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八十年,从宗门杂役飞升成仙》 第一章天塌啦,我把金手指送人啦? “老叶,你怎么想的。” “都快老死了,拿着余钱下山养老不好吗,怎么还要往外门挤?” 天玄大陆北域,天剑宗。 半山腰的外门牌楼下,杂役总管李德海看着眼前的人,眉头紧皱。 站在他面前的,是年近九十的杂役叶凡。 “总管。” 满头白发的叶凡,佝偻着身子拱了拱手。 “因为我死前,心里还有个执念。” “什么执念比命还重要?” “要一个回答。” 李德海看着这个在自己手下扫了三十年地挑了三十年水的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有执念,我也不劝了。” 他拍了拍叶凡瘦骨嶙峋的肩膀。 “但外门不比杂役峰,我这点微末道行帮不上你。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叶凡咧开干瘪的嘴唇笑了笑。 “李总管费心了,我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怕什么?” 话毕,叶凡一步迈过外门牌楼,顺着青石板路向报道处走去。 这地方他太熟了。 外门的庭院、走廊、甚至是茅厕,他每三天都要清扫一遍。 但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停下脚步,带着戏谑眼神打量着他。 叶凡没有理会,直到他迈过外门执事堂的门槛。 堂内站着一道倩影,让他浑浊的眼睛猛地恍惚了一下。 柳菡烟。 他的青梅竹马。 八十年前,两人一起从小山村走出来,拜入天剑宗。 结果入门测试天壤之别。 柳菡烟被测出极品灵根,当天就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 而他却是号称修行废根的五行灵根,被直接劝退。 但他没走,拼着每天做最苦最累的活,他也留在了天剑宗。 只因为当年在山脚下,柳菡烟拉着他的手给过一句承诺。 “叶凡哥哥,只要你能正式拜入宗门,哪怕只是外门……” “菡烟就嫁给你。” 为了这句话,他熬了八十年。 如今九十岁,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终于攒够了贡献点,换来了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现在他终于站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背影,那个背影和八十年前一样。 青丝如瀑,身姿曼妙。 八十年的岁月,在筑基中期的柳菡烟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对连锻体三阶都没达到的叶凡来说,却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叶凡低头,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正了正衣襟后,向着那个人走去。 他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天堑,但执念让他不甘。 他只想要一个回答! “拜见柳师姐。” 叶凡停在三步之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柳菡烟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整整六十年来,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满脸老年斑的老者,柳菡烟柳叶弯眉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当年那个在村头意气风发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叶凡哥哥,终究被岁月熬成了一把枯骨。 “叶……叶哥。” 柳菡烟朱唇轻启,眼神复杂。 “师姐折煞老朽了。” “达者为先,还是叫我叶师弟吧。” 柳菡烟看着刻意保持距离的叶凡,眼神有些落寞。 “叶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我这几十年来,不曾去杂役峰看你一次?” 叶凡笑着摇了摇头。 “仙凡有别,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今天进这外门,只为一件事。” “当年山门外的那句承诺,现在还作不作数?” 听着叶凡的询问,整个执事堂陷入死寂。 柳菡烟红唇微张,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了。 叶凡看着她的眼睛,也明白了。 这一刻撑了他八十年的那点执念,在这一刻消散了。 执念一散,那股提着的精气神瞬间塌了。 叶凡身子一软,摇摇晃晃将要跌倒。 “叶哥!” 柳菡烟脸色一变,瞬间闪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扶住。 庞大的筑基期灵力不要钱似的灌入叶凡枯竭的经脉中。 好半晌,叶凡那急促的喘息才勉强平复下来。 柳菡烟脸色苍白地收回手,随时会死去的叶凡眼神痛苦。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塞进叶凡怀里。 一个带着赤金色的链子,链子中间还挂着个小炉子。 一个碧绿色的玉瓶。 “这是凡阶下品的延寿丹。里面有三枚,能帮你续命三个月。你记得按时吃。” “这炉子,是你当年送我的定……” “现在还给你。” 说完这句,柳菡烟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叶凡一眼,身影瞬间化成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外门。 叶凡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赤金炉子,看着天边消散的剑光背影,喉头一甜。 “噗!”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那心头之血正好洒在赤金炉上。 异变突生。 原本黯淡无光的赤金炉,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叶凡只感觉自己体内微薄的灵气突然被吸空。 紧接着被他攥在左手的那个碧绿药瓶,木塞竟然啵的一声自行弹开。 三颗指甲盖大小的延寿丹滴溜溜飞出,直直钻进了赤金炉中。 红光吞吐,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颗比刚才大了一圈浮现出淡淡丹纹的丹药,从炉口缓缓升起落入叶凡掌心。 药香扑鼻,灵气磅礴。 仅仅是闻了一口,叶凡就感觉神情气爽,体内涌现一丝活力。 叶凡捏着这颗变异的丹药,呆呆地看着大变模样的赤金炉。 脑海深处,一段尘封了八十年的记忆渐渐浮现。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凡铁炉子。 这他娘的是他当年穿越过来时,自带的金手指物品合成炉啊! 那时候他刚穿越,这玩意儿没有半点灵气反应,他以为自己家里的古董,就顺手当定情信物送给了柳菡烟。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这东西竟然能合成! 合着自己这八十年的杂役苦力。 这八十年的受尽白眼。 这八十年的蹉跎岁月,直到今天快要老死。 全是因为自己在一开局的时候,就把金手指送给了别人? “操……” “命运啊。” “你他妈可太操蛋了。” 第二章 怒火 没有任何迟疑,叶凡将那枚带有淡淡丹纹的延寿丹丢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旱逢甘霖,原本沉重如铅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丝力气。 一年。 这颗合成的凡品中阶的延寿丹,生生给他这具濒死的残躯,又多续了一年的阳寿。 叶凡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久违的生命力,心中五味杂陈。 八十年的蹉跎,八十年的执念,在发现这个合成炉的瞬间,全数化为了乌有。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仙凡有别。 老子连金手指都有了,还寻什么死! 这条修仙路,现在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 叶凡站在天剑宗后山废阁门口,打量着谷内。 这里常年被一层灰蒙蒙的瘴气笼罩,连周遭的草木都呈现出枯败的黑褐色。 显然是各种废物导致的,所以是所有弟子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对别人来说如同洪水猛兽,可在叶凡眼里可是洞天福地。 “这下合成炉的用武之地来了!” 叶凡攥着刚领来的外门弟子令牌,迈步走入这片死寂之地。 一路上,叶凡锻体阶的实力和满头白发引人注目。 路过的几名外门弟子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打量着他。 “这老头是谁?” “看这气血衰败的样子,连锻体三阶都没到吧,怎么跑到废阁来了?” “这不是找死吗?” 废阁危险万分,常年弥漫着各种炼器、炼丹失败后产生的废毒。 哪怕是他们这些练气初阶的弟子,每个月也要强制轮换。 最多待三个月,就得赶紧调离。 否则一旦废毒入体,伤了根基,此生修为便再难寸进。 现在来个连灵气都聚不起来的锻体老头? “还能咋回事,肯定得罪哪个大人,送到这等死呗!” 众弟子交头接耳,依然把叶凡当做一个死人了。 听着耳边的议论,叶凡面色如常。 从外门执事堂柳菡烟的出现,再到自己被迅速分配到这后山废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算不是柳菡烟本人的意思,也绝对是内门和柳菡烟有关系的授意。 一个九十岁的杂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的未婚夫。 这简直是天剑宗最大的笑话。 尤其那些对柳菡烟有想法的,本来以为这家伙老死了进不了外门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胆子敢进外门,这下不死也得死了! 所以把他发配到废阁,借着废毒杀人于无形。 这要是放在一个时辰前,对叶凡来说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但现在。! 叶凡摸了摸贴身藏好的赤金合成炉。 想让我死? 老子不仅不死,还要踩着你们的脑袋修炼成仙! 废阁正堂。 管事马得水正端着紫砂壶,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作为练气四阶的废阁小管事,这废阁的油水他捞得最足。 听见脚步声,马得水眼皮一抬。 看到叶凡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面打过招呼的人,终于来了。 还没等马得水开口摆官威,叶凡反倒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外门新晋弟子叶凡,拜见管事大人。” “请管事将弟子分配到废阁最危险、最困难之处。” “弟子愿为宗门分忧!”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这反倒让马得水惊住,不可思议看着叶凡。 他在这废阁干了十几年,见惯了那些塞灵石、塞法器,哭爹喊娘求着去轻松岗位的弟子。 上赶着找死的,还是破天荒头一个。 本来他还头疼用什么借口把这老骨头塞进死地,免得留下落人口实的把柄。 现在好了,这老东西自己往火坑里跳。 “好,好一个为宗门分忧。” “既然你有一片赤诚之心,那废丹房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咱们天剑宗炼丹乃是第二大峰,每天产生的废丹数以万计火毒最盛。” “你去那里,正好能历练历练。” 马得水放下紫砂壶,又将一块牌子扔给了叶凡。 “领了号牌,赶紧去干活吧。” 叶凡站在原地没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马得水。 “你愣着干啥,去废丹房干活啊!” “马管事。您好像忘了什么?” 叶凡缓缓开口,马得水却是一副疑惑地样子。 “忘什么了?” “大人按照宗门门规,在废丹房当值的弟子,俸禄是三月一颗下品灵石。” “且因为环境凶险,进入当值之前,需提前发放一颗。您...” 叶凡话没说完,正准备继续喝茶的马得水脸色阴沉。 碰的一下,将水壶摔在桌子上。 他原本以为这老头活不过三天,那一颗下品灵石的提前俸禄,自然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没想到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废物,竟然敢主动要灵石。 “灵石的调拨需要向外门大总管走文书申请。需要时间。” “你先滚去干活,在这等着文书批下来。” 这种糊弄新人的话,骗不了在天剑宗扫了三十年地的叶凡。 叶凡身如老松,站在原地依旧岿然不动。 马得水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 “叶凡,你都快要老死的人了,还惦记着那块破石头有什么用?” “马管事,那是我按规矩应得的。” “我还要靠那颗灵石来修炼。” 叶凡语气平淡,丝毫不惧! “修炼?” 马得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声耻笑。 “就你那五行俱全的垃圾天赋,用灵石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怕明着告诉你,你得罪了内门惹不起的大佬,进了废丹房就是个死。” “不如把这灵石孝敬给我,我把你安排在最后,还能让你苟延残喘多活几天。不然...”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叶凡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不死,自有天命。不劳管事费心。” “请把灵石给我,我去干活了。” 见叶凡这般软硬不吃,马得水彻底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是真活腻了!” 练气四阶的灵力骤然爆发,一股庞大的威压砸在叶凡身上。 叶凡如同背负巨山,摇摇欲坠。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跪下去。 他艰难抬头,直视着马得水。 “你不敢杀我。” 马得水眉头一跳,灵力威压微微一顿。 “你知道我跟那位的关系。” “你也应该清楚,为什么内门那几位大人只能拐弯抹角安排我来这废丹房,而不是直接派人一掌拍死我!” 此话一出,马得水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他当然清楚。 那位已经是内门亲传,筑基中期的天骄。 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宗门圣女! 大人物们要的是叶凡意外沾染废毒而亡,做得干干净净,绝不能有任何人为动手杀戮的痕迹。 万一将来那位天骄念起旧情追查下来,谁动的手,谁就是替罪羊。 他马得水一个小小的外门管事,哪有几条命去抗筑基以上修士的怒火。 马得水盯着叶凡那张枯老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这老东西,把里面的道道摸得太透了。 瞬间压在叶凡身上的灵力退去。 马得水冷哼一声,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 当啷。 灵石被他随手砸在叶凡脚边的青石地砖上。 “叶凡,你有种。这块灵石你拿去买棺材吧。” “本管事记住你了,等过两天,我会亲自去废丹房为你收尸!” 第三章 干了三天 说完马得水一甩袖袍,转身走向后堂。 叶凡没有在意对方的羞辱。 他弯下腰捡起那枚下品灵石,在衣襟上仔细擦了擦。 随后他冲着马得水离开的背影,微微拱手。 “那就多谢马管事了。” 叶凡没有片刻犹豫。 他将那枚下品灵石直接按在赤金小炉上。 为什么叶凡宁可冒着得罪管事的风险,也必须要把这块下品灵石讨要过来。 就是因为这合成炉。 合成炉的运转,是需要灵气支撑的。 之前那次合成延寿丹,早就抽干了他这具老朽身躯里积攒多年的那丁点锻体灵气。 不到凝气境,修士体内根本无法真正存储灵气。 如果没有这块灵石,这尊赤金小炉就是个废铁。 如今有了灵石,才能继续合成。 此刻合成炉炉身表面微光一闪,那块灵石便化作一滩粉末,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随后合成炉飞速缩小,化作项链吊坠。 叶凡将它贴身挂在脖子上,这才大步朝着废丹房走去。 刚一来到废丹洞口,便有一股刺鼻作呕的浓烈毒气扑面。 透过黄绿色的弥漫雾气,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三个人影正在洞内忙碌。 而看到叶凡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在门口,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新来的?” “对!” “那一堆,便是你今天的任务!把他们都搬进销毁坑听明白了吗?” 说话的是个外门弟子,浑身被一层淡淡的灵气护罩包裹着。 他面无表情地指着洞内最深处,连正眼都没看叶凡一下。 叶凡点了点头。 他迈步踏入洞内浓雾之中。 呲啦! 刚一接触这毒瘴,叶凡身上的粗布杂役服便如冰雪遇沸水般,瞬间被腐蚀殆尽。 片刻功夫,他便成了一个赤条条的人。 “哈哈哈!” 洞内顿时响起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那几名弟子看着叶凡干瘪老朽的身体,开始饶有兴致地打赌。 “看这老树皮一样的身板,这锻体境的家伙能活几天?” “三天?” “想什么呢,就他这气血衰败的样,一天!最多活一天!” “行,那就打个赌,就赌他能不能活过三天。” “谁要是输了,接下来帮赢的人顶三天的班!” “行,没问题!” 嘲笑声在洞内回荡。 叶凡充耳不闻。 毒丹瘴气附着在皮肤上,带来宛如万蚁噬咬般的刺痛。 这种肌肤被生生腐蚀的感觉异常痛苦。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默默走到那堆废丹面前,一声不吭地开始搬运。 手在搬,眼睛也没闲着。 叶凡在默默观察着这些废丹的成色。 这废阁果然是宝地,大部分丢弃的废丹都是凡阶中品。 有锻体丹,有凝气丹,还有不少解毒和避瘴的丹药。 只不过因为炼制失败,杂质太多,才变成了无人敢碰的毒丹。 借着搬运和浓雾的掩护,叶凡手腕微翻,悄悄将十几颗品相还算完整的废丹,收进合成炉中。 而后便是忍受痛苦干活,这活一干,就干到了半夜。 直到月上树梢,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身影,缓缓从洞内走了出来。 正在洞口歇息的几名弟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看着叶凡的模样,眼神彻底变了。 这老头子是个狠人。 浑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了,竟然还能自己走出来,而且全程一声不吭。 其中一人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伸手将一串生锈的钥匙扔到了叶凡脚边。 “你的屋子在前面第二排,吃食在第一排屋子。” “记得明天继续来干活,按规矩新来的得连干三天才行。” 叶凡依旧默不作声。 他捡起钥匙,连饭都没去吃,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一关上房门,叶凡便迫不及待地将脖子上的合成炉摘下,捧在血肉模糊的掌心。 心念一动。 吧嗒! 几颗圆润的丹药从炉口吐了出来,滚落在破木桌上。 原本满是血腥味的屋内,顿时药香四溢。 叶凡捡起其中那枚避瘴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废丹合成之后,到底是被提纯成了好丹,还是变成了毒性更猛烈的绝命毒丹? 叶凡也不敢确定。但是闻着药香,应该不会是毒丹! 赌! 反正都要死了! 叶凡一咬牙,将那枚合成后的避瘴丹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庞大而纯净的药力瞬间弥散开来。 叶凡那如同被硫酸腐蚀过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撕裂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叶凡宛若沐浴在温水之中,舒服放松。 赌赢了,果然能成! 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叶凡又转头看向桌上那三颗合成出的锻体丹。 他抓起丹药,一股脑全吞到了肚子里。 轰! 狂暴的药力在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一夜,屋内灵气激荡。 凭借着毫无杂质的纯净药力,叶凡的修为节节攀升。 锻体三阶! 锻体四阶! 直到清晨破晓,他的气息才稳稳停在了锻体五阶。 整整拔高了三个阶段! 不仅修为大涨,这磅礴的气血也让叶凡整个人换了副模样。 原本八九十岁、佝偻瘦削的垂死老者。 如今腰杆笔直,肌肉饱满,看起来倒像是个五六十岁、气血充盈的健壮老者。 叶凡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久违的生命力,精神焕发地推开了房门。 当他踏着晨光,再次来到废丹房洞口时。 昨天那三个准备交接班的弟子,恰好看到了他。 三人的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大变。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夜之间变了模样,连修为都锻体五阶了?!” 叶凡心里清楚,这变化太大,根本瞒不住。 他也没准备瞒。 既然马管事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被人安排进来的,那他就干脆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叶凡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我与内门一位师姐,有些旧交情。”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仅仅是这一句话,便让在场三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的轻视与嘲弄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向叶凡时,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整整干了三天。 每天从废丹洞走出来,叶凡都像是个从硫酸里捞出来的血人。 第四章 不凡 就算吞了避瘴丹,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毒瘴。 不到凝气境,没有灵气护体,就只能拿这肉体凡胎硬抗。 好在比起第一天那种皮肉销蚀的惨状,现在这身骨肉已经强韧了许多。 废阁有规矩,连做三天活,便可歇息一日。 正好他打算趁着这个空挡,去一趟外门经阁挑一门修炼的功法。 又是夜半三更。 叶凡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刚迈出洞口,便撞见了一张肥腻的脸。 废阁管事,马得水。 马得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血人,眼神诧异。 “你怎么还没死?” 叶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天爷不收,没办法。” 马得水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其实早就从手底下那几个杂役嘴里听到了风声。 内门那位柳师姐给了面前之人不少好处! 妈的。 真是走了狗屎运。 一个垃圾天赋的杂役,居然能和那位天之骄女攀上同乡的情分。 马得水一脸吃味,可有想到内门执事的话,又变的幸灾乐祸。 “别以为仗着那位就能嚣张。告诉你,内门刚下了指示。” “从今天起,这废丹洞交由你一人负责。” “直到身死为止!我看内门那位,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马得水越说越得意,走到叶凡身边。 “小子,你以为刘师姐的关系是好攀的?实话告诉你,不说一些核心弟子,光是内门普通弟子都有一半想要弄死你!” “哦,那让他们来嘛!” 叶凡混不吝的样子,让马得水噎住。 “哼,我看你死了还如何嘴硬。” “走!” 马得水一挥手,几人便跟着离开。 叶凡看着几人身影,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有些兴奋。 这是坏事吗? 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眼啊,天大的好事! 整个废丹洞交给他一个人,意味着这满地的废丹,他想怎么吞就怎么吞! 这哪里是毒瘴炼狱,分明是他叶凡一个人的洞天福地! 一路快步回到木屋。 房门刚关紧,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合成炉托在掌心。 意念微动,炉口微张,又吐出五颗圆润的锻体丹和两颗泛着微光的凝气丹。 这三天下来,消耗完一颗灵石的合成炉,帮他积攒了整整二十颗锻体丹,外加九颗凝气丹! 而他现在的修为,更是在这不计代价的药力灌注下,硬生生推到了锻体八阶。 到了这个地步,凡阶中品的锻体丹,对这具肉体已经起不到什么大用了。 自己用不上,不代表对别人没用。 这东西丢到山下的黑市里,就是实打实的修仙资源。 更别提那九颗凝气丹! 收好这些瓶瓶罐罐,叶凡倒头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他先去了外门经阁,用杂役身份领了一本最基础的下品功法《碎石拳》。 随后便顺着崎岖的山道,直奔山脚的黑市而去。 黑市规矩森严。 入口处有专人收取入场费,并分发隔绝气息的面具。 叶凡肉痛地交了两颗锻体丹,这才戴上斗笠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黑市里鱼龙混杂,摊位林立。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不动声色地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了一圈。 物价很快摸清了能提升锻体境一个小阶的凡品中阶锻体丹,售价大概在三分之一颗下品灵石。 而一颗品相完好的凝气丹,居然能换两颗下品灵石! 不仅如此。 他还旁敲侧击打探到了一个让他心头狂跳的消息。 延寿丹。 当初柳菡烟塞给他的那种延寿丹,黑市里一颗能卖出五颗中品灵石的天价。 修仙界里,一颗中品灵石能换一百颗下品灵石。 寻常的内门弟子,哪怕攒上三年,也未必能摸到一颗中品灵石。 柳菡烟给他的竟然是整整十五颗中品灵石的惊人财富!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叶凡斗心中滋味难明。 哎! 怪只怪当初的自己太蠢。 竟没认清这仙凡之间的天堑,傻乎乎地把那足以改变命运的资源推了出去。 不过一切还不算晚。 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合成炉,还有机会追赶。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早突破凝气境。 只有跨入凝气,才能伐毛洗髓,真正意义上增加那点可怜的寿元!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在街尾找了个偏僻角落,扯了块布铺在地上。 丹药一字排开。 四颗锻体丹,换一颗下品灵石。 两颗凝气丹,换三颗下品灵石。 或者用两颗凝气丹,换一门凝气境的功法! 这远低于市面的价格,瞬间引起注意。 几名戴着面具的散修立刻围了上来。 “这锻体丹,成色竟如此纯粹?” “我要八颗!” “给我来四颗!” 低廉的价格引发了众人的哄抢。 眨眼间的功夫,二十颗锻体丹就卖空了一大半。 几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顺利落入了叶凡的口袋。 然而旁边那几颗价值更高的凝气丹,却始终无人问津。 散修多半穷苦,能买得起凝气丹的终究是少数。 眼看着最后几颗锻体丹也换成了灵石,叶凡拍了拍手,准备收摊另想出路。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摊位前的光线。 来人戴着一张青木面具,身着青衫,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布面上剩下的凝气丹。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指头,声音沙哑说道。 “我有一门功法。” “换你十颗凝气丹,你换不换?” 叶凡听到这话愣住了,他抬起了头看向那人。 “一门功法,换十颗?那是什么境界的功法?凝气境还是结丹境?” “都不是!” 那人摇了摇头,借着说道。 “无阶无名,只有锻体凝气两阶段的残缺功法,但是绝对值这个价。” “空口无凭,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值不值?” 叶凡也不是傻子,散修虽然穷苦,但是整日游荡,难免碰到些机缘。 但是这到底是不是机缘,还得看! 见叶凡不信,那人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残缺羊皮,半掩着羊皮,露出锻体境那部分心法。 九龙搬血,淬炼极境锻体之界! 单单看到这一行字,叶凡浑身便躁动起来,浑身血液炽热。 不凡,果然不凡! 第五章九龙搬血 叶凡强压下心头因九龙搬血四个字泛起的炽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伸手入怀。 他摸出那个装药的布袋,数出十颗泛着微光的凝气丹。 药丸在粗布上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叶凡将这十颗丹药一把推到青衫人面前。 “换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过那张残缺的羊皮卷,胡乱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随后他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扎进黑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左拐,右绕。 叶凡专挑人多且昏暗的巷子走,连续换了三四套外袍,彻底抹除自己身上的气息和痕迹。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黑市街尾的一处暗巷。 青衫人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叶凡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他抬起手,掌心正托着那十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凝气丹。 这可是底层修士们倾家荡产都想求得的好东西。 青衫人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五指微张,随手一抛。 十颗高品质凝气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几声,全数掉进了满是污水的泥泞坑洼里。 污水瞬间将药丸吞没,化作一滩烂泥。 “贪心不足的蝼蚁,也配染指极境。” 青衫人低声呢喃了一句。 下一秒,他的身形诡异扭曲,周遭的空气泛起层层涟漪,整个人凭空消散,完全没有留下来过的痕迹。 天剑宗后山,废阁。 夜色深沉,废丹房外弥漫着刺鼻的黄绿色毒瘴。 叶凡一路谨慎,确认身后绝对无人尾随,这才推开那间充满血腥味的破木屋。 反手将门窗死死拴紧。 他走到破木桌前,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灵油灯。 昏黄摇曳的光影在逼仄的屋内晃动。 叶凡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缺的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平铺在桌面上。 羊皮卷质地粗糙,边缘满是烧焦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叶凡凑到灯前,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期待和兴奋。 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神色逐渐凝固,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功法不对劲! 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修炼法门! 羊皮卷上记载,修炼这门九龙搬血,需要修炼者主动引动体内的灵气,去焚练骨血。 什么叫焚练? 就是把好不容易修来的境界,强行烧退! 按照功法描述,修炼者需要先正常修炼到锻体九阶,达到巅峰状态。 然后运转功法,引火烧身,将一身修为直接烧回到锻体一阶! 这个从九阶跌落回一阶再爬回的过程,被称为一转。 跌落之后,再重新吸收灵气,一步步爬回锻体九阶,接着再烧! 如此反复循环。 叶凡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直冒冷汗。 这哪里是修仙,这他娘的是自残! 修真界的修士,谁不是为了提升境界拼死拼活,恨不得把一分灵气掰成两半用。 好不容易爬到锻体九阶,一把火烧回原点? 这谁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叶凡继续往下看,视线扫过那些关于资源消耗的记载,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羊皮卷上写的清清楚楚。 每次跌落后重新爬起,所需的修炼资源将成倍增加! 第一转,需要双倍资源。 第二转,四倍。 第三转,八倍! 想要将这门功法炼到圆满,至少需要重练九次,也就是所谓的九转! 叶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越算心越凉。 这简直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常人若是练了这门功法,别说九转,就算是三转四转,哪怕掏空中型修仙家族的全部底蕴,也绝对填不满这个窟窿。 难怪那青衫人会如此轻易的将这门功法换出来。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让人自废武功、倾家荡产的绝命邪法! 谁练谁死! 叶凡瘫坐在缺了条腿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羊皮卷,脸色阴晴不定。 被坑了? 十颗高品质凝气丹,换来一张催命符?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羊皮卷,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 那青衫人既然能拿出这种东西,绝不是无的放矢。 这功法既然敢叫极境,必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叶凡猛的站起身,再次凑到油灯前,逐字逐句的重新拆解那些修炼口诀。 焚练骨血…… 烧退境界…… 重修…… 突然,叶凡脑海中灵光乍现,双眼猛的瞪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强壮了不少的身躯,又看了看桌上的羊皮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这几天是怎么修炼的? 靠着合成炉提纯出来的锻体丹,大把大把的疯狂吞服,硬生生把修为拔高到了锻体八阶! 速度是快了,但隐患极大。 药力堆出来的修为,极其虚浮。 更可怕的是,哪怕是提纯过的丹药,吃的太多,体内也必然淤积了恐怖的丹毒与杂质。 这些杂质藏在骨血深处,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到了突破凝气境的关口,就会成为致命的阻碍。 甚至可能让他爆体而亡,此生再难有寸进! 而这门九龙搬血的焚练骨血过程,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引灵气为火,烧退境界的同时,不正是把那些淤积在体内的丹毒和杂质,连同虚浮的灵力一起,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吗? 叶凡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双拳不由自主的攥紧。 他的五行灵根,在天剑宗被称为修行废根,就是因为属性太杂,不够纯粹。 可如果通过这门功法,一遍又一遍的焚烧、剔除杂质。 他的废根,将被彻底重塑! 每一次境界的跌落与重修,都不是无用功,而是在疯狂夯实基础。 把肉身和灵力,千锤百炼,压缩到极致! 九次跌落,九次重修。 一旦修成,他的灵力纯度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同阶之内,他将拥有碾压式的力量! 别说同阶无敌,就算是跨阶杀敌,也绝对轻而易举! 叶凡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残卷的最末尾。 那里有几句极其模糊的批注。 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修真界万古不变的铁律,无论是锻体还是凝气,皆是九阶为极。 九阶之后,便是大圆满,准备突破下一个大境界。 但这门九龙搬血,竟然能通过九转的极限压缩,硬生生在九阶之上,开辟出传说中根本不存在的境界! 极境十阶! 打破天地常理,逆天而行的第十阶! 木屋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叶凡胸膛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那青衫人为什么要把这功法拿出来交易了。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练成!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哪怕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 谁有那个魄力去自废九次修为? 谁又有那么多资源去填补那翻了成百上千倍的恐怖消耗? 没有! 这功法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是一个足以拖死任何天才的绝命深渊。 但叶凡不同。 他猛的扯开衣襟,露出贴身挂在脖子上的那个赤金小炉。 炉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叶凡在逼仄的木屋中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个九龙搬血!” 他眼底爆发出精芒,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卷。 “这功法对别人是倾家荡产的催命符,对我却是天造地设的无上神功!” “消耗百倍资源又如何?我坐拥整个天剑宗的废丹房,合成炉在手,最不缺的就是这数之不尽的资源!” 第六章破茧重生 叶凡把羊皮卷上的口诀在心里翻来覆去默念了十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确认连一个字都没记错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残卷贴身收好。 他等不及了。 这门九龙搬血实在太过霸道,今晚必须试一试!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境界推到门槛。 叶凡抓起桌上剩下的两颗提纯锻体丹,没有任何犹豫,仰头直接丢进嘴里。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腹中炸开。 他闭上眼,引导着这股纯净的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几天他的身体早就对灵气渴望到了极点,此刻灵气一灌入,立刻引发了质变。 原本就停留在锻体八阶巅峰的修为,在这股药力的疯狂冲击下,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水到渠成冲破了关卡。 锻体九阶! 感受着四肢百骸充盈的力量,叶凡吐出一口带着药香的浊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杂役峰那些扫地的老家伙要是能修到这个境界,能在山脚下吹一辈子牛。 但他现在没有半点得意。 因为接下来,他要把这好不容易修来的九阶修为,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夜色越来越深,后半夜的废阁静的吓人。 叶凡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顺着破败的门缝往外看了一圈。 外面全是毒瘴在翻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确认短时间内没人会来打扰,他扯过几件旧杂役服,把门窗的缝隙死死堵住,连一丝风都不让透进来。 做完这一切,叶凡盘腿坐回破木床上。 “来吧。” 他咬紧牙关,双手按照羊皮卷上的指引,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体内的灵气原本平稳的流淌着,随着印契结成,突然暴躁起来。 焚练,开始了! 叶凡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根根暴起。 他感觉体内凭空生出了一团火。 不,准确的说,是他体内的灵气、血液、甚至是骨髓,全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 这种痛感比白天在废丹洞里被毒瘴腐蚀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皮肉在高温下痉挛,经脉被狂暴的灵气拉扯的几乎断裂,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叶凡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操……”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子是不是被坑了? 那青衫人拿出来的功法这么邪乎,该不会是假的吧? 这哪里是在剔除杂质,这分明是要把人活活烧死!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功法一旦运转,体内的灵气彻底失控,根本停不下来。 叶凡只能硬抗。 他的毛孔里开始往外渗出黑血。 这些黑血黏稠无比,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全是他这几天疯狂吞药淤积在体内的丹毒和杂质。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 足足熬了半个时辰,叶凡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 他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在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 体表的黑色污血越来越多,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干涸、结痂。 最终,叶凡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黑色硬壳里。 远远看去,彻底变成了一具死透的焦尸。 木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具焦尸还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这具身体几乎要彻底失去生机的时候。 突然。 扑通! 一声微弱的心跳声在木屋里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劲,震耳欲聋! 咔嚓。 包裹在叶凡体表的那层焦炭外壳,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转眼间布满全身。 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硬壳四分五裂,一个人影从里面站了起来。 叶凡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原本布满老年斑、干瘪枯瘦的手掌,此刻竟然变得饱满有力,皮肤紧致的连一点皱纹都找不到。 他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松弛的皮肉,没有深陷的眼窝。 叶凡赶紧走到水盆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水面。 倒影里是一张年轻刚毅的脸庞。 三十岁!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顶多只有三十岁出头! 叶凡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不是因为突破境界增加了寿元带来的返老还童。 而是这门九龙搬血,硬生生把他的身体素质,强行倒推回了三十多岁的巅峰状态! 不仅如此。 叶凡闭上眼,仔细内视体内的状况。 五行灵根还在,依旧是那个被宗门判定为废物的杂根。 但是! 他的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足足一倍不止! 原本淤堵在经脉和骨血里的杂质,被那场火烧的干干净净。 现在的经脉,宽阔、坚韧,畅通无阻。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肉身力量。 境界确实跌落了。 体内的灵气稀薄的可怜,实打实的退回到了锻体一阶的水准。 但他随便挥出一拳,空气中竟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力道,这速度,这肉身的强悍程度,完全和之前锻体九阶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这功法的恐怖之处了。 如果每一次焚练,都能把上一个境界的实力完美保留下来。 那等他再修炼到锻体九阶,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焚练…… 九转之后,他哪怕只是个锻体境,光凭这副肉身,恐怕都能把同境界的人活活锤死! 甚至越阶打爆凝气境,也绝对不是空话! “赚大了!” 叶凡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把身上残余的黑色碎壳拍打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杂役服。 天色已经微亮。 初升的太阳透过窗户缝隙洒进屋里。 叶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 正准备推门出去打点水冲洗一下身子,顺便练练拳脚适应现在的力量。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凡动作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木屋十几步外的地方。 紧接着,两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晨风飘进了屋里。 “那小子,怕是已经死了吧?咱们真的还要过来确认一下吗?”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昨天在废丹洞接班的家伙。 另一个声音透着几分狠厉。 “废话!马管事交代的差事,必须办的漂漂亮亮。”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在废丹洞里连着吸了三天毒瘴,神仙也救不活。” “当然,得罪了马管事,就算他没死,今天也要给他弄死。” “进去看看,要是还有气,就顺手掐死,然后报个暴毙。手脚麻利点。” 听到这番对话,叶凡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马得水只会用废阁的规矩和毒瘴来借刀杀人。 没想到这肥猪倒也有几分果决,眼看毒瘴弄不死自己,直接派手底下的狗腿子来灭口了。 也好。 叶凡捏了捏拳头,感受着指节间蕴含的强悍力量。 他正愁这一身九阶的肉身力气没地方发泄。 既然如此,那就正好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 第七章实力 门外,两个杂役正准备推门。 叶凡直接拉开门。 砰的一声,木门大开。 门外两人吓了一跳,连退两步。 “谁!” 叶凡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脆响。 “两位,大清早的,找我?” 两人看清面前的人,愣在原地。 这人穿着叶凡的杂役服,但脸庞年轻,气血旺盛,完全不是那个满脸老年斑的快死老头。 “你……你是谁?叶凡那老东西呢?”高个子脱口而出。 叶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怎么,换了身皮,就不认识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 “你是叶凡?不可能!那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怎么可能……”矮个子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上下打量着叶凡,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原来是回光返照!” 高个子也反应过来,感受了一下叶凡身上的灵气波动。 “锻体一阶!这老东西连修为都散了,现在就是个废人!” 两人都是锻体六阶,在废阁也算是一霸。 原本还担心叶凡有什么底牌,现在彻底放下心来。 “马管事还让我们小心点,真是白瞎了。”高个子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老东西,不管你用了什么邪术变年轻,今天都得死!” 矮个子抽出短刀扑了上来。 “跟他废什么话,宰了回去领赏!” 叶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两人冲过来,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和速度。 太慢了。 在现在的叶凡眼里,这两个锻体六阶的动作,简直慢得离谱。 矮个子手里的短刀,直奔叶凡心窝。 躲?叶凡根本没打算躲,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铛! 手指弹在刀刃上。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矮个子只觉得虎口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插进远处的泥地里。 “什么!”矮个子吓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凡的拳头已经到了。 叶凡收着劲儿,三分力一拳砸在矮个子胸口。 砰! 矮个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木墙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个子见状,脸都绿了。 “你隐藏了修为!” 他怒吼一声,浑身灵气爆发,双拳砸向叶凡面门。 叶凡这回连手都没抬,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轰! 高个子的双拳结结实实打在叶凡胸口。 叶凡纹丝不动。 高个子却惨叫一声,双手手腕同时折断,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我的手!”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九龙搬血,果然霸道。” 锻体一阶的灵气,却有着锻体九阶巅峰的肉身强度。 这副身体硬得离谱。 叶凡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一步跨到高个子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单手提了起来。 “马得水让你们来的?” 高个子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放……放开我……马管事不会放过你的……” 叶凡手上猛地用力。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高个子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叶凡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矮个子。 矮个子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救命!杀人啦——” 叶凡脚下一蹬,瞬间出现在矮个子身后。 一脚踹在对方后心。 矮个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胸腔塌陷,扑倒在地没气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两个锻体六阶,被一个锻体一阶秒杀。 叶凡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微皱,心里倒是有股子莫名的爽快。 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麻烦。 废阁虽然偏僻,但也是天剑宗的地盘。 要是被执事堂查出来,免不了一堆麻烦。 叶凡蹲下身,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番。 除了几块碎银子和两颗劣质的凝气丹,什么都没有。 “穷鬼。” 他把东西收进怀里,一手提着一具尸体,朝着废丹洞的方向走去。 废丹洞最深处,有个专门用来销毁废丹的深坑。 坑里常年燃烧着地火,温度极高。 把尸体扔进去,保证连灰都剩不下。 叶凡轻车熟路的避开巡逻的杂役,把尸体扔进地火坑。 看着两具尸体在火光中迅速碳化,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他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 肉身力量确实够强。 但战斗方式太糙了。 完全是靠着蛮力碾压。 要是遇到懂身法、有武技的对手,很容易吃亏。 之前在经阁领的那本碎石拳,他练过几次。 那玩意儿顶多算是个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根本上不了台面。 “得弄本像样的功法。” 叶凡摸着下巴琢磨。 黑市里倒是有功法卖,但价格高得离谱。 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垃圾货色。 像九龙搬血这种极品残卷,纯属走狗屎运,可遇不可求。 去哪弄功法呢?穷啊。 叶凡正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废丹洞口。 今天该他当值。 按照马得水的命令,整个废丹洞现在归他一个人管。 叶凡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进去。 突然,他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昨天被毒瘴腐蚀的衣服早就换了。 现在身上穿的这套杂役服,居然完好无损。 再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 黄绿色的毒瘴依旧在翻滚,刺鼻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他的皮肤接触到毒瘴,竟然没有半点刺痛感。 “怎么回事?” 叶凡有些纳闷。 他伸出手,主动探入一团浓郁的毒瘴中。 毒瘴缠绕在手指上。 没有腐蚀。 没有疼痛。 连个红点都没起。 叶凡瞪大眼睛,猛地吸了一大口毒瘴进肺里。 除了味道难闻点,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我靠……” 叶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毒瘴,对他无效了! 第九章万物皆可合?功法也行! 叶凡站在废丹洞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连着吸了好几口毒瘴,身体依旧毫无反应。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九龙搬血! 