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抗什么日》 第1章 怎么才来啊 “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 “死光了,都死光了啊啊!!” 绝望的嚎啕响彻罗店镇北部阵地,但没过一会儿,声音的主人仰头看了眼老天,随后便一头栽倒。 再也没有醒来! 四天 这是从曹娥镇到罗店的行军时间。 浙江保安团补充团接到金陵调令,星夜兼程水陆兼行,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战场。 可... 眼前的一幕极大地刺激着这些补充兵的神经,不少人感觉自己的双腿冰凉。 这是夏天! 远处的枪声方才停歇,眼前的尸骸铺满了视野。 这些都是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同类。 战壕里的泥水混着血水,腥臭的气味不住涌向新兵的鼻腔,刺激着他们的大脑。 呕! 意志薄弱的士兵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欧——! 有了第一声,便有了第二声。 “都散开...” 下一秒 轰——! 75毫米步兵炮的炮弹在阵地上炸开,那声呼喊被彻底淹没。 血雨腥风 陆齐民脑袋里只冒出这个成语,下一秒便直接栽倒在地。 轰! 轰——! 日寇标准的步炮协同,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远处,小鬼子的膏药旗已经举起。 三三两两的矮小人影伏低身体,正在不断向前探索。 没有枪声响起,但危险的信号依然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 啪! “连长,醒醒!” “陆连长!” 啪——! 在一个个嘴巴子中,陆齐民缓缓睁开眼。 啪! 又是一记耳光,陆齐民整个人怒了:“操!打我干嘛?” 可下一秒 整个弹起来的陆齐民看着周围的环境与涌入鼻腔的血腥味,懵了。 副连长蒋去见他如此,一咬牙,一跺脚。 “老李,带着你的一排,看到左边那个机枪阵地了吗?给我侧击,把枪线拉远点。” 蒋去看着乱糟糟的画面,还有不断嚎叫的伤员,心中那个急啊:“留两个人照顾伤员,拖到后面去!” 阵地上伤员的嚎叫,唯一的作用便是打击士气! “王大!胖子,右翼交给你了,找几个人翻一下阵地,咱们子弹不够。” “老吴!这里留10个人,其他人都跟我来,小鬼子想要干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一阵喧嚣后,乱糟糟的队伍开始挪动。 陆齐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 好像是战场! 小鬼子? 抗日战场? 陆齐民本能就想起身,似乎体内的某种基因被激活了一般。 嘭!嘭!嘭! 刺耳的枪声不断炸开,头顶传来“咻,咻”的尖啸,不多时,后防传来一阵阵闷响。 大地在震颤,伤兵在惨嚎,怕死的蹲在原地抱头乱叫,疯了的端起步枪呐喊着射击。 乱! 但起身后的陆齐民根本无法站稳,这不是他的手,也不是他的脚,更不是他的躯干,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哔——!”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 下一秒 “天闹黑卡,板载!” 随后便是整齐的“天闹黑卡,板载!” “操他姥姥的,上刺刀!” “快!刺刀!妈的,来不及了!” “呀——!” 陆齐民的“世界”晃得厉害,他努力咬牙站直身体,耳朵与大脑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那刺耳的声音又渐渐变得沉闷,也就在这个时候,陆齐民的整个世界变成了无声电影。 战壕里身穿蓝灰色衣服的士兵挣扎着爬出战壕,张着嘴,向着远处成群结队而来的小鬼子冲去。 噗! 噗——! 他似乎可以“看”到那刺刀破开腹腔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就这么松开双手,瘫软着倒下。 然后是下一个! 屠杀? 不!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将他摁坐在地上。 下一刻 有张黝黑粗糙的大脸闯入陆齐民的视线,嘴巴一张一合,那声音带着巨大的回音干扰:“待着,我去杀退鬼子!” 鬼子? 鬼子! 杀鬼子! 视线中,粗壮汉子抄起明显短一截的步枪,狞笑着挂上刺刀。 竟是一步越过战壕。 高大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一枪刺出,宛若带风! 但那名鬼子只是蹲下,便堪堪错过这致命一击。 砰! 小鬼子抬头之际,一个黑点从小变大,接着便将他笼罩。 一脚! 小鬼子整个人翻滚着向后倒去! 唰——! 高大身影一式横扫,又是两名小鬼子吃痛倒下,很快就有两道黑影直接扑了上去。 哈,呼,哈,呼! 陆齐民此刻只剩下了呼吸,拼命呼吸! 一个正在午睡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连与那些殖人对线都舍不得说重话,总是想着: “等哪天祖国强大了,他们就会爱国了。” 眼前恐怖血腥的战场,他在电影里都没见过。 可... 下一瞬,一个来自阴暗处的刺刀没入高大身影的左臂。 鲜血几乎是飙射出来的! 一道血雾... 陆齐民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揪起,停下了跳动。 但高大身影没有倒下,仿佛是感受到了陆齐民的担心,他竟然还有时间扭头冲他一笑。 那张满脸血污的脸庞... “操!” 一声怒喝,陆齐民感觉自己开始逐渐掌控自己的身体,愤怒与杀意开始凝聚。 这一刻 回来了! 他的视觉、味觉、嗅觉、听觉全都回来了。 被大脑与肾上腺素保护的感官全都回来了,所有的身体感官瞬间遭受环境的冲击。 梦也好,现实也好。 陆齐民看到了小鬼子狰狞的脸庞,看到了战士们吼叫着先后赴死,看到了高大汉子的死战不退。 那骨子里的血脉终于觉醒! “草拟吗的小鬼子!” 陆齐民抄起刺刀,踉跄着就要冲上去。 视线中,又是一名士兵在拼刺刀中被前后夹击。 噗! 噗! 刀尖刺穿了他的前胸与后背,旋即便是鲜血破腔而出,洒落战场。 “啊!” 陆齐民愤怒极了,害怕极了,颤抖极了! 但此刻他的大脑依然无法思考,勇气与怯懦天人交战。 踏! 一步 踏! 两步 踏! 三步 “啊——!” 他仰天一啸,闭着眼睛就冲向那名小鬼子。 在他冲锋的那个瞬间,意志与勇气接管了他的身体。 陆齐民猛地睁眼,双手递出了这20几年最快的一刺! 噗! 那名背对他的小鬼子身体僵在原地,随后艰难扭头。 这一刻 陆齐民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愤怒,还有一丝不甘。 咯咯! 那是牙齿颤抖的声音。 陆齐民猛地拔出刺刀,腥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模糊了视线。 他伸手一抹,鼻腔不小心吸入鲜血。 “咳咳!” “咳咳——!” 连续的咳嗽后,陆齐民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抽动。 “呵,呵呵!” 他转身又看见一名小鬼子正对着倒下的士兵补刀,表情狰狞。 “呵!杀!” 陆齐民已经完全放弃思考,全凭意识与愤怒操控着身体。 噗! “呵,又是一个,呵呵!”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脸上逐渐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连长,小心!” 身后传来一个宁波口音,陆齐民转身就看见不足两米的地方有个小鬼子被人扑倒。 可那小鬼子力气极大,竟然一个翻身直接将对方踹翻。 “杀!” 陆齐民再次递出刺刀! 没有想象中刺破身体的声音,反而右手传来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 他感觉虎口一疼,双手一空。 完了! 思维在这个时候重归大脑,却只带来这一个词。 眼前的小鬼子默默向他冲来,带血的刺刀在他的眼中渐渐放大。 噗! 陆齐民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了下去,耳朵听到了刺刀入体的声音。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连长,快...走!” 又是那个宁波口音,只见刺刀穿透了他的腰部,从身体后面露出。 妈的! 陆齐民顿时感觉胸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他猛地起身随手不知道抄起了什么,就向着小鬼子头上砸去。 当! 咚! 噗! 噗——! 那名小鬼子顷刻间被他扑倒,一下,一下,接着一下。 陆齐民的世界一点点、一片片被染成了血色。 朗朗乾坤,竟无青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嚣与惨叫逐渐淡去。 眼前看不清东西。 陆齐民只感觉有人拽着他,紧紧拽着他离开。 啪! 手上的石头落入战壕的水坑,溅起一片泥泞。 “连长,小鬼子撤了。” 陆齐民被人扶着坐下,他自然看到小鬼子跑了。 不过十几分钟,阵地上又新添了一批尸体。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就在这个时候... 嗡——! “共和国向您致意,指挥官阁下,民族战争的序幕已然拉开,您将沿着祖辈走过的道路,用理想与鲜血击碎人民的敌人,还九州大地一个朗朗乾坤!” “新手大礼包已经发送。” “新手任务:日寇在川沙登陆突击罗店,请坚持到援军抵达,任务即刻开始。” 任务? 系统? 陆齐民看着战场上早已遍布的尸体,再次红了眼眶... “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死了,都死了啊!” 第2章 援军明日抵达 沪北 娄塘河村东 战场的天空是明亮的,火辣辣的日头毫不留情地晒着。 大地在烈日的灼烧下蒸腾,一抹淡淡的血雾缓缓离地,又很快消失,诡异的画面让所有人都低头沉默。 陆齐民躺在战壕后面,战壕下的血水浓稠得让他想起刚才死在眼前的战士。 特别是那个保护他的老乡,陆齐民不忍去看那张年轻的脸庞。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人啊! 今天是1937年8月23日 淞沪会战开战第十天 无论信与不信,他陆齐民已经来到了这里,至于那个被爆炸吓死的原主陈不占,哦不,是与他同名的陆齐民。 台州陆家人氏。 26岁 陆大关系户、步兵科吊车尾、家中废柴次子。 陆齐民还是佩服他的勇气,无论自愿与否,他终究是来了。 而他自己,一个文科生,学的是哲学、历史。 原本,下午还有一堂《论淞沪会战在抗战中的作用》辩论赛,他是反方。 他特地改编了一首《破阵子》,来嘲讽某些人的微操: 【三十八年民国,优势依旧在我。 芒种花园破黄河,长沙浴火焚楼阁,微操弄干戈。 一夜羁岛衰鬓,风烛残年飘零。 最忆那年下野日,总统府上红旗帜。 可怜...小经国。】 远处正在指挥人清理战场的是他的副连长,蒋去。 徐州将门弟子 黄埔十期,步兵科毕业第九名! 为什么来这里? 毕业分配时政审不合格,他爷爷在北伐时期通...汪... 想到这里陆齐民就忍不住摇头,通什么不好,通下水道是怎么个事儿? 还有那个正在安排后勤与联络事宜的书生,那是他的参谋,季安。 山阴县国考第一,民国20年进京赶考。 那一年,民国首开国考,3000取100。 全国1800余县第一、13个市前三、所有院校/系前三,加上国立中y大学、名家推荐,硬是凑出3000天之骄子。 真正的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季安名落孙山也不是很稀奇,谁特么还不是第一呢? 回乡后,他因得罪人,来此避难。 避难第三个月,仇家满门死绝。 嗯,季姓,一个罕见的姓氏。 还有那个大高个,是母亲给找来的护卫,顾大钧。 老家东北,松花江畔。 眼前的部队是浙江保安补充团第三连,其他的部队也基本打散被补充进87、88师。 为什么? 大部分都是浙江人,方便沟通! 否则... 在这个大部分人讲方言的年代,一个军队十几种语言,还能不能打仗了? “老蒋,还剩下几个?” 参谋季安皱眉走过来,似乎对战场环境很不适应。 “老季...还剩下51个,伤了6个,死...39个。”蒋去将写好的本子递了过去。 季安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摇了摇头:“杀了几个小鬼子,记了吗?” “13个?但尸体只有5具。”说着,蒋去冲着躺在地上的陆齐民努了努嘴:“连长干翻了3个...” 说着,两人齐齐望向陆齐民。 此刻的陆齐民正坐在一具尸体前,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他眼神复杂极了。 20岁? 18岁? 消瘦的脸庞不是减肥导致的,是长期吃不饱... 根本吃不饱啊! 他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同乡,警卫班战士胡有田。 多好的名字... 怎么就死了? 一路上,胡有田睁着那双好奇的眼睛,追着自己问:“陆连长,听说大新公司有可以自己会走的楼梯,是真的吗?” “听说那里的洋房可高可高,抬头都看不见天了。”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有泡泡的洋水,叫可什么的,据说比蜜水还要好喝。” “阿拉宁波人好多亲戚都在上海,可我还没去过,您去过,跟我说说呗?”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眼前早已不是一具让人害怕的尸体,是曾经在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人。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这个纨绔,只有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该死! 真是该死啊! 陆齐民伸手抚上胡有田的眼睛,感觉肩上似乎沉了一些。 这是...他与这个时代的羁绊。 陆齐民闭上眼睛,呼唤系统,打开新手大礼包。 他...要复仇! “看来,您已经初步适应了战场,现为您激活【防守大师】、【共和国之刃】两项技能,期待您接下来的优异表现。” “【防守大师】lv1:大幅度提高所属部队堑壕防御能力,小幅度减少防御作战体能消耗;” “【共和国之刃】lv1:大幅度提高所属部队白刃战能力,小幅度减少白刃战体能消耗;” 还真是...适配。 陆齐民来不及细细研究,就看到副连长与参谋联袂向自己走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下,从口袋摸出香烟,只是脸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伸手一抹,结痂的血块被搓成一条一条... 陆齐民没有在意,依旧抽出香烟递了过去。 蒋去无所谓的接过带“血条”的烟,倒是季安接过烟,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嗤~ 给自己点上烟之后,陆齐民终于有了活在这个世界的感觉:“别问,都几把兄弟,咱们连还剩下几个?” 季安脸上肌肉抽了抽:“51个。” “枪?弹药?补给点?”陆齐民呼出一口烟,前身好歹读了陆大,不至于半点不懂:“别让我挨个问。” 季安气到笑出声:“呵哼。” 这一路几乎都是他与蒋去两人在操持,从曹娥镇乘船到达海宁,然后一路北上。 在其他部队依旧萧山码头“堵船”的时候,他们是第一个抵达战场的浙军! 原本两人商量着,万一这家伙被吓死了,或者暴毙。 蒋去顺利“继位”,两人配合,未必没有出路。 但气归气,季安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加上战场上遗留的,枪肯定够,光中正式就有73支,弹药缺了一些,约摸还有500多发,机枪一挺,弹药300多发。” “补给站原本设置在南面的罗店,只是战场情况不明,到处都在打...” 陆齐民突然伸手打断:“补给点在罗店?我们的上级呢,201旅什么情况了?” 蒋去与季安面面相觑,眼前的家伙怎么突然灵光了? “201旅逾期联系不上,是我们先到了。”季安低声开口,说着说着也有些郁闷,便顾不得那“血条”,给自己点上。 援军联系不上??? 陆齐民沉默了。 自己的部队被归入第201旅,结果自己先到了? 等等! 陆齐民猛地坐直身体:“蒋去,快!找人去看看罗店方向,是不是已经丢了。” “季参谋,马上组织剩下的人加固堑壕,我们要坚持到援军抵达!” 妈的! 陆齐民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巴子,23号!23号! 罗店不就是这一天陷落的吗? 听到连长这么说,蒋去顿时警觉,好像罗店方向已经没什么枪炮声了,弄不好... “老吴!老吴!找机灵的,去罗店看看。” 三排长远远回答:“是!” 说着,他找到排里最小的那个:“三狗!” “哎!排长!”瘦小的三狗飞快跑到排长面前,坑洼的路面与堑壕似乎对他来说就像平地一般。 “去,还记得我们来时路过的那个镇子吗?去看看!” 老吴说完,三狗立马站定:“是!” 他旋即转身就跑,老吴不知道为什么,在身后喊了一句:“三狗!快跑!” “好嘞!” 直到那个少年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老吴才转身:“快,加固战壕!” 另外一边 日寇第11师团步兵第12联队指挥官,安达二十三大佐正站在罗店外围,看着外围阵地几乎成为废墟的罗店很是满意。 特别是有一个中队的帝国军队已经攻入了罗店镇,而守卫这里的几乎都是保安部队。 不堪一击! 安达二十三指着罗店道:“哟西,给师团长发报,我部已于8月23日下午攻占罗店。” 他顿了顿,补充道:“嗯,支那军队几无抵抗,我部畅通无阻!” “嗨!” 而此时,三狗正在向罗店狂奔! 第3章 半个鸡蛋 三狗的速度很快! 这与他从小的经历有关,每当听到“三狗!快跑!”他就是全连,不,全团跑得最快的那个! 在这个看不见战马的保安补充团,他就是真正的【神行太保】。 感受着风在脸上刮过,田边的景色不断倒退,三狗看见了远处的镇子。 嘭! 噗! 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双腿飞过,打在了田埂上。 敌人! 没有任何犹豫,三狗一个翻滚就从田埂上翻下。 他没有探头去看,而是观察四周。 左边是目的地罗店,右边是连队阵地。 他穿着蓝灰色军服,与小鬼子的屎黄色有明显区别。 而且子弹射来的方向... 罗店丢了? 三狗在这一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危险! 无论是自己还是连队,这种危险的感觉... 必须马上赶回去报信! 三狗的感觉一点没错,此刻的罗店只剩下数十人的残兵依旧在抵抗。 日寇的大部队已经进入罗店镇,开始逐屋、逐街清理残余。 罗店镇内不光有残兵,还有一处补给站,许多镇上的居民看到部队来了,便希冀着能守着祖业,不用流浪他乡。 惨叫声很快就在镇内响起,一路从川沙杀到这里的日寇早已丧失了人性。 闻家一家三代九口被锁在屋内,丧心病狂的小鬼子竟然在外面浇上汽油,大火燃起的时候,这些畜生还在外面狂笑。 赵氏一家四口来不及逃跑,躲在坟地被抓,幼子被日寇分尸,妻子腹中婴儿被残忍取出,挑在刺刀上。 这个时候,小鬼子已经不是人了。 罗店内的百姓... 遭殃了! 但安达二十三对此部队的进度很不满意,一份督促的命令送到了北面的第二大队。 山本正雄少佐勃然大怒,严令必须肃清残敌。 因为军令上写得很清楚,支那精锐,彭善的第11师距离罗店不足10里! 而在娄塘河村对面,第2小队长高桥健太郎少尉面对上级的斥责,只能低头不断“嗨!”“嗨!” 等对方离开,高桥健太郎少尉面色阴沉。 他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对手,帝国的勇士不是用来白刃战消耗的! 一个55人的小队,登陆后就只剩下41人,疟疾、脚气、霍乱让他的士兵根本无法作战。 甚至病情轻一些的,都要强行带病作战,而攻打一个村落就要损失12人。 支那有无数个这样的村子,这样下去,就算整个帝国的人死光都无法占领... “可恶!可恶!” 但命令就是命令,高桥健太郎看着正在吃饭的士兵:“30分钟,30分钟后炮击准备,我将亲自带你们攻下阵地!” “嗨——!” 对面的日寇正在摩拳擦掌,而三连的阵地上却沉默得可怕。 炊事班的老余给大家伙送来了饼子,有些意外的是还有十几个鸡蛋。 这可是稀罕货,虽然人多,但每个人能分到1/3个,也算是见了点荤腥。 送完饼子,老余悄悄来到陆齐民几人附近:“喏,长官。” 他从口袋掏出3颗煮鸡蛋,塞进他们手里。 “老余,这鸡蛋哪来的?”蒋去熟练地拨开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又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下。 “村民送的,嘿嘿,这里不比咱那边...到处养鸡咧。” 说完,老余扭头看向远处的村子,百姓们正在拼命往那板车上装着家产。 日寇来得太快,沪北的百姓根本来不及撤离。 或者说,这里没条件。 他们的房子、田地、牲口都在这里,他们的根也在这里。 跑? 往哪里跑? 跑了之后,吃什么? 他们的命,就在这里! 陆齐民皱眉,手里的鸡蛋仿佛重了几分,他想到受伤的警卫班长顾大钧,就顺手递了过去。 “接下来怎么办?小鬼子肯定不会停止进攻。”陆齐民一边啃坚硬的饼子一边问。 蒋去想了想:“这些人也就打架斗殴还行,让他们打枪,鸟都打不死。” 季安拨开鸡蛋,咬了一小口,有点干巴:“我们的训练不够,这次抽调得太急,根本没时间准备。” 说完,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羞愧,他与蒋去接到命令后竟然还想着.. 夺权、立功? 火急火燎带着全连冲入火坑,差点就交代了。 而那个在他们眼中的纨绔子弟,手刃三名小鬼子... 最后那个面目全非...应该说豆浆肉泥的玩意儿。 全连哪个人看到不害怕? 都是白刃战,大部分都是贯穿伤,缺胳膊少腿都少。 独独那具小鬼子的尸体... 现在都还在战壕外面躺着,其余小鬼子衣服什么的都被扒了个干净,就那具尸体,无人敢碰。 最后还是陆齐民看不下去自己上去扒的。 纨绔? 哪个纨绔能嗷嗷叫着干翻三个鬼子,比大块头顾大钧杀的都多。 那个纨绔能呲着牙,诡笑着把人脑袋砸成肉泥? 没看见那白花花的豆腐脑撒了一地,太阳下,那些豆腐脑怕是快被烤熟了吧? 见两人低头不语,陆齐民知道,万事还得靠自己。 陆齐民无奈,只能根据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知识尝试道:“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你们所有人的配合。” “老吴!” 他旋即起身招呼:“把所有人的手榴弹聚集起来!” 老吴顶着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来:“是!” “王胖子,王胖子!” 陆齐民连续喊了两遍都没听到回应,蒋去叹了口气:“王胖子没了,身上三个窟窿,堵也堵不住...”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陆齐民又掏出一支烟:“接下来...” 可他的话却被季安打断:“撤吧!” 嗯!? 陆齐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你说什么?” 季安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撤吧,打不了。” “妈的!” 怒意猛地涌上心头,陆齐民一把抓起季安的脖领子:“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蒋去立马起身抓住陆齐民的手劝架:“连长,陆连长!” 可下一秒 蒋去的手就被顾大钧抓住,对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我家少爷试试?” “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陆齐民吼着。 他这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逃兵,还是在淞沪战场!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这是国战?撤退?你往哪里撤?” “撤过了上海,后面就是首都,你还要往哪里撤?撤到云南好不好?啊?!” 他的口水不断喷在季安脸上,可对方就只是低着头不语。 渐渐地,陆齐民愤怒的声音将其他人引了过来。 大家沉默地看向陆齐民,那眼神... 操! 陆齐民感受到了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这些人...不想打了。 或者说,他们不想死。 小一百人打30几个鬼子,死伤近一半! 怕,他们怕了! 陆齐民咬牙放下季安,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第一个就是蒋去:“你也是这么想的?” “训练不足,弹药不...” 不等他说完,陆齐民看向憨厚的老吴:“你呢?” 老吴讪笑一声,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你...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陆齐民环视其他人,可没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突然,陆齐民感觉眼眶温热,他有些想哭。 