戏,将她耍得团团转,沈晚棠得势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她除掉。 莲儿递过水来,“小姐,喝点水润润嗓。” 听到莲儿熟悉的声音,沈知薇激动得泪流不止,一口将水喝下。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莲儿听到动静便立刻过来了,这样的在意她,她怎会让猪油蒙了心,认为莲儿会背叛她呢? 沈知薇死死抱住莲儿,“太好了,莲儿,一切都还没发生,你还在我身边!” 莲儿以为她果然是做了噩梦,也就由着她了。 “我的小姐,奴婢不在您身边,会在哪儿呢?” 看着莲儿这双真诚的眼睛,沈知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今世她一定要好好弥补莲儿。 莲儿吓坏了,连忙阻拦她,“小姐,您这是疯魔了不成?” 沈知薇摇头,“莲儿,我梦见做了对不起你之事,将你害死了。”热泪顺着眼角滚下来,只有沈知薇知道,那是真的。 “小姐,那既是梦,又怎能当真呢?” “若是真的,莲儿恨我吗?” 莲儿认真看着她,眼神干净纯澈,“如果真是那样,也一定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小姐责罚奴婢是应该的。” 沈知薇的眼泪越流越多,“不,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是她,错信了他人,才害了莲儿一条性命啊。 这日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沈知薇看着一身青衣,眼神清亮,模样周正,温润如玉的男子,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是他,谢南枝! 前世自己便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对他一时的好痴迷不已,深深陷了进去,后来他提出要娶她,那时她声名狼藉,她感动得涕泗横流,以为谢南枝是深爱着她,后来为他献出一切。 沈晚棠在注意到沈知薇在看谢南枝时,目光有些许的不悦。 这个沈知薇,怎么什么都想跟自己争。 “谢哥哥,咱们快些进去吧。” 谢南枝是温氏为她请来的老师,教授她功课的,谢南枝富有才名,二十有一。 看来温氏是真的急了,知道一个无才的嫡女是不行的,要给沈晚棠补了。 可温氏不知道,他们早就私下苟合,关系密切,在一起也绝不是探讨诗文,温氏的安排反而方便了他们来往。 谢南枝见府中多了个清丽美人,与沈晚棠眉眼有几分相似,便猜到她是沈知薇。 “这位便是沈大小姐吧,我是定远将军之子,谢南枝。” 谢南枝是武将之后,却并不善武艺,相比于他几位哥哥,他在文才方面要出众些。 谢南枝是谢府最小的儿子,也格外得谢夫人偏爱,外表是个谦谦君子,实则是个风流之人。 前世谢南枝靠着自己和沈晚棠才继承谢府家业,得封从四品通议大夫的官职,谢南枝虽通笔墨,能力却不强,很难得到赏识。 对上他春风般的笑,沈知薇再无前世的迷恋,这不过是一靠着女人裙带关系上位,而又过河拆桥的斯文败类罢了。 谢南枝没有得到如期的仰慕,心里很是不解,沈知薇的出身,肯定没见过他这样出色的男子,怎会无动于衷? 沈晚棠见他与沈知薇搭话,很不高兴,拉着他往里走,“谢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跟她废什么话,你可是我的老师!” 接着二人便是去探讨去了。 将外男放在府中,温氏也真是放心。 过了几日谢南枝忽然问起,“知薇妹妹进了京还未入学堂吧,若不嫌弃,可随晚棠一样来听课。” 沈知薇翻了个白眼,谢南枝还真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一个沈晚棠还不够,还想招惹她。 可惜沈知薇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这二人既然臭味相投,就应该锁死,别再祸害他人。 “谢公子,我在乡下时同夫子学过几年,对于女子想是够用了,不劳烦谢公子了。” “哦,知薇妹妹竟入过学堂?” 这会儿已经自来熟地唤她唤得亲切,沈知薇一阵反胃,前世自己是怎么对他痴迷的? “杏花村设了个女学,我跟着女夫子学过。” “那样的地方竟有女学,真是难得。”谢南枝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叹道。 “自然,女夫子为了教育放弃了许多,是我们这些学子心中的榜样。” 谢南枝想那山野的夫子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沈知薇也不过会些粗略的东西。 “知薇妹妹不来,谢某甚是惋惜,女子亦当多学些东西的。” “多谢谢公子好意,公子是夫人特意为二妹妹请来的,若是我也去了,恐二妹妹会不高兴。” 谢南枝仿佛是真为她着想的样子,若不是有前世的经历,被家人冷落的沈知薇很容易就会被他蒙蔽。 谢南枝笑笑,也不再强求,接下来的日子,总会有意无意地同她说话,表达关切。 第020章 侯府的脸面 若是他单是与沈晚棠牵扯也就罢了,前世他几番纠缠自己,一次,沈知薇还看见他从洛梓清院里出来,洛梓清眼神躲闪,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后来便与她疏远了许多。 洛梓清自那以后就很少在外人面前露脸,昔日的才女渐渐被人淡忘,沈晚棠的风头反而越来越盛。 那时她与谢南枝亲近,旁人都知她会是他的妻,现在想来,恐是谢南枝对洛梓清做了不堪的事,洛梓清以为是她的手笔,怨恨上她了。 沈知薇扯紧帕子,这辈子绝不能再让这渣男伤害梓清阿姊。 洛夫人平日避门不出,洛梓清也不与沈晚棠相交,二房与大房几乎没什么来往。 沈知薇进尚贤斋时,见屋里燃着熏香,暖香扑鼻,几案上摆放着一张古琴,博古架上摆满书籍,桌椅都是金丝楠木做的,沈君贺对这个侄女比她这个女儿还强些。 洛梓清一身白裙,妆容淡雅,柳眉舒展,眸色柔和,手拿一本诗集静静坐在窗边看书,清晖透过小轩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幅美人画卷。 这样如水般温柔美好的女子,前世却在被沈家利用殆尽后,被赶出沈府,后来不知所踪。 见她进来,洛梓清起身,“知薇妹妹来了?” 母亲告诫她,别主动去招惹大房的人,但知薇妹妹是个例外,母亲也不反对她们来往。 沈知薇一把握住洛梓清的手,语气急切,“梓清阿姊,谢公子进府后,可与你联系过?” 谢南枝那个人,生性风流,洛梓清才名在外,他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洛梓清面上有些不好的神色,“他邀请我同沈晚棠一同听课,被我拒绝了。” 谢南枝会写诗,惹得贵女们追捧,洛梓清却反感他的做法。 男女有别,她与谢南枝也没什么关系,理应保持距离,可这谢南枝却毫无分寸,还主动相邀。 “他不死心,又送了些诗文过来,我让春儿都丢进火里烧了。”洛梓清担忧地看向沈知薇,“知薇妹妹,这谢南枝心思不单纯,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听到洛梓清的话,沈知薇便放心了,只是上辈子还是让谢南枝得逞了,这辈子绝不能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见阿姊院中护卫稀少,这怎么可以,阿姊还是再安排些人,也好保障安全。” 上辈子谢南枝能得逞的一个原因就是洛梓清院里的人太少,出事没能即时阻止。 洛梓清母女崇尚简朴,可这些地方,是万万不能节俭的。 沈知薇如此为她着想,洛梓清道:“护卫都是大伯父安排的,若是要添人,恐怕会给大伯父添麻烦。” 沈君贺待她们母女甚好,她没了父亲庇佑,也不想太麻烦人家。 “这有何难,过几日阿姊同我一块儿去挑几个护卫,权是咱们姐妹的情谊。” 沈知薇刚得了赏赐,买护卫的银子也不少……洛梓清心里暖暖的。 大约也只有知薇妹妹是把她当做亲人看待,真心考虑她的安危。 其实,沈君贺常往这儿送东西,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爹死了那么多年,当年洛家与沈家也不见得多清静,沈家为何要这样厚待她们? 母亲是二品诰命夫人,叫人羡慕,偏又是个寡妇,岂不叫人生了心思。 不过洛梓清还是感激沈君贺庇佑了她们母女,父亲死后,族里那些人可都是如狼似虎,恨不得将她们生吞了呢。 进沈府后洛家的产业还在母亲手里,她们母女的吃穿用度还是沈家负责…… “知薇妹妹,大伯父前日送来的布料还没用过,妹妹挑去做两身衣服。” 沈知薇想起,自己进府后确实还没做过衣裳,宴会上送来的那身已被沈晚棠又拿回去了。 进京时她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将部分衣服换成了银子,现在也只剩两身衣服换着穿。 京城和杏花村流行的款式不同,杏花村要落后些,这些款式都老旧了,穿出去难免叫人说道。 那些布料大多是颜色鲜艳的,而洛梓清的衣服都是素色,这也难怪洛梓清没用。 沈知薇挑了两匹。 刚走出院门就见沈晚棠正盯着自己,沈知薇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料上,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这刚到的新货,她都没得到,父亲就给这贱人母女送来了,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沈晚棠心里不服气,对沈知薇也没好脸色,“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身为侯府嫡女,还要向外人讨东西!” 这布料她再想要,也不会向洛梓清张口。 沈知薇听出里面的酸意,沈君贺对洛梓清上心,沈晚棠心里想必也是不舒服的。 沈知薇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那布料质地极好,摸着柔软舒适,做成衣服可想而知也是夺目的。 “谁叫父亲记不得咱们呢,妹妹那儿有吗?” 沈晚棠气得脸都青了,她那儿都是挑剩下的,哪有洛梓清这儿的好。 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才是侯府的脸面啊! “沈知薇,你得意什么,我娘娘家有的是银子,我想要什么没有,不像你,只能向别人摇尾乞怜来获得。” 沈知薇差点笑了,她靠着外祖家倒还理直气壮。 “我自然不像妹妹,我自己有银子,想要什么自己买就是。” 下人们见这一幕都好奇地盯着她们,沈知薇刚出了风头的事府里人都知道,沈晚棠刚丢了脸的事府里也都知道,现今这两人掐起来了,可有好戏看了。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沈晚棠当他们是在看自己的笑话,气得跑开了。 沈知薇一笑置之。 第021章 生意谈成 沈知薇料得不错,封郡主的事果然没了下文,不过她的刺绣手艺算是在京城传开了。 沈知薇去逛铺子时,有掌柜主动问起能不能做点绣品卖给他们。 洛梓清那日也见到了她的绣品,没想到她有如此好手艺。 只是知薇妹妹是侯府嫡女,哪里就需要靠卖绣品过活。 洛梓清拉了拉沈知薇胳膊,“知薇妹妹,还是算了吧,让大伯父大伯母知道了,只怕是会不高兴。” 沈知薇确也想过将刺绣手艺换成银子,但还没开始着手,掌柜的这倒给了她机会。 只是这价钱…… 沈知薇像是认同道:“阿姊说得不错,女儿家抛头露面,爹怕是会不高兴了。” 沈知薇的手艺连瑶妃娘娘都称赞,要是能得到她的绣品,店里的生意还不更红火,让这财神爷走了,日后让别家抢了先,他可就亏大了。 掌柜的追上来,赔着笑脸道:“姑娘说,要多少银子?” 沈知薇在杏花村时,萧沐颜将绣品拿到镇上卖,每件绣品一到五两银子。 这里是京城,价钱自然高些。 “二……”沈知薇还没说完,掌柜的抢着道:“二十两银子,成交!”像是怕沈知薇反悔似的,掌柜的赶忙将她请了进去,拿出纸笔就开始写契约。 洛梓清看呆了,知薇妹妹怎么同意了,不过掌柜的能给到这价钱也实属意外了。 寻常人家用绣品换取银子,一幅绣品也不过几十文。 沈知薇敢开这个口,可见沈知薇的母亲,手艺也是数一数二的。 “今立契据,沈大小姐所做绣品归我们店铺收取,每件绣品二十到五十两银子不等,但姑娘需得保证,只与我花间堂合作。”掌柜的眼里透着精明。 沈知薇明白,掌柜的这是想垄断,刚才的价格是寻常买卖,她还可以去别家卖,买断那可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沈知薇直接起身,“阿姊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掌柜的急了,额上都出了些汗,这是东家给他的任务,务必要把沈姑娘给拉拢过来。 “别啊,姑娘,你说,说个价钱。” 沈知薇停下脚步,“掌柜的也知道,我的绣品是有目共睹的,掌柜的只怕能赚不少,掌柜的想买断,在价钱方面,就得再翻两翻,若不然别家出的价高,我岂不是亏了。” 八十两银子! 掌柜的擦了擦额上的汗,他是在东家给的价钱上定的价,这突然翻了倍,他得问问东家。 “姑娘稍等,我问问东家的意思。” 做生意的事急不得,掌柜的给沈知薇送上茶水,便出去了。 就在隔壁,坐着一年轻男子,男子眉目英挺,气度不凡,从他的穿着可以看出来,此人不是普通出身。 正是临江王楚慕尧。 楚慕尧这些年一直在边关守着,今年才被皇上召回来,这花间堂便是他的私产。 他一回京,便听说城阳侯府回来了个女儿,这个女儿还在瑶妃的宫宴上大出风采。 楚慕尧的唇角弯起,一个被抛弃十七年的女儿突然回来,还这么夺目,看来要有好戏看了。 掌柜的把沈知薇的要求说了,一脸为难地等着楚慕尧发话。 那姑娘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放眼京城,谁敢这么漫天要价,就算是瑶妃娘娘赏识,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楚慕尧却想也未想就道:“准了。沈小姐的绣品,值这个价。” 掌柜的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八十两银子啊。 “主子,可是……” “名家作品价值千金,沈姑娘有此才艺,才收八十两,是我们赚了。” 