昨晚那场焚练,不仅烧掉了他体内的丹毒和杂质,还顺带着把他的肉身重塑了一遍。 现在的他,经脉宽阔,骨血纯净。 这废丹洞里的毒瘴,说白了也就是各种废丹散发出来的杂质和毒气。 经过九龙搬血的淬炼,他的身体已经对这种程度的毒气产生了绝对的抗性。 换句话说,这让外门弟子闻风丧胆的废丹洞,对他来说,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马得水啊马得水,你这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叶凡咧嘴笑了起来。 没有了毒瘴的威胁,这废丹洞里的数万颗废丹,对他来说就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库。 他大步走进洞内。 没有了顾忌,干活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丹,被他一筐筐的搬进地火坑销毁。 品质不错的废丹,全都被他挑了出来偷偷塞进怀里。 锻体丹、凝气丹、避瘴丹、甚至还有几颗疗伤用的回春丹。 只要是完整的,统统打包带走。 不到半天时间,叶凡就完成了原本需要三个人干一整天的活。 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把怀里的废丹全都掏出来堆在地上。 粗略一数,足足有上百颗。 叶凡扯下脖子上的合成炉。 “开工!” 废丹按种类分好,三颗一组不断的扔进合成炉里。 红光闪烁。 一颗颗散发着药香的丹药,从炉口吐了出来。 叶凡把这些提纯后的丹药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这可是他接下来修炼和换取资源的本钱。不对,光有药也不管用啊。 看着地上剩下的几十颗杂七杂八的废丹,叶凡陷入了沉思。 丹药是有了。 但功法的问题还没解决。 碎石拳太拉胯,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够看。 他手里现在只有几十颗提纯的锻体丹和凝气丹。 去黑市换一本黄阶下品的武技,估计都够呛。 叶凡捏着下巴,视线落在手里的合成炉上。 炉身泛着微光。 这东西,叫合成炉。 既然叫合成炉,那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能合? 叶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颗废丹能合成一颗好丹。 那三本垃圾功法,能不能合成一本高级功法? 第八章功法融合 叶凡把提纯好的丹药分出两份。 一份成色极佳、表面甚至隐隐有流光转动的,被他贴身收好。 这是留着自己突破用的底牌。 另一份成色稍次、勉强算得上品相不错的,则被他随意装进一个灰布袋子里。 他现在这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实在太扎眼。 要是顶着这张脸在宗门附近晃悠,被熟人撞见,那还解释得清吗? 找了块黑布把脸蒙的严严实实,又换了身灰袍。要不是怕被熟人认出来,我才懒得穿这身破衣服。叶凡顺着后山那条小路,再次摸到了山脚下的黑市。 黑市里依旧人声鼎沸,啥鸟都有。 叶凡没去那些售卖高阶法器和灵草的摊位,而是专门往那些摆着破铜烂铁、杂书破卷的地摊凑。 “老板,这本碎石拳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头,正靠在木椅上打盹,听见声音,极不情愿的掀开眼皮瞅了一眼。 “一块下品灵石,爱买不买。” 叶凡没接茬,直接从布袋里摸出两颗提纯过的锻体丹,扔在摊位那块破布上。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头眼睛猛的睁大,整个人都蒙圈了。浑身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 他一把抓起丹药,放在鼻尖用力嗅了嗅。 “好纯的药力啊!这成色,比百宝阁里卖的那些高档货还要好上几分呢!” 老头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客官,您这丹药价值可不止一本碎石拳,您看摊上还有什么入眼的,随便挑!只要看上的,都给您包起来!” 叶凡扫了一眼摊位上的破书。 “再拿一本碎石拳,还有那本疾风腿法和飘叶步法。” 老头愣住了,举着丹药的手停在半空。 “您要两本干嘛?这碎石拳可是外门烂大街的入门货啊,连刚入门的杂役都不稀罕练!” “还有这腿法和步法,都是黄阶下品里的垫底货色,您拿这么好的丹药换这些,太亏了吧。” 叶凡没搭理他,伸手把几本书卷起来,直接塞进怀里。 旁边几个逛摊的散修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壮汉撇了撇嘴,指着叶凡的背影大声嚷嚷。 “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拿这么好的丹药换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 “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收集这些垃圾啊?” “就是,有这丹药,去换本黄阶中品的武技不好吗?买一堆废纸回去供着?” 叶凡连头都没回,压低头上的斗笠,转身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消失在黑市的巷子里。 财不外露,更何况他现在急需验证心里的猜想,没空跟这帮人废话。 回去的路上,叶凡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算了,不想了。不对,这事儿不弄明白我今天连觉都睡不好。 合成炉的规则,他已经摸索出了一部分。 三颗废丹,能合成一颗提纯的好丹。 本质上,丹药还是那个丹药,锻体丹合出来依然是锻体丹,不会凭空变成凝气丹。 品阶没有跨越,但效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功法呢? 三本一模一样的碎石拳放进去,会合出一本什么东西? 黄阶中品的拳法吗? 叶凡觉得不太可能。 功法的品阶,是创造者在编写时就定死的。 黄阶下品的功法,运行路线和发力技巧就那么几条经脉,再怎么改,也突破不了功法本身的框架。 如果合成炉不能提升功法的品阶,那合成出来的东西,意义在哪? 叶凡加快了脚步。 只有亲自试过才知道。 回到废丹房的木屋,叶凡把门窗死死拴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他把怀里的几本破书掏出来,在木桌上一字排开。 加上他之前在经阁领的那本,正好三本碎石拳。 叶凡摘下脖子上的赤金小炉,放在桌上。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抓起三本碎石拳,一股脑塞进炉口。 炉身表面泛起一阵红光,紧接着开始剧烈晃动。 木桌被震的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叶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炉口。 片刻后,红光收敛。 一本线装书从炉口缓缓吐了出来。 叶凡一把抓过书。 纸张触感极佳,泛着柔光,比之前那种黄纸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就这?” 叶凡翻了个白眼。 要是只改变了纸张材质,那他今天这几颗丹药算是彻底打了水漂,纯纯的冤大头。 他不死心的翻开第一页。 开篇还是那几句熟悉的口诀。 “气沉丹田,力达四肢,拳出带风,碎石裂金……” 内容没变。 叶凡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他惊呆了。 原本粗糙的人体经脉图,此刻变得极其精细。 不仅标注了灵气运行的主脉,甚至连周围细小的支脉都画的清清楚楚。 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多出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些批注详细拆解了碎石拳的每一个发力动作。 从脚趾抓地,到小腿发力,再到腰胯扭转,将力量层层叠加,顺着脊椎传导至拳锋。 这哪里还是外门那种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 这分明是一套将人体力量压榨到极致的杀人技啊! 叶凡猛的站起身,按照书上的批注,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没有动用体内那点锻体一阶灵气,纯靠肉身力量。 脚下猛的一蹬。 青石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纹。 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腰胯猛然爆发。 叶凡一拳轰出。 空气中传来一声音爆。 拳风扫过,三步外的木凳直接炸成了一堆木屑。 叶凡看着自己的拳头,呼吸急促。 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 而且发力极其顺畅,一点都不卡壳。 他明白了。 合成炉确实没有提升碎石拳的品阶,它依然是黄阶下品。 但合成炉把这门功法优化到了极致! 删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完善了灵气运行的路线,把这门基础拳法的潜力彻底挖空了。 谁说低品阶的功法就一定弱? 品阶决定了一门功法的下限,但只要把细节做到极致,它的上限绝对能让人胆寒! 配合他现在九阶巅峰的肉身强度,这一拳要是砸在那个高个子杂役身上,根本不需要掐脖子,直接就能把人打穿! 叶凡压下心头的狂喜,视线落在了桌上剩下的两本书上。 两本疾风腿法,一本飘叶步法。 刚才的实验,证明了同种功法合成,可以达到极致优化。 那如果加入变量呢? 两本腿法,加一本步法,会合出什么东西? 叶凡没有犹豫,直接把这三本书塞进合成炉。 炉身再次亮起红光,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还要剧烈。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炉子才安静下来。 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的书册吐了出来。 叶凡迫不及待的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疾风飘叶。 叶凡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 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放肆。 变了! 里面的内容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腿法,也不再是单纯的闪避步法。 合成炉把飘叶步法那种闪避特性,完美的融入到了疾风腿法凌厉的攻击之中。 书里记载的招式,讲究在移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每一次闪避,都是为了下一次致命的踢击蓄力。 攻防一体! 第九章双目异变 在屋里愣了好半天,叶凡手里攥着疾风飘叶。 拳法有了,身法也有了。 之前揍废阁狗腿子,纯靠肉身硬压,简单粗暴,爽是爽,可碰上真正懂行的外门弟子,绝壁要吃亏。 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哪怕再普通,也不可能个个都跟这俩货一样,只会抡拳头吓唬人。 会身法的,会剑术的,会符箓的。 随便来个懂门道的,都能让他头疼。 把两本合成出来的功法揣进怀里,叶凡推门而出。 废丹洞附近没人。 毒瘴还在翻滚,但对他已经没了威胁。 走到木屋外一块空地上,叶凡翻开优化后的碎石拳,又仔细看了一遍。 以前看这门拳法,只觉得粗糙。 现在再看,那些批注却处处落在发力要害上。 脚下起步,腰胯跟上,肩臂发力。 叶凡照着上面的拆解,慢慢摆开架势。 第一拳。 砰! 拳风炸开。 远处一块碎石被打的滚出去半丈。 叶凡皱了皱眉。力散了。 他收拳,再来。 第二拳,落点准了些,但肩膀提前用力,拳势僵硬。 第三拳,脚下踩偏,差点把自己带歪。 换成八十年前的叶凡,估计练半个月都摸不到门。 但现在不同。 昨夜九龙搬血一转,烧掉的可不只是丹毒。 这具身体的反应,比以前快了太多。 脑子里刚想到问题,身体就能跟着调整。 半个时辰后。 叶凡站在原地,缓缓吐了口气。 右脚往地上一踏。 腰背发力。 拳头瞬间打出。 砰! 前方三步外,地面扬起灰尘。 叶凡收拳,盯着自己的拳头看了片刻。入门了。 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动静。 可这一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力量顺着全身拧成一股,出拳瞬间没有半点浪费。 他又连续打了十几拳。 每一拳都比前一拳顺。 到后面,甚至不用再去想书上的批注,身体自己就能找到最舒服、最狠的发力方式。 叶凡忍不住乐了。 九十岁才开始练拳,半个时辰入门。 这要是让经阁那帮老头看见,估计得把胡子揪下来,整个人都蒙圈了。 歇了片刻,他翻开疾风飘叶。 这门合成后的身法腿法,比碎石拳难的太多。 上面既有步伐变化,也有腿部发力,还要求在移动中蓄力攻击。 普通锻体境练这个,十有八九会把自己绊倒。 叶凡试着迈出第一步。 刚动,他就差点一脚踢在自己另一条腿上。 “这玩意儿真特么损啊。” 叶凡低头看着书页,忍不住骂了一句。 书上写的很清楚。 疾风飘叶,重在借势。 退不是退,是换角度。 躲不是躲,是拉开腿法发力的距离。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得为下一次出腿铺路。 叶凡按照书中路线,在空地上慢慢挪动。 起初很慢。 一步一停。 半炷香后,他开始连贯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在三丈范围内快速变向。 脚下落点越来越轻,身体转折也顺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 猛的向左踏出一步,叶凡身体一偏,右腿从侧面甩出。 啪! 空气被踢出爆响。 旁边一根枯木桩应声断裂。 断口不整齐,却足够吓人。 叶凡落地,脚下没停,顺势往后一滑,整个人横移两步,又是一腿扫出。 砰! 另一根木桩被踢的飞了出去。 停在原地,他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累。 但爽。 这种爽不是吞丹药冲境界的爽。 是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落脚,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叶凡抹了把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入门。 半日,两门功法全入门。 他啧了一声。“老天爷,你之前欠我的八十年,最好慢慢还。” 话刚出口,叶凡自己都笑了。 收起功法,他回屋喝了口水。 木桌上,合成炉躺着。 叶凡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刚刚练功的兴奋还没散,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炉子平时看着像个破铜烂铁,但也多亏了它给我兜了底。 同样三本碎石拳能合出优化版。 那优化版还能不能继续往上合? 如果能,那就夸张了。 三本普通功法,合成一本优化版。 再拿两本普通的,加一本优化版。 会不会合成更强的? 或者说,合成炉能不能一点点把低阶功法推到极限之上? 越想越坐不住,叶凡翻出之前在黑市顺手买来的两本普通碎石拳。 这两本还没动过。 加上刚合成出来的优化版碎石拳,正好三本。 试一下。 成了血赚,不成也就打水漂两本破书。 叶凡把合成炉放在桌上,塞进一本普通碎石拳。 炉口微微泛光,书卷被收了进去。 第二本也顺利吞下。 轮到优化版时,怪事来了。 那本线装书刚碰到炉口,合成炉突然沉了一下。 红光没亮。 炉身也没动。 优化版碎石拳被卡在炉口,进不去,也吐不出来。 叶凡整个人都惊呆了。 “嗯?” 他用手往里推了推。 没反应。 又把优化版拿开,再放上去。 还是没反应。 叶凡不信邪,把三本书顺序调换。 放优化版。 合成炉直接装死。 连炉口都不张。 “你还挑食?” 叶凡拍了拍炉身。 “别装啊,平时吃废丹不是吃的挺香吗?” 合成炉没有半点动静。 叶凡把两本普通碎石拳取出来,又放入三颗普通废丹。 红光立刻亮起。 没多久,一颗提纯后的锻体丹滚了出来。 拿起丹药,叶凡皱眉看着。 丹药能合。 普通功法能合。 优化版加普通版,不合。 这就有问题了。 他又试了几次。 一颗提纯锻体丹,加两颗废丹。 不合。 一颗提纯避瘴丹,加两颗废避瘴丹。 不合。 两本普通疾风腿法,加优化后的疾风飘叶。 不合。 合成炉每一次都很干脆。 要么吞三件同类普通货,要么直接罢工。 坐在木凳上,叶凡手指敲着桌面。 不是同类不行? 不对,腿法和步法能混成疾风飘叶,说明相近的东西可以合。 那为什么普通和优化后的不能合? 盯着桌上的丹药和功法,他脑子飞快转动。 合成炉不是万能。 至少不是瞎塞就能成。 它有规则。 只是之前他一直拿废丹合成,种类分的还算清楚,所以没碰到问题。 这次才第一次撞墙。 叶凡把那颗提纯锻体丹拿到手里翻看。 丹药圆润,药香纯。 跟废丹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他又拿起那本优化版碎石拳。 书页泛着光泽。 普通书卷放在旁边,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层次不同?” 叶凡低声念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突然发痒。 不是疼。 是那种被灵气撑开的胀感。 叶凡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没用。 痒感更重。 他体内那点锻体一阶的灵气,竟然自己往双眼处涌去。 第十章震惊的马得水 叶凡立刻警惕起来。 这具身体刚经历九龙搬血,体内任何变化都不能大意。 坐正身子,他顺着那股感觉,引导灵气汇入双目。 下一刻,眼前的东西变了。 桌上的提纯锻体丹上方,竟浮着一颗虚幻的小星。 那星很淡,若不是灵气聚在双眼,根本看不见。 叶凡呼吸一顿。 转向废丹。 废丹上方什么都没有。 再看优化版碎石拳。 书册上方,也有一颗小星。 普通碎石拳没有。 疾风飘叶有一颗。 提纯避瘴丹有一颗。 普通废避瘴丹没有。 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叶凡忽然伸手拍了下桌子。 “原来卡在这儿!” 普通货没有星。 合成一次后,变成一星。 一星不能和无星混合。 合成炉不是不干活,是材料等级不对。 同星级,才能继续往上合! 叶凡把三颗提纯锻体丹摆在一起。 三颗丹药上方,都浮着一颗小星。 他又看了看普通废丹。 无星。 规则一下就清楚了。 三件无星,合成一件一星。 那三件一星,会合成什么? 二星? 手指停在三颗提纯锻体丹上,叶凡没急着动。 这三颗可不是废丹。 全是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资源。 如果失败,损失不小。 可这种机制不弄清楚,后面麻烦更大。 九龙搬血后续还要重修八次。 越往后,资源需求越吓人。 一星丹能不能撑住,二星丹又有什么区别,他必须心里有数。 叶凡咬了咬牙。 试。 亏了就当交学费。 把三颗一星锻体丹投入合成炉。 这一次,炉子动静明显不一样。 红光比之前亮了数倍,整个桌面都被映红。 炉身不断震动,连屋里的破碗都跟着跳。 叶凡赶紧用手按住桌角。 “别把屋子给我拆了。” 合成炉震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红光收回炉身。 炉口吐出一颗丹药。 叶凡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干净的挑不出半点瑕疵,药香被锁在丹体内部,没有乱散。 他聚灵入眼。 丹药上方,浮着两颗小星。 二星。 叶凡皱着眉装作心疼这三颗一星丹,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盯着掌心里的丹药,叶凡喉咙动了动。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规则对上了。 但这颗二星锻体丹,值不值三颗一星? 得吃了才算数。 叶凡没有犹豫。 他现在正处于九龙搬血一转后的锻体一阶,身体干净,药力吸收效果最好。 若是能靠这颗丹药冲上去,正好验证质量差别。 盘腿坐到床上,叶凡直接把丹药丢进口中。 丹药刚化开,他脸色就变了。 猛。 太猛了。 药力没有四处乱冲,而是顺着经脉一层层推开。 锻体一阶的灵气当场被填满。 关卡被硬生生冲开。 锻体二阶! 叶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剩下的药力又压了上来。 经脉发胀,但没有撕裂感。 这颗二星丹的药力太干净。 干净到他这副刚被焚练过的身体,几乎没有排斥。 药力一路推进。 第二道关卡很快松动。 双手结印,叶凡按照基础吐纳法稳住灵气。 片刻后。 体内传出轻微闷响。 锻体三阶! 猛的睁开眼,叶凡吐出一口热气。 屋内灵气还在翻涌,破门板被震的吱呀作响。 低头看向双手,修为回到锻体三阶。 但肉身底子还停留在之前锻体九阶巅峰的强度。 这种感觉很怪。 灵气境界低,身体却强的离谱。 要是再配上入门的碎石拳和疾风飘叶,普通锻体七八阶站在面前,基本没的打。 翻身下床,叶凡活动了一下筋骨。 连破两阶。 二星丹确实狠。 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叶凡很快坐回桌边,开始算账。 三颗废丹,合一颗一星。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也就是九颗废丹,才能出一颗二星。 如果要合三星,就得三颗二星。 二十七颗废丹。 四星就是八十一颗。 再往后,数字直接吓死人。 敲了敲桌面,叶凡脸上没了刚才的笑。 二星丹质量高,药力纯,吸收起来顺。 可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丹毒。 九龙搬血能烧。 药力杂一点也无妨,只要不是当场毒死,回头一转焚练,杂质全能清掉。 对普通修士来说,二星丹是宝贝。 对他来说,未必比三颗一星更划算。 三颗一星的药力总量,明显更足。 二星赢在纯度和冲关效率。 关键时候用来破境,值。 平时堆修为,不值。 不能上头。 叶凡把剩下的丹药重新分类。 一星锻体丹留一部分自己用。 一星凝气丹暂时不动。 二星锻体丹可以少量合,用来冲瓶颈。 废丹继续大批量囤。 功法暂时也不能乱合。 同星级才能合成,这条规则很重要。 一星功法想继续往上合,得凑三本同星级,或者至少同类同星级的东西。 优化版碎石拳只有一本。 想搞二星拳法,得再合出两本一星碎石拳。 那就需要六本普通碎石拳。 倒不贵。 问题是,功法和丹药不同。 丹药合废了也就没了。 功法如果混错方向,出来一本不能练的邪门玩意儿,那才叫真坑爹。 稳住。 叶凡把合成炉挂回脖子上。 “不对,稳个屁,现在最缺的就是废丹和灵石。” 走到门口,他打算去废丹洞再清一批丹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刚抬脚,远处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脚步很多。 不止一个人。 叶凡停住,转身把桌上的丹药收好,又把合成后的功法塞进怀里。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还夹着马得水那破锣嗓子。 “叶凡!你给我滚出来!” 砰!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叶凡站在桌边,双手自然下垂,面色平静的看着闯进来的人。 正是废阁管事马得水领的头。 身后跟着四个外门弟子,膀大腰圆,修为都在锻体七八阶上下。 大步跨进屋的是马得水,刚要破口大骂,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叶凡的脸,眼睛瞪的溜圆,脸上的肥肉跟着剧烈哆嗦了两下。 这人是谁? 昨天还是个满脸褶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九十岁老头,今天怎么变成了一个气血充盈的壮年汉子? 第十一章借刀 马得水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五官还是那样,但皮肤紧实,头发乌黑,整个人透着股旺盛的生机。 “你……你是叶凡?” 马得水指着叶凡,声音直接劈了叉,整个人都惊呆了。 叶凡装出惶恐,赶紧往前走两步弯下腰:“马管事,是我。” 马得水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着叶凡,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返老还童? 这怎么可能! 他猛的想起正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问:“少在这装神弄鬼!我问你,早上我派来找你的王二和李四呢?” 叶凡满脸茫然,挠挠后脑勺:“王二?李四?马管事,我没见过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废丹洞里干活,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放屁!” 马得水大怒,往前逼近一步。 “他们两个大活人,领了我的差事来这废阁,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叶凡连连摆手苦着脸喊冤:“管事明鉴,我真没见过。您也知道这废阁平时根本没人来,现在又只有我一个,我上哪去见他们?” 马得水盯着叶凡,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破绽。 叶凡的表情太自然了,那种底层杂役面对管事时的畏缩和讨好,拿捏的恰到好处。 马得水冷哼一声,视线再次扫过叶凡年轻的脸庞,质问道:“那你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快死了,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叶凡叹口气拍拍大腿,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管事,这事儿说起来我也觉得邪门。”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点。 “昨晚我在废丹洞深处搬东西,实在饿的受不了。” “突然闻到一股怪香,顺着味道找去,在石缝里发现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马得水皱眉:“果子?” “对!” 叶凡点头。 “我当时饿疯了,也没多想,抓起来就塞嘴里。谁知道那果子一下肚,我整个人就疼的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脸。 “等我早上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去水坑边照,还以为大白天撞邪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其肉痛的表情。 “变年轻是变年轻了,可我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修为,全没了!” 马得水听完,半信半疑。 感知被他放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在叶凡身上扫了一圈。 叶凡装出一副难堪的模样,内心却雀跃无比,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对方探查。 九龙搬血重塑的肉身,将灵气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表面上透出来的,确确实实只有锻体一阶的微弱波动。 马得水收回感知,心里快速盘算。 修为确实掉到了锻体一阶。 奇果? 马得水心里冷笑。 废丹洞那种毒气熏天的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哪来的奇果?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纯属扯淡,绝对在撒谎! 既然没吃奇果,那他怎么变年轻的? 还有,王二和李四去哪了? 那可是两个锻体六阶的好手,对付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闭着眼睛都能捏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马得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有人暗中出手! 谁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废阁,护着一个废物杂役? 答案只有一个。 内门那位天骄,柳菡烟! 马得水越想越心惊肉跳。 是了! 柳师姐表面上跟这小子划清界限,还把人发配到废阁,做给外人看。 可这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八十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柳师姐肯定是暗中派了高手保护! 王二和李四那两个蠢货,绝对是碰上了暗中保护的高手,直接被抹杀了! 连渣都没剩下! 马得水双腿有些发软。 他只是个外门底层的管事,凝气四阶的修为,在那些内门天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要是柳师姐知道他派人来杀叶凡…… 马得水不敢往下想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原来是这样。” 马得水往后退一步,拉开和叶凡的距离。 “既然没见过,那就算了。估计那两个混账东西跑去哪偷懒了,回头我再收拾他们。” 叶凡连连点头:“管事英明。虽然这胖子看着蠢,但也多亏他蠢我才好糊弄。” 马得水不敢再待下去,生怕暗处那个高手突然跳出来给他一剑。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的吩咐道:“明天内门有一批新废丹送过来,量很大。你既然身体恢复了,就给我好好干活!要是耽误了宗门的事,我拿你是问!” 说完,马得水一挥手。 “走!” 四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管事怎么雷声大雨点小,但也不敢多问,跟着马得水离开。 一行人走的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山的土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得水,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旁边一个麻子脸小弟凑上前,不解的问:“马管事,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王二他们俩肯定是被那小子搞鬼弄没的,咱们直接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啪!” 马得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把麻子脸打的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 马得水破口大骂。 “你长没长脑子?那小子才锻体一阶,能弄死两个锻体六阶?你当他是神仙下凡啊!” 麻子脸捂着脸,委屈的嘟囔:“那……那他们俩去哪了?” 马得水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这废阁里,绝对藏着内门的高手!是柳师姐派来的人!” 几个小弟一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彻底蒙圈了。 内门亲传弟子? 那可是他们仰望都看不到脚底板的大人物。 “管事,那咱们怎么办?这活儿可是内门那位赵师兄吩咐下来的,要是办不成……” 马得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他当然知道办不成的后果。 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菡烟,视叶凡这个前未婚夫为眼中钉,这才暗示他把叶凡弄死在废阁。 现在他不敢自己动手,但也不能干等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拉倒。 “既然我动不了他,那就让别人去动。” 马得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阁方向,冷笑出声。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立刻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叶凡在废阁不仅没死,还返老还童了,而且,柳师姐对他旧情未了,暗中派了绝顶高手贴身保护!” 麻子脸愣了下:“管事,这消息要是传到赵师兄耳朵里……” “我要的就是传到他耳朵里!” 马得水打断他的话,脸上满是算计。 “内门那些爱慕柳师姐的天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要是知道柳师姐还护着这个废物,他们能忍?” “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内门随便下来一条疯狗,都能把叶凡撕成碎片!” “咱们就躲在后面,安安稳稳的看戏。” 马得水越说越觉得这计策绝妙,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第十二章破境 废阁门前。 正午的阳光穿透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落在碎木屑上。 叶凡站在门槛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着马得水一行人消失在山道拐角。 周遭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紧张。 叶凡脸上的惶恐和茫然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回想着刚才马得水的反应。 震惊,质问,再探查修为后的惊疑不定,突然认怂跑路。 这胖子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 叶凡摸了摸下巴。刚才装的还挺累,不过这胖子还真好骗。算了,管他好不好骗。 “奇果的借口太烂,他根本没信。” “但他探查完我的修为后,反而吓退了。” 叶凡脑子转的极快。 两个锻体六阶失踪,自己只有锻体一阶。 马得水这种老油条,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反杀了那两人。 他一定会往更高层去想。 比如,有人暗中保护。 在这天剑宗里,能让马得水联想到会保护自己的人,除了柳菡烟,找不出第二个。 叶凡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肥猪,自己把自己吓破了胆。” 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收敛。 叶凡太了解马得水这种底层管事了。 欺软怕硬,贪婪阴毒。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惹不起目标,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想尽办法把水搅浑,让更强的人来出头。 马得水刚才临走时,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那股子算计和阴冷,根本藏不住。 叶凡转过身,看着屋内破败的陈设,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肥猪怂了,但他那眼神……是要借内门那些疯狗的刀来咬我啊。” 叶凡关上门,把踹烂的门板重新架回去。 木门已经合不上了。 他也懒的修,找根烂木头顶住,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干干净净。 丹药、功法、合成炉,都被他收起来。 可屋里那股麻烦味儿还没散。 马得水临走前那架势,叶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怂,是真怂,怕,也是真怕。 但这种人怕完之后,绝不会老实。 叶凡活了九十年,在杂役堆里见过太多这种货色。 平日里谁弱踩谁,真碰上硬茬立刻缩头,可一转身,他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扯进来,借别人的手再咬你一口。 马得水就是这路货。 “自己不敢动手,就去喊人啊?” 叶凡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两下。 “还得喊那种最容易上头的人。” 内门,柳菡烟,追求者。 这几个玩意串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叶凡现在表面只有锻体三阶。 可内门那些人不会讲道理。 他们只会觉得,快入土的老杂役,凭什么跟柳菡烟扯上关系? 更要命的是,马得水多半会往外添油加醋。 什么旧情未了,什么暗中保护,什么返老还童。 这些话传出去,信的人未必多,但听着不舒服的人肯定不少。 对内门弟子来说,杀个刚入外门的老杂役,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 随手吩咐一句,就够了。 叶凡摸了摸胸口的赤金小炉。 炉身贴着皮肉,温温的。 “你倒是醒的及时嘛!” 他低声笑了一下。 “再晚几天,我估计真得让人埋了。” 笑完,脸上没了轻松。 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摆在面前,时间。 马得水散消息,需要时间。 内门听到消息,再有人动心思,也需要时间。 但这时间不会太长。 没准明天废丹刚送来,人就跟着来了。 叶凡不能赌别人磨蹭。 他现在能做的,就一件事。 把自己能吃下去的资源,都吃了。 他从怀里摸出布袋倒在桌上,叮叮当当。 丹药滚出来。 这些都是昨晚和今日合成留下的一星锻体丹,数量不算少。 若放黑市,足够换不少灵石。 叶凡看着这些丹药,没急着动。 一星丹对普通锻体境来说,算好东西了。 药力纯,见效快,丹毒少。 可他现在要的不是细水长流。 他要在最短时间里,把境界硬推上去。 药力淤积、丹毒反噬、经脉承受不住? 这些问题之前能要他的命,现在排在后头。 九龙搬血给了他个粗暴的解法。 烧。 等冲到九阶,再焚练一次。 烧掉杂质,跌回一阶,留下肉身和根基。 这门功法坑死别人,对他刚好合适。 叶凡拿起丹药,在指间转了转。 “别人吃丹怕毒,我呢?我吃丹怕不够!” 他把丹药丢入口中。 药力化开,体内经脉立刻热起来。 叶凡闭上眼,按基础吐纳法牵引灵气。 他现在的功法很粗浅,只能把药力往经脉里送,再一遍遍冲刷肉身。 换成以前,这样炼化效率低的要命。 可九龙搬血一转之后,经脉宽了不少,灵气流动顺畅,药力吸收比从前快了几倍。 第一颗丹药下去,锻体三阶的灵气很快被填满一截。 叶凡睁眼,直接抓起第二颗。 “慢慢炼?哪有那命等啊!” 一颗接一颗。 丹药的热力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 叶凡额头开始冒汗。 汗珠刚出来,很快被体表热气蒸干。 他没有停,桌上的丹药少了一小半。 体内灵气已经从温热变成滚烫。 经脉被撑的发胀,骨头里也有酸麻感往外钻。 叶凡咬住牙,双手按在膝上。 “来啊!” 他吸口气,把散乱的药力强行压回主脉。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体内灵气越来越满。 锻体三阶那道关卡开始松动。 叶凡没留力,他又吞下一颗。 轰!气血猛的往上一顶。 胸口发闷,喉头涌上腥甜,被他硬压回去。 经脉里传出针扎的痛。 关卡破开,锻体四阶。 叶凡缓缓吐气,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换成其他人,连破一阶至少要稳固几天。 他只休息不到十息,桌上的丹药又进了嘴。 药力继续堆。 锻体四阶之后,需要的灵气明显变多。 一颗丹药下去,涨幅变小。 药力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他抓起三颗,一起塞入口中。 药力同时化开,腹中塞进一团火。 这次冲的太猛。 叶凡脊背一弓,双手死死扣住床沿。 床板咔嚓一声裂开。 “啧。” 他低头看一眼,体内药力又开始乱窜。 叶凡顾不上床,立刻收神牵引。 灵气沿着经脉滚动,一次次撞向锻体五阶的关口。 这道关口比刚才硬的多。 药力撞上去,反震回来,经脉立刻疼的发麻。 叶凡没有换办法,继续撞,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七次时,他胸膛里传出闷响,锻体五阶。 屋里的热气浓了不少。 破门板挡不住风,毒瘴从缝里钻进来,又被他体表蒸腾的热气冲散。 叶凡睁开眼,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进了喉咙,转眼就变热。 他把空水壶往旁边一放,扫了桌上一眼。 丹药还剩一半多点。 “继续。” 他这两个字出口,没什么豪气。 在说今天还得干活。 可动作比谁都狠。 又是一把丹药入口。 这次,叶凡没有分开炼。 他让药力在腹中聚成一团,缓缓拆开,一股股送入经脉。 速度慢了些,痛感却更稳。 锻体五阶到六阶,拼的不是一口猛劲。 需要把皮肉、筋骨、气血一起推上去。 第十三章凝气临门 叶凡的肉身底子早超了这层次。 境界跟不上,才显得灵气薄。 现在丹药补进来,身体空了许久,来多少装多少。 药力疯狂填入,经脉越撑越满。 叶凡的双臂鼓起,皮肤下气血流动,比之前更有力。 半个时辰过去,他身下的床彻底塌了。 叶凡盘坐在断木板中间,身子纹丝不动。 “这笔账记马得水头上!” 他低声嘀咕。 “要不是他催的急,我还能省张床。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塌了正好睡地上接地气。” 过了一会,锻体六阶的关口终于被推开。 灵气涌入四肢。 叶凡抬手握拳,掌心发出骨节响。 力量涨的很明显。 这不是九龙搬血带来的底子,而是境界重新补上后的完整战力。 一转肉身,加锻体六阶灵气。 配碎石拳和疾风飘叶。 现在如果王二李四站在他面前,连试拳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乐开了花,总算有保命的本钱了。不过两个锻体六阶杂役,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麻烦,会从内门来。 内门弟子哪怕派下来的只是狗腿子,修为也可能在锻体九阶,甚至凝气境。 如果运气差点,来个凝气期的外门高手,那就更难受。 天剑宗有规矩,锻体四阶能入外门。 可外门里真正不做杂活、能安稳修炼的人,至少得凝气。 凝气期的外门弟子,有住处,有月俸,有听讲资格,还能接宗门任务。 锻体弟子,说白了仍是半个苦力,赚俩钢镚的苦力。 叶凡现在刚进外门,连苦力里都算新人。 别人真要踩他,连借口都不用费劲找。 他看向剩下的丹药,还有最后一批。 吃完最多再冲一阶,锻体七阶。 距离九阶还差两阶。 若按之前的计划,本来打算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他等不了几天。 明天送来的新废丹,是关键。 叶凡拿起丹药,掌心停了片刻。 他现在体内药力已经堆的很满。 可一想到马得水那张肥脸,他手上就没了犹豫。 “你们要赶时间?行,那我陪你们赶。” 丹药入口,轰的一下。 这次药力比前几轮更乱。 前面刚突破,体内灵气还没完全归位,新药力强行灌进去,立刻在经脉里冲撞。 叶凡的肩膀一震,皮肤泛红,汗水成片往下流。 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要经脉没断就炼。 灵气在体内绕了一圈又一圈,丹药的药力不断被吞进去。 可越往后,吸收越难。 锻体六阶到七阶,对锻体境来说是个小门槛。 跨过去,气血运转更快,拳脚威力会明显提高。 跨不过去,药力只能卡在体内,过几日慢慢散掉。 叶凡当然不允许它散。 他把基础吐纳法运转到极限。 这门烂大街的功法,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用出了拼命的味道。 经脉里的灵气挤成一线,顶着那道关口反复冲击。 一次不行再来,十次不行继续。 叶凡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破屋里烧了炉子,木桌上的旧纸都卷了边。 傍晚时分,外头的光彻底暗下去。 叶凡体内最后一股药力被压入经脉。 那道卡了许久的关口终于松了。 灵气一贯而过,锻体七阶。 叶凡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断床板。 断木咔嚓碎成两截。 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 屋里白汽还没散。 他的衣衫贴在身上,湿漉漉的滴水。 叶凡低头看向双手。 指骨更有力,皮肉紧实,气血比早上强了太多。 他随手一拳打出。 没动用碎石拳,只是普通出拳。 啪!拳风在屋里炸开,桌上破碗被震翻,滚到地上摔成几块。 叶凡看着碎碗,整个人都蒙圈了。 “得,又欠一只碗。” 他把手放下,坐在地上缓气。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对,要是从月俸扣钱,我还得心疼半天。 丹药袋已经空了。 桌上连一颗锻体丹都没剩。 之前看着挺多,真到了冲境时,根本不经用。 锻体七阶就把家底吃光。 锻体八阶、九阶还得更多。 更别提九龙搬血第二次焚练之后,又要从一阶重修。 每一转都要烧资源,越往后越夸张。 叶凡把空布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穷。” 他盯着布袋,叹了口气。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先修个穷字。” 赤金小炉挂在胸前,没半点动静。 叶凡拍了拍它。 “别装睡,你也有责任!” 炉子当然不会回应。 叶凡把布袋收起,起身走到屋外。 废丹洞那边毒瘴翻滚。 洞口堆着的旧废丹,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 能用的早被挑走。 剩下那些陈年毒丹,药性散的差不多,放进合成炉也没反应。 这玩意有规矩。 不是所有废品都能合。 药力完全烂掉的废丹,已经没了合成价值。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废丹洞看着是宝库,真正能用的,得是新送来的那批。 宗门炼丹房十天清一次废丹,明天正好送。 往常这活儿有好几个外门弟子轮着处理,现在马得水为了害他,把废丹洞全丢给他一人。 原本是毒计,现在倒成了便利。 数万颗废丹,只要能挑出一成都还有药力,那也是一笔资源。 如果运气好,里面混着凝气丹、壮骨丹、回灵丹之类的废品,他不但能冲九阶,还能攒出下一次重修的底子。 叶凡站在洞口看了片刻,又回到屋里。 夜色压下来,废阁外只有脚步声和腿风声。 直到后半夜,整个人的热气才慢慢降下去。 锻体七阶的灵气终于稳住了。 体内还有丹药留下的浊气藏在经脉角落,叶凡能感觉到它们。 这些玩意短时间不会要命,但积多了,肯定会拖慢修炼。 他没强行清理,留着,等九阶之后一把火烧干净。 后半夜,他坐在屋里,开始重新推算战力。 一转时,锻体一阶的他,靠肉身直接杀了两个锻体六阶。 现在是一转锻体七阶,一般的锻体境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对方会武技,也能打。 可凝气期不一样。 凝气修士能引灵外放,哪怕只是初期,和锻体境也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了。 符箓、飞剑、剑气,随便一种都很麻烦。 叶凡不膨胀。 他现在对上凝气,胜算为零。 能不能活,看对方轻不轻敌。 可如果完成第二转,肉身再叠一层,重修到锻体七八阶,那就不一样。 三转之后,普通凝气初期他有信心能逃。 四转五转,加上武技,他才有资格跟凝气修士正面碰。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 没多久,外面传来响动。 吱呀。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从山道那头慢慢靠近。 很重,不止一辆。 叶凡立刻睁眼。 他起身,把怀里的功法放好,又把赤金小炉贴身藏严。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半挂着的破门板。 清晨的风带着废丹的焦味扑面而来。 山道上,一辆辆木车停在废阁外。 车上装满封口的灰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缝隙里往外冒着丹渣味。 几个杂役低着头,不敢乱看。 叶凡刚想数车数,视线忽然停在最前方。 押送这批废丹的,不仅有杂役,推车旁竟还站着个眼神倨傲的持剑青年。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凝气境! 第十四章风雨欲来 那青年穿着外门特有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两把交叉的小剑。 他没看那些推车的杂役,径直朝废阁门口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叶凡站在门槛边,胸口猛地一闷。 这感觉太熟悉了。灵压。 没有刻意外放,仅仅是自然流露的气息,就压得周围几个杂役双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推完车赶紧缩到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凡体内的气血本能地想要反抗。一转之后的肉身强悍无比,这点灵压根本压不垮他。 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反抗的劲儿憋了回去。 肩膀一垮,膝盖一弯,叶凡顺势靠在破门框上,装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脸色憋得通红,双腿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装孙子这门手艺,他在杂役峰练了八十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青年停在三步外。视线落在叶凡脸上,上下扫了两遍。 “你就是叶凡?” 声音不大,却震得叶凡耳膜嗡嗡直响。 叶凡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 “是,我是叶凡。这位师兄,您有什么吩咐?” 青年没接话,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 “马得水说你返老还童了,我本来不信,一个九十岁的凡人老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回壮年。” 青年往前迈了半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凡心里暗骂马得水这肥猪嘴真快,脸上却堆起苦笑,满脸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师兄明鉴啊!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我在这废丹洞里干活,饿得头晕眼花。” “洞里黑灯瞎火的,我闻到一股怪香味,顺着找过去,在石头缝里摸到个红彤彤的果子。” 叶凡咽了口唾沫,演得极其逼真,还故意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锁骨上沾着的黑泥。 “我当时饿疯了,抓起来就塞嘴里。结果那果子一下肚,疼得我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今天早上爬起来去水坑边一照,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叶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吃大亏的倒霉样。 “不仅变年轻了,我之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修为,全掉光了!” 青年没出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钻进叶凡体内。 叶凡没躲。 他清楚这是凝气期修士的灵气探查。 他大大方方地敞开经脉,把锻体七阶的修为死死锁在九龙搬血重塑的骨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锻体一阶灵气在表面游荡。 那股探查的力量在叶凡经脉里转了一圈,很快退了出去。 青年微微皱眉。 确实只有锻体一阶。 经脉里还残留着不少杂质,完全是个废灵根的底子。 没有隐藏修为的法宝波动,也没有高人留下的禁制。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好吃了某种不知名野果的底层废物。 叶凡低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如果这家伙动手,他拼着暴露底牌,也要用疾风飘叶拉开距离,然后往废丹洞深处跑。 洞里毒瘴浓,凝气初期也不敢硬闯。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杀招没来。 青年反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竟然夹着几分怜悯。 “奇果?” 青年摇摇头。 “这废山毒气冲天,连根杂草都活不下来,哪来的奇果。” 叶凡装作愣住,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年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就这么无知下去也挺好。” “可惜你毫无天赋,经脉堵塞得像块石头,否则,以你这份装傻充愣、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适合修仙。”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穿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对方只是看穿了“奇果”这个拙劣的借口,并没有看穿他的真实实力。 在对方眼里,他叶凡就是一个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强装镇定的可怜虫。 青年转过身,看向那一车车堆成小山的废丹。 “马得水那个蠢货,自己不敢动你,跑去外面到处散播消息,说你不仅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贴身保护。” 青年转头,视线再次落在叶凡身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凡老老实实摇头。 “外门的事,我一个杂役不懂。” “内门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师姐。” 青年直呼其名,完全没有外门弟子对内门天骄的敬畏。 “赵师兄那种身份,不会自降身段来踩你这只蚂蚁。他嫌脏了鞋。” 青年停顿了一下,声音凉飕飕的。 “但他不踩,外门有的是想巴结他的疯狗,那些人为了在赵师兄面前露个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以为躲在废阁就安全了?马得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疯狗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废丹袋子。 “这批废丹,是你最后的差事,干完这几天,自己找个坑埋了吧,免得到时候被人大卸八块,暴尸荒野。” 叶凡听完,脸上的惶恐恰到好处地僵住。 他看着青年,脑子飞快转动。 这人跑来送废丹,顺便把外门的局势、赵师兄的威胁、马得水的算计,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图什么? 非亲非故,一个凝气期修士凭什么对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发善心? 叶凡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这位师兄……” 叶凡故意压低声音,眉头拧在一起,试探着问。 “你跟我说这些……你该不会是那娘们派来护我的吧?” 他故意把“柳菡烟”叫成“那娘们”。 一个被抛弃、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男人,对前未婚妻因爱生恨,这称呼再合理不过。 青年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什么都没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青年转过身,单手捏了个法诀。 背后长剑出鞘,稳稳停在半空。 他纵身跃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连一句废话都没多留。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的云层,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收敛,恢复了平静。 他摸了摸下巴。 