难受,心里特别难受。 他们敢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勇气。 可...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上行驶的,手里拿的... 这个国家几乎全面落后,需要他们,需要千千万万个他们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 能怪他们吗? 不能! 但...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陆齐民低下头颓然泄气:“我同意...”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们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像看到了生的希望。 下一秒 陆齐民没有抬头,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鸡蛋好吃吗?” 众人一头雾水。 陆齐民旋即伸手指向后方,低语道:“这是那些孩子们送来的,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轰! 众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他们看向远处那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衣衫褴褛,懵懵懂懂。 陆齐民抬头看着这群人,摇头冷笑道:“我同意撤退!” “那你,你们!”他一个个指过去:“你们去跟那些孩子们去解释,去啊!” “你们去说,鸡蛋很好吃,但我们守不住,要跑了,这仗打不了!” 陆齐民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字一句:“去啊!去说啊!” 众人愣愣地看向远方 村头的老妪拄着拐杖,一步一蹒跚。 刚才为他们指路,跟着一起来到阵地被日寇炸死的村民,现在躺在板车上,妻女低头默默流泪。 而季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拿起吃了一半的鸡蛋。 果然,孩子们的目光都看向他手里的鸡蛋,有人紧紧抿住嘴唇,不断吞咽口水。 轰——! 季安受不了了,他只觉得手中的鸡蛋像一块巨石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根本没法呼吸。 所有的先贤道理,儒家典籍,在这里还没有手里的半颗鸡蛋重。 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想要上去将鸡蛋递给孩子们。 可孩子们看见后犹豫了一下,随后飞快跑开。 其他人也没脸去看,纷纷低着头回到战壕里。 蒋去瞬间红了眼睛,他看了眼那个纨绔连长,随后站得笔直,很直。 他在等待命令,然后执行命令! 他知道,这便是祖上说的那个时刻: “咱们徐州蒋氏子弟,什么时候找到了战死沙场的理由,那才是真的成了。” 可陆齐民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将这些鲜活的生命绑在了这里,也留在了这里。 所以,他拍了拍蒋去的肩膀,那意思很明显。 都不活了! 陪一个! 第4章 战术:兰彻斯特方程 烈日高悬 如果此时从天空望去,这华夏的苍茫大地上,一支支部队正在玩命向着长三角集结。 第18军,罗卓英部 11师师长,彭善 67师师长,李树森 罗卓英已经严令,全军务必在23日夜前抵达罗店。 而冲在最前面的,左翼第11师66团:胡琏! “给师部回话,若不能生见我报捷,定能在罗店寻得胡琏尸首!” 右翼,第67师201旅少将旅长:蔡炳炎! “国难至此已到最后关头,国将不保,家亦能存焉?” 什么叫身先士卒? 两人都都冲在全军的最前方! 第98师,夏楚中部 第583团3营中校营长姚子青,所部已经冲入宝山县城。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素珍...丈夫许国,不必相送。” 第583团上校团长路景荣,所部已经突入月浦! “贤妻如晤...纸短情长,临池依依,望你在家多加珍重!” 教导总队,桂永清部 作为教导总队的参谋长,黄埔二期生,邱清泉亲临一线。 “今神州板荡,男儿赴死,概莫能外!” 而在徐州等待命令的胡宗南,早早便通知全军: “委员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全军枕戈,只待号令!” 在民族大义面前,压抑数年的好男儿们,等得太久了! 只可惜,这些援军对于此时的陆齐民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小鬼子的炮击已经如雨落人间,轰向战壕。 “趴下!” “都趴下!” 但很奇怪,整个战壕中却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所有的士兵都集中在五十米外的田野中,烟尘阵阵,大地晃动。 硝烟弥漫之下,阵地上的战旗早就残破不堪。 “连长,真的能行吗?”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你们枪法是真的不行。”陆齐民趴在地上,冷冷回复。 这是他与蒋去、季安商量后的最终方案,放弃一线战壕,所有人退后50米。 等炮击结束,日寇冲入战壕前,直接进行白刃作战。 弹性防御? 呸! 陆齐民知道,这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射击,我之弱项。 肉搏,亦我之弱项。 只有人命,才是三连最大的优势。 换吧,能换多少是多少! 军事领域有个著名的兰彻斯特方程理论,说的是优势兵力下的指数级放大后,产生的正反馈效应。 战争不单单要计算人数,还要计算战斗力! 陆齐民算过,正常50人的民兵,没错,他理解保安连就是民兵。 50人可能打不过30人的日寇。 可一旦日寇的30人优先出现减员,双方胜负天平会立马倒转! 那是马太效应下的... 优势在我! 哪学的? 那可是甲级战犯的必修课啊! 当然,他还有最狠的一招,也是所有人听到后都沉默的一招。 那挺机枪被藏在了右翼小河沟的斜坡上,一旦出现战败,机枪就会喷射无情的火焰。 为什么所有人沉默,因为机枪手是断了腿的伤兵老丁,他不打算跑了。 而他陆齐民本人,将与大家一起上! 没什么,陪一个而已! 轰!轰!轰! 迫击炮还在不断落下,众人的心跳也跟着一声一声加速跳动。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心跳。 “排长!排长!” 忽然,有一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是之前跑去查看罗店情况的三狗,只见他从众人身后飞快冲入:“罗店那边全是鬼子,看样子..” 虽然下一句话没说出来,但众人都知道。 丢了! “我在绕路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小鬼子的飞机向着西边飞去,很多很多。”三狗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陆齐民的眼睛一亮:“援军快到了!” 季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就是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激动。 忽然,炮击停了。 季安猛地想到什么,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去:“去,把这个送回曹娥镇。” 嗯?! 三狗不理解,他扭头看向如同父亲一般的吴排长。 后者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路上小心些,送到后也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三狗懵了,什么叫别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我不去,吴大叔,我不走!”三狗急了,这是不要他了吗? 吴排长看着这个不过16岁的孩子,挤出一抹笑,但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像一朵菊花绽放:“听话,我意思你先回,咱们回头打完了,可不就去找你了吗?” 三狗眼神疑惑:“真的?” 吴排长点头:“比金子还真。”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半个鸡蛋,笑着递过去:“瞅见没,鸡蛋,拿着路上吃,军装别脱了,你这是执行任务呢!” 三狗眼睛一亮,接过鸡蛋,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给吴排长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不远处,小鬼子已经缓缓摸了上来。 “三狗!快跑!” 看着三狗离开视线,吴排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愁容:“这一路没人护着,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后面都是咱们的部队,当兵的进了城,谁敢欺负他?”蒋去安慰道。 “但愿,这孩子命苦,中原大战,家没了,热河一战被抓了壮丁,结果小鬼子一来,又没了饭吃。” 老吴絮叨地好像在说自家的孩子一般,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小鬼子,他攥紧了步枪:“下辈子,别来了,苦得很。” 远处的小鬼子已经接近了战壕,似乎是认为守军都被轰上了天,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 “老吴!”陆齐民大喝。 战壕里突然冒出三个人影,旋即几个小黑点飞上了天。 轰!轰!轰! 仅剩的手榴弹在前线炸开,陆齐民猛地站起身:“兄弟们,跟我上!” 说完,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但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在了他的前头,左臂绑着绷带,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大钧嘶吼着:“警卫班,随我来!” 蒋去飒然一笑,这种原始的仗... 爷爷教过的:投之无所往者,诸、刿之勇也。 孙子兵法,九地篇。 身后有百姓,有孩子,吃了鸡蛋,就要拼命。 无余命,非恶寿也! “杀——!” 吴排长又扭头看了眼早已没了身影的远方:“像,真像我那儿子啊。” “阿杰,等等爹,爹来了!” 而对面的小队长高桥健太郎看着突然从战壕后面冒出来的士兵,眉头一皱,心下一怒: “可恶的支那人!天闹黑卡,板载!” 士兵们跟着大喊:“天闹黑卡,板载!” 仿佛勇气与力量会在这一刻涌入体内,帮助他们杀敌一般。 两股洪流就这么在娄塘河村东撞在了一起,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什么严格的阵型,更没有什么先锋大将捉对自杀。 有的只是,毫无花哨的血肉碰撞。 噗! 噗! 只是一个照面,相撞的洪流就停了下来。 随后仿佛死神在洪流中间轻轻划过,一片血雾之下,双方有数人齐齐倒地。 “可恶!” 高桥健太郎盯着那名高大的汉子,拔出家传宝刀就直接冲了上去。 在他眼中,这些支那人就是一群懦废物... 帝国的军人死在这里,就像是死在臭水沟那样...不值得! “给我死!” 下一秒 巨大的黑影挡住了高桥健太郎的世界... 第5章 全员,歼灭! “八嘎!” 高桥健太郎一个翻滚避开对方的蓄力一记。 嘭! 噗! 也不知道那个混蛋,竟然近距离射击差点命中他。 高桥健太郎起身之际,看到那个身高超过180的大个子正一脚踹过来,目标正是他的面门。 这一脚要是被命中,别说反抗,没晕过去就是奇迹了。 再次一个翻滚,高桥健太郎身形极为矫健。 若是持武士刀单挑,他有信心一人杀光对面一半的人! 但眼前这家伙... “再来!” 毫无花哨刺枪,高桥健太郎只感觉寒光一闪,身体刚完成侧转,温热的感觉就顺着胸口缓缓流下。 “可恶!可恶!” 踉跄着后退两步,高桥健太郎发现自己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眼看着对方还要继续进攻,高桥健太郎顿时怒火中烧。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个支那人,竟然如此嚣张。 砰! 高桥健太郎挥刀砍下,对方果然用枪格挡。 就是这个时候! 高桥健太郎一步跨出,身体借着那股反弹的巨力旋转,瞬间来到对方身后。 “死吧!” 当! !? “挡...挡住了?” 高桥健太郎震惊,自己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那旋转的速度,在名古屋几乎没有对手! 【柳生新阴流】第三席 那可是德川幕府指定的官方剑道流派。 哪怕是在第12步兵联队里,他的刀法也算得上顶尖。 感受着虎口传来的阵痛,高桥健太郎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大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灵活。 可现实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思考,那个大个子已经转过身来,狞笑着看向他。 “可恶!” 高桥健太郎知道短时间无法解决对方,他一边观察四周环境,一边寻找办法。 只要将其他支那人解决掉,眼前的家伙还不是死路一条? 可不观察还好,一观察他就懵了。 入眼的怎么都是蓝灰色的支那士兵? 人呢? 自己的小队呢? “井野!!” “吉冈!!” 没了! 怎么回事? 都没了! 就在他惊恐之际,有人从后面拽着他:“队长,快走吧!” “快跑吧,井野分队长与吉冈分队长都玉碎了!” 残存的士兵拖着高桥健太郎急急后退,其余士兵看见也跟着聚拢过来。 高桥健太郎看着剩下十余名帝国战士,竟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恐惧? 开什么玩笑! 自己怎么会怕区区支那人? 没看见帝国报纸上怎么刊登的吗? 一个大队追着支那一个师跑! 平津一役,不过一个旅团的驻屯军,就能击溃第二十九军10万大军。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 一个小队...两次白刃战...竟然从小队变成了分队? 看着四周逐渐围上来的敌人,高桥健太郎完全不能理解:“我不明白...” 可不等他说话,陆齐民喘着粗气走出人群,手中的刺刀滴着鲜血,他没干掉任何一人。 但陆齐民却高高扬起头颅,因为他救下两个! 血赚! 肩上、手臂,两处伤口随着脚步一阵一阵,生疼,特别疼。 身旁是浑身浴血的蒋去,这家伙没死简直就是奇迹。 就在两股洪流对撞的瞬间,这家伙一个翻滚冲入人堆,以伤换命干掉了两个敌人。 其中一个就是对方的分队长。 在陆齐民眼中,这个出身徐州将门子弟的蒋去可太猛了! 一身血,两人刀,一人追着十人削。 妈的,果然有头发的才是最屌的。 陆齐民站在最前方,身旁还有近40人的队伍,而眼前的小鬼子则不足15人。 攻守易势! 小鬼子蜷成一个圆形,它们背对着背,用刺刀围成一个刺猬。 “谁会日语?”陆齐民知道,这时候上去,不拼上点人命,不可能拿下对方。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有人举手,但是口音极为别扭:“温邹话算不算?” 陆齐民嘴角抽搐,还不如我呢! 好歹宁波话是日语的爹,他在“老师”地方也学过不少。 投降怎么说来着? 呀咩萝? 蒋去呲了呲牙:“连长,要么拼了?” “有把握么?”陆齐民喘气问道。 “总是能赢的,死些人算什么?这年头,谁都得死!”蒋去红着眼,一副随时准备上去的模样。 陆齐民摇了摇头,这要是再倒下十几个,剩下的人别说守住阵地,怕是几轮炮下来就死绝了。 局面就这么僵在那里,双方举着枪,不断试探,吓唬对方。 这时候,季安悄悄来到陆齐民身旁:“连长,我们这样...” 说罢,陆齐民像看怪物一样看向对方,这个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参谋怎么... 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行。” 季安立马上前,指着南方,但他说的是中文:“放,你们,走!” “不行!” “绝对不行!” “操,死了这么多兄弟,怎么能说放就放!” 上午还是新兵蛋子的众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 那些倒在地上的,昨天在一起聊天打屁。 说着打完仗,立了功回家买几亩地,一亩种豆,两亩种稻,最好的那块地,种些瓜果蔬菜,好去镇上卖。 或是聊着谁家母亲还在病中,是不是到了淞沪就会发战时军饷,死了还有抚恤金。 互相拜托着,一定要把钱带回老家。 他们是保安连,平时是兵痞,有时候还是恶棍。 但他们也是人子,是人夫,是人父,这并不冲突。 可自从他们踏入抗日战场后,他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抗日战士! 季安不能把话说透,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看向陆齐民。 陆齐民一抬手,众人暂时咬牙不语。 可看向这些小鬼子的眼中,全是仇恨! 包围圈内残存的日寇同样紧张不已,有人挤向高桥健太郎:“队长,他们,好像怕我们,要放我们走。” “八嘎!帝国的军人决不能逃跑!”高桥健太郎喘气如牛,死死盯着最前面的陆齐民,他可丢不起临阵脱逃这个人。 “队长,是离开,不是逃跑,我们还可以组织下一次进攻。”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谁都不想死。 玉碎什么的,清醒的时候说说,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千万别把自己也骗了。 高桥健太郎没有松口,他咬牙盯着陆齐民。 陆齐民想了想,点起老吴:“老吴,你去看看老丁死了没!” “其他人,让开道路!” 老丁? 不少人顺着陆齐民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是... 有些人瞬间明白过来,给同伴使了个眼色:“让,快!” “啧!让!” 不多时,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口子。 陆齐民没有靠前,而是缓缓指挥队伍向自己聚拢。 “纳尼?”高桥健太郎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怂,这都不敢上。 “队长,我们...准备下次进攻?” 其他人纷纷向高桥健太郎看来,有生的希望,谁他妈脑子不好非送死? 高桥健太郎比他们都想撤,只是怕面子挂不住,回去不好交代。 “队长,天快黑了,罗店一丢,支那人自己就撤了,我们的任务也能完成!”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说的,高桥健太郎顿时觉得有道理。 可他还是非常小心:“不许背对支那人!” 众人脸上顿时有了喜色,这是同意了。 十几个小鬼子面朝着陆齐民等人,缓缓后退。 而陆齐民却带着人向着侧面缓缓退去,双方的距离拉开的比想象中的要近。 “准备!”陆齐民小声开口。 蒋去与顾大钧已经悄悄卸下刺刀,随时准备射击。 “老吴那边...” 不等陆齐民把话说完,枪声便在旷野上炸开。 哒哒哒! 机枪,近距离,背对! 不等高桥健太郎反应,他就感觉身体一凉,夏日的炎热瞬间消失。 胸前好像有一朵血色玫瑰正在绽放,一团腥红的雾气瞬间爆开,先是双腿冰凉,接着膝盖再也撑不住他的身体。 扑通! 高桥健太郎跪了下来,旋即巨大的嗡鸣声在他的脑海炸开。 一张张熟悉的士兵脸庞出现,可他们是倒在自己眼前的。 眼中的惊恐之色没有褪去,依旧望着他。 是害怕? 是了,是害怕。 怕我? 高桥健太郎感觉自己变成了单线程生物,他无法思考,只是被动的接收画面。 但...为什么天空变成了灰色? 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再次将天空变成了黑色。 要死了吗? 好冷。 “妈妈,我要死了,妈妈。” “父亲,我是【柳生新阴流】第三席,这难道还不是您的骄傲吗?我听您的话,来到了支那,寻求荣誉,可...荣誉在哪呢?” 黑暗终于将高桥健太郎彻底吞噬。 与他的士兵一起,成为了老丁的功勋。 哦不,是对老丁失去左腿的补偿! 这个时候,第11师团在川沙的医疗营地内,有一批被传染病带走的士兵送到了海岸边,那里有人生火,有人铲灰,有人装盒。 高桥健太郎小队的其他成员正好也在这批火化的士兵里面。 至此 第11师团,第12步兵联队第2大队第6中队第2小队,全员... 歼灭! 第6章 打扫战场 啪嗒~ 啪嗒! 陆齐民缓缓抬头,艳阳高照的日子,突然乌云密布。 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就无差别地砸了下来。 嗡——! 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不自觉一个弯腰蹲身,那是小鬼子的飞机。 “别怕,这是返程的,再不回去,一个雷劈下来,这些铁鸟都得坠机!”蒋去伸手遮住眉眼喊道。 陆齐民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战场,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死了这么多人才换掉日寇一个不满编小队,那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将小鬼子全部赶下海? 他当然知道答案... 3600万! 为什么? 太穷了! 实在太穷了! 敌人的飞机还在我们的头顶肆无忌惮地盘旋。 这个国家的海岸线上,除了挂有膏药旗的日舰,便是换了洋人旗帜的货轮。 明明在自己的12海里内,却无法挂起自家的国旗。 为什么? 穷! 实在太穷了! 海军穷,只能悲壮地自沉江阴。 陈绍宽将军率军奋力反击,尽管如蚍蜉撼树,但他们...没有退! 空军穷,814空战,815空战,816空战。 那些帅气的精英子弟毫不犹豫冲上祖国的天空,哪怕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不退! 就是不退! 他们败了,但他们没有退! 他陆齐民也没退,但代价呢? 代价却是这些活生生的战士! 要是有更多的机枪,要是有更多的防空炮,要是有更多的大炮... 他不奢求坦克,只要求大炮,哪怕有2门迫击炮,1挺重机枪而不是轻机枪,他也不至于让战士们肉搏。 恨! “娘希匹!中正误国!”陆齐民忍不住骂了一句。 下一刻,身旁路过的季安表情抽搐。 他艰难转头看向连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见。 您...是不是太勇了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身边有人,陆齐民斜瞥了一眼对方。 季安顿时如遭雷击,扭头就走。 “我...不会被灭口吧?” 这个时候,陆齐民抬头看了眼老天,没有质问,但眼神中却有浓浓的不甘。 可再不甘,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陆齐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要让这帮畜生付出惨痛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浑身充满干劲:“快!赶紧收拾战场,季参谋,组织人把伤员运到村子里,雨太大了!” “是!” 这次,没有人犹豫,众人不自觉地站定,高声回答。 季安负责伤员安置,蒋去负责组织清理战场。 各司其职,毫不别扭。 而陆齐民自己也一头扎进了“刮地皮”的行列。 31头小鬼子... 这对于现在穷得揭不开锅的陆齐民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原本按照计划,浙江的保安团火速前往闸北支援。 要么打散编入87、88师补充损失,要么承担侧翼的掩护任务。 不光是浙江保安团,江苏、上海的地方民兵、保安团全部被集结起来。 对于委员长来说,他已经向国人讲过“要将日寇赶下黄浦江”。 至于怎么赶?你别问! 偏偏他们这支,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比主力率先一步抵达战场。 不足百人,枪械不足,弹药奇缺,没有训练,甚至还有几个是上个月犯了事进来的。 而眼前这装备精良的小鬼子...简直就是淞沪的运输大队长。 陆齐民拔下小鬼子的牛皮靴,自己有了,他顺手就丢给蒋去:“接着。” 大雨中,蒋去没看清,但接过牛皮靴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 连长还是这么小心眼么? 他承认自己以前是有些过分,甚至有些不尊重长官。 有时候阳奉阴违,还经常打着连长的名义出去吃饭挂账。 但男人之间,不该是一笑泯恩仇的吗? 刚才咱们还肩并肩杀鬼子,你这... 他低头看着明显比自己大脚小一号的牛皮靴,这是暗示要给自己穿小鞋的意思吗? 不,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啊! 雨越来越大,他有些想哭:“父亲,咱这徐州蒋氏,怕是完了。” 