掌柜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掌柜的出来时满脸堆笑,“沈大小姐,东家答应了,您快签了这契书吧。” “掌柜的果然爽快,本姑娘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是卖给你们花间堂便不会卖给别人。” 沈知薇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契书一人一份,她将自己的那份揣入怀中。 从花间堂出来,洛梓清咂舌,“想不到知薇妹妹的绣品这么值钱,知薇妹妹可真厉害。” 她刚才还想拦着沈知薇,仔细一想,靠自己的手艺挣钱有什么丢人的,大伯父若是知道了,也该为她高兴,自己不也常常卖些诗文吗? 今日她进布庄也是为了探听一二,想不到有此收获。 有了这个收入来源,她便能在京城立足。 随后二人去找牙婆买护卫。 牙婆带出来几十个人供她们挑选。 “可有会武的?”沈知薇问道。 有几人站了出来,“我会。” 沈知薇看了看,他们身穿破旧的布衣,但体格健壮,最重要的是眼睛里没有杂质。 沈知薇仔细挑了四个给洛梓清,也给自己挑了四个,回来的途中带他们去店铺各自做了两身衣服,给了二两银子。 护卫们感激不已,他们因种种原因沦落到卖身为奴,原以为一辈子也没盼头了,可这位姑娘待他们这样好,他们又觉出了自己的价值。 “我乃城阳侯府嫡女,梓清阿姊也是很好的人,你们进了府,只要好好做事,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过几年若是攒够了银子想离开的,我们也不会阻拦,但有一点,只能有我们一个主子,若是敢背主……”沈知薇投去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属下不敢!” “各自散了吧。” …… 沈知薇刚想回院子,就见钱嬷嬷来了。 钱嬷嬷眼神不善,“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才刚回来,温氏就迫不及待地叫她过去,看来,她与花间堂的事已经被温氏知道了。 她回到府里以后,温氏不知派了多少眼线盯着她,就等着抓她的错处。 沈知薇理了理衣服,抬步出了院子。 第022章 家法 温氏一脸威严地坐在主位上,她忍了许久,现在让她逮着沈知薇的错处了。 温氏一拍桌案,怒声道:“沈知薇,府里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用得着你去卖绣品,你知不知道,女儿家的贴身物件若是落在外人手里,是什么后果?” 沈晚棠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母亲待你和我是一样的啊,你这样做不是在丢侯府的脸吗,旁人还以为咱们侯府穷得揭不开锅了呢!” “夫人此言差矣,绣品怎的算是贴身物件,我娘以前就是靠卖绣品供爹考上状元的。” 她还敢提那个贱人! 沈知薇又看向沈晚棠,嘴角噙着冷笑,“二妹妹,你的一切自有夫人为你安排,需要银子找夫人要就是,可我不一样,我若不自己想办法,连买身衣服的钱都没人替我考虑。” “沈知薇,你的意思是本夫人苛待了你?”温氏死死盯着沈知薇,一看见沈知薇这张脸,她就想起了沈知薇的娘,那个女人提起来就让她倍觉侮辱。 她没有忘记沈知薇是如何让自己由正室变为继室的,现在外面还在传她的闲话呢。 “夫人不是知薇的娘,知薇不求夫人待我像待二妹妹一样,但夫人也不该阻扰我自给自足。” “你看看京城哪个女儿家会出去抛头露面?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跟你那贱人娘一样,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出去败坏门风!” “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你妹妹着想,你坏了侯府的名声,你二妹妹的婚事岂不也要被你连累了?” 沈知薇看着气急败坏的温氏,眉头一挑,“夫人口口声声说我败坏了名声,我到底败坏了什么名声?如今二妹妹在外的名声是自己惹来的,夫人推到我身上,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沈晚棠仿佛一副惋惜的模样,“姐姐,那铺子里都是些男人,你与男人牵扯,莫不是想男人想疯了,让外人见了怎么想?” “哦,二妹妹的意思是,那铺子里的都是男人,以后二妹妹要买衣服首饰也不能与他们接触,否则便是败坏了名声是吗?” 沈晚棠每月都要去铺子几次,挑选首饰,裁制衣服,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 温氏又拍了桌案,“混账,我们在说你的事,休要攀扯你妹妹!你妹妹做衣裳与人接触是正常的,哪像你上赶着近男人的身!” 这是硬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钱嬷嬷!” 钱嬷嬷上前来。 “给我请家法!” 那家法正是一根丈许长的藤条,油光水滑,颜色黝黑,看起来有些骇人。 “大小姐顶撞嫡母,不遵教诲,责二十鞭!”温氏冷冷吩咐,今日她非要给沈知薇一个教训不可。 “大小姐,得罪了。”钱嬷嬷心里也明白沈知薇是冤枉的,定是手里缺银子才想着卖绣品,可夫人要罚她,自己也没办法,她呆会儿打轻些好了。 这大小姐瞧着细皮嫩肉的,想也是没受过这种苦。 “慢着!”在钱嬷嬷动手之前,沈知薇喊道,“夫人这是自己没理儿,便直接动手了吗?父亲知道吗?” 这沈知薇还想拿沈君贺来压自己,殊不知沈君贺在自己面前也只能言听计从。 “后宅之事自有我做主,你父亲管不着这些事。” 话刚说完,沈君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沈君贺进门见这阵仗,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钱嬷嬷把事情说了一遍,“大小姐自做主张抛头露面,夫人这才小惩大诫。” 沈君贺看了温氏一眼,沈晚棠是他们娇养长大的,从没罚过她,这家法是从何而来? “侯爷,你这女儿简直无法无天了!”温氏急忙拱火。 卖个绣品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温氏这小题大做的是做什么? 沈君贺的目光落到沈知薇身上,但见她身上穿的还是前两日穿的衣服,她好像就两身衣服。 沈君贺略微有些不满。 嫡女每个季度有四套换洗衣服,温氏明显没给她准备,传出去岂不让人说他苛待原配之女。 “知薇,家里有吃有喝,你不必如此,为何要惹你嫡母生气?” 也难怪温氏生气,沈知薇这明显是在告诉外人,侯府待她不好,她才需要自己出来赚银子。 沈知薇红了眼睛,“爹,我在杏花村时,娘就时常教导我,女子能自给自足,是自己的底气,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女儿银子不够花,想自己赚些银子,爹说,女儿错在哪儿?” 沈知薇亲口说出银子不够花,温氏有些心虚,沈知薇虽是嫡女,但那银子,温氏是一分没让人送去。 沈君贺心里有所触动,若非萧沐颜是那样的人,他进京赶考的银子从何而来,他立刻问温氏:“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按嫡女的份例给知薇吗?” 温氏脸一热,“侯爷,这,妾身一时忙给忘了。” 她立刻盯着沈知薇,“即便是母亲一时没顾上你,你也没必要如此丢侯府的脸吧?你这样让你父亲在外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沈知薇直直盯着温氏,“夫人,侯府的铺子是你在打理吧?” 温氏没听出她的意思,“自然是。”提到这事,她略带自豪地理了理鬓发,凭着沈君贺的俸禄哪里够用,全靠她的嫁妆与外面的铺子,这些都得靠她打理。 “那夫人怎么不觉得败坏了侯府和温家的门风呢?”沈知薇反问,温氏自己就在打理铺子,却说她与人做生意是败坏门风。 “你这是强词夺理,没有我打理铺子,整个侯府都得喝西北风!” 沈知薇当即道:“我不与人做生意,明日许也要喝西北风呢!” 温氏还要发作,沈君贺劝道:“夫人,我看还是算了吧,知薇年幼,不懂你的苦心,她想做生意,就让她去做。” 温氏气得将脸扭向一边。 沈晚棠不解道:“姐姐,瑶妃不是才赏了你一些东西吗?那些东西价值不菲,你怎么能说自己的银子不够花呢?” 沈晚棠这一提醒,沈知薇的做法就更像是刻意做作的意思。 众人想起来了,前些日子瑶妃不是才赏了她东西吗?难道她真是为了气夫人才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是这样,那沈知薇也太不懂事了! 第023章 惯会蛊惑人心 沈知薇没有回答,却是问道:“夫人是否给二妹妹准备了嫁妆?” “这还用说,棠儿及笄之前,嫁妆我就在张罗了,以免到时手忙脚乱。”这沈知薇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嫉妒棠儿? 棠儿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当然要好好为她打算,让她嫁人后也能衣食无忧一生。 沈知薇转头看向沈君贺,眼睛有些湿润,“父亲,可曾为女儿准备嫁妆?” 沈知薇的及笄礼都已过了,按理是该为她准备嫁妆了,可沈君贺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温氏只想随便将她嫁了,哪用准备什么嫁妆,这侯府的一砖一瓦,都没她沈知薇的份儿! 沈君贺被问得心虚,知薇没了娘,自然只能问自己这个爹。 “知薇,你的嫁妆,爹自是会为你准备的。” 沈知薇一抹眼泪,“知薇知道,二妹妹有夫人为她打算,父亲一个大男人,哪里顾得上女儿的事,女儿大了,也不想让爹操心,女儿的嫁妆,女儿自己来攒。” 女儿出嫁,一分钱嫁妆不出那是说不过去的,沈君贺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这么懂事,连寻常父母会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都想自己攒。 再想想刚刚她才让人给自己送来一千两银子,他一年的俸禄也才几千两,都被温氏管着,怕是添进了棠儿的嫁妆里,温氏强势,从不考虑自己在外应酬需要花多少银子,他手里时常窘迫,可知薇,却这样为他着想。 沈君贺联想到了萧沐颜的好,当年萧沐颜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为他考虑。 “薇儿。”沈君贺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沈知薇心道,这亲情终究没有银子重要,刚才来之前她已经让人送去了银子,顺便告诉了沈君贺她被温氏叫走的事。 若是前世沈君贺这样唤她,她会感动,但知道沈君贺的为人,她不会了。 不过都是利益关系罢了。 沈知薇说道:“那笔赏赐我得来不易,许以后也不会有了,所以我要留着做嫁妆的,平日花的银子,自然要再去赚。” 沈晚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难道今日就要放过沈知薇?还有爹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帮着沈知薇? 一定是这个贱人使了什么招数蛊惑了爹,跟她娘一样惯会蛊惑人心! 沈晚棠故作惊讶道:“刚才我看见姐姐带了许多男人进来,姐姐,女子的贞洁何其重要,你明目张胆地将这么多男人带进来,意欲何为啊?” 温氏适时地捶胸顿足,“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侯爷,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故意为难她,实在她做的事有失体统啊!” 沈君贺一听,面露不悦,“薇儿,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薇不慌不忙,“父亲,这是女儿刚买的护院,我院子里都是些女子,有些活干不来,女儿这才想着买几个壮劳力,是女儿考虑不周,应先秉明父亲的。” 沈知薇率先认了错,沈君贺倒不好责问她。 沈晚棠不满,“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我瞧着得有七八人呢,姐姐,你院子里有这么多活要干吗?” 就是她院子里的家丁也才六个,沈知薇竟敢要这么多。 沈知薇解释道:“有四个是给梓清阿姊的,我瞧着梓清阿姊那边下人稀少,恐怕是不够用的,这才想为她也买几个,父亲放心,花的是女儿自己的银子。” 提到洛梓清,沈君贺默不作声,如果是洛梓清那边需要人,只需与他知会一声,他也是会安排的。 温氏母女也知沈君贺的想法,便也不再说什么。 沈晚棠气愤地甩袖,“姐姐想着一个外人,也不想着自家亲姐妹,我院里家丁也不够用呢!”又是洛梓清,她都快把自己这个侯府真正的小姐给比下去了! “好了,”沈君贺不想再牵扯这件事,“薇儿也是一番好心,棠儿你说什么见外的话,梓清也是你姐姐。” 沈晚棠“哼”道:“我可没有姓洛的姐姐!” 沈君贺一脸无可奈何。 刚从明月居出来,沈知薇就被人拦下了,是一个面生的嬷嬷,那嬷嬷一脸急色,“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沈知薇很是无语,老夫人快不行了做什么要与她说,不应该告诉沈君贺和温氏吗? “嬷嬷怕是找错了人,爹在里面。”沈知薇抬脚便要走。 那嬷嬷又追了上来,“是老夫人亲口说的,要大小姐过去一趟。” 这老婆子又想搞什么鬼? 沈知薇跟着去到佛寿堂,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哀嚎声。 侯府没人在意她,下人自然伺候得不尽心,她当进了侯府,她就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了。 若沈君贺一开始就是个侯爷,这老夫人她还真当得,可惜沈家是靠温家发家,温氏自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桌上放着半碗药,沈知薇想起了前世,温氏给老夫人的都是劣质药,老夫人身子总也不好,是娘偷偷将绣品拿去卖了,换来银子给她买药,她的身子才渐渐好起来,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沈知薇端起那半碗药,“祖母,快些将药喝了,病才能好起来!” “我不喝!”