这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柳菡烟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走,反而让他自己挖坑等死? 如果不是,那他这番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第十五章废里淘金 叶凡转头,看向那一车车散发着焦臭味的废丹。 现在想这些没用。 不管这人是谁,他带来的消息很明确。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挺高,消息估计已经在外门传开了。 那些想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来。 叶凡走上前,解开一个麻布袋的绳子。 里面全是黑乎乎的废丹,数量惊人。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性还在。虽然杂质多得吓人,但对合成炉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口粮。 “让我自己挖坑埋了?” 叶凡把废丹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轻笑一声。 “坑肯定是要挖的,不过,埋谁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还缩在旁边发抖的杂役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把车推到洞口去,卸完货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几个杂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推着木车往废丹洞走。 叶凡跟在后面,手掌贴在胸口的赤金小炉上。 炉身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期待。 这批废丹数量极大,只要给他半天时间,足够他合出一大批高品质丹药。 锻体八阶,九阶,甚至完成九龙搬血的第三转。 只要实力提上去,管他来的是疯狗还是恶狼,全给他敲碎了扔进地火坑里当肥料。 这名凝气弟子的真实身份是谁?外门那些“谄媚的疯狗”何时会露出獠牙? 叶凡看着最后一人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风从洞里吹出来。 焦糊味,药渣味,丹毒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苦。 换成普通锻体弟子,站在这里半炷香,皮肉就得发麻。再往里走,鼻腔出血都算轻的。 叶凡却往前一步。 绿雾卷过他的脸。 没疼没痒,只有一点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完好,连红印都没起。 “九龙搬血,真不讲道理。” 叶凡咧了咧嘴。 这功法坑人是真坑,烧修为也是真狠,可烧完之后留下的东西,没半点虚头巴脑。 一转肉身,免毒,抗腐,气血强横。 别人进废丹洞是下矿挖命。 他进来,是进库房点钱。 至于那名凝气弟子的警告,叶凡没忘。 外门疯狗要来。 内门赵师兄的狗腿子要来。 马得水那肥猪多半已经在山下添油加醋,把他编成了柳菡烟旧情难忘、暗中养在废阁的老情人。 想到这,叶凡眉心跳了跳。 “老情人就老情人吧。” 他捏了捏鼻梁。 “都九十岁的人了,还能被人传绯闻,也算我叶某人晚年有福。” 话说完,他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 玩笑归玩笑。 手上不能慢。 他弯腰抓起一只麻袋,袋子少说两三百斤,麻袋里废丹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叶凡单手一提,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洞里走。 步子很稳。 没多久,洞口堆成小山的麻袋就被他搬进去一半。 若有外人在场,八成会把眼珠子瞪掉。 一个表面锻体一阶的杂役,扛着几百斤废丹,走进毒瘴最重的废丹洞,来回几十趟不带喘。 这哪是杂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搬山老牛。 叶凡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所有麻袋都拖到洞内一处干燥石台边,随后解开第一袋。 哗啦。 黑灰色废丹滚了满地。 有的丹丸裂成两半,有的表面长了白霉,有的已经融成黏块,闻着刺鼻。 叶凡蹲下,手指在废丹堆里飞快翻找。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灵气灌入双目后,视线中的废丹有了不同层次。 彻底废掉的,灰扑扑一片。 残留药力的,丹体深处有极淡的光。 凝气丹废品则更好辨认,残存灵气更足,只是丹毒也更重。 宗门炼丹房避之不及,全丢到废阁等着销毁。 可到了他这里,毒不毒另说,药力还在就行。 他捡起一颗裂开的废锻体丹,掰开闻了闻。 “还能用。” 丢进左边麻袋。 又拿起一颗外壳发霉的回灵废丹,药力散了七成,但丹芯还没坏。 “也能用。” 丢进右边麻袋。 至于那种药力烂空、只剩丹渣味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扫进另一堆。 规矩很简单。 能进炉子的,是钱。 不能进炉子的,是灰。 这一翻,就是一个上午。 废丹洞深处没有日头,叶凡靠洞口光线判断时辰。 毒瘴越来越浓。 新废丹堆在一起,药性互冲,绿色雾气贴着地面滚,洞壁上的石头都被熏出湿痕。 叶凡蹲在雾里,双手翻得飞快。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被药渣磨破,他也懒得管。 慢一点,就少一颗丹。 少一颗丹,后面遇见疯狗时,也许就少一分活路。 修仙界的账,就这么难看。 命按颗算。 到了午后,叶凡已经翻完三十多袋。 挑出的可用废丹装满了两个大麻袋。 剩下那些无用丹渣,被他推到地火坑边。 洞内地火坑并不大,底下有暗红火光,专门用来销毁毒丹。 以前几个外门弟子轮班干活,都得穿厚皮衣,含避瘴丸,半天换一班,即便如此,出来时也得吐两口黑血。 叶凡现在省事。 他抓起一堆废丹渣,直接往坑里倒。 嗤啦。 黑烟冲起。 刺鼻气味往脸上糊。 叶凡闭气,脚下一错,退了半步,顺手又把下一堆扫进去。 动作麻利得不像在处理丹毒,倒像在厨房倒馊水。 “宗门也真会过日子。” 叶凡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这么多废丹,说扔就扔。炼丹房那帮人但凡多看一眼,我都得少赚半袋。” 说着,他又捡起一颗混在废渣里的凝气废丹。 丹丸表皮烧焦,里面却还有药力。 叶凡把它放进掌心看了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败家玩意。” 他把凝气废丹单独收起。 凝气丹对他现在还不能乱吃。 锻体境硬吞凝气丹,药力太冲。若没有合成炉提纯,吃下去多半得把经脉折腾废。 但合成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星凝气丹,哪怕不用来突破,也能卖出好价钱。 灵石、功法、法器、符箓,全都要钱。 第十六章暴富与吞金兽 叶凡越翻,越觉得这废丹洞亲切。 亲切得有点想给马得水烧柱香。 要不是那肥猪为了害他,把整座废丹洞丢给他一个人,他哪有机会独吞这一批新废丹? 当然,香就算了。 回头见面,给他留个全尸,已经很讲人情。 傍晚前,最后一袋废丹被叶凡倒空。 他坐在石台边,背靠洞壁,胸膛起伏了几下。 累。 不是毒瘴伤身,是活太多。 一天之内,把整座废丹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火坑旁边的角落都没漏。 换成以前那个九十岁老头,翻两袋就该躺下等埋。 现在他只是手腕酸。 叶凡看着面前的成果。 五个袋子。 全是残存药力的废丹。 其中锻体废丹最多,壮骨丹、回灵丹、避瘴丹也有不少。 凝气废丹最少,却也挑出了一小袋。 这批货若拿去黑市,光按废丹卖都能换点灵石。 可在叶凡眼里,卖废丹那叫糟践。 他拍了拍麻袋,听见里面丹丸碰撞,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还行。” 他擦掉额头汗水。 “外门疯狗要是今晚来,我就把这五袋丹药塞他嘴里,让他也富贵一回。” 歇了没多久,叶凡又站起来。 他没把这些废丹全搬回屋。 太显眼。 破屋门都快掉了,万一有人摸上来,一眼看见五大袋丹药,那不是请人抢劫吗? 他在洞内找了个石缝,把两袋暂时藏进去,用碎石和废渣盖住。 剩下三袋扛回破屋。 天已经黑了。 废阁外风声很低,山道那边没动静。 叶凡进屋后,先把破门板重新顶上,又搬了块石头压住门脚。 顶不顶用另说,多少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屋里还是那副穷酸样。 塌床,碎碗,烂桌。 唯一值钱的,是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 他把三袋废丹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取下小炉,摆在桌上。 “开饭。” 小炉没反应。 叶凡抓起三颗废锻体丹丢进去。 炉身亮起红光。 这光一出,破屋里那点寒酸立马变了味。 烂桌被照红,断床被照红,墙上裂缝也被照红。 药渣味开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丹香。 三颗废丹没了。 一颗圆润的一星锻体丹滚出来。 叶凡接住,放在左边。 然后继续。 废丹一把把减少,桌上的丹药一颗颗增多。 叶凡动作很快。 他不再像刚得到合成炉时那样每一颗都拿起来闻半天,现在见得多了,眼界也被喂刁了。 修仙界别人炼丹讲火候,讲丹方,讲炉鼎,讲灵草年份。 叶凡这边就三个字。 凑三颗。 土是土了点,但架不住管用。 废丹从麻袋里倒出来,分拣,投炉,出丹,归类。 凝气丹单独用布包起来。 避瘴丹、回灵丹、壮骨丹各分一堆。 等到后半夜,叶凡坐在地上,盯着桌面。 丹药堆成了小山。 总数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二星丹药对现在的自己没用,自然不需要。 药香混着破屋里的霉味,格外离谱。 这屋子穷得连碗都凑不齐,却摆着一堆足以让外门弟子打破头的丹药。 叶凡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笑完,他抬手揉了揉脸。 八十年。 扫地,挑水,喂灵兽,修沟渠,给外门弟子洗衣服。 每个月盼着那点碎银和馊饭。 为了攒入外门的资格,连病都不敢生。 当年柳菡烟随手留下的三颗延寿丹,在他眼里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呢? 他面前摆着一桌丹药。 全是从废丹里抠出来的。 垃圾堆里刨大道。 说出去寒酸,可叶凡并不嫌。 大道不嫌脏。 能活命的东西,都干净。 他抓起一颗一星锻体丹,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 狂喜之后,账还得算。 锻体七阶到八阶,需要多少? 八阶到九阶,又需要多少? 九阶后焚练第二转,修为跌回一阶,再重修回九阶,资源消耗会比第一转多多少? 九龙搬血残卷写得很阴损。 每重修一轮,肉身底蕴叠加,根基加厚,气血容量也会扩大。 听着很好。 问题是,容量大了,就得填。 别人修炼是水缸装水。 他现在是一转之后,水缸变水池。 等二转完成,水池可能变水塘。 三转之后呢? 怕不是要往山谷里灌水。 叶凡把丹药按用途排开,越排越没笑意。 这批资源看着多。 真要拿来冲修为,锻体八阶没问题,九阶也能拼。 然后焚练第二转,再从一阶吃回来。 吃完这批,估计还能撑到第三转门口。 再往后? 没影。 叶凡捏了捏眉心。 “这功法正常人练,练到第二转就该卖房,第三转卖祖坟,第四转直接卖自己。” 他没有祖坟可卖。 这就尴尬。 合成炉能把废物变宝贝,但前提是有废物给它吃。 废丹洞这批新货,已经被他扒掉一层皮。 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 他等得起吗? 外门那些疯狗会等他吗? 叶凡心里门清。 不会。 人家巴结内门赵师兄,讲究的就是快。 谁先咬他一口,谁先露脸。 慢了,汤都没得喝。 他走到门边,透过破缝看向外面。 夜色压在废阁上,山道黑乎乎一片。 没有人来。 这反倒让他更警醒。 风雨前,往往先安静一会儿。 马得水散出去的消息,不会白散。 那个赵师兄也许不屑出手,可外门最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修仙宗门,外面看仙气飘飘。 底下全是泥。 叶凡在泥里滚了八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摸到一条路,谁想把他重新踩回去,他就把谁的腿打断。 不讲风度。 活着最要紧。 他回到桌前,把九龙搬血残卷摊开。 上面关于第二转的内容,比第一转更狠。 第一转焚练骨血,烧丹毒,净经脉。 第二转要烧筋膜。 过程更危险。 好处也大。 一旦成了,肉身反应和爆发会再上一个台阶。配合疾风飘叶,速度短板能补不少。 叶凡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口诀,默背了三遍。 “锻体九阶。” 他低声算着。 “先到九阶,再二转。二转后重修,至少要回七阶才算有底气。” 外门来锻体九阶,他能杀。 来凝气初期,他现在跑都费劲。 二转之后,也许能跑。 三转之后,才有资格反咬。 时间太紧。 资源也紧。 他把残卷收好,坐在塌床边,闭目调息。 屋内药香还没散。 外面的毒瘴在风里翻动,废丹洞深处传来地火燃烧的低响。 这批废丹让他暴富了一夜。 可九龙搬血也让他看见了另一个真相。 他不是得了一座金山。 他是养了一头吞金兽。 而这头吞金兽,偏偏关系到他的命。 废丹阁的资源即将无法满足需求,自己必须寻找新的“提款机”。 第十七章二转 夜色浓重,废阁外山风呼啸。 叶凡坐在塌了一半的木板床上,面前的破桌上堆着一百五十多颗丹药。 药香浓郁得化不开,把屋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焦臭味挤到了角落。 这堆丹药要是拿去黑市,能换回一笔让外门弟子眼红的灵石。 可叶凡连拿去换钱的念头都没动过。 存钱?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死人。 资源摆在桌上,那是别人的;吃进肚子里,化作拳头上的力气,那才是自己的。 外门那些想踩着他去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 马得水那肥猪散布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外门。 时间不等人。 叶凡没空去慢条斯理地炼化药力。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一把锻体丹。 十来颗圆润饱满的丹药在掌心滚动,泛着微光。 寻常锻体境弟子,哪怕是到了八阶、九阶,吃这种一星提纯丹药,也得一颗一颗来,吃完还得打坐半天,生怕药力过猛撑坏了经脉。 叶凡咧了咧嘴。 “老子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撑。” 仰头,一把丹药尽数塞进嘴里。 嘎嘣。 嚼糖豆一样,直接咬碎吞下。 药力入腹。 没有温和的化开,也没有循序渐进的滋养。 一百多颗提纯丹药的底子,哪怕只是一小把,化作的灵气也堪称狂暴。 洪流。 纯粹的灵气洪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完全不讲道理。 叶凡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太猛了。 他强行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这股不受控制的洪流,朝着锻体八阶的关卡狠狠撞去。 经脉被撑得极度扩张,内壁传来不堪重负的酸胀感。 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就被体表急剧攀升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 破屋里的温度直线上升,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给我开!” 叶凡咬紧牙关,在心里低吼。 体内传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面破鼓被重锤敲击。 锻体八阶的壁垒,在狂暴的药力冲击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直接宣告破碎。 灵气贯通,修为再上一层。 换做旁人,这时候必须停下来,稳固境界,梳理经脉中残存的药力。 叶凡没有。 他连眼睛都没睁,左手一捞,又是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不够。 还远远不够。 药力叠加,原本的洪流变成了海啸。 经脉里流淌的已经不是灵气,而是滚烫的铁水。 破屋的木板墙在灵气激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都在跟着打颤。 叶凡不管不顾,继续引导灵气冲击九阶。 桌上的丹药越来越少。 一把,两把,三把。 直到最后一颗一星锻体丹被他咽下。 狂暴的灵气在体内彻底失控,他整个人像个烧红的火炉,皮肤泛着骇人的暗红色。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音,锻体九阶的壁垒被强行冲开。 修为直达锻体九阶巅峰。 灵气充盈到极点,甚至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 叶凡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锻体九阶。 外门弟子中,这个修为已经算得上是好手,足以接取一些油水丰厚的宗门任务。 可叶凡心里很清楚,这还不够。 九阶对付外门那些普通货色绰绰有余,但要是碰上凝气期的修士,哪怕只是凝气一层,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凝气期灵气外放,飞剑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他拿什么挡? 拿头挡吗? 想要活下去,想要把那些伸过来的爪子全剁了,他必须拥有越阶杀人的资本。 《九龙搬血》残卷的口诀在脑海中流淌。 “焚练骨血,九转极境。” 叶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选择去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九阶修为,而是直接引动了功法。 刚刚充盈在经脉中的狂暴灵气,瞬间被点燃。 这不是比喻。 而是真实的燃烧。 灵气化作烈火,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深入骨髓,灼烧筋膜。 第二次焚练,正式开启。 痛。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 第一次焚练,烧的是表层丹毒,净的是经脉。 这一次,烧的是深埋在筋膜和骨髓深处的杂质,是重塑肉身的根基。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 叶凡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嘴唇都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还没落地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腥臭的黑色黏液从毛孔中疯狂涌出。 比上一次更加浓稠,味道更加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叶凡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心跳也慢了下来。 一下,两下,隔很久才跳动第三下。 濒死状态。 九龙搬血,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邪法。 熬不过去,就是一具焦尸。 熬过去了,就是脱胎换骨。 黑色硬壳越来越厚,最终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形成一个半人高的黑茧。 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温散去,白雾消退。 只有地火坑方向传来的微弱风声,穿过门缝,在屋里打着转。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废丹洞外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照进破屋。 死寂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嚓。 黑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布满整个黑壳。 砰! 黑壳碎裂,化作一地残渣。 叶凡赤裸着上身,从茧中站起。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修为,而是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质感。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流畅到了极点,每一寸皮肉下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修为,毫无意外地再次跌回了锻体一阶。 经脉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游走。 辛辛苦苦吃了一百五十多颗提纯丹药换来的九阶修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叶凡没有半点失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啪! 空气中竟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 这不是灵气外放造成的动静,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极致,硬生生挤压空气发出的声响。 质的飞跃。 二转肉身,成了。 叶凡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碎石拳,也没有运转任何武技。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手刀。 破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拳风扫中。 哗啦一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叶凡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底钱。 修为可以靠丹药堆,但这种深植于骨血中的强悍肉身,是任何丹药都换不来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身上残存的黑灰。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滚落。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叶凡把赤金小炉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藏好。 “吞金兽啊。” 叶凡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二转之后,肉身容量再次扩大。 如果说一转时是个水池,现在就是个湖泊。 想要把这个湖泊重新填满,重修回锻体九阶,需要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废丹洞里剩下的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必须寻找新的进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即将到来的麻烦。 叶凡推开残破的门框,走到废阁外。 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毒瘴。 山道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越是安静,越说明事情不对劲。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极高,这会儿外门那些想露脸的家伙,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凡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现在只有锻体一阶的修为,表面上看,依旧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怪物。 二转后的肉身配合融合武技,究竟能爆发出多强的越阶战力? 第十八章另寻出路 叶凡站在废墟里。 晨光穿透外面翻滚的毒瘴,光线投射在他胸膛上。 缓缓抬起手,他低头端详。 这只手的皮肤比昨日更显紧致,皮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试着动了动手指。 “锻体一阶。” 叶凡自言自语,声音发哑。 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灵气,他在经脉里转了一圈。 灵气确实稀薄,若有旁人在此,只会觉得这是个刚入门的杂役。 但他心里门清,这副皮囊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叶凡没有摆出碎石拳的架势,只是顺着本能,朝前方那张残破木桌挥了挥衣袖。 呼—— 凭空生出一股气流。 那张木桌在气流扫过的瞬间,发出开裂声。 啪! 木桌从中间整整齐齐的断开,两块破木板歪斜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站在原地,叶凡看着地上的碎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直接惊呆了! “这他娘的当真是锻体一阶?” 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武技增幅。 光靠肉身带动的劲风,就把木桌劈成了两半啊! 心头热血顿时涌了上来。 往前迈出一步,右拳猛的击向虚空。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气流从拳锋处炸开,把屋顶的灰尘震的簌簌落下。 脚下不停,身形一矮,又是一记左勾拳。 砰! 气流再次呼啸! 叶凡在破屋前挥舞着双拳。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空气被硬生生捏碎的锐利声响。 这具二转后的肉身,蕴含的力量,绝对能把寻常的锻体九阶修士按在地上摩擦! “过瘾啊!” 收拳,胸膛起伏着,叶凡大声笑出了声。 我摆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模样,内心却叫苦连天。光有这身力气管什么用啊,没灵气不还是个穷鬼吗。 狂喜的余温还没散去,就重新坐回了地上。 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内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懵圈了。 经脉变了。 一转之后的经脉是一条溪流,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条河道。 宽度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经脉内壁光滑坚韧,能容纳的灵气总量,达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睁开眼,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经脉拓宽,根基加深。” 摸着心口,叶凡喃喃自语。 “这事要是搁在那些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身上,怕是得当场给祖师爷烧高香吧。” “可对我来说……” 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他是五灵根。 这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慢的让人想撞墙。 经脉拓宽一倍,意味着想把经脉填满、冲破境界,需要的灵气总量也翻倍了。 甚至是数倍啊! “别人只需要一点点灵气,我直接需要一大缸!” “这越来越能装了。” “我拿什么去填啊?” 靠在墙壁上,声音里全是无奈。 这说明往后每一次提升境界,需要的资源都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本以为一百多颗一星丹药已经是一笔巨款了,现在看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越想心里越发毛。 索性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木条,在泥地上画起了圆圈。 “一转重修到九阶,用了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 在地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现在二转,经脉容量翻倍,想重修回九阶,至少要三百颗一星丹药!” 木条在泥地上划出痕迹。 “三转呢?六百颗。” “四转,一千二。” “五转,两千四……” 手开始发抖。 划拉的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画的全是圈。 “等到了七转、八转,甚至最后的九转极境……” 算不下去了。 那他娘的将是一个让人两眼发黑的天文数字!哪怕我把整个炼丹房的长老绑架了去炼丹都不够吃!不过那帮老骨头炼丹确实有两把刷子。 “六万颗啊?” 盯着地上的数字,叶凡只觉得一阵眩晕。 “天剑宗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每次我能挑出来的东西,顶多几百颗。” “就算我把这废丹洞当成自己的家,把宗门所有的废丹都偷摸的弄来,也完全是杯水车薪。” “天天捡垃圾,这路子眼看就快走到头了。” 扔掉木条,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的揪着。 蹲在泥地上,满脸愁容。 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输得底裤都不剩、走投无路的赌徒。 焦虑,无助,甚至绝望。 功法的消耗,已经彻底超出了废丹洞能提供的极限。 要是一直这么分币不挣,找不到别的来钱道和新的资源来源,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完成九转了。 “不能死磕丹药了。” 猛的抬起头,他自言自语着。 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废丹是有数的,越往后效果就越差。” “必须找别的路子才行。” 目光缓缓落在了胸前挂着的赤金小炉上。 小炉泛着暗淡的红光,贴着皮肉。 把小炉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能合丹药。” “能合功法。” “既然功法和丹药都能合,那法器……没理由不行吧?”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海中压不住了。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三颗废丹,能合出一颗好丹。” “三本普通功法,能合出一本优化功法。” “那如果,我弄三件破旧损坏的法器丢进去呢?” “是不是也能合出一件完好无损、甚至品阶更高的法器?”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法器的价值可比丹药高多了! 在修仙界,一件低阶法器就能换来大量的灵石或者高阶丹药。 如果能大批量的合成法器,那资源缺口就彻底解决了。 甚至能用多余的法器去换取任何修炼资源。 “对,就弄法器!” 猛的站起身,眼中直冒光。 这绝对是一条稳赚不赔的发家致富通天大道啊! 高兴还没三秒钟,现实的冷水就直接泼头上了。 肩膀立马垮了下去。 重新蹲回地上,叶凡重重的叹了口气。 “去找废法器……不对,我连这破山头都下不去,去哪里找废法器?” 他心里清楚宗门的规矩。 在天剑宗里,法器那可是命根子。 任何一把飞剑、一件法衣,哪怕坏了,弟子们也会当个宝贝似的送回器殿,求人家回炉重造。 材料那么金贵,宗门怎么可能把废旧法器当垃圾扔了啊! 废丹能堆在废丹洞里发霉,那是因为有毒,收不回去。 但法器不一样,铁矿铜精熔了还能继续用。 所以在宗门内部,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大量的废旧法器供他挥霍。 “那那些彻底报废、连回收价值都没有的破烂去哪了呢?” 自言自语的琢磨着。 突然想起在杂役峰时听到的闲话。 那些破旧到没了灵性、连炼器师都懒得看一眼的废品,大多不会留在宗门,而是流落到了凡俗世界。 在凡人眼里,这些东西虽然没了仙人驱使的门道,但材质依旧远超凡铁,那叫一个锋利。 凡俗的武林高手、有钱的商贾,往往会把这些废铜烂铁当成神兵利器供起来。 “凡俗世界……” 喃喃自语。 那个广阔的凡俗世界里头,肯定藏有大量的废旧法器! 只要能去一趟,凭着手里的银子或者一些低阶丹药,绝对能划拉到一大批破烂。 到时候,小炉子就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真家伙。 但是现在自己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啊。 宗门规矩摆在那,外门弟子无故不得擅自下山,更别提去凡俗世界了。 自己名义上只是个锻体一阶的废柴,哪来的借口离开宗门啊。 站在残破的木屋前,看着远处翻滚的毒瘴,眉头紧锁。 到底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下山,去把那些破烂弄到手? 第十九章血色任务牌 蹲在地上盯着泥地里乱七八糟的圆圈,叶凡脑子转的飞快。 废丹这条路呢,确实快到头了。 十天来一批新货,每批能挑出几百颗用的。 听着不少,可九龙搬血那张嘴越撑越大,几百颗废丹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揉了揉太阳穴,把那些越算越吓人的数字全赶出脑袋。 眼下最紧迫的可不是资源枯竭,是外门那群闻着味来的疯狗。 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踢到一块碎木板翻了个个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块灰布。 那是刚进外门时领的青色劲装,洗的发白,袖口还有药渣烧出的破洞。 把衣服往肩上一搭,手无意识的往怀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铁片。 叶凡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掏出来。 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天剑宗外门四个小字,背面是名字和编号。 这是外门弟子令牌。 拿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叶凡猛的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蒙圈了。 “我操!真是个棒槌!”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啊。 自己名义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 不是杂役,不是下人,是交了入门费上了册领了牌的外门弟子! 马得水把他发配到废阁那是管事分配差事。可宗门的规矩摆在那里,外门弟子的权利一样也没少他的。 外门任务大厅对他开放。 经阁基础层对他开放。 月俸灵石该给还得给。 其实一个月几块破灵石能干嘛呢?塞牙缝都不够吧。不对,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哪怕是分币不挣的事也不能少,苍蝇腿它也是肉啊。 捏着令牌,思路越来越清晰。 任务大厅。 天剑宗的任务大厅每天都会更新各种差事。清剿妖兽,采集灵草,护送商队,打探消息。 从锻体境到筑基期,各阶各层都有对应的任务。 完成任务能拿灵石呢。 更重要的是,有些任务需要下山。 需要去凡俗世界。 叶凡在心里迅速盘算。 去接那种需要前往凡俗世界的任务。 一边拿宗门的报酬去办事,顺手还能在凡俗界收购一波破烂法器。 回来之后往合成炉里一丢,废铁变宝贝。 一举两得。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的通,正要动身,脚步却在门槛前顿住。 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 修为是锻体一阶。 天剑宗外门弟子,最低门槛可是锻体四阶。 平日里做些杂活啥的无所谓,可要去任务大厅接活那就不一样了。 任务大厅有执事坐镇,接活时需要验证令牌和修为。 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站在任务台前,那执事怕不是当场就要把人赶出来,还得顺手通报管事说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混进大厅,简直浪费宗门资源! 攥着令牌,叶凡眉头紧锁,表面上愁容满面,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有合成炉提纯精华在手,冲个四阶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得把修为拉到四阶。 好在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难。 二转肉身的经脉虽然拓宽了许多容量远超常人,但从一阶冲到四阶终究只是锻体境最基础的几个台阶。 更何况体内还留着不少好东西。 昨夜焚练第二转时,一百五十多颗一星锻体丹的药力被烈火焚烧殆尽,可骨血深处还藏着些许没被完全炼化的精纯灵气残余。 那些全是合成炉提纯后的精华,杂质早烧干净了,这会儿潜伏在筋骨深处等着被重新唤醒呢。 转身回屋,在断裂的木板上盘腿坐下。 没急着吃丹药。 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体内潜藏的残余灵气苏醒。 随着功法转动,温热的气息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全部汇入空荡荡的经脉。 锻体一阶的壁垒在灵气冲刷的瞬间碎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是二阶。 经脉实在太宽,灵气填进去连个底儿都没盖住,但推开低阶壁垒绝对绰绰有余。 三阶。 感觉到体内残余的灵气开始见底了。光靠这点残留推到四阶有些勉强啊。 睁开眼,从怀里摸出特意留下的几颗一星锻体丹。 这是应急存货,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现在可没有比能出门更关键的事了。 三颗丹药直接塞进嘴里,咬碎吞下。 药力化开瞬间,经脉里猛的涌入一股滚烫热流。 引导灵气朝四阶的关卡撞去。 第一次弹回来。 第二次松动了。 第三次。 体内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锻体四阶。 吐出一口浊气,叶凡猛然睁眼。 前后不到一盏茶工夫。 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达标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经脉中稳定流淌的灵气。 四阶虽然弱的可怜,但至少不会被人当场赶出大厅啊。 至于真实战力。 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木板上。 咔嚓一声。 寸厚的木板当场碎成渣子。 看看拳头,又瞅了瞅地上的木屑,他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出门干活。” 换上那套洗白的外门青衣,把赤金小炉往里塞了塞,确保从外面绝对看不出异样。 令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破门框,迎着翻滚的毒瘴大步往外走。 毒雾裹上小腿。 毫无感觉。 穿过废阁前被毒瘴笼罩的山道,他步子走的很快。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毒瘴渐渐稀薄,山道两旁从光秃秃的黑石变成灰绿色的矮灌木。空气也变得清爽不少。 深吸一口气。 在废阁窝了快十天,除了去黑市那次几乎没怎么冒头。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沿着山道一路下行。 天剑宗占地太广,从后山废阁到外门主殿区域走路得小半个时辰。 这段路以前当杂役时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不会走岔。 一路上偶尔有两三个外门弟子从远处经过,扫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了。 哎,那个长发弟子身上的衣服还挺花哨的,该不会是个断袖吧?算了不管他,抓紧办正事要紧。 叶凡低着头缩着肩膀,步子刻意放慢。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底层弟子,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越往山下走,人就越多。 经过一片练武场时,十几个锻体境弟子正在对练,拳脚碰撞声不断。 他连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出现在前方。 外门任务大厅。 以前只在外面眼巴巴看过这地方,从没机会进去过。 当杂役那八十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会儿石楼正门敞开,进出的弟子真不少。 有的满脸兴奋显然刚接了好差事,有的灰头土脸估计是任务失败回来交差的。 在门口站了片刻。 九十岁了啊。 在宗门待了快一辈子,今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走进任务大厅。 也没啥好感慨的,这种情绪纯粹是留给闲人的。 抬脚,迈进石楼大门。 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正厅极高,四面墙上全挂满了木牌和布帛。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任务内容、报酬和要求。 弟子们三三两两围在墙前,有的踮脚看高处的牌子,有的蹲着研究低处的便宜活。 随便扫了一圈。 木牌按颜色分类。 白色最多,是锻体境的基础任务,报酬低风险也小。 蓝色少一些,是凝气期的中阶任务。 至于往上挂在最高处的金色、紫色,普通弟子根本懒得看一眼。 叶凡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白色木牌区域。 不挑报酬高的,也不找轻松的。 只找那种需要下山前往凡俗世界的差事。 护送商队、采购凡俗药材、清剿山下匪寇、调查灵脉异动……一块一块看过去。 送信,替外门长老给山下某个凡俗家族送封信。 报酬是一颗下品灵石。 冷嗤一声。 一颗灵石跑一趟山下来回两天,还不如去废丹洞里捡破烂呢!这帮长老抠的要死,全在这摆架子呢! 继续往旁边瞅。 另一块牌子写着:凡俗世界安平城,近日妖兽出没袭击商道,需外门弟子前往协助城卫军清剿。 报酬是三颗下品灵石,要求锻体五阶以上,至少两人组队。 安平城。 那是天剑宗山脚下最大的凡俗城池了。 城里富商巨贾不少,也是底层散修经常出没的地方啊。听说城东李瞎子的算命摊子还在,也不知那老棍棍死没死。 那种地方绝对有废旧法器流通。 把这牌子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混过修为审核呢,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几个膀大腰圆的外门弟子围在白色木牌区域角落位置,对着一块牌子指指点点。 眯了眯眼。 那块牌子竟然不是白色的。 是血红色。 一块血色悬赏牌就这么挂在白色区域最顶端,和周围普通任务格格不入。 殷红的底色上墨字刚劲锋利,远远看去就透着一股子煞气。 那几个围着的弟子声音奇大,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没动地方,耳朵却竖了起来。 “看见没?血色悬赏!这可是外门十年都难的见一次的顶级任务啊!” “怎么挂在锻体境的区域了?搞错了吧!” “绝对没搞错,你看上面写的,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卧槽,锻体境?血色悬赏?你当锻体境是什么怪物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叶凡往那边靠了两步,正好走到能看清血色木牌的距离。 字还没来得及细看,人群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弟子已经叉着腰扯开嗓门喊起来了。 那声音大的半个大厅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赵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第二十章我也要接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王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络腮胡这一嗓子喊出去,旁边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任务大厅本来就热闹,这下更热闹了。 血色木牌挂在一堆白牌上头,实在扎眼。别的任务写的是采药、送信、护送,顶多麻烦点。 它不一样,它光摆在那儿,就透着一股谁碰谁倒霉的味儿。 叶凡混在人群后头,顺着缝隙往前挤。 他现在这张脸已经不是先前那副快进棺材的老样子了,皮肉结实,头发乌黑,穿着洗白了的外门青衣。 除了寒酸点,跟普通外门弟子没多大区别。 一路走来,根本没人把他和废阁那个老杂役联想到一块去。 这倒省了他不少事。 “让让,挡着了。” 前面一个瘦高弟子被挤得不乐意,回头瞪了眼。 一看是个面生的锻体四阶,脸上那点不耐烦直接摆出来了。 “你挤什么挤?” “看热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吧?这任务跟你有半块灵石关系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乐。 “还真是,四阶也敢往前凑。” “兄弟,白牌最底下那排有挑水送药的活儿,你去看那个,那个适合你。” “哈哈哈哈,血色悬赏你也想瞄一眼?胆子不小,命更大啊。” 叶凡被堵在外头,没急。 他咧嘴笑了笑,往旁边挪了半步。 “几位师兄别上火,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那瘦高弟子哼了一声。 “不是不行,是怕你看完脑子一热,真跑去接。到时候死在外面,宗门还得给你收尸,多麻烦。” 叶凡点点头,跟真听进去了一样。 “有道理。” “不过我这种穷人,平时也接不到什么大活,好不容易看见红的,想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人拍着大腿。 “你这话还真没毛病,穷人就该多看看,省得死前没见过世面。” “让他看吧,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前头几人挪了挪,叶凡总算站到了能看清木牌的位置。 血色木牌上写得很干脆,字也不多。 任务: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须活捉。 时限:三日内。 地点:宗门南面百里,雷劫地。 要求: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外加入品符箓一张,养元丹三瓶。 下面还补了一句。 若能多抓一只,每只另加二十块下品灵石。 叶凡盯着那奖励,眼皮都跳了一下。 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已经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轻松碰到的数目了。 再加避雷符和养元丹,这价码摆出来,难怪挂成红色。 大厅里不少弟子盯着木牌吞口水,可真上前摘牌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也简单。 红榜奖励越高,坑越大。 叶凡往下又看了一遍,眉头却慢慢松开了些。 异化雷火玄鸡? 这玩意他熟。 太熟了。 当年还在杂役院的时候,灵兽房人手不够,他被抓去顶过几个月的活。 喂过鸡,扫过粪,挨过啄,还差点让一只脾气暴的公鸡抓瞎过眼。 雷火玄鸡不算正经灵兽,连入品都够不上,真要说,也就是比普通家禽凶点。 个头大一圈,肉里带些雷火气,炖出来挺补。 嘴硬,爪子利,跑得快,扑起来也猛。 可这东西再猛,也还是鸡。 活捉一只鸡,能难到哪去? 叶凡正琢磨着,旁边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你们一群大老粗,光知道嚷嚷,连任务为什么挂红都没看明白。” 开口的是个细眉细眼的青年,衣服收拾得干净,腰间还挂着一块亮银牌子。 修为不算高,锻体八阶,但那股想显摆的劲儿都快从脸上冒出来了。 周围顿时安静了些。 有人催他。 “你知道你就说,别吊着。” 那人背着手,慢悠悠走到木牌底下。 “异化雷火玄鸡,跟普通雷火玄鸡可不是一回事。” “普通的,不入品,谁都能抓。” “异化之后,它本质上已经算一品妖兽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一品妖兽?” “鸡也能成妖兽?” “那也不至于挂血榜吧?一品妖兽锻体也能打啊。” 细眉青年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知道盯着鸡。” “要命的根本不是鸡,是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任务木牌上的地点。 “宗门往南百里,雷劫旧地。几个月前,有位大能在那里渡劫,结果劫雷太狠,方圆数十里都被劈烂了。” “到现在那片地方还有雷暴残留,土里有雷,树上有雷,石头缝里都带电。” “平时活物进去都得脱层皮。” “异化雷火玄鸡能在那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吞那些残雷。你们觉得它还是普通鸡?” 旁边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气。 “怪不得奖励这么高。” “那还抓个屁,进去先被劈死了。”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偏偏限锻体境接?” 这问题一出来,围观的人都竖起耳朵。 细眉青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亏你们还是修仙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雷劫是什么?那是冲着修士来的。” “踏入凝气,灵气入体,经脉成形,已经算真正走上修行路,那雷劫旧地虽然只是残留,可一旦碰上体内灵气浓的修士,很容易被引动。” “凝气去了,容易遭雷。” “筑基去了,更别提。” “锻体境不一样。锻体修的是气血,是筋骨,体内那点灵气还不成气候,严格讲,不算真正入门。” “只要不乱催法门,不乱引灵,残雷对锻体境的感应就弱很多。” “所以,这活儿才挂给锻体境。” 他说完后,四周安静了几息。 紧接着,众人全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那也太坑了吧?锻体境虽然不容易引雷,可那地方本身就危险啊!” “对啊,锻体弟子进去,怕是走几步就得被电翻。” “难怪没人接。” “我明白了,这任务不是给一般锻体接的,是给那种皮糙肉厚的怪胎接的。” 络腮胡一拍手,接上了话。 “这不就对了嘛!我刚才就说了,这活儿八成就是给王师兄量身定的!” 有人立刻附和。 “王师兄走的是体修路子,外门里谁不知道?” “听说他前段时间锻体圆满,单手能拧断初入二品妖兽的脖子。” “这红榜摆出来,摆明了就是让有本事的人去露脸。” “普通人别想了,上去就是送。” 叶凡站在人堆里,听得很认真。 别人越说越觉得这活儿吓人,他却越听越顺耳。 雷劫旧地。 锻体境才能去。 异化雷火玄鸡。 高额灵石奖励。 这几个点一串起来,简直像专门给他送上门的。 他现在表面是锻体四阶,符合接任务的门槛。 真实底子却是二转肉身,硬得离谱。 别人怕残雷,他未必怕。 别人抓一只异化鸡,可能得拿命去拼。 他以前在灵兽房真抓过这玩意,虽然不是异化的,但鸡的习性不会差太远。 该啄人还是会啄人,该扑腾还是会扑腾。 说到底,再凶也是个长毛带翅膀的货。 更关键的是,下山。 这任务一接,他就能名正言顺离开宗门。 凡俗世界,废旧法器,灵石,资源路子,全都能顺手摸一遍。 叶凡胸口那点火,慢慢烧起来了。 偏偏旁边还有人继续泼油。 一个站在后头的黑脸弟子咂咂嘴。 “说白了,这任务看着是给锻体的,其实也就锻体大圆满里最顶尖的那几个有资格试试。” “差一点都不行。” “锻体八阶以下,最好连想都别想,纯送死。”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刚才那个瘦高弟子还回头扫了叶凡一眼,笑得很欠。 “听见没,小兄弟?” “不是哥哥瞧不起你,你这四阶,进去别说抓鸡了,估计鸡毛都没摸着,人先熟了。” 旁边又有人起哄。 “别这么说,人家万一命硬呢?” “命硬有个屁用,雷一劈,硬得过石头?” “哈哈哈哈。” 叶凡也跟着笑。 “几位师兄说得对。” “我这点修为,确实差得远。” 瘦高弟子听得舒服,摆摆手。 “知道就行,别逞能。” “外门这地方,想出头的人多,死得快的人更多。尤其你这种新面孔,先活明白再说。” 叶凡点头。 “受教了。”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人却没走。 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盯着血色木牌又看了一遍。 任务内容简单得很。 抓鸡。 活的。 三日内。 奖励高得离谱。 越是这种看起来直白的任务,越有人不敢碰。因为大家都清楚,宗门不是善堂,不可能白给这么多东西。 可叶凡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用命去换的口子。 雷劫旧地对修士敏感,对锻体境宽松,这事别人听完觉得麻烦,他听完只觉得正好。 叶凡已经走到台前,把怀里的外门令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不算重,但足够清楚。 大厅里所有动静都像被按了一下,乱糟糟的议论声一下降了不少。 那执事弟子低头看了眼令牌,又扫了扫叶凡。 “接什么?” 叶凡抬手指向后方那块血色木牌,开口干脆利落。 “那个。” “异化雷火玄鸡的任务。” “我也要接。” 第二十一章你认真的? 任务台前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后面那群外门弟子直接炸了。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吧?” “锻体四阶,接血色悬赏?” “兄弟,你是不是昨天练功把脑子练岔了?” “别闹了,这地方不是杂役院,乱接任务真会死人的!” 叶凡没回头。 他把令牌按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坐在木桌后,原本还低头翻册子,这会儿终于抬起脸。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外门执事服,修为在锻体九阶上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先看了叶凡一眼,又扫向后面那块血色木牌。 “你确定?” 叶凡点头。 “确定。”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把令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叶凡。” 他念出名字时停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叶凡安安静静站着。 后面那些弟子已经笑开了。 瘦高弟子挤到最前面,抱着胳膊,跟看猴似的看着叶凡。 “兄弟,差不多得了。” “你刚才在人堆里装装样子,大家笑两声也就过去了。” “真把令牌拍上去,那就不是开玩笑了。” 旁边络腮胡也乐了。 “我估摸着,这小子八成是想出名。” “接了任务,满大厅的人都记住他了。” “等三天后回来,随便说一句没抓到,那不就完事了?”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有道理啊!” “靠,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接任务又不是马上去送死,先把名声混起来。” “锻体四阶抢血色悬赏,明天外门茶摊都得聊他。” “这活儿真聪明,脸皮够厚就行。” 