爷爷通汪,父亲被军校劝退,现在到了这里,竟然要被长官穿小鞋。 废了啊! 陆齐民看着在大雨中仰天碎碎念的副连长蒋去有些不理解,他上前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做什么呢?抓紧时间。” 蒋去努力挤出笑容:“连长,那个之前是我不对,但您...” “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是牛皮鞋,用绑腿缠住,防虫咬,防划伤!”陆齐民表情怪异,拿起牛皮鞋塞进对方怀里:“就你还黄埔上岸,这点常识都没有??黄浦江上岸的吧?赶紧穿上!” 蒋去脸上一抽一抽,嘴唇微颤,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看来,这小鞋他是穿定了。 陆齐民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将门子弟会在保安连,原来是个“刚度”。 人不行可以调教,脑子笨就没法调了啊。 就在他转身之际,蒋去一屁股坐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用力脱下原来的布鞋,露出一双大脚。 “嗯?你毛发还挺旺盛。” 陆齐民感叹一句就要离开,忽的发现了什么:“等下。” 蒋去这次是真的没法了,他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意思,你还要当面羞辱我? 妈的,老子不干了! “鞋子是不是小了?”陆齐民拿起他怀里的牛皮鞋,与蒋去的大脚比了比:“卧槽!” 差了岂止一个大脚指! 他这才注意到,小鬼子普遍只有1米5左右身高,就刚才那个军官稍稍高出小半个头。 人小,继而小,鞋子自然也小。 陆齐民立马举起牛皮鞋大喊:“大家先别穿皮鞋,统统带走!” 说完,陆齐民将牛皮鞋收起来,埋怨了一句:“你是不是傻?穿不下就说啊,这牛皮鞋就这么稀罕?这辈子没穿过?非穿不可?” “还哭?”陆齐民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行了行了,到时候我让家里再寄几双过来,别哭。” 蒋去瞪大了眼睛,胸膛不住起伏:“我...你...” 陆齐民没有理他,转身继续扒拉战利品:“捡起来!把防毒面具都捡起来!” 陆齐民的吼声在雨中回荡,蒋去突然感觉这场雨是为他而下,太冤了。 “把小鬼子翻过来,刺刀的刀鞘也要。” “找一找布袋,看看有没有罐头之类的?” 陆齐民从雨水的坑洼中翻出一个饭盒,这可是好东西。 别看就这么一个铁饭盒,陆齐民知道,国内根本生产不出来。 不过可惜,他翻了四个鬼子就找到一个饭盒,看来不少装备都留在了出发阵地上。 “有没有水壶?”陆齐民看向其他人。 “没有!” “没有!” 陆齐民暗叹可惜,他旋即又摸出一颗手雷,立马提醒众人:“小心手雷,别乱拉!弹药盒前面2盒,后面还有一盒,别漏下。” 舔包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罢了。 不过半个小时,陆齐民来到用几块木板搭建的临时观察壕里。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水,头顶木板的边缘不断漏着水,滴滴答答的连成一片,跟水帘洞似的。 陆齐民问道:“收获怎么样?” 听到收获,蒋去这才有了些笑容,主动凑了上来:“嘿嘿,30支完好的三八式步枪,4支破损严重,一支手枪,1900多发子弹,22颗手雷,30顶钢盔...” 说着,他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枪,动作熟稔:“瞧瞧这枪,这膛线,这做工...” 拉栓,瞄准,蒋去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仿佛已经命中了极远处的目标。 可很快,蒋去的脸上表情逐渐收敛,甚至变得有些难受:“400米,连长,你知道400米什么概念吗?” 陆齐民呲了呲牙,他不喜欢这种反问,就像他的大学教授讲着讲着总喜欢问他,眼神像是关爱残障儿童:“放!” “咳咳!”蒋去抬头让雨水拍在脸上:“我在学校那会儿,张文心老师跟我们讲过,一二八淞沪抗战的时候,他负责驻守狮子林炮台。” “小鬼子手里就是这种步枪,射击距离比我们远太多了,将士们在阵地上老远就被死死压制。” “狗日的,这帮小鬼子枪法很准,往往400米的距离上就敢开枪,咱们用的是汉阳造,那玩意儿...” 陆齐民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汉阳造...也就200米吧?” 蒋去缺摇了摇头:“那是新枪,但大部分枪械保养并不到位,能打150米就谢天谢地了。” 150米? 陆齐民顿时语塞,这250米的距离差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有着炮火优势的小鬼子,可以在我军射程之外慢悠悠点杀。 看得见,碰不着,就死了? 这不是单方面的屠杀是什么? 光想想就让人绝望,当时的先辈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出的庙行大捷? 文白无能?? 张治中能打赢这一仗就很了不起了! 陆齐民再次看向这批装备:“要是能再补充点人,现在光中正式就有...” “33支完好的中正式,汉阳造72支,捷克轻机枪一挺,除了弹药不足外,就是一个标准连的装备。”蒋去补充道。 陆齐民点头,这些装备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很大的补充。 活下来的都是精...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季安:“伤亡情况呢?” 季安的眼中早就没了之前的轻视,老老实实回答:“三连全员97人,阵亡46人,重伤10人,轻伤21人...” 陆齐民紧紧抿嘴,就算把轻伤员算上... 能战斗的也不过41人,这仗还怎么打? 可他还没注意到,随着战斗结束,这些士兵的经验值开始缓缓提升。 没错,战场上杀敌后,并不是马上获得全部经验。 而是在获得足够休息后,经验值缓缓提升。 人在经历过事情后,回望自己时提升是最大的。 可关键问题来了,之前的三连缺乏训练,没有实战经验,装备更是稀烂,除了10支中正式步枪,就只有60余支汉阳造。 这也是为什么首战损失这么严重的原因,他们甚至连一人一枪都做不到。 现在呢? 41名能动弹的战士,135支步枪,1挺机枪。 平均一人三支枪... 缺人啊! 第7章 来啊,对掏啊! 苏州下雨了 南园宾馆外的雨幕遮住了远方,像是天公垂目,为淞沪牺牲的将士落泪。 罗店陷落的消息还是传了回来,率先抵达罗店外围的胡琏第66团送回消息,并准备今夜突袭。 委员长黑着脸,将电报甩在桌上:“娘希匹,这个张治中...我到苏州,他去前线,我在金陵,他却在苏州!” “你们看看,罗店失守,87师、88师侧翼暴露,沪太公路交通线断绝,怎么办?” 办公室内,何应钦、程潜还有顾祝同三人都沉默无言。 十天过去了 战局越来越糟糕,今日日寇在川沙登陆,大家不能说没有防备。 只是事到临头,众人却是无能为力。 看到几人如此做派,委员长心头愈发不悦:“又巴索话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巴索话了?” “那我来索!” 委员长指着何应钦: “敬之,我们还有能调动的部队吗?” 程潜给何应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顺着委员长。 后者想了想:“委员长,罗卓英部即将抵达罗店,要不...先观察一下?” 委员长冷哼,一股子灵桥牌普通话炸了出来:“观察什么?还要观察什么?我索过的,要将敌人赶下黄浦江!” 众人心中哀叹,没错,你是说过。 但您又期待像一·二八淞沪会战那样,由英美介入调停。 结果呢? 张治中像狗一样,被你牵着绳子,松一会儿,紧一会儿。 现在你知道急了? 但没人敢说这个话。 见状,程潜终于开口:“委员长,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此乃九一八以来,我军一反消极防御之常态,主动出击的重大行动,弘扬...国际上...” 听着对方的漂亮话,委员长还是很开心的:“颂云,继续索。” “可否见好就收...” 但话没说完,委员长便忍不住挥手打断:“好了,不要再索了!” “你们一个个都劝我,淞沪不可战,这里不可战,那里不可战。”委员长心中仿佛有数不清的冤屈:“那你们索,哪里可战?” “不要上海了!也不要金陵了!” 委员长语气越来越重,讲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军人,不能只懂打仗~~~” “一个国家,连首都都不守,到时候军心、民心,全部都没有了...你我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先总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悲伤,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滚烫在翻涌: “如果金陵有一天陷落,我自应以身殉职,死在那中华门城楼下,才可上报总理,下对国民!” 此话一出,就连心中有无数腹稿的何应钦也没了话说。 人家一打你就放弃经济中心,然后再放弃政治中心。 一枪不发丢掉上海、金陵... 这个后果,他想都不敢想,到时候怕又是南明的局面。 遍地都是...吴三桂!!! 只见委员长来回踱步后,终于下定决心:“调胡宗南的第一军上来!” 就这样,中y军的老底子被全部砸了下去。 北面的汤恩伯还在南口血战,淞沪这边则集结了陈誠的土木系、张治中的精锐德械调整师以及嫡系胡宗南的第一军。 委员长还是选择了孤注一掷! 他将微操进行到底,而不考虑战略、战术层面。 一意孤行! 程潜只觉得心中郁闷,便借口来到门口,望着雨幕缓解压力。 这时候,又有军官急吼吼冒雨穿过连廊:“前方急电!” 程潜急忙跟着回到办公室。 “报!” “第18军罗卓英与陈誠联袂来电!” 委员长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念。” “苏州。委员长、部长何、总长程筠鉴: 我部已于8月23日晚抵达预设地点,敌主力登陆后进展迅速,仅仅一日,川沙、月浦、罗店相继失守,地方保安部队壮烈殉国,至为惨烈。 然,罗店乃淞沪北部要冲,战略核心,威胁我军之侧翼。 我拟:以第11师66团胡琏部为主攻,夜袭罗店,复克要冲。 62团韩应斌部侧翼掩护,进攻王家宅、陆家村、盘家宅。 第67师201旅蔡炳炎部,由南翼协同进攻。 此乃我第18军入沪首战,必不负委员长所望,戮力以赴,誓复要地。 职陈誠罗卓英叩。 漾酉。参昆。印” 军官激动地念完电报,目光灼灼看向众人。 委员长频频点头,大手一挥:“回电,让辞修放开手脚,我们还有兵力,决不能退!” --- 天空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陆齐民并不清楚,不是雨停了,而是雨向南而去,彻底将整个罗店笼罩。 乌云就这么停在罗店上空,不走了! 雨滴越来越大,砸在瓦片上,砸在木门上“哐哐”作响。 罗店西侧,日寇第11师团第1大队的工兵们正在抓紧挖着战壕。 而第一大队则是奉命向北探索进攻,占领朱家宅等地。 按照《步兵操典》,第1大队选了三个位置作为防御工事的核心。 罗店南部的车站成为了核心工事,几乎大部分的工兵都在这里忙碌。 这座建筑被厚约一尺、高约三尺的坚固砖墙包围,阵地周围和内部都设有战壕,布满了铁丝网、机枪,只是雨太大,火炮一时还运不上来。 但安达二十三对此极为满意,将其称为:白璧之家。 在相信这里稳固无虞之后,他自然回到了川沙,开始调度物资、后续部队。 最关键的是,前线的通信集体中断,各部早已联系不上,他必须回去。 第2大队在罗店北失联,第1大队在罗店附近失联,其余联队、大队散落各处阵地,整个部队竟然失了主心骨。 加之雷雨影响,罗店附近的日寇也出现了通信障碍,各部只能通过人力联系。 而在罗店的工兵部队在布置防线的时候,因为有了【白璧之家】这个坚固的据点,外围的防线便显得有些松散。 大雨倾盆之际,小鬼子们不相信那些一溃退千里的支那人会来进攻,能偷懒则偷懒。 反正一挖一水坑,根本无法形成战壕,只能形成水沟。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66团团长胡琏已经带着士兵借着雨幕悄悄来到了罗店西侧、北侧。 “立马让一营组织百人敢死队,只带手榴弹,悄悄摸进去。” “把机枪都给一连,看到那几栋房子了吗?把机枪给我架上去!” “二连跟着我冲!二营做好准备,一开打就往北面进攻,切断他们后路,三营为全团预备!” 62团团长韩应斌来到罗店北侧,看着远处的几处村镇,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传我命令:二营负责左翼、三营负责右翼迂回,一营跟我!” “插进去,必须插进去,所有人上刺刀!” “谁敢退,直接枪毙!我若是退了,你们谁都可以枪毙我!” 第201旅旅长蔡炳炎看着目不能视的雨幕,大手一挥:“务必配合友军反击罗店,命令402团李维藩即刻发起进攻,此战不计伤亡,务必完成任务!” “401团朱志奇准备接替进攻,告诉他们,我黄埔军官必须冲锋在前,营长死了连长顶上,团长死了营长顶上,都死了我顶上!” 夜幕大雨之下 罗店战役正式拉开序幕! 随着66团团长胡琏的一声怒吼,千里驰援的战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敌阵。 62团韩应斌听到爆炸声,第一个从雨幕中冲出,亲自率队进行白刃夜袭! 轰——! 天空一道惊雷落下,点亮了半个罗店。 402团李维藩从雨幕中缓缓抬头,雨水搭在钢盔的帽檐上,似乎也要避开他眼中的杀意。 “杀——!” 全线反击! 誓死捍卫国土!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店北部2公里的朱家宅、隆家村一带,日寇第12联队第2大队的大队长山本正雄少佐看着雨幕心惊胆战。 这一路从川沙登陆到这里,沿路一直有便衣队和散兵的袭扰,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他自己也不清楚杀了多少支那人,可这些家伙就跟杀不完一样,一茬接着一茬! 明知必死,也会悄然出现在路边的田埂里,或者沟渠旁。 只是...为了放出一枪。 哪怕无法命中。 好几个小队在村庄的清缴中受伤严重,那些老旧的武器不致命,却更加麻烦。 “少佐阁下,各部统计大概出来了。”副官掀开帐篷,钻了进来。 山本正雄不敢进村,只是在外围单独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指挥营地。 “念!”山本正雄听着雷神有些不安。 “今日受伤155人,战死33人,因病...58人。”念到这里副官悄悄看了眼大队长的脸色,小心开口:“还有2个小队没联系上,1个小队...疑似失踪?” “八嘎!”山本正雄顿时怒了:“失踪?” “进攻娄塘河村的小队,至今没有回来,要不?” 山本正雄正好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只是手才抬起,外面又有人闯了进来:“第44联队在罗店遭遇支那大规模袭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了枪声。 山本正雄眼皮直跳,将报信的人送出去后问道:“能联系上联队部吗?” 副官摇头。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山本正雄。 大雨、黑夜,友军联系不上,自身损失严重。 加上对方的疯狂反扑,自我不明,贸然出击... 山本正雄一咬牙:“派出第6中队全员,前往娄塘河村,其余部队....”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咬牙:“坚守阵地,所有军官必须进入战斗阵地,随时准备作战!” 呼!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但如果从天空俯瞰整个罗店战场,在陈誠发起全面反击后,各部勇敢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整个罗店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但陆齐民并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第8章 星星之火 退还是不退?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但对于陆齐民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问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只是一个哲学系的文科生,是拿着嘲讽委员长的《破阵子》要与人辩论的辩手,是觉得不该在淞沪坚守的网络键盘手,是一个担心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的愤青。 家国兴亡这个重担,陆齐民自知还担不起。 他的肩膀很瘦弱,弱到扛不住那远处一个个小小的坟包。 他的能力也不足,一个日寇的小队就差点让他重新投胎。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从战争理论上来说,淞沪不该打。 但...保家卫国,靠的不是理性。 靠的也不是冷静的分析利弊,那只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伪装罢了。 人的自利偏差,会导致标准的滑坡。 爱国亦是如此。 东北这一退,退出一个远东第一工业基地,世界第三大工业区,日寇的。 华北这一退,神器险些易主,泱泱华夏几复南明旧事。 陆齐民回眸望天,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70万健儿汇聚此地。 不计得失,不计生死。 他们死在了“不理性”,死在了“笨”上。 但陆齐民更知道,在这70万健儿壮烈的身后是什么! 是国民政府的“工厂迁移监督委员会”下,146家工厂的搬迁! 是1.46万吨的机械与10000余工人! 是未来重庆的兵工厂、弹药厂、钢铁厂、电化厂、电器厂、纺织厂、面粉厂! 是14000余学生与60万册图书的内迁! 是国立中y大学、金陵大学、复旦大学、同济大学、交通大学、暨南大学、国立医药学院等国家高等学府,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们里面有40余人未来成为了国家两院院士! 是工程师,是医生,是教授,是科学家! 他们要把知识与希望搬过千山万水,保留这个民族的希望。 雨停了 陆齐民走出木板搭建的简易观察哨,他站在战壕上,四周一片漆黑。 借着淡淡的月色,听着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望向远处推着板车在雨后泥泞道路上艰难行进的百姓。 晚饭还是饼子,老余拿了铁盒炖了2个牛肉罐头,还有河鲫鱼野菜汤,算是战场加餐了。 他给陆齐民送牛肉罐头的时候被拒绝了:“优先给重伤员吃。” 蒋去看陆齐民拒绝,也没好意思吃。 老丁几个重伤员本也是第一次吃牛肉罐头,他咧着嘴说:“守义啊,咱这也是吃上牛肉了,不亏哦。” 除了腹部有贯穿伤的刘福宝不能进食,全连好歹是都吃上了些荤腥。 陆齐民自顾自啃着饼子,饼子没味儿,很干,那是用一点点菜籽油,将野菜与面粉混在一起,再撒上一点点盐做出来的。 但吃着吃着就有味了。 轻轻的呜咽声逐渐传来,经历过两场战斗,这些离乡的人啊...想家了。 季安说是什么都吃不下,他在阵地后面寻了一块地,安排人垒起了48处坟包,有两名重伤员没扛过去,连最后一碗汤都没喝上。 没有棺材,没有石碑。 大家按照老家的习惯,填土、覆上一些碎石,做成一个个小坟包。 等太阳一晒,勉强算是一个安寝之地。 季安在村里没找到笔墨,只能让人找来一些还没劈好的大块木柴。 从中间劈开,随后他便按照花名册,勾掉一个便刻上一个。 没有籍贯,就只有名字。 “谁要是活着,胜利之后的清明莫要忘了来此上香,记得多带些纸钱。” 季安一边刻,一边念道: “惟尔将士,奋其忠义,以御强敌。 矢尽援绝,力战而死。忠魂毅魄,凛凛如在。 某叨居帅守,不能保全,中心惨怛,涕泪交颐。 谨具薄奠,以慰尔灵。呜呼哀哉,尚飨!” 这是南宋张浚的《祭阵亡将士文》,季安只是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刻下最后一块木碑,季安站起身,怔在那里好久: “老蒋,让连长来吧,该送大家入土为安了。” 蒋去点了点头,缓缓来到陆齐民身后:“连长,雨停了,要么...送大伙一程?” “嗯,是该送大伙一程。” 陆齐民跟着蒋去来到墓群前,所有人也跟着站在陆齐民的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总是觉得太轻。 陆齐民有一种错觉,这些人是因为他而死。 这种道德感让他有些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季安没说什么,只是递来三支香。 陆齐民默默鞠躬,上香。 蒋去蹲下身,准备烧些纸钱。 纸钱被雨淋湿过,不易点燃,蒋去一连划了好几根火柴都不行。 季安叹了口气,蹲下身,一连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这...” 众人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谁也不想自己下去之后,不说四时香火,若是连纸钱都没有... 陆齐民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异样。 “以后...家里来人能不能找到这里?” “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这要是以后没人迁坟,可不就成了孤坟野鬼?” “嘘!大家伙不都埋在这么?” “家里老人说了,下去不给鬼差纸钱元宝,这黄泉路就不好走,过金鸡山的时候...” “是啊,还有恶狗岭呢,我听说...” 人群开始逐渐骚动起来,下午刚凝聚起来的士气,眼看就要散了。 或许下午的时候,陆齐民指着那群孩子,在一时间绑住了这群士兵,但现在... 这道枷锁要松了。 正规军都没来,凭什么要他们这群补充兵死战不退? “给我!” 陆齐民向着季安伸手。 后者看着不安的人群,欲言又止...可在陆齐民的眼神下,还是将火柴盒递了过去。 陆齐民轻推火柴盒,心中一凉。 只剩下了最后一根。 呼! 见到陆齐民准备烧纸钱,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他看来。 若是这次还点不着,那就是天意。 什么天意? 华夏要亡的天意! 死后都无法享受香火与纸钱,这不就是... 迷信? 他们连什么是科学都不知道,又谈什么迷信? 嗤~ 季安和蒋去心中一沉。 没看到火苗。 人群已经开始变得不安,不少人甚至打算连夜就跑。 月黑风高,偷偷跑回老家,进山躲起来。 这天下又不会一直打仗! 多少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陆齐民喉间滚动,他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本就是靠着一口气吊着,这下怕是... 一咬牙,他转动火柴,用另外一面试试。 嗤,嗤——! 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火苗忽闪忽闪,似乎随时就要熄灭一般。 顿时,众人伸长了脖子,脚步不自觉向前移动,将陆齐民等人围起来,想要看看那团... 在黑夜中的希望之火! 陆齐民缓缓蹲下身,双脚踩下还能带起水声。 纸钱被放在一块木桌板上,也不知道他们是在村里哪家搜罗出来的。 火焰烧得很快,陆齐民的手指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灼烧... 很疼,但他不能松手。 他将火柴凑近纸钱,泛黄的纸钱上有着明显的深色痕迹。 那是浸水后未干的样子。 此时的火焰几乎烧到了陆齐民的手指,可他依旧咬着牙,等待着奇迹。 呼! 一阵夜风吹来,正在“煅烧”纸钱的火苗瞬间熄灭。 陆齐民能听到身后一阵悠悠的叹息声。 “哎~~~” 糟了! 季安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偏在此时 唿喇——! 只见无数火星在纸钱上跳跃,奔跑。 仿佛星星之火般,誓要冲破这千年的囚笼! “喔~~~” 众人一阵惊叹。 这些火星仿佛有着无穷的生命力,微弱而又顽强。 它们一点一点啃食着湿透的纸钱,似乎要将这世间的一切不公焚尽。 所有人都盯着那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呼呼! 火焰猛地从纸钱上跃起,挣脱了枷锁。 在众人的眼中,那团火焰越烧越猛,似乎要将黑暗与将众人心中的恐惧一并吞噬。 这一刻,仿佛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士,回来了。 然后告别,离开。 众人心中似乎被一股温暖轻抚,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蔓延。 遗憾? 悲伤? 陆齐民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扭过头,赫然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自己用石块砸小鬼子脑袋时的恐惧与敬佩,也不是下午自己绑着所有人留下杀敌时的羞愧。 而是... 一种追随? 他不知道。 “都早点休息,明天...”