老夫人一见沈知薇来了,就发起了脾气,侯府的人她使唤不动,可自己的孙女是自小使唤惯了的,料她也不敢不敬自己。 这几日难受得她几欲去死,可刚过了几日好日子她又怎么甘心去死,这病痛每日折磨得她都快疯了。 沈知薇将碗放下,斥责道:“你们是怎么伺候老夫人的,怎的不让她将药喝下?” 刚才带她来的周嬷嬷噗通跪了下来,房里的下人也赶忙跪了下来,“冤枉啊大小姐,是老夫人不肯喝,嫌药没有效果。” 大小姐在这儿她们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这个老太婆,等大小姐走了有她好瞧! 沈知薇离得远远的,老夫人几欲吐血,这个沈知薇,反了她了! 沈知薇抿唇,前世老夫人动不动就冲她发火,她当然要离得远些。 “祖母,良药苦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喝药还要人哄着呢?” 第024章 孝顺孙女 老夫人苦着一张脸,眼窝深陷了下去,想必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 沈知薇掩去笑意,她与娘的付出被老夫人当做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她能好起来是她儿子的功劳,从未替自己和娘着想过,这番罪,是她自己求来的! “知薇啊,我实在受不了了,你拿出银子替祖母买些药来行吗?等祖母好了,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老夫人知道这府里能指望的只有沈知薇了,这孩子一向心软,要不是那次摔坏了脑子,她是不会不管自己这个祖母的。 沈知薇上前些,“祖母哪里疼?” 老夫人以为她是心软了,忙道:“我这身上、胳膊上、腿上,都疼得厉害。” 按照老夫人的病情,她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可就这么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了,她得让老夫人活着,活着看着侯府的下场,看她的下场! 沈知薇故作心疼道:“父亲已经为你请医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严重,祖母放心,孙女会为你想办法的!” 有沈知薇的话,老夫人就放心了。 “不过嘛……”沈知薇沉吟。 老夫人一急,她这病是真的拖不得了,温氏那个女人,竟然敢这么对她,根本对她的病不上心! 她才五十多岁,还没享福,她还不能死啊! 老夫人一把拽住沈知薇,“知薇,有什么话快说,祖母是真的受不了了!” 沈知薇一把拂开她,前世母亲病重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你不仅袖手旁观,嘲讽母亲是装病,还处处刁难,让母亲生着病伺候你。 这辈子这苦你就好好受着吧,看看你亲亲的儿子、孙女、儿媳会不会管你的死活! “祖母,抓药需要银子,可我手里没银子啊!”沈知薇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胡说!”老夫人愤怒地瞪着她,“瑶妃赏了你那么多东西,你都舍不得拿一点出来孝敬祖母吗?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看看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装都不装了,既然注定在她面前讨不了好,自己又何必费那个心! 沈知薇做出委屈的样子,“祖母误会了,我的赏赐变卖了以后,一部分送给了父亲,一部分我还要留着做嫁妆,知薇手里真没有银子了。夫人是不会给知薇准备嫁妆的,到时出嫁没有嫁妆,父亲也会跟着丢脸,还是说,祖母会为知薇准备嫁妆?” “我哪有什么嫁妆给你!你赶紧把银子拿出来给祖母抓药,嫁妆的事以后再说!”老夫人赶忙否决并催促沈知薇。 沈知薇心里冷笑,她丝毫也不为自己着想,还想让自己把嫁妆钱拿出来,真是想得美。 “祖母,嫁妆的事我已与父亲说过了,父亲也同意了,这笔银子是不能动的,恕孙女爱莫能助!” 老夫人咬牙,沈君贺掺和什么!随即又问道:“你的月例银子呢,先拿出来给祖母用!” 沈知薇惊讶地看向众人,“什么月例银子?” 众人这才知道,夫人竟连月例银子都没给她。 周嬷嬷解释道:“府里各小姐都有月例银子,包括老夫人也是有的。” 老夫人这里温氏还是要装一装的,她那里直接是什么也不给了。 趁着机会把这银子要来也好。 老夫人几乎要气疯了,“沈知薇,你给我装什么?你嫡母没给你发月例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孙女!” 沈知薇很是受伤,“我是真的不知道有这笔银子,也没人给我发。” 老夫人看她的样子不似作假,那温氏对自己尚且苛刻,何况沈知薇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她现在浑身都疼,要是再不抓药,只怕就死在这里了。 她肉疼地从枕头底下掏出几两银子,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啊,这个死丫头! 她极不情愿地将银子给沈知薇,“拿着,现在可以去抓药了吧?” “祖母,瞧你说的,你身子不好,我心疼还来不及,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沈知薇回院后,嘱咐了莲儿几句,莲儿便去买药了。 不日沈君贺知道了,有些不高兴,自己这个娘也太不懂事了,自己已经为她请了大夫抓了药,她还要折腾薇儿做什么?没的让人觉得是侯府亏待了她。 薇儿这孩子,宁可从自己嫁妆里拿银子出来给祖母治病,真是个好孩子。 沈知薇已经让人放了些传言出去,现在府里都知道她孝顺,愿意用嫁妆银子替老夫人治病。 沈知薇假作不知地提起,“父亲,府里有月例银子吗?” 看着沈知薇眼里满是期望,沈君贺问道:“你和你妹妹都有,每月十两。” 沈晚棠花费大手大脚,那十两银子怎么可能够,看来温氏私底下补给她的不少。 沈君贺看出了端倪,“薇儿,你放心,有爹在,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知薇心道,看来那笔银子的用处不小,沈君贺已然偏向她了。 沈君贺回头就去找了温氏,问起了月例银子的事。 温氏面色不悦,沈知薇竟把这事给挑出来了。 那十两银子,她都给添到了棠儿的月例里,给棠儿用了。 “侯爷,知薇的月例竟没给吗?都是底下这些不尽心的,回头妾身定好好说说他们!” “夫人呐,薇儿是个没娘的孩子,十两银子都不给,传出去叫人笑话!” 温氏私下对沈晚棠的补贴,他怎会不知。 对萧沐颜的女儿,她却十两也不愿给,也太厚此薄彼了! 温氏气极,沈知薇那个贱丫头,进了侯府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在侯爷面前挑拨。 “侯爷,是妾身没看管好下人,知薇的月例,妾身会让人补上的。” 晚些时候钱嬷嬷果然将银子送来了。 钱嬷嬷仔细瞧了瞧沈知薇,这大小姐也没有三头六臂啊,她孤身一人进到侯府,竟敢与夫人叫板! 沈知薇正啜着茶水,瞟见了钱嬷嬷的眼神。 “钱嬷嬷,瞧什么呢?” 钱嬷嬷赶忙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大小姐没事的话,奴婢先告退了。” 沈知薇摆摆手,“去吧。” 钱嬷嬷是温氏身边少数有良知的人,前世她虽奉命为难过自己和母亲,却也帮了她们不少。 恩怨有主,只要她不害自己,沈知薇是不会算到她头上的。 第025章 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老夫人这一番操作,将温氏给惹恼了,她不是说自己给的药没用吗?她既然指望着沈知薇,那这药她便不给了! 温氏断了老夫人那边的汤药,老夫人苦着脸对沈知薇哭诉。 “这个没良心的,是想活活病死我啊,君贺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这样的毒妇!” 沈知薇这两日都过来看着,婆子们把药给老夫人喂下去,老夫人精神好起来,也有力气骂人了。 沈知薇听在耳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夫人的话当不得真,她在自己面前骂得起劲,回头见了温氏还是如羔羊一样温顺。 沈君贺为何要娶温氏?还不是贪图温家的权势! 没有温家的帮助,他一个没背景的状元又能有多大风光,又何德何能能封侯! 不得不说,温氏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否则沈君贺怎有机会封侯。 “祖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沈知薇起身便要走,若是前世,沈知薇还会衣不解带地照料她,但今世沈知薇不会了,她每日过来只是看着婆子们做事,婆子们当着她的面不敢懈怠。 三日后,老夫人身子看起来已是大好了。 沈知薇照顾老夫人,沈君贺都看在眼里,他虽不甚在意,毕竟也是自己的老娘,沈知薇对祖母孝顺,对自己这个父亲当然也是如此。 老夫人活腾起来,沈晚棠就去她跟前露了个脸,被老夫人拉着夸了一通,祖孙俩好似平日多亲密似的,府里人也都夸赞沈晚棠孝顺。 沈知薇心底冷笑,沈晚棠的孝顺可真是容易啊。 前世她和娘辛苦照料老夫人,孝顺的名声却是温氏和沈晚棠担着,反而到处损坏她们的名声,母亲因貌美被温氏嫉妒,将她传得很是不堪,外人都道她是嫉妒成性,祸害侯府的毒妇。 而沈君贺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一句都不替她辩解。 沈知薇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侯府的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上沈知薇清点银子,老夫人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把棺材本都拿了出来,竟有四十两银子,她给老夫人抓了六服药,花了五两银子,还剩三十五两。 沈知薇将银子放进小金库里,那是个小木盒子,雕着莲花花纹,上面有一把小锁,里面是一层明黄的布。 经过前世的事,她早已知道银子的重要性。 她与母亲没有银子,在府里才步履艰难,连个退路都没有。 莲儿看着这些,有些心疼沈知薇,大小姐如此在意这些银子,可见是受了多少委屈,若是二小姐,根本不会将这点银子放在眼里。 沈知薇瞧见了莲儿红着的眼眶,也只有莲儿会真心心疼自己。 沈知薇道:“莲儿,靠自己的路才是最稳妥的,我从不觉得自己命苦,我要让自己过得越来越好,还有我们莲儿。” 莲儿的眼睛更红了,小姐好了,也没有忘记她,小姐从不在她面前发脾气,她何德何能,能跟着这样的小姐。 沈知薇拍了下莲儿的肩,“好了,明日咱们也去裁几身衣裳让自己高兴高兴。” 别人亏待了她,她可不能亏待自己。 莲儿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 毕竟是小姑娘,谁不喜欢漂亮衣服。 沈知薇是在梦里被惊醒的,莲儿惊慌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洛小姐那边出事了!” 沈知薇急忙起身,穿好衣服赶往尚贤斋。 尚贤斋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地上有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男子被小厮押着,洛梓清则后怕地躲在洛夫人怀里。 沈知薇一看便知道了,是谢南枝,他想玷污了洛梓清,害了洛梓清的名声,为沈晚棠出气。 沈晚棠一向看不惯沈君贺对洛梓清好,一定是在他那儿说了些什么,谢南枝就动手了。 谢南枝的脑子还是这么龌龊,她料定了洛梓清爱惜名声,就算知道是他做的,也不会声张出去,但他没想到没得逞,反而让人抓住了。 沈晚棠一见谢南枝被打成了这样心疼坏了,“南枝哥哥,谁将你打成这样?” 谢南枝现在恼怒极了,都是沈晚棠这个蠢货,害自己这么狼狈,现在当场被人抓住,他的脸都丢尽了! 沈晚棠指着洛梓清便道:“你这个贱人,你一定是嫉妒谢哥哥教我,才对他下此毒手的!” 洛梓清拿眼剜了沈晚棠一眼,她与沈晚棠不和,却没想到沈晚棠这么狠毒,要毁她的名声。 她的名声一旦毁了,空有才女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就不会抢她的风头了。 洛夫人一道锐利的眼光扫过来,洛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也是做过主母的人,自有一番威严在。 “二小姐慎言,是这畜生想污清儿清白!” “胡说八道,谢哥哥怎么会看上她这个死板的人,分明是她勾引谢哥哥不成,反咬他一口。” 谢南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口咬定,“没错,是她勾引的我!洛梓清,你好狠,我不答应,你就用这种计谋来害我。” 只要他咬死了不认,洛梓清母女又能拿他如何? 洛梓清羞愤欲死,她何时遇到过这种无赖。 沈君贺听到洛夫人的话,狠狠瞪了谢南枝一眼,这个谢南枝,还说是有几分才能,这才想着请他进府教棠儿,谁知他竟做出这番丑事。 “梓清,你别怕,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洛梓清含泪指向谢南枝,“我本已歇下,就听见屋中有动静,一看才知这斯不知什么时候闯入,想污我清白,我大喊,将护卫引来才没酿成大祸,呜呜~” 谁家好女儿遇到这种事能不气愤。 要不是洛梓清院中添了护卫,就着了他的道了。 那些护卫也都道:“属下亲眼所见,是谢公子闯入洛小姐房间,欲行不轨!” 温氏这时也有些愠怒,谢南枝的事要是传出去,自家女儿的颜面何存。 “侯爷,这怕是有什么误会。” 无论如何,谢南枝不能被定罪。 “哦,如果今日受辱的是二小姐,夫人也会如此处理吗?”