笑声一阵接一阵。 还有人故意提高嗓门。 “师弟,回头记得跟我们讲讲,雷劫地的鸡毛长啥样!” “别讲鸡毛了,他估计连雷劫地的边都摸不着。” “你们不懂,人家接的是气势,抓不抓鸡另说。” 任务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哄笑,也有人懒得搭理。 这种想露脸的新人,每年都有。 只不过像叶凡这么敢玩的,确实少见。 执事弟子把令牌放在桌上,手掌按住,语气沉了些。 “听清楚。” “白色牌子的基础任务,失败了,大多扣点贡献,或者重新派杂活。” “血色悬赏不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接下之后,三日内不交任务,罚十块下品灵石。” “交不出灵石,就去矿脉服役三个月。” “若是故意接任务扰乱大厅秩序,按宗规再罚三十鞭。” “你一个锻体四阶,拿得出十块灵石?” 后面顿时又热闹了。 “十块灵石?这小子怕是连一块都掏不出来吧?” “矿脉三个月,那可比废阁还难受。” “哈哈哈,这回露脸露大了。” 瘦高弟子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膀。 “叶师弟,听见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跟执事师兄认个错,就说自己刚才手滑,令牌不小心拍上去了。” “大家顶多笑你半个月,不会笑你一年。” 叶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 瘦高弟子一愣。 “啊?” 叶凡认真想了想。 “那还挺久的。” 周围又笑翻一片。 “这小子还真接话!” “我服了,他是真不怕丢人啊!” 叶凡转回来,看向执事弟子。 “罚则我听清楚了。” 执事弟子眯了眯眼。 “听清楚还接?” “接。” “你确定不是来闹事?” “不是。” 叶凡把手从令牌上挪开,语气很稳。 “任务写着,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我锻体四阶。” “令牌是真的,人也站在这里。” “宗规里没写锻体四阶不能接血色悬赏吧?” 执事弟子被噎了一下。 还真没有。 任务木牌只写限制锻体境,没写最低几阶。 但这种血色悬赏,正常人都默认锻体后期才有资格碰。 锻体四阶来接,跟提着菜刀去砍妖兽没区别。 执事弟子盯着叶凡,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别拿宗规压我。” 叶凡立刻摆手。 “师兄误会了。” “我哪敢压你。” “我就是穷。” “穷到看见五十块灵石,腿自己就走过来了。” 这话太实在。 大厅里不少人笑着笑着,反而愣了下。 有几个底层弟子脸上的笑淡了些。 五十块下品灵石。 谁不馋?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馋到拿命去换。 瘦高弟子撇了撇嘴。 “穷也得有命花。” 叶凡没搭理他,只盯着执事弟子。 “师兄,能登记吗?” 执事弟子沉默几息。 他确实看不起这种人。 锻体四阶,连雷劫地外围都未必扛得住。 可规矩摆在那里,只要对方愿意承担失败处罚,他没理由拦。 真要强行不让接,反而容易惹麻烦。 任务大厅最怕有人闹到外门长老那边。 执事弟子拿起笔,在登记册上翻到血色悬赏那一页。 “最后问一遍。” “叶凡,外门弟子,锻体四阶。” “接取血色悬赏,三日内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 “失败罚十块下品灵石,无灵石者,矿脉服役三个月。” “你认?” 叶凡点头。 “认。” “好。” 笔尖落下。 沙沙几声,叶凡的名字被写进册子。 执事弟子又取出一块小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雷”字,背面刻着任务编号。 他把铜牌递给叶凡。 “这是任务凭据。” “离宗门时给山门守卫看。” “雷劫地在宗门南面百里,你这种修为,走路赶过去,至少一天。” “别在路上耽误。” 叶凡接过铜牌,顺手揣进怀里。 “多谢师兄提醒。” 执事弟子冷哼。 “别谢我。” “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回来还要我们任务堂补记录。” 后面立刻有人起哄。 “师弟,赶紧走啊!” “别三天后说路太远没赶到!” “记得带个麻袋,万一抓不到鸡,抓两把土回来也算去过了。” 叶凡转身往外走。 经过瘦高弟子旁边时,对方故意伸脚,想拦他一下。 叶凡脚步没停。 那只脚刚伸出来,叶凡的鞋底轻轻擦过他的脚背。 动作看着不重。 瘦高弟子脸色当场变了。 “嘶——” 他猛地把脚缩回去,疼得差点蹦起来。 旁边人一愣。 “咋了?” 瘦高弟子低头看了一眼。 鞋面没破。 可脚背像被石碾压了一下,疼得他后背冒汗。 再抬头时,叶凡已经走出几步。 “你……” 他刚想骂,叶凡回头,满脸无辜。 “师兄,怎么了?” 瘦高弟子话卡在嗓子里。 刚才那一下太快,也太轻,旁人根本没注意。 真要闹起来,他一个锻体七阶,说自己被锻体四阶踩疼了? 丢不起这人。 瘦高弟子憋了半天,只能咬牙。 “走路看着点!” 叶凡点头。 “好,下次我慢点。” 周围又是一阵笑。 他们以为叶凡怂了。 瘦高弟子却疼得脸都快绿了。 叶凡没再停留。 出了任务大厅,他先把铜牌拿出来看了一遍。 三日。 活捉。 雷劫地。 五十块下品灵石。 叶凡把铜牌收好,往外门山道走去。 按宗门规矩,外门弟子若有固定差事,离开前应该去管事那里报备。 废阁归马得水管。 但叶凡连想都没想过去找那头肥猪。 废丹已经处理完了。 新废丹挑的挑,烧的烧,账面上干干净净。 马得水真要问,就让他问地火坑去。 再说了,任务大厅登记过的任务,本身就是宗门差遣。 马得水一个废阁管事,还没资格压任务堂的牌子。 第二十二章他就是叶凡! 叶凡沿着山道快步下行。 走到外门牌楼附近时,两个守山弟子拦住他。 “令牌。” 叶凡递出外门令牌,又拿出任务铜牌。 守山弟子接过去看了看,看到血色任务编号时,抬眼多瞅了叶凡两眼。 “你接的?” “嗯。” “锻体四阶?” “刚够外门门槛。” 守山弟子表情有点古怪。 另一个凑过来看了眼,直接乐了。 “兄弟,胆子挺肥啊。” 叶凡叹了口气。 “穷闹的。” 这话一出,两个守山弟子倒没继续嘲讽。 穷这个字,在外门太常见。 他们把令牌和铜牌还给叶凡。 “三日内回宗。” “超过期限,任务堂会记罚。” “下山之后别往北绕,南面官道直通安平城,再往外走就是雷劫地。” 叶凡抱了抱拳。 “谢了。” 穿过山门那一刻,叶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天剑宗的山门高高立着。 八十年,他在这山里低着头活。 这次下山,手里握着宗门任务,怀里藏着合成炉,身上挂着一堆麻烦。 感觉还挺新鲜。 叶凡没耽误。 他不会御剑,也没有代步灵兽。 百里路对普通人来说难走,对二转肉身的他不算什么。 只是表面还得装锻体四阶,出了山门一段距离后,他才拐进旁边林道,避开主路行人。 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叶凡脚下发力。 整个人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草叶被踩弯,人已经窜出数丈。 疾风飘叶的步伐在脚下展开。 他没完全催动灵气,只靠肉身和步法赶路。 这种感觉很怪。 表面修为低得可怜,身体却能把山路当平地踩。 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叶凡才停下来调整呼吸。 “还行。” 他拍了拍腿。 “比当杂役时挑水强多了。” 当年给灵兽房送水,从山下水潭挑到半山腰,来回一趟能把人累散架。 现在这百里路,真要放开跑,半天足够。 但叶凡没打算一路狂奔。 任务要做,凡俗城也得去。 他需要废旧法器。 安平城是必经之地。 先到城里摸摸路子,再去雷劫地抓鸡,时间应该来得及。 叶凡重新上路。 另一边。 任务大厅里的热闹还没散。 叶凡刚离开没多久,门口突然安静了不少。 一个身材接近两米的壮汉走进大厅。 他穿着短打劲装,胳膊裸露在外,肌肉鼓起,行走间带着压迫感。 普通锻体弟子看见他,都会下意识让路。 带他进来的,是个瘦脸弟子。 那人腰都快弯成虾米了,满脸讨好。 “王师兄,任务就在那边。” “我一早听说血色悬赏挂出来,立刻就去找您了。” “这活儿明摆着是给您准备的,外门锻体境里,谁敢跟您抢?” 壮汉没急着开口。 他往大厅中间一站,周围议论声都降了下去。 络腮胡立刻凑上来。 “王师兄来了!” “我就说嘛,这任务最后肯定还是王师兄接。” “雷劫旧地那种地方,也只有王师兄这身板扛得住。” 瘦脸弟子更得意了。 “那还用说?” “王师兄修体多年,锻体圆满,就差临门一脚凝气。” “这五十块灵石加三瓶养元丹,拿到手,突破还不是迟早的事?” 王师兄走到血色木牌前,抬头看了一遍。 “异化雷火玄鸡。” “活捉。” 他咧嘴笑了笑。 “有点意思。” 旁边有人赶紧递话。 “王师兄,这任务可难啊。” “雷劫地残雷没散,普通锻体去了都得趴下。” 王师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响声。 “怕雷就别修体。” “这任务,我接了。” 任务大厅里立刻有人叫好。 “王师兄霸气!” “这才是能接血色悬赏的人!” “刚才那个锻体四阶也敢接,真该让他看看什么叫差距。” 王师兄原本已经往任务台走,听到这话,脚步停了。 “锻体四阶?” 瘦脸弟子也愣了。 “谁?” 络腮胡立刻来了精神。 “刚才有个新面孔,锻体四阶,叫嚣着要接这个任务。” “我们都劝他别送死,结果人家非不听。” “还真在执事那登记了。” “笑死我了,把自己当啥了?” 瘦高弟子忍着脚背疼,也凑了过来。 “那小子八成想露脸。” “接了任务,到时候不去雷劫地也没事,回来挨罚呗。” “说不定连十块灵石都没有,矿脉服役三个月,正好长长记性。” 周围人又开始笑。 王师兄没跟着笑。 他只是看向任务台。 “谁给他登的记?” 执事弟子坐在后面,脸色有些不自然。 王师兄在外门里名气不小。 锻体圆满,专走体修路子,战力比同阶弟子强一截。 这种人,任务堂也不愿得罪。 执事弟子把登记册合上。 “规矩允许,他认罚则,我没理由拦。” 王师兄点了点头。 “倒也是。”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令牌拍在桌上。 “给我也登记。” 执事弟子开始登记。 王师兄身后的瘦脸弟子还在嘀咕。 “真是什么人都敢凑热闹。” “王师兄,等您抓了玄鸡回来,那小子估计还在路上找方向呢。” 王师兄听着没什么反应。 登记完成后,他拿起任务铜牌,随口问了一句。 “那锻体四阶,叫什么?” “叶凡。”执事弟子接了一句。 这名字一出,王师兄手里的铜牌停住了。 瘦脸弟子也眨了眨眼。 “叶凡?” “哪个叶凡?” 周围人面面相觑。 刚才光顾着笑,没人真把叶凡当回事。 王师兄转头看向执事弟子。 “哪座院的?” 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周围,迟疑片刻。 他从座位后绕出来,走到王师兄身边,压低声音。 “王师兄,借一步。” 王师兄眉头一挑。 两人走到任务台旁边的角落。 瘦脸弟子想跟过去,被执事弟子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执事弟子把登记册翻开,指着叶凡那一行。 “身份牌上写得清楚。” “废阁,叶凡。” 王师兄起初没反应过来。 “废阁?” “废阁有几个叶凡?” 执事弟子声音更低。 “还能有哪个?” “就是前阵子从杂役峰进外门的那个老头。” “内门好几位师兄看他不顺眼,马得水那边也传过话。” “听说……跟柳师姐以前有点旧事。” 王师兄愣了半息。 随后,他把铜牌攥在手里,笑出了声。 “原来是他。” 执事弟子提醒了一句。 “王师兄,这事儿现在外门传得乱。” “有人说柳师姐还护着他,也有人说马得水瞎编。” “你若碰上,最好……” “最好什么?” 王师兄偏头看他。 执事弟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师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一个废阁出来的锻体四阶。” “真要有内门高手护着,还会跑来接这种送命任务?” 执事弟子没接话。 王师兄转身往外走,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瘦脸弟子赶紧跟上。 “师兄,怎么了?” 王师兄把任务铜牌往怀里一塞。 “没什么。” “撞上好事了。” 瘦脸弟子眼睛一亮。 “您是说那只异化玄鸡?” 王师兄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人往旁边推开。 “鸡算一份。” “人也算一份。” 瘦脸弟子愣住。 王师兄迈出任务大厅,声音传回几人耳朵里。 “到时候要是在雷劫地碰见叶凡。” “顺手解决了。” “拿他的脑袋去内门那几个师兄面前换点资源。” “老子冲凝气的钱,不就有了?” 第二十三章安平城 叶凡跑了大半个时辰,绕出林道,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宽,从夯实的黄土变成铺了青石的官道。 人也多了起来。 挑担的,赶车的,背着包袱赶路的。 三三两两,从他身边过去,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叶凡放慢脚步,把那股窜出去的劲儿收住,重新做回那个缩着肩膀的锻体四阶。 官道尽头,一座城轮廓慢慢清晰。 叶凡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这是……安平城?” 他站在原地,盯着前方那道城墙,半天没动。 城墙高得离谱,青灰色的砖石垒上去,少说也有七八丈。 墙头上插着旗,旗下站着披甲的兵卒,手里的长矛在日头底下泛光。 城门洞大开,进出的车马排成长队,吆喝声、马蹄声、车轮碾石的动静,隔着老远就灌进耳朵。 叶凡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见过城。八十年前他来天剑宗拜师,就是从这条道走的,路过的也是安平城。 可那会儿的安平城,是个什么样子? 满打满算几千号人。 一圈矮土墙,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城门是两扇破木板,晚上拿根木头一顶就算关了。 城里就一条主街,铺子稀稀拉拉,卖菜的卖布的,赶上集市才热闹一阵。 那哪是城。 那就是个稍微大点的镇子。 叶凡当年还在城东一个算命摊子边上歇过脚,李瞎子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此去有大造化。结果造化没见着,倒在杂役峰扫了八十年地。 “好家伙。”叶凡摸了摸下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眼前这座城,跟记忆里那个破镇子,根本搭不上边。 光是城门口排队的人,怕是就比当年全城的人都多。 他顺着人流往城门挪,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 城外不光有凡人。 队伍里夹着几个穿青衫的,腰里挂着剑,脚步轻飘飘的,一看就是练气的散修。 还有一队人马护着辆华贵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头坐着的人手腕上套着一圈灵气流转的玉镯,那是家族修士的派头。 叶凡眯了眯眼。 天剑宗的弟子他也认得出几个。城门口那边就站着两个,穿着外门青衣,袖口绣着交叉小剑,正叉着腰跟守城兵卒说话,神气得很。 他心里头犯起嘀咕。 天剑宗在他印象里,算不得什么大宗门。 整个修仙界的格局他了解得不多,但杂役峰待了八十年,多少听过些闲话。 天剑宗也就是个三流货色,靠着剑修传承勉强立足,元婴老祖统共没几个,弟子加起来撑死几千。 这么个三流宗门,山脚下的附庸城,凭啥能繁华成这样? 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比凡尘里的京城还热闹。 叶凡想不明白。 他在城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那队伍一点点往里挪,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十年活得有点亏。 人家这世道都翻天覆地了,他还在废丹洞里跟一堆烂丹药较劲。 “行了行了。”叶凡甩了甩头,把那点感慨压下去。 想这些没用。 眼下他下山就两件事。一是抓鸡,二是淘换废旧法器。安平城既然是必经之地,那就先进去把路子摸清楚。 至于这城为啥这么阔气,进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他低着头,跟着人流往城门走。 守城的兵卒拦了他一下,眼睛扫到他腰间那块天剑宗令牌,态度立马软了三分,挥手就放行。 叶凡心里头咯噔一下。 天剑宗的牌子,在这城里这么好使? 一个三流宗门的外门弟子,凭一块令牌就能让披甲兵卒客客气气放行。这要么是天剑宗在这一带威望极高,要么……就是这城跟天剑宗的关系,比他想的要深。 叶凡揣着满肚子疑问,迈过城门洞,走进了安平城。 进城的第一眼,他差点没站稳。 街宽得能并排走六辆马车。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药铺、酒楼、当铺,招牌挂得密密麻麻。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挤着人,肩膀碰肩膀。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烤肉的,蒸饼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像是哪家铺子里摆着灵草。 叶凡走在街上,一时间有点恍惚。 八十年。 他离开杂役峰之前还以为外头变不到哪去。结果一下山,世道全变了样。 “老了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九十岁的人,进了城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东瞅西瞧。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 脸上他还得端着那副底层弟子的怂样。 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叶凡这才想起来,从昨夜焚练第二转到现在,他粒米未进。二转肉身耗得狠,这会儿是真饿。 他抬头扫了一圈,街角有家三层的酒楼,门脸气派,幌子上写着“庆丰楼”三个大字,进出的人不少。 “先垫垫肚子。” 叶凡摸了摸怀里。黑市卖丹换的那几块碎灵石还在,吃顿饭绰绰有余。 他抬脚往酒楼走去。 刚进门,一股饭菜香扑过来,馋得他喉咙直动。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来穿去,吆喝声不断。 叶凡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要了两个肉菜一碗饭。 他打算边吃边听听这城里的动静。 毕竟,他这八十年欠下的见识,得赶紧补回来。 菜还没上,叶凡先竖起了耳朵。 酒楼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杂。 他刚坐下没多久,大堂中央就有人拍了块醒木。 “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的嘈杂压下去不少。 是个说书的。 那老先生穿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捏把折扇,往台子后头一站,扇子一展。 “今儿个,咱不说才子佳人,也不讲帝王将相。” “咱就说说,这安平城,是怎么从一个破落镇子,变成今日这副光景的。” 叶凡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小二刚送来的茶水,慢慢听。 说书人这一开口,还真把安平城的来历给抖落了个干净。 原来这城能有今日,全靠一个家族——安家。 安家祖上不显,最早就是这城里开杂货铺的。后来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安家老爷子,安平顺。 “诸位可知,前些日子,咱城南天上那场雷劫?”说书人扇子一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 底下立马有人接话。 “知道知道!那雷打得,半边天都红了!俺家屋顶都震掉了两片瓦!” “可不是嘛,足足劈了一天一夜,吓得俺们全家躲地窖里头不敢出来!” 第二十四章元婴?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头。 “那场雷劫,渡劫的不是别人。” “正是咱安家的老太爷,安平顺!” “如今老太爷已经熬过了天劫,结成了元婴!”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 叶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元婴? 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叶凡虽然修为浅,可活了九十年,在宗门待了一辈子,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元婴是什么概念? 那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多少人卡在金丹一辈子,连元婴的门槛都摸不着。要结元婴,顶级的天赋、海量的资源、上乘的功法,缺一不可。 最要命的还是那场天劫。十个渡劫的,能活下来一两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天剑宗那么大个宗门,元婴老祖统共也没几个,平日里都在闭关,轻易见不着面。 而这安平城底下,居然藏着一位刚结元婴的老怪物? 叶凡咂了咂嘴。 怪不得。 怪不得这城繁华成这样,怪不得守城兵卒见了天剑宗令牌都客气。 合着这城里头,蹲着一尊比天剑宗大多数老祖都不差的大佬。 可叶凡转念又觉得不对。 就算是元婴,能凭一己之力,把一个几千人的破镇子,撑成数十万人口的大城? 元婴是厉害,可元婴又不是神仙。他一个人再能打,也变不出粮食,变不出绸缎,变不出这满街的车马人流。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叶凡皱着眉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肉。 说书人那头还在继续吹。 什么安老太爷年轻时如何如何,什么安家几代人如何如何,越说越玄乎,到后头都快把安平顺说成下凡的星君了。 叶凡听了个大概,也没全信。 说书人嘛,三分真七分编,图的是听众那几个赏钱。 但有一点能确定。 安家,是这城里头真正的主子。安平顺这位元婴老祖,就是这城的天。 叶凡低头扒了口饭。 他来这城,本是为了淘换废旧法器。现在看来,这地方比他想的水深得多。 修士遍地,家族势力盘踞,头顶还压着个元婴。 行事得更小心些。 他可不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一头撞进哪个大人物的局里。 正琢磨着,肚子里的饭菜下去大半,整个人也缓过来不少。 叶凡刚要招呼小二再添碗饭,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朝他这桌走来。 那人是个公子打扮。 锦缎长袍,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带着笑。 他走到叶凡桌前,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 “今儿楼里人多,实在没空位了。看您这桌还宽敞,能否拼个座?” 叶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堂里确实坐满了,过道上都有人站着等位。 这公子哥说话客气,脸上也没什么恶意,不像是来找茬的。 叶凡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 那公子哥道了声谢,撩起袍子坐下,顺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好酒几碟小菜。 他坐下后,目光在叶凡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叶凡腰间那块令牌上。 “天剑宗的?” 叶凡“嗯”了一声。 那公子哥笑了,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兄台这做派,应该是头一回下山吧?” 叶凡端饭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自问已经装得够像了,缩肩低头,跟个老实巴交的底层弟子没两样。 这公子哥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凡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是,头回下山。” “瞧着新鲜?”那公子哥呷了口酒。 “新鲜。”叶凡倒也实在,“这城,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那公子哥来了兴致,搁下酒杯。 “兄台是被这城的光景给唬住了?” 叶凡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公子哥是个健谈的,自己不用多问,顺着话头,对方就能给他抖落不少东西。 果然,那公子哥来了精神。 “我猜兄台心里头正纳闷呢。” “天剑宗一个三流宗门,山下的城凭啥这么阔气,对吧?” 叶凡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正戳在他心坎上。 他放下饭碗,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兄台说得没错。” “我刚才听了半天说书,说是这城底下蹲着位元婴老祖。可我寻思着,元婴再厉害,也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城啊。” 那公子哥哈哈一笑,给叶凡也斟了一杯酒。 “兄台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我问你,你可知道,修士百艺?” 叶凡握着酒杯,琢磨了一下。 “百艺?” “略知一些。”他缓缓道,“无非是丹器阵符这几样。炼丹的,炼器的,布阵的,画符的。” 那公子哥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卖弄的得意。 “兄台只知其一。” “丹器阵符,那是最常见的几样。可修士入道的法门,远不止这些。” “天底下万事万物,皆可入道。无非是看你从哪个方向着手罢了。” 叶凡来了兴趣。 这话他还真没听过。 杂役峰那帮人,聊的都是哪个长老脾气大,哪个师姐长得俊,谁也说不出这种东西。 “愿闻其详。” 那公子哥呷了口酒,慢悠悠开了口。 “就说兄台的天剑宗。门下大多是普通修士,可那核心传承,根子上是剑修,对吧?” 叶凡点头。这个他知道。 “这便是以剑入道。” “可这世上,以剑入道的,只是其中一种。”那公子哥扳着指头数,“修仙王朝里头,有人以琴棋书画入道,有人以诗词字画入道。” “甚至还有凡人将军,在沙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以武入道,直接破了凡胎,踏入修行。” 叶凡听得有些发愣。 他活了九十年,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修法。 以武入道?诗词字画也能入道? 那公子哥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 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而咱们这位安老太爷。” “走的,是商道。” “商道?”叶凡咀嚼着这两个字。 “正是。”那公子哥靠回椅背,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安老太爷以商入道,一买一卖之间,皆有大道。聚财,通货,养人,安城。” “他老人家修的不是杀伐,是这世间的人气与财气。” “这安平城,数十万人口,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这些,全是安老太爷的道场。” 叶凡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 安平顺修的是商道,所以才把这破镇子一点点养成了今日的大城。城越繁华,人气越旺,财气越足,他这商道也就修得越深。 到最后,熬过天劫,结了元婴。 这哪是建城。 这分明是把一整座城,炼成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妙啊。”叶凡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他这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合成炉在他怀里揣着,他这条路,何尝不是别人没走过的野路子?废丹里淘金,功法里炼魂。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金手指上不得台面,登不了大雅之堂。 现在听了这商道入道,他心里头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大道千万条,能走通的,就是好道。 那公子哥把叶凡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叶凡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这公子哥三言两语,就把安家的根底、修士百艺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寻常人哪知道这些? 他能张口就来,这身份,绝不简单。 叶凡端起酒杯,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兄台这一番话,茅塞顿开。” “敢问兄台是?” 那公子哥也不藏着,拱了拱手。 “在下安庆远。” 叶凡心里一动。 安? “这庆丰楼,”安庆远抬手往四周一比划,“本就是我家的产业。” “我安家几代人,也不全是修杀伐的。我这一支,走的便是商道。” 叶凡握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却装出几分惶恐。 安家的人。 还是嫡系。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安平顺是元婴老祖,这安庆远张口就是“我家产业”,又说自己修商道——十有八九,是安老太爷的亲孙辈。 这身份,跟他一个天剑宗小外门,差着十万八千里。 第二十五章各有所图 叶凡放下酒杯,拱了拱手,姿态压得很低。 “原来是安公子。” “在下一个天剑宗外门弟子,不知是安公子当面,失礼了。” 安庆远却摆了摆手,半点没有架子。 “兄台不必如此。” 他给叶凡又斟满酒,神情坦荡。 “我今日来跟兄台拼座,可不是闲着没事。” 叶凡眉头一挑。 “安公子的意思是?” 安庆远笑了笑,直截了当。 “我修商道,这道不善争斗,也没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 “但有一样,我看人,很准。” “方才我一进门,瞧见兄台坐在这儿,就觉得不一般。”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这些年看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人有财气,什么人是池中之物,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而兄台你——”安庆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我敢断定,与你结交,我安庆远,必能大赚一笔。” 叶凡端着酒杯,半天没动。 他心里头,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正愁下山没门路,没人脉,淘换法器、收购资源全得自己一抓瞎。 结果倒好。 刚进城吃顿饭,就有个安家的嫡系凑上来,说要跟他结交,还说能让人家大赚一笔? 这哪是拼座。 这是财神爷自己上门了。 不过叶凡脸上还端着,没急着应。 他活了九十年,什么便宜都敢占,但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他向来要先看看馅饼底下有没有钩子。 安庆远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坦然。 “我把话说在前头。” “我安庆远来跟兄台结交,是带着利益来的,图的就是个赚字。” “这一点,还望兄台别介意。” 叶凡听到这话,反倒踏实了。 他最怕的,就是那种没缘由的热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安庆远把话挑明了——我图你的利,你图我的钱,买卖归买卖。 这种,他喜欢。 干净。 叶凡放下酒杯,脸上那点惶恐慢慢收了,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介意?” 他摇了摇头。 “安公子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不瞒你说,我这趟下山,正愁找不着个能搭上话的明白人。” 安庆远眼睛一亮。 “哦?这么说,兄台是有结交的意思了?” “求之不得。”叶凡拱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点门道。 安庆远当即起身,把桌上的酒一推。 “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兄台若不嫌弃,随我去后头密室,咱们关起门来,细谈。” 叶凡心里头那点谨慎还在,但权衡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来都来了。 这安家嫡系主动递的橄榄枝,不接白不接。真要有什么坑,他二转的肉身在身上,凭安庆远一个修商道的,也未必拦得住他。 “安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绕过后堂,往酒楼深处去了。 身影消失在转角的那一刻,大堂里照旧人声鼎沸,没人留意。 叶凡和安庆远前脚刚进密室。 后脚,庆丰楼的大门口,就闯进来一个壮汉。 那人身量近两米,短打劲装,胳膊裸在外头,肌肉一块块鼓着,往门口一站,挡了大半个门框。 进出的客人下意识就给他让道。 正是那刚接了血色悬赏、急赶慢赶下山的王师兄。 他在城里头打听了一路。 有人说,瞧见过一个天剑宗的弟子,往这庆丰楼来了。 王师兄一听,眼睛就亮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废阁的老东西不是接了同一个任务么?雷劫地路远,他寻思着,说不定能在城里就把人给堵了。 一锅端。 鸡也抓了,人也宰了,提着脑袋回内门换资源,他冲凝气的本钱,稳了。 王师兄大步迈进大堂,一双眼睛在桌椅间扫来扫去。 一桌一桌看过去。 喝酒的,吃饭的,谈生意的,就是没有那个该死的废阁老头。 他眉头拧了起来。 明明有人说看见天剑宗的弟子进来了。 人呢? 王师兄不死心,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掌柜的!” 柜台后头那掌柜抬起眼皮,慢悠悠地。 “客官,有何吩咐?” “我问你,”王师兄居高临下,嗓门粗得震耳朵,“方才是不是有个天剑宗的弟子进来了?年纪不大,穿外门青衣。人在哪?” 他本想拿天剑宗的名头唬一唬。 这一招,在山下别的地方,屡试不爽。提天剑宗三个字,寻常凡人和散修,谁不得抖一抖。 可这掌柜听完,脸却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直起身子,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客官,你们天剑宗,确实厉害。” “可这庆丰楼,是安家的产业。” “这安平城,也是安家的地界。” 掌柜往柜台外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意思却清清楚楚。 “你确定,要在这儿,闹事?” 王师兄一下子愣住了。 安家? 他这一路打听,自然也听说了那场雷劫,听说了山下那位刚结元婴的老祖。 天剑宗是厉害,可天剑宗的元婴,也得卖安家几分薄面。 他一个外门弟子,在人家安家的酒楼里头抖威风? 真要把事闹大了,惊动了安家的人,别说抓鸡了,他这条小命,够不够赔都两说。 王师兄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那股子凶劲,被掌柜这两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又把大堂扫了一圈。 确实没有那老头的影子。 至于人去了哪—— 掌柜那张脸黑着,显然是不打算说了。 王师兄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逼出来。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胳膊一甩,转身往外走。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还回头剜了那掌柜一眼,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可记归记,人他是真没辙。 堵,没堵着。 问,问不出来。 王师兄站在庆丰楼门口,望着满街的车水马龙,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那废阁的老东西,明明就在这城里头,偏偏跟泥牛入海似的,半点踪影都摸不着。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往南门方向走去。 “算了。” “雷劫地,咱们再见。” 王师兄想得明白。同一个任务,那老头早晚得往雷劫地去。 到了那荒郊野外,没了安家撑腰,他还能往哪儿躲? 到时候,鸡是他的,人头,也是他的。 王师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脚步越来越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里。 而此刻,庆丰楼后堂的那间密室之中。 门刚一合上,安庆远脸上那副待客的笑就淡了几分,换上了几分郑重。 他亲手给叶凡斟了杯茶,在叶凡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叶兄。” “现下没了外人,有些话,我也就敞开了说。” 叶凡端起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安公子请讲。” 安庆远盯着他,缓缓开口。 “我方才说,与你结交,必能大赚一笔。” “这话,你或许只当是场面话。” “可我安庆远修的是商道,看人,从不走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叶兄你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一样,连我都瞧不真切,却能让我这商道生出感应的,大造化。” 叶凡吹茶的动作,停住了。 第二十六章生意 密室内,叶凡品味着安庆远的话,微微皱眉。 自己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连安庆远都瞧不真切,却能让商道生出感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合成炉。 这玩意儿贴在他胸口,当吊坠戴着,外人莫说瞧见,便是用灵气探,也探不出什么名堂。 眼前这位安公子,张口就说他身上有大造化。 叶凡把茶盏放下,动作慢得很,半点没露出慌。 “安公子说笑了。” 他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身上能藏什么造化。要真有,也不至于穷得下山接任务赚灵石。” 安庆远盯着他,没接这茬,反而笑出了声。 “叶兄,你这话,藏得严实。” “可在我安庆远跟前,藏不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 “我修的是商道,这道,不打杀,不腾云驾雾,我修的是一个‘财’字。” “天底下的东西,凡是值钱的,凡是能流通生利的,我这心里头都有感应。” “你身上那东西。” 他顿了顿,眼睛里像是有光。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看不真切,也摸不着边,可我这商道,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跟见了金山似的,悸动得厉害。” “这种感觉,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 叶凡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的。 他这趟下山,本就是要藏着合成炉的秘密。 这是他逆天改命的本钱,谁知道了都得起歹心。 马得水那种货色都惦记着要他的命,更何况是安家这种庞然大物。 可面上,他半点没显。 九十年的道行,最不缺的就是装。 “安公子这话,我可越听越糊涂了。” 叶凡摊了摊手,一脸的实诚。 “我这身上,除了一身破衣裳,外加几块刚到手的灵石,是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您要不信,搜一搜?” 安庆远摆手,笑得更开。 “搜?我搜它作甚。” “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搜出来我也不认得。”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情坦荡得很。 “叶兄,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图你的东西。” “那玩意儿是死是活、是什么来路,跟我没关系,我图的,是跟你结交。” 叶凡眯了眯眼。 “结交?” “对。” 安庆远放下茶盏,一字一句。 “我方才在大堂说过,与你结交,我安庆远必能大赚一笔,这话,不是奉承,是我这商道掐着算出来的。” “你身上有造化,这造化将来要起来,必定带着财气走,我现在跟你交个朋友,提前搭上这条线,往后,吃肉喝汤的就有我一份。” 叶凡差点没绷住。 这话说得,敞亮。 他活了快一个世纪,见过笑里藏刀的,见过假仁假义的,唯独这种把“我图你钱”四个字明白摆桌上的,少见。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头反倒踏实。 无事献殷勤的,他防。 带着算盘上门的,他不防。 买卖归买卖,这种最干净。 “安公子。” 叶凡笑了,这回是真笑。 “您这人,我喜欢。” “哦?” “别人跟我套近乎,都得拐十八个弯,绕得我头晕,您倒好,开门见山,图我的钱。” 叶凡摇头。 “痛快。我叶凡,就吃这一套。” 安庆远一拍大腿。 “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点意思。 这一桌,算是谈拢了。 只是谈拢归谈拢,叶凡心里那杆秤,还没歇着。 光说漂亮话没用。安家大业大,一个嫡系子弟主动凑上来结交,他得看,这交情底下垫的是什么实在东西。 叶凡端起茶,慢悠悠地问。 “安公子既说要结交,要做买卖,那我就直问一句,你能给我什么?” 安庆远眼睛一亮。 “爽快人,就该问爽快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 “我安家,别的本事没有,论起买卖的门路,整个安平城,没有第二家比我们更通的。” “你手里头若有奇货,有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只管交给我,销路、渠道、人脉,我安家全包了,卖出去的银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分账。” “你只管出货,剩下的脏活累活,我来。” 叶凡心里头一动。 这正中他下怀。 他眼下最缺的,就是个销路。 废丹合成的丹药,他只能蒙着脸去黑市摆摊,一颗一颗地卖,卖多了还怕招眼。 要是有安家这条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他没急着应。 天上掉的馅饼,他向来要先摸底下有没有钩。 “话是好话。” 叶凡不咸不淡。 “可我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奇货。安公子怕是要失望。” “奇不奇货,不急。” 安庆远摆手。 “咱们先把交情立起来,往后你若有了,自然想得起我,我安庆远,等得起。” 叶凡心里头点了个赞。 不逼,不催,还给留足了面子。 这安家嫡系的城府,真不是马得水那种货色能比的。 他不动声色,话锋一转,旁敲侧击地探起了底。 “安公子,我下山头一回,对这凡俗的门道两眼一抹黑。” “您安家在这安平城,都做些什么生意?” 安庆远也不藏。 “百业。” 他伸出一根指头。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米粮布匹,药材矿石,但凡这城里能买卖的,都有我安家的份子。” “说句不谦虚的,这安平城几十万人,一日三餐用的东西,十有八九,过的是我安家的手。” 叶凡点头。 这个他在说书人那儿听过了。 安老太爷以商入道,养万民、聚财气,整座城都是他的道场。 可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些寻常买卖,我倒不稀奇。” 叶凡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 “我听说,安家路子野,连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收?” 安庆远挑了挑眉。 “叶兄指的是?” “比方说。” 叶凡斟酌着用词。 “那些个凡人手里头流落出来的破烂老物件,锈了的、裂了的、缺胳膊少腿的,凡人不识货,当成神兵宝贝供着,其实早就不能用了的那种。” 安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叶兄好眼力。” “这门生意,外人还真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融合! 他压低了声音。 “你说的那些破烂,在凡人眼里是祖传的镇宅之宝,是从地里挖出来的神器。” “供在祠堂里,烧香拜着,可在我们修士眼里,那就是些个灵气散尽的废铜烂铁。” “我安家有专门的人手,走村串户,低价把这些玩意儿收上来。” “一件不值几个钱,可架不住量大,收上来,回炉重炼,或是卖给那些个修补法器的散修,多少能挣点。” “蚊子腿也是肉嘛。” 叶凡端着茶盏,没动。 可他心口那块小炉,像是被这话点着了。 废旧法器。流落凡间的废旧法器。 安家有现成的渠道,低价收,量还大。 这不就是他做梦都想找的进货门路? 他这趟下山,本来还愁着怎么一村一镇地自己去淘。 没想到,刚进城吃顿饭,财神爷连货源带销路,一并送上门了。 叶凡脸上半点没显,只淡地嗯了一声,像是随口听个新鲜。 “原来还有这门道。长见识了。” 安庆远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多想,只当这外门弟子是头回下山,听个稀奇。 可叶凡心里头,已经盘算开了。 他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安公子,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叶兄请讲。” “您方才说的那些破烂法器。” 叶凡斟酌着。 “我能不能,从您这儿收一批?” 安庆远一怔。 “你收那玩意儿作甚?那都是些废物,连灵气都没了。” 叶凡早想好了说辞。 “我那废阁,管着宗门的废弃物。” 他半真半假。 “上头交代了,要收集些旧法器残件回炉,我自个儿去淘太慢,您这儿现成的,省事。” “价钱好商量,绝不让安公子吃亏。” 这理由编得滴水不漏。 废阁本就是干这个的,他叶凡说要收废法器,谁也挑不出毛病。 安庆远盯着他看了两眼。 他心里头多少有点意外。 这破烂玩意儿,往日都是论斤贱卖的,还从没见谁主动开口要收。 可商人重利。有人买,就有钱赚。管他买去做什么。 “成。” 安庆远一拍桌。 “这有何难。” “我先给你凑一批样货送去。你看看成色,合用了,往后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价钱嘛。” 他笑了笑。 “都是自家兄弟,给你按收来的本钱走,添个跑腿的辛苦费,绝不宰你。” 叶凡拱手。 “那就多谢安公子了。” 两件事,谈成了。 安庆远从袖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了过来。 “这是我安家旁支子弟用的联络信物,你拿着,往后有事,去城里任何一家挂着‘安’字号的铺子,亮一亮,自有人替你传话给我。” 叶凡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头一个小小的“安”字。 他也回赠了个寻常的物件,从黑市顺手买的一枚刻字木牌,权当个记认。 信物一换,这交情就算落了地。 叶凡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多谢安公子款待。样货的事,就劳烦您了。” “好说好说。” 安庆远也站起来,亲自送他到密室门口。 叶凡转身要走,安庆远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对了,叶兄。” 叶凡回头。 “安公子还有事?” 安庆远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随意得很。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方才你我进密室那会儿,前头大堂闯进来个人。” 叶凡心里头莫名一紧。 “哦?什么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你们天剑宗的外门青衣。” 安庆远比划了一下。 “个头快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往门口一站,半扇门都给堵了。” 叶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来作甚?” “找人。” 安庆远耸了耸肩。 “说是寻一个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在我家掌柜跟前拍桌子,凶得很。” “不过我家掌柜也不是好惹的,这庆丰楼是安家的产业,他一个外门弟子,再横也横不到我安家头上。被我掌柜两句话顶了回去。” “那壮汉没讨着好,憋了一肚子气,往南门方向去了。” 叶凡站在门口,没动。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一身腱子肉。 天剑宗外门青衣。 找一个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外门弟子。 往南门去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天剑宗的外门,体修里头,能长成这副模样、又敢在山下横着走的,没几个。 而南门,出了南门,一路往南,就是雷劫地的方向。 他接的那块血色悬赏,捕异化雷火玄鸡的地界,就在雷劫地。 叶凡心口那点凉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这壮汉,找的不是别人。 找的就是他。 而且,是冲着那块血色任务来的。 同一个任务,本该只限锻体境弟子接。 能在城里这么大张旗鼓找他、又往雷劫地方向去的同门,目的再清楚不过。 抢任务是其次。 要他的命,才是真的。 叶凡握着那枚安字牌的手,紧了紧。 他冲安庆远拱了拱手,脸上看不出什么。 “多谢安公子提醒。” 安庆远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举手之劳。” 叶凡从庆丰楼出来,揣着那枚安字玉牌,没急着出城。 王师兄的事压在心头,可他没乱。 那壮汉再凶,眼下也摸不着他的影子。雷劫地的路远着呢,他有的是工夫把正事办了。 正事,就是安庆远答应的那批废法器。 他在城里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报了安字号,掌柜的二话不说就给安排了间清净的上房。 果然是财神爷的路子,连住店都省了心。 当日下午,门外就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安家的伙计,背着个旧布包,进门也不多话,把包往桌上一搁。 “叶爷,安公子吩咐的样货,给您送来了。” 叶凡解开布包。 三件东西。 两柄铜剑,断了口的,剑身锈发绿,拿在手里沉甸,灵气是半点没有了。 还有一面铜镜,背面裂了道大口子,镜面坑洼,照人都照不清。 伙计在旁边搓着手。 “这都是从底下村子里收上来的,乡下人不识货,供在祠堂里烧了几十年香,当成镇宅的神兵呢。” “到了咱们手里,也就是堆废铜,安公子说了,您要是看着合用,往后多少都有。” 叶凡捏着那柄断剑,指腹蹭过锈迹,心里头那块小炉,烫的厉害。 他面上没显,只点了点头。 “合用。劳烦回去替我谢谢安公子。” 他从袖里摸出一颗丹药,塞给伙计。 “这个,给你跑腿的辛苦钱。” 伙计接过一看,是颗成色不错的锻体丹,眼睛立马亮了,连声道谢,乐颠颠的走了。 门一关,叶凡的手就有点抖。 他把三件废器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出了客栈。 绕开闹市,一路往城外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寻到一处没人的山坳。 四下静悄的,连个樵夫都瞧不见。 叶凡蹲下身,又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前后左右都没人,这才把贴身的赤金小炉取了出来。 小炉攥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 丹药能合,功法能合,这他都验过了。 可法器能不能合,他心里头还真没底。 这是头一回。 赌的就是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点废成器。 叶凡把两柄断铜剑、一面裂铜镜,一件一件塞进炉膛。 废铜剑卡在炉口,他使了点劲才按进去。 三件废物,全是无星的。 按他验出来的规矩,三件无星,能合一件一星的成品。 灵石和丹药他能合,铜疙瘩……应该也行吧? 叶凡催动灵气。 小炉没反应。 他心一沉,难不成真不成?哎哟卧槽,不会翻车吧? 就在这时,炉身猛的一震。 那震劲儿比合丹药、合功法时都要凶,差点没从他手里蹦出去。 叶凡赶紧两只手捧住。 炉膛里头黑烟翻涌,一股子铜锈混着焦糊的味儿直往外冒,呛的他直咳嗽。 炉壁烫的吓人,烙在掌心生疼。 叶凡咬着牙没松手。 废铜剑、铜镜在炉里头咔咔作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在里面化。 那声音越来越急,炉身抖的越来越凶。 叶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不成,就这一下。 轰—— 炉膛里头突然亮了。 一道清亮的光从炉口透出来,刺的叶凡眯起了眼。 黑烟一下子被这光吞了,焦糊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凉丝丝、干净的灵气。 第二十八章铁板一块! 叶凡的心跳的震耳朵。 光收了。 赶忙把炉口对着掌心,倒了出来。 一件东西落进他手里。 一柄剑。 不再是锈绿的断口货,而是一柄通体清亮的小剑。 剑身不长,约莫两尺,泛着淡淡的青光,上头还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一动一动的,活的。 叶凡的呼吸停住了。 认得。 这是灵纹。 成型的法器才有的东西。 也就是说—— 三件死透了的废铜烂铁,合成了一柄能用的下品飞剑! 叶凡捧着那剑,半天没动。 活了快一百岁,黑市上的飞剑见过不少。 像样的下品飞剑,没有十几块灵石,拿不下来。 而他手里这柄,是用一颗锻体丹换来的三件废铜,扔进炉子里头变出来的。 一颗锻体丹。 换十几块灵石。 叶凡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飘。 强压着,没让自己叫出声。 这山坳虽说没人,可万一呢。 把那点狂喜死按在肚子里,蹲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剑看了又看。 灵识探进去。 剑身里头,灵纹完整,灵气流转顺畅,半点磕绊都没有。 货真价实的成品。 叶凡试着用灵识一催。 那飞剑嗡的轻颤了一下,离了他的掌心,悬在了半空。 虽说飘的不稳,晃晃悠悠的,可它确实是飞起来了。 叶凡盯着那悬在面前的剑,喉咙发干。 成了。 脑子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 废丹合丹药,三颗废丹换一颗成丹,他靠这个,囤了一百多颗。 可丹药再值钱,一颗也就卖个几块灵石顶天了,卖多了还招眼。 法器不一样。 一件下品飞剑,十几块灵石。 要是合出更好的呢? 那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 而废法器的货源。 安庆远那条线,要多少有多少。 叶凡越想,心跳的越快。 这趟下山,本来还愁着怎么一村一镇的自己去淘换。 结果倒好。 吃顿饭的工夫,安家就把货源连销路一块儿送上门了。 低价收废铜,他这儿一合,就是成品法器。 转手卖出去,几倍、十几倍的利。 这哪是修仙。 这是开着印钞的炉子下山捡钱。 叶凡蹲在山坳里,捧着飞剑,乐的肩膀直抖。 可乐着,他又冷静下来了。这破剑也是真够费劲的。 九十年的道行,最不缺的就是兜头浇自己一盆凉水。 太惹眼了。 要是真敞开了卖法器,三天两头往黑市上扔成品飞剑,那是什么动静? 一个外门弟子,哪来这么多货? 到时候不光是马得水那种货色惦记,怕是连安平城里头那些个大家族、散修,都得盯上他。 光卖丹药都够招人眼红的了,何况是法器。 财帛动人心。 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叶凡把那点发热的脑子按住。 不急。 把这门路捏在手里,货源稳住。 至于卖多少、怎么卖、隔多久出一件,得慢慢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枪打出头鸟。 这暴富的法子是好,可命没了,钱再多也是给旁人攒的。 想通了这一节,叶凡把飞剑收回掌心,重新探了探。 试着御剑往前掠。 