陆齐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蒋去:“警戒哨都安排好了吗?” 后者刚点头,远处突然传来了三狗的声音:“老吴叔!” 三排长老吴看着孤身一人奋力回返的孩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么?” “我在西面遇到了大部队,后勤官刚好要运一批伤员回去,我就让他们帮忙,把东西送回去,自己回来了。”三狗笑得很开心,还悄悄递给老吴半个鸡蛋。 他没吃。 可不等两人叙旧,南面远处就响起了枪声。 陆齐民与蒋去对视一眼,立马喊道:“敌袭!” 第9章 此处青山美甚(上) 嘭嘭嘭!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小鬼子偷袭!” “回到阵地去,快!” “老吴...” 蒋去的话还没说一半就被陆齐民打断,他觉得不对,很不对。 “走!去村里,对,必须去村里,枪声是南边来的。”陆齐民一把抓住蒋去:“让所有人回村,我需要几个人掩护,左边,还有右边,一边撤一边开枪,分散小鬼子注意力。” “其余人,回村里,咱们打巷战!” 蒋去怔了一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他立马安排:“老吴,带你的人回村,先守住村口的那两栋屋子,给我把路口守住!” “老李!带着2排,左右两个侧翼都归你了,记着,老吴不撤,你的两翼死也不许动!” “大钧,照顾好连长。” 说完,蒋去准备亲自断后,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陆齐民推了他一把:“我来断后,你们抓紧进村。” 蒋去与季安没有反驳,只是给了陆大钧一个眼神,后者默默点头,上前直接抱起陆齐民就往回走。 “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老子!” 陆齐民的双脚在空中乱蹬,他是连长,他有这个责任断后。 他是00后,他们不是垮掉的一代,是看了整个童年公益广告,汶川捐款,武汉抗疫,与殖人血拼的铁骨头,硬汉子! 他馋嘴,他怕疼,偶尔还有些懒惰,但独独不怕担责任。 蒋去看着疯狂挣扎的陆齐民,淡淡一笑,眼中全是不舍与眷恋:“真是他妈的不甘心啊,但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混蛋。” 说完,蒋去头也不回地点起几人,迎着越来越近的枪声,给大家伙争取时间。 忽然! 有几人从村口来到这里,速度很慢,但异常坚定。 “陆连长,蒋副连长,都别争了,让俺们来。” 为首的竟然是断了腿的老丁,扶在他身旁,成为他另一条腿的是左手耷拉在身侧的赵戈意,隔壁是腹部缠满绷带的李守义,还有半张脸全是血痂的卢承业,站在最后的,是跟三狗同岁的娃娃刘福宝。 刘福宝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的稚气配上那童真的眼神,让人不忍多看。 可没人劝阻,谁都知道孩子活不过今晚。 刘福宝是早上的时候受的伤,一枪从腹部贯穿,送到后面时,老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种伤,几乎是没救的。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大肠破裂就代表着腹膜炎,必死无疑。 而且死状特别痛苦。 老余站在几人身后耸了耸肩:“多亏了小鬼子的医疗包,止疼效果是真的好。” 几个还能动弹的重伤员几乎都来了。 顾大钧别过头,用力睁大眼睛,手上稍稍放松,让陆齐民挣扎下身。 蒋去此时也安静下来,他哽咽着想要说不,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季安,季安!”陆齐民连续喊了两遍:“这几人...不!所有人的籍贯都给老子记下。” 他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一般,面对众人,声音有了一丝哽咽:“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我没办法带你们所有人安全回家,但我家里有钱!” “我陆齐民在这里保证,所有牺牲的兄弟们,你们的父母、妻女、子嗣,我养了!” 季安咬了咬牙,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但他还是站出来:“是!” “虽然在曹娥镇的时候挺瞧不起您的,但说实话,陆连长,您是个好长官。”老丁一瘸一拐上来,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然后越过他,走向黑暗,走向死亡。 赵戈意咧嘴一笑:“老丁说得对,您那几锤子砸开小鬼子脑袋,生猛得很,可不是废物。” 说完,他上前搀扶住老兄弟。 “您是连长,不是神仙,俺这还没您杀得多哩。”李守义也学着老丁,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越过他,没入黑暗。 卢承业脸上受伤,说话都不利索,但他也上前道:“别的连都吃空饷,还经常欠饷,就咱们每个月准时发饷,就冲这个,你就是好官。” 说完,他还向陆齐民展示了挂脖子上的手雷,那是从小鬼子身上搜出来的。 最后的刘福宝挠了挠头:“连长,俺不疼了,真的。就是...就是俺的抚恤金能不能都给三狗,俺这没爹没娘的...” 陆齐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紧紧抿着嘴点头。 刘福宝这才笑着越过陆齐民,跟在前辈身后,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陆齐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走!” 蒋去在身后默默跟上,一言不发。 再劝...就矫情了。 老丁几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小鬼子。 “哥几个,走着!” “丁老哥,黄泉路上,莫要走太快啊。” “小鬼子,尝尝爷爷的厉害吧!” “福宝啊,等会儿别怕,黄泉路上跟在我老丁后头,下辈子啊...投个好人家。” 陆齐民等人刚进村,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轰! 轰! 轰! 轰! 轰——! 五声不间断的爆炸,点亮了黑夜,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陆齐民低头咬牙,一拳锤在小院的大门上。 咚! 这一拳也锤在所有人的心头,季安看到,所有人都红着眼,咬着牙,愣是没一个人吭声。 一日三战,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但... 季安还是要说,先贤错了! 就是错了! 同仇敌忾,百战不衰! --- 娄塘河村不大 一条从娄塘河引入村子的小河渠贯穿全村,河渠边上铺了青石板路,东西走向的小村落不过二十几栋青砖瓦房,背靠自家田地。 往日这个时候,老人便会坐在家门口的桃树下乘凉,看着儿孙在河渠中嬉戏打闹。 只是这一切,被日寇的铁蹄无情地践踏。 战火从村头烧了起来 小鬼子疯了,掷弹筒的炮弹一颗接着一颗,好像不要钱一样开始轰击。 松本一郎红着眼睛,不断怒吼:“继续!继续!给我轰!” 还没发起进攻,一个分队的士兵便在连续的自杀式袭击下伤亡大半。 1死8伤! 关键这8伤...不少人眼看熬不到明天。 松本一郎几乎气炸了,说好的支那军队不堪一击,说好的一个大队等于一个师。 加上失踪的第2小队,他的第6中队已经折损超过1/3。 如果没有新的补充兵员,再过两天他就只能让通讯兵与炊事兵提枪上阵了。 松本一郎看着炮弹不断在村里落下,心中的郁气终于消了一些:“哟西!让小林勇的第3小队准备,从左翼的村头发起进攻,把照明弹打进去!” “嗨!” “第1小队,悄悄从村后头绕过去!”松本一郎眼睛微眯:“记住,悄悄地进村,给我抄了他们后路!” “嗨!” 掷弹筒的炮弹还在落下,两个小队的士兵缓缓进入出发阵地。 只待照明弹发射,他们就要将村里的支那士兵全部撕碎! 第10章 此处青山美甚(中) 轰! 轰! 屋内的灰尘簌簌落下,大地震颤,如同闪电一道一道不断劈下。 陆齐民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爆炸,靠着院墙竭力大喊:“靠着墙角,把头低下,钢盔都他娘戴起来。” 他不清楚这些砖瓦房能不能承受掷弹筒的轰击,但抗震的基础知识早已刻入他的身体。 但这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却让所有人度日如年。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运气不好,炮弹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下一秒 轰! 一道红光闪过,沉寂了几秒。 “啊——!啊!” 两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响彻黑夜,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开。 再勇敢的战士,也只是咬牙坚持。 胆小一些的士兵早已面色煞白,只能通过不断呼吸祈祷自己能熬过去。 “妈的!妈的!妈的!” 陆齐民不断咒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怨气。 他没办法冷静,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这不是游戏,而是活生生的人。 小鬼子的进攻一轮接着一轮,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援军呢? 援军到哪了? 操!操!操! 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要经历多久,只是一天便要经历这么多的生与死。 短暂的吃饭上坟,竟然是难得的喘息?? 那些前辈这8年是怎么扛过去的? 他们还没有系统,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胜利,他们凭什么坚持了8年?? 这一刻,陆齐民渐渐有些明白,抗战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升官发财,不是功成名就,也不是两国单纯的国力较量。 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那都是意志的比拼。 熬得住的人,才能见到最后的东方日出! 他这样一个明知结果的人,每一次都要努力自我调节。 适应? 除了那些一心赴死的人,他想不到如何适应。 一心赴死? 一心赴死!? 这个念头从陆齐民脑海中升起后,就开始盘旋不去。 眼前的爆炸闪光与士兵惨叫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那是回家的序曲,那是黎明的号角,是东方日出的那一抹鱼肚白! 陆齐民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从体内升腾,他猛地起身,手脚并用踉跄着朝惨叫声传来的地方爬去:“顾大钧,带上医疗包。” 才出院门,身后的桃树就被一枚炮弹命中。 轰! 咔~ 无数带着火星的木屑飞溅,炸成了一朵花。 “呃!” 陆齐民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开口,只是一味倒吸凉气。 “少爷!” 顾大钧一个健步将陆齐民扶起,可伸手一摸后背,竟然全是鲜血。 呲拉~ 顾大钧来到陆齐民身后,一把撕开伤口处的衣服,两根手指大小的木刺扎在左肋与右肩膀上。 “这下麻烦了。” 此刻的陆齐民只感觉身体微微发凉,还有一种淡淡的心悸。 不过他明白,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他快死了。 他硬是咬牙吼道:“说!” 话才落下,陆齐民便一口一口拼命呼吸,好像这样就可以度过这让他有些窒息的时刻。 “少..” “战场上称呼我职务!!”陆齐民声音一沉。 顾大钧面色难看:“2块木刺,约摸...两厘米。” “死不了,没伤内腑,走,扶我起来,救人!”陆齐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抚着墙咬牙起身。 陆齐民发现自己越是接近死亡,越是不畏惧死亡! 他看到了! 一个个窗户身后的眼睛,他们都在望着自己。 将为兵之魂! “扶我起来!”见顾大钧没有动静,陆齐民咬牙吼道。 在顾大钧的搀扶下,他踉跄着起身,冲入惨叫的院子。 里面的士兵他记得,那是两兄弟,吴耀仁、吴耀义。 可现在,吴耀仁捂着胸口,不断吐着血沫,身旁的弟弟吴耀义无助地只能跪在一旁擦着血,毫无办法。 看见陆齐民进来,吴耀义仿佛看到了救星,跪着哭喊道:“连长,快救救我哥啊,我哥要不行了。” 陆齐民咬牙来到跟前,心中顿时一凉。 没有外伤... 他扭头看向顾大钧确认,后者微微点头,指着边上的砖石问道:“是吗?” 后者哭着点头。 陆齐民摇了摇头,那是伤了心肺,就算是马上做手术,也是凶多吉少。 他忍痛来到吴耀仁跟前,对方现在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不行了:“兄弟,有什么话,现在就跟你弟弟说。” 听到这话,吴耀义懵了,眼泪与鼻涕混成一块:“连长,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哥,救救他啊。” 可就在吴耀义就要磕头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拉住。 吴耀义看见哥哥脸色惨白地艰难扭过头来:“吾弟...” 陆齐民没等到那句“当为尧舜”,却见对方抓着弟弟的手,搭在自己身前,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交给连长了。” 说完,吴耀仁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口中血沫喷涌而出,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哥——!” 陆齐民与顾大钧齐齐扭头,这样的生离死别,总是让人不忍直视。 但战斗还在继续,他没时间在这里等待。 “吴耀义!” 见对方趴在哥哥身上不动,陆齐民拿起吴耀仁的步枪,一把将吴耀义拽起来:“哭什么哭!这是你哥的枪,跟我走,杀鬼子...” “报仇!” 报仇! 吴耀义听到这两个字,嘴唇颤抖,胸膛不住起伏,眼中的杀意盖也盖不住。 “报仇!”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战斗要开始了。 村子里,老吴将三狗安顿好:“喏,这把中正式新一些,还有30发子弹。” “别出来,如果枪声停了我没来,你就赶紧跑,什么都不要管,快跑!” “听到没有?” 三狗抱着枪,默默点头。 忽然 咻! 一枚黄色的照明弹从黑暗中飞出,却是直接闯进了村子,在河渠边上的青石板上“嗤啦”作响,点亮了村庄。 “妈的,这帮狗东西真聪明!”老吴暗骂一句,又无可奈何。 天工不作美,月亮躲在乌云后面,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田间人影绰绰,在这个年代,夜盲症是当兵的通病。 天一黑,十米之外人畜不分,这十米,就是生与死的目视极限。 陆齐民自然知道,所以... “大钧!” 随着他的声音,顾大钧一个助跑,腰腹猛然发力,右臂抡圆了向前一掷。 一颗黑点没入漆黑的夜色,远远落入村外。 轰! 瞬间的闪光点亮了黑夜,密密麻麻的黑影似人非鬼,正躬着身子向村头飞快挺进。 “给老子打!!!” 第11章 此处青山美甚(中中) 嘭!嘭!嘭! 密集的枪声突然在村头炸开,正在进军的第3小队队长小林勇立马喊道:“趴下!” 唰! 整个小队几乎同时伏低身体,没人反击,没人冲锋,更没人逃跑。 训练有素! 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小林勇一阵冷笑:“还差得远呢。” 不一会儿,枪声停下,小林勇再次挥手:“石川龙斗。” “嗨!” “你们分队在前,不要射击暴露。” “嗨!” 石川龙斗立马点起自己的分队:“第3分队!集合。” 十余名士兵立马猫着身子向他靠拢,而石川龙斗指向身后那人:“松岛淳下士,跟我来。” “嗨!” 两人快速向前,脱离了大部队。 轰! 又是一枚手榴弹落下,瞬间将漆黑的夜照亮。 “趴下!” 嘭!嘭!嘭!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石川龙斗看着远处冒着火光的窗户冷笑: “松岛,你小子可别死了,否则我妹妹石川澪就要改嫁了。” 松岛淳几乎将身体埋进稻田:“来之前,澪跟我说,她已经怀孕了,姐夫,您也不想妹妹失去丈夫吧?” “八嘎!” 石川龙斗刚打算发怒,枪声忽然停下。 “啊!”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有人中枪了! “走。” 石川龙斗表情突然严肃,猛地冲了出去。 近了,更近了。 距离缩短到不到30米,石川分队趴在村口的小路两边斜坡,枪口瞄准那些房屋的窗口与院墙。 石川龙斗的手臂已经举起,似乎在等着什么东西。 而在另外一边,陆齐民发现了不对劲,他自己亲自来到村头残破的院墙缺口。 远处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夜风吹过稻田带来的哗啦啦声,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惨叫。 今年的庄稼长势极好,若不是这场战争,说不定就是几十年来难得的大丰年。 可陆齐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万个不对劲。 “听我指令开枪!” 浪费子弹? 陆齐民根本不考虑这个。 人死了,子弹没打完,才是真正的悲剧。 “大钧!” 听着他的吼声,顾大钧再次助跑,地上还有十来枚手榴弹,丢完...就没了。 随着顾大钧再次将手榴弹掷出,陆齐民心中倒数。 3、2、1 “开枪!” !? 至少有一半人没反应过来,一片漆黑怎么开枪... 轰! 爆炸的火焰瞬间照亮十几道鬼魅的影子。 嘭嘭嘭! 陆齐民自己也跟着开枪。 那个瞬间,他看清楚了,远处的小鬼子竟然集体趴下,而近处...他娘的全是小鬼子! 噗! 一枚子弹击中院墙的缺口,一片碎屑乱飞。 几人本能扭头闭眼。 很快,两边齐齐响起惨叫。 “大钧!” 陆齐民伸手抹了一把脸,什么节约子弹,子弹哪有命精贵。 再等就来不及了! “开枪!不要停,都给老子打!” 不到40人,1900发子弹... 这些士兵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拉栓,上膛,射击,射击,射击! 手榴弹的爆炸每隔几秒就会炸开,让黑暗中的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啊!” “我打中了!” “干你娘!” 唯一的机枪在蒋去手中,但没有命令他不得暴露。 这是他们唯一的杀手锏。 而对面被死死压制的石川龙斗已经直接滚进了水稻田中,几乎整个人都被淹没。 这里水系发达,就不存在干涸的稻田。 超过膝盖的稻穗,带来的便是深过脚踝的田泥。 黑夜中,双方的命中率低得可怕。 他们小队也不过40来人,对方的枪声密集到让他怀疑人生,什么时候支那部队有这么强大的火力了? 不等他反应,身后已经响起了小林队长的怒吼:“天闹黑卡,板载!” “八嘎!小林这个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蠢货!”石川龙斗看着对面响成一片的院墙、窗户,心中有些绝望。 无奈起身后,他一把拽住头脑发昏,高喊着天皇万岁就要冲上去的妹夫:“蠢货,跟在我身后!” 而在陆齐民耳中,远处的小鬼子“叽里咕噜”喊着“天闹黑卡”就开始冲锋。 妈的,又是猪突战术! 这不是愚蠢,而是面对没有重火力的军队最好的办法! 只能说,在长城、在热河、在北平、在宛平,这一招几乎无往而不利! “蒋去,给老子打!” 陆齐民冲着屋顶吼道。 下一秒 天公重抖擞,平地起惊雷! 一道旱雷在数公里外猛然劈下,数道分叉绵延数里,几乎要将整个战场点亮。 好似牺牲英灵们的怒吼化作战鼓,只为给活着的人照亮前路! 在陆齐民眼中,数十道黑影几乎扑到了跟前。 哒哒哒哒哒! 屋顶的机枪猛然怒吼,喷射的火舌化身镰刀,如同割麦子一般,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一个个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漂亮!” 只是就在陆齐民兴奋的时候,第1小队的队长佐藤斋看着远处村头的激战,脸上露出了狞笑。 他大手一挥:“哟西,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而此时此刻,罗店战场也到了白热化的时候。 一道道惊雷不断劈下,照亮一个个冲锋的好男儿。 在罗店南翼 李维藩看着远处激战正酣的白璧之家战场,眼中似乎都要冒出火来。 “团长...张维周营长,殉国了,小鬼子正在反击。” 李维藩身体一个趔趄,他有些站不稳,这是402团牺牲的第3个营长,连长更是无一生还。 他所有的营连长都牺牲了。 “把枪给我!”李维藩伸出手,再次大吼:“我说,把枪给我!” 下一秒 李维藩戴上钢盔,整好军装。 大雨中,黄埔三期步兵科毕业生,莱阳人,李维藩(字北屏),冲入战场。 “军人报国,死得其所!” 第67师,201旅,402团上校团长李维藩,殉国! 侧翼战场 401团团长朱志奇腹部中弹躺在血泊中,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远方:“杀敌!杀敌!” 第67师,201旅,401团上校团长朱志奇,殉国! 而在后防得知消息的蔡炳炎,没有难过,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遗书等物品,交给贴身警卫。 “特务连何在!” 雨幕中,黄埔一期毕业生,67师201旅少将旅长蔡炳炎冲向日寇,头也不回! 罗店北部 11师32旅62团代理团长韩应斌看向罗店方向:“胡琏家伙,又让他抢了头功。” 这时候,哨兵突然冲过来:“报告!王家宅北部发现战斗,疑似我军残部正在与日寇激烈交手。” 韩应斌一咬牙:“2营、3营继续清缴日寇,配合66团作战。” “1营,跟我来!” 第12章 此处青山美甚(中中中) 村口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中队长松本一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首批猪突的战士竟然止步不前,被对方的火力死死压制。 至少5到6名帝国勇士在冲锋中直接玉碎,他们甚至都没见到对方的脸。 而接下来的战斗,更是让他恼火。 什么时候开始,经过严格训练的帝国士兵与支那士兵对射时,竟然只能堪堪打个平手? 听着火力可不止一个小队,可偏偏...寸步难行! 几挺轻机枪也被死死压制,早知道申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可恶! “八嘎!那个支那人不是说只有不到40人吗?”松本一郎猛地拔出指挥刀:“把人给我带上来。” 不一会儿,士兵押着一名身穿绸布衣衫、戴着眼镜,微微有些发胖的中年人上来。 中年人叫赵慕陶,西面赵家庄的土财主。 入夜前,他看到大批从娄塘河村撤离的村民... 听着远处激烈的枪声,赵慕陶表情一颤一颤:“太君,嘿...” 啪——! 松本一郎直接巴掌甩过去,赵慕陶的眼镜消失在黑夜里,脸上瞬间肿起一片。 “太...太君,这...”中年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撒谎!村子里,很多,很多支那军人。”松本一郎的眼神仿佛看死人一般。 这种没用的软骨头,提供的都是假信息。 那么,对他而言,就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缓缓抽出指挥刀:“再问你一次,里面,有多少人?” 赵慕陶此刻再也笑不出来:“我...我特地问了,就...就是不到40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业,他可是反复确认过这个数字。 噗! 赵慕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那冒着寒光的刀,刀尖早已没入腹腔。 他只感觉浑身冰凉。 冷,好冷。 嘶~~~啦 这是绸布撕裂的声音,刀缓缓被拔出,鲜血顺着槽口缓缓流出。 不是...改朝换代么? 只是换个朝廷交税而已,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了,为什么... 10年前,委员长赶走了孙传芳,他们一起凑钱,换来了十年的安稳日子。 10年后,虹口的张啸林发话,只要配合皇军,日子照旧。 怎么...怎么到自己这... 就不一样了? 妈的,不讲信用的小鬼子。 老子的四房太太还等着自己,还有6个儿子3个女儿... 妈的... 砰! 赵慕陶肥壮的身躯重重倒下。 松本一郎嫌弃地在对方身上擦拭血迹,随后下令:“命令~让小林勇暂停进攻,再等等...” 娄塘河村村口 机枪还在吞吐着火舌,士兵们一发接着一发射击,他们并没有觉得什么不一样。 可陆齐民感觉到了。 压制! 没错,就是压制! 占据有利地形,足够的弹药供应,这些民兵... 他小心翼翼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在指挥官那一栏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信息。 