洛夫人质问道,凭什么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这口气就要咽下。 她看向沈君贺,“侯爷明断是非,还请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第026章 这侯府还是有好人的 沈君贺身子一热,他还从没被人这么夸过,还是一向清高孤冷的洛夫人。 其实,当初接洛夫人母女进府,他有个两全的法子,只要他娶了洛夫人,洛夫人的名誉就是自家的,洛家的财产也可以为自己所用。 洛夫人与温氏不同,温氏自恃甚高,行事跋扈,从不将他放在眼里,而洛夫人身上自有一种气息,让他觉得舒服。 她出身名门,气质高雅,接人待物客气有度,就是他当年刚中状元的时候,洛夫人对他也没有丝毫轻视。 他许洛夫人贵妾之位,承诺不会让温氏欺辱她半分,他多次示好,洛夫人毫无所动。 他第一次提出此事的时候,洛夫人即刻抽回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即便是失去了丈夫,被族人逼迫交出家产,她也丝毫不慌。 “沈大哥,洛郎待我不薄,他刚过世,我怎能做这种事,何况你是他的兄弟,此事沈大哥日后莫要再提!” 沈君贺失落,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事洛夫人事后没说,温氏自然也不知道。 以洛夫人的性情,她养出的女儿又怎会做出有辱风化之事,反是这个谢南枝,刚进府那日便眉眼乱瞟,手脚不规矩。 明明是自己的夫君,居然要为别的女人做主,温氏不高兴了,“后宅之事,何必劳烦侯爷,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洛夫人看了温氏一眼,笑得意味不明。 仿佛是在说,与你说,说得着吗? 温氏感觉到了被轻视,好个洛夫人,侯府好心收留她,她不知感恩,还敢挑衅! “弟妹,谢公子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是我亲自为棠儿挑选的老师,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弟妹还是好好教好自己的女儿。” 洛梓清气愤不已,自己被欺辱,温氏还要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往常她不觉得寄人篱下,今日才知,温氏从未将她们当做家人。 “大伯母觉得谢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那样的人吗?”洛梓清眼里满是受伤。 “既然大嫂不信梓清的话,就送官吧,官府总能查出真相。”洛夫人提议道。 在侯府自家庭院下,温氏想不了了之,还想往清儿身上泼脏水,那是不能够的。 “那不行!”沈晚棠立刻拒绝,谢哥哥怎么能送官呢。 “他是我的老师,传出去岂不坏了我的名声。二伯母,洛梓清既然没事,谢公子也挨了打,这事就算了吧,传出去,于洛梓清也没什么好处。” 沈君贺思量起来,也只能这样了。 沈知薇道:“梓清阿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是日后谢公子出去乱说,岂不更坏了梓清阿姊的名声。” 沈知薇这样说,沈君贺又犹豫起来。 沈晚棠气道:“沈知薇,这关你什么事,你插什么嘴?” 原本父亲都要答应了,这个沈知薇竟然出来坏事! 沈知薇不慌不忙道:“二妹妹,咱们府中姐妹都是一体,一人名声受损,其余焉会不被拨及,事关我的名声,怎会与我无关?不遗余力往自家姐妹身上泼脏水的,二妹妹是独一份。” 沈知薇话中的嘲讽沈晚棠怎会听不出,她眼中满是轻视与愤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攀咬我!” “二妹妹,我一向将你看做亲姐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咱们同是父亲的女儿,难道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可沈晚棠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尤其是当着父亲的面,父亲最在意面子,若是让人传出对他不好的言论,他定会生气的。 沈君贺头疼,“薇儿,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沈知薇看出来了,沈君贺是不愿得罪谢家的。 谢南枝想害梓清阿姊,怎能轻易放过他。 沈知薇与洛梓清对视了一眼,洛梓清回给她一个信任的眼神。 沈知薇便放开了手脚。 “我瞧谢公子也受到了惩罚,不过梓清阿姊受了惊,需得补偿,谢公子还得担保不将此事宣扬出去。” 沈君贺点头,如此处置甚好。 这个女儿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周到,再看温氏和棠儿,只想替谢公子洗脱罪名,也太识人不清了。 “谢公子赔偿梓清五百两,此事就算了了。” 谢南枝眼睛都瞪了起来,他没占着便宜,还被打了一顿,竟还要赔偿五百两银子? 沈晚棠不愿意了,“父亲,这万万不可,明明是洛梓清自己不检点,谢哥哥还挨了打,怎么还要赔偿她?” 五百两啊,她洛梓清受得起吗? 洛夫人对此也没异议,送官之事她只是提一嘴,沈君贺是不会答应的。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请的什么老师!” “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送谢公子出府!” 沈晚棠急得不行,这样她还怎么与谢哥哥见面? 她转向温氏,“娘,谢哥哥不能走。” 温氏摇了摇头,棠儿怎么这么糊涂,请这样的老师,她是嫌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母亲再为你请老师就是了。” 谢南枝被送回府,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只对外说是自己摔的。 人群散去,沈知薇一把拉住洛梓清,“梓清阿姊,你受惊了。” 洛梓清笑笑,“还好有你,不然我就……” 若是靠着原先的三两个护卫,洛梓清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梓清阿姊没事就好,姓谢的被赶出府,以后就祸害不到阿姊了。” 洛梓清怎知,前世谢南枝就做过类似的事,将她害得不轻,沈知薇提前做了准备,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洛夫人笑看着沈知薇,侯府的人各怀鬼胎,这沈知薇却是不同的,她眸子纯澈,没有那些人的恶。 看来这侯府还是有好人的。 第027章 来找她算账了 为避免风言风语,沈晚棠被禁了足,两日后谢家派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 洛梓清将银子收入匣中,她一直在暗中攒银子,她再单纯也知道沈府收留她们是有目的的,她得为以后做打算。 沈知薇送来了几匹素净的缎子,洛梓清只是看了一眼,眉眼里就流露出欢喜。 她喜欢素色,沈君贺为了彰显对她们母女的宽厚,送来的都是鲜艳的颜色,她穿不出去,也就一直放着,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她与娘另外做的。 沈知薇看着满满一柜子的布匹,不禁咂舌,沈君贺为了名声还真是下了血本,这是把整个铺子都搬来了吧。 沈知薇想起了什么,说道:“梓清阿姊,这些布匹你若是不用,不如让我卖出去,换些银子也好过摆在这儿沾灰。” 洛梓清早就为这些布匹发愁,这些布堆在这里,时间久了被虫蛀了,或是潮了,都会损坏,明着拿出去卖了,却又像是在打侯府的脸。 沈知薇俏皮道:“阿姊放心,我偷偷拿出去卖,不会让人发现的。” 侯府不给她银子,她可不得自己想点办法。 洛梓清道:“左右都是侯府的东西,妹妹尽管拿去。” 这本就是沈家的东西,她只想拿属于自己的。 她们母女的铺子每月都有进账。 沈知薇拒绝道:“既是父亲给了阿姊的,便是阿姊的东西,不过我替阿姊卖,阿姊也要给我提成,我三你七,阿姊觉得如何?” 跑腿钱她还是要赚的,不然阿姊心里是会过意不去。 洛梓清笑了,“就如妹妹所言。” 沈知薇看着桌上叠放着整整齐齐的纸张,疑惑道:“这是?” 春儿不无骄傲道:“这是我们小姐新写的诗文,外面人都抢着买呢。” 原来洛梓清是准备卖诗文。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男子有才可以做官,女子有才却只能拘于后院,洛梓清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赚些银两了。 洛梓清才名在外,京城闺阁小姐都争相购买学习,想沾沾她的才气,家中长辈也都认同。 沈知薇携起洛梓清的手,前世洛梓清本与三皇子有段缘分,却被沈晚棠给搅黄了,梓清阿姊这样品貌兼修的女子,才适合做三皇子妃。 至于那些德不配位的,这辈子就别想了! 洛梓清与她见过的寻常女子不同,她没有将丈夫当做一切,她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洛梓清不禁羡慕起洛梓清来,洛梓清的母亲也是位通情达理的女子,没有丈夫的她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撑起了整个家。 沈知薇笑道:“阿姊与一个人很像。” 洛梓清好奇,“是谁?” 沈知薇怀念起来,“是我的夫子慕容夫子,她是个女子,十七年前来到杏花村,办了女学,让村里许多女孩得以上学。” 洛梓清不禁露出钦佩的神色,想不到那样偏僻的地方,还有那样的女子。 沈知薇不幸也是幸运的,虽被遗弃在乡下,却遇到了那样的恩师,得以读书识字。 慕容夫子严厉却也宽厚,待沈知薇亦师亦友,让她学会了许多。 “慕容夫子……”洛梓清默念着,这慕容的姓她好似是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沈知薇拉着她去喝新酿的桂花酒。 在洛梓清这儿,她觉得格外地放松。 洛梓清回房,见洛夫人在,福身行礼,“娘。” 洛夫人看着眼前的洛梓清,眼神复杂。 她与洛郎只有清儿一个女儿,细心呵护着长大,原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突遭变故,只剩她们母女,什么二品诰命,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想他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 可是事与愿违。 洛夫人的眼眶有些红,洛梓清问起,“可是大伯父他……” 大伯父对母亲的心意不是一日两日了,母亲若是愿意,她也不会阻拦,只是要母亲做妾,屈居温氏之下,她却是不愿的。 洛夫人冷冰冰道:“我不会答应的!” 洛夫人看向洛梓清时,又恢复了温和,“清儿,你父亲一世清廉,他死了,我也不能给他抹黑,若是侯府容不下咱们,娘就带你走。” 其实当年虽族中人想争她们的家产,她也不是毫无办法的,她是二品诰命,他们再疯狂也不敢对她如何,她唯一担心的是清儿的婚事。 那时沈君贺突然站了出来,说要护她们母女,能多一个人护着清儿,她又如何不愿呢,只是沈君贺的心思也日渐显露出来,她有些后悔进了侯府。 洛梓清依偎在洛夫人怀里,“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不在乎门第,只要她与母亲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洛夫人眼里满是慈爱,清儿一向让她省心,可她也要给清儿争取到最好的前程。 这些年她精心培养清儿,清儿才名在外,知书达礼,容貌出众,是能配个好人家的。 沈知薇刚回到揽月阁,就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那字条用匕首定在桌上,沈知薇朝四周看了看。 是谁送的?难道她这屋子还是不安全? 沈知薇将信拔出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吓出一身冷汗。 是那人! 信上说,沈大小姐别来无恙,当日砸我的事要怎么算? 他来找自己算账了。 这事就连萧沐颜都不知道。 她上山为祖母采药的途中,遇到一个生命垂危的男子,将他给救下,为防那人记住自己,在那男子刚醒的一瞬,她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他,那男子晕了。 给男子处理好伤口,沈知薇将他拖到安全的地方就离开了。 想不到就是那一眼,那人还是记住她了。 她见过了母亲为父亲牺牲所有却换来背叛,不再信什么善有善报,但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她不能不救,恐这男子记得她,又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来,她才出此下策。 这下好了,男子不记得她的恩情,倒记上她的仇了。 沈知薇焦急地在房里踱着步,这男子是谁?他想做什么? 第028章 临江王 第二日,临江王府的拜帖就送了上来,说是梅太妃邀请沈小姐前往临江王府。 侯府与临江王府素无交集,临江王府怎会派人来? 沈君贺满脸忧色,临江王是皇上的弟弟,手握重兵,权势滔天,非侯府可比,要是得罪了临江王府,他们侯府就完了。 温氏却满是喜色,“侯爷,这是好事啊,临江王现在还未成婚,咱们棠儿正是适婚年龄,梅太妃相邀,是不是中意咱们棠儿了?” 以前可没听说梅太妃邀请过谁家贵女上门,这可是侯府的荣幸。 临江王府说是沈小姐,温氏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沈晚棠,沈知薇才刚回来,梅太妃哪认得她是谁。 沈君贺有些不安,“咱们与临江王府并无交集,梅太妃怎会认识棠儿,怕是……” 温氏打断他,“侯爷,你这胆子也忒小了,咱们侯府怎么了?我父亲是太傅,就连皇上也敬重几分,棠儿知书达礼,哪里差了?赶快通知棠儿,可别耽搁了时辰。” 温氏激动不已,临江王虽是辈分高了些,可那权势,是旁人比不了的,得了梅太妃的亲睐,还怕以后没好日子过吗。 