剑身一颤,载着他往前蹿出去丈把远。 可滞涩的很,飞的磕磕绊,差点没把他甩下去。 叶凡稳住身形,落了地。 心里有数。 不是剑的问题。 是他自个儿。 眼下的修为表象,压在锻体四阶。 御剑这玩意儿,得灵气足、修为够才使的顺。 这点表面功夫,能让剑飞起来,已经是仗着剑本身成色好。 真要御着剑跑长途,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无妨。 这剑,他本就没打算拿来赶路。 留作底牌。 关键时候,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能救命。 叶凡把飞剑贴身收好,又把那枚立功的小炉揣回怀里。 在山坳里头清点起家当。 身上的丹药,剩的不多了。 之前为了凑锻体四阶冲任务门槛,又搭进去几颗。 废丹倒是还有,藏在废阁的,藏在洞里石缝的,加起来不少,可那些得回去才合的了。 灵石数了数,接任务前领的、卖丹药攒的,统共也就那么几块。 叶凡把灵石和零碎归置进贴身的小袋里,扎紧了袋口。 家底薄。 可比起八十年杂役、临了垂死的那阵子,眼下这光景,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雷劫地的事,得办了。 那块血色悬赏,五十块灵石。 抓一只异化雷火玄鸡。 对旁人是必死的活儿,对他这二转的肉身,残雷不沾身,倒成了白捡的便宜。 只是—— 叶凡想起出庆丰楼前,安庆远临了那一句。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一身腱子肉。 天剑宗外门青衣。 进城找一个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外门弟子,扑了个空,往南门去了。 叶凡的脸沉了下来。 这鳖孙是冲他来的。 接的血色任务,本就只限锻体境弟子。 任务大厅里,那帮人不是都说,这活儿是给外门第一体修王师兄留的么? 结果让他抢了先。 如今这王师兄在城里头堵他没堵着,跑哪去了? 南门。 出了南门,一路往南。 正是雷劫地的方向。 叶凡冷笑了一声。 这位王师兄,想的挺美。 同一个任务,他不在城里,那就到雷劫地等着。 那荒郊野外,没了安家撑腰,跑都没处跑。 到时候鸡是他的,人头……也是他的。 叶凡在任务大厅露过名号,又是从废阁出来、跟柳菡烟扯得上关系的老头。 这人头要是提去内门,给那些惦记着柳菡烟的弟子换资源。 够这王师兄冲一冲凝气境了。 黑吃黑。 打的好算盘。 叶凡把飞剑在怀里按了按,嘴角压住没翘起来。 想拿他的脑袋当垫脚石。 也不打听打听,他叶凡这具身子,是几转的肉身。 锻体六阶的杂役,两个人,他一掌一个。 王师兄一个锻体圆满,比那俩高不到哪去。 撞上来,那就是撞铁板。 叶凡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了。 赶在天黑前出南门,找个地方歇脚,明儿一早赶往雷劫地。 那地方残雷遍布,旁人避之不及。 正好。 人少。 办起事来,没那么多眼睛盯着。 至于那位等在路上的王师兄。 叶凡迈开步子,往城里折回去。 回客栈取了行李,再出城。 走出山坳没几步,他停下,回头又瞄了眼方才合剑的地界。 地上还留着点焦黑的印子,是炉膛里翻出来的黑烟熏的。 叶凡用脚把那点痕迹蹭散了。 干净净,半点不留。 这门点废成器的买卖,是他往后的命根子。 谁都不能知道。 理了理身上的青衣,重新汇进了进城的人流里。 太阳压着城墙根往下沉,安平城的街上,叫卖声、车马声搅成一团。 叶凡走在里头,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他怀里揣着的那枚小炉,刚把三件废铜烂铁,变成了一柄能卖十几块灵石的飞剑。 叶凡脚步轻快,往客栈去了。 行李一收,灵石一揣。 出了南门,雷劫地。 那位等着割他脑袋的王师兄。 还有那只五十块灵石的异化雷火玄鸡。 一桩一桩,他都得去会一会。 只是叶凡没想到。 前脚刚踏出客栈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守在街角、盯着客栈进出的青衣身影。 那人个头近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绷着。 死的,看着他。叶凡停住了。 那身影盯着他看了两息,咧嘴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这位兄台也是天剑宗的?刚下山头一回吧。” 是个生面孔。 个头是高,腱子肉也鼓,可这人脸上憨厚,眼里没半点歹意。 叶凡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 不是王师兄。 天剑宗外门的体修不止一个,长的壮的更不在少数。 随口应付了两句,那汉子也没多缠,乐呵的往酒楼方向去了。 叶凡站在原地,缓了口气。 虚惊一场。 可也提了个醒。 王师兄在城里没堵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安庆远说的明白,那人憋了一肚子气,往南门去了。 南门外,雷劫地。 同一个任务,那位王师兄早晚得去那地界抓鸡。 到了荒郊野外,没安家撑腰,他王师兄要黑吃黑,夺了脑袋去内门换资源—— 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叶凡冷笑。 想的是真美。 一个锻体圆满的体修,也敢惦记他的人头。 也不打听打听,废丹洞里头那两个锻体六阶的杂役,是怎么没的。 叶凡把怀里的飞剑按了按,又摸了摸那枚滚烫过的小炉。 底牌在手,肉身二转。 这回往雷劫地去,他倒要会这位等着割他脑袋的同门。 撞上来。 那就是块铁板。 第二十九章这是锻体四阶? 出了南门,叶凡没走官道。 官道平坦好走,可两旁茶棚酒肆林立,进出的修士太多。 他这张脸刚露过头,任务大厅里一帮人都记着,犯不着自己往眼皮底下凑。 绕进南边的荒山,叶凡撒开了腿。 二转的肉身,配上那套合成出来的《疾风飘叶》,跑起来不像赶路,倒像贴着地皮飘。 脚尖一点石头,借着步法的劲儿往前蹿,一蹿就是丈把远。 山林里的枝桠扫过来,他侧身一让,半点没沾着。 跑了大半夜,叶凡寻了处背风的石窝歇脚。 盘膝坐下,先把《九龙搬血》运了一遍。 体内那点稀薄灵气循着经脉走,骨头缝里、血肉深处的力道被一点点压实,沉到底。 二转之后,他这身肉骨头,灵气越藏得深,外头看着越是孱弱。锻体四阶的表象,稳压着。 调完息,他摸了摸怀里。 赤金小炉,贴身。 那柄合出来的小飞剑,在另一侧。 剩的几颗丹药,零碎灵石,都归置在贴身的小袋里,扎得死紧。 齐了。 叶凡闭着眼,没再多想。 明儿一早赶到雷劫地,抓鸡。 至于那位等在路上想割他脑袋的王师兄,撞上来再说。 天蒙亮,他又起身赶路。 日头爬到头顶,再往西斜,焦黑的地界就到了眼前。 叶凡停下脚。 记忆里没这地方。 八十年前下山,他还是个扫地的杂役,哪到得了这种地界。 眼前这片地,黑得发亮,像被烧透了,地皮上纵横交错全是裂口,深的能塞进个人。 裂缝里头,时不时窜出一道银白的电光。 那电光不大,可窜得快,沿着地缝游一圈,啪的炸开,焦土被崩起一小撮。 残雷。 说书的、任务牌上写的,都没夸大。 这地方,寻常修士进来,沾上一道就得脱层皮,多挨几下,命都得搁这儿。 叶凡没急着进。 他蹲在雷区边上,看了半晌那残雷炸响的路数,才慢探出一只脚,踩进了焦土里。 刚落下,地缝里一道银光就奔他脚踝来了。 啪。 电光在他小腿上炸开。 叶凡顿了一下。 不疼。就一股酥麻的劲儿,顺着腿往上爬了爬,到膝盖就散了。 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二转重塑过的肉身,连废丹洞那种能把活人腐成白骨的毒瘴都不沾,这点雷劫剩下的余威,挠痒似的。 叶凡站直了,干脆往雷区深处走。 走得不快,脚下那些残雷一道接一道地往他身上招呼,崩在皮肉上,全成了酥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衣,倒是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衣裳遭罪,人没事。 “早知道,把那身被毒瘴腐烂的破布留着穿来了。” 叶凡嘟囔了一句,脚下没停。 越往里走,地势越是破碎。焦岩一块支棱着,挡了视线。 就在他绕过一块半人高的黑岩时,前头脚步声闷地响起来。 一道身影从焦岩后头踱了出来,横在他道上。 个头近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绷着,青衣的料子被那身横肉撑得紧巴。 叶凡停住了。 这回,不是那个憨厚汉子。 来人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头透着股子凶劲。 他上下打量叶凡,从那张年轻的脸,看到那身被残雷烧破的青衣,眼睛慢慢眯起来。 “嘿。”他咧开嘴,“真让我等着了。” 叶凡没吭声。 “废阁出来的那个老头,叶凡是吧?” 王师兄往前迈了一步,焦土在他脚底下咯吱响。 “返老还童咯,瞧着倒真年轻。” 叶凡心里有了数。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天剑宗外门青衣。 安庆远说的那位,在城里堵他没堵着,往南门去了。 正主来了。 “你是……王师兄?” 叶凡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发虚。 “识相。” 王师兄乐了。 “知道我是谁,那就该知道,今儿这关你过不去。” 他抬手指了指雷区深处。 “本来我还琢磨,得跑一趟雷劫核心去逮那只鸡。麻烦。” 王师兄收回手,盯着叶凡。 “这一路就盼着你能自己送上门来,果然没让我白等,鸡,我自个儿抓得了,你这颗脑袋,正好省得我多跑腿。” 叶凡缩着肩,脸上堆出几分慌神。 “王师兄,我……我就是来抓鸡换灵石的,跟您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王师兄笑出了声。 “你跟柳师姐那点旧事,传遍外门了。废阁那个马管事到处说,你这老头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护着你。”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赵师兄那帮人,惦记柳师姐惦记得眼睛都红了,谁要是把你这颗脑袋提过去,往他们跟前一摆。” 王师兄舔了舔嘴唇。 “那是多大的人情?换点冲凝气境的资源,绰有余。” 叶凡听着,没接话。 心里冷笑了一下。 马得水那条借刀杀人的毒计,到底还是引来人了。 这王师兄,算盘打得倒响。 “我惦记凝气境,惦记好些年了。” 王师兄活动了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就差点东西。你这脑袋,来得正是时候。” 他身上的气血轰地涌起来。 锻体圆满的灵压,压得叶凡脚下那片焦岩寸寸开裂,碎石蹦起来又落下。 “说起来还得谢你。” 王师兄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个锻体四阶的废物,也敢去抢血色任务。当大伙儿都瞎呢?” 叶凡顺着那股压力,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抵上了身后的焦岩。 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惧,连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王、王师兄,有话好说……” 骨血深处,那股二转炼出来的力道,被他压得纹丝不露。 外头透出来的,只有锻体四阶那点孱弱气息。 王师兄看在眼里,乐得不行。 软脚虾。 他还当这老头返老还童,多少藏着点底牌,没想到就这么个怂样。 锻体圆满的灵压一放,腿都站不稳了。 “好说?” 王师兄摇头。 “跟你这种货色,没什么好说的。” 他懒得再耗。 雷劫核心那只鸡还等着抓,犯不着在这软脚虾身上多费工夫。 一拳了结了,割了脑袋,正事要紧。 王师兄沉腰,锻体圆满的气血灌满整条胳膊,呼啸着一拳砸向叶凡的胸口。 这一拳带起的风,把周遭的焦土都掀飞了。 够 这种力道,砸死个锻体四阶,绰有余。 脑袋还得留着换资源,胸口砸烂就成。 拳风扑到脸上的那一瞬。 叶凡眼里那点惊惧,没了。 抵在焦岩上的后背猛地一弹,骨血深处压了一路的力道,轰然炸开。 他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没躲,没退。 迎着那拳头,正面撞上去。 轰—— 两股力道撞在一处,闷响震得周遭的焦岩都跳了一跳,裂缝里的残雷被这动静惊得齐窜出,啪炸成一片。 下一息。 咔嚓。 一声脆响,从王师兄那条胳膊里头传出来。 紧跟着,是骨头碎裂、皮肉爆开的动静。 王师兄整条挥出去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寸寸断裂,血肉翻飞。 他整个人被那股反震的力道掀飞,倒着撞进身后那块半人高的焦岩。 黑岩应声碎裂。 王师兄重砸在碎石堆里,半晌没爬起来。 雷劫地里头静了一瞬。 只有残雷还在地缝里头啪游窜。 叶凡放下手,抖了抖掌心。 那一迎得不算重,他没使全力。 可对面这位锻体圆满的王师兄,这会儿正瘫在碎石堆里,瞪着自己那条废掉的胳膊。 骨头碴子戳破了皮肉,血淌了一地。 王师兄张着嘴,喉咙里咯作响,半天没发出个整音。 他不信。 他亲眼瞧着这老头腿软站不稳,亲眼瞧着锻体四阶那点气息弱得可怜。 可方才那一掌…… 一个锻体四阶。 迎着他锻体圆满的全力一拳。 把他整条胳膊,生砸断了? 第三十章清理 雷劫地里死寂。 只有地缝里那些银白电光,还在不知疲倦的游走,发出噼啪声。 王师兄瘫在碎石堆里,浑身瘫软。 他瞪着自己那条软绵垂落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已经不成形状,骨头碴子混着血肉戳破了皮。 剧痛后知后觉的涌上大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漏风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不信。 就在刚才,这个人还被他锻体圆满的气血压的腿软,一副随时要跪地求饶的怂样。 那孱弱的锻体四阶气息,他探查的清楚楚,绝不可能作假。 可就是这么个废物,迎着他全力一拳,只用了一掌。 一掌,就把他这条淬炼多年的体修臂膀,从头到尾砸了个稀烂。 “不……不可能……” 王师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的不成调。 叶凡没理会他的嘶吼。 他身形一晃,疾风飘叶步法用出,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贴着焦土飘到了王师兄面前。 快的让王师兄瞳孔骤然一缩。 “你——” 王师兄刚想挣扎着起身,一只脚已经踩在他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王师兄的惨叫刚冲到一半,就被剧痛憋了回去,整个人弓起背。 叶凡抬起拳头,对着他胸口那层护体气血,轻飘飘的砸了下去。 噗。 王师兄体表那层锻体圆满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一口血混着内脏腥味喷了出来,重摔回碎石堆里,再也动弹不得。 “现在,能好说话了么?” 叶凡蹲下身。那张脸上再找不到半分先前的怯懦和惊惧,平静的很。 王师兄浑身抽搐,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这哪里是锻体四阶。这根本是个披着锻体四阶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王师兄带着哭腔。 “我是叶凡。废阁的,刚从杂役升上来那个老头。”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让王师兄胆寒。 “王师兄,我时间不多,你最好也别哔哔赖赖。”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的伤处,一股暗劲透入。 王师兄又是一声闷哼,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还有谁跟你一块儿来的?”叶凡问。 “没……没有!就我一个!” 王师兄麻溜的摇头。 “我接任务的时候才听执事说,是你抢了这血色悬赏,我一打听,你是废阁那个跟柳师姐有旧情的老头,这才……才动了心思!” “动什么心思?” “我想……想割了你的脑袋,提去内门换资源……” 王师兄声音越来越虚。 “外门都传遍了,废阁马管事到处说,你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护着你。” “赵师兄那帮人,惦记柳师姐惦记的眼睛都红了。” “谁要是替他们除了你这个麻烦,往他们跟前一摆,那是天大的人情……” 叶凡眉头微动。 “赵师兄?什么来路?” “赵乾坤,内门的筑基修士!” 王师兄不敢隐瞒,全抖搂出来了。 “一直追求柳师姐!他没……他没明着下令,是马管事散的那些谣言,把这事捅到了内门,赵师兄那帮走狗听了上心。” “我寻思着,先一步把你这人头拿下,正好讨他们的好,换点冲凝气境的东西……” 原来如此。 叶凡心里有了数。 马得水那条借刀杀人的毒计,到底还是把人引来了。 只是这王师兄消息不灵通,根本不知道赵师兄那边压根没正经派人,纯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想撞个头彩。 至于那位赵乾坤,筑基修士。 叶凡的眉头压的更沉了。 锻体圆满的王师兄,他一掌就能废了。 可筑基,那是越过了凝气境之上的另一重天。 这种人物若是真盯上自己,眼下的他,绝无半点胜算。 “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师兄饶命……” 王师兄出气多进气少,眼里全是哀求。 叶凡没接话。 这王师兄,不能留。 放他回去,自己二转肉身的秘密,还有这远超锻体境的实力,立刻就会传出去。 眼下他还只是个外门没人正眼瞧的老头,这点便宜还能占着。 一旦消息走漏,引来的可就不是个锻体圆满的莽夫了。 可直接一掌拍死,又有麻烦。 这种宗门里小有名气的体修,身上多半淬过特殊的体修秘药,气血里头带着独门的印记。 一旦死在他手上,他这具沾了对方气息的肉身回了宗门,没准就被人查出来。 得让他死的干净,死的像个意外。 叶凡看着已经只剩一口气的王师兄,主意定了。 虽然这瘪犊子确实招人烦,但也算给我送了点灵石当精神损失费。 他一把拎起王师兄的衣领,拖着他,把他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王师兄吓的魂飞魄散。 叶凡没吭声,拖着他,径直往雷劫地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地缝里的残雷越是密集,几乎连成了一片银白电网。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毁灭一切的气息。 叶凡停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扯下了王师兄腰间一个储物袋。 他抬手,对着王师兄后颈一记手刀。 王师兄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叶凡拎着昏死过去的人,往前找了一处残雷最密的死地。 那里电光乱舞,雷蛇狂窜,焦土被反复劈打,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见。 他把王师兄往那片绝地中央一扔,转身就走。 身后密集的残雷闻到了腥味,一道接一道的朝那具昏迷的身体招呼过去。噼啪炸响连成一片。 用不了多久,这地方的雷气,就会替他了结了这桩事。 等宗门来人,只会当这是个不知死活闯进雷劫核心送命的倒霉鬼。 一场干干净净的意外。 叶凡头也没回,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灵识探了进去。 十来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的丹药,还有些零碎杂物。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心情不错,把东西都归置进自己口袋,随手将那空袋子扔进一道地缝。 雷光一闪,连个影子都没剩。 第三十一章收获颇丰 料理完手尾,叶凡拍了拍手,抬头望向雷劫地最中心。 那里的天都有些发暗,一道粗大的残雷抽打着大地,动静比外围大了十倍不止。 任务铜牌上的指引,就指向那儿。 那只值五十块灵石的异化雷火玄鸡,该是在那里。 叶凡不再耽搁,迈开步子,朝雷光最盛的地界走去。 一踏进核心,周围豁然一变。 密集的雷光连成一道银幕,将整片区域罩住。 狂暴的雷电气息扑面而来,寻常修士光是站在这儿,灵气都得被电的溃散。 叶凡却在逛自家后院。 那些能把岩石劈成粉末的残雷,落在他身上,连衣服都烧不穿了,只炸开一团细碎火花,带来一阵阵酥麻。 他甚至感觉得到,二转过的肉身正贪婪的吞着这些雷电之力,筋骨皮膜都在微微发烫,更结实了几分。 这地方,对旁人是死地,对他倒成了块练肉身的宝地。 就在这时,雷幕中心传来一声尖锐鸣叫。 一只体型堪比猎犬的大鸡,从一块焦黑巨岩后头冲了出来。 它通体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角质甲片,两只翅膀缠着肉眼可见的电光,一双爪子锋利如钩。 那股从它身上散出来的气息,狂暴凶悍,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凝气的门槛。 异化雷火玄鸡。 它把叶凡当成了入侵者,一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的锁住他。 喔! 玄鸡长鸣一声,张开鸟喙,一道雷电与火焰交织的光束,猛的喷向叶凡。 叶凡没躲。 他想试试这身皮肉的底子。 轰。 雷火光束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炸成一团刺眼的光。 脚下焦土被炸开一个浅坑,他本人只晃了一下,一步都没退。 胸口的衣服化成飞灰,露出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就这点力道?” 叶凡咧嘴一笑。 对面那只雷火玄鸡,直接看傻了。 它那双凶眼里头,头一回露出了近似惊疑的神色。 这招雷火吐息是它的杀手锏,眼前这两脚兽,气息弱的可怜,怎么半点事没有? 它不信邪,又是接连两道雷火光束喷过来。 叶凡干脆站着不动,任那光束在身上炸开,浑身暖洋的,舒坦的很。 这下,雷火玄鸡彻底懵了。 它停下攻击,警惕的后退两步,绕着叶凡打转,想找出这怪物的破绽。 叶凡看它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乐了。 想当年他还在杂役峰的时候,就管着喂养宗门圈养的雷火玄鸡。 这玩意儿,他熟的很。 叶凡不再跟它耗,脚下猛的一蹬,不退反进,主动冲了上去。 玄鸡见他冲来,凶性大发,振翅迎上,带电的利爪抓向他脑袋。 叶凡看都不看那爪子,身子一矮,把碎石拳的巧劲灌进掌心,对着玄鸡翅膀根部虚虚一拍。 砰。 一股劲气炸开。 玄鸡翅上的雷光猛的一滞,飞扑的势头乱了,半空中身子出现一个极短的僵直。 就是现在。 叶凡等的就是这破绽。 整个人从玄鸡身下一滑而过,手臂快的没影,一把扼住了它脖颈下方最软的那处要害。 喔! 雷火玄鸡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浑身雷光骤然熄灭,四肢无力的乱蹬,被叶凡死按在焦黑的土地上,动弹不得。 搞定。 五十块灵石,到手。 叶凡扼住雷火玄鸡的脖颈,那股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被掐断了源头,飞快的消散。 掌心被按住的玄鸡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正准备用巧劲将其彻底制服。 不是挣扎。 更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它体内残余的雷火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的朝着叶凡的手掌汇聚。 一股灼热感从掌心传来。 叶凡眉头一挑,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二转肉身的气力又灌进去几分,死死压住。 他倒要看看,这扁毛畜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玄鸡的身体飞快干瘪下去,通体暗红的角质甲片失去了光泽。 而叶凡的掌心,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汇聚成一个点。 玄鸡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瘫软下去,再没了动静。 叶凡松开手,一枚弹丸大小的珠子,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珠子表面是暗红色的,内里却有一道道细密的银白色电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精纯又狂暴的灵气。 雷核? 叶凡心里一动。 这玩意儿他在宗门的典籍里见过记载。 是雷属性妖兽一身精华所凝,只有在濒死时,才有可能将全身的雷属灵力压缩成这么一颗。 这东西,无论是拿去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好的材料。 一颗品相完好的雷核,价值怕是不比那五十块灵石的悬赏低。 意外之喜。 叶凡小心翼翼的将雷核收进贴身的口袋,又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雷火玄鸡。 这趟买卖,赚大了。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直了身子,将灵气缓缓贯注双目。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焦黑的土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里,除了游走的残雷,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不起眼的焦黑石头,一些被雷劈断的枯草根茎,在别人眼里是废物,但在他这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里,却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雷属性灵气光晕。 虽然驳杂,但确实存在。 这片雷劫地,因为常年被天雷余威洗礼,许多寻常物件都发生了异化。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一文不值。 可要是数量够多,扔进他的小炉子里……虽然这地方破,倒是个搞批发的好地界,前世要是有这无本买卖,早发财了。 叶凡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他不知疲倦,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地上弯腰拾捡。 一块异化的雷纹石,收了。 一截带着电光的焦木,收了。 一株长在裂缝边、叶片上带着银丝的怪草,也收了。 他动作飞快,专挑灵气光晕最浓的下手。 一个时辰后,他随身携带的小布袋,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 看着这些破烂,叶凡心满意足。 是时候回去了。 他从布袋里扯出一根坚韧的草绳,这是路上顺手搞的,专门用来捆东西。 三下五除二,他用疾风飘叶里记载的一种特殊捆缚手法,将那只雷火玄鸡捆的结结实实的,翅膀和爪子都动弹不得。 第三十二章定金 叶凡一把将鸡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撒开腿就往安平城的方向跑。 二转的肉身,扛着一只几十斤重的大鸡,跑起来依旧是脚不沾地,在崎岖的山林里跑的极快。 天黑透之前,他赶回了城外那处无人山坳。 叶凡放下玄鸡,警惕的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赤金小炉。 他将白天在雷劫地搜刮来的异化草药,挑出三株品相最好的,塞进了炉子里。 灵气一催。 小炉嗡的一声,炉身泛起微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雷电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光芒散去。 叶凡将炉口倒转,一株通体泛着银光、叶片上有电弧跳动的灵草落入掌心。 成了! 这灵草散发出的灵气精纯度,比之前那三株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已经稳稳达到了灵药的品阶。 叶凡压住心头的喜悦,将剩下的异化材料分门别类,全部用小炉合成了一遍。 他得到了三株雷属性的灵药,还有一小堆雷属矿石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才扛着鸡,大摇大摆的进了安平城。 按照和安庆远约定的暗号,叶凡在庆丰楼后门的一棵槐树下,敲了三长两短。 很快,门开了,安庆远亲自迎了出来。 “哎哟,叶兄!你可算回来了!” 安庆远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肩上那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雷火玄鸡时,笑容僵了一下。 “这……竟然是异化的?而且修为不低啊!” “侥幸。” 叶凡把鸡往地上一扔,那玄鸡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安庆远眼皮跳了跳。 他可是知道这妖兽的凶险,只出现在雷劫地里,寻常的锻体压根不可能斗得过。 “叶兄果然深藏不露。” 安庆远很快恢复了镇定,拱手道。 “佩服,佩服。” “安兄,废话不多说。” 叶凡开门见山。 “之前说的生意,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 安庆远立刻道。 “叶兄要的废旧法器,我已经吩咐下面人去收了,只是这东西不好找,需要些时日。” “无妨。” 叶凡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三株刚合成的雷属灵药。 “这个,算是我给安兄的定金,也让安兄看看我的诚意。” 安庆远接过灵药,起初还不在意。 可当他将灵药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然变了。 他修的是商道,对天材地宝的气息极为敏感。 这三株灵药上散发出的灵气,精纯的不像话! 最让他心头狂跳的是,那股精纯的灵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让他神魂都感到悸动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他之前在叶凡身上感应到的大造化,同出一源! “叶兄,这……这灵药……”安庆远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他可以肯定,就算是把整个雷劫地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出一株品质如此之高的雷属灵药。 而叶凡,随手就拿出了三株。 安庆远再看向叶凡时,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是凭着商道的直觉,觉得叶凡是潜力股,值得投资。 这买卖算是稳了,管他什么来头,能赚钱就行。 现在,他确定了。 这位叶兄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这哪是潜力股,这绝对是条粗大腿啊! “安兄,东西你收好。法器的事,就拜托了。”叶凡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三株灵药起到了效果。 “叶兄放心!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凑齐第一批货!” 安庆远拍着胸脯保证,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谈妥了生意,叶凡不再逗留,扛起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告辞离开,直奔天剑宗山门。 …… 外门,任务大厅。 叶凡扛着雷火玄鸡,一脚踏入。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他进门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肩上那只不断扭动、被捆成粽子的凶禽身上。 “那……那是……异化雷火玄鸡?” “活的?他竟然活捉了?!” “这人是谁?看着面生啊……不对,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接了血色悬赏的锻体四阶!” “哎哟我去,他真把这活儿办了?” 大厅里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强烈的议论声。 那些曾经嘲笑叶凡不自量力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惊骇。 叶凡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任务台前,将肩上的雷火玄鸡往台子上一扔。 砰! 大家伙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执事弟子吓的往后一跳,看清是那只凶禽后,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执事师兄,交任务。”叶凡淡淡的开口,将自己的任务铜牌拍在桌上。 看着叶凡,又看看地上货真价实的雷火玄鸡,那执事弟子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一个人……抓的?” “难道还有别人也去了?”叶凡反问。 执事弟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拿起叶凡的令牌,又探查了一下他的修为。 没错,锻体四阶,气息微弱,跟接任务时一模一样。 他脑子彻底乱了。 一个锻体四阶,毫发无伤的从雷劫地核心,活捉了一只半步凝气的异化妖禽? 这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执事弟子不敢再多问,手忙脚乱的为叶凡办理了交接手续,从储物袋里,恭恭敬敬的点了五十块下品灵石,推到叶凡面前。 “叶师弟,这是你的悬赏。” 称呼已经变成了叶师弟。 叶凡平静的将灵石收起,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叶师弟。”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了他。 叶凡回头。 那执事弟子脸上带着几分古怪,压低了声音问道:“对了,外门体修第一的王师兄,也接了同一个任务下山,至今未归。你在雷劫地,可曾见过他?” 叶凡面不改色的摇头。 “没见过。” 话音刚落。 任务大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门外涌入,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内门弟子,正缓步走入。 他面容俊朗,但神色冷漠,身上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让在场所有外门弟子都感到呼吸一滞。 内门弟子无视了所有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锁在了刚刚领完赏金、正准备离开的叶凡身上。 第三十三章私人悬赏 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前一刻还吵吵嚷嚷、对着那只异化雷火玄鸡指指点点的外门弟子们,此刻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人群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哗啦啦往两边退,硬生生给这位跨过门槛的内门师兄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没人敢挡路。 筑基期的威压,哪怕只是无意间漏出来的一星半点,对这些还在锻体境泥潭里打滚的底层弟子来说,也重得像座山。 空气变得粘稠,好些修为低微的弟子连气都喘不匀,脸色发白地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叶凡站在任务台前。 他面上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可在那层孱弱的锻体四阶表象之下,骨血深处那股二转炼出来的狂暴气力,已经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脚尖微微点地,小腿肚上的大筋绞在一起。 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哪怕是抬抬手,他拼着暴露底牌,也得先下手为强。 筑基修士又如何? 真要撕破脸,二转的肉身贴上去,鹿死谁手还得打过才知道。 可出乎意料的是。 这位内门师兄走到台前,连正眼都没瞧叶凡。 他径直越过叶凡,半个身子探过任务台,视线全黏在了那只被捆成粽子的雷火玄鸡身上。 “好东西。” 内门师兄嘀咕了一句,直接上手了。 他完全不在乎那玄鸡身上还沾着雷劫地的焦黑泥土和血污,修长的手指直接顺着玄鸡的脊背往下捋。 指尖在那层暗红色的角质甲片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甲片厚实,雷纹长全了,火候够老。”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捏住玄鸡那对缠着微弱电光的爪子。 大拇指在锋利的爪尖上刮了刮,试了试硬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干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眼的事。 这位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兄,竟然半蹲下来,两根手指硬生生掰开玄鸡那张还带着腥臭味的鸟喙,凑近了去瞧里头的牙口和舌苔。 “舌底发紫,雷气入髓了。不错,真不错。” 动作熟练,透着股子行家里手的味道。 这哪里像个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倒像个在菜市场挑拣活禽的老农。 叶凡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 没杀气。 这人身上连半点敌意都没露出来。 从进门到现在,这人的注意力就没从这只半死不活的鸡身上挪开过。 不是赵乾坤派来找茬的。 叶凡暗自盘算。赵乾坤那帮走狗要是来寻仇,进门第一件事绝对是拿灵压锁死他,哪有闲工夫去掰一只鸡的嘴巴看牙口? 这位内门师兄检查得极其仔细,足足翻弄了半盏茶的功夫。 柜台后头的执事弟子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整个人贴在墙根上,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惊扰了这位爷看鸡的兴致。 终于,内门师兄直起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灰土和血迹。 他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叶凡身上。 “活捉的手法不错。”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没有高高在上的盘问,没有对叶凡锻体四阶修为的质疑,更没有提半句关于柳菡烟的旧事。 他伸手指了指玄鸡脖颈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脖子下面这个穴位,是雷火玄鸡全身灵气运转的枢纽。” “你这一下掐得很准,力道透进去,直接截断了它的雷火吐息,却又没伤着它的根本。” 他上下打量了叶凡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这地方藏在厚甲底下,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你养过这东西?” 叶凡心里有数了。 这人是个懂行的技术流,眼里只有任务目标。 “回师兄的话。” 叶凡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早年在杂役峰干活的时候,被分去后山,喂过几年宗门圈养的雷火玄鸡。熟能生巧罢了。” 这借口天衣无缝。 杂役峰的履历在执事堂都有备案,一查便知。 而且杂役峰确实圈养了一批普通的雷火玄鸡供内门食用,虽然不是异化的,但身体构造大差不差。 内门师兄听完,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能找准位置,外行去抓这玩意儿,多半得被那口雷火吐息烧掉半条命。” 他随手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在台面上,报了名字。 “陆沉。” “内门弟子。” 他指了指任务台上的血色木牌。 “任务大厅里这批血色悬赏,是我私人掏灵石挂上去的。”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私人掏灵石发血色悬赏?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外门弟子来说是笔能让人眼红拼命的巨款,对内门弟子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位陆师兄,财大气粗得让人咋舌。 人群里有几个消息灵通的老油条,听到“陆沉”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变了,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是陆沉师兄!内门那个炼丹狂人!” “听说他为了炼一炉偏门丹药,能把自己的洞府都炸了,他不差钱,手里漏出点渣子都够咱们吃好几年了!” 叶凡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血色悬赏是宗门哪个堂口发布的,没想到是个私人活儿。难怪悬赏金额这么高,要求还这么刁钻,非得要活的。 “陆师兄。” 叶凡拱了拱手,顺势问了一句。 “我这任务刚交接完,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是叶凡心里的疑惑。 从他踏进任务大厅,到执事弟子点清灵石,满打满算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这位陆沉师兄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从内门飞得这么快。 陆沉看了他一眼,原本冷淡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你以为我想跑这么急?” 他指了指台子上的玄鸡,语气里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扛着这么大一只异化妖禽,从安平城南门一路走回宗门。” “那鸡虽然被你捆了,可身上的雷光还在闪,几十斤重的一坨,就这么大喇喇地扛在肩膀上。” 陆沉叹了口气。 “沿途几百号人全看见了。” “我还在内门炼丹房里盯着火候,外头就有人传信,说有个外门弟子扛着我的悬赏目标招摇过市,马上就要进山门了。” “消息传得比你腿都快。” 叶凡干咳了一声,面上装出几分尴尬。 这事儿确实是他疏忽了。 当时光顾着赶路,加上二转肉身扛着几十斤的东西轻若无物,倒忘了这玩意儿有多扎眼。 安平城到宗门这一路,散修和各路眼线多如牛毛,他这副做派,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行了,东西没问题,活儿干得漂亮。” 陆沉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转头看向柜台后那个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的执事弟子。 “悬赏结清了吗?” 执事弟子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腰弯得快贴到台面上了,脸上的谄媚挤得五官都变了形。 “回陆师兄!结清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少,已经交到这位……叶师弟手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块血色木牌收起来,生怕动作慢了惹这位内门大修不快。 “嗯。” 陆沉应了一声,单手拎起那只几十斤重的雷火玄鸡。 那只在雷劫地里凶悍无比、差点把王师兄烤成焦炭的异化妖禽,此刻在陆沉手里就像只待宰的鹌鹑,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一下。 第三十四章陆沉 筑基修士的威压还压在大厅里,可底下这帮外门弟子的嘴,憋不住了。 “陆沉……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你连陆沉都不知道?内门丹榜第七!去年那炉''碎星丹''就是他炼出来的,据说连长老都夸过!” “难怪这么大方,五十块灵石说掏就掏……” “你知道个屁,这位师兄可不光是有钱。” “听说他脾气古怪的很,成天窝在洞府里头炼丹,内门那边好几个师兄请他吃饭他都不去。” “内门榜第七的人物,愣是没几个人见过真人长什么样。” “那今天咱算是开了眼了……” “你开什么眼,你瞅瞅人家看的是谁?看的那个废阁老头!” “对啊,那姓叶的,锻体四阶,他是怎么把那只鸡弄回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十号人面面相觑,谁也给不出个说法。 雷劫地的凶险,在座的都清楚。别说活捉异化妖禽,就是走到那片焦土边上,被残雷蹭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一个锻体四阶。 毫发无伤。 鸡还是活的。 “那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背景?之前马管事不是说他有内门高手护着……” “嘘!小声点!没看陆师兄还在那儿呢?” 窃窃私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每个人脸上那副又惊又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任务台前。 叶凡站在旁边,手揣在袖子里,没吭声。 他在观察。 这个陆沉,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威压虽然重,但没有半分指向他的杀意。 看鸡的时候那股专注劲儿也不像装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只对我手头这点事儿感兴趣”的味道。 不像赵乾坤那边的人。 但叶凡不敢掉以心防。 能在内门混出名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翻,一个储物袋张开口子,玄鸡被整只塞了进去,消失不见。 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收了鸡,他转过身来,打量叶凡的眼里带着几分琢磨。 “你叫叶凡?” “是。” “废阁的?” “是。” “锻体四阶?” “……是。” 陆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先前的冷淡判若两人,带着股子说不上来的兴味。 “你这人有意思。” 叶凡没接话。 “别人都当这任务是送命的。” 陆沉抬手指了指已经被执事收走的那块血色木牌的位置。 “挂了半个月,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五十块灵石白花花摆着,没一个人敢碰。” “你倒好,闷声不响就办完了。” 他顿了顿。 “有空吗?请你喝杯茶,聊点事。” 叶凡心里飞转。 请喝茶。 一个内门的筑基修士,丹榜第七,拿五十块灵石当零花钱的主儿,请一个外门锻体四阶喝茶。 放在任何一个外门弟子身上,这都是天上掉馅饼。 可叶凡活了九十年,被砸过的馅饼多了,里头夹着铁的也不是没有。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第一,这人要害他,用不着费这个周折,筑基修士对付一个锻体四阶,眼前这大厅里,一掌的事,没必要演这么一出。 第二,这人确实是任务发布者,悬赏木牌是他私人掏灵石挂的,执事弟子当面确认过,造不了假。 第三,从进门到现在,这人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鸡上,那股对妖禽材料品质的痴迷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叶凡在杂役峰扫了三十年地,后山养鸡养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手艺人。 真正痴迷手艺的人,看材料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综合判断,风险可控。 而且。 叶凡瞄了一眼陆沉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灵气充盈,指尖有微微发黄的灼痕。 这是常年摆弄丹炉的人才有的痕迹。 一个内门的炼丹师,而且是个痴迷到炸炉都不在乎的疯子。 这种人脉,值得冒险。 “陆师兄客气了。” 叶凡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师兄赏脸,不敢推辞。” “行。” 陆沉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叶凡跟在后面,迈出了第一步。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内门筑基修士。 一个外门锻体四阶。 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声音炸了锅。 “我没看错吧?陆沉师兄请那个废阁的老头喝茶?” “这什么路数?” “哥几个,你们说那姓叶的到底什么来头?杂役出身、锻体四阶、住废阁、跟柳师姐有旧情,这些都对得上。” “可他一个人从雷劫地活捉了异化玄鸡?现在又被内门丹榜上的人物看上了?” “我怎么觉得,马管事传的那些谣言,搞不好是真的……” “什么谣言?” “说这叶凡背后有内门高手护着啊!你想,要不然一个锻体四阶,怎么可能……” “可他修为确实只有锻体四阶,执事当面探查过的。” “那……” “那就更邪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离谱。 等到消息从任务大厅传开,传到外门各处,再辗转传到废阁那边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 “废阁那个叶凡,一个人单挑雷劫地,活捉了半步凝气的异化妖禽,内门丹榜第七的陆沉师兄亲自跑来接货,当场就请他去内门喝茶了。”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叶凡跟在陆沉身后,沿着宗门内的石阶一路往上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 过了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再往上走,就是内外门交界的那座石桥。 桥不宽,横跨在两山之间,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涧。涧中有灵雾翻涌,偶尔能听到风穿过山体的呜咽声。 叶凡走到桥头,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前在杂役峰的时候,远远看过这座桥。 那时候他还是个扫地的老头子,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内门弟子从桥上走过去,身姿利落,衣袂翻飞。 他看了五十年。 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到桥这头来。 “怎么了?”陆沉在前面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 叶凡收回思绪,跟了上去。 桥面的石板被灵气浸润多年,踩上去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脚底传上来。 走过石桥,灵气浓度骤然提升了一截。 叶凡呼吸间就能感觉到,二转以后饥渴的经脉,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的灵气。 内门。 确实名不虚传。 光是灵气浓度,就比外门废阁那个破地方高出了好几倍。怪不得那帮外门弟子削尖了脑袋想往里爬。 第三十五章邀请 陆沉带着他绕过了内门的主路,专拣偏僻的小道走。 两个人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偶尔有内门弟子擦肩而过,看了看叶凡身上那件外门的青衣,欲言又止,但瞥见前面领路的是陆沉,又把话咽了回去。 七拐八拐的,穿过一片竹林,又翻过一道矮坡,陆沉在半山腰一处偏僻的洞府前停了脚。 洞府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勿扰。 陆沉推开石门,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 叶凡跨过门槛。 洞府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不少,但要说多大,也谈不上。 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角落里堆着一摞没看完的典籍,桌上还摆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能看出来,这地方的主人不怎么讲究排面。 可最扎眼的,是靠墙那一面。 整整一面墙,从地面到顶,嵌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瓶瓶罐罐,大的小的,方的扁的,挤在一块儿。 有些瓶口用蜡封着,有些敞着盖儿,隐约能闻到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瓶罐之间的空隙里,还插着各种炼丹的器具。 铜勺、铁钳、量杯、研钵、搅药的玉棒……零零碎碎,数都数不过来。 叶凡扫了一圈。 这一面墙的家当,怕是比外门好些弟子的全部身家都值钱。 他收回视线,往洞府角落看了一眼。 然后脚步停住了。 角落那片区域,堆着十几口丹炉。 大大小小,歪七扭八,摞在一起。 每一口都是废的。 最上面那口,炉盖直接炸飞了,豁口处的铜边卷成了花。 第二口好一点,炉身还算完整,但底部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能看见里面焦黑的内壁。 再往下翻,有的裂了缝,有的整个变了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头往外硬撑开的。 叶凡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在他看来,这些破丹炉跟废丹洞里的废丹没什么区别,都是别人眼里的废物。 但他现在看废物的心态,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陆沉顺着叶凡的视线看过去,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炸炉是常事。” 他走到石桌旁,捡起那杯凉透了的残茶倒掉,重新摸出一个粗陶壶,往里面丢了两片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茶叶,灵气一催,壶底无火自热,水很快烧开了。 “上个月炸了三口。”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叶凡从那堆废丹炉上收回视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陆师兄炼的丹,很难?” “不难的丹,有什么意思。” 陆沉往两个粗碗里倒了茶,推了一碗到叶凡面前。 “我这人就一个毛病,越是没人炼成过的东西,越手痒。” 他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知道那只雷火玄鸡,我拿来干嘛用?” 叶凡端起茶碗,没急着喝。 “炼丹?” “炼一炉引雷丹。” 陆沉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需要一味主药,活体雷属妖兽的,死了超过半个时辰,灵性就散了,没用。” 叶凡手上微微一顿。 “所以才要求活捉。” 叶凡接了一句。 “对。”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 “活的鸡,我自己取血肉,入炉效果最好。” 他看了叶凡一眼。 “这种任务没法交给内门的人,内门师兄弟们修为高,杀一只异化玄鸡不费劲,可活捉?” “没几个人有那耐心,也没几个人懂妖禽的习性,一上来就是灵气轰、法器砸,鸡没抓到,先把血肉震碎了。” “外门锻体境的弟子倒合适,手段粗糙些,反而不容易伤到妖禽根本,可问题是,雷劫地那种地方……”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锻体境的弟子进雷劫地,十个死九个。 挂了半个月,没人接。 直到叶凡出现。 “所以你请我喝茶。” 叶凡放下碗。 “不光是因为我办成了这趟活儿。” 陆沉靠在石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了,看着挺随意。 “你聪明。” 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只小巧的玉瓶,通体莹润,瓶口用青色的蜡封着。 “你看看这个。” 叶凡没急着伸手。 “这是什么?” “引雷丹的半成品。” 陆沉用指尖弹了弹瓶身,里面传出细碎的撞击声。 “前两个月试炼的,差了最后一味主药没加进去,丹胚凝了个半吊子,不算成功,也没完全失败。” 他歪了歪头,打量叶凡的脸。 “我这人有个习惯,用人之前,先看看对方的眼力。” “你方才在外头抓鸡的手法,我是真服气,可那只是胆子大、经验足,不代表你懂丹。” 他把玉瓶往叶凡那边推了推。 “打开瞧瞧。” 叶凡沉默了两息。 伸手,拿起了那只玉瓶。 瓶子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残余的灵气还在缓缓流转。 他没立刻打开,先在掌心里掂了掂重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蜡封处透出来的味道。 苦,涩,带着一缕极淡的焦糊。 叶凡揭开蜡封,往瓶口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三颗灰扑扑的丹丸,表面坑坑洼洼,丹纹断断续续,没有一颗是圆的。 废丹。 叶凡太熟悉这东西了。 他在废丹洞里翻了成百上千颗废丹,什么品相的都见过。 这三颗的成色,比废丹洞里捡来的好不到哪去,唯一的区别是,里面残存的灵气品质更高,更精纯。 “怎么样?” 陆沉端着茶碗,看着他。 叶凡把玉瓶放回桌上。 “丹胚碎了,灵气没能凝住,药力泄了大半。” 他顿了顿。 “不过底子还在,里面的药性没完全散,如果有办法把泄掉的那部分补回来。” 他及时刹住了嘴。 差点说多了。 再往下说,就要碰到合成炉的边了。 陆沉的眼里闪过一点东西。 “继续。” “没了。” 叶凡往后靠了靠,耸了耸肩。 “我就一个锻体四阶,能看出这些已经是胡说八道了,陆师兄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当我放屁。” 陆沉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笑了。 这回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行。” 他把玉瓶收回袖子里。 “你说的不全对,但路子是对的。” “废丹要是能补,天底下就没有废丹了,可你能看出丹胚碎了、药力外泄这两点,说明你不是外行。”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我跟你说实话,这次请你来,不光是为了那只鸡。” 叶凡安静地听着。 “引雷丹的炼制,我试了七次,炸了六口炉。” 陆沉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雷核这味主药太烈,入炉的瞬间灵气暴冲,我一个人压不住火候。” “需要一个人帮我搭手。” “内门的师兄弟我找过几个,要么手太重把丹胚震碎了,要么根本不敢靠近炉口。” 他看着叶凡。 “你在雷劫地里头走了一圈,残雷轰了一身,毛都没少一根,这种体质,正好。” 叶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涩中带甘,灵气淡薄但绵长,品质不算高,胜在味道正。 “陆师兄,”叶凡放下碗,“我得先问一句。” “你问。” “这活儿,有报酬吗?” 陆沉愣了一拍,随即哈的笑出了声。 洞府里头的回音嗡嗡响了好一阵。 “你这人。” 他摇着头。 “还真是有意思。” “筑基修士亲自开口请你帮忙,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上嘴先问有没有钱拿。” “陆师兄是陆师兄,钱是钱。”叶凡面不改色。“我穷,您也看出来了。” 陆沉的笑慢慢收住了,但嘴角还挂着点弧度。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这是我炼丹房的副令,拿着这个,你可以自由通行内外门石桥,不受盘查。” 他把令牌推到叶凡面前。 “报酬的事,等引雷丹炼成了,你要灵石给灵石,要丹药给丹药。” “而且。”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冲角落那堆废丹炉努了努下巴。 “那堆破烂看着碍眼,你要是不嫌弃,随便拿,反正我隔两个月就得换一批新的。” 第三十六章唯有锻体 叶凡的视线在那堆废丹炉上多停了两息。 十几口破烂炉子,搁在角落里灰扑扑的,最上头那口炸得跟朵花似的,铜边翻卷着,丑得很。 可他看着,心里头痒得厉害。 这些东西要是搁进赤金小炉里……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按了回去。不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陆师兄大方。” 叶凡把茶碗放下,拍了拍手。 “不过,破丹炉这种东西,我拿了也没用,总不能扛回废阁当柴烧。” “你要是不想要,回头我让人搬去后山扔了。” 陆沉无所谓地摆摆手,像在说一堆石头。 “别。” 叶凡接得极快,语速快过了脑子。 陆沉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是,” 叶凡咳了一声。 “扔了怪可惜的,我先拉回去摆着,万一哪天想通了要学炼丹呢。” 这话说得不要脸,但陆沉没在意。他重新给两个碗续了茶,手上灵气一催,壶底升温,水汽腾起来。 “叶凡,我跟你说句实话。” 陆沉的语气变了,比刚才随意闲聊的调子沉了半截。 “你在外门是个什么处境,我大概听过一耳朵。” “什么废阁的杂役、什么柳师妹的旧相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满外门都在嚼舌根。” 叶凡端碗的手没动。 “我把话摆在前头。” 陆沉用指节敲了敲石桌。 “这些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谁跟谁有旧情,谁追谁,谁看谁不顺眼,那是你们的热闹,我不掺和。”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脑后。 “我找你,纯粹谈生意。” 叶凡搁下茶碗。 这句话他等了半天了。 从进门开始,看丹炉、品废丹、聊玄鸡,绕了一大圈,陆沉终于把底牌往桌面上摊了。 “难道还有生意?” “引雷丹是一桩。”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 “但这桩活儿是一锤子买卖,炼完也就完了,我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时间更长,收益更稳。” 他坐直了身子,两条胳膊耷拉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在内门是干嘛的?” “天才,还是丹师?”叶凡接。 “内门总榜第七,还是个丹师,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炼丹的疯子。”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 “内门那些丹师炼来炼去,无非是灵气丹、筑基丹、聚灵散这些常规货色,安安稳稳,一辈子不会炸一口炉。” “但我不炼那些东西。” 他伸手从架子上随手拿下一本册子,丢到桌上。 册子封皮发黄,边角卷了毛,看着有些年头。 叶凡瞄了一眼封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丹炉轮廓。 “我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在研究一些……特殊的丹方。” 陆沉翻开册子,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小字,夹杂着各种符号和画得跟鬼画符似的草图。 “引雷丹是其中一种,除了引雷丹之外,还有焚阳丹、寒渊散、裂岩膏……”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字,叶凡一个都没听过。 “这些丹方有一个共同点。” 陆沉合上册子,抬头看着叶凡。 “它们的主药,全部来自灵气狂暴地带。” 叶凡听灵气狂暴地带这几个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雷劫地。 他立刻想到了那片被残雷覆盖的焦黑旷野,遍地都是被雷电异化的草药和矿石。 “就像雷劫地?” “雷劫地只是其中之一。” 陆沉点头。 “那种地方,天地灵气因为某些原因失去控制,聚在一处暴冲,时间一长,周围的草木虫兽都会被异化。” “异化之后的东西,灵性比正常材料高出好几个层次,拿来入丹、入药,效果好得离谱。” 他的语速加快了些,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头消了大半。 “问题在于,这种材料太难弄了。” “灵气狂暴地带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进去之后满地都是失控的灵气乱流,不小心就会被搅成一团烂肉。” “更别说那些异化材料还有时效性,离开原生环境超过一定时间,灵性就散了,跟普通草药没区别。” “所以你需要人帮你去采。”叶凡接上了。 “对。” 陆沉语气干脆。 “我需要一个能进去、扛得住、还能把东西完好无损带出来的人。” 叶凡端起碗喝了口茶,拿舌头抵了抵牙根。 “陆师兄,你是筑基修士。” 他放下碗。 “这种事,自己进去不比找外人方便?” 这话问得直白。 陆沉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不太想提的地方。 “你以为我没试过?” 他从架子上扯出一只布袋,解开口子往桌上倒了倒,咣当一声,滚出一块焦黑的碎铁片。 “这是上个月的事。北面有一处地下暗河,叫寒毒潭,里头的灵气常年乱窜,产出一种异化的寒冰苔。我亲自去了一趟。” 他拎起碎铁片翻了个面,叶凡看到上面有半截铭文,是某种防护法器的残片。 “筑基修士进入灵气狂暴地带,灵气乱流的反噬比锻体境高出十倍不止。” “三层防护法阵,两件防御法器,我全副武装走进去,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没撑到,法器炸了,法阵碎了,差点把自己搭里头。” 他把碎铁片扔回布袋里。 “道理很简单。这些灵气失控的区域,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力,修为越高,受到的反噬越猛。” “锻体境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体内灵气太少,引发不了太剧烈的灵气共振。” 叶凡听到这儿,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修为越高,反噬越强。 锻体境反而最安全。 这话倒过来理解就是,能在灵气狂暴地带里自由行走的锻体境弟子,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而他,碰巧就是这种人。 不,他比陆沉说的还要离谱。 他不光是锻体境,还是完成二转之后的锻体境。 在雷劫地里走了一圈,残雷劈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这种体质进那些灵气狂暴之地,怕是连酥麻的感觉都省了。 “所以你才把任务挂在锻体境。” 叶凡慢慢地把话头理清。 “不是对锻体弟子有什么信任,是因为只有锻体境有可能活着从那种地方出来。” 第三十七章丹痴的委托 “可一般的锻体扛不住。” 陆沉接了一句。 “修为太低的进去送死,修为高的又不敢冒这个险。满外门我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人。” “然后你就发了血色悬赏。” “挂了半个月,没人敢接。” 陆沉叹了口气。 “直到你蹦出来,不光敢接,还真把活鸡扛回来了。” 他拿手指点了点叶凡的方向。 “你在雷劫地走了一圈,全须全尾地出来,身上连个焦痕都没有。” “这种体质,要么是天生异体,要么就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但不管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只在意一件事。” “你还能再去。” 空气安静了两三息。 叶凡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陆师兄,除了雷劫地,你说的那些灵气狂暴之地,还有几处?” 陆沉伸出三根指头。 “天剑宗方圆百里内,我目前掌握的有三处。” “雷劫地你已经去过了,不用多说。” 他屈下一根手指。 “第二处在南山后坡,那边十年前有人炼器失败,引发了一场灵焰爆发,整座山头烧了三天三夜,到现在地底的灵焰都没熄。” “那地方宗门划了禁区,但实际上没人管,因为连筑基境都不敢往里迈。” “灵焰残区。”叶凡重复了一遍。 “对。里头有几种耐火的异化草药是我炼焚阳丹的必备材料,但到现在一株都没采过。”陆沉又屈下一根手指。 “第三处在北面,大概百里开外,地底有一条暗河,水温极低,河水本身就带寒毒。” “暗河上方有一片坍塌的废弃矿脉,灵气从裂缝里往上冒,跟寒毒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寒毒潭。方圆两里之内,鸟兽绝迹。” 他放下手。 “寒毒潭里有一种只生长在极寒灵气环境下的异化苔藓,叫寒冰苔,是炼寒渊散的主药。” 叶凡靠在石凳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把这三处地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灵焰残区,地底灵焰不灭,异化草药。 寒毒潭,极寒灵气,异化苔藓。 雷劫地,残余雷电,异化矿石和灵药。 三处地方,三种截然不同的极端环境。 对内门弟子来说是禁区。对普通锻体弟子来说是绝地。 但对他来说? 叶凡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脑子里已经翻了天了。 灵焰残区的那些被火焰异化的草药,要是丢进赤金小炉里,能合成出什么东西? 寒毒潭底的寒冰苔,如果三株合一…… 他强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免得脸上控制不住。 “陆师兄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叶凡把茶碗往前推了推。“你想让我替你跑这三个地方,采材料。” “不止是采材料。”陆沉更正了一句。“是长期合作。这些灵气狂暴地带里的材料会再生,隔一段时间去一趟,就能持续产出。” “持续产出。”叶凡在嘴里咂了咂这四个字。 他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实际上心跳已经快了两拍。 “那报酬呢?” 陆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灵石,在桌面上一字排开,五块。 “每去一趟,不论收获多少,保底五块下品灵石。” 五块。 外门弟子做杂役苦干三个月的收入。 叶凡脸上还是那副穷惯了的表情,皱着眉头,拿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五块……能多给不?” “你先别急着讨价还价,听我说完。”陆沉把灵石拨到一边。“保底五块,是无论你带回来什么都给。但要是材料品质够好,另外加钱。品质越高,加得越多。” “加多少?上限呢?” 陆沉比了一个数。 五十。 叶凡端碗的手没稳住,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多少?” “五十块下品灵石,单次上限。” 叶凡把碗稳住,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陆师兄,你这数目,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像吗?”陆沉懒洋洋地靠回去。 “这钱,宗门报销?” 陆沉端着碗,啜了一口。 “宗门?宗门给我报什么销。” 他摆了摆手,语气跟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随便。 “灵石是家里给的,够花,我来天剑宗,图的是这边灵气狂暴地带多,适合我搞研究,别的不争。” 家里给的。 叶凡脑子里顿了一下。 一个筑基修士,内门丹榜第七,发悬赏眼都不眨出手五十块灵石,整面墙的瓶瓶罐罐和工具,角落那堆炸了报废的丹炉隔两个月换一批新的。 这不是一般的有钱。 这是烧钱。 陆家。 叶凡在杂役峰蹲了八十年,消息虽然闭塞得厉害,但有些名字,就算是扫地的老头都听过。 陆家,以丹道传家的准一流修仙世家,在整个修真界都挂得上号。 族中炼丹师辈出,据说光是常年供奉给各大宗门的丹药订单,每年流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真是那个陆家…… 叶凡吸了口气,脑子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满屋子炸裂的丹炉、不计成本的悬赏、挂在嘴上的家里给的,这些碎片全拼到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答案。 这人是个丹痴。 家里有钱让他随便炸。 准一流家族的公子,跑到天剑宗来不为前程不为地位,就为了找几个野地方做实验。 如果他真是那个家族出来的,那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天剑宗从掌门到杂役打包绑一块儿,在人家家族里也就是个小客户的分量。 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个遍,叶凡把碗往嘴边一送,喝了口茶,什么都没问。 这种事,不能问。 更不能提。 知道就行了。 叶凡搁下碗,像是已经消化完了刚才的震动,语调恢复平稳。 “陆师兄出手确实大方,我活了九十年,头一回见这种甲方。” “九十年?” 陆沉来了点兴趣。 “看着不像。” “保养得好。”叶凡面不改色。 陆沉没追问,端着碗往后一靠。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叶凡没有立刻点头。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干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做出一副认认真真在盘算的样子。 实际上,从陆沉说出长期合作和三处灵气狂暴地带这两组字眼的时候,他心里已经翻了天。 第三十八章清单之外的废料 灵焰残区,寒毒潭,还有他已经跑过一趟的雷劫地。 三处别人避之不及的禁区。 三处被天地灵气暴走后留下的荒废绝地。 在普通修士看来,那是要命的地方。 但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已经微微发烫了。 雷劫地里随手捡的异化草药,扔进炉子合了一下,出来的是品质精纯到连安庆远都震惊的雷属灵药。 那要是换成灵焰残区里被火焰异化的草药呢? 寒毒潭底的寒冰苔呢?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些材料被投进赤金小炉后,发出的清光和纯净灵气。 但脸上半点没漏。 太急了不行。 “我愿意。” 叶凡松开双手,拍了拍膝盖。 “不过,有两件事得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 叶凡竖起一根手指。 “灵气狂暴地带的情况我不熟,雷劫地是运气好,瞎摸进去的,别的地方我两眼一抹黑。” “陆师兄既然研究这些年了,手里肯定有路线、有情报,这些东西,得提前给我。”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什么时辰进去安全,什么时辰进去找死,这些不说清楚,给再多灵石也是死人钱。” 陆沉点了点头。 “合理,继续。” “第二。” 叶凡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给我列清单,我按清单采,该交的一样不少。” “但清单之外的东西,我在里面碰见了什么别的材料,石头也好,烂草也好,跟你要的东西不搭边的那些杂七杂八,我想自己留下来。” 他摊了摊手。 “我这人穷,去一趟那种地方不容易,顺手搂两把其他东西,也不算过分。” 陆沉听完,没有皱眉的意思,反倒是把碗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叉。 “就这两条?” “就这两条。” “第一条没问题,情报路线本来就是该给你的,你空着手进去等于送死,我花了半个月才等来一个能干活的人,不至于把你往沟里推。” 他顿了顿。 “第二条。” 叶凡盯着他。 “清单之外的东西,对我没用。” 陆沉语气轻松得过分。 “你全拿走都行。” 叶凡心里那根弦猛地一颤。 全拿走都行。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那些杂物,被灵焰异化的土石、被寒毒浸泡变异的矿砂、被残雷改变性质的碎草烂枝,在陆沉看来,全是清单之外的废料。 炼丹用不上的,就是废物。 但扔进赤金小炉呢? 三件废物合一,出来的可能是一件稀有灵材。 九件合三,三件再合一,出来的可能是市面上花灵石都买不到的极品异化灵药。 那三处灵气狂暴地带里遍地都是这种东西,捡都捡不完。 叶凡把这股子兴奋死死按在胸口里,咳了两声。 “那就……成交?” “成交。” 陆沉伸出手,叶凡搭了上去,两人握了一下。 陆沉的手掌干燥温热,没有什么灵气波动,甚至有点粗糙。 松开手后,陆沉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架子前,在一堆瓶瓶罐罐和铜勺铁钳的缝隙里翻找了半天。 “东西太多了……哪去了……” 他嘴里嘟囔着,把好几只罐子挪开,又拨开一堆搅药的玉棒,终于从最里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卷轴。 “在这儿。” 他走回来,把卷轴展开,铺在石桌上。 叶凡低头一看。 是一幅手绘地图。 图上以天剑宗为中心,用深浅不一的墨线勾勒出方圆百里内的山川地貌。 山脉走势、河流分布、林木疏密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几条隐蔽的山间小道都没落下。 三处灵气狂暴地带的位置,用朱红色的墨圈标了出来。 每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叶凡凑近了些,发现陆沉的字写得跟他炼丹炸炉一样奔放,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几个字明显是后来又涂改过的,墨迹深浅不同。 但内容的详细程度,让叶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雷劫地那一片区域,标注了残雷密度最高的几个点位,用红叉做了死亡标记。 红叉旁边有一行小字:辰时至巳时雷力最弱,可入核心区停留约半个时辰。 灵焰残区在南山后坡那块儿,圈画得比雷劫地大了一倍。 朱砂线旁边写了三层标注:外围温度,中层灵焰喷发周期,核心区的地火裂缝分布。 还有一条注释用格外粗的笔划了出来。 “午时后地火回落,未时前后有约一刻钟的安全窗口。错过即死。” 叶凡读完这行字,把注意力移到第三处。 寒毒潭。 这一块的标注最多,也最乱,能看出陆沉在这个地方下的工夫最深。 暗河的走向、坍塌矿脉的入口、寒毒浓度的分层梯度,甚至连不同深度的温度变化曲线都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了出来。 在暗河最深处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两个字:苔区。 圆圈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明显更新: “亥时至子时寒毒最盛,此窗口期苔藓灵性最强,采集效果最佳。” 他继续往下看。 三处地点之间,陆沉还用虚线画出了几条推荐路线,标明了哪段路有宗门巡查、哪段路人迹罕至可以快速通行、哪段路有野兽出没需要绕道。 路线的拐点处,都用小箭头标了方向。 叶凡沉默了好一阵。 这张图,不是随手画画就能出来的。 光是三处灵气狂暴地带的潮汐时间、安全窗口和危险等级,就不是靠翻书能查到的信息。 这些数据,得一次一次亲自去探、亲自测、亲自拿命试出来。 陆沉之前说自己去寒毒潭差点没回来,三层防护全碎。 那灵焰残区呢?那个午时后地火回落的安全窗口,又是怎么测出来的? 叶凡想了想,决定不问。 有些事情,问了反而显得刻意。 “这图,借我抄一份?” “拿走。” “嗯?” “原件给你,我这儿还有备份。” 陆沉伸手从架子底下又扯出一卷看着更旧的皮卷。 “这是初版,更粗糙,不过该有的都有,给你那份是最新修订的,上个月刚改过。” 叶凡把地图小心卷好,收进怀里。 动作不快,但利索。 生怕陆沉反悔似的。 “陆师兄。” 叶凡站起来,碗里的茶已经凉了。 “我再确认一遍,灵焰残区那个安全窗口,你标的是未时前后一刻钟?” “对,偏差不超过半刻。” “寒毒潭的苔区,亥时至子时灵性最强,采集效果最佳?” “对。但你去寒毒潭之前最好先跑一趟灵焰残区,体质适应了极端环境再往寒区钻,不然冷热交替太剧烈,容易出事。” 叶凡把这话记住了。 “最后一个事。” “说。”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堆废丹炉。 十几口歪七扭八叠在一起的破烂,炸的炸、裂的裂、穿底的穿底,上头落了一层灰。 “陆师兄刚才说,这堆东西我要是不嫌弃,随便拿。” “你还真要啊。” “穷人不嫌弃。” 陆沉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乐了。 “行,你自己搬。我可没灵气帮你扛。” “不急,下回来的时候再搬。” 叶凡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先把正事定下来,回去准备准备,第一趟,我打算先去灵焰残区。” “这么急?” “不急不行。” 叶凡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陆师兄自己也说了,这种体质的人不好找。我万一哪天被人打死了,你上哪再去挂半个月悬赏?” 陆沉被这话噎了一下。 “趁我还活着,赶紧多跑几趟,大家都划算。” “……你这是在催我给定金?” “定金就不用了。” 叶凡推开石门,外头竹林里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 “引雷丹那个活儿,什么时候开炉,你提前通知我就行。” 他晃了晃陆沉给的那枚青铜副令。 “凭这个,我随时能进内门。” 陆沉靠在门框上。 “叶凡。” 叶凡脚步一停。 “你这人有意思。” 陆沉抱着胳膊。 “八十年杂役,锻体四阶,雷劫地走一圈跟逛后花园似的,还跟我谈条件谈得有来有回。”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叶凡没回头。 “一个穷人。” 他抬脚迈出洞府门槛,沿着来时的小道往外门方向走去。 怀里揣着那卷地图,胸口贴着青铜副令,手臂内侧藏着赤金小炉微微发出的暖意。 第三十九章暗探 叶凡沿着来时那条偏僻的竹林小道,一步步往外门走。 他走的不快,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跟一个刚刚出门散步回来的普通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胸口那颗心还在咚咚的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怀里那卷温热的兽皮地图,还有那枚冰凉的青铜副令,成了两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都在发烫。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了。 什么叫机缘?这就是机缘! 三处灵气狂暴的地方,对别人是要命的禁区,对他来说,那就是三座还没开采的宝山! 里面那些在陆沉看来一文不值的废料,扔进赤金小炉里,能变成什么? 叶凡不敢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加速。 更别提那堆被陆沉当成垃圾的废丹炉了。 十几口! 要是三口合成一口…… 他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逼着自己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飘。 陆沉这个人,是个丹痴,家里有矿,不在乎灵石,只在乎研究。 跟这种人合作,好处是对方出手阔绰,不跟你玩心眼。 坏处也同样明显。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十块灵石当悬赏的筑基修士,还是准一流修仙世家的嫡系子弟,他本身就是个大漩涡。 自己现在抱上了这条大腿,拿到了入场券,但也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内门的风暴圈。 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叶凡深吸一口气,吐出胸中那股燥热。 稳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没有走大路,还是拣着那些荒僻的角落绕行。 内门弟子眼高于顶,他现在这身外门青衣,碰上了免不了被盘问几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过一片乱石坡时,他停了下脚,回头看了一眼内门山峰的方向。 那堆废丹炉…… 现在还不是去搬的时候。 自己扛着一口比人还高的破烂丹炉招摇过市,从内门一路回到废阁? 马得水那个老狐狸怕是第二天就能把这事捅到天上去。 一个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头,突然跟内门丹师勾搭上了,还能从人家洞府里往外搬东西? 这里头的故事,足够外门那些闲人编出一百个版本。 到时候,盯着自己的就不止是马得水和那个什么赵师兄了。 不急。 等引雷丹开炉,帮陆沉干完了活,再找个由头,比如帮陆师兄清理垃圾,名正言顺的把东西拉回来。 叶凡打定主意,不再多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天色渐晚,当他回到那座熟悉的破败院落前时,废阁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废料堆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唤。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歪斜的木门,长满青苔的石阶,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叶凡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那双异变的眼睛,扫过自己那间破屋的房门。 门锁还是那把生锈的铜锁,看着没人动过。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侧过身,视线落在门轴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根他出门前用口水粘上去的头发丝。 头发丝是他自己头上拔的,很细,颜色也跟门框的阴影混在一起,不凑到眼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那根头发丝,从中间断了。 断口很整齐,不是被风吹断的,是门被打开,转动时被门轴和门框的缝隙给绷断的。 有人进过他的屋子。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粒灰尘。 他掏出钥匙,像往常一样打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他反手把门关上,没有立刻点灯,而是站在黑暗里,静静的听了片刻。 没有异常。 他这才摸出火石,点亮了桌上那盏只剩半截蜡烛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这间简陋又寒酸的屋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凳子。 叶凡的视线在屋里缓缓扫过。 床上的被子是他早上出门时叠的样子,没动过。 桌上的茶碗和水壶,位置也没变。 墙角堆着的那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藏在那里的三块下品灵石,还在。 那是他上次去黑市卖丹药剩下的,也是他身上除了陆沉刚给的五十块之外,全部家当。 来人不是为了偷东西。 叶凡心里有了底。 不是图财,那就是图人。 或者说,是来查他虚实的。 他走到门后,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半截断掉的头发丝。 然后,他又检查了窗户。 窗户的插销上,他也用同样的方法粘了一根。 那根,也断了。 对方很小心,搜查完之后,试图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但终究是百密一疏。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把他这个锻体四阶的老废物放在眼里,不认为他有这种反侦查的心思。 叶凡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透了的白水。 会是谁? 用不着想。 在这废阁,有胆子也有动机闯进他屋里的人,除了马得水和他手下那几个狗腿子,不会有别人。 马得水那个老狐狸,被自己用柳菡烟和内门高手的虎皮吓退之后,嘴上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信。 派人过来,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搭上了什么线,或者查查自己返老还童的秘密。 结果,人来了,把他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这让叶凡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废阁,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今天对方只是来查探,没发现什么,悻悻而归。 那下一次呢? 如果自己从灵焰残区带回来一堆废料,如果自己开始用赤金小炉大量合成东西…… 迟早会露出马脚。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或者,找一个更安全的据点。 叶凡喝完碗里的水,将那卷兽皮地图拿了出来,在桌上缓缓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手绘的地图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皮子特有的味道。 陆沉那奔放的字迹,此刻在叶凡眼里,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珍贵。 这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陆沉拿命换来的。 第四十章最后的准备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缓缓移动。 雷劫地。 灵焰残区。 寒毒潭。 三处绝地,死死钉在天剑宗的版图上。 叶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南山后坡那片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灵焰残区。 距离最近。 从废阁出发,绕开宗门巡查路线,全速赶路的话,半天就能到。 地图上标注的清清楚楚:外围温度尚可,锻体境可忍受;中层有间歇性灵焰喷发,周期不定,极度危险;核心区地火裂缝密布,唯有在午后地火回落,未时前后,有约一刻钟的安全窗口。 一刻钟。 很短,但足够了。 而且,火焰环境…… 叶凡内视己身,感受着二转之后,骨血深处那股远超同阶的磅礴气血。 雷劫地的残雷,劈在身上都不痛不痒,甚至还能淬炼肉身。 那灵焰残区的地火灵焰呢? 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 叶凡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加速了。 他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那几条用虚线画出的,可以避开人迹的隐蔽小道。 夜色渐深。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叶凡吹熄了油灯,屋子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良久。 他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的惊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轻轻点在了灵焰残区那四个字上。 第一站,就从你开始。 天刚蒙蒙亮,叶凡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依旧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在黑暗中静静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昨夜闯入者的痕迹,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废阁,已经不再是绝对的藏身之所。 马得水那条老狗,疑心重的很,一次查探无果,绝不代表他会就此罢手。 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去灵焰残区,势在必行。 但陆沉给的地图虽详尽,终究是一个人的视角。 多一份情报,就多一分保障。 宗门之内,要论情报最齐全的地方,只有一个。 藏经阁。 叶凡翻身下床,动作没有一丝声响。 他换上那身洗的发白的外门青衣,将那枚青铜副令贴身收好,又把那卷兽皮地图藏在怀里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出,迎着清晨的微光,走向通往内门的石桥。 石桥依旧由两名内门弟子看守,修为都在凝气境,神情倨傲,对外门弟子向来没个好脸色。 “站住!” 一名守桥弟子伸手拦住了叶凡,眉头紧锁。 “外门弟子,无故不得入内,不知道规矩吗?”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丹字的青铜副令,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那名守桥弟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令牌上的那个古朴丹字,以及背面属于陆沉的独特灵气印记。 下一秒,他的腰杆不自觉的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 “原来是……是为陆师兄办事,师弟眼拙,师兄请,请!” 他赶紧侧身让开一条路,另一名弟子也连忙低下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叶凡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收回令牌,迈步走过石桥。 身后,两名守桥弟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内门的晨雾中,才敢直起腰来,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陆师兄?那个怪人?” “错不了,就是他的令牌!这外门弟子什么来头,竟然能替陆师兄办事?” “不知道,但以后看见他,客气点总没错。” 叶凡对身后的议论理都没理。 陆沉这块令牌,比他想的还好用。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内门弟子晨练的主干道,穿过几片安静的林区,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古朴的三层石楼前。 藏经阁。 这里是天剑宗收藏功法典籍、地理、方志、奇闻异录的地方。 一楼对外门弟子开放,二楼和三楼则需要内门身份或特殊贡献才能进入。 叶凡径直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十分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木料混在一起的味儿。 零零散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书架间翻找,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叶凡的目标很明确,他没有去看那些功法秘籍,而是直接走向了最角落的地理杂谈区域。 这里存放的都是些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卷宗,没什么人看,书架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刚准备伸手去取一卷南域山川图志,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新来的?” 叶凡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执事服饰的青年,正靠在一张桌子旁,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斜着眼睛打量他。 这名执事弟子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锻体七阶,脸上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叶凡没理他,自顾自的抽出一本厚重的卷宗。 “嘿,问你话呢。” 那执事弟子见他这副态度,有些不爽,站直了身子走过来。 他瞥了一眼叶凡手里的卷宗,又看了看叶凡那一身寒酸的外门弟子服,嘴角撇了撇。 “查南域的地理志?怎么,想去哪个犄角旮旯寻宝啊?” 叶凡依旧没说话,翻开卷宗,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执事弟子见他油盐不进,更是来劲了,他绕到叶凡面前,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别整天做白日梦,宗门周围那些有点油水的地方,早就被内门的师兄们搜刮干净了。” “至于那些禁地……” 他嗤笑一声。 “就你这锻体四阶的修为,进去给妖兽塞牙缝都不够,每年总有你们这种异想天开的蠢货,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结果呢?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个外门弟子都看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 叶凡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的执事弟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那执事弟子一愣,没想到叶凡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对方要么会羞愧的低下头,要么会涨红了脸争辩几句。 “怎么?不服气?” 执事弟子双手抱胸,下巴抬的更高了。 “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年纪轻轻就去送死,你要是想找点能做的任务,去任务大厅接,别来这儿瞎琢磨。” 第四十一章替代品 叶凡合上了手里的卷宗,放回原处。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青铜副令。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令牌,轻轻的放在了执事弟子面前的桌子上。 咚。 一声轻响。 那执事弟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嘴里还嘟囔着:“拿个破牌子出来干什么,想吓唬谁……”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枚令牌上,那个造型古朴、笔画间隐隐有灵气流转的丹字。 刹那间,他脸上的所有血色,褪的一干二净,脸一下就白了。 “丹……丹……丹令?” 他的嘴唇哆嗦,牙齿上下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周围看热闹的外门弟子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执事弟子这副见了鬼的样子,也都噤了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是……陆……陆师兄的……” 执事弟子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抬起头,再看叶凡时,那眼神已经不是惊骇,而是纯粹的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外门弟子,是能随时捏死他的神仙。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师……师兄!师兄饶命!!”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嘴贱!弟子该死!求师兄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喊,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藏经阁一楼回荡,格外响亮。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想不明白,一块令牌而已,怎么就把一个锻体七阶的执事弟子吓成这样? 叶凡看着跪在地上自己打自己嘴巴的执事,眉头都没动一下。 “起来。”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那执事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头都不敢抬。 “把所有关于灵焰残区的卷宗,都给我找出来。”叶凡吩咐道。 “是!是!师兄您稍等!我马上就去!” 执事弟子跟领了圣旨一样,转身就冲向书架深处,动作快的很。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摞足有半人高的泛黄卷宗,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叶凡面前的桌子上。 “师兄,所有……所有关于灵焰残区的记载,全都在这儿了!包括一些不对外开放的内门密卷,我也一并给您取来了!” 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叶凡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翻看了起来。 他看的很快,一目十行。 这些卷宗,比陆沉的地图记载的更官方,也更加详细。 他很快就找到了灵焰残区的由来。 十年前,宗门一位太上长老试图炼制一件上品火属性法宝,在最后一步引动地火淬炼时,不幸失败。 法宝炸裂,引爆了南山后坡下方的整条地火灵脉,形成了那片至今灵焰不熄的绝地。 宗门曾派人试图扑灭,但地火灵脉与山体相连,根本无法根除,最终只能将其划为禁区,任其自生自灭。 叶凡继续往下翻。 在一本名为南域异物志的残卷中,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动的记载。 火浣纱,取自地火熔岩深处火蜥之皮,鞣制而成,不惧凡火,可抵御灵焰灼烧,然火蜥早已绝迹,此物亦成绝响。 火浣纱! 能抵御灵焰灼烧! 叶凡心中一动,有了这东西,他在灵焰残区里的安全系数将大大提高,那一刻钟的安全窗口,对他来说或许就不再是限制。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 绝迹?绝响? 那岂不是说,这东西根本找不到? 叶凡将这几本关键的卷宗内容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那个执事弟子一眼。 可那执事弟子却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讨好和不安。 眼看叶凡就要走出藏经阁大门,他终于鼓起勇气,快走两步,凑了上来。 “师兄,师兄请留步!”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没……没事……” 执事弟子搓着手,一脸紧张的说道。 “弟子……弟子就是想提醒师兄一句……”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开口。 “师兄您刚才看的那火浣纱,宗门里确实是没了,别说咱们天剑宗,就是整个南域修真界,怕是都找不出一寸来。” 叶凡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但是!” 执事弟子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着精光,那劲头像是在献宝。 “宗门里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啊!”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山下的安平城,师兄您知道吧?那安家的商路,可是通达四海,他们家的商队,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运回来过?” “弟子听说,安家有一门专门的生意,就是从凡俗世界低价收购那些看似无用,实则可能是上古遗留的奇物。” “这火浣纱虽然绝迹,但说不定,安家手里就有类似的替代品,或者……干脆就有存货呢!” 那执事弟子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凡脑子里一扇尘封的门。 安平城。 安家。 安庆远。 那个修商道,眼光毒辣,直言与他结交是为了图利的锦衣公子。 叶凡的呼吸平稳,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多跳了两下。 他没再看那名还躬着身子,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执事弟子,只是将那几本关键的卷宗放回原处,转身便走。 “师兄慢走!师兄常来啊!” 身后的声音充满了谄媚与讨好,叶凡充耳不闻。 他现在没工夫跟这种小角色计较,一个更紧迫、也更具诱惑力的计划,已经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去安平城! 一来,是为了那虚无缥缈,但又必须一试的火浣纱。 二来,也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安家公子,催一催之前谈好的那笔生意了。 下山的路,叶凡走的比上一次更加小心。 陆沉那枚青铜副令,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那东西是进入内门的通行证,是与陆沉合作的凭证,但同样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旦在不必要的地方亮出来,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自己和内门丹师有了牵扯。 马得水那条老狗还在暗中盯着自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方便,而冒着暴露的风险,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叶凡深知这个道理。 他来到通往外门的石桥前,两名守桥的内门弟子依旧神情倨傲的守在那里。 第四十二章送你了!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洗的发白的外门青衣,眉头紧锁。 “外门弟子,无故不得擅自下山,不知道规矩?”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血色纹路的铜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这是他上次接取活捉异化雷火玄鸡任务的凭证。 任务虽然已经交付,但按照宗门规矩,在执事弟子正式销案归档前,这块铜牌在一定时限内,都算作有效凭证。 那守桥弟子看到铜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血色悬赏?你就是那个……”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轻视明显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好奇。 另一个守桥弟子也凑了过来,目光在那块铜牌和叶凡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上来回移动。 外门最近传的沸沸扬扬,说一个锻体四阶的新人,完成了连外门第一体修王师兄都没能抢到的血色悬赏,还活捉了目标。 他们本以为只是以讹传讹的笑话,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正主。 “任务凭证还没过期,可以下山。” 最先开口的那名弟子检查完铜牌,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宗门规矩摆在那里,他也不好再多加阻拦。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是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声音不大,但叶凡听的清清楚楚。 他没有理会,面无表情的收回铜牌,迈步走过石桥。 在这些内门弟子眼里,他能完成任务,靠的绝不是实力,而是无法复制的运气。 这样最好。 被人当成一个运气好的蠢货,远比被人当成一个隐藏实力的威胁要安全的多。 直到叶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两名弟子才收回目光。 “真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啊,锻体四阶的气息,弱的可怜。” “谁知道呢,兴许是那只异化玄鸡刚好拉肚子,被他捡了个漏。这种事,一辈子也就一次。” “也是,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凡对身后的议论毫不在意。 他展开身法,在山林间的小道上飞速穿行,直奔安平城。 当那座熟悉的雄伟城池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叶凡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城中最繁华的那条主街。 庆丰楼。 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叶凡没有上楼,直接走到了柜台前。 掌柜的正在拨着算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又来了个普通的食客。 “客官要点什么?”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枚小巧的玉佩,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玉佩是安庆远上次给他的信物。 算盘的噼啪声戛然而止。 掌柜抬起头,当他的视线落在玉佩上时,那张精明的脸上,所有表情都瞬间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恭敬与谨慎。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确认了上面的独特印记。 “贵客,请随我来。” 掌柜亲自走出柜台,对叶凡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领着叶凡,没有走大堂的楼梯,而是从后院一处隐蔽的侧门,直接上了三楼。 还是那间熟悉的密室。 安庆远早已等在了里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更显风流倜傥。 看到叶凡进来,他立刻合上折扇,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叶兄!你可算来了!” 安庆远快走两步,拱了拱手,但他的目光却在叶凡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几日不见,叶兄身上的气势……竟又精进了几分!” “我这商道秘法看过去,只觉得你如同一座深潭,深不见底,比上次更加让人看不透了!” 他看向叶凡的眼神,比上一次更加炽热。 如果说上次,他修炼的商道只是感应到叶凡身上藏着大造化,那这一次,这股感应已经强烈到让他心惊肉跳。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他如何催动商道秘法去探查,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其价值的边界。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这说明,叶凡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他目前商道修为所能估量的极限! 这是一笔绝对不能错过的投资! “安少爷客气了,只是略有奇遇罢了。” 