【番号】:浙江保安补充团第三连(列装成军79%) 【连长】:陆齐民,轻伤12%,加剧中。 【副连长】:蒋去,健康 【参谋】:季安,精神暂时稳定 【人力】:健康17,轻伤19,重伤3 【技能】:防守大师lv1,共和国之刃lv1,堑壕防御能力↑、体能消耗↓、白刃战能力↑ 列装成军79%? 这是所属部队等级称号,有5个等级: 【乌合之众】:战斗修正-25% 【列装成军】:战斗修正±0% 【虎贲劲旅】:战斗修正+25% 【家国柱石】:战斗修正+75% 【地表最强】:战斗修正+100% 陆齐民愣了一下终于理解。 是了,从一个连的新兵,连战三场,现在剩下的这36名战士加上顾大钧与蒋去,确实可以达到【列装成军】的第二等级。 等大量新兵补充进来,部队的等级还会下降。 眼下,自己只要占据地理、夜色,就可以与小鬼子抗衡! 等74军成立,王耀武带着他的51师到位,这里就将成为真正的血肉磨坊! “杀——!” 陆齐民瞄准远处一闪而逝的火光,瞄准,扣动扳机。 黑暗中,似乎有一声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传来。 他越来越自信,背后的伤痛已经浑然不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抱着步枪躲在村子里的三狗似乎在枪声外听到了别的声音。 他害怕地悄悄挪动脚步:“老吴叔,是你吗?” 没有回应! 三狗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吴叔?” 还是没有回应。 三狗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怎么跟老吴叔说的不一样呢? 枪声没停,外面却来人了。 脚步声不大,但听得出来人不少。 三狗蹑手蹑脚爬到窗边,可才看了一眼,他就被吓哭了。 视线中,河渠边的青石板路上,一群猫着身子的家伙影影绰绰,分成左右两边向着村口而去,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踏~踏~ 三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矮小的身材,长长的武器,还有那钢盔... 不是小鬼子是什么? 三狗怕了,他害怕极了。 他在老吴叔的保护下,从没见过血,更别提杀鬼子了,平时天天给连里跑腿送信。 “老吴叔,好多鬼子...” 三狗一边哭一边爬向后院,他现在双腿都是软的,就连跑都做不到。 “老吴叔,我怕,你在哪啊?” 可三狗爬到一半,却硬生生停了下来,尽管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却抿着嘴唇,缓缓转身。 老吴叔在哪? 老吴叔就在前面! 这些鬼子要做什么? 他们要去杀老吴叔! 整个连队,只有他与三个几乎奄奄一息的重伤员在后头,老余叔也端起枪冲了上去。 “三狗...不能跑了,这次不能跑了。” 三狗不断给自己信心,但他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恐惧,纯粹的恐惧。 黑夜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鬼子,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小鬼子...他害怕啊。 “不能跑,对,不能跑,我要是跑了,就见不到老吴叔了。” 三狗连滚带爬回到窗口,远处的小鬼子已经越来越近,他努力地尝试要把枪举起来。 只是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老吴叔,我怕啊,我一个人怎么守得住啊~” “老吴叔!” 三狗再次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努力将枪抬上窗口架住。 可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怎么都没法瞄准。 “老吴叔,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啊啊~” 撕心裂肺中,三狗猛地扣响扳机。 嘭! 毫无防备的第1小队队长佐藤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受到体内能量的快速流失。 死亡? 这就是死亡吗? 视线中,不远处窗口似乎有一根黑漆漆的枪管,正在冲着自己狞笑。 可恶...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下一秒,黑暗将他直接吞噬。 嘭!嘭!嘭! 以为遇到伏击的第1小队集体趴下,他们毫无目标地向所有窗户、院墙、大门开火。 火力压制! 甚至有两挺轻机枪开始吞吐火舌,打得三狗蹲在窗户下,抱着脑袋一味哭泣。 “老吴叔,我一个人真的守不住,怎么办啊??” 听着枪声渐渐稀疏,三狗伸手擦了擦鼻涕,学着老吴叔的模样,再次架起步枪。 尽管鼻子一抽一抽,但他还是瞄准了一个起身的小鬼子。 嘭! 一团血花在他腹部炸开,那名小鬼子旋即捂着腹部倒了下去。 “八嘎!” “那边!窗口,射击!” “快!”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窗台上,木屑飞溅,三狗只能抱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而这边的枪声引起了陆齐民的注意:“蒋去,后面!后面!” 随着陆齐民的喊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蒋去,而是正在窗口射击的老吴。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下。 “三狗...” 第13章 此处青山美甚(下) 前后夹击! 陆齐民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小鬼子的狡诈超出了他的认知,对方是什么时候绕过来的? 而与陆齐民不同,老吴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三狗!孩子,孩子还在后头!” 蒋去不是没在后面安排人,反而是留了两人放哨。 兵力实在不足,可... 当他抱着机枪从屋顶下来,却看见院墙边上的那两道身影... 该死! “李二!!!” 蒋去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谁他娘让你上来的?” 李二懵了,他看前面吃紧就...李二结结巴巴回答:“我...这...” 蒋去一把将他拽起:“周秉文呢?” 李二指了指远处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 “操,你跟我来!老吴,带上你的人。”蒋去咬牙,看向陆齐民:“陆连长...” 他有些扭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蒋去知道自己没时间了:“能跟您一起战斗...” 没想到,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陆齐民一脚踹开:“滚犊子,给老子好好活着,有什么话,打完仗再说!” “哎!” 蒋去一跺脚,立马带着人向着身后冲去。 少了近1/3的人,还有那挺屋顶机枪的压制,小鬼子逐渐占据上风。 松本一郎很快察觉到这点,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哟西,哟西,让全员准备,今晚就在村子里休息了。” “嗨!”副官一个站定,似乎也被长官的信心感染。 很快,通信员、卫生员包括其他勤务员都被集结起来,加上松本一郎与副官一共16人。 可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随着压制效果越来越好。 松本一郎发现对面的支那士兵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还击了,而自己这方的几挺机枪已经开始占据绝对上风。 “米纳桑~~~” 众人随着松本一郎的吼声纷纷看来,只见他将自己的武士刀插在地上,缓缓脱下了上衣,将印着国旗的钵卷缠在额头。 “吾等,是帝国最勇敢的武士,是天皇陛下最优秀的士兵。” “看看对面那些颤抖的支那人,他们以为躲起来就能活命!那些懦弱的东亚病夫,根本就不配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记住,肉体只是灵魂的容器,只要信念不灭,我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把你们的恐惧全部抛弃吧,把你们的生命全部燃烧吧!” “让敌人的子弹在我们的意志面前弯曲,让他们的刺刀在我们的气势面前折断!” “勇士们,为了帝国的伟业,让我们在神社相见吧!” 随着他的号召,小鬼子们只感觉一股热血在体内沸腾,一个个纷纷脱下军装,将刺刀扣上步枪。 有钵卷的纷纷拿出自己父母、姐妹给自己缝制的钵卷缠在头上。 远处的枪声未停,但那早已不是杀人的枪声,而是通往神社的号角。 唰! 松本一郎拔出插在地上的武士刀,双手握住,坚定转身:“天闹黑卡,板载!” “天闹黑卡,板载!” 他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猪突冲锋! 而随着松本一郎的脚步,那些原本伏在地上的士兵也仿佛受到了天皇的感召,竟然一个个起身,将刺刀扣上,跟随松本一郎的身影,前进! 一个,两个,三个... 壮观的一幕出现了,整个小队从后到前随着松本一郎的冲锋逐次起身。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再次站立起来! 它们追随,它们相信,相信帝国的伟业将在他们的热血与牺牲下...实现于这片土地。 陆齐民自然也看到了,看着疯狂向阵地冲来的小鬼子,没了机枪的压制,战斗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上刺刀!!”陆齐民吼道。 他缓缓扣上刺刀,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解脱,好似如此这般为国战死...也挺好。 “大钧啊,你我怕是要死在这里了,我知道你一直想打回松花江,抱歉啊。” 顾大钧眼眸低垂,似乎在感伤,但他又很快抬头:“其实...少爷你是个纯爷们,我以前看不起你花天酒地坐吃等死,是我看走眼了。” 陆齐民摇了摇头,心道你没看走眼:“下辈子...我再带你打回老家。” 说完,小鬼子的第一批手榴弹已经掷了过来。 一片爆炸的烟尘中,对面的机枪终于停下。 陆齐民回眸看了眼众人,右手撑着院墙,第一个翻身冲了出去:“兄弟们,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我陆齐民给你们打个样,都别当孬种!” 他没说什么家国大义,这些东西对身后那些穷苦人家出身的战士而言,太假,太空。 而且,陆齐民觉得...家国天下,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太不公平了... 他亲自带头,也只有他亲自带头才公平! 几十万老百姓的儿子,一声令下就冲入了淞沪战场,落得个尸骨无存。 凭什么他陆齐民就不能死? 怕死? 怕死抗什么日! 那就...让他这个享受过盛世太平的人冲锋在前,冲在先辈的前面! 士兵们看着身后染血、第一个冲出去的富二代,纨绔子弟...也是他们的...连长。 嗡——! 所有人顿时热血上涌,脑子里没了任何想法。 “杀!” “杀——!” 顾大钧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要为之效死的人,他猛地冲出院墙:“家乡是回不去了,与你这等好汉死在此地...痛快!” 轰——! 一道夏日旱雷落下,再次点亮了整个战场。 陆齐民能够看见冲在最前面的松本一郎那狰狞的面庞,额头的膏药旗让他肾上腺素彻底爆发。 叮! 指挥刀与刺刀撞在一起。 紧接着便是两股决死的洪流撞在一起。 只一瞬 血肉飞溅,寒光四射。 这是钢铁与意志的最终角力,是保家卫国与野蛮入侵的天然抗衡。 只有睁眼的勇士才能继续前进,懦弱的身躯与灵魂将会永远倒在这里。 沉默! 除了刺刀碰撞与一声声刺刀入体的声音,战场竟然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诡异! 可下一秒,巨大的喧嚣冲天而起! 大地在震颤,怒火在咆哮。 另外一群决定不回家的战士,高举着青天白日旗帜奋勇向前。 “杀!” “62团,跟我杀——!” 一阵愤怒的吼声从小鬼子们身后传来,正在与松本一郎角力的陆齐民顿时笑了,笑得眼泪都止不住流下。 “哈哈哈哈哈哈!” “草拟姥姥的,援军来了!” 松本一郎的脸上突然露出异色,身后的那密集的脚步,震天的吼声... “可恶!可恶!” 叮! 指挥刀被眼前的年轻人磕开,不等他招架,对方一脚踹了过来。 “呃!” 胸口的重击让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噗! 松本一郎翻滚着闪开陆齐民的致命一击,他的眼神突然发狠:“米纳桑,到了为天皇尽忠的时候了,玉碎吧,帝国的勇士们!!” 陆齐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天闹黑卡,板载”,旋即... 轰! 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翻,脸上感到一阵温热。 “妈的,糟了!” 不光是他没想到小鬼子的决绝,前来支援的62团团长韩应斌也没想到。 他率领1营1连将小鬼子的后路彻底阻断,眼看就是一场大胜... 轰! 轰! 端着刺刀冲锋在前的韩应斌首当其冲! 轰轰! 随着一阵阵爆炸,整个战场的血腥味开始逐渐变得浓稠起来。 十几分钟后,整个战场安静下来。 村口的战场一片狼藉,偷袭的小队早已跑得一干二净。 陆齐民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空,背后的伤口更重了,额头、耳朵、脖子、肋部、腿上多处受伤。 顾大钧跪在他面前哭着:“连长,连长!” 陆齐民通过系统得知自己【轻伤29%】,他呲着牙:“能不能先别哭,我还能抢救一下。” 几分钟后 顾大钧架着陆齐民来到韩应斌面前。 “妈的,这么年轻。”韩应斌咳出一口鲜血,看向陆齐民。 身旁的警卫早已泣不成声,韩应斌在爆炸中肺腑受伤,右手更是整个被炸断,鲜血怎么都止不住。 “替...老子多杀几个鬼子。”韩应斌好像突然有了精神,他环顾四周: “也...好,此处青山...美甚!” 陆齐民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顾大钧,声音洪亮:“敬礼!” 唰——! 众人噙着泪水,行礼。 第11师32旅62团代理团长,岳阳人,黄埔四期步兵科,韩应斌,殉国! 罗店战场 胡琏浑身浴血站在大雨中,远处的小鬼子早已溃不成军。 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道:“给师部发报,我66团已复克罗店!” 第14章 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 陆齐民坐在椅子上接受治疗,但他的大脑正在接受新的任务。 “共和国向您致意,指挥官阁下,恭喜您在固守待援中表现神勇,充分发挥防御作战优势,成功完成任务。” “鉴于您优异的表现,本次任务获得s-级评价,现进行奖励发放与下一阶段任务。” “新手任务二:配合友军夺取罗店,并坚守至少三日,任务奖励根据坚守时间变化。” !? 陆齐民有些不太理解,什么叫做配合友军夺取罗店? 自己现在不过30余人的部队,配合什么? 去当啦啦队吗? “恭喜指挥官解锁等级系统,恭喜指挥官解锁战争声望系统,奖励指挥官初始技能点1点,奖励经验300(升级387/1000),奖励技能点数1点,获得技能:【堡垒守卫】。” “【堡垒守卫】:借助坚固的防御工事,所属部队作战能力提升一级,凝聚力大幅度提升。” 看到这些奖励的时候,陆齐民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抗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并不是多几个技能就可以在罗店这个血肉磨坊内生存下去的。 必须想想其他办法,否则根本无法在这淞沪战场上生存下去。 几十万大军云集淞沪后,一天就要损失一个师的兵力,他这30人怕是连一炮都扛不住。 任务非常艰巨,陆齐民抓紧时间查看奖励,毕竟这是他在淞沪战场生存的依靠。 他旋即打开指挥官个人等级面板。 【一级指挥官】387/1000 进攻加成:无 防御加成:无 后勤加成:无 计划加成:无 指挥官特性:无 熟悉的面板让陆齐民心中一动:“指挥官技能点,是不是可以选择...” 果不其然,当他打开指挥官特性一栏,就找到了一排选项。 【炮兵指挥官】、【步兵指挥官】、【装甲指挥官】、【后勤奇才】、【夜战专家】... 现在的三连没有炮、没有坦克,就连士兵都不满编。 陆齐民必须选择可以提升的即战力,他只用了一秒就选择消耗点数激活【步兵指挥官】。 下一刻,指挥官状态栏里就多了一项特性【步兵指挥官】:步兵作战能力整体小幅度提升。 陆齐民估计,手上这些士兵的战力应该勉强达到了【虎贲劲旅】的水准。 至少面对一个小队的日寇不落下风。 完成指挥官系统的选择,陆齐民再次打开声望系统面板: 【作战声望】:200 后面还有一条说明: 作战声望将直接影响你在人民、军队、政府心中的好感度,作战声望越高,好感度越高。 详情请自行探索。 关于这点,陆齐民隐约有些感触。 这些62团1营的士兵,并没有因为团长增援自己牺牲而责怪,反而许多人看三连的眼中充满敬佩。 双方一起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以往国军那种陋习,似乎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遗忘了。 奖励的最后还有一个技能点数,可以提升目前已有技能的等级。 不过,这时候62团1营营长汪化霖找了过来:“陆连长,我是62团1营长汪化霖。” 陆齐民此刻依旧坐在那里接受包扎,他无法躺下,背上的两个窟窿碰到就会疼,也没法趴下,胸口、肋部有两处擦伤:“汪营长。” 陆齐民刚打算起身行礼,就被对方轻轻摁住:“行什么礼?你我在这里活着相见便是不易。” “确实。”陆齐民点了点头,伸手便要去掏烟,忘了自己现在光着膀子,身上全是绷带。 汪化霖伸手,身后的副官递来一包哈德门,他掏出一支,想了想丢进自己嘴里,把剩下的递给陆齐民。 嗤~ 烟雾升起,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我问了一下,你们连奉命来此地驻守,也就是加入我们11师。”汪化霖吐出一口烟:“我看你也是条汉子,这里肯定守不住了,师主力都往罗店进攻,就跟我们营吧。” 陆齐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唤来季安:“给我们的命令上是怎么写的?” 季安回答:“没有说具体番号,就只是让我们入沪,路过嘉兴的时候,让我们赶往闸北,快到闸北了,又有人通知我们来这里,守护侧翼...” 说着,季安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陆齐民。 你当时不是一路骂娘过来的吗?怎么忘了? 陆齐民摸了摸鼻子,没理会季安古怪的眼神,心里飞快盘算。 第11师是土木系的本家,师长彭善与66团的胡琏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昨天这支部队还属于张治中统帅之下,罗卓英与陈誠的军部一到,张治中都指挥不了他们。 就在陆齐民犹豫的时候,在台州临海县的陆家大院却早已炸开了锅。 陆齐民的母亲陈朝雨急得一天都没吃饭,自从得知淞沪开战,国府从浙江各处调集保安团入沪,她就想尽各种办法打算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 可军令如山,三连从曹娥镇一路北上,没有走陆路,而是从萧山绕过杭州湾北上。 他们直接在曹娥镇征募了海船,只用了一天就到了海宁,至此音信全无。 陆齐民的哥哥陆怀轩这时候缓缓从屋外进来,尽管是夏天,但他依旧身着西装,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与金丝眼镜,妥妥的民国精英官员模样。 看着大儿子从院外进来,她急忙起身:“怎么样?有你弟弟的消息了吗?” 见大儿子不说话,她又开始哭哭啼啼:“我就说不让你弟弟去什么保安团,你父亲非不听,这下好了...呜呜呜。” 陆怀轩推了推眼镜:“母亲莫要着急,消息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陆母擦着眼泪急问。 “齐民他已经带着部队到了战场。”陆怀轩语气平静:“恐怕暂时无法联系上。” “什么!!” 陆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随后竟然昏了过去。 “母亲!” 良久,陆母在医生的救治下悠悠然醒转,而这个时候,陆齐民的父亲陆秉章走了进来。 “你母亲好些没?” “母亲醒了。”陆怀轩想了想:“您还是自己进去看吧,她现在情绪很激动,父亲您尽量少说话。” 陆秉章的脸色并不好看,小儿子再混账那也是亲生儿子,如今突然赶赴战场... 那可是打小鬼子,要死人的! “夫人...” 陆秉章走入内屋,看着面色铁青的,脸上犹然挂着泪水的妻子,也是无奈。 “别叫我夫人,我把话放在这里,无论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儿子弄回来,他怎么混账都是家事,没有替你陆秉章换取政治资源的义务!”陆母别过脸,依旧气愤。 “你想让他在军队镀金、联姻,儿子都没了,你就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陆秉章长叹一声:“我已经托人去金陵,看看有没有办法调回来。” 陆母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见妻子不说话,他解释了一句:“当初送他去锻炼,你也是同意de...” 只是话没说完,陆母便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绝对安全,磨砺性子,还一口一个是我这个当娘的惯坏了他。” “好,现在儿子呢?我就问你,儿子呢?!” “你不是人脉广么?临海陆氏...” 陆秉章别过头去:“不可理喻。” “你说什么?”陆母刚想要上前,屋外有人闯入院子。 那人已然头发花白,刚跨进院子就喊道:“夫人,家里来消息了。” 陆母气愤地看了一眼陆秉章,顾不得身体不适,快步来到屋外。 陆秉章轻轻跺脚:“还不去照顾你母亲。” 陆怀轩看了眼自己冲动的父亲,微微摇头。 来到院子,那人说道:“家里来消息了,说是约到了委员长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您弟弟已经连夜动身从杭城前往金陵。” “呼!” 陆母这才长出一口气,看向身后的丈夫:“关键时刻还是娘家人靠得住,陆秉章,我靠不住你!” 说完,陆母回到房间,拿出一个精致木盒递给对方:“王叔,您是陈家老人了,我本不应该麻烦您,这盒子里有我这些年积攒的首饰,还有些田产、商铺,您替我跑一趟金陵。” “这些家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齐民他舅舅虽然是浙兴银行的经理,有面子是不假,但人家还是要真金白银才能办事。” “告诉朝泽,只要能换回齐民,我都愿意。” 被唤作王叔的老人感动于母子情深:“夫人...朝泽少爷是您一手带大,那年您为了他出嫁陆家,这才有了朝泽少爷的今天,如今他膝下只有一女,早早便视小少爷如己出,您尽管放心便是。” 说完,王叔端着木盒便出门而去。 陆怀轩在旁目睹了这一切,他缓缓转身,看着院内花草树木。 这里到处都是自己与那个笨弟弟的回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良久 陆怀轩眼睛微眯,月光在镜片上映出一片光芒,他转身开口:“母亲,此事因我而起,我也有责任,明日一早,我会去署里请假,定将弟弟寻回。” 陆母转头,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咬牙轻喝:“干什么?要学那劳什子杨家将?不许去。” 第15章 漫长的夜 8月24日凌晨 时钟悄然越过12点,淞沪战场来到了新的一天。 正准备入睡的安达二十三收到了罗店失守的消息,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回想起松井石根司令下达给所有人的命令,安达二十三感觉自己要遭殃了。 【不惜一切代价切断沪太公路,从侧翼包夹闸北敌军】 这就是松井石根最初下达的命令。 早在8月15日那天,陆军大臣杉山元在演讲中表示: “...更为严重的是,金陵政府公然发布战争动员令,公开宣布与帝国对抗...帝国的军队将惩罚暴戾之支那军队...” 消息传遍日本后,举国欢腾。 学生们、工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举行集会游行支持战争,各地纷纷派出代表前往东京,向天皇效忠,支持战争。 有学生在自己的日记中写下:“今天全校师生在操场列队收听广播,同学们个个义愤填膺,首相的声明道出了我们的心声...他们明明又贫穷又野蛮...应该派飞机去轰炸他们...” 农村地区听到打仗的消息,村里开了庆祝会,大家拿出啤酒,一起唱歌、跳舞。 村长举起酒杯递给那些年轻人:“米纳桑,战争终于来啦,这是你们成为英雄的机会...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 “支那有大片大片的土地,种不完的肥沃土地,他们根本就不配在那片土地上生存!” 