沈晚棠听说了不情不愿,“娘,临江王那么老,哪配得上我?我要嫁的可是三皇子。” 温氏苦口婆心,“我的祖宗,你可知道他是谁?三皇子的事先放一放,你先拢住了这位再说。你要是做了临江王妃,可比做皇子妃风光得多。” 沈晚棠一听,来了精神,谁让三皇子对她爱搭不理,有个临江王送上门来,她还不赶紧抓住。 反正她喜欢的,只有谢哥哥。 “那好吧,我听娘的。”今日之后,看沈知薇还敢不敢在自己眼前张狂。 沈知薇听说了前院的事,便知是那人来了,正想该怎么躲避,就听莲儿又说,沈晚棠在打扮了,好似是准备去临江王府。 沈知薇心头一定,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晚棠竟上赶着。 “她既想去,就让她去吧。” 临江王府的怒火,正好由她来承受。 沈晚棠打扮一新,欢欢喜喜地前往临江王府。 临江王府,楚慕尧想起当日的事,心里还气,那日有人好心救了他,他本是感激,谁知那人见他醒了,竟毫不犹豫地将石块砸向他,亏得他命硬,才活了下来,回了京城派人去查探,才查出那是沈家女。 楚慕尧的手紧握,当日砸他之恨…… 楚慕尧的贴身侍卫残刃见自家王爷脸上挂着狠意,眼里却藏着几分期待,揶揄道:“这千年的铁树也是开花了,王爷怕不是要报复,而是要报恩吧?救命之恩,王爷不如以身相许?” 楚慕尧举起拳头,假装去打,“多嘴!” 惨刃连忙躲开了。 “王爷,属下说的可是实话啊,这些年太妃给您相看了多少姑娘,您都不满意。” 太妃本是宫里的婕妤,先皇驾崩后,楚慕尧单独立府,皇上便允他将人接出来住。 正在这时府里的小厮来报,“沈小姐接来了。” 楚慕尧当即沉着脸走出去,他定要给那女子个教训! 待到正厅,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美则美矣,只是那眉眼盯着四周乱瞟,眼里满是贪婪之色。 也太庸俗了! “她是谁,本王让你找的人呢?” 沈晚棠见人出来,先是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风流倜傥,比三皇子更有气势,瞬间脸红了。 沈晚棠行礼,“小女沈晚棠见过王爷。” 那眼睛便落在楚慕尧身上,挪不动了。 京中女子都用这种眼神看他,楚慕尧怒了,“放肆,本王要见的是沈小姐,不是你!” 沈晚棠疑惑,“我就是沈小姐啊?”沈晚棠愣了片刻,眼里的喜色散去,难道他要见的是沈知薇? 沈知薇那个贱人明明才刚进府,临江王怎么会知道她? “王爷,嫡姐是从乡下来的,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王爷可别被她给蒙蔽了。” 临江王不悦地瞪着她,差点忘了沈家还有一位小姐,这是将人给弄错了。 这女子是沈知薇的姐妹,竟还当着他的面诋毁她,看来沈知薇在侯府并不是那么如意。 楚慕尧冷冰冰道:“既然弄错了,就将人送回去吧。” 沈晚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今日出了这个门,定会被人给笑死。 “王爷,您也太欺负人了,是你们要我来的,现在又将我赶出去,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 “本王何时说过是你?本王要见的是沈知薇!” 残刃这才知道,是下人传话没说清楚,让沈晚棠误以为是她。 沈晚棠脸色难看,甩着袖子走了。 她气愤极了,都是那个沈知薇,害她今日出丑。 沈晚棠回去便在温氏面前哭诉了一番,“定是沈知薇在外面闯了祸,今日临江王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沈君贺皱眉,“如果是这样,知薇就不能去了。” 沈晚棠吼道:“不行!” 凭什么她受了辱,沈知薇能置身事外? 温氏意味深长,“侯爷,这是临江王的意思,知薇若是不去,临江王岂会罢休,既是知薇自己闯下的祸,就由她自己承担吧。” 沈君贺也知不能与临江王府硬碰硬,担心沈知薇真惹出什么事端,嘱咐她,“薇儿,去了临江王府万事忍着些,若是临江王动怒,切莫牵累了侯府。” 沈知薇在心里叫苦,还是躲不掉了。 沈君贺到现在只想着撇清侯府,又哪里有半分担心她。 好在她也并不期待。 “父亲怎知是我闯了祸?” 沈晚棠怒骂:“不是你闯了祸,难道是我?临江王都亲口提了你的名,你还不承认,沈知薇,你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沈知薇瞥向她,“妹妹倒是上得了台面,怎么给人赶出来了?” 沈晚棠气得说不出话。 温氏不知道还有这层渊源,怨毒地看着沈知薇,“你还有脸跟你妹妹置气,等进了临江王府,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临江王杀伐狠戾,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沈知薇心里也有几分发怵,她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这次为了避免再接错人,是残刃亲自来接,对上残刃冰冷的目光,沈知薇不由地抖了一下。 “请吧,沈小姐!” 好似不是请她去做客,而是拉她入刑狱。 第029章 为期一个月的婢女 下了马车,沈知薇的腿灌了铅一般,挪得慢吞吞,残刃不满道:“沈小姐,王爷还等着呢,你走快些!” “好。”沈知薇满脸苦笑,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救那男子,这不,讨债来了。 话本子里说得果然都是真的,路边的男人救不得! 等挪到正厅的时候,沈知薇就觉到了一股森寒的气息,沈知薇将头埋得很低。 这就是那个冷面煞星楚慕尧? 关于楚慕尧的传闻她也是听莲儿说的,他是皇上的兄弟,今年二十九岁,他十岁便随先皇上过战场,十二岁建功,二十岁时手握重兵,是朝中众臣最不敢惹的人物。 传说他杀人如麻,得罪他的人都死得很惨,几乎都是死无全尸。 沈知薇仿佛看到了一个魔王正坐在自己眼前,手里就握着杀人的刀,她腿软了,手也抖个不停。 楚慕尧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她怕成这样,当日是怎么有胆子砸他的? 威严的声音落下,“你便是沈家刚回来的小姐,沈知薇?” “回王爷,正是小女。”沈知薇强忍着紧张,发出的声音还是发颤。 该死,早知道就不救了! 下一刻,就听那男子道:“你砸本王的事该怎么算?” 果然,是来找她算账的。 沈知薇抬头看去,只见座上的人玉面朗目,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漆黑深邃,一袭墨色蟒袍,风姿绝伦,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气息。 楚慕尧也看清了她的脸,这张脸放在贵女圈里也是出挑的,看来沈君贺在乡下的那位娘子长得很美。 “王爷,我当日是情急才砸您的,我也救了您不是,不如就两相抵消,互不相欠可好?” “两相抵消,互不相欠?”楚慕尧指指自己的额头,那儿还留有一道印子,“本王差点死在你手里,你敢说抵消了?” “那王爷想怎么样?要不您也砸回来?”沈知薇试探着道。 楚慕尧笑得意味不明,“本王觉得沈小姐这个提议不错,你过来。” 他还真要砸自己啊!也太记仇了! 临江王府不是小小一个侯府能比的,皇上又十分宠自己这个弟弟,今日就算临江王杀了她,侯府也不敢说什么。 沈知薇慢吞吞走了过去,“王爷,您可下手轻些,小女还不想死。” 沈知薇便闭上了眼睛,今日不让他消了这口气,他是不会罢休了。 楚慕尧举起砚台,残刃紧张地盯着他的手,这一下砸下去,沈小姐焉有命在。 感觉有道黑影落下来,沈知薇惊呼一声,急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鲜血,也不疼。 再一看,那砚台滚落在她脚边。 沈知薇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有点人性。 楚慕尧冷冷道:“本王还不屑与一个女人动手,不过你伤了本王,自该付出代价,就留在王府做本王一个月的婢女,此事就算了了。” “王爷要我做婢女?” “怎么,你不愿?” “没,没有不愿。”面对这个杀人魔王,她哪敢说不。 “残刃,传信给城阳侯府,就说沈小姐本王留下了,一个月后再来接人。” 沈知薇被留在临江王府的事传回城阳侯府,沈君贺惊谔不已,知薇还真得罪了临江王,这下可完了。 沈晚棠听说,心情都好了起来,这下沈知薇算是完了。 洛梓清在尚贤斋听说了这事,急得不行。 思量一二,沈知薇也只有与瑶妃那边还有点关系,希望瑶妃娘娘看在当日的份儿上帮帮沈知薇。 洛梓清进宫去见了瑶妃。 瑶妃看着眼前的女子,洛梓清向有才名,她母亲是二品诰命,所以皇上特许,她们母女可随时进宫。 洛梓清长相柔美,似水一般温婉,行事有度,很合她的眼缘。 “梓清,平身吧。”瑶妃友好地说道。 在瑶妃面前,洛梓清没有拘束的感觉。 洛梓清把沈知薇的事说了,“知薇妹妹心地善良,绝不会害人的,想是有什么误会,求娘娘救救知薇妹妹。” 沈知薇的那幅绣像后来瑶妃给皇上看过了,皇上说绣得很好,让他想起了才刚进宫时候的自己,皇上也因此多顾惜了她几分。 沈知薇那孩子看着也是懂事体贴的,怎会惹上临江王。 瑶妃叹息一声,“本宫让人去问问,不过临江王做事不拘常礼,本宫也不能保证能帮到沈小姐。” “多谢瑶妃娘娘。” 瑶妃留她说了会儿话,洛梓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瑶妃当年也是颇有才名,对她赞赏不已。 从瑶妃宫里出来,迎面撞上三皇子楚煜瑄。 洛梓清赶忙道歉。 楚煜瑄将她扶起,“你没事吧?” 洛梓清摇摇头,她刚才想着沈知薇的事才一时没留意撞到三皇子。 对上洛梓清一双布着雾气的眸子,楚煜瑄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洛梓清的父亲因救父皇身亡,母妃常常对他说要待洛氏母女宽厚些。 洛梓清赶忙地走开了。 楚煜瑄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出神。 忽然他看见了地上的帕子,怕是刚才洛梓清不小心落下的。 楚煜瑄想将帕子还给她时,发现她已经走远了。 楚煜瑄只好将帕子收起来。 第030章 认下救命之恩 楚慕尧将沈知薇安排在院子的厢房中,次日一早,有个丫鬟进来了,笑盈盈道:“姑娘,奴婢樱儿,殿下让奴婢伺候姑娘梳洗,稍后,姑娘再去王爷那边。” 沈知薇奇怪,不是叫她做丫鬟,又给她安排奴婢是几个意思? 看来临江王府果然是不同凡响,就连贴身丫鬟,也有奴婢伺候。 “多谢樱儿姑娘了。”沈知薇客气道,住在人家府上,她不能真把樱儿当做奴婢,因此是自己动手。 樱儿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王爷眼光真是不错,这沈小姐长得可真美,又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沈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见她看着自己,沈知薇有些不自在,“樱儿,你看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小姐,咱们王爷可喜欢您呢,您可别惹了王爷不高兴,咱们王爷面冷心热,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喜欢她? 她没看出来。 樱儿给她的也不是丫鬟的衣服,倒像是特意为她裁制的,很合她的身,衣服的料子摸起来就柔软,穿在身上轻盈舒服。 打扮一番后,沈知薇看起来更美了些。 樱儿看得痴迷,心想也难怪王爷喜欢沈小姐了,这要是她见着这么个大美人,也是会心动的。 收拾好,沈知薇就被带到楚慕尧房里。 楚慕尧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满意她的装束。 楚慕尧的书房和卧室在一处,里间就是卧室,外面则用来处理公务。 他是手握重兵的王爷,日常事务自然不少,光是一会儿功夫,沈知薇就看见好些人进进出出,而楚慕尧勾勾画画,忙得不亦乐乎,连个头都没抬一下。 “还不过来伺候?”突然,楚慕尧搁下手中笔,倚在椅子上,神情恣意地看着她。 沈知薇只好走到他身后,替他捏起了肩。 楚慕尧的肩很宽,身子壮实,却又不似一般武夫粗蛮,沈知薇不由多看了几眼。 楚慕尧感受着身后女子轻柔的揉捏,心情好了很多。 当日,他遭遇埋伏,性命垂危,是沈知薇救了他。 但沈知薇为何要砸他,他始终想不明白。 “你当日为何要砸本王?”楚慕尧直接问道,与其费力去猜,不如直接问好了。 目光落在她莹白的手指上,手指细腻,保养得宜。已经查过了,沈知薇虽出身乡下,却过得不差,还进过学堂,夫子就是当年盛极一时的慕容小姐。 楚慕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沈知薇造化不浅,只可惜了有那么一位薄情寡义的爹。 沈知薇的母亲突然“死”了,楚慕尧是不信的,沈知薇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我……”难道要她说,她是因着母亲的缘故,又看了些话本,害怕他恩将仇报才砸的他吗? “本王要听实话。”楚慕尧强调。 “王爷,其实我,我是见惯了女子救下落难男子,后来不得善终,担心王爷记得我,也会那样才会……王爷宽恕我吧。” 楚慕尧惊讶,救下他这么大的功劳,她完全可以用来求得什么,可她竟不愿,宁愿让他认不出她来。 “本王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沈知薇瞟了他一眼,您可不就是吗?现在不就在恩将仇报吗? “你是担心本王知道是你救了本王,要娶你,然后辜负你?”楚慕尧细问道,这类话本子他也看过,对那些男子也是痛恨,痛恨他们污了男子的信誉。 沈知薇微微点头。 “谁说救命之恩就得以身相许,你想要什么,跟本王说就是。” 沈知薇诧异,他这是认了自己的救命之恩。 “王爷不是要报复我吗?”沈知薇委屈道。 “一码归一码,本王那是因为你砸本王。” 沈知薇无语,还不是一样要报复她。 楚慕尧既要她提要求,她与梓清阿姊的布匹正不知卖给谁,“王爷既然这样说的话,小女有一批上好的布料想要出售,王爷若是要,小女可给王爷一个完美的价格。” 想要就直接开口,不做作,也不想着挟恩图报,楚慕尧很满意。 “可。” 沈知薇想想,那布料不错,卖给他也不亏。 “口说无凭,王爷,咱们还是立个字据为好。”说罢,沈知薇拿过纸笔飞快写下契约书,递给楚慕尧。 楚慕尧见那字写得端正秀气,像这女子一样通透。 他笑笑,看也未看沈知薇要求的价格,便挥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沈知薇拿起契约,吹了一吹,“王爷金口玉言,日后咱们合作共赢,我沈知薇的布料就专供给您了。” 真好,又谈成了一笔生意,原本想着二次出手会亏些钱,楚慕尧竟不与她讲价,这么说来樱儿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倒也没错。 见沈知薇站了一早上腿有些发颤,楚慕尧知她没吃过这种苦,便道:“回去歇着吧,本王有事再叫你。” 沈知薇更诧异了,王府的丫鬟这么好当的吗,工作一早上就可以休息了。 沈知薇离开之后,残刃就进来了。 沈府。 沈晚棠坐在摇椅上舒服地喝着燕窝,想着沈知薇正在临江王府受临江王的磋磨她就兴奋。 等沈知薇回来,她一定要借着这件事好好奚落沈知薇一番,看她还如何嚣张。 沈晚棠的丫鬟霞儿进来禀报,洛梓清又去了宫里。 沈晚棠不屑,“爹都死了,还成日往人家跟前晃,她以为这恩情能用一辈子吗?等瑶妃厌弃了她,看她还如何得意!” 霞儿道:“小姐您说洛梓清是不是求瑶妃救大小姐去了?” 沈晚棠想起来上次在祠堂,沈知薇明明是要被记为庶女的,都是因为洛梓清母女请了李太医过来! 沈晚棠愤然起身,“这个洛梓清,吃沈家的,用沈家的,还成日与我作对!” 更令她气愤的是,爹还对洛梓清那么好。 难道说爹与那洛夫人早有了首尾,这洛梓清实则是爹的亲生女儿? 沈晚棠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了。 第031章 给他绣一个香囊 沈知薇前世也救下过一名男子,只是回到京城后,她与谢南枝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与临江王没什么交集,临江王也未曾说过他是被自己所救之人。 只是在谢家遇难之时,总有人在背后相助,之前沈知薇想不出是谁,现在仔细一想,那人怕也只能是权倾朝野的临江王。 前世她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她如果在谢家过得不好,想离开谢府,那人可以安排。 可惜那时沈知薇爱谢南枝爱得死心塌地,即便他与沈晚棠暗通曲款,也还是一心一意为他谋算,打理谢府。 只是后来三皇子登基为帝,在沈晚棠的挑拨下,临江王被收回兵权,派去镇守边关,落得一个凄凉的晚年。 既然临江王这样厚待她,临江王倒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临江王护得一方百姓安宁,怎么也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樱儿来她房里时喜气洋洋的,樱儿这姑娘似乎很是爱笑。 “沈小姐,过几日是老太妃的寿宴,王爷说让沈小姐好生准备。” 沈知薇愕然,准备什么? 樱儿接着又道:“沈小姐莫要误会,王爷是想要沈小姐给准备一件礼物,您是女儿家,应更知道老太妃喜欢什么。” 沈知薇对老太妃并不了解,又怎会知道她的喜好。 “还有,”樱儿笑得脸儿红红的,“王爷说,让沈小姐给他绣一个香囊。” 平时王爷连女人的东西都不肯碰,更别说让人给他绣香囊了,王爷这分明是喜欢沈小姐的意思,看来不久的将来,王府就要有王妃了。 樱儿把绣香囊的东西准备齐全,交给了沈知薇。 面对那一团布料和丝线,沈知薇六神无主。 临江王将她留在府上到底是想做什么? 说是报复,却又对她以礼相待。 沈知薇用了两日就将香囊给绣好,当日便见楚慕尧将香囊配在了腰间。 “王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沈知薇瞧了他一眼道,这男子生得还真好看,身材好,样貌也好。 楚慕尧一把捞住她的手,“母妃年纪大了,经常睡不安稳,你可有办法?” 沈知薇在杏花村时,经常上山采药给老夫人治病,听大夫说得多了,自己也会一点医理,认得些药材。 “我试着给老太妃调制方子,看看有没有用吧。” “好,这几日不用来我这儿伺候,你专心调制,准备母妃的生辰礼。” 楚慕尧在沙场厮杀惯了,实在不知该给老太妃什么贺礼。 今年是母妃的六十大寿,他得让母妃开心才是。 沈知薇瞅了临江王一眼,其实最好的礼物,临江王也快三十了,老太妃怕是放心不下他的婚事,临江王若想让老太妃开心,早点定下婚约或是最好的。 沈知薇撇了撇嘴,临江王冷面无情,谁家姑娘敢沾他的身? 楚慕尧从沈知薇眼里看出了一丝复杂,这个女人,不会是在想什么幺蛾子算计自己吧? 要不是这府里没有女主人,母妃的生辰在即,他也不会把这个心狠的女人接进府来。 楚慕尧摸摸自己的额头,这会儿好像还疼着。 沈知薇当日眼也不眨地砸下来,下手快准狠,真是好毒的手! 觉察到楚慕尧的眼神不对,直觉告诉沈知薇不妙了,她赶紧溜了。 又问了些老太妃的喜好,沈知薇重新打扮一番,去见老太妃。 沈知薇进府的事老太妃听说了,心里叹道这孩子也太莽撞了,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女孩子呢,不过这还是尧儿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 老太妃上上下下打量她,满意地点头,是个齐整孩子。 至于沈知薇的出身,老太妃并不在意,尧儿这些年打了不少胜丈,让多少人眼红,若再娶个家世显赫的女子,难免不会被皇上猜忌,沈知薇出身不高,却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也不辱没了尧儿。 老太妃接过她的手便将一只成色透亮的镯子戴在了她手腕上,这是她给未来儿媳准备的,尧儿也算是开窍了。 沈知薇懵了,老太妃这是何意? “太妃娘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知薇想将镯子退下来还给老太妃。 老太妃阻止道:“你救了尧儿,便是我们临江王府的恩人,一个镯子罢了,沈小姐就不要推辞了。” 沈知薇感叹人与人还真是不同,有的人一点恩情就记得清楚,想法子报答,有的人得了恩情,只觉得人家欠他的,还恩将仇报,越想越是替母亲不值得,若母亲遇上的是临江王一般的男子,也就不会那么凄惨了。 沈知薇只好收下镯子,又观察了一番,从老太妃口中做了一些了解,心中对给老太妃的礼物有了大概的方向。 沈知薇写了个方子,便出门去抓药。 在药铺竟遇到了沈晚棠。 沈晚棠想是来药铺抓药,显示她的“孝顺”。 可老夫人都已好了。 她这番做作,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沈晚棠一见沈知薇,来了精神。 “哟,这不是临江王府的丫鬟吗?怎么你见了本小姐,还不行礼问安,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 沈晚棠心里畅快极了,她终于找着机会给沈知薇一个教训了。 她现在是丫鬟,拿什么跟自己抗衡。 周围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来。 “这姑娘是丫鬟?瞧着不像啊,谁家丫鬟穿得这么好?” 沈晚棠这才瞧见,沈知薇身上穿的并不是丫鬟的衣服,她身上的这身衣服,比自己的还要好,寻常贵女都是穿不上的,也只有临江王府这样的权势之家,才穿得起。 可沈知薇不过是去做丫鬟的,她怎么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沈晚棠扬了扬下巴,“嫡姐得罪了临江王,临江王指明了要她去王府当一个月丫鬟赎罪。” 众人这才了然。 沈晚棠看着那身耀眼的衣服嫉妒得不行,上手就撕扯起来,“沈知薇,你也配穿这么好的衣服,给我脱下来!” “沈晚棠,你疯了吧!”当着众人的面就撕扯自己的衣服,当真是一点面子不给自己留了。 沈知薇一边护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将沈晚棠往外推,沈晚棠发了疯地扯她的衣服,沈知薇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032章 教女无方 沈晚棠捂着脸,难以置信,“你一个丫鬟,还敢对我动手?” 沈知薇整理了衣服,瞪着沈晚棠,今日要是让沈晚棠将自己的衣服扒下来,往后她还活不活了。 “我再是丫鬟,也是临江王府的丫鬟,不是你沈晚棠的丫鬟,打狗还得看主子,你今日无故羞辱我,我定要王爷为我做主!” 沈晚棠满眼不屑,“谁不知道你得罪了临江王,他会为你出头,真是笑死本小姐了!沈知薇,今日你跪下给本小姐磕头赔罪,本小姐就放过你。” 沈知薇睥了她一眼,“长幼有序,我是你嫡姐,只怕你受不起!” “沈知薇,别在我面前摆嫡姐的架子,你一个卑贱村妇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也敢与我相提并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这人怎的如此无礼!”匆匆赶来的樱儿急忙护住了沈知薇,随即扬头看向沈晚棠,“你是谁,竟敢对我们姑娘无礼!” 沈晚棠见她只是个丫鬟,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让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打!” “沈小姐……”樱儿回头看她一眼。 “她是我妹妹沈晚棠。”沈知薇解释道。 樱儿刚才不明对方的身份,所以不敢贸然出头,现在知道了她是沈知薇的妹妹,却这样欺负她。 要知道在他们王府,就连下人欺负下人,都是不会发生的,这城阳侯府却是,纵容着妹妹欺负姐姐…… “沈小姐是我们临江王府的贵客,你敢动她,就是对我们王府不敬,回头我秉明了王爷,王爷定会为沈小姐做主!” 沈晚棠刚才挨了一巴掌,势必要讨回来,听樱儿这么说,她却是犹豫了。 临江王可不是好惹的。 可就这么放过沈知薇,又实在不甘。 “那你刚才打我的账要怎么算?”沈晚棠气愤道,沈知薇竟敢打她,从小到大,她从没挨过什么人的打。 “是你自己找上来挨打的,与我何干!” 沈知薇的话音一落,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沈大小姐好好的来买药,是你无端欺负她,扯她的衣服!” “我看这沈二小姐给祖母买药也是装出来的吧?要是真担心祖母,哪有心思与人争吵?” “就是就是,沈大小姐的生母出身不如侯夫人尊贵,可人也是原配生的,不能这样欺负人家啊!” 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沈晚棠终于受不了,跑了。 “沈小姐,你没事吧?”樱儿关切地看着沈知薇,都怪她刚才走得慢了些,让沈小姐受了委屈。 樱儿一个别府的丫鬟,按理说是没有义务为她出头的,今日却冒着得罪沈晚棠的风险帮了她。 沈知薇心下动容,摇头,“没事,我们快些回府吧。” 她今日是来买配安神药的药材,谁想遇见了沈晚棠。 回到王府,沈知薇将药材摆放好,便开始琢磨怎么配。 试了好几回,终于配出了满意的安神药。 “樱儿,把这个给老太妃送去吧。” 用上这个药,老太妃失眠的毛病,应该好了。 樱儿见她摆弄着,就将药配了出来,不由崇拜道:“沈小姐可真厉害。” 沈知薇只是笑笑。 临江王府的人都待她很和善,这临江王府,倒是比城阳侯府让人舒心得多。 沈知薇今日在外面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楚慕尧耳朵里,那沈晚棠竟敢如此欺负沈知薇。 “给城阳侯府送一份大礼过去。” 残刃一看王爷的表情,就知道那沈二小姐要倒霉了,谁叫她欺负王爷心尖上的人呢。 沈晚棠还在自己房里,沈君贺那边就来人了,想到刚才临江王传来的话,他余怒未消。 沈晚棠自小任性,除了这张脸又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让他在同袍面前抬不起头,今日她竟又去临江王面前耍大小姐脾气。 临江王斥责,说他教女无方,沈晚棠当众欺负嫡姐,毫无大家小姐的风范。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沈晚棠被他的脸色吓到了,“爹,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心虚地低下头去。 沈君贺抬手便是一巴掌,“逆女!你见了你嫡姐不念姐妹情就罢了,还当众羞辱她,你眼里还有没有城阳侯府!” 她无德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谁还敢娶她? 沈晚棠满脸委屈,“爹,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女儿,都是沈知薇,是她在您面前告我的状是不是?我就知道,沈知薇她心怀嫉妒,见不得我比她好!” 沈君贺的手都在发颤,“你还有脸攀咬你嫡姐,薇儿她什么也没说,是临江王派人来,斥责我教女无方!” 沈晚棠的身子软了下来,沈君贺是多要面子的人,被临江王这样斥责,无疑是当众打他的脸,今后同袍都会因为这件事嘲笑他。 “我不过是随便教训她一下,怎么会这样……”沈晚棠想不通,临江王为何要替沈知薇出头。 “你行事无矩,罚跪祠堂三日,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沈君贺说罢,身后两个粗壮嬷嬷就将沈晚棠架住了。 沈晚棠拼命挣扎,“我不去,娘,救我!” 任凭她如何挣扎,还是被拖进了祠堂。 霞儿见状赶忙去禀报了温氏,温氏当即找了过来,一听沈君贺说是临江王让人上门斥责他,便也没了主意。 临江王是皇上的亲兄弟,一顶教女无方的帽子扣下来,城阳侯府的地位都有可能动摇。 今日沈君贺轻轻放过,明日他教女无方就会传得满城皆知,就是做,也得做给外人看。 温氏捶胸顿足,这沈知薇怎就攀上了临江王! 温氏只能给沈晚棠送去暖和衣服和被褥,以及吃食,这祠堂,她是怎么也得待三天了。 沈晚棠见温氏也没办法,才知临江王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主儿,对沈知薇就愈发嫉恨。 