叶凡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叶兄但说无妨!”安庆远立刻跟了过来,亲自为叶凡斟茶,姿态放的极低。 “第一,我需要一件东西。” 叶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一种叫火浣纱的织物,或者,有类似功效,能抵御火焰灼烧的衣物也行。” “火浣纱?” 安庆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在脑中飞速搜索着自家的货物清单。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叶兄,不瞒你说,这火浣纱乃早已绝迹多年,别说我安家,就是放眼整个修真界,恐怕也找不出一寸来。” 叶凡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 这个结果,他在藏经阁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不过!” 安庆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修仙界的火浣纱虽然没有,但凡俗世界,却有能工巧匠,能造出一种替代品。” “哦?”叶凡来了兴趣。 “此物名为石棉衣。” 安庆远解释道。 “乃是用万丈深海之下,一种名为石棉的矿物,抽丝剥茧,再混以火山口附近一种火山蚕吐出的蚕丝,混纺而成。” “这种石棉衣,虽无半点灵气,不入法器品阶,但其材质特殊,水火不侵。” “别说寻常凡火,便是一些威力不大的灵火,也能抵御一二。” “最关键的是。” 安庆远压低了声音。 “此物在凡俗世界也属罕见,但在我安家的库房里,正好有几件存货。” 叶凡的眼睛亮了。 水火不侵!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火浣纱,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抵御灵焰残区外围的火焰,让他在那片绝地里多一分保障,就值了! “开个价吧。”叶凡直接道。 安庆远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 “叶兄,你这就太见外了!” 他摆了摆手,态度极为豪爽。 “区区一件凡俗衣物,谈什么灵石?叶兄若是不嫌弃,这件石棉衣,便算小弟赠予叶兄的见面礼,只为加深你我之间的合作情谊!” 说着,他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下人捧着一个木盒,恭敬的走了进来。 安庆远接过木盒,亲自递到叶凡面前。 “叶兄,请过目。” 叶凡打开木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白色内甲,触手冰凉,质地却异常柔软,完全不像是矿石织物。 好东西! 叶凡没有推辞,直接将木盒收了起来。 “安少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看着安庆-远,继续道:“第二件事。” “叶兄请讲。” “我们上次谈好的生意,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安庆远的脸上。 这才是他此行的重中之重。 安庆远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就喜欢叶凡这种直接谈生意的爽快劲。 “叶兄放心,我安庆远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他再次拍了拍手,这一次,从门外走进来的下人,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木盒,而是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叶兄,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面了。” 安庆远将储物袋递了过来。 “这是我安家商队,最近半个月从凡俗各处搜罗来的所有残破古物,一共四十七件,我都给你装好了。” 叶凡接过储物袋,入手一沉。 他没有客气,当着安庆远的面,直接将一丝灵气探入其中。 储物袋的空间不大,里面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各种东西。 一柄断成两截的飞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一面边缘破损,镜面浑浊的铜镜。 一只断了口的丹炉,炉身上还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一串断了线的佛珠,珠子黯淡无光,散落一地。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兵器残片、法器零件…… 一共四十七件! 每一件,在别人眼里,都是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 但在叶凡的眼中,这哪里是废品? 这分明是一堆尚未提纯的绝品材料!是一炉炉即将出世的高阶丹药!是他踏上仙途的基石! 叶凡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将灵气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 “安少爷有心了。” 第四十三章额外的赠品 叶凡将那丝灵气从储物袋里收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只是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意挂在腰间,动作平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安少爷有心了。” 这话说的,不咸不淡。 安庆远一直仔细观察着叶凡的反应。 看到叶凡探查完那四十七件废品后,还能这么平静,他心里那份惊异又深了几分。 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内门弟子,看到这么多破烂玩意儿,要么嫌弃,要么觉得被敷衍了。 可叶凡没有。 他的态度,就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在审视原材料,只关心数量和种类,不关心品相。 这态度,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安庆远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要分享秘密的架势。 “叶兄,实不相瞒,比起这些,小弟对你上次带来的那几株灵药,更感兴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尤其是那种……蕴含着精纯雷霆之力的灵药。” 安庆远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那种品质的异化灵药,简直是奇货可居,叶兄下次要是还有机会弄到,无论多少,我安家都收!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安家,愿意用任何资源来换!” 任何资源!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比灵石重多了。 叶凡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没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用小炉子提纯出来的东西有多惊人。 雷劫地里那些被雷劈过的杂草,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可经过小炉子一合成,就成了蕴含纯粹雷灵气的宝贝。 这玩意儿,对修炼雷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价值连城。 安庆远这么渴求,倒也不意外。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 你越急,对方就越拿捏你。 叶凡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安庆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少爷,你是生意人,应该比我懂行情。” “这种偏门灵药,买家难寻,整个天剑宗,修炼雷法的人屈指可数,你花大价钱收来囤在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买卖。” 叶凡一句话,精准的刺中了问题的核心。 “你这么急着要,是已经找到了下家?” 安庆远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只知道闷头修炼的外门弟子,心思竟然这么敏锐,一句话就点破了关键。 他修炼的商道,能看透物品的价值,能感应到人的气运,可他就是看不透叶凡的心思。 这个男人,比他想的还要深沉。 短暂的错愕后,安庆远哈哈大笑起来,用笑声掩饰了失态。 “叶兄果然是明白人!跟你这种人合作,就是痛快!” 他收起折扇,神情严肃了几分。 “既然叶兄问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我安家能在这安平城立足,靠的可不止是商道。” 安庆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族内也有旁支修炼其他道法,丹、器、符、阵,都有涉猎,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叶兄提供的那些灵药,品质和药性都远超寻常,对我族中一位正在冲击瓶颈的长辈来说,正是急需之物。”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安家,这个以商道闻名的家族,其底蕴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厚。 他们不仅做生意,自己也需要消耗大量的修炼资源。 “所以,这些东西,我安家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自用。” 安庆远坦然道。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愿意不计成本地收购。” 叶凡心中了然。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庞大的修仙家族,运转起来就需要各种各样的零件。 安庆远这一支负责赚钱,也就是经商,而其他支脉则负责将赚来的钱,转化成家族的实力。 这种坦诚,让叶凡对安庆远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怕对方藏着掖着让你猜。 像安庆远这样,直接把部分底牌摊开,告诉你他的需求和目的,反而让合作变得简单纯粹。 “原来如此。”叶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他端起茶杯,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留意的。”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安庆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待价而沽。 他非但不恼,反而更高兴了。 一个懂得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合作伙伴,可比一个唯唯诺诺的蠢货有价值多了。 “好!有叶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安庆远抚掌一笑,好像这桩生意已经谈成了。 他站起身,亲自为叶凡续上热茶,态度越发恭敬。 “叶兄,生意谈完了,我们再谈谈交情。” 他话锋一转,又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下人捧进来的,不是储物袋,也不是木盒,而是一双通体赤红、造型古朴的短靴。 那靴子不知是用什么兽皮做的,表面泛着一层火光,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叶兄这次去,是为了灵焰残区吧?” 安庆远拿起那双短靴,递到叶凡面前。 叶凡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了一下。 他要去灵焰残区这件事,只有藏经阁那个执事弟子知道,连陆沉都只是给了他地图,建议他先去那里。 安庆远是怎么知道的? “叶兄不必惊讶。” 安庆远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 “你向我打听火浣纱,又急需能抵御火焰的衣物,想必是要去什么火灵气狂躁的地方。” “整个天剑宗附近,符合这条件的地方,除了灵焰残区,我想不出第二个。” 好敏锐的洞察力! 这家伙,不止商道修为精深,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 “这双踏火靴,虽不入法器品阶,却是我安家一位客卿,用成年火蜥蜴的背皮,辅以地火火种硝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做成的。” 安庆远将靴子塞到叶凡手里。 “它虽然不能让你在灵焰核心来去自如,但在外围区域走走,足以保你双脚没事。” “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毕竟,只有叶兄安全回来,我们的生意才能长久,不是吗?” 叶凡握着那双尚有余温的短靴,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惊讶的不是这双靴子的价值,而是安庆远送出这双靴子的时机。 从自己开口问火浣纱,到安庆远拿出这双踏火靴,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庆远在知道自己需求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动用安家的力量,为自己找替代品了! 这家伙的心思,活泛得哪像个修士,倒像个前世玩资本的大佬! 他不只是在投资,更是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的展示他和他背后安家的恐怖实力和人脉! 他这是在告诉叶凡:只要你跟我合作,只要你能持续提供价值,我安家就能为你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这手腕,这魄力! 叶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安庆远,第一次真正正视起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这家伙,是个真正的枭雄。 他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就是自己这个看起来一穷二白的外门弟子。 这种纯粹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反而让叶凡感到无比安心。 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只有赤裸裸的价值交换。 你展现的价值越大,能获得的支持就越多。 公平,而且高效。 “安少爷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叶凡没有推辞,直接将踏火靴收进怀里。 他看着安庆远,郑重的说道:“这个人情,我也记下了。” 安庆远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百倍千倍的回报。 “叶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他亲自将叶凡送到密室门口,拱手道:“静候叶兄佳音!”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庆丰楼喧闹的人群里。 直到叶凡的背影彻底不见,安庆远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第四十四章火域 叶凡的身影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没回头再看一眼那座繁华的安平城,也没去回味与安庆远那场暗藏机锋的交易。 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看着寻常,却沉甸甸的,装满了他踏上仙途的希望。 离开官道,叶凡一头扎进了荒无人烟的山林。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靠着远超常人的脚力,在崎岖的山地间穿行了几十里,直到找到一处被藤蔓遮蔽、极为隐蔽的山坳,才停下脚步。 天色渐晚,山林间起了薄雾。 叶凡没有生火,只是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神念一动,将安庆远给的那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破铜烂铁瞬间堆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 一柄断成三截、锈迹斑斑的长剑。 一面镜面浑浊,边缘还缺了一大块的铜镜。 一只炉身上破了个大洞,连烧火都嫌漏风的丹炉。 一串断了线,珠子表面布满裂纹,灵气散尽的佛珠。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残片、法器零件,总共四十七件,每一件都散发着“我已经是废物”的气息。 安庆远倒是没骗他,确实是地道的残破古物。 在别人眼里,这堆东西唯一的去处就是回炉重炼,提炼出点可怜的精金秘银。 但在叶凡眼中,这哪里是废品?这分明是一堆尚未雕琢的璞玉!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火热,先把那件银白色的石棉衣和赤红色的踏火靴拿了出来。 石棉衣入手冰凉,质地却出乎意料的柔软,完全不像矿物织成,更像是一种特殊的丝绸。 叶凡将其贴身穿上,一股凉意瞬间传遍浑身,跟酷暑天喝下了一碗冰水似的,说不出的舒服。 再穿上那双踏火靴,靴子大小正合脚,靴底厚实而坚韧,踩在地上感觉不到丝毫石子的硌脚感,反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从脚底升起。 有了这两样东西,即将前往的灵焰残区,无疑多了几分保障。 叶凡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这两件宝贝重新收好。 他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那堆废铜烂铁上。 他伸手在那堆废品里翻找了片刻,挑出了三件品相最差的。 是三柄断掉的短刃,锈得连原本的形状都快看不清了,上面坑坑洼洼的。 用最差的东西来试验,就算失败了也不心疼。 叶凡的做事风格,向来是谨慎为上。 夜幕彻底降临,山坳里伸手不见五指。 叶凡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赤金小炉。 小炉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柄锈迹斑斑的断刃,一一投入小炉之中。 嗡—— 几乎在断刃入炉的瞬间,赤金小炉就剧烈的震动起来,比之前合成丹药和飞剑时都要猛烈得多。 一股股浓重的黑烟从小炉的孔窍中冒出,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在山坳中弥漫开来。 叶凡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手中的小炉。 他能感觉到,炉内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掌心的小炉烫得惊人。 若非他经过二转锻体,肉身强悍无比,恐怕这一下手掌就要被烫熟了。 震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停下。 那股刺鼻的黑烟也渐渐散去。 紧接着,一道清亮、锐利的白光,从小炉的炉口冲天而起! 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将整个山坳都照亮了。 成了! 叶凡心中一喜,连忙将炉口朝下,往地上一倒。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一柄通体银白、造型古朴的短剑,掉落在地。 剑长一尺二寸,剑身笔直,两面开刃,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股纯净而锋锐的灵气扑面而来。 叶凡伸手将其捡起,入手微沉,剑柄的触感极佳,握着正合适。 他仔细打量着这柄短剑,心中翻江倒海。 这柄短剑,无论是灵气的精纯度,还是剑身的坚固程度,都远胜于他上次用两柄断剑和一面破镜合成出来的那柄下品飞剑! 如果说上次那柄飞剑,只是勉强踏入了下品法器的门槛。 那么眼前这柄短剑,绝对是下品法器中的精品!甚至快摸到中品法器的边了! 三柄一文不值的废铁,竟然合成出了一柄价值至少在十块下品灵石以上的精品短剑! 我靠,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叶凡握着短剑,尝试着注入一丝灵气。 嗡! 剑身发出一声轻鸣,一道三寸长的银色剑芒瞬间吞吐而出,将他面前的一块山石悄无声息的切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得能当镜子。 好强的威力! 叶凡倒吸一口凉气,这威力,绝了! 这还只是他锻体四阶的灵气催动,要是等他修为高了,这柄剑的威力又该何等恐怖?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冷静。他迅速冷静下来,嗨,高兴得太早了,这玩意儿要是被人发现,小命都得玩完。 他明白,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要是让人知道他有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别说筑基修士,恐怕连金丹、元婴期的老怪物都会找上门来,把他连人带炉子一起切片研究了。 他没有继续合成。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这四十几件废法器,是他目前唯一的本钱,不能一次性用光。 而且,频繁拿出高品质的法器,也容易引人怀疑。 稳妥,才是第一位的。 叶凡将这柄新得的短剑贴身藏好,连同上次那柄飞剑,一左一右,成了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 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干粮,就着清水咽下,叶凡靠在大石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安庆远的出现,解决了废旧法器的来源问题。 陆沉的委托,则为他打开了三处遍地是宝的禁区。 废丹、废器、异化灵材…… 这三条路,能源源不断地为他这具需要海量资源的“吞金兽”之躯输送血液。 他的仙路,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而是有了坚实的地基。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未亮,叶凡便悄然起身。 他仔细的抹去了山坳里所有自己活动过的痕迹,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才辨认了一下方向,展开身法,朝着东方飞奔而去。 灵焰残区,位于天剑宗以东三百里外的一处巨大盆地。 按照陆沉地图上的标注,那里曾是一条地火灵脉的所在,十年前因不明原因被引爆,狂暴的火灵气摧毁了一切,形成了一片绝地。 叶凡如今的肉身,经过九龙搬血功法二转重塑,强悍无比,再加上疾风飘叶身法的加持,在山林间穿行,轻松得很。 他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寻常外门弟子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已抵达。 当他翻过最后一座山头,灵焰残区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他眼前。 一股说不出的灼热气浪,迎面扑来! 眼前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的扭曲着,看远处的景物都带着一层波纹。 整个盆地,寸草不生。 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踩上去都能听到“滋啦”的声响。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遍布整个盆地。 不时有暗红色的火苗,从地缝深处“呼”的一下窜出来,高达数丈,又在几个呼吸间悄然熄灭,无声无息,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这里,就是连筑基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灵焰残区。 第四十五章禁区异物 那股灼热的气浪,带着一股巨力,狠狠的拍在叶凡的脸上。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入了这片暗红色的焦土。 “滋啦——”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脚下传来,那是足以将生铁融化的地表高温。 然而,安庆远送的那双踏火靴,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一股厚实的隔绝感从脚底传来,那恐怖的高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传递到脚掌的,只剩下一种温吞的触感。 好东西! 叶凡心中暗赞一句,安庆远这个人情送得确实到位。 但他的轻松感并未持续太久。 脚下没事,可弥漫在空气中的东西,却不是一双靴子能抵挡的。 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燥热气息,带着刺骨的穿透力,穿透了他身上那件银白色的石棉衣,直接刺入了他的皮肤。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全身各处传来。 火毒! 叶凡心头一凛。 这灵焰残区最可怕的,并非单纯的高温,而是这弥漫在空气中,由狂暴火灵气异化而成的火毒。 石棉衣虽能隔绝火焰,却挡不住这种无形的侵蚀。 凡物,终究是有极限的。 刺痛感越来越密集,感觉有无数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叶凡准备强忍剧痛,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时,他体内的九龙搬血功法,却自行运转起来。 那经过二转重塑,被千锤百炼过的气血,如同苏醒的巨龙,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 那些侵入他体内的火毒,刚一接触到他那奔流不息的血液,就瞬间被融化瓦解。 预想中的剧痛和损伤并未出现。 相反,那些火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收编,竟顺着他的经脉,被卷入了他气血运转的大周天之中。 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迅速的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温热感。 那些对寻常修士而言避之不及的剧毒,在九龙搬血功法的炼化下,竟被抽丝剥茧,剔除了其中的暴虐与杂质,化为了一丝丝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叶凡愣住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气血也更加凝练。 这……这火毒,竟然是大补之物?! 叶凡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再次看向这片寸草不生的焦黑盆地,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绝地、禁区? 这分明是一座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宝地! 别人进来,九死一生,每多待一息,都是在消耗生命。 而他,待在这里,就等于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赚大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叶凡迅速冷静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陆沉给的那张兽皮地图,再次确认了一遍。 “午时三刻,地火回落,持续一个时辰,是进入内围的最佳时机。” 现在距离午时三刻,只差一炷香的时间。 叶凡不再耽搁,确认火毒对自己无害后,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他收起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核心区域飞奔而去。 他的身法展开,在扭曲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比在外面时还要快上几分。 沿途,不时有暗红色的地火从裂缝中毫无征兆的窜出,带着骇人的高温。 叶凡却只是凭借着疾风飘叶身法,轻松写意的闪避开来,连衣角都没有被燎到。 很快,他便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区域。 这里的地火裂缝更加密集,温度也更高。 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红色砂石地里,生长着几株通体赤红,叶片火红的小草。 赤阳草! 正是陆沉清单上指明需要采集的灵药之一。 叶凡没有犹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那几株赤阳草连根拔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双目灵气一凝,那看透本质的异能再次发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焦黑的石头,那些碳化的树根,在别人眼中是纯粹的死物,但在他的视野里,其内部却都萦绕着一缕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的火红灵气! 甚至,他脚下踩着的暗红色砂土,每一粒沙砾之中,都蕴含着微弱的火属性能量。 这些,全都是废料! 全都是赤金小炉最完美的口粮! 叶凡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将储物袋的袋口敞开,开始疯狂的收割。 他不再去刻意寻找什么灵药,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焦黑的石头、碳化的树根、甚至是大捧大捧的红色砂土,一股脑地往储物袋里塞。 储物袋的空间本就不大,很快就被这些看似无用的废品塞得满满当当。 叶凡不得不停下来,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用小炉子现场合成。 他抓起三块焦黑的石头扔进炉子。 嗡! 小炉微微一震,喷出一股黑烟,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精纯火灵气的矿石便掉了出来。 火精石! 虽然只是下品的,但三块废石就能合成一块,这效率,绝了! 叶凡又抓了三把赤红砂土扔进去。 这一次,合成出来的,是一小撮更加细腻、颜色更深的赤红色粉末,其中蕴含的火灵气,比砂土本身浓郁了十倍不止!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叶凡双眼放光,彻底沉浸在这种变废为宝的巨大喜悦之中。 他欣喜若狂,不知疲倦的重复着拾取、合成、再拾取的动作。 陆沉清单上的任务,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眼前这座巨大的宝库相比,那几十块灵石的报酬,又算得了什么? 时间,在叶凡疯狂的拾荒中飞速流逝。 一个时辰的安全窗口期,很快就要过去。 地面上的温度开始重新攀升,那些原本只是偶尔喷发的地火,也变得越来越频繁和狂暴。 叶凡感觉到脚底的踏火靴传来的热度越来越高,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他不是一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灵焰残区以后就是他的后花园,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发掘。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区域,将最后几块品相不错的焦黑木炭收入囊中,准备按照原路撤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火裂缝。 就在那裂缝的深处,大约十几丈下的位置,一点微弱至极的金属光泽,忽然闪了一下。 那光芒一闪即逝,若非他目力惊人,根本无法捕捉。 嗯?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走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 裂缝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翻涌上来的热浪,带着暗红色的光芒,将下方照亮一瞬。 就是那一瞬! 叶凡再次看到了那点金属光泽。 它镶嵌在裂缝的岩壁上,被大片的焦黑岩石所覆盖,只露出针尖大小的一点。 那光泽很暗淡,完全没有法器的灵光,也没有矿石的晶莹。 但不知为何,叶凡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从那裂缝深处传来,在冥冥中召唤着他。 下去看看? 第四十六章退路被阻 下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叶凡压了回去。 他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下方偶尔闪过的金属光泽,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储物袋。 袋子已经装满。 小炉也连续运转了好几次。 脚下的踏火靴传来的热度,正在一点点加重。 更要命的是,陆沉地图上标注的安全窗口,快结束了。 “贪这一口,容易把命搭进去。” 叶凡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那点金属光泽确实不寻常。 能在灵焰残区的地火裂缝里残留到现在,还能让他产生那种奇怪的牵引感,绝对不是普通废料。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下面十几丈深,裂缝岩壁又被地火烧得松脆,谁也不知道踩下去会不会塌。 现在地火开始回涌,若是半路被喷上来的一道火焰堵住退路,那就真成了自己给自己挖坟。 叶凡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刚合成出的赤红粉末,捏了一点洒在裂缝边缘的黑石上。 粉末落下后,很快被高温烤得贴住石面,留下了一个很淡的红点。 这东西在旁人看来没什么特殊,但在他灵气灌目之后,会比周围的砂石更加醒目。 他又在附近两块凸起的岩石上,各自留下同样的标记。 三点成线。 下次再来,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找,不会找错。 做完这些,叶凡又取出一块焦黑木炭,在一块岩石背面刻下三个浅浅的横痕。 刻得很浅。 太明显容易引来麻烦。 灵焰残区虽然少有人来,可少有人来,不代表没人来。 陆沉能来。 他叶凡能来。 别人自然也可能来。 叶凡做完标记,没有再往裂缝里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裂缝深处那点金属光泽刚好又闪了一下。 很淡。 很短。 仿佛在催他下去。 叶凡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急。” “是我的,跑不了。” 他说完,把兽皮地图收回怀里,沿着来时记下的路线往外围赶。 刚开始,他还能维持正常速度。 可走出不到百丈,叶凡脸色就变了。 脚下的地面烫得太快了。 来时这片砂地还能踩,踏火靴隔绝之后,脚底只剩温热感。 现在每一步落下,靴底都会传来明显的灼烫。 虽然还伤不到他,但温度攀升的速度很不对劲。 叶凡抬头扫了一圈。 周围几道原本平静的地缝,开始往外冒红光。 火苗不是一簇一簇窜出来,而是连续翻涌,时高时低,毫无规律。 “提前回涌?” 叶凡眉头压了下来。 陆沉地图上写得很清楚。 午时三刻开始,地火回落一个时辰。 可现在连一个时辰都没到。 地图有误? 不太可能。 陆沉是丹痴,不是傻子。 他为了这些异化材料,差点把命丢在三处禁区里,路线和时间都是一笔一笔拿伤换出来的。 叶凡更愿意相信,是今天的灵焰残区出了变化。 “麻烦。” 他收起杂念,脚下速度立刻加快。 疾风飘叶运转。 他整个人贴着焦黑地面掠过,尽量避开裂缝密集的位置。 刚冲出十几丈,前方一条细缝忽然亮起红光。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下一刻,火焰从地底冲起,直接拦在他面前。 叶凡脚尖一点,身体横移,擦着火焰边缘避开。 石棉衣被热浪扫过,立刻发出轻微的焦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衣角有一点发黄。 “凡俗东西,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叶凡没嫌弃。 这件石棉衣帮他挡了不少外层火力,要没有它,他现在就得光着身子在火域里乱窜。 那画面太难看。 他不喜欢。 又走出一段,叶凡取出地图快速对照。 按照路线,前面那片碎石坡就是内围和外围的交界。 只要过了碎石坡,地火密度会降低一截。 到那时,就算安全窗口彻底结束,他也能凭二转肉身和踏火靴慢慢撤出去。 “先出去,再想裂缝里的东西。” 叶凡把地图塞回去,双腿发力,速度再提。 脚下碎石被踩得四散飞开。 高温让空气发干,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 九龙搬血功法还在自行运转,涌入体内的火毒不断被气血卷走,化成能被肉身承受的火属性能量。 这让叶凡在撤离时,反而没有太多中毒的压力。 但他不敢因此放慢。 能炼化火毒,不代表能在地火爆发时泡澡。 地火那玩意儿不是毒,是纯粹的毁灭。 再强的锻体肉身,被地火连续烧上一阵,也得熟。 叶凡很惜命。 尤其是现在,他比谁都惜命。 活了九十年,好不容易看见一条路,怎么可能死在贪心上? 碎石坡越来越近。 叶凡扫了一眼坡上的路线,准备从左侧绕开几条较宽的裂缝。 就在这时,他后背忽然一热。 不是地火喷发的热。 那股气息贴着他的背脊压来,里面混着一股腥臊味。 很淡,却很突兀。 叶凡脚步猛地一停。 他没有回头,身体先往右侧横移三尺。 轰!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团暗红火星从地面炸开。 碎石被打得乱飞。 叶凡落地后,手已经摸上了贴身藏着的短剑。 “活物?” 他鼻翼微动,脸色沉了下去。 灵焰残区有活物,这在陆沉的地图上并非没有提过。 但地图上写得很清楚,外围偶尔会有低阶火虫,内围深处可能有异化火兽活动。 叶凡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内外围交界。 按理说,只要不闯入某些裂谷巢穴,碰上强大妖兽的几率很低。 可今天这地方,似乎不太按规矩来。 身后那股腥臊热气没有散,反而更近了。 叶凡转身。 不远处,一道地火裂缝正在扩大。 焦黑岩层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碎块往两边滚落。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爪子扒住裂缝边缘。 爪子赤红,指甲发黑,边缘还挂着熔化后的岩浆。 第二只爪子探出。 然后是脑袋。 那东西从裂缝里缓缓爬了出来。 体长两丈有余,形似巨型火蜥蜴,背上覆盖着厚厚的赤红甲片,甲片缝隙里有暗红火焰往外窜。 第四十七章妖兽! 它的腹部贴着地面,尾巴粗长,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石地上拖出焦痕。 一双竖瞳锁住叶凡。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叶凡没有动。 那妖兽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一人一兽,隔着十几丈碎石坡对峙。 热浪不断往叶凡身上压来。 石棉衣的凉意被一点点消耗。 踏火靴也在发烫。 叶凡盯着那只火蜥蜴,脑子转得很快。 “从裂缝里出来的。” “不是路过。” “被我身上的东西吸引?” 他先想到了储物袋里的火精石和赤红粉末。 这些东西刚从灵焰残区废料里合成出来,火属性灵气很纯,妖兽对这类东西敏感,不奇怪。 再想到了裂缝深处那点金属光泽。 他刚才在那边停留,又做了标记。 会不会惊动了这东西? 叶凡没时间细想。 那只火蜥蜴的前爪在地面上刮了一下。 滋啦。 碎石直接化开一层。 叶凡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它立刻压低身体。 喉咙里的声音加重。 “行,懂了。” 叶凡轻声开口。 “你不想让我走。” 火蜥蜴听不懂人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动作。 它的尾巴扫过地面,一块半人高的焦石被抽碎。 叶凡看着那块焦石,手指紧了紧。 力量很强。 速度暂时没看出来。 如果只是锻体层次的妖兽,他可以硬冲。 凭二转肉身,哪怕挨几下,只要不被拖住,穿过碎石坡不是难事。 他的优势很明确。 肉身强,耐火毒,身法快。 缺点也很明显。 修为只有锻体境,灵气量撑不起长时间法器战斗。 两柄法器短剑和飞剑能当底牌,但在这种地方暴露太多不划算。 尤其是对面这只妖兽,皮厚,带火,体型大。 一剑捅不死,那就麻烦了。 叶凡视线扫过左侧。 左侧有一条较窄通道,裂缝少一些。 只要冲过去,越过那块斜立的黑石,就能进入外围区。 “赌一把。” 叶凡脚掌在地上一碾,身形突然往左窜出。 他没有犹豫。 趁妖兽刚从裂缝里爬出,身体还未完全舒展,强行突破! 疾风飘叶全力运转。 他的身体在碎石之间连续变向,每一步都踩在能借力的位置。 火蜥蜴反应很快。 它头颅一转,竖瞳跟着叶凡移动。 下一瞬,它张开嘴。 叶凡心里一跳。 那张嘴里没有普通妖兽的臭气,只有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赤红火光。 灵气波动猛地炸开。 叶凡瞳孔骤缩。 “凝气境!” 这个念头刚起,火柱已经喷了出来。 赤红火柱贴着地面横扫,速度比寻常火焰快得多。 叶凡没有硬接。 他在火柱喷出的前一刻,强行拧腰,脚下踏火靴在石面上踩出两道焦痕,整个人往右侧翻出。 火柱从他身侧擦过。 热浪撞在石棉衣上,银白布料瞬间卷边。 叶凡肩膀一阵刺痛,皮肤被烤得发紧。 但他没停。 身体落地后,顺势一滚,又往前窜出数丈。 轰! 火柱轰在他身后的碎石上。 那几块巨石连崩裂的过程都没有,表面直接软化,往下淌出赤红岩浆。 岩浆沿着坡面流动,冒着白烟。 叶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这威力,远超凝气初期。 他见过凝气境修士的灵压。 废阁外那些外门弟子,任务大厅里的执事,还有之前那名持剑青年的压迫感,他都记得。 可眼前这只火蜥蜴喷出的火柱,灵气厚度明显更高。 而且这里是灵焰残区。 它在这里出手,等于占着地利。 周围的火灵气会不断补充它的消耗。 叶凡则完全相反。 他能靠九龙搬血炼化火毒,却不能把这些火灵气立刻变成修为使用。 这就是境界差距。 锻体境再能打,也还是锻体。 肉身可以让他碾压同境,可以让他干翻锻体圆满,甚至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阴死弱一点的凝气修士。 可凝气后期层次的妖兽,正面硬碰,那就是找死。 火蜥蜴见一击没中,喉咙里再次滚动。 叶凡没有继续冲。 他的脚步在岩浆边缘停住,身上石棉衣还在冒烟。 短剑握在手里,没有出鞘。 他盯着那只火蜥蜴的嘴,耳朵听着脚下裂缝里的动静。 地火还在回涌。 碎石坡两侧的裂缝开始亮起。 退路正在变窄。 火蜥蜴缓缓往前爬了两步。 它没有急着扑杀,反而堵住了叶凡冲向外围的那条路。 这畜生,竟然会卡位置。 叶凡心头沉了下去。 “至少凝气后期。” “火柱能融石。” “速度不慢。” “还会堵路。” 他舔了舔发干的牙龈,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对面这东西,已经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麻烦。 硬闯,可能被第二道火柱封住。 绕路,地火正在回涌,裂缝区会越来越危险。 出剑,也未必能破开那层甲片。 哪怕破开,短时间杀不掉,火蜥蜴只要拖住他,灵焰残区就会替它补上最后一刀。 叶凡抬脚后撤半寸,火蜥蜴的脑袋跟着压低。 喉咙里的赤红光芒再次亮起。 叶凡身体绷紧,脑中只剩下一个判断。 这家伙至少是凝气后期的实力。 以他现在锻体境的修为,正面硬扛,必死。 叶凡没有半点侥幸。 那只火蜥蜴堵在碎石坡前,身子贴着地面,喉间的红光一明一暗,明显还在蓄第二口火。 它没有急着扑。 它在等。 等地火彻底回涌,等叶凡自己被逼到没路可走。 “畜生还挺聪明。” 叶凡低声骂了一句,脚下往左挪了半步。 火蜥蜴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叶凡又往右撤。 那条粗长尾巴在地上一扫,几块碎石直接飞起,砸向右边那条窄路。 砰砰砰! 碎石落地,堵住了几处能借力的位置。 叶凡停住。 他看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单纯想杀他。 它在封路。 左边、右边、正前方,三条能撤向外围的路线,全在它攻击范围里。 只要叶凡动,它就喷火。 只要叶凡慢,它就逼近。 “行。” 叶凡吐出一口热气,抬手擦了把额头。 手背擦过皮肤,带下来一点发黑的灰。 石棉衣还能撑。 踏火靴还能撑。 他的肉身也还能撑。 可这三样东西加起来,也挡不住时间。 拖下去,他先死。 第四十八章绝境 叶凡手指按住短剑剑柄。 拔剑? 不行。 距离太远。 那火蜥蜴身上甲片厚得离谱,就算短剑锋利,也得贴身找关节下手。 可他只要靠近,迎面就是一口火柱。 绕? 也不行。 火蜥蜴的体型大,可速度不慢。 刚才那一口火柱横扫的角度,已经证明这东西对地形很熟。 叶凡盯着它的四肢。 前爪粗,后肢短,腹部贴地。 这种妖兽爆发直扑未必强,但转向一定快。 “你想守路,那我偏不走你的路。” 叶凡忽然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火蜥蜴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化,喉间红光更亮。 叶凡没有给它继续蓄力的机会。 他脚掌猛地一踩,整个人冲向左侧那条碎石通道。 火蜥蜴立刻动了。 它前爪在地上一拍,庞大的身体竟贴着地面横移,速度比叶凡预想中还快。 十几丈距离,眨眼缩短。 火蜥蜴张嘴。 火光涌到口腔深处。 叶凡却在这一刻强行停步,脚底踏火靴硬生生在地面刮出两道焦痕。 他没有往左冲。 他借着停步的反震,身体猛地向后翻出,朝右侧那片裂缝区扑去。 火蜥蜴这一口火喷空了半截。 赤红火柱擦着叶凡身后扫过,轰在左边通道上。 通道瞬间塌了一块。 热浪拍在后背,石棉衣发出焦味。 叶凡肩背一紧,没回头,落地后连续两次变向。 右侧裂缝区危险,但比被火柱正面压住强。 他踩着两块凸起的焦岩,身子贴地滑过一道冒红光的裂缝。 下一刻,裂缝里火苗蹿起。 火舌扫过靴底。 踏火靴猛地发烫。 叶凡脚底刺痛,差点一个踉跄。 “嘶……” 他咬住牙,硬把步伐接上。 火蜥蜴没扑空后停顿太久。 它身体一扭,尾巴扫开半圈碎石,直接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叶凡刚冲出二十丈,前方一道赤红影子已经贴地横插。 火蜥蜴堵住了他。 比刚才更近。 “这么快?” 叶凡眼皮一跳。 这畜生在灵焰残区里行动,根本不怕裂缝。 那些普通修士绕着走的地火口,它直接爬过去。 有几道火苗烧在它甲片上,不仅没有伤它,反而让甲片缝隙里的红光更盛。 叶凡脸色沉了些。 绕行失败。 而且这一下,他被逼得更靠近内围。 火蜥蜴低低嘶吼,前爪慢慢往前按。 它好像在催。 继续跑。 继续往里面跑。 叶凡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想赶羊?” 火蜥蜴听不懂。 但它能看懂叶凡没有继续后退。 于是它张嘴。 第三口火柱开始蓄。 叶凡胸膛起伏了一下。 这次再等它喷出来,就真没有空间了。 他脚下地面已经开始变软,周围裂缝变亮的速度越来越快。 外围那边有火蜥蜴堵。 后面是内围。 再往里,就是核心区域。 陆沉地图上对核心区域只写了八个字。 地火无常,切勿深入。 切勿深入。 叶凡盯着火蜥蜴喉间的光。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一脚踢开。 “不深入,现在就得死。” 话音落下,叶凡转身就跑。 方向不是外围。 是灵焰残区更深处。 火蜥蜴明显停了一下。 它也没想到这个闯入者会往核心跑。 叶凡趁着这半息,速度提到极致。 疾风飘叶被他催到现在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身子在裂缝之间不断折转,避开那些已经冒红的地面。 脚下每一步都很短。 每一次落脚,他都只踩最硬的黑岩。 一旦踩到发软的暗红砂土,就会陷进去。 陷半息,后面的火蜥蜴就能追上。 身后传来低吼。 叶凡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畜生追来了。 它没有放弃。 “还真敢追?” 叶凡心里一沉。 他原本赌的是火蜥蜴也怕核心区回涌。 哪怕它是火属性妖兽,至少会迟疑。 只要它迟疑,他就能抢出一段距离,再借地形甩开。 可这东西追得太干脆了。 不仅追,还更快。 砰! 砰! 砰! 火蜥蜴爪子拍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近。 叶凡扭头瞥了一下。 只看一眼,他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火蜥蜴在地火中爬行,甲片缝隙不断吸收周围火气。 几道小型火焰打在它身上,它连躲都不躲。 它的速度不降反升。 刚才在外面,火蜥蜴还像是在追猎。 现在进了核心方向,它开始兴奋。 这地方才是它的窝。 叶凡赌输了。 输得很彻底。 “陆沉,你这地图上怎么没写这玩意儿?” 叶凡咬牙低骂。 当然,他也清楚,这锅不能全甩给陆沉。 陆沉的地图是自己探出来的。 一个筑基丹师跑进灵焰残区,本来就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摸透。 更何况,这只火蜥蜴可能平时藏在地火裂缝深处,今天被他采集的东西引出来了。 或者,和那道裂缝里的金属光泽有关。 叶凡没工夫细想。 前方地面突然鼓起。 没有声音,只有颜色变化。 暗红变亮。 叶凡身体骤停,往右侧扑。 轰! 一道火柱从他原本要落脚的位置冲起,直窜数丈。 热浪贴着他的脸扫过。 眉毛被燎掉了一截。 皮肤烫得发紧。 叶凡落地后没敢停,顺势翻滚,肩膀撞在一块焦岩上。 咔。 焦岩碎了。 他借力起身。 身后又是一声低吼。 火蜥蜴逼近到十丈内。 叶凡能闻到那股腥臊热气。 很烦。 也很危险。 “离我这么近,是觉得我没脾气?” 叶凡猛地转身,右手抓起地上一块半人大的焦石,腰腹发力,直接砸了出去。 焦石呼啸着砸向火蜥蜴脑袋。 火蜥蜴不闪不避。 它前爪一抬。 砰! 焦石被拍碎。 碎屑还没落地,它张嘴喷出短促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横扫火柱。 是贴近后的爆发。 叶凡早在扔石头时就已经往后退。 火焰喷来,他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整个人被热浪推出去数丈。 石棉衣胸口一片焦黑。 衣料开裂。 里面的皮肤传来灼痛。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 好消息,没熟。 坏消息,再来几下就难说了。 他抬手把胸前烧卷的衣料扯掉,继续跑。 火蜥蜴被焦石耽搁了半息,又追上来。 叶凡这次没有再尝试攻击。 没意义。 这东西的防御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用拳脚打,打不穿甲片。 用法器捅,得近身。 近身就得吃火。 他的短剑是底牌,不到能一击见效的时候,不能乱用。 他需要地形。 需要一个能卡住火蜥蜴体型,又能挡火的地方。 第四十九章丹炉 可灵焰残区核心,除了裂缝就是火柱。 哪里有地方能躲? 叶凡越跑越觉得不对。 周围火焰变密了。 不是单独几条裂缝喷发。 而是四面八方都在亮。 地面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开。 陆沉地图上的安全窗口,已经彻底结束。 核心区地火全面回涌。 第一道火柱从左侧冲起。 第二道紧接着从右前方炸开。 第三道在叶凡身后爆发,差点把追来的火蜥蜴也卷进去。 火蜥蜴只是侧身一滑,竟顺着火柱边缘冲了出来。 叶凡看得头皮发麻。 “你是真不怕啊?” 火蜥蜴用一声嘶吼回应。 叶凡没空继续骂。 前后左右的路线正在变窄。 原本还能靠身法找空隙,现在每一条缝隙都可能突然喷火。 热浪层层压来。 石棉衣开始冒烟。 不是某个位置。 是整件衣服都在发出焦糊气。 踏火靴的靴底也扛不住了。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片上。 叶凡的脚掌已经起泡。 他强行用气血压住疼痛,继续往前冲。 九龙搬血还在炼化火毒。 可这里的火,已经不只是火毒。 直接烧上身,功法也不能替他把伤口抹平。 叶凡抬手护住脸,眼前画面被热浪搅得发花。 他只能靠记忆里的地图和脚下反馈判断方向。 “左边三丈裂缝。” “右前方黑岩能踩。” “前方砂地不能停。”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迅速校准路线。 可核心区的变化超出了地图。 陆沉画得再细,也画不出每一次地火回涌时的随机喷发。 叶凡刚踩上一块黑岩,那块黑岩下方就亮了。 不对! 他立刻弹起。 轰! 火柱从脚下炸出。 踏火靴被火焰擦中,右脚靴底直接卷边。 叶凡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身后火蜥蜴抓住机会,猛地扑近。 它张口咬来。 叶凡听到风声,没回头,身体直接往旁边滚。 火蜥蜴的牙齿咬在他刚才的位置,焦石被咬碎。 它头颅一甩,碎石乱飞。 其中一块打在叶凡肋下。 疼得他胸口一闷。 叶凡爬起来,顺手摸了摸肋骨。 没断。 但疼。 火蜥蜴这次没有马上喷火。 它似乎也感觉到叶凡快撑不住了,慢慢逼近。 周围火柱不断升起。 一人一兽被困在核心区边缘的一片乱裂缝中。 叶凡往后退,脚下只有半丈宽的黑岩。 再往后就是一道裂缝。 裂缝里红光翻涌。 火蜥蜴前爪抬起,按在地面上。 它喉间红光再次亮起。 这口火,只要喷出来,叶凡躲不开。 叶凡吸了一口滚烫的气,肺里像被刀刮。 他右手终于按住短剑。 “来。” 火蜥蜴低吼。 叶凡没有拔剑。 他在等火蜥蜴张嘴的瞬间。 妖兽喷火前,口腔和喉部必定打开。 那可能是它全身唯一能直接刺进去的地方。 但机会只有一次。 刺不中,他就会被火柱吞掉。 刺中了,也未必能立刻杀死这头凝气后期层次的火蜥蜴。 叶凡的手背绷紧。 他没有退。 火蜥蜴张嘴。 红光汇聚。 就在这一刻,叶凡脚下那道裂缝忽然亮得刺眼。 “糟。” 叶凡脸色一变。 不是火蜥蜴的火。 是身后地火要喷了! 前方是妖兽火柱,后方是地火喷发。 夹击。 叶凡没有时间拔剑。 他猛地往侧边扑出。 几乎同一瞬间,身后裂缝轰然喷出火焰。 前方火蜥蜴也喷出火柱。 两股火力交错。 叶凡从中间那条不足一尺的缝隙里滚了出去。 石棉衣彻底烧开一大片。 他的左臂被火焰擦过,皮肤瞬间发红,传来烤肉味。 “嘶——” 叶凡牙关一紧,险些叫出声。 疼。 真疼。 不是废丹洞毒雾那种慢慢啃肉的疼,是直接把肉往熟里烧。 他没敢看伤口,爬起来继续跑。 火蜥蜴也被刚才那道地火挡了一下。 这是叶凡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往外围跑。 外围路线已经完全乱了,火蜥蜴还在后面。 他只能继续向前。 向更深处。 这个选择很疯。 但停下更疯。 叶凡跑得越来越狼狈。 石棉衣大半焦黑,肩口破开,背部也被烧出洞。 踏火靴右脚靴底裂了,左脚也开始发烫。 每一步都像在提醒他,这两件安庆远送来的保命东西快到极限了。 “安少爷,这人情我记得更清楚了。” 叶凡喘着热气,声音有些哑。 要没这两件东西,他早在第一轮回涌时就被烧废了。 身后火蜥蜴又追了上来。 这畜生在火柱之间穿行,比叶凡还熟练。 它不是完全不怕地火,只是更会利用。 遇到大火柱,它绕。 遇到小火苗,它直接撞。 叶凡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它离自己更近。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十几丈。 叶凡握住短剑的手松开又握紧。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疼痛把脑子烧糊。 他强迫自己看前方。 找路。 找能活的地方。 热浪扭曲视线,前面的景物全在晃。 叶凡双目灌入灵气。 这一灌,眼球传来胀痛。 火气太重,灵气入目也变得难受。 