国内如此局面,松井石根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尽快解决淞沪的敌人。 安达二十三也明白这点,他一下子就从行军床上起来,唤来副官开始布置:“先不要给上级发报,让各部准备...” 他看了眼时间,一咬牙:“8月24日5点30准时发起对罗店的总攻,快去准备吧。” 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上 夜色很美,海风带来丝丝凉意,海面风平浪静,只有月光的倒影随波而动。 可如果你凝望这片陷入黑暗的大海,内心的恐惧终究会将你吞噬。 舰长休息室空无一人,而在被改造的作战指挥室内,灯火通明。 派遣军参谋长饭沼守指着罗店的方向:“安达二十三于昨日下午6点45分攻克罗店。” 松井石根并没有因此兴奋,整个作战计划不过刚刚展开。 第一步,登录作战。 第二步,占据罗店,切断沪太公路。 第三步,南下,进攻支那王牌德械调整师的侧翼。 第四步,彻底歼灭金陵那位手下的王牌精锐,失去了獠牙的狮子,就无法统御狮群了!!! 第五步,攻克上海,逼迫金陵政府谈判,投降、割地。 每一步都是大本营早就设计好的,陆军部、海军部难得达成统一。 上海,远东第一大城市,只要拿下这里,欧美列强也就没有了干预的借口。 松井石根总是觉得不太安心,他说道:“命令~第11师团山室宗武,尽快切断沪太公路继续向前进攻,占据嘉定、南翔!” “另外,问问藤田进,什么时候能够进攻刘行、杨家行越过蕰藻浜,我的耐心很有限。” “嗨!” 一旁记录的参谋飞快离开,却被松井石根叫住,可对方想了想:“去吧。” 凭什么他这个司令没睡,两个师团长就能睡得着? 这个时候了,他们怎么睡得着的? 松井石根旋即看向饭沼守道:“参谋部要开始修正彻底包围支那部队的作战方案,要快。” 饭沼守略一思索,指着作战地图道:“按照计划,第3师团分两路南下,68联队进攻宝山、吴淞一线,第6联队进行超越进攻,直扑杨家行。” “但是,根据目前的登陆情况判断,全部登陆依旧需要3天时间。” 饭沼守回忆起今天白天的登陆情况,一个劲地摇头。 这里没有深水码头,甚至许多地方连码头都没有,只能依靠小船往返运输,一个运气不好,落水的士兵便会被海水瞬间吞噬,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松井石根明显很不满意:“3天?情报显示,支那的部队距离罗店不足一日,而你告诉我还要3天?” 饭沼守立马鞠躬道歉:“斯米马赛!” 松井石根见状却摆了摆手:“无须如此,是我心急了。” 他缓缓绕着地图,指着罗店:“饭沼君,如果你是支那指挥官,得知罗店失守后,会怎么做?” 饭沼守想了想,他没有猜罗卓英的想法,而是猜自己的上级要做什么。 无论在哪个国家,向上管理,总是上位的第一要素。 罗店...罗店? “反攻罗店...” 只是话才出口,饭沼守大脑里瞬间想起了什么:“啊!司令官阁下,我明白了。” 松井石根这才露出微笑,缓缓点头:“说说看。” “重要的不在支那指挥官的想法,而是...金陵那位。”饭沼守表情玩味。 “哟西!”松井石根对此很是满意:“饭沼君,我记得你有一枚【昭和六年至九年事变从军记章】?” 饭沼守微微点头:“嗨!说起来,那也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松井石根道:“是啊,偌大的满洲国,就这么成立了,若是从佐藤信渊的《宇内混同秘策》开始算,200多年了,帝国终于走出了那一步。” “大陆政策!”饭沼守面容肃穆:“帝国一代人接着一代人的努力,多少先辈用生命为我们踏平了前进的道路,终于有了回报。” 松井石根上前拍着饭沼守的肩膀:“罗店,将会成为我们获得昭和12年记章的地方。” 饭沼守脸上终于露出了狞笑:“嗨!如您所愿,司令官阁下,我会马上调整部署,罗店...将会成为支那军队不断放血的地狱。”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血海滔天。 --- 苏州南园宾馆 委员长今晚没有吃饭,离开会议室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 如今已经过了12点,屋内的灯依旧没有熄灭。 几个小时前,罗店终于有了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罗店已经重新夺回。 可委员长看见坏消息后,捂着脸,许久没有说话。 一个旅长,3个团长,8个营长,一夜之间集体殉国! 部队伤亡数字,更是令陈誠都要痛心。 可罗店实在太重要了,再苦,再难受,也要忍着! 夸下的海口、军阀的关注以及国际的舆论,这些压力正不断侵蚀着委员长的精神。 内部不光有军阀环伺,就算是在金陵,想要取他而代之的人又岂止一个汪兆明? “啊——!” 房间外,护卫蒋孝镇听着隐隐传来的叫声,紧紧抿住嘴,心疼。 自从张治中在虹口的围攻失败,一切似乎都开始向着最坏的局面发展。 而在刚才,北面也传来了消息。 南口...怕是守不住了。 南口镇侧翼的长城防线被日寇第5师团主力突破,敌军直扑怀来,准备将汤恩伯的第13军后路切断。 南口若是失守,则山西不保。 那可是阎锡山的地盘! 可即便如此,委员长依旧给已经坚守了十日的汤恩伯下令:“死守阵地,切勿再退!” 汤恩伯的电报里说得很清楚,多路援军迟迟未至,多坚守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他...也没有办法! 傅作义的部队因为北面多伦出现日寇的东条纵队,不得已分兵北上。 只留下陈长捷的第72师... 然而汤恩伯破口大骂的,便是另外三路永远无法抵达的援军。 晋绥军原计划支援一个旅的部队,因害怕被当做棋子,拒不执行进驻十八家的命令。 而从陕西紧急调来的地方部队高双成师,在进入张家口的时候,竟然被刘汝明直接拦下。 理由更是可笑:“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委员长派来鸠占鹊巢的,万一你们来了不走怎么办?” 第三路援军,也是汤恩伯心心念念的第14集团军。 他不止一次催促:“给我再电卫立煌,就说,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宜速发兵,再迟...南口恐守不住!” 情况...不能更糟糕了。 良久,随着里屋的一阵水声,房间内终于有了些声音。 蒋孝镇轻轻敲门。 “进来。” 他轻轻推开房门,看见了身穿睡衣的委员长:“要不...还是让人拿点吃的过来吧?” 委员长点了点头。 就在蒋孝镇离开后,他一咬牙,来到书桌前提笔: “志舟兄...” 第16章 男儿立志出乡关,不破倭寇誓不还 昆明 此时早已过了凌晨一点,整个城市只剩下了知了声,一阵一阵,仿佛它也在为这个国家哭泣。 龙公馆大门紧闭,只有主楼的灯一直亮着,楼下的卫兵站得笔直,目光炯炯。 二楼 龙云与长子龙绳武对坐饮茶,可龙绳武明显有些不耐。 “父亲,如此熬夜,对身体不好。” 龙云却只是摇头:“山河动荡,我睡不安稳啊。” 说着,龙云又抿了一口茶。 “可是因为晚上的那份电文?”龙绳武问道。 龙云叹了口气:“阎锡山想要守太原,可他又担心汤恩伯借机消耗他的实力,如今南口不保,他竟然不思增援,反而准备撤退。” “撤退?”龙绳武大惊:“可是要放开门户,守大同到太原一线?” 龙云道:“是了,不思御敌于外,自缚手脚...” 龙绳武连连摇头:“岂能如此行事,三晋父老...怕是有难了。” 龙云沉默不语,继续喝茶。 但龙绳武却没有停下:“父亲,那这与我等何干,新编60军不是已然成立...” 说着说着,龙绳武难以置信地看向龙云:“父亲,您前几日可是在金陵答应了委员长,说云南可出兵20万,难道您要...” 龙云眉头微蹙,眼神复杂:“为父是说了,但云南不是你父亲一人之云南,为父与众同僚商议后,已然有了决策。” “是何决策?” 话到这里,龙云似乎有些羞愧:“若非委员长亲自求援,滇军不出。” 嗡——! 龙绳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男人可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 在云南,谁不知道他父亲当年冲冠一怒,登上擂台击败了法兰西大力士,扬我国威,威震云南! 可如今... “父亲,国难当头,我辈岂能与那阎老西做...” 不等龙绳武说完,龙云便摆手制止:“出兵是定然要出的,但不能这么轻易,主动...” 龙云越说,龙绳武的表情就越是怪异,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父亲!委员长是一国元首,怎么会求我们出兵?”龙绳武第一次大声打断父亲的话:“十几个德械调整师都已经入沪作战,我等便要做那壁上观?” 面对儿子的质问,龙云竟然有些语塞:“政治上的东西,你还要学...” 可龙绳武这次却豁了出去,他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国难当头,万万不敢如此啊,可别忘了翦伯赞大师的话:勿复南明旧事!!” 此言一出,龙云即刻拍案而起:“住嘴!” “父亲...出兵吧,父亲!!” 咚咚咚~ 龙绳武连连磕头,声泪俱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旋即有人喊道:“金陵急电,金陵急电!” 大门被外面的卫兵打开,进来的是值夜的省府电务室主任易中孝,他进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龙绳武:“金陵急电,淞沪危急,请...请调滇军入沪作战!” 龙云急忙拿过电文,脸色数变,最后仰天一叹: 昆明。龙主席志舟兄勋鉴: 今沪战已启,倭寇不断增援....忆兄昔日在滇,以一旅之众撑护国之役,绝非守户之人。今国难当头,望志舟兄念及昔日护国之志,宜速令所部精锐出滇东出。 中正。哿申。秘。印。 躲不掉了! 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儿子,还有眼神殷切的易中孝,他终是下定决心:“既如此,罢了,罢了...召卢汉!” 后者立马站定:“是!” 但龙云拦住了他,转身拉起儿子:“你去。” 龙绳武看向父亲,那个他心中的父亲又回来了。 半小时后,卢汉驱车来到龙公馆。 又是半小时,十数匹快马与汽车驶出龙公馆...昆明震动! 不过次日清晨,巫家坝,第60军军营。 快马随着卢汉一并进入,传令兵打马直奔各师部:“金陵急电,召第60军出滇,东进,抗日!” “金陵急电,召第60军出滇,东进,抗日!” 轰——! 数万人的军营彻底沸腾,无数人等待的这一日...终于来了! 部队在军官们的督促下开始集结,而在军营外,卢汉也等来了龙云。 “我来送送将士们。” 卢汉点头,迎着龙云进入军营,出征仪式,还是需要搞的。 跟在身后的龙绳武眼眶通红,他依旧记得父亲几个小时前挥拳的那一幕:“既然国家召唤,那么,滇军自然东出,抗日!” 国有召,滇军出! 桂林 靖江王城会议室 李宗仁握着手中的电令,看着眼前的众人,语气凝重: “北平事变后,不过一月,各地已募得兵员四个军,共计40个团。” “我观全国上下,无有我广西这等军事动员能力!” “现,拟设立第十一集团军,司令,李品仙!” “第十六集团军,司令,夏威!” “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廖磊!” “诚此民族危亡之际,望诸位不计生死,不计得失,奋勇杀敌,扬我桂军军威,扬我中华国威!” “桂军,即刻开拔!” 言毕,会议室掌声雷动。 无有不从! 重庆 朝天门外 送行的队伍挤满了道路,军官们在台上慷慨陈词,大大的死字旗随风飘扬。 刘湘拖着病体,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可队伍中,独独有人沉默地望向人群中那拼命挥手的倩影。 想着前日回家时两人依偎在月下说的情话: “此去抗日,关山万里,家里不必担心,若回不来,腹中孩子我会独自养大,男孩就继父遗志,出川抗日,女孩就留在膝下,读书学医...” 有人跪下磕头:“娘,孩儿不孝...” 渐渐地,哭泣声盖过了那些慷慨陈词。 那漫山遍野的人群,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妻子,又是谁的孩子? 无数声音最后化成一句:“早日归来。” 川军14个整编师首批出发,北路由第22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率领,从成都启程。 中路由杨森率领第20军... 南路刘湘亲自率部,拖着病体从重庆启程。 士兵们穿着草鞋,还有些人只是手中提着大刀,连枪都没有。 去死! 怕不怕? 不怕! 那就走着! 广东 广州黄沙车站 第66军是最早集结的,余汉谋在收到电报后,果断宣布粤军北上。 但他收到的不是委员长的求援电报,而是来自邻省密报: 【李宗仁誓师出征,东进抗日】 但粤军先出发只有彭林生的教导旅!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义愤填膺的口号。 彭林生立正,敬礼。 余汉谋还礼。 彭云山主动请战,只留下一句:此去...不回了! 而远在淞沪的另一名粤系大佬张发奎,他默默将自己的指挥部安在了南桥镇的天主堂神父楼内。 站在刚搭建好的指挥部前,张发奎得知粤军彭林生旅率先北上的消息后,自嘲一笑:“临了临了,我这反蒋斗士却成了人家的马前卒。” “也罢,二十六年民国,这内斗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且容我这被赶出家门的小老汉,再战一场!” 说完,他大踏步走入指挥室。 同一日 黔军、粤军、川军、湘军、桂军、滇军、皖军、赣军、鄂军、豫军、闽军、西北军、东北军集体动身。 数十万将士明知必死,慷慨赴约。 举国一体,同仇敌忾! 第17章 废物都是这样的 娄塘河村 伴随着新的一天到来,天空的炮弹便如雨点落入远处的罗店。 陆齐民与汪化霖站在队伍前面,如今他没得选。 也不该选! 抗日不是请客点菜,想怎么来怎么来。 土木系,第11师,彭善师。 彭善这个人,陆齐民还是了解的,黄埔一期生,打起仗来...堪称莽夫! 一个会亲自持枪夺回阵地的师长,什么“拼命三郎”,简直就是疯子! 况且,彭善还是陈誠信任的爱将,前途远大。 可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陆齐民与彭善都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罗店! 战争的号角,并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出现改变。 只是短暂的修整后,陆齐民便正式加入第11师62团1营3连。 仍旧任连长! 原来的三连连长牺牲了,留下的54名兄弟,也就成为了他陆齐民手下的兵。 一个保安连连长突然变成了中央军精锐部队的连长,这要是说出去,其他人还以为11师没人了呢。 “你们11师真是穷怕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要?” 但汪化霖面对其他人的质疑,只留下一句:“就凭他们敢一天跟小鬼子拼三回刺刀,谁敢不服,我第一个办他!” 这就是战争声望带来的好处,让陆齐民不用费尽心思去夹着尾巴讨好每个人。 随着54名原三连的士兵加入,陆齐民的部队一下子扩充到了86人,可堪一战。 【番号】:第11师62团3连(列装成军88%) 【连长】:陆齐民,轻伤26%,恢复中。 【副连长】:蒋去,健康 【参谋】:季安,精神暂时稳定 【人力】:健康62,轻伤21,重伤3,共86人 【技能】:防守大师lv1,共和国之刃lv1,堡垒守卫,堑壕防御能力↑、体能消耗↓、白刃战能力↑ 陆齐民惊讶发现,自己的三连加入54名正规军之后,部队经验直线提升到了88%,距离【虎贲劲旅】只差最后的12%。 而升级到【虎贲劲旅】之后,便可以获得25%战斗加成。 “到时候,一定叫这群畜生有来无回!” 陆齐民这边刚开始整顿队伍,远处就已经有一匹快马冲到:“师部有令,速度往罗店方向集结,62团负责罗店南翼,你部必须于中午十二时抵达阵地。” 汪化霖找到陆齐民:“陆连长,命令已经下来,必须即刻开拔,非是兄弟不照顾你,军令如山。” 其实,汪化霖也有私心。 对于他来说,昨天晚上开始,一路北击日寇,失踪13人,死伤上百人! 自己保护的团长,竟然也被小鬼子的自爆炸死殉国。 难过吗? 但仗还要继续打,眼前的保安连其实在他们抵达的时候就可以后撤休整,但他缺人... 所以,用一个代理连长,骗来一支敢跟鬼子拼刺刀的部队,不亏! 陆齐民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他只是站定:“是!我部将立刻开拔,目标罗店!” 忽然 头顶传来密集的“嗡嗡”声。 “趴下!” “隐蔽!” 不等两人开口,头顶的飞机便一掠而过,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似的,直奔南面而去。 陆齐民看了眼方位:“是罗店的方向。” 汪化霖咬牙:“我先带部队南下,陆连长,最迟半个小时后,你必须出发。” “是!”陆齐民点头。 送走汪化霖,新的三连很快被集结起来。 只是大家天然的站成两队,尽管没有分开,但楚河汉界陆齐民还是看得出来。 只不过,那些新兵看着身上多处包扎的陆齐民,没敢露出半点不快。 村头有几十个坟包,坟包边上众人连夜挖了一个大坑,里面上百具白花花的尸体,全是小鬼子的。 特别是那具脑袋被砸的稀烂,脖子以上只剩下些许皮肉连着骨头的尸体,搬的时候半个脑袋耷拉着晃来晃去,发出皮肉相撞的声音,啪~啪~ 脖子处就像是个大号的瓶子,一边搬一边洒下带着血丝的豆浆。 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位陆连长亲手干的。 一锤一锤纯手工打造... 曾经当过杀猪匠的耿向明当时瞅见那场面撂下一句:“我当年在村里杀猪,讲究一个刀快...万万是做不来这等事。” 震慑! 随后那个书生参谋更是渗人。 大晚上不睡觉,在大坑边上一直念叨让人听不懂的古文,还在四周分别插下几根木钉。 最后早上等众人醒来,又神神叨叨,做法似的好一会儿才让封土。 说什么... “镇压邪祟!” 诡异,特别的诡异! 暴力狂连长,诡异的疯子参谋,除了那个蒋副连长,深谙军事,和蔼可亲... 像个正经人,正经军人。 “蒋副连长,我们人不多,就不按规矩分三个排了。”陆齐民没时间挨个熟悉:“老李与王胖子都牺牲了,老吴,你来带1排。” “王衍是吧?”陆齐民随后点向新人中的一员。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沉稳的年轻人,约摸170出头的个子,比蒋去矮了一头,身材并不魁梧,脸上反而有些消瘦,倒是那一抹八字胡,比较醒目。 “我是王衍。” 陆齐民点了点头,汪化霖与他说过,王衍是这54人的头儿,昨日激战一夜,如今他便是唯一的排以上军官。 “你就是2排排长,现在,我要你找15个枪法最好的士兵,全部换装三八式步枪。” 王衍愣了一下,给他们换装? “有什么问题?我们时间很宝贵!”陆齐民皱眉。 这个任命他与蒋去、季安商量过,陆齐民的观点很直接:“哪怕我给他1排长,他也不会感激,反而冷落了老兄弟们。” 原本这是季安要说的话,被抢了话头后,他只能补了一句:“可以抽几人进警卫班。” 蒋去深以为然,虽然陆连长对于“安营扎寨”、后勤补给等算不上精通,但似乎对怎么当个连长好像...很适应。 王衍见连长生气,立马答应:“是,马上执行命令!” “嗯,再挑5人,进警卫班。”陆齐民神色严肃:“先说好,虽然老子受伤了,但你们几个要是在拼刺刀的时候比我跑得慢...呵呵。” 王衍神色一凛,又在兄弟们中间点起5个最靠谱的:“别特娘的给老三连丢脸,知道吗?” 几人默默点头,看向陆齐民的眼中除了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很快,新三连就这么搭建完毕。 只是远处的炮火连天,他能从士兵们的眼中看到恐惧。 不少人更是脸色煞白,毫无战意。 没错,日寇的炮火极为猛烈,隔着数里之地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陆齐民看着众人,心头忽有感召,他轻轻褪下披在身上的军装,露出多处包扎的身体,来到所有人前面。 他轻咳一声,众人知道,新连长要讲话了。 王衍等人没什么所谓,都是杀鬼子,只是有一点点不服气而已,但陆齐民的伤口与战绩让他们闭嘴。 “呵呵,你们可能不了解我。”陆齐民自然将这些人的眼神看在眼里:“我,台州陆家公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你们没吃过的,老子吃过,你们没见过的,老子见过,甚至你们没玩过的女人,老子也玩过!” 轰!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开始骚动。 蒋去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兵法里面只有鼓舞士气的,没见过自己打击士气的。 季安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连长可能要搞什么事情。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陆齐民的变化,自己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正常,可即便如此也跟不上连长的节奏。 陆齐民接着道:“但在昨天的白刃战中,老子亲手干掉三个鬼子,救下2人!” 那骄傲的神态与语气,让不少新加入的三连士兵不太服气。 只有三连的老人才清楚,那次交锋,鬼子的人数不到他们一半。 但才第一波接触,兄弟们就倒下一片,就像割麦子一样,跑都来不及跑! 战后,小鬼子只留下几具尸体,而自己这边有一半兄弟永远倒了下去。 那倒下的鬼子,除了警卫班长顾大钧还有副连长带人杀了几个,其他人加起来都没连长一个人杀得多。 “哟?不服气?是不是觉得自己也能行?” 陆齐民昂起头,语气突然一变:“废物都是这样的,总觉得我想就能做到,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没能做到。” “你!” 王衍顿时火冒三丈,他不明白,为什么这连长要如此挑衅他们。 “你什么?是不是不服气?” 随着陆齐民的话,顾大钧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来到陆齐民身后,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营啸? 他担心少爷被打黑枪! 王衍咬着牙,伸手拦住其他兄弟:“不敢。” 陆齐民摇了摇头:“不用不敢,咱们赌一把,要是在接下来罗店的战斗中,你们2排只要有1个人杀的鬼子比我多,只要一个!!!我就...” 他顿了顿道:“我就请全连,去杭城最好的青楼,玩个痛快!” !? 季安瞬间扭过头,抚着额头没眼看。 蒋去的嘴角不断抽搐,野路子...这特么就是野路子。 可2排的兄弟们却齐声答应:“好!” “连长你等着!” “不许反悔!” 陆齐民向王衍招手:“我们击掌为誓!” 王衍这时候再笨也明白,连长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单纯的激将法。 他苦笑着上前与陆齐民击掌三次,然后小声道:“陆连长,不必如此。” 但陆齐民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大声喊道:“好,誓言已成,你们放心,老子有钱得很,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目标直指罗店。 这支混杂着一半三八式步枪,一半中正式步枪,还拥有三挺轻机枪的部队,开始向着罗店移动。 远处,烽烟正好。 宜战! 宜死战! 第18章 血肉长城(上) 江苏境 京杭国道 经过一夜的颠簸,陈朝泽终于看见了城市的轮廓。 “少爷,前面就是宜兴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司机二虎扭头问道。 半睡半醒之间,陈朝泽还是摇了摇头:“齐民还在前线呢,万一出什么事,我姐那边怎么交代?” “可是...” 陈朝泽打断道:“没什么可是,这样,去前面洗个冷水脸,买些吃食,等下我们换着开。” “少爷,这...” “没什么这那的,我姐待我恩重如山,这小齐民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当舅舅的不能不管!”陈朝泽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司机二虎轻叹一声,这一家真是感情深厚。 --- 罗店战场 清晨,5点15分 第11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看着怀表的时间,等待着第一声炮响。 而在远处的炮兵阵地上,师团直属第11炮兵联队的山内保大佐同样在盯着时间。 东方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是天空的黑暗已经被逐渐驱散。 气温逐渐上升,炮兵阵地上疯狂奔跑的士兵呼喝着号子:“嘿咻!嘿咻!” 整个月浦西侧热火朝天,9处小型炮兵阵地和1处大型炮兵阵地渐渐露出狰狞的面孔。 36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四一式山炮。 3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已经就位。 远处的码头陆陆续续还有大炮在运输,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那些身高不过150,长着罗圈腿的士兵,两人一组抱着15公斤的重型炮弹将它们塞进炮管。 就连发射用的炸药也重达2.5公斤! 山内保大佐依旧盯着时间:“加快速度,5点17分必须开火!” “嗨!” 传令兵转身飞速离开。 副官河野武小心开口:“是不是着急了一些,还有9门九一式正在卸货,到时候炮击效果会更好。” 