第033章 宫里来人 给老太妃的安神药效果很好,老太妃睡得安稳了些,又瞧见楚慕尧腰间的香囊,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为了尧儿的婚事操碎了心,现今总算是有个姑娘能入尧儿的心了。 尧儿也不小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看着尧儿娶妻生子,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而注意到那香囊的绣功,老太妃眼睛亮了起来。 她在宫中数年,这样精湛的刺绣手艺都鲜少见到。 “尧儿,这香囊给母妃看看。” 楚慕尧将香囊呈上,老太妃看了半晌,越看越喜欢,是杭绣,其中的几种针法,用得很是巧妙。 这姑娘的手艺,没有十年功底上不来。 “母妃,可是这香囊有何问题?”楚慕尧就知道,那女人不是安分的,不过这几日将香囊佩戴在身上,他安心了不少,这香囊也为他挡了不少桃花。 宁安伯爵府的芸凝郡主爱慕他已久,时常痴缠他,他烦不胜烦,那日芸凝郡主又来纠缠,见到这香囊,竟气愤得甩袖而去。 其实让沈知薇给他绣香囊,他是存着私心的,他将女子的香囊配在腰间,别人误以为他有了心宜的女子,也就不会再缠着他。 她砸了自己,这点代价也不过分。 那日在沈二小姐面前借自己的势,她不也用得极为顺手吗? 老太妃笑道:“没有,沈小姐的手艺真是不错,尧儿,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沈知薇进府以后,哄得母妃开怀了不少,这沈知薇也挺有本事。 “尧儿,沈小姐的恩情,你打算怎么还?”老太妃问道,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对那沈小姐是怎样的态度? “母妃,儿臣未想过这个问题,沈小姐救了我,儿臣定会好好待她的。” 沈知薇在府上虽名为丫鬟,可待遇已与府上小姐无异,吃穿用度,他都不曾亏待,要她伺候,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老太妃想了想道:“沈小姐能被沈二小姐欺负,皆是因为她无人可倚仗,她生母已逝,父亲另娶,祖母也不甚喜爱,想来在侯府过得艰难,母妃的意思,是认她做义女,旁人日后对她也要考量临江王府的重量,尧儿觉得呢?” 若是尧儿对她有意,娶了义女也不是什么奇事,亲上加亲,反而是一桩美谈。 若是尧儿对她无意,这恩情究竟是要还的,沈小姐境遇艰难,他们也该帮上一帮。 “母妃说得极是。”楚慕尧觉得此法甚好。 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沈知薇救了他,他是要报答的。 “本宫寿宴那日就是个极好的日子,不如就在那日收了沈小姐做义女,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寿宴那日来往宾客众多,母妃此举无异于是告诉众人沈知薇的身份,让旁人不敢轻视她。 楚慕尧刚从老太妃处出来就见宫中的杨公公来了,杨公公是瑶妃身边的人。 楚慕尧止步,“杨公公,可是瑶妃娘娘有何吩咐?” 杨公公先行过礼,随后道:“王爷,沈小姐可在府上?” 楚慕尧如实回答。 杨公公又道:“沈小姐若是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瑶妃娘娘的面子上宽恕沈小姐,沈小姐想是无心之失。” 这是担心他苛待沈知薇? 连瑶妃都替她说话,这沈知薇果真不简单。 “沈知薇的确是得罪了本王,本王罚她在府上做一个月的丫鬟。”楚慕尧故意道。 “王爷,沈小姐毕竟是城阳侯的女儿,怎么能让她做丫鬟呢?” “凭她是谁的女儿,得罪了本王,就应该付出代价!”楚慕尧毫不退让。 “王爷,奴才想见见沈小姐。”他只有当面看到沈知薇的处境,才能为她说话。 楚慕尧应允了。 杨公公还以为沈知薇在府里做尽了粗活,受尽了委屈,见她身边跟着丫鬟,穿戴华贵,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来做丫鬟的?临江王说得吓人,其实对人好着呢! 杨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公公行了礼后道:“洛小姐向瑶妃娘娘求情,瑶妃娘娘这才让奴才过来提点临江王,看到沈小姐无恙,奴才就放心了。” 梓清阿姊? 那日自己被人带走后,城阳侯府没有任何动作,沈晚棠还跑来欺辱她,只有梓清阿姊担心她的安危。 她们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有劳公公了,王爷和老太妃待我很好。” 沈知薇给樱儿使了个眼色,樱儿笑眯眯地递上荷包,荷包里是五两银子。 杨公公是瑶妃身边的人,虽不见得贪财,但多给好处,自然有自己的好。 杨公公知道沈知薇的处境,想不到她如此会做人,推辞了一番后将银子收下。 “沈小姐是个有福气的。”杨公公临走前说道。 瑶妃会来过问,樱儿也未曾想到,看来这位沈小姐,不是一般人物。 回到瑶妃身边,杨公公把事情一说,瑶妃笑着斜倚在太师椅上。 “看来是本宫多虑了,这沈知薇还真是个有造化的。” “谁说不是呢,临江王冷面煞神一样的人物,竟都那样敬重她,老太妃也被她哄得高高兴兴的。” 瑶妃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034章 带着你的狗给我滚 梅太妃寿宴很快来临,沈知薇一早就起来了,着一身葱绿锦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翠玉簪,虽是装扮简单,整个人却也是清爽端庄。 樱儿笑盈盈地看着沈知薇,沈姑娘相貌好,性情好,做自家王爷的王妃真真是合适。 樱儿已然是把沈知薇当做准王妃看待。 “沈姑娘,您要的东西奴婢带来了。” 沈知薇瞧了眼托盘上盖着红布的贺礼,眉眼一笑。 梅太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贵重东西恐怕入不了她的眼,梅太妃为了楚慕尧,为整个王府操心不少,她所需要的,是安心。 沈知薇出来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都是花一样的姑娘,为园子都添了不少风采。 “沈知薇!”沈晚棠在同一位贵女说话,转眼就瞧见了沈知薇,想起上次的事,她气愤地一跺脚,今日定要让沈知薇好看! 沈晚棠几步上前,拦下沈知薇。 “这不是我那嫡姐吗?哦不,瞧我这记性,你现在是临江王府的婢女,既是婢女,就该有婢女的自觉,你弄脏了本小姐的衣裙,还不快道歉!” 沈晚棠没事找事地指着自己干净的裙摆。 旁边的贵女打量了沈知薇一眼,临江王让沈知薇在这儿当婢女,沈知薇定是得罪了临江王,那么自己欺辱沈知薇,临江王或许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沈知薇,才刚回府就挑事,你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也是,一个村姑肚子里出来的,能成什么气候。”那贵女满眼鄙夷,几步上前攥住沈知薇手腕,气势凌人道:“沈姐姐让你道歉,你耳聋了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就让我替沈姐姐教教你规矩!” 那贵女抬手就朝沈知薇脸上扇去,沈知薇反手一折,那贵女痛得直呼,沈知薇顺势一推,那贵女摔了个狗啃泥。 “沈知薇,你敢!”那贵女指着沈知薇,满是不可置信。自己的手差点断了,这个沈知薇她竟敢这么做! 沈知薇看也未看她,冲沈晚棠道:“本姑娘今日是来参加宴会的,带着你的狗给我滚!” 那贵女脸色一阵发青,沈知薇竟敢骂她! 沈晚棠吃了一回亏,见那贵女的下场倒也不敢真对她做什么,现今沈知薇仗着有临江王相护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知薇,别以为有临江王撑腰你就能飞上枝头了,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低贱身份!” “沈晚棠,我是什么低贱身份?”沈知薇凑近她,沈晚棠被她的气势吓到了。 “沈知薇,你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这里可是临江王府,要是本小姐在这儿出了事,临江王不会放过你的!” 沈知薇掩嘴一笑,谁是临江王的人她还不清楚吗,难道临江王会偏向她? “你我同为父亲的女儿,自然妹妹是什么身份,我便是什么身份。” “你骂我低贱?”沈晚棠气极。 她是城阳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地养大,谁敢说她低贱? 沈晚棠的秉性沈知薇再清楚不过,她除了嘴毒,脑子也确实过于简单,还不值得自己费太多功夫。 “沈姑娘,要不要奴婢通知王爷一声,将这碍眼的东西赶出去?”樱儿见她们竟对沈知薇如此无礼,提议道。 这沈二小姐怎的是这样一副心肠,巴巴地跑到别府来欺负自家姐妹。 “不必。”沈知薇扫了退到一边的沈晚棠一眼,淡然道。 沈知薇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责问的声音。 “知薇妹妹,你妹妹也是无心之失,晚棠妹妹最是心善,定不是有意的,你就别与她计较了。” 这声音沈知薇再熟悉不过,回身,正对上谢南枝那双星样的眸子。 谢南枝着实生得一副好相貌,这双眼睛一看便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从而信任他。 前世沈知薇便是被他言语挑唆,以为他是真心帮自己,此时才醒悟,他帮的,一直都是沈晚棠。 沈知薇冷声道:“谢公子注意言行,我与你并不熟。” “知薇妹妹忘了,我是晚棠妹妹的夫子,你我怎会不相熟……”对上沈知薇冰冷的眸子,谢南枝浑身一冷,沈知薇的眼神怎会这样冷,不似是在看一个熟人,倒像是在看仇人。 可他与沈知薇也不过见过寥寥数面,沈知薇怎会对他产生恨意? 定是自己看错了。 谢南枝还想上前,樱儿挡上前来,“谢公子,还请离沈姑娘远些。” 临江王府的人,谢南枝不敢得罪,因此没有跟上来。 沈知薇瞥了眼后面,加快了脚步。 手心早已攥出汗水。 即使是隔了一世,谢南枝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还是如在眼前,令她恨意翻涌。 注意到沈知薇表情不对,楚慕尧上前关切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知薇摇头,不能让那两个人影响到宴会。 第035章 认做义女 梅太妃看着两人关系融洽,满意地一笑。 “尧儿,沈姑娘,过来。”梅太妃笑盈盈道。 梅太妃如今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保养得宜的脸上略有些细纹,一身华贵装扮衬出她的威严。 沈知薇行过一礼:“梅太妃。”随即献上自己的贺礼。 梅太妃好奇,“这是什么?” “回太妃娘娘,是药枕,臣女知娘娘有失眠头痛之症,特意配了些药材在里面,可缓解娘娘的病症。” “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竟是个破枕头,真真是上不得台面!”众人议论着,对沈知薇越发鄙夷。 沈晚棠是温氏的女儿,温氏出身何其显赫,沈晚棠是大家闺秀典范,这沈知薇到底生在乡野,行为粗鄙,梅太妃的寿宴,竟送得如此寒酸。 沈晚棠堪堪上前,“都是晚棠没提醒嫡姐,才让嫡姐做出有辱门风的事,叫大家笑话了。”沈晚棠赶忙奉上自己的贺礼,那可是温氏特意为她准备的,寻了大半个京城才寻到的,为的就是让她在梅太妃面前留个印象。 沈晚棠看似是在替她说话,却是在向众人提醒,她送的礼物寒酸。 沈知薇不置可否,礼物寒不寒酸,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梅太妃脸色铁青,沈君贺在洛梓清的陪同下赶来,见此场景赶忙道:“都是臣教女无方,臣这就将这逆女带走!” “薇儿,还愣着做甚,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还不快下去!” 沈知薇动也未动。 “沈知薇该不会是傻了吧?” 城阳侯明显是在给她台阶下,她怎么还不领情,难道就不怕得罪梅太妃。 “臣女这嫡姐向来不懂规矩,臣女这就带她走。”沈晚棠见梅太妃对自己的礼物不过瞥了一眼,心里十分失望,急忙补刀。她没讨着好,沈知薇也休想! “慢着!”梅太妃开口。 沈晚棠随即就松开了沈知薇,心里一阵狂喜。 梅太妃要动怒了,沈知薇,你就受着吧! “太妃娘娘,小女不懂规矩,还请娘娘看在她才刚回京城的分儿上,饶恕她。”沈君贺求情道。 沈知薇心道,那些银子果然是有些用处,沈君贺替她说话了,若是前世,沈君贺是断不会为她浪费口舌的。 洛梓清看着现场的氛围,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梅太妃分明是很满意的神情,怎么大家都觉得她是怒了。 下一刻,就听梅太妃笑得眉眼弯弯,“沈姑娘有心了,本宫是有些毛病,有这药枕,本宫就不怕了。” 众人傻眼了,一个破枕头,梅太妃竟然夸赞了? 众人面色各异,梅太妃满意沈知薇的贺礼,那他们刚才是在? “趁着大伙儿都在,本宫有一事宣布。” 众人齐齐盯着,梅太妃道:“前些日子尧儿遇上山匪,险些丢命,多亏了沈姑娘相救。” 众人惊奇,沈知薇竟是临江王的救命恩人,这含金量可是不小。 临江王手眼通天,有临江王护着,今后谁敢动她分毫? 众人对沈知薇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都说城阳侯在乡下的那位夫人贤惠,教养出的女儿也这般聪慧过人。” 比起那些没见过的,众人一眼看见的是沈知薇的容貌。 她今日穿戴比起众贵女来并不显眼,可站在人堆里却让人难以忽视,沈知薇,竟生得这般绝艳脱俗。 众人即使没见过萧沐颜,也能想象出她是怎样的绝色了。 “沈大小姐生得可真是国色天香啊。” 梅太妃轻咳了一声,“本宫有意认沈姑娘为义女,沈姑娘,你意下如何?” 沈知薇初来乍到,城阳侯府又是温氏做主,能得一靠山,她当然求之不得。 沈知薇跪了下去,“承蒙太妃娘娘厚爱。” “那便是这么定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义女,”梅太妃瞥向楚慕尧,“尧儿的义妹。” 