可下一刻,他看见了。 前方数十丈外,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起初叶凡以为是焦岩。 但那东西太规整了。 高约三丈,宽得惊人,半边埋在暗红砂土里,半边露在外面。 周围火柱不断喷发,打在它身上,只留下成片赤红光痕。 它没有塌。 也没有被烧化。 “那是什么?” 叶凡脚步一转,朝那边冲去。 距离拉近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座丹炉。 准确说,是一座破碎的丹炉。 炉身断成数块,顶部塌了一半,炉口斜着裂开,几块厚重炉壁仍插在地上。 每一块炉壁都有丈许高,表面布满裂纹和烧痕。 可它还立在那里。 火焰冲上去,顺着炉壁两侧滑开。 周围地面都被烧软了,炉壁依旧没完全变形。 叶凡脑中闪过陆沉地图上标注过的一处点位。 十年前,灵焰残区的源头。 那位长老炼丹失败,引爆地火灵脉。 这里残留过一座丹炉。 陆沉在地图上写得很简单。 “旧炉残骸,材质特殊,可短暂停留,但地火回涌时不建议靠近。” 当时叶凡只把这句话当作地标看。 现在再看,那哪是地标。 那是命。 “破炉子……” 叶凡嗓子发干,盯着那几块炉壁。 能在地火灵脉爆发后留下来的丹炉,材质肯定能承受地火灼烧。 哪怕已经碎了,炉壁厚度还在。 只要冲到炉壁后面,至少能挡住四面乱喷的地火。 第五十章丹炉之内 叶凡没有半点迟疑,脚下猛然发力。 那几块残破炉壁离他只剩数十丈。 放在平时,这点距离不过几息。 可现在,每一步都要抢命。 身后火蜥蜴已经追到十丈以内,爪子拍在地面上,震得碎石乱跳。 它显然也看出了叶凡的意图,喉咙里传来低吼,贴地狂奔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别追了行不行?” 叶凡喘着热气,脚下没停。 “我就一个锻体境,肉还老,真不好吃!” 火蜥蜴当然不会理他。 下一刻,背后那股熟悉的炽热再次压来。 叶凡头皮一紧。 又来了! 他没有回头,凭着背后温度变化,身体猛地往左一偏。 轰! 火柱擦着他的右后背掠过。 石棉衣本就被烧得破破烂烂,这一下彻底顶不住了,后背直接被烧穿一大片。 叶凡背上一阵剧痛,皮肉被烤得发紧,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嘶——” 他咬住牙,硬把那口疼咽了回去。 不能倒。 这个时候倒下,就真不用起来了。 火柱从他身侧扫过,轰在前方一块炉壁边缘。 厚重炉壁发出沉闷声响,被烧得通红,却没有炸开。 叶凡看到这一幕,心里反而定了些。 能挡! 这破丹炉真能挡火! “好炉子!” 叶凡低吼一声,速度再次拔高。 脚下踏火靴已经烫得惊人,右脚靴底卷边,每次落地都有火辣辣的疼顺着脚掌往上钻。 他没管。 人都快没了,还管脚疼? 离炉壁只剩十丈。 身后火蜥蜴怒吼,庞大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窜,爪子几乎贴到了叶凡的后腿。 叶凡听到破风声,身体猛地下沉。 一条粗长尾巴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热浪把他头发燎掉一截。 “你大爷的!” 叶凡低骂,双手撑地,借力向前翻滚。 前方炉壁之间有道斜裂开的缝,宽度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火蜥蜴体型太大,绝对进不来。 就是那里! 叶凡没有选择直冲,而是在接近炉壁前突然侧身,肩膀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轰! 火蜥蜴一爪拍下,落在他刚才的位置。 地面被拍出一个坑,碎石溅到叶凡后腰,疼得他闷哼。 他借着滚势,整个人钻进炉壁之间那道缝隙。 狭窄。 滚烫。 里面还全是碎裂的丹炉残片。 叶凡肩膀撞在一块凸起的炉铁上,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可他顾不上疼,立刻往里再缩半丈。 下一瞬,火蜥蜴的脑袋探到裂缝外。 那双竖瞳隔着缝隙盯住他。 叶凡贴在炉壁内侧,胸膛剧烈起伏,右手已经按住短剑。 火蜥蜴张口,喉间红光亮起。 叶凡心里一沉。 “你还想隔着炉子喷?” 火柱轰然撞在炉壁外侧。 厚重炉壁猛地震动,大片焦灰从上方落下,砸了叶凡满头满脸。 热浪从缝隙里挤进来,烫得他侧脸发疼。 但火柱没有穿透。 炉壁挡住了。 叶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行。” 他靠着炉壁坐下,声音发哑。 “你喷,你接着喷。” 外面的火蜥蜴低吼几声,又用爪子狠狠扒拉裂缝边缘。 刺耳的摩擦声在炉内回荡。 叶凡眉头皱起。 这东西力气太大了。 残炉虽然结实,可毕竟已经碎了,要是被它一直撞,未必能撑太久。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靠在炉壁上大口喘气。 胸口像塞了烧红的石头,每吸一口气,嗓子都发疼。 刚才那一路逃命,疾风飘叶几乎被他催到了极限,体内那点灵气,被他压榨得干干净净,现在经脉里空得难受。 背后更麻烦。 叶凡伸手摸了一下,只碰到焦掉的布料和发烫的皮肤。 手指刚碰上去,他就倒吸一口气。 “疼成这样……还没熟透,算我命大。” 他把烧穿的石棉衣扯开一点,想检查伤势,动作刚大些,背上皮肉就牵扯出剧痛。 后背大面积灼伤。 左臂也有伤,刚才被火焰擦过的地方已经红肿,有些地方起了水泡。 胸口石棉衣焦黑一片,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里面发红的皮肤。 踏火靴还在脚上。 叶凡弯腰看了一眼,右脚靴底坏了不少,左脚也有烧痕,但还能穿。 “安庆远这双靴子,真值。” 他喘了两口气,低声嘀咕。 “回去要是还能见到他,得多给他点甜头,不然这人情欠得膈应。” 说完,叶凡自己都乐不出来。 能不能回去,现在还是两说。 炉外,火蜥蜴开始绕着残炉爬行。 它不时用爪子拍打炉壁,又用尾巴抽一下。 每一下,炉内都会震落一层灰。 叶凡坐在里面,没敢完全放松。 丹炉残骸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却不是绝对安全。 地火回涌还在继续。 外面火柱不断冲起,时不时撞在炉壁上,震得整座残炉都在轻颤。 火蜥蜴守在外面。 退路没有。 灵气见底。 身上带伤。 这局面,换成任何一个锻体弟子,估计已经开始想遗言了。 叶凡没有。 他活了九十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越是没路,越要先把能抓的东西全抓住。 他强迫自己坐直,开始观察炉内。 这座丹炉太大,哪怕碎了一半,内部空间也不小,几块塌下来的炉壁斜插在地上,把里面隔成了几个角落。 炉底有大片凹陷。 凹陷里积着厚厚焦灰,还有不少碎裂的炉渣。 暗红光从外面的裂缝透进来,照得里面明暗不定。 叶凡先扫了一圈能藏身的位置,确认火蜥蜴暂时够不到自己,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炉底。 刚才他滚进来时,手掌好像碰到了什么圆东西。 当时急着躲火,没顾得上。 现在想起来,那触感不像石头。 叶凡挪了挪身子,背部刚碰到炉壁,疼得他立刻停住。 “行行行,不碰你。” 他咬着牙,用脚尖拨开面前一层焦灰。 灰尘散开。 炉底凹陷里,露出几颗黑灰色的圆形物体。 叶凡动作停住。 圆的。 大小接近拇指肚。 表面全被焦灰裹着,看起来和烧坏的泥丸差不多。 可当他的灵气灌入双目后,眼前画面立刻变了。 那几颗黑灰圆物内部,竟然有浓得吓人的灵气波动。 叶凡呼吸一滞。 “不会吧……” 第五十一章赌了 他伸手捡起最近的一颗。 圆物很烫,入手沉重,表面焦灰粘得很厚。 叶凡用破掉的衣袖包住它,小心擦了几下。 第一层黑灰掉落。 下面露出来的,不是灰白丹渣,也不是普通废丹那种暗黄残色。 是一种深红。 丹体表面还有清晰纹路。 一圈。 两圈。 三圈。 叶凡盯着那三道丹纹,喉咙动了动。 “三品丹药?” 他差点没控制住声音。 三品! 外门废丹洞里,叶凡见过最多的基本都是不入品或一品丹药残渣,偶尔捡到疑似凝气废丹,就已经让他觉得炼丹房败家。 可眼前这东西,是真正三品丹药。 哪怕废了,丹纹还在。 药性没有散尽。 这玩意儿放在外面,哪怕只是废丹,也会被一堆炼丹师抢回去研究。 叶凡把那颗深红废丹捏在掌心,感受其中剩余药力。 不完整。 药力紊乱。 内部还有火气冲撞,正常修士吞下去,多半经脉当场出事。 可它的总量太恐怖了。 一颗残废三品丹,残余药力至少顶得上几十颗他平时用废丹合成的一星锻体丹。 甚至更多。 叶凡心跳快了起来。 刚才还被追得像丧家犬,现在破炉底下突然冒出这种东西。 这叫什么? 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不对。 叶凡很快压下喜意。 不能高兴太早。 丹药等级越高,废掉后的反噬越凶,三品废丹里残留的杂质、火毒、乱灵,绝不是一品废丹能比的。 普通人吃,是找死。 他吃,也不能乱来。 九龙搬血能焚练丹毒,不代表他可以把脑子丢了。 叶凡把第一颗收好,继续用脚拨开焦灰。 很快,第二颗露出来。 这颗更黑,丹体有裂纹,擦开后能看到暗红和紫黑混杂,丹纹同样有三圈,只是中间断了一小段。 第三颗在炉底裂缝旁。 第四颗压在一块碎炉片下面。 叶凡费了点力气,才把碎片搬开。 他每捡起一颗,都会擦掉表面的焦灰,确认丹纹和残余药性。 越看,他心里越难平静。 一共六颗。 刚开始隔着焦灰看不准,其中两颗只是烧成圆状的炉渣,灵气波动来自旁边丹灰沾染。 真正还保存药力的废丹,只有六颗。 但这六颗,没有一颗低于三圈丹纹。 其中有两颗,丹纹甚至隐约超过三圈,只是废得太厉害,看不出完整品相。 “十年前那位长老,到底在炼什么?” 叶凡拿着其中一颗废丹,忍不住低声开口。 “丹炉都炸成这样了,丹还能剩六颗。” 炉外,火蜥蜴突然撞了一下炉壁。 砰! 整座残炉狠狠一颤。 叶凡手里的废丹差点掉出去。 他立刻把六颗废丹收拢到身前,抬头看向裂缝外。 火蜥蜴的爪子从一处缝隙探进来,黑色指甲刮在炉壁内侧,离叶凡只有数尺。 它够不到。 但它在试。 叶凡往后挪了半步,抄起一块碎炉渣砸了过去。 铛! 炉渣砸在它指甲上,没造成伤,却让火蜥蜴缩了一下爪子。 “手这么长?” 叶凡嗓子发干,却还是骂了一句。 “有本事你进来,咱俩贴脸聊聊。” 火蜥蜴低吼,似乎被激怒,又朝炉壁喷了一口火。 火焰被挡在外面,只有热浪和烟灰灌进来。 叶凡用破掉的袖子捂住口鼻,等火势过去,才放下手。 不能拖。 火蜥蜴短时间进不来,可它也不走。 残炉外有它守着,周围地火还在回涌,等石棉衣和踏火靴彻底废掉,就算没有火蜥蜴,自己也未必能撑到出去。 叶凡把六颗废丹摆在身前,一颗颗看过去。 六颗丹药品相不同。 第一颗最完整,深红丹体,三圈丹纹清晰。 第二颗裂纹最多,里面火气乱窜。 第三颗表面焦黑,但灵气最厚。 第四颗有半边塌陷,药力外泄严重。 第五颗颜色偏暗,丹纹断续。 第六颗最小,只有指节大小,却压得掌心发沉。 这些废丹被留在丹炉残骸里,又被灵焰残区的高温封了十年。 如果在普通地方,三品废丹早就药力散尽,成了丹灰。 可这里不一样。 地火天天烧,火灵气封住了残药,反而让它们没彻底坏掉。 对别人来说,这是毒药。 对叶凡来说,是资源。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怎么用? 直接吞? 太冒险。 用小炉合成? 三颗同类才能合。 这六颗虽然都是三品废丹,但药性未必一致,合成炉的规矩很死,不合规则就没反应,甚至可能浪费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炉外火蜥蜴又开始绕行。 爪子声从左侧移到右侧,又从右侧回到正面。 它在找薄弱处。 叶凡能听到炉壁外碎石被扒开的声音。 这畜生不是傻站着等。 它想挖开缝隙。 叶凡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面打,打不过。 逃,暂时没路。 等,等死。 唯一能变局的,只有修炼。 他现在二转肉身,修为锻体四阶,靠二转底子,能压锻体圆满,能在特殊地形里周旋凝气修士。 可面对凝气后期层次的火蜥蜴,还是差太远。 差的不是勇气,是硬实力。 要想活着出去,必须让肉身再上一个台阶。 九龙搬血。 三转。 甚至四转。 叶凡盯着那六颗三品废丹,手掌慢慢收紧。 完成二转后,他最大的难题就是资源。 每重修一次,消耗都会翻上去。 平日里辛辛苦苦攒的废丹,在九龙搬血面前,连塞牙缝都嫌少。 可现在,六颗三品废丹摆在面前。 这不是小机缘。 这是救命的钥匙。 炉外的火蜥蜴还在用爪子刮着炉壁,刺耳的嘎吱声一下一下往人脑门上钻。 叶凡没理会。 他盘腿坐在焦灰里,面前摆着六颗品相不一的三品废丹。 怎么用? 直接吞,跟找死没区别。这玩意儿里面的火毒和乱窜灵气,能把他二转肉身当场冲垮,真不是闹着玩的。 唯一的办法,还是靠胸口这个小炉子。 三件同类,可合一件。 这是小炉子规矩。 叶凡的视线在六颗废丹上扫过。 第一颗,丹体最完整,三圈丹纹清晰可见。 第三颗,表面焦黑,但入手最沉,灵气也最厚重。 第六颗,个头最小,丹纹却最复杂,隐约有第四圈雏形。 这三颗,虽然都是三品废丹,但从残余药性气息判断,最接近。 赌了! 叶凡不再犹豫,伸手抓起那三颗废丹。 炉外的火蜥蜴似乎察觉到了炉内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撞击的更加猛烈。 砰! 整座残炉又是一阵剧颤。 叶凡稳住身形,眼神没有半点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颗废丹,依次投入胸前那个温热的赤金小炉。 几乎在丹药入炉的瞬间,叶凡的脸色就变了。 嗡—— 小炉没有跟以前一样轻轻震动,而是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温,从小炉内部猛然爆发出来,烫的他胸口皮肉滋啦作响。 “操!” 叶凡低骂一声,想把小炉拿开,可他的手刚碰到炉身,一股更恐怖的吸力就从炉口传来。 他体内的灵气,连同九龙搬血功法带来的气血之力,竟被小炉强行抽取! “还带抽蓝的?” 叶凡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小炉的反应就彻底失控了。 一股股比之前合成法器时浓烈十倍的黑烟,从小炉孔窍里疯狂喷出,带着硫磺和药草烧焦的混合怪味,瞬间塞满整个炉内空间。 叶凡被呛的连连咳嗽,眼前发黑,差点憋过去。 但他不敢松手。 他能感觉到,小炉内部正在发生一场极其恐怖的变化。那三颗三品废丹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哪怕只是残余,也远非之前那些一品废丹可比。 小炉剧烈震颤,一下接一下,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闹得他头皮都麻了。 叶凡死死握住它,二转肉身的力量全部爆发,青筋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咬紧牙关,任凭那恐怖高温灼烧着掌心和胸膛,皮肤已经开始卷曲,冒出焦糊味。 不能放! 一旦现在松手,炉子里的能量炸开,别说外面的火蜥蜴,他自己就得先被炸成飞灰! 第五十二章恐怖药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比漫长。 炉外的火蜥蜴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撞击动作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不安低吼。 炉内,叶凡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掌心的小炉猛然一静。 所有震动、高温、黑烟,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成了? 叶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璀璨火红光芒,从小炉炉口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将整个残炉内部照的透亮。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驱散所有焦糊味。 叶凡只是闻了一口,就感觉自己干涸的经脉被灌进一股清泉,说不出的舒坦。舒服归舒服,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种便宜,一般都贵的要命。 他连忙将炉口朝下。 叮。 一声轻响。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火红的丹药,掉落在他满是烧伤的掌心。 丹药表面,有一道极淡、却无比精纯的金色纹路,一圈圈环绕着丹体,缓缓游动。 这道金纹,叶凡从未见过,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合成的任何丹药都要纯粹。 叶凡的双目异能早已发动,他能清晰看到,这颗丹药上方,只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却亮得惊人的星! 竟然只是一星! 叶凡愣住了,他用了三颗货真价实的三品废丹,合成出来的,竟然还是一星品质?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这颗丹药虽然只有一星,但它给叶凡的感觉,与之前用废丹合成的一星锻体丹有着天壤之别。 之前的锻体丹,只是一点能填肚子的水。眼前这颗丹药,里面压着的火劲和药力,深的没边,烫的吓人。 它的一星,代表的是它在这个全新、未知品阶上的完美品质,是这个品类的起点! “咕噜。” 叶凡咽了口唾沫,喉咙干的发疼。 炉外的火蜥蜴又开始不安的刨动地面,似乎对这股药香充满了渴望和畏惧,馋是馋,怂也是真的怂。 不能再等了。 叶凡看着掌心这颗仿佛有生命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他活命的唯一指望。 他仰起头,将那颗滚烫丹药,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温润发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然而,就在丹药入腹的下一秒。 轰! 叶凡感觉自己不是吞下了一颗丹药,而是把一团正在爆发的烈阳塞进了肚子!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火属性药力,在他腹中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不走经脉,不入丹田,而是直接从他身体最中心,朝着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疯狂冲击! “呃啊——!” 叶凡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瞬间撑到极限,无数道灼热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骨骼、内脏,在这一刻都要被撕成碎片。 更恐怖的是,随着他体内药力爆发,整个灵焰残区,仿佛都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炉外,那些原本只是无意识喷发的地火,竟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丹炉残骸方向汇聚。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的地火灵气,穿透厚重炉壁,无视叶凡的肉身防御,疯狂涌入他体内! 内外夹击! 叶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焦黑色,一道道细密裂纹从皮肤上崩开,暗红火光从裂纹深处透出,他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成了即将碎裂的焦炭。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贯穿他的骨髓,灼烧着他的神魂。 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叶凡却敏锐察觉到了一丝生机。 他的修为,在海量药力和地火灵气的双重灌注下,开始不受控制的狂飙! 锻体四阶……瓶颈瞬间被冲破! 锻体五阶! 经脉被狂暴灵气撑到快要断裂,但他二转肉身底子,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锻体六阶! 更多地火灵气涌入,与他体内药力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狂暴的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叶凡咬碎了满口牙,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所有心神,都沉在引导这股力量的搏斗之中。 不能让它失控! 他拼尽全力,催动着刚刚恢复一丝的九龙搬血功法,强行将这股洪流纳入正轨,一遍又一遍冲刷身体。 锻体七阶! 锻体八阶!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皮肤上的焦黑裂纹越来越深,他看上去随时都会解体。 还不够! 叶凡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能感觉到,那颗一星品质的全新丹药,其药力他才刚刚消化了不到十分之一!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将所有力量汇于一点,朝那道坚不可摧的最后壁垒,发起冲锋! 锻体九阶!巅峰! 轰! 当修为冲上九阶巅峰的刹那,叶凡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经脉,终于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再多一丝灵气,他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成了! 但叶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给我……烧!” 在达到锻体九阶巅峰的瞬间,叶凡没有丝毫停歇,心念一动,悍然引燃了体内那股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磅礴灵气! 九龙搬血,第三次焚练!启动! 这一次的焚练,远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恐怖! 前两次,只是在骨血里点起了星星火苗。 这一次,他等于在装满火油的仓库里,丢进一轮烈阳! 熊! 黑色火焰,瞬间从他身体内部燃起。 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由他自身精气神、磅礴灵气,以及那颗丹药的霸道药力混合而成的毁灭之炎! 叶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在这黑色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所有一切,都在这极致毁灭与重塑中,化为最原始的能量。 到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一团人形焦壳,蜷缩在丹炉底部,再无半点声息。 炉外,那头凝气后期的火蜥蜴,似乎也察觉到了炉内那股让它心悸的气息彻底消失,它围着残炉又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几声疑惑低吼,但终究没有再发动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地火回涌的高峰期,渐渐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蜷缩在丹炉底部的焦壳,表面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裂缝,出现在焦壳背部。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 砰! 整个焦壳,轰然崩碎! 一只晶莹如玉、修长有力的手,从破碎焦壳中伸出,按在满是灰烬的炉底。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那堆碎片中站了起来。 叶凡,破茧而出。 完成了九龙搬血功法的第三次焚练。 他的样貌,似乎又年轻了几分,回到了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黑发垂落,双目开合间,电光一闪而过。 他的肉身,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每一寸肌肤下,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三转锻体! 叶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力量,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然而,这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他猛的内视自己的身体。 经脉、丹田、气海…… 在那片刚刚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崭新天地里,一股庞大到让他头皮发麻的药力,依旧沉沉压着,盘踞在他体内。 那颗一星丹药的药力……他竟然只消耗了不到一半! 剩余的药力,还在他体内翻涌,催促着他,逼迫着他,必须立刻、马上,继续修炼!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的无比古怪。 “我靠……这玩意儿,还带自助续杯的?” 第五十三章焚练,启动! 叶凡盯着体内那团还在乱窜的药力,脸色一阵发黑。 这东西太补了。 补到他有点想骂人。 三品废丹合出来的这一颗新丹,药力强得离谱。刚才把他一路顶到锻体九阶巅峰,又让他完成第三次焚练,居然还剩下大半截后劲。 换成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 叶凡没炸。 可没炸不代表舒服。 他能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经脉里来回冲撞。每冲一次,经脉就胀一次。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火蜥蜴进来,他自己就得把自己撑废。 炉外,那头火蜥蜴还没走。 爪子刮着炉壁,发出刺耳声响。 它似乎闻到了叶凡身上更浓的药香,绕着残炉转了几圈,喉咙里压着低吼。 叶凡抬头看向裂口方向。 “急什么?” “等我忙完,再出去跟你算账。” 火蜥蜴听不懂人话,却像被他的动静刺激到,猛地撞上丹炉。 轰! 残炉晃了一下。 炉底灰尘簌簌落下。 叶凡低头看向灰烬里剩下的三颗黑灰废丹。 这三颗,同样是三品废丹。 刚才他不敢全丢进去,是怕自己扛不住。 现在不一样。 体内药力已经压不住了。 不如再添一把火。 “来都来了。” 叶凡伸手,把那三颗废丹抓进掌心。 丹药表面沾着炉灰,摸上去发烫,里面藏着暴烈药性。若是普通锻体境修士碰一下,手掌都得烂。 叶凡现在却只觉得有些麻。 三转之后,他这副肉身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可他没有半分大意。 小炉吞三品废丹时的反应,刚才已经教过他做人了。 “再闹大点,咱俩一起上路。” 叶凡拍了拍胸口的小炉,语气很认真。 小炉当然没回应。 叶凡把三颗废丹塞入炉中。 下一刻,小炉猛地一沉。 这次没有先前那种长时间震颤,炉身刚合拢,赤金纹路便直接亮起。 叶凡手臂一坠,差点没按住。 “好家伙,还学会抢跑了?” 他双腿扎在炉底,双手死死压住小炉。 炉口冒出黑烟,黑烟里夹着赤色火星。 周围那些穿过炉壁涌进来的地火灵气,原本都在往叶凡体内钻,此刻像被小炉吸住,转头灌入炉中。 叶凡脸色变了。 “你别全吃啊!” 话音刚落,小炉猛地反震。 他胸口一闷,后背撞在炉壁上。 若非残炉足够厚,这一下能把他直接撞出去。 小炉里传出低沉嗡鸣。 炉外,火蜥蜴突然暴躁起来。 它开始疯狂撞击丹炉。 裂缝边缘不断扩大,碎片往下掉。 叶凡抬手挡住落下的碎炉片,咬牙低骂。 “畜生,你也闻见了?” 火蜥蜴的低吼更急。 它不是单纯想杀叶凡。 它想抢丹。 这念头一冒出来,叶凡反而松了口气。 会贪,就能被算计。 怕就怕这东西一直守着,不上头,也不走。 小炉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叶凡体内残余药力还在乱窜,炉外地火灵气也被牵动,三股力量搅在一起,整座残炉都热得发红。 叶凡皮肤再次发干,裂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般被烧得失控。 三转肉身撑住了。 九龙搬血功法运转起来,那些钻入体内的火劲,被骨血一寸寸吞下。 疼。 但这疼里面带着熟悉的节奏。 叶凡喘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疼也能疼出经验。” 小炉猛然安静。 叶凡立刻低头。 炉口打开,一颗火红丹药滚了出来。 这颗丹比上一颗小些,丹体上同样有金纹盘绕,药香没有之前那么霸道,却更凝实。 叶凡双目发胀。 丹药上方,一颗亮星悬着。 叶凡捏住丹药,抬头看向炉外。 火蜥蜴的爪子已经探进裂口,锋利指甲刮着炉内岩灰,离他不过丈许。 那只竖瞳贴在裂口外,盯着他手里的丹药。 叶凡晃了晃丹。 “想吃?” 火蜥蜴喉咙里发出急促声响,爪子猛抓,裂口又扩大了一点。 叶凡把丹药放到唇边。 “偏不给。” 丹药入口。 轰! 第二股药力炸开。 叶凡整个人后仰,脊背顶在炉壁上,身体猛地绷紧。 体内原本还未消化完的药力被瞬间引爆。 新旧两股药力撞在一起,卷着地火灵气往经脉里冲。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 快到叶凡连缓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锻体一阶。 锻体二阶。 锻体三阶。 境界在往上冲。 叶凡却没有兴奋。 他全部心神都压在经脉上。 三转之后,经脉比之前宽,也更韧,可这两颗新丹叠在一起,分量太重。 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灌满了铁浆。 沉。 涨。 烫。 锻体四阶。 锻体五阶。 炉外火蜥蜴终于忍不住了。 它张口喷出火柱,火焰从裂口灌入,撞在炉壁内侧,贴着叶凡身侧炸开。 叶凡半边身体被火焰吞没。 他没动。 火焰烧过皮肤,痛感反而被体内药力压了下去。 那股外来的火力被九龙搬血一卷,直接拖入血肉之中。 叶凡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再来。” 火蜥蜴像被激怒,又是一口火柱。 叶凡胸膛起伏。 这次他主动张开右手,五指压入火里。 火焰烧得掌心焦黑。 下一息,焦黑皮层裂开,新肉浮出,火劲被吞掉一截。 锻体六阶。 锻体七阶。 叶凡身体越来越沉。 他尝试起身,却发现双腿像钉在炉底。 经脉被药力灌满后,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这种状态下,一旦被火蜥蜴拖出去,他未必能还手。 “先冲完。” 叶凡闭上双眼,把杂念压下去。 功法口诀在体内转动。 他不再试图把所有药力都导入丹田,而是沿着九龙搬血的路线,分成一股股,压进骨血,经脉,筋膜。 锻体八阶。 火蜥蜴停止喷火。 它似乎察觉火焰帮了叶凡,开始改用爪子扒裂口。 咔嚓。 炉壁裂纹越来越大。 叶凡听得清楚。 时间不多了。 “别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锻体九阶! 庞大药力冲上最后关口,叶凡胸口猛地鼓起,又硬生生压下。 巅峰! 经脉达到极限,丹田撑满,骨血里到处都是乱滚的火劲。 比第三次焚练前更危险。 叶凡没有停顿。 停顿就会炸。 “烧!” 第四次焚练,强行启动。 第五十四章现在到我了! 这一次,九龙搬血刚运转,残炉内部所有火气都被卷了过来。 叶凡脸色当场变了。 “不对劲!” 前几次焚练,烧的是他体内灵气和杂质。 这一次,周围地火竟然也被拖进来了。 火焰从裂口钻入,从炉壁缝隙钻入,从地面灰烬里冒出,全部往叶凡体内灌。 他像被钉在火脉上。 小炉挂在胸前,赤金纹路闪个不停,似乎也被这场焚练带动。 叶凡想停,已经停不下。 炉外火蜥蜴被突然暴涨的火浪逼退几步。 它原本守在残炉旁,此刻却躁动地来回爬动,似乎想靠近,又怕里面那股气息。 叶凡看不到它。 也没工夫理它。 第四次焚练比前三次都凶。 灵气被点燃。 丹毒被点燃。 剩余药力被点燃。 连涌进体内的地火也被点燃。 叶凡的皮肤迅速碳化,焦壳一层接一层往外堆。 前几次,他还能感受到血肉被重塑的过程。 这次只剩下沉重。 整个人往下坠。 意识也在往下坠。 他想骂一句,嗓子却发不出声。 体内那些赤色火劲被黑色焚练之火一卷,开始变得温顺。 经脉内壁被烧得通红,又重新长合。 骨骼表面浮出细密火纹,转瞬沉入骨髓。 叶凡蜷在炉底,外面的焦壳越积越厚,最后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 火蜥蜴再次靠近。 它绕着残炉走了半圈,低头嗅了嗅。 炉内没了动静。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 爪尖刚碰到裂口,里面忽然喷出一股赤火。 火蜥蜴被烫得缩回爪子,喉咙里发出尖锐嘶鸣。 它退了。 但没走。 它趴在残炉外,竖瞳盯着裂口,等里面的东西彻底没气。 时间慢慢过去。 灵焰残区的地火回涌逐渐减弱。 残炉内,厚重焦壳没有动静。 突然,焦壳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咔。 又一声。 咔咔。 裂纹从焦壳表面炸开。 一块焦壳掉落,露出里面新生的肩膀。 叶凡从焦壳中坐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锻体五阶。 四转之后,又直接连续冲到了锻体五阶! 体内还有残存药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乱冲。那些药力被压在经脉深处,缓慢释放,像一口封住的火井。 更奇怪的是,他运转灵气时,掌心浮起赤红色光晕。 叶凡五指一握。 啪。 空气炸了一下。 赤红灵气沿着手臂游走,带着火劲。 他抬起手,伸到炉内还在燃烧的残火里。 火焰舔过皮肤。 没有痛。 连灼热都弱了很多。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这趟差点亏到命都没了。” “还好,账没算错。” 炉外传来低吼。 火蜥蜴还在。 叶凡活动了一下脖子,体内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他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把散落的东西收好,又摸了摸胸口小炉。 小炉已经恢复安静。 那副装死样,让叶凡很想敲它两下。 “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转身走向裂口。 火蜥蜴立刻站起,庞大身躯堵住外面。 叶凡钻出残炉。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之前能把他烧伤的地火,此刻落在身上,只剩下轻微暖意。 石棉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踏火靴也只剩半截。 叶凡干脆把残破衣料扯掉,随手丢在地上。 火蜥蜴死死盯着他。 它似乎认出了这个被自己追得四处逃命的人,可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叶凡抬手冲它招了招。 “来。” 火蜥蜴没动。 叶凡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挺横吗?喷火,堵路,扒炉子,忙得很。” 火蜥蜴张开口,喉咙里火光涌动。 轰! 一道火柱直冲叶凡胸口。 叶凡没躲。 火焰撞上来,将他整个人包住。 火蜥蜴爪子扣进地面,等待对方倒下。 火柱散去。 叶凡站在原地,胸膛上残留赤红光晕。 皮肤没破。 头发都没焦。 他拍了拍胸口灰烬。 “就这?” 火蜥蜴竖瞳猛缩,庞大身躯往后退了半步。 叶凡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碎裂。 他瞬间冲到火蜥蜴面前。 没有用剑。 先出拳。 赤红灵气缠在拳上,碎石拳的发力路线被他压到极致。 砰! 拳头砸在火蜥蜴下颚。 火蜥蜴庞大身体被轰得离地,倒滑数丈,撞碎一片岩块。 痛苦嘶鸣第一次从它喉咙里炸开。 叶凡甩了甩手。 指骨有些发麻。 “凝气后期的皮,确实硬。” 火蜥蜴从碎石中爬起,脑袋晃了几下,竖瞳里多了退意。 叶凡看出来了。 这东西想跑。 “现在想走?” 他脚下一转,疾风飘叶步法展开,身形贴着地面滑出。 火蜥蜴猛地甩尾。 尾巴带着火浪扫来。 叶凡矮身避开,掌心拍在尾根处。 赤红灵气炸开。 火蜥蜴身体一歪,动作出现短暂停滞。 叶凡趁机欺近,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它肋侧。 咔! 鳞甲凹下去一片。 火蜥蜴疼得翻身,爪子朝叶凡脑袋拍下。 叶凡横移半步,险险避开,脚尖在妖兽前爪上一踩,借力跃起。 拳头落向它眼眶。 火蜥蜴猛地闭眼,头颅一偏,用额头硬接。 砰! 叶凡被反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身落地,脚掌拖出两道痕迹。 “脑袋更硬。” 他吐出一口带火气的浊息。 硬拼能赢,但太费时间。 这里是灵焰残区核心,地火虽不再伤他,可动静太大,难免引来麻烦。 叶凡右手一翻。 那柄由废旧法器合成的精品短剑落入掌中。 短剑刚出现,火蜥蜴立刻低伏身体。 它感到了威胁。 叶凡笑了。 “这下认识货了?” 火蜥蜴没有再喷火,转身就朝裂缝深处爬。 跑得很快。 叶凡脸色一沉。 “追了我半天,现在轮到我了。” 疾风飘叶展开。 他踩着喷发后冷却的岩脊追上去。 火蜥蜴熟悉这里的地形,钻过一处狭窄裂缝,又借着地火喷口转向,想把叶凡甩开。 叶凡没有硬追直线。 他盯着妖兽的肩胛和尾巴发力点。 这东西每次转向,左后腿都会慢半拍。 刚才那一拳砸肋侧,伤到了它。 叶凡贴着侧面追赶,短剑始终没出。 火蜥蜴几次回头喷火。 第一道火柱,被叶凡硬扛过去。 第二道,叶凡侧身穿过火焰边缘,短剑在它颈侧划出半尺伤口。 第三道,叶凡干脆抬臂挡住,赤红灵气一卷,把火劲吞掉一截。 第五十五章压抑的气氛 火蜥蜴越打越慌。 它的火不管用了。 爪子拍不中。 尾巴扫不到。 身上鳞甲又挡不住那柄短剑。 叶凡却越打越顺。 四转后的身体,力量和反应都抬了一大截。赤红灵气附着在拳脚上,每次打中,都能透过鳞甲震进妖兽体内。 第七次扑击时,火蜥蜴终于露了破绽。 它被逼到一条断裂岩沟前,退路受阻,索性张口咬向叶凡。 叶凡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而冲进妖兽口前。 火蜥蜴的腥热气息扑来,尖牙合拢。 叶凡脚下一滑,身体贴着地面从它下颚前掠过,左手一拳轰在它喉下旧伤处。 砰! 火蜥蜴头颅被震得抬起。 叶凡右手短剑递出。 赤红灵气灌入剑身。 噗! 短剑从火蜥蜴下颚刺入,贯穿头颅要害。 妖兽庞大身躯猛地僵住。 叶凡没有松手,另一拳接着砸在剑柄上。 短剑再进三寸。 火蜥蜴抽搐几下,爪子在地上乱抓,岩面被刨出深痕。 叶凡贴着它的脖颈站着,等它彻底不动,才慢慢拔剑。 滚烫妖血喷出。 叶凡侧身避开,低头看了眼短剑。 剑身发红,却没有受损。 “好东西。” 他收起短剑,又踢了踢火蜥蜴的头。 “你也算帮了我一把。” 若不是这东西把他逼进核心,又把他堵进残炉,他未必能发现三品废丹,更不会完成第四转。 但一码归一码。 差点被吃,这账必须清。 叶凡取出储物袋,尝试收走火蜥蜴尸体。 这妖兽体型太大,储物袋塞得很勉强。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尸体收进去。 储物袋鼓胀起来,灵光都有些不稳。 叶凡皱了皱眉。 “回去得换个大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 火蜥蜴守在这里,附近多半有好东西。 叶凡运起双目异能,扫过周围裂缝和岩壁。 很快,他在几处地火喷口旁发现了火属性材料。 焦黑石块里藏着赤点。 断裂碳根内部留着火脉。 还有几块熔结后的砂团,里面灵气很纯。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禁区废料。 可对叶凡来说,全是小炉的粮食。 “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 他把能拿的都装进袋子。 储物袋被火蜥蜴尸体占了大半,剩下空间不多。叶凡只挑灵气最浓的收,差一些的直接放弃。 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那座破碎丹炉旁。 残炉安静地陷在岩坑中,表面被地火烧得发红。 叶凡站在裂口前,看了一眼炉底焦灰。 那里已经没有废丹。 也没有新的东西。 他用双目异能又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抬手摸了摸残炉边缘。 这座丹炉救了他一命。 也差点成了他的坟。 叶凡没有多停留。 他把自己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了一遍,能抹的抹掉,不能抹的用碎石盖住。 火蜥蜴留下的战斗痕迹太多,没法完全清理。 不过这里本就是禁区核心,寻常修士进不来。 就算有人来了,也很难猜到一个锻体境弟子在这里杀了一头凝气后期妖兽。 做完这些,叶凡看向灵焰残区外围。 地火回涌已经过去,路线比来时清楚许多。 他背好装满材料的袋子,赤着上身,脚上踏火靴只剩半截,看起来很狼狈。 可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赤红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四周残火贴着皮肤掠过,没能留下半点伤。 叶凡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那破碎丹炉最后一眼。 “这趟,值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灵焰残区,沿着来路朝天剑宗方向离去。 叶凡走到天剑宗山门外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外门山道上最多有几个赶任务的弟子,来去匆匆,没人愿意多看旁人一眼。 今日不一样。 山道两侧,多了三处临时岗哨。 每一处都有外门弟子守着,腰间挂剑,手里还拿着登记簿,凡是上山下山的人,都要被拦下来问几句。 更远些的树下,三五个弟子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嘀咕,有人刚开口,旁边的人立刻扯了他一下,几个人又散开,装作各走各的。 叶凡赤着上身,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脚下踏火靴只剩半截,裤腿也被烧得参差不齐。 这副模样,放在外门里,实在不怎么体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行。” “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进山门。 先在山脚一处水沟边蹲下,把脸上残灰洗掉,又将身上几处还明显的火灼痕迹用泥灰遮了遮。 太干净不合理。 太惨也麻烦。 得惨得像个干活的,不能惨得像刚从禁区核心杀出来的。 叶凡把储物袋往腰间塞紧,又拍了拍胸口小炉。 火蜥蜴尸体在储物袋里压得袋口灵光发胀,幸好外头被他用几件破布和碎料盖住,旁人粗看只会以为里面装了杂物。 雷核更不能露。 那东西一旦被看见,解释起来比杀人还累。 他背起袋子,顺着山道往上走。 刚到第一处岗哨,两名外门弟子便抬手拦住。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 “哪峰的杂役?谁让你这时候上山?” 叶凡眨了眨眼。 杂役? 也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语气放低。 “师兄,我替人跑腿,送点废料回废阁。” 那弟子听见废阁两个字,嫌弃地退了半步。 “废阁的人?怎么弄成这样?” “路上摔了。” “摔能摔成赤膊?” 叶凡叹了口气。 “师兄,废阁的活你也清楚,沾点火毒废渣,衣服说没就没,我要是有钱换新的,也不会混成这样。” 另一名弟子翻了翻登记簿。 “令牌。” 叶凡从怀里摸出外门令牌递过去。 对方接过一看,神色变了一下。 “叶凡?” 旁边那人也凑了过来。 “哪个叶凡?” “还能哪个,前阵子扛玄鸡回来的那个。” 两人再看叶凡,脸上的嫌弃少了,疑惑多了。 一个锻体四阶能活捉异化雷火玄鸡的人,外门早传开了。 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被人扒了衣服又扔进灶坑滚过一圈。 第五十六章交货 “你不是接了陆师兄的差事?” 拿令牌的弟子压低声音。 “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叶凡收回令牌,没急着答。 他往岗哨后面看了一眼。 “师兄,今日怎么查得这么严?我刚上山就看见三处岗。” 那弟子脸色一僵。 “少打听。” “我这不是怕撞规矩吗?” 叶凡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 “废阁那边活多,我一身破烂,万一走错地方,被人当贼抓了,多冤。” 另一个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内门出了大事。” 叶凡心里一动,脸上却没变化。 “内门?” “嗯。” “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弟子烦躁地摆手。 “反正这几天全宗上下都在排查,外门也跑不了,上面交代了,所有来往弟子都要登记,储物袋能查就查。” 叶凡手指轻轻按住袋口。 能查就查。 这四个字,不太妙。 他身上现在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太多。 他扯出一点为难。 “师兄,废阁的东西,你们真要查?” 两名弟子同时看向他背上的袋子。 那袋子边缘还有些火毒熏过的焦痕,靠近了便有股刺鼻气味。 拿登记簿那人当场把手缩回去。 “里面什么?” “废料。” “哪来的废料?” “陆师兄那边要的。” 叶凡摸出青铜副令,只露出半截。 “让我先送去。” 青铜副令一亮,两名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陆师兄的?” “嗯。” 那弟子把登记簿合上。 “那你早拿出来啊!” 叶凡把副令收回去,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没事拿内门师兄的令牌晃,怕挨骂。” 这话听着老实。 两名弟子反而放松了些。 其中一人让开路。 “行,过去吧。最近别乱走,尤其别往内门人多的地方凑。” 叶凡走出两步,又回头。 “师兄,真不能透露两句?我总得避点忌讳。” 那弟子犹豫了下。 另一人赶紧瞪他。 “别乱讲。” 被瞪的那位吞了吞口水,最终只挤出一句。 “反正不是小事。内门那边已经查了两天,听说连几位长老都惊动了。” 叶凡点头。 “多谢。” 他转身上山,步子仍旧不快。 背后隐约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这叶凡命还挺大。” “可不是,出去一趟又活着回来。” “你说他真有靠山?” “闭嘴吧,这几天还敢聊这个,嫌命长?” 声音渐渐落远。 叶凡沿着山道往上,越走越觉得事情不寻常。 外门巡查增多,内门出事,连守山弟子都被勒令闭嘴。 若只是普通弟子斗法,绝不会闹成这样。 他手里有陆沉给的青铜副令,按理能直接去内门。 可现在全宗排查,副令反倒变成显眼东西。 用不用? 叶凡只想了几步路,便有了决定。 不用更麻烦。 他现在这身打扮,在外门乱晃,迟早会被人盯上,去陆沉那里交差,理由最干净。 至于身上的东西,能藏的已经藏好。 真有人非要查,他也只能再想办法。 到了内外门交界的石桥前,盘查更严。 桥口站着四名内门执事弟子,旁边还摆着一块铜镜法器,凡是入内门者,都要将令牌贴上铜镜照验。 叶凡刚靠近,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停。”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 “外门弟子?来内门做什么?” 叶凡取出青铜副令。 “陆沉师兄让我送材料。” 听见陆沉这个名字,几名执事的态度缓了些,但没有立刻放行。 其中一人接过副令,贴在铜镜上。 铜镜泛起青光。 验过是真的。 那人把副令还回来,又看向叶凡背上的袋子。 “袋子打开。” 叶凡心里一沉。 脸上仍旧是那副穷酸样。 “师兄,里面是灵焰残区带回来的火毒废料,味道重。” 执事弟子皱眉。 “少废话。” 叶凡慢慢解开外层麻袋。 他没有打开储物袋,只把外面背着的普通布袋摊开。 里面装的是他特意留下的赤阳草、几块火精石,还有一些火属性焦石碎料。 这些都能拿给陆沉交差。 执事弟子拿起一株赤阳草,手指刚碰到叶片,便被烫得缩回。 “还真是灵焰残区的东西。” 旁边一人看了看叶凡赤着的上身。 “你去灵焰残区,就穿成这样回来?” 叶凡很自然地接话。 “去的时候穿得比现在多。” 几名执事愣了一下。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些。 先前查袋子的执事又翻了几下,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才把麻袋丢回去。 “最近内门戒严,送完东西立刻离开,别乱看,别乱问。” 叶凡把袋口系好。 “明白。” “还有。”那执事盯着他,“若有人问起你在内门见了什么,最好一个字别讲。” 叶凡抬头。 “师兄,这么严重?” 执事弟子脸色一沉。 “再问就回去。” 叶凡立刻闭嘴。 他过了石桥,往陆沉洞府方向走。 内门灵气比外门浓,放在之前,他每次进来都会忍不住多吸几口。 这次没那个闲心。 路上巡查弟子一队接一队,有些洞府前还贴了封条,偶尔有内门弟子匆匆经过,也没人闲聊。 整座内门像被人勒紧了。 叶凡走到陆沉洞府外时,门口没有人。 他抬手敲了敲石门。 里面很快传来陆沉的声音。 “谁?” “叶凡。” 石门打开。 陆沉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头发有些乱,衣袍上沾着丹灰。 他看见叶凡这副模样,动作停住。 “你这是去采药,还是跟灵焰残区拜了把子?”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差不多。它挺热情。” 陆沉把人让进洞府,反手关门。 “活着回来就行。” 叶凡把布袋放在地上,先取出赤阳草。 “这是你清单上的赤阳草,数量比你写的多了些。” 陆沉接过赤阳草,刚看第一株,表情便认真起来。 他拿出玉盘,把赤阳草一株株摆上去,又用银针挑开根须。 “根部完整,火性没散。” 他又拿起第二株。 “这株年份差点,但药性很干净。” 第三株。 第四株。 越验,陆沉手上的动作越慢。 第五十七章魔道之物 “你怎么采的?” 叶凡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按你地图走,避开地火喷口,趁火潮没上来拔的。” 陆沉抬头看他。 “我地图上标的那几处赤阳草,能保住三株就不错。你带回来十二株。” 叶凡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 他却觉得顺口。 “运气好。”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句运气好,听着有点费灵石。” 叶凡把茶杯放下。 “陆师兄,做生意讲结果。东西在这,路上受了点苦,不加钱已经很厚道了。” 陆沉被他逗乐了。 “行,讲结果。” 他又打开布袋,看见里面几块火精石和焦石碎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火精石?” 叶凡点头。 “清单之外顺手捡的。你若用得上,就按材料算。用不上,我拿走。” 陆沉拿起一块火精石,指腹在表面一擦,石皮脱落,里面露出赤色纹路。 “纯度这么高?” 他立刻拿来一只小铜炉,将火精石放到炉口。 铜炉刚接触火精石,炉壁上的阵纹便亮了一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不像外围能捡到的。” 叶凡看向他。 洞府里安静了几息。 叶凡先开口。 “陆师兄,我拿命进去给你采东西,你不会还要问我是在哪一块石头旁边弯腰捡的吧?” 陆沉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审你。” “那就好。我胆小,禁不起审。” 陆沉瞥了他一眼。 “你胆小?” “穷人胆子都小。” “你这套说辞能不能换换?” “好用为什么换?” 陆沉一时无话。 他把火精石收进玉盒,又把其他火属性材料分开放好。 “这些东西,我都要。” 叶凡点头。 “价钱?” “赤阳草是清单主材,品质合格。火精石纯度高,焦石碎料也能入炉。按约定,上限五十块下品灵石。” 陆沉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整齐码在桌上。 灵石落桌的声音很清脆。 叶凡看着那一小堆灵石,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这一趟差点把命丢在灵焰残区,五十块灵石单看不算多,可它是稳定收入。 更重要的是,陆沉不会追问太深。 这比灵石值钱。 叶凡抬手收起灵石。 “陆师兄爽快。” 陆沉看着他收灵石的动作,又忽然伸手。 “等等。” 叶凡手停住。 “怎么?” 陆沉绕着他走了半圈。 “你气息变了。” 叶凡把剩下灵石收好,语气平常。 “从灵焰残区回来,沾点火气,不奇怪。” “不是沾火气。” 陆沉靠近一步,鼻尖动了动。 “你身上有灵焰残区深处的味道。” 叶凡抬头看他。 “陆师兄,你还闻这个?” 陆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你是不是进核心区了?” 叶凡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沉皱眉。 “我地图上写得清楚,核心区不能进,锻体境进去,十个死十个。” 叶凡放下茶杯。 “我没想进去。” 陆沉反应很快。 “出事了?” 叶凡点了下头。 “遇到点麻烦,被逼着绕了路。” “什么麻烦?” “地火提前回涌。” 陆沉盯着他。 “只是地火?” 叶凡摊开手。 掌心还有几块新长出的浅色皮肉。 “陆师兄,你看我这样,像只是吹了点热风?” 陆沉看着他的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是傻子。 叶凡能带回这些材料,肯定遇到了地图之外的情况。 可叶凡不愿细讲。 修士之间合作,最忌讳刨根问底。 尤其叶凡这种人,给他逼急了,转身就能断生意。 陆沉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 “外敷。别吃,吃了会拉肚子。” 叶凡接住瓷瓶,忍不住看他。 “疗伤药还能拉肚子?” “我自己调的,还没改完。” 叶凡手指一顿。 “那你给我?” “外敷没事。” “你确定?” 陆沉认真想了想。 “八成。” 叶凡默默把瓷瓶放回桌上。 “陆师兄,咱俩合作才刚开始,别急着把我送走。” 陆沉笑了一声,又换了一瓶给他。 “这瓶正常。” 叶凡这才收下。 洞府里的紧绷散了些。 陆沉把材料封入玉盒,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从山门进来,有没有被查?” “查了。” “查到什么程度?” “外门登记,石桥验令,袋子也看了。” 陆沉动作顿住。 “已经查到石桥了?” 叶凡听出不对。 “内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沉没有马上开口。 他走到洞府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石门上的阵纹亮起,把里面声音隔绝。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桌边。 “最近几日,你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叶凡看着他。 陆沉拿起茶杯。 “宗门在查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 陆沉压低声音。 “魔道之物。” 叶凡指尖停了一下。 魔道之物。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比灵焰残区的火还烫。 他身上没有魔修功法。 可九龙搬血这门残卷,来路不正,修炼方式也够邪门。 小炉更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合成废丹,提炼废器,吞噬火毒,连三品废丹都能炼出怪丹。 若有人往魔道上扣帽子,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未必有。 叶凡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查到谁了?” 陆沉摇头。 “具体不便细讲。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内门出了惊天大案,上面压得很紧,你现在和我有合作,出入内门容易被人记住,这几天最好安分点。” 叶凡没有追问。 陆沉能讲到这里,已经算给面子。 再问,就是把对方往麻烦里拽。 他起身拱手。 “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沉看着他这副赤膊破靴的狼狈样,又从架子上扯下一件旧外袍扔过去。 “穿上再出去。你这样走出去,别人不查你查谁?” 叶凡接过外袍披上。 衣袍有丹灰味,但总比赤着上身强。 “这袍子也算报酬?” “算我怕丢人。” 叶凡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背起空了不少的布袋,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打开前,陆沉又叫住他。 “叶凡。” 叶凡回头。 陆沉看着他,语气比平时低。 “若你身上有什么来路说不清的东西,先藏好,最近查的人,不一定讲道理。” 叶凡手掌按在门边,停了半息。 “陆师兄这话,挺吓人。” 陆沉没笑。 “我没开玩笑。” 叶凡点头。 “记下了。” 他推门而出。 洞府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灵气,也带着巡查弟子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