山内保大佐摇头:“河野君,重炮第5旅团已经登船,吾等再不奋力杀敌,到时候那些大家伙下船,吾等就彻底沦为配角了。” 听到这话,副官河野武也只能闭嘴。 重炮第五旅团 全旅团约4000人 配备大正七年式150mm重加农炮,36门; 配备九零式240mm重加农炮,20门; 九六式150mm重型榴弹炮,12门; 这样的部队登场后,他们这第11联队,确实只能沦为辅助,成为配角。 只不过,那20门240毫米重加农炮应该留在东北,毕竟这里可没有那么坚固的工事。 这时,远处有联络官小跑过来:“联队长阁下,炮兵已准备完毕,请您下令。” 山内保大佐微微颔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时间。 滴答~滴答~ 当秒针准时越过12,山内保大佐大手一挥:“去吧,给支那人一些教训!” 旋即 指挥旗开始挥舞,一个个炮兵阵地上喊声震天。 下一秒 轰!轰!轰! 9处小型炮兵阵地与1处大型炮兵阵地发出震天的吼声。 36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四一式山炮,疯狂宣泄着炮弹。 3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像是重型拳击手,虽然速度慢,但威力惊人! 只是一轮打击,就让天空中的飞行员黯然失色。 尽管它们不停地俯冲扫射,可那3门105毫米榴弹炮的威力实在惊人。 落地后的余波带起一圈空气涟漪向外扩散,大地上更是瞬间扬起直径超过30米的圆形扬灰带。 而这样大小不一的圆形扬灰带足足有39个! 只是一个瞬间 罗店便陷入地狱! “别他娘的乱跑,寻找掩体!” “进战壕,都他娘的进去。” “弹坑里面是安全的,不要趴在地上,蹲着!!” “都蹲下,抱头!!” 军官们不断奔走呼喊,交通壕内不少士兵蹲下身抱着头瑟瑟发抖。 但落下的炮弹从不长眼睛,一旦靠近,身体或是被撕得粉碎或是直接横飞出去。 这种情况,医护兵往往看一眼就离开。 他们只寻找那些还有力气惨叫的幸运儿,而不是那些振飞后,看起来没事儿,其实已经是个死人的倒霉蛋。 此时,小镇内的某处屋内,炊事班的事务长老刘正在熬着南瓜粥。 胡琏昨天答应士兵们,拿下罗店,早上喝热乎的南瓜粥,吃饼子! 忽然一阵尖啸从头顶传来,老刘正努力抚稳晃动木桶。 下一秒 巨大的火焰将半间屋子彻底吞噬,士兵们心心念念的南瓜粥成了泡影。 硝烟过后,幸存的士兵艰难起身,面对一片狼藉的废墟还有被炸得半身焦黑的班长老刘,他们崩溃了。 “啊!” “班长!” 有逃跑的,有冲向老刘的,还有疯了一样站在原地,竭力嘶吼的。 乱了! 可不知怎的,被炸飞出去的老刘竟然还留着一口气,他指着另外一间完好的屋子:“面..面粉。” 士兵跪在他的身前,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老刘头!!” 老刘此刻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努力看向那间屋子。 士兵重重磕头,起身后抹了把脸,声音中带着哭腔:“兄弟们,跟我来,做饼!” 说完,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里是战场,前面的兄弟们还饿着肚子,鬼子马上就要上来了,再怎么样...不能让兄弟们当个饿死鬼。 见大家如此,老刘终于合上眼睛...放心去了。 这次的炮击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整个罗店外围几乎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内部房屋完好的也无几。 66团的指挥部位于罗店镇北部的小石桥,这座石桥通体用长条石块建造,普通大炮根本无法摧毁。 胡琏看着远处大部分完好的阵地,松了口气。 所幸,昨晚他亲自督办,在罗店外围不断挖掘“之”字形战壕,就是为了现在。 “廖营长部队损失怎么样?” 3营长急吼吼冲回指挥部,猛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损失了几十名兄弟,鬼子...鬼子已经上来了!” “三路都有,至少三个大队,还有坦克!” 胡琏面色一沉:“哼!果然如此,坚定守住,兄弟部队正在向这里集结!” “是!”廖营长又补充了一句:“兄弟们都没吃饭,团长,可不要让大伙当饿死鬼啊。” 说完,他竟然笑着敬礼,冲入战火之中。 “他娘的,炊事班呢?怎么回事!” 在胡琏的怒吼中,副团长陈简中道:“炊事班驻地遭遇炮击...怕是...” “混蛋!老陈,这样下去不行,你带人去北面的长桥,8连的兵力不足,以迟滞日寇为主。”胡琏明白,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等65团、62团等兄弟部队压过来,罗店这盘棋才能活。 毕竟他们66团还担负着守卫33旅旅部的职责,而旅部就在南翼的火车站,也就是白璧之家。 孤军守孤城? 那是取死之道! 陈简中抓起头盔,抄起步枪,冲着胡琏行礼:“团长,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 胡琏脸上难得出现笑容:“忘不了!” 副团长陈简中离开后,胡琏立马召来副官:“把督战的警卫连撤下来,北面的敌人马上就要进攻了。” 副官立马站定:“是!” 胡琏拿起望远镜,看了眼远处沿着沪太公路南下的日寇,他已经看见了最前的几辆坦克。 “去,找叶旅长!请速派援军!” 第19章 血肉长城(下) 陆齐民看着远处漫天的炮火,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大地上生长,冲上天际。 他不知道在那朵蘑菇云下有多少声惨叫,多少英魂散于他乡。 那简直像地狱! 不,陆齐民觉得那就是地狱。 身处战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枚炮弹落下就能带走你的生命。 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意志,才能坚守阵地、绝不撤退。 距离战场越近,陆齐民越是明白,那些誓死不退的部队到底有多伟大。 世人总说,70万大军在淞沪一败涂地。 可世人可曾亲临战场,看着那宛如末世的地狱场景? 整个队伍的气氛早就没有了与陆齐民对赌出征时的激动,所有人沉默得可怕。 他们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死亡! 前方,传令兵带着1营长汪化霖的命令:“旅部有令,我62团火速向罗店北部敌军身后发起进攻。” 陆齐民敬礼,接过纸条,对方接着说:“前方已经接战,日寇至少一个大队在围攻友军,营长命令,他带着一连先冲,随后是二连,最后是你们三连。” “是!” 陆齐民应下,对方立马回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 “齐民兄,昨日受伤,今日可敢再战否?二十六年家国天下,望君莫负父老白发。” 陆齐民紧紧攥着纸条:“妈的,他汪化霖把我陆齐民当成什么人了!” 身旁的蒋去探头望来,叹了口气:“若人人如此效死,区区倭寇安敢犯我中华。” 听到这话,陆齐民身后的顾大钧低头沉默,手中的步枪攥得“吱嘎”直响。 “兄弟们,军令已至,加速前进!” 没有震天的回应,所有人只是加快脚步,默默地跟在陆齐民的身后。 前方 罗店北部的长桥忽然门户大开! 负责进攻的是前来助战的第44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浅间长之助。 在进攻之前,山室宗武又为他补上了2个中队的兵力,外加一个战车小队,5辆94式轻型装甲车。 如今,参与进攻的总人数超过了1000人! 浅间长之助看着部队缓缓通过长桥,嘴角不由得翘起:“哟西,看来,安达二十三阁下丢掉的罗店,要被我浅间长之助拿回来了。” 可下一秒 最前方的几名士兵突然倒地,紧接着,进攻的士兵们纷纷趴下还击。 有些甚至直接逃回了战车身后,四处寻找敌人。 “八嘎!” 浅间长之助怒喝:“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些阴魂不散的支那人,只会卑劣的偷袭,让战车小队压上去,给我压上去!” 躲在战壕里的胡琏,见偷袭奏效,立马下令:“注意转移,别被盯上了。” 果然 不过1分钟,掷弹筒开始精准点射,不少来不及转移的士兵永远留在了罗店。 “报告!” 浅间长之助转身,眼神冷漠。 “背后发现支那援军,规模应在数百人一个营。”传令兵站定汇报,似乎在说身后出现了一群蚂蚁。 浅间长之助缓缓举起白手套:“哼,又是偷袭!命令第7中队池田悠哉,第8中队黑田雄太投入战斗。” “嗨!” 就在传令兵即将离开的时候,浅间长之助似乎想到了什么,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乐队:“等等!命令第7中队靠前,第8中队移动到朱家宅,准备侧击敌军!” “嗨!”传令兵立马转身而去。 浅间长之助很满意自己的安排,他有些怡然自得地闭上眼,听着远方的炮击与枪声。 似乎帝国的军队正在缓缓开入罗店。 而他,将成为那个英雄。 什么安达二十三,二十四的,他可是浅间家的最出色的儿子。 虽然是分家的长子,但只要战争结束,他相信自己就可以带着荣耀回到富士山下的浅間神社,取代那些只知道享受的主家废物。 浅间长之助越是这么想,内心便越是愉悦,甚至差点笑出声。 见长官如此自信,其他人站得更直了。 仿佛昨日战败的安达二十三真是废物。 被前后夹击的浅间长之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前方的守军只能偷摸袭扰,正面硬抗都不敢。 而身后的敌人,竟然敢跟他们野战? 所有的日寇都觉得,胜利就像山顶的蒲公英一样,唾手可得。 但汪化霖不信,胡琏不信,陆齐民也不信! 率先带领一连投入进攻的汪化霖,此刻看着且战且退的日寇,起身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上!” 没有空军侦查,没有火力支援。 士兵们抱着机枪、手榴弹,正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一口一口咬开敌军的防线。 只是这边汪化霖率领一连用手雷开路,几乎每一步都是用战士的生命铺就。 可也只是勉强前进了300米,就遇到了来自侧翼的猛烈阻击。 两个方向的日寇几乎同时开火,整个一连被压在不过百米宽的野地里,根本抬不起头来。 汪化霖看着不断惨叫中枪的士兵,心中忽地升起一阵悲凉。 “大家不要怕,去了地府,咱们继续做兄弟!”汪化霖怒吼一声,率先起身:“一连的,跟我冲啊!” 密集的枪声中,汪化霖胸部中弹,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瞬间,他依稀看见了远处罗店的轮廓,这么近,那么远。 汪化霖,黄埔第七期步兵科,绍兴人,殉国! 一连用生命撞开了一个口子,不需要营长继续下令,站在陆齐民身旁的二连长梁亦荀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贪婪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他站起身,没什么豪言壮语:“到我们了。” 旋即,二连在陆齐民震惊的目光中,沿着一连进攻的方向,再次发起了冲击。 这是一场无声的接力。 但梁亦荀的进攻路线却做出了改变,他安排一个排的士兵从正面佯攻,而自己却带其他人沿着左翼的小河沟,伏低身体快速接近日寇的阵地。 佯攻的部队明知是死,可没人反对,没人后退,仿佛前面不是死亡而是...归宿! 陆齐民无法眼睁睁看着战友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只为给他们趟出一条路来。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空军支持,血肉之躯,只是凭借血肉之躯... 他逐渐明白,对方那句“可敢再战否”的意思。 白刃战突击... 他们,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突过去进行白刃战... 该死的落后战术! 陆齐民缓缓起身,看向身后的蒋去、季安还有顾大钧:“一起吧,还等什么呢?” 蒋去也笑了,他摸出身上最后的烟散了一圈:“连长,下辈子,我俩换换,也让我当当富家子弟,你见过的,玩过的,我可都没有...” 季安叹了口气,这样的战场,他这样的书生...真真是百无一用! 默默掏出那把缴获的手枪:“母亲啊,这山阴季家,从此就断咯,但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陆齐民随后看向新三连的战士们: “兄弟们,活下来的,去杭城最大的青楼,报我陆齐民的号,我舅舅买单!” “死了的...咱们忠烈祠见!” 说完,陆齐民端起步枪,选择与2连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 身后的战士们沉默无言。 只是跟在陆齐民身后,无人退缩! 长城 原来只是散落在山坡上的石头,但凝聚在一起,便成为了民族的脊梁。 第20章 杀!杀!杀!(上) “快,给我绑上!” 两支队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进攻。 相同的是,冲在前面的老兵都喊着年轻的士兵将手榴弹交给他。 “绑紧点,绑完离老子远些,听到没得?” 老兵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绑带,脸上竟然有了些骄傲。 陆齐民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王衍点起几名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兵。 那些被点到的人二话不说,将上衣口袋的遗书递给排长,接过手榴弹就往自己身上捆。 可说是老兵,也不过28岁的年纪。 嘴上的胡子没剃干净,可也没多长。 或许,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父母此刻正在田里收割着早稻。 家里没了劳力,就等着那些军饷帮衬着养娃。 可陆齐民只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决绝。 “老吴...” 只是话才出口,他就忍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让这些先辈捆上手榴弹,去撞开那小鬼子的防线? 凭什么? “妈的!” 理性与感性在这一刻天人交战,道德感太强有时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慈不掌兵! 这时候,蒋去似乎发现了陆连长的窘境。 没得说! “老吴!别特么丢人!”蒋去指着2排那边的情况喊道。 连长不能当坏人,但副官不能没眼力劲。 老吴惨然一笑,摁住想要冲上去的三娃:“有你什么事儿?好好活着!” 下一刻 老吴自己缠上两枚手雷,又点了几人。 被点到名字的,只是哀叹一声,默默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手榴弹。 说起来,这些还是1连与2连匀给他们的... 3连的手雷早就被顾大钧当闪光弹丢完了,虽然一共也没多少。 就这样,2连那边已经摸到了朱家宅的外围,准备奇袭侧翼的日寇。 而陆齐民这边,1排与2排仿佛竞争一般,各自派出5名敢死队员,直奔日寇的阵地。 这个时候,陆齐民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技能点没用。 “还等什么?” 他此刻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巴子,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共和国之刃】lv2:大幅度提高所属部队白刃战能力,中等幅度减少白刃战体能消耗,小幅度提升一击必杀能力; “来吧,小鬼子!” 一阵清风吹过,奔跑中的士兵们顿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近了,又近了一些。 陆齐民看到了远处正在喷射火舌的阵地,日寇火力相当凶猛。 至少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咆哮,而机枪阵地更是有近十处。 前方的蒋去扭头看向陆齐民,那眼神在说:“确定吗?” 陆齐民没有回答,这火力,怎么会这么凶猛? 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桂军在蕰藻浜发起的反击,仅仅三天就丧失了战斗力。 白崇禧给李宗仁的电报里写着: 【少将副师长夏国璋以下九位旅级官佐壮烈殉国,士卒伤亡逾万,归队者不足三成...】 这...简直就是自杀!! 咚咚咚~ 突然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齐民与蒋去几乎本能扭头看向左侧。 下一秒 轰!轰!轰! “是掷弹筒!”蒋去紧紧咬牙,远处的阵地火力密集,还有掷弹筒,甚至天空还有日寇的飞机盘旋。 他犹豫了! 是的,他不怕死,可... 他不想送死! 呼!呼——! 陆齐民连续深呼吸后,还是没下达冲锋的命令:“王衍!带人从西面绕过去!” 王衍看了眼那几乎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是!” “2排,跟我走,压低身体!” 2排开始绕击,陆齐民又看向蒋去:“咱们有两挺机枪,有没有把握打掉对方一个火力点然后开始冲锋?” 蒋去摇头:“警卫班的机枪火力不足,无法形成压制。” 陆齐民狠狠锤地:“咱们人太少了,这40几号人...怕是还没冲到阵地就死光了。” 蒋去看着远处逐渐稀疏的枪声,看来佯攻的部队大抵是殉国了。 “这样,连长,您带着剩余的人跟着2排一起绕道侧翼,我带10个人,一定将日寇牢牢吸引在这。”蒋去自以为想了一个好办法。 陆齐民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一时间他竟然也想不到有什么好主意。 这时候,天空突然一阵嗡鸣。 众人齐齐趴下。 不过几秒,三架日机从头顶飞过。 陆齐民看着日机的飞行方向,突然吼道:“不好,是2排!” 下一刻 嗡——! 三架日机开始俯冲。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如果从天空俯瞰,整个大地仿佛被人用巨刃连劈数刀。 血肉与稻穗混在一起,缓缓沉入这片大地。 “小鬼子,我草拟姥姥!” 陆齐民顿时就红了眼睛,自己才派出去的2排,那可都是11师的老兵啊!! 说完,陆齐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士兵惨死而无动于衷。 “蒋副连长!” “在!” “所有机枪手、三八式步枪都给你,我带人从侧翼冲,给我压制30秒,能不能做到?” “能!” “行动!” “是!” 陆齐民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留下,换上中正式步枪,从身侧掏出刺刀缓缓扣上。 队伍默默分开,众人只是相视一眼,就像是见对方这辈子最后一眼。 很重! 嗡——! 天空的日机再次飞了回来,陆齐民刚打算喊人趴下。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日机仿佛老鼠看见了猫一样,突然在空中散开。 哒哒哒~ 沉闷的枪声响起。 嗡——! 更重的飞机轰鸣声响起,五架双翼飞机咆哮着冲进战场。 “是我们的飞机!” “连长,快看,快看啊!是我们的空军兄弟!” 蒋去一把抓住陆齐民,激动地喊道。 陆齐民承认,他在这一刻被感动到了。 日寇的飞机大炮让陆齐民绝望,可就在他绝望之际,那些驾驶着“霍克iii”的英雄们出现了。 那是我国的空军!! 我们的!! 几乎是同时,对面阵地上日寇的火力也为之一滞。 轰~ 呜~~~ 众人只见一架涂着膏药旗的飞机屁股凌空炸开,旋即呜咽着向下坠去。 “打得好!” “痛快!” 似乎是感受到了地面陆军兄弟的喝彩,除了三架继续追逐日机的兄弟,有两架“霍克iii”呼啸着开始朝着日寇的阵地飞去。 这一刻,陆齐民甚至可以听到对面惊慌的“哇哇”声。 好机会! “蒋去!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陆齐民猛地起身:“兄弟们,杀敌报国!!跟我杀!” “杀!” “杀!” 哒哒哒! 嘭嘭嘭! 呼! 呼——! 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士兵们越过田埂,跨过稻田,冲过草垛。 咚咚~ 掷弹筒的声音再次传来,可这次,没有人退缩! 轰!轰! 他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100米 50米 30米 15米 哒哒哒! 忽然,一挺重机枪突然复活。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后背瞬间冒出数条血线,尽管脚步依旧向前,可上半身却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倒退,旋即整个人突然诡异地“飞”了起来。 身体与地面平行,手中的步枪再也无法攥紧。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惨叫,气管就被涌入的鲜血堵住,整个人重重摔落后,只剩下了肌肉的颤动。 “操!!!快!” 陆齐民目眦欲裂,他飞奔到那名士兵身边,摘下他身上的手榴弹就丢了出去。 轰!轰! 机枪声顿时消失了,似乎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手被炸死了。 可在阵地上,高桥和也却疯狂扣动扳机,表情狰狞,嘴里不断嘶吼着:“可恶!可恶!可恶!” 卡壳了!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这挺重机枪居然卡壳了! 他的副机枪手兼好兄弟村山拓刚才被霍克iii的12.7mm命中,血肉溅了他一身,如今他的肩上还挂着对方的一段肠子。 忽然 高桥和也在子弹带上看到了...好兄弟村山拓的一块碎骨,似乎...是肋骨? 下一秒 他的世界突然被阴影笼罩,似乎太阳也在此刻被吞噬。 噗! 高桥和也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旋即耳旁便炸开更响亮的“杀!”。 陆齐民一个飞跃,将身体与步枪一起压向那名机枪手。 就是他,就是他带走了冲锋在前的士兵! 噗——! 陆齐民几乎整个人压在了对方身上,那狗东西的鲜血差点喷他一脸。 可是,陆齐民手中的步枪却被死死卡住,根本拔不出来。 “妈的!” 他左右看了一圈,来不及去找枪,直接抓过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就调转枪头。 咔~ 竟然卡壳了? 再看一眼鲜血淋漓的子弹带,陆齐民又看向远处前来增援的日寇,冲入阵地的士兵已经陷入苦战,虽然单对单的情况下,拥有【共和国之刃】的士兵不落下风。 但人数太少,实在太少了。 若是让这些小鬼子增援上来... 汪营长,1连长...2连长梁亦荀,还有这么多兄弟们...可都要白死了。 陆齐民心中有无限不甘,他猛地伸脚踹向机枪:“列祖列宗保佑,给老子...开!!” 啪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右手食指的压力一轻。 哒哒哒~ 哒哒哒~ 唰!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镰刀凭空出现,正在冲向这里的小鬼子齐刷刷倒地。 8月24日,农历七月初八,处暑时节 处暑禾田连夜变,宜收割。 第21章 杀!杀!杀!(下) 罗店北线战场 钱宅 日寇第44联队第2大队前线指挥部 “大队长阁下,野田小队已经突破长桥,支那部队仓皇而逃,我军正在渡过祁练河!” 传令兵从前方飞快跑回,敬礼汇报。 浅间长之助很满意这样的进度,他大手一挥:“命令战车...” “不好啦!浅间队长,第8中队...” “八嘎!” 啪! 浅间难得的好心情被彻底打碎,他咬牙看着眼前的传令兵:“第7中队呢?” 传令兵捂着脸,低头道:“支那的空军突然出现,袭击了阵地,第7、8中队都陷入了苦战,请求...” “可恶!” 浅间长之助不断来回踱步,从前线抽调部队,他不甘心放弃攻入罗店的机会。 可后防的情况让他腹背受敌,即将全面渡河的部队一旦被堵在长桥... 该死的! “进攻的是哪支部队?” 浅间长之助还不死心,如果是杂牌军,他就赌一把,只要攻占罗店,到时候三个大队会师罗店。 没有一个军来攻,绝不可能丢失! 指挥部的几名佐官纷纷看向大队长,是进,是退? “父亲,为了浅间家的荣耀,为了重回家族祖地,请您保佑我吧!” 在心中默念完之后,浅间长之助缓缓抬头,目光已经无比坚定。 他缓缓拔出自己的家传武士刀【千樱】,刀尖直指罗店:“命令!” “嗨!” 众人齐齐站定,微微低头。 “第7、第8中队,务必抱定玉碎之决心,捍卫天皇之荣耀,将支那援军死死拦住!” “嗨!” “战车小队快速渡河,第1、第2、第3中队呈品字型快速突进,攻入罗店。” “嗨!” “第4、第6中队,目标石桥。” “嗨!” “第5中队扼守长桥。” “嗨!” “大队本部与我一起,渡河!” 整个指挥部左右佐官与传令兵齐声回答:“嗨!” 此刻的胡琏还不清楚,进攻的浅间长之助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一口气投入5个中队发起总攻。 他在长桥后方布置了至少12处阻击阵地,层层防守,层层游击。 不死守一处,等日寇上来就撤。 他相信,只要双方部队混在一起,日寇的火力优势就可以被彻底抹平。 胡琏的战术没什么问题,但他小看了夺取罗店对于日寇来说的意义。 为了劳什子荣誉,浅间准备赌一把。 不光是他,其他两个方向进攻的日寇,同样做好了最后总攻的准备。 