梅太妃话音一落,楚慕尧嘴角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 梅太妃的义女,这可比任何赏赐都重。 看热闹的谢南枝见状,脸色更差了。 原想着沈知薇孤苦无依,自己可以随意招惹,如今却是不能了。 “郡主?”梅太妃轻轻一句话,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了沈知薇。 沈晚棠直接晕了过去。 沈晚棠此举引起众人议论。 “沈二小姐莫不是对此不满?” “刚才还假惺惺替沈大小姐求情,这会儿竟然气晕了,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竟这般容不得。” 沈君贺脸色复杂。 沈晚棠从没给他带来过什么荣耀,他早已不奢求,可这个大女儿,却让他刮目相看。 他的女儿可是救了城阳侯,被梅太妃认做义女,亲口夸赞,以后在朝堂上,别人也要敬他三分。 沈君贺的算计被沈知薇尽收眼底。 沈君贺就是这么一个人,惟利是图,亲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沈君贺想将沈知薇带回去,楚慕尧道:“沈大小姐答应做本王的婢女一个月,还没到时间呢。” 众人这才恍然,临江王哪里是在报复,分明是在护着沈知薇,再看沈知薇的待遇,哪里是在做奴婢? 梅太妃单独为沈知薇准备了一个院子,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沈知薇房里。 第036章 投名状 沈晚棠是被抬回沈府的,沈君贺脸色十分难看。这两个女儿一个让他风光,另一个又让他难堪。 “棠儿这是怎么了?”温氏见此,急问道。 “等棠儿醒来,你自己问她吧!”沈君贺难以启齿,沈晚棠今日真是丢尽了他的脸面,如今全京城怕是都知道他有一个心肠狠毒的女儿了。 温氏在床边守着,沈晚棠醒来的时候,她正在抹泪。 沈晚棠自小娇养着,从没受过什么苦,去赴个宴竟晕了,温氏心疼得不行。 “娘!”沈晚棠一见了温氏,心里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扑进温氏怀里。 “棠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快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想着,也怕只有临江王能让棠儿如此了。 “娘劝你别去,你非要去,那临江王府岂是好进的,临江王是什么人物,咱们惹不起的!” 连温氏都这么说,沈晚棠心里的委屈更甚。 “娘,都怪沈知薇那个贱人,她要抢了女儿的郡主之位!” “什么?”温氏惊得,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 “沈晚棠咬牙切齿地把沈知薇是临江王的救命恩人,梅太妃亲口认了她做义女的事说了出来。 温氏的脸色越发难看,最终猛地拍在桌上。 这郡主之位是棠儿的,岂能让那贱丫头抢了去。 静下心来,温氏想到,梅太妃既是认了沈知薇做义女,那这郡主之位便不算是城阳侯府的,棠儿就还是郡主。 “娘说的是真的吗?”沈晚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神情都有些魔怔了。 温氏握住她的手,“棠儿放心,娘绝不会让那贱人抢了你的东西!” 沈晚棠听了才放下心来,温氏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沈晚棠在房里养了几日。 此刻,临江王府。 临江王将沈知薇留下来,好吃好喝地供着,沈知薇拿不定他的主意。 这日,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贱人,都是你勾引的慕尧哥哥!”一红衣女子不顾众人的阻拦闯了进来。 樱儿当即挡在沈知薇前面,这位可不是好惹的。 “芸凝郡主,您想做什么,我们郡主喜欢清静,还请您离开。” “郡主?她也配!”芸凝郡主想起前几日自己想来给梅太妃祝寿却被拦在门外的事就来气。 她就说慕尧哥哥对她的态度怎么变了,原来是因为府里来了个狐狸精。 芸凝郡主此刻的神情恨不得将沈知薇撕碎了。 沈知薇从樱儿身后走出,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女子眼神锐利,一身红衫,穿得格外张扬。 她原本的三分怒气在看清沈知薇的容貌后变成了七分。 芸凝郡主抬手便朝沈知薇脸上扇去,“贱人,还敢瞪我!” 沈知薇退后两步,芸凝郡主扇了个空,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贱人,还敢躲!” 沈知薇面色一冷,开口道:“你便是宁安伯爵府的芸凝郡主?好端端的跑到别府来打人,这便是你宁安伯爵府的教养?” 芸凝郡主的手生生停在半空,终是收了回去。 沈知薇坦然对上她的视线,“你我皆是郡主,芸凝郡主口口声声骂我贱人,梅太妃可曾知道?” 沈知薇明明是笑着,芸凝郡主却觉到了一股冷意。 沈知薇现在是慕尧哥哥的救命恩人,梅太妃要是知道自己出言侮辱她,定会动怒的。 想到自己才被拒之门外,此时不是闹腾的时候,生生将胸口的气憋下。 “沈知薇,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你一个乡下来的粗鄙村姑,哪里配得上慕尧哥哥,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城阳侯府,离慕尧哥哥远些。” “慕尧哥哥?叫得这么亲热,你与楚慕尧是什么关系?” 芸凝郡主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与楚慕尧是什么关系? 她自小便喜欢跟在楚慕尧身后,长大后更是爱慕他到了痴狂的地步,可慕尧哥哥对她总是避让厌烦…… 沈知薇上前几步,“我如今是临江王义妹,你既喜欢我阿兄,就该对我尊重些。” 听到“义妹”二字,芸凝郡主稍微好受了些。 对,慕尧哥哥定是不喜欢这贱人的,否则怎会认她做义妹。 芸凝郡主瞥了沈知薇一眼,又实在不愿理她。 “怎么,开不了口?”沈知薇嗤笑。 问过了沈知薇的年纪,才知与自己同岁,芸凝郡主不情不愿地喊道:“知薇。” “这才对嘛!”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沈知薇挽起芸凝郡主的手,带她去逛园子。 一旁的樱儿傻眼了,芸凝郡主最难缠了,沈姑娘竟与她这般热络。 芸凝郡主每日都来,说是来找沈知薇,其实是想见楚慕尧。 楚慕尧每日躲着,都是沈知薇领着她闲逛。 这日送走芸凝郡主后,沈知薇在石桌旁小憩,楚慕尧走了出来。 “这就是王爷的意思吧,拿我挡桃花?”沈知薇拆穿他的用意。 宴会那日她本可以随父亲回去,临江王却将她留下,目的就是帮他挡住芸凝郡主的纠缠。 楚慕尧揉了揉眉心,芸凝郡主着实让他头疼,他不止一次对她挑明自己不喜欢她,芸凝郡主就是不信,非要缠着他。 楚慕尧轻咳了一声,“也是,也不是。” “哦?” “沈晚棠当日丢了脸,你若回去,只怕温氏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在城阳侯府的处境,他不是一无所知的,凭她那个废物爹,是保护不了她的。 “这么说,王爷是在帮我?”感受到他的好意,沈知薇已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轻易感动了,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她得成为对对方有利的人,自己在对方眼中才有价值。 “算是吧,毕竟,沈姑娘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那便多谢了,阿兄。”沈知薇微微屈身行礼。 楚慕尧眼神意味深长。 沈知薇这是在给他替投名状。 第037章 风光回府 这日晚上沈晚棠又缠着温氏哭了一场。 “娘,趁着那贱人还没回来,您快些让爹进宫去请皇上册封郡主。” 她太害怕了,害怕沈知薇真的抢了她的郡主之位。 温氏所想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如今沈知薇有临江王府的那层关系,难保皇上不会将这郡主之位给她。 “棠儿别急,娘这就去找你父亲。” 沈君贺见是温氏来了,因白日的事焦头烂额的他此时面对温氏也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夫人怎么来了?” “听说梅太妃已认了知薇为义女,并承认她是临江王府的郡主?” 听到这里,沈君贺露出笑意,知薇也算是替他争气,那日多少同僚恭贺他,他也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是有这么回事,本侯也没想到,知薇这丫头能有这样的造化。” 察觉到温氏冰冷的脸色,沈君贺不敢再表现得太过高兴。 “夫人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薇儿这也是替侯府争光。” 温氏哪里要她的光,在她看来,沈知薇是抢了沈晚棠的东西,她越是优秀,对沈晚棠越不利。 “侯爷难道忘了,当初接沈知薇来的目的?她做了郡主,棠儿怎么办?” 沈君贺沉浸在喜悦之中,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棠儿自然是城阳侯府的郡主。” 温氏急切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咱们只有棠儿一个女儿,郡主之位自然是棠儿的,可现在多了个沈知薇,她又得瑶妃娘娘赏识,得临江王府庇佑,可怜我们棠儿什么都没有。” 温氏似乎不曾想过,沈知薇的这些都是怎么得来的。 “夫人的意思是……” 郡主之位给谁,沈君贺倒不在意,毕竟都是他的女儿,可温氏不同,她自是想着自己的女儿。 “沈知薇既已做了临江王府的郡主,咱们城阳侯府的郡主之位当然是给棠儿,两个郡主总比一个郡主强,侯爷趁着沈知薇还没回来,快些进宫为棠儿请封郡主才是。” 沈君贺一想是这个理。 可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沈君贺又为难了。 “夫人,以现在的情况,我若入宫,恐怕非但不能为棠儿请封,反而会让皇上斥责。夫人可知棠儿今日做了什么?” 临江王府的事,温氏一清二楚。 “那怎么办,难道由着棠儿连郡主之位都得不到。” 她的女儿金尊玉贵,这郡主之位,只有棠儿有资格得到。 “夫人莫急,郡主之位又不会跑了,薇儿既已是郡主,想也不会和棠儿抢了,薇儿一向懂事,到时我与她说说,她定会答应的,郡主之位,只能是棠儿的。” 沈君贺都这样说了,沈知薇不听自己的话,她爹的话她总不敢忤逆。 棠儿这次,也着实丢脸。 “就依侯爷。” 温氏离开以后,沈君贺明显地脸色一变。 这么多年了,温氏仗着娘家的权势将他压得死死的,也只有今日,他才体会到了被人奉承的滋味。 次日,城阳侯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车上缓缓下来一华服女子,正是沈知薇。 樱儿将人送到门口。 沈知薇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上面满满的都是梅太妃给沈知薇的赏赐。 樱儿见沈知薇回来,门口竟冷冷清清无人迎接,扬声道:“沈大小姐回来了,还不快禀报城阳侯!” 门房见这阵势还是去禀报了,大小姐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若是让侯爷知道自己怠慢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楚慕尧这样安排,便是给沈知薇撑腰,让城阳侯府的人不敢轻视她。 沈君贺一听,着急忙慌地就出来了,薇儿这一趟回来百姓们都看见了,长的是他沈君贺的脸。 沈君贺迎上来,“薇儿累了吧,快些随爹进去。” 温氏冷着脸从后面出来,“知薇,你虽得梅太妃垂怜,也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得忘形。” 沈君贺的喜悦生生被浇灭了一半。 “当日你妹妹的事,也有你一半过错,你做姐姐的没有尽到提点之责,害得棠儿犯下过错。” 樱儿算是看清了城阳侯夫人的嘴脸,原来她就是这样对待沈姑娘的。 “侯夫人此言差矣,沈二小姐非三岁孩童,岂会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分寸,犯下过错却要怪到知薇郡主头上,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 温氏没想到一个丫鬟敢质疑她,胸中满是威严被冒犯的愤怒。 她直直盯着樱儿:“你是何人?” 樱儿不屈不挠道:“奴婢是临江王府的丫鬟,奉王爷之命伺候知薇郡主。” “一个丫鬟敢质疑我城阳侯府的主母,我管教自己的女儿也要你同意不成?这样没规矩的奴婢也敢出现在我城阳侯府门前!” “钱嬷嬷,给本夫人打!” “侯夫人,奴婢再是奴婢也是临江王府的奴婢,夫人今日敢动奴婢一根毫毛,明日我们王爷也是要上门讨说法的,我们临江王府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沈知薇暗中给樱儿比了个大拇指。 好樱儿,干得漂亮! 这些日子有樱儿在,她省去了许多麻烦。 钱嬷嬷举起的手不知该不该打,犹豫地看向温氏。 温氏的怒气都快压制不住了,她今日竟被一个奴婢威胁了! 沈知薇欣赏着温氏的表情,前世自己和母亲在她面前低眉顺眼,受了她多少欺辱,这一世不同了,自己有人庇佑,不必再忍。 沈知薇把钱嬷嬷推到一边,钱嬷嬷反而松了一口气。 “夫人,父亲,女儿回来了,你们不高兴吗?怎么喊打喊杀的。” “还不是你这……”温氏正要指责,沈君贺喊道:“够了!” 薇儿明明是给侯府长脸,温氏怎么就见不得,棠儿分明就是嫉妒薇儿比她得脸,她要有本事凭自己早就挣来了脸面,又何须姐妹提点,这些年因她平庸无才,自己遭了多少耻笑。 随后,沈君贺又赶忙赔着笑道:“夫人,还是快让薇儿进去吧,这样子算怎么回事。” 他还要仰仗温氏,万万不能与她翻脸。 沈知薇看在眼中,不急,沈君贺的那把火,由她来添,早晚这对夫妻的恩爱面具会被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