再往南 一栋纯白色的建筑内,33旅旅部已经能听到枪声,但参谋与传令兵穿梭内外,毫无惧色。 旅长叶佩高看着四处烽烟的罗店,一根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 “给我问问胡琏,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日寇距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给我接62团,不是有一个营从北进攻吗?人呢?” “再催65团朱鼎卿,命他必须守住潘宅、十里长街一线,抽出部队支援胡琏!” 一道道命令从33旅旅部发出,接到命令的第65团团长朱鼎卿将战场丢给副团长曹金轮:“把旅部顾好,否则老子回来...腿打断!” 副团长曹金轮耸了耸肩,熟练地从对方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包烟:“您就放心吧,丢了阵地我提头来见!” 罗店的战事变得更加激烈,委员长→顾祝同→张治中→罗卓英→彭山→叶佩高,一级级命令不断传下,又不断回返。 叶佩高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回复上级的询问。 半小时一封电报或是一个电话。 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布置不满意,若不是彭山替他挡了一半的指令,恐怕叶佩高现在就要疯了。 直到昨天,原本在张发奎右翼军指挥下的一个团,接到调令后消失了。 --- 罗店北部 三连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哑火,阵地上敌我交缠,根本分不清你我。 “蒋去,你他妈再不上来,老子就要死在这了!”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眼前的鬼子却越来越多。 几乎每一刻双方都有人倒下! 可哪怕是如今这般一换一的局面,陆齐民还是处于劣势! 远处源源不断有小鬼子向这里冲来,若不是顾大钧带着警卫班死死护住他,怕是只能撤退了。 当! 陆齐民猛地转身,手上的三八式步枪堪堪荡开后面刺来的“暗箭”。 当他正准备一肘子反击的时候,却被鲜血溅了一脸。 “连长!王衍来迟了!” 陆齐民这才看见,王衍带着二十余人从侧面将小鬼子冲垮。 “哈哈哈!来了不算晚!” 也就在这个时候,后防的蒋去也带着十几人赶到。 新三连 集结! 六十六名战士将这片阵地彻底占据,不远处缓缓集结而来的小鬼子喘着粗气看向他们,目光中有杀意,也有一些惧意。 双方在这一刻,似乎回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对峙。 陆齐民一脚勾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拆下上面的刺刀,正准备带头冲锋。 小鬼子身后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便是莫名其妙的“天闹黑卡,板载!” 浅间长之助的命令到了! 玉碎! 陆齐民一步步向前,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任凭王衍与蒋去怎么拉都拉不住。 他看着疯狂向自己冲来的小鬼子,猛地掷出那柄刺刀。 随后向后看了眼众人,笑了笑,语气淡然:“走啊,跟上。” 陆齐民之前想过很多家国情怀的口号,可看着那一张张消瘦的脸庞,他犹豫了。 国家没让他们过上一天好日子,凭什么要用家国天下绑架他们? 那些话太重,重到陆齐民说不出来。 噗! 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胸口多了一把刺刀,他来不及喊出声,就被身后的队友撞倒,践踏。 也如同这些侵略的畜生一样,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将为军之魂,陆齐民冲得最快,冲在最前面。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该做的。 先上 先上的意思就是,陆齐民...必须第一个上才对得起! 主将冲锋,士兵们的回应更是简单:“杀!杀!杀!” 噗噗噗! 叮叮当! 灰色与屎黄色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 只是一个回合,陆齐民感觉己方士气一振。 3比0 小鬼子瞬间倒下三个,而自己这边只有一人轻伤! 陆齐民一脚踹开眼前的小鬼子,身后的顾大钧立马上前补刀。 听到连长的怒吼,士兵们更是疯狂起来。 他们肩并着肩,一步一步。 他们刺刀锋利,一枪一枪。 他们成为了队伍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出击。 凿穿,击溃! 如果陆齐民现在去查看部队状况,就可以看到新三连已经完全不同了。 【虎贲劲旅】:战斗修正+25% 【共和国之刃】:白刃战大幅度提升 就你11师团是精锐? 是甲种师团? 我第11师,亦是精锐! 是德械调整师! 每一名士兵,都是良家子! 是农民的儿子,是工人的儿子,是母亲的儿子! 他们怯于私斗,勇于国战! 他们... 一汉当五胡! 新三连一步步前进,第7中队一步步后退。 新三连发起冲锋,第7中队开始溃退。 杀!杀!杀! 第22章 微操好啊,微操得学 “你他娘的说什么?再给我重复一遍?” 张发奎猛地将手中的报告甩出去。 瞬间,整个指挥部内飘起了雪花,回荡着张发奎愤怒的吼声:“说!第16团到底去哪了?” 参谋长吴仲喜(改)犹豫了一下,可还没开口,张发奎就冲到他面前:“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在这司令部,谁敢威胁你?啊!” 说着,愤怒的张发奎直接掏出手枪。 啪——! 他将手枪重重拍在桌上。 好在张发奎还保持了一丝冷静,没打开保险。 这一刻,教堂内安静得可怕,哪怕是站在外面的卫兵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曾经粤系大佬的怒火! 参谋长吴仲喜看了眼副司令黄琪翔,后者轻咳一声,语气平静:“我找了张司令,他也不清楚。” “然后我立马给苏州发电报,那边说,昨天委员长用手谕调走了第16团。” 张发奎顿时表情怪异,他十分不理解:“不是,团长上面有师长,师长不在有军长,军长不在还有集团军长,再不济还有你我,哪怕他找了张文白都是个事情!!” 说到这里,张发奎再也忍不住,直接咆哮道:“什么叫委员长用手谕调走了第16团???” “那顾墨三是吃干饭的吗?就任由委员长在淞沪...拨棋子玩??” 众人哪里敢接这个话,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可所有人都觉得,委员长越过5级指挥调走一个团...委实儿戏了一些。 哪怕时候补个手续也好,这算怎么个事儿? 这边张发奎一怒之下只是怒了一下。 而在沪太公路南段,第16团团长王若卿看着地图果断下令:“下!速度要快,目标马家宅,前进!兄弟部队都在等着我们。” 三辆卡车与上百头畜生开始发力,二十四门日造三八式75毫米野战炮、辽十四式77毫米野炮被拖下公路,向着预设的炮兵阵地而去。 副团长侯昌辉看着东北方向的罗店的战况愈发激烈,焦虑地掏出一支烟:“妈的,咱们这说是一个团,就特么2个营24门炮,炮弹就这400来发,小鬼子几百门炮,怎么打?” 团长王若卿无奈道:“怎么打?能怎么打?” 他抢过副团长侯昌辉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又递还回去:“咱们国家呐,穷!落后!” 可旋即,他朝着地上呸了一声:“可他娘的奉天兵工厂说送就送了,光库存就有600多门大炮啊,整整16个炮兵团,咱就是轰也把小鬼子轰下黄浦江了。” 副团长侯昌辉也摇了摇头:“这事内部都传开了,小鬼子如今用来打我们的武器,6成都出自那里。” 团长王若卿再次抢过他的烟:“走,委员长亲自下手谕,咱可不能丢人,先帮兄弟部队,把罗店的来犯之敌击退。” 就在此时,一批快马飞驰而来。 “可是炮兵第16团的?” 远远地,对方的吼声就已经传来。 团长王若卿看了眼手中的烟屁股,抽完最后一口还了回去,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侯昌辉。 “我是炮兵第16团的王若卿!” 不过他还未上前,警卫已经提前将马拦下,警惕地看着对方。 没办法,自开战以来,汉奸数不胜数。 刺杀、报信、指路,日寇的军用地图已经非常详尽,但毕竟会有偏差。 可他们目前为止,到每一个村、每一座桥都有人带着,从未出错。 在一二八淞沪抗战的时候,甚至出现过大规模汉奸协助日寇登陆的场景,简直匪夷所思。 传令兵被拦下也不恼,只是从上衣口袋小心掏出一份文件:“第十八军罗军长有令!” 王若卿挥了挥手,让士兵放对方过来。 传令兵急忙上前:“目前33旅在罗店遭遇围攻,日寇的观测气球并未升起,请你部尽快支援,随后至马家宅进行潜伏。” “胡闹!”王若卿觉得这又是一道乱命:“大白天的,光是建立炮兵阵地你知道要多久吗?这旷野里面暴露了怎么办?” “不要越级指挥操作,他妈的!!!” 传令兵面露难色:“这...” 王若卿知道为难对方也没用,在体系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立马想到了办法:“这样,现在是上午11点,你就跟着我们,12点半我放你回去。” “啊?” 对方还在愣神之际,副团长侯昌辉上来搂住对方的脖子,掏出一支烟塞进传令兵的嘴里:“回去之后就说,12点半找到我部,炮兵第16团即刻遵命展开攻击,明白吗?” 嗤~ 火柴在传令兵面前点燃,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由不得他反对。 “是,咳咳,是!” 王若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继续指挥:“兄弟们,加速前进!” 一个小时后 副团长侯昌辉小跑着来到小树林:“报告团长,朱家宅19处伪装阵地已经完成,朱家宅北部4处炮兵阵地,南部6处炮兵阵地,西部2处炮兵阵地已经构建完成,请指示。” 王若卿此刻面色凝重:“联系上33旅没有?” “电话线没拉通,还需要一些时间。” 王若卿再问:“村民呢?都撤离了吗?” “除了一户,其余全部已经撤离。” “为什么留了一户?” “这人傻的,别人早跑了,光给他留下了,兄弟们看他可怜,就让他跟着了。” 王若卿摇了摇头:“尽快联系上33旅...” 突然,团部的电话铃声响起。 副团长侯昌辉接起电话,下一秒就立马站定:“是!” 旋即,他把电话递给王若卿:“十八军指挥部。” 王若卿接过电话:“这...是,坚决执行命令。” 他飞快冲到地图前,嘴里念叨着:“长桥...长桥...” 忽然,王若卿看到了祁练河上的桥梁标记:“老侯,通知兄弟们准备,坐标覆盖长桥及长桥以南200米区域。” 侯昌辉一愣:“这...这不是我军的防守阵地吗?” 王若卿摇了摇头:“小鬼子用战车开路,突破了。” !? 这时候,准备离开的传令兵突然开口:“北面还有62团的一个营在向长桥突进,那是支援罗店的部队。” 但王若卿摇了摇头:“他们最好乞求老天保佑吧,军令如山,马上执行!” 旋即,他看了侯昌辉一眼,后者立马明白。 “是!” 几分钟后,所有大炮完成了射击前的准备工作。 而在这个时候,陆齐民的新三连已经与2连汇合。 小鬼子第8中队眼看侧翼崩溃,竟然率先撤退,什么玉碎不玉碎的,没收到! 但很可惜 2连长梁亦荀在冲锋路上壮烈牺牲,头部中弹,没有留下一句话。 如今,新三连与2连还有几名1连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在了长桥北部的钱宅。 说是钱宅,其实就是一处地主家的小型堡垒。 整个淞沪战场,这样的小型堡垒不计其数。 那些青砖经过高温长时间烧制,质地极其致密,颜色发青,硬度远超普通红砖。 黏合处采用糯米灰浆或桐油石灰,坚固程度堪比当年明制金陵城墙。 也正是这些小型堡垒的存在,才让罗店成为了双方互相争夺的战略据点。 陆齐民带着百余人的队伍就在钱宅外,队伍还来不及休息整合,他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 “支线任务已激活,【炸毁长桥】:日寇攻入罗店,请尽快切断该部分日寇退路,配合友军将其歼灭。” “您有三个选择:炸毁长桥,彻底切断日寇退路。” “攻占长桥,堵住日寇退路。” “袭扰长桥,骚扰日寇后路。” “系统将根据任务完成度发放奖励。” 陆齐民看着远处的钱宅,还没想好如何完成任务,忽然一阵尖啸在天空炸响。 下一秒 轰!轰!轰——! 远处硝烟弥漫,好像... 那就是长桥的位置! “蒋去!” 副连长蒋去从远处飞快冲到他跟前蹲下:“连长!” 陆齐民直接问:“你判断,那是我们的炮火支援还是日寇的?” 他有一种预感,好像...那是自家的炮火。 蒋去伸出大拇指,稍稍计算:“一公里多,那是日寇的进攻路线,如果小鬼子没疯的话...” 陆齐民眼睛一亮:“那就是我们的?” 蒋去点头:“八成是,应该是援军到了,要反击了。” 陆齐民大手一挥:“都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罗店 火车站(白璧之家) 叶佩高看着陷入火海的北部,那可是覆盖了小鬼子的进攻路线。 他忍不住感叹:“委员长这一手越级指挥操作...高啊。” 叶佩高放下望远镜:“命令胡琏必须立刻进行反击!这是军令!” 第23章 怕死抗什么日 金陵 帝都饭店(现华江饭店) 二楼包间已经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平时看得见的,吃不着的,都有。 而陈朝泽则是站在饭店外,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稍稍向前走了几步。 酒店的侍者早已等在车边,为贵客打开车门。 “钱主任。” 陈朝泽换上一副笑脸,伸出右手。 后者微微一笑,却没有伸手去握,而是径直向里走去。 陈朝泽面色一黑,这狗东西! 司机二虎连忙提醒:“少爷,大姐的箱子已经送到了,放在了隔壁包间。” 说完,他还轻轻推了一把对方。 陈朝泽低头咬了咬牙,又挤出一副小笑脸快步跟上。 --- 罗店 从天而降的炮火几乎覆盖了整座长桥,甚至有几发出现偏差落入罗店镇内。 正在进攻的小鬼子遭到当头棒喝,五辆小豆丁竟然有两辆直接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到宕机,发动机怎么都无法再次启动。 “八嘎!八嘎!” 正挥舞着【千樱】跨过长桥的浅间长之助蹲在弹坑内,脸色苍白无比。 他还发现,几乎所有的炮弹都落在了他头顶。 其他两个大队...好像被忽视了。 “我们的炮兵呢?可恶!可恶!炮兵联这帮废物,怎么跟海军马鹿一样没用??” 浅间长之助咬牙,眼轱辘一转,立马有了想法:“去,让第1中队、第2中队与战车小队快速突进,与支那人搅在一起!” “嗨!” 那名传令兵刚冲出去。 轰! 人就飞了回来。 看着躺在地上,嘴里吐着血色泡泡的传令兵,浅间长之助嘴角一抽,指着另外一名官佐:“你去!” “啊?我?!” 那名少尉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但浅间长之助却将【千樱】缓缓放在他的肩上:“现在!” 那名少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嗨!” 随着那名少尉飞奔而去,浅间长之助再次下令:“命令,第3中队向我靠拢,第4、6中队直接深入罗店,不要去管什么石桥了。” “嗨!” 这次不用他说,有人立马冲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炮弹开始变得稀疏。 浅间长之助似乎又有了信心,他缓缓站起身:“哟西,一定是帝国进行了反制,米娜桑,进攻,让我们杀入罗店。” 说着,他继续带队向着罗店深入。 不可否认,这样的进攻对于胡琏而言,简直就是噩梦。 石桥的指挥部被两个中队围攻,北部阵地已经无法分辨敌我,全部纠缠在了一起。 “团长,不好了,副团长陈简中受伤,阵地快要被突破了!” 一声急报传入指挥部。 “报告,外面的小鬼子太猛了,警卫连快顶不住了,团长,你快走吧!” 胡琏猛地起身,脸上青一阵铁一阵,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再也坐不住了:“团部的,除了文职留下,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走!” 几名联络官与参谋见此情形纷纷起身:“团长,带我们一起吧。” “你们是拿笔杆子的,给老子呆着,要是小鬼子来了,记得往西边跑,别往33旅方向,直接去师部,就说是我的命令。”胡琏懒得扭捏,拿起枪就准备转身。 但那名参谋愤然起身,声音中带着哭腔:“团长,我也是黄埔毕业生,我枪打得很准,我跑步也很快,哪怕战死沙场,我也记得校门上的对联!” 话到这里,胡琏缓缓转身,嘴唇颤抖。 参谋的眼泪已经落下,他委屈道:“我记得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胡琏感觉眼睛进了沙子,他扭过头:“给他一把枪!” “小子,跟紧了!” 12点28分 胡琏率66团团部,向日寇发起反击。 同时 北部的战斗也拉开了序幕。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死的死,伤的伤。 留下的士兵早已看淡一切,就算是跟着陆齐民来到淞沪曹娥镇的士兵,现在也已经适应了战场。 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鬼子没见过? 昨日的亲密战友,今日的冢中故交。 杀敌报国,为此而已。 实在是...没时间想别的。 轰! 轰!轰! 连续的手榴弹掩护下,老吴带着一队士兵已经贴在围墙之下。 守在钱宅的日寇不多,随着第2大队指挥部的前移,这里就连重机枪也没有。 反而是陆齐民这边把缴获的三挺重机枪全部搬了上来,死死压制住了守军的火力。 “给老子他娘的别特么节约子弹,人要是死了,还要这子弹做什么?” 陆齐民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三挺重机枪不断喷射火舌,还有几挺轻机枪也是如此。 小鬼子跑得很快,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弹药都变成了射向他们的武器。 这一刻,陆齐民有些明白,为什么守军死战不退后,往往小鬼子要原地修整。 而华北与山西两处战场区别会这么大。 宋哲元一溃千里,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真的是日寇在后面追,宋哲元带人在前面跑。 而山西呢? 南口会战,忻口会战,太原会战,平型关大捷! 陆齐民感觉,如果自己继续追击下去,说不定就能将雪球滚起来。 “曹溪?” 随着陆齐民的声音,2连唯一幸存的排长起身,只是这家伙看起来快40岁了,一张脸又黑又皱,脱下军装说他是田间老农都没人怀疑:“在!” “等老吴进了院子,你带人从左侧给我包抄过去,在田间设伏,等小鬼子出来,给我狠狠地打!” 曹溪站定:“是!不过,陆连长,这机枪能不能给咱匀2挺...” 不等他再解释,陆齐民大手一挥:“给你三挺,不要放跑小鬼子,否则大家都有麻烦。” “得令!” 曹溪一个转身,眼中全是杀意:“哥几个,给梁连长报仇的机会来了,都特娘的别孬,谁要是松了,别怪我老曹不讲昔日同袍之情。” 陆齐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来到这里,前方无人引路,后方无人托底,南墙自补,万事自渡。 而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前辈,却是自己最大的依靠。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大家都只有个想法,一个特别单纯的想法,那就是抗日救国。 怕死? 怕死抗什么日! 陆齐民转身道:“蒋去,该我们了。” 第24章 长桥大捷(上) 轰隆隆~ 烈日当空,却平地起惊雷。 不过几个呼吸,天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轰,轰——! 一阵巨响在罗店上空炸开,旋即一道闪电当头而下,拉开数公里长的紫色锁链。 啪嗒~ 啪嗒! 黄豆大小的雨滴迎面砸了下来,钢盔不断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众人只觉得头被砸得生疼。 钱宅内的小鬼子不断射击,可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密。 似乎老天爷端着盆在往下浇水。 “八嘎!根本看不清!” “报告,无法瞄准射击。” “这里也一样!” 士兵们的声音不断传来,但这里已经没了可以做主的人。 第七、第八中队,两把登陆以来几乎没折过锐气的尖刀,在这里彻底钝了。 两场白刃对冲打完,两个中队长全部玉碎。 六名小队长,直接没了三个。 活下来的鬼子,全都怕了。 它们不怕炮火对轰,不怕远距离对射,早就习惯了尸山血海,甚至对于白刃战取胜有着超过一切的渴望。 那是它们作为帝国勇士的荣耀! 它们入伍开始练的就是白刃突击,信奉的是拼死冲锋的玉碎战法,自诩近战无敌。 可今天,面对支那军队的白刃突击,他们被彻底打懵了。 只是一个照面。 真的就只是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出现大规模减员。 拼力气,拼不过! 拼速度,还是拼不过! 拼狠劲,更是被碾压得一败涂地。 那些家伙根本就不要命,如果说帝国士兵依靠勇气作战,那么对面的支那则是疯子。 它们最引以为傲的玉碎冲锋,在这群疯子面前,像个笑话。 三井英男死死贴着残破的院墙,双手抱着步枪不敢起身,任由大雨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到现在都忘不掉刚才那一幕。 一名支那军官,被三个帝国士兵死死缠住,刺刀扎进胸腹,鲜血喷涌。 三井英男保证这三把刺刀都扎进了胸膛,他发誓! 可下一秒 他竟然看到了那名军官脸上的笑容。 可恶! 他是怎么笑出来的,那样的笑容,简直就是魔鬼。 对,就是魔鬼! 果不其然,魔鬼身上喷射出火焰,将那三名帝国勇士彻底吞噬。 “太恐怖了...” 旁边一名脸上带疤的鬼子士兵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可恶,那些卑劣的贱民,他们根本不是来拼刺刀,他们就是来自杀的!!” 另一个小鬼子似乎从射击孔看到了什么,他转身瘫坐在地上:“来了,他们又来了。” “可恶!这些支那人!” 有士兵一边骂,一边毫无目的开枪,暴雨中,他根本看不见任何目标。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安。 在失去了主心骨后,这些小鬼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种淡淡的恐惧,开始在这群溃兵中蔓延。 至于撤退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当老吴带着队伍压上来的时候,钱宅里的鬼子已经无心再战。 有人转身跑,就有十人百人跟着跑,军纪、荣誉、玉碎誓言,在极致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哪怕幸存的小队长不断呵斥,也无人留下。 战败、暴雨。 它们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家乡的母亲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它们身上还带着心爱的姑娘秀的香囊,若是死在了这里,天知道她们会不会被送到这里成为慰安妇。 既然阻拦不了,那就加入。 一群鬼子争先恐后冲出钱宅,朝着长桥方向仓皇逃窜。 原本规整的作战队伍,硬生生跑成了一条稀稀拉拉的一字长蛇阵。 没有了长官的打骂呵斥,没有了严苛的军规束缚,这些踩着别国土地、想靠侵略抢红利的畜生,在暴雨中尽情狂奔。 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们如此,正好触碰到了战场的斩杀线。 死亡,才刚刚开始。 曹溪就带着人蛰伏在道路两侧,冷冷盯着这群狼狈奔逃的残兵。 暴雨压弯了草丛,也阻挡了这群溃兵的视线。 轰~~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曹溪看到了那群溃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痛快! 该! 你们也有今天! 他抬手,几乎是是从牙缝中喊出:“给老子打!” 哒哒哒! 嘭!嘭!嘭!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混在暴雨中倾泻而出,狠狠砸在逃窜的鬼子队伍里。 这支日军两个中队,从登陆罗店开始,连番血战,早就打残了。 原本近370人的队伍,拼到罗店不足300人,经过两次白刃战,仅剩不到百人。 曹溪的伏击,简单、粗暴,却最致命。 只是第一轮伏击,他就发现了端倪。 有人按照《步兵操典》直接趴下,寻找伏击点开始反击。 有人则不管不顾,躬着身体继续向前奔跑。 还有人趴在地上,根本不参与反击,口中念着“卡桑,哦多桑”什么的,拼命向前爬行。 这还是之前两个连都啃不下来的日寇吗? 曹溪突然哭了,眼泪混着雨水落下:“连长,兄弟们...要替你报仇了!” 他缓缓起身,端起枪,仰天嘶吼:“兄弟们,上啊,给梁连长报仇!” 话音落地,2连的士兵们红着眼眶,端着枪,不要命地冲了上去。 这一刻,只有血债血偿,至死方休。 --- “快!” 大雨中,陆齐民一边跑一边喊:“2连撑不了那么久,兄弟们加把劲。” 钱宅内部复杂,各院之间的院门多为月洞门,圆形的院门看起来很大,可最多也就只能供两人通行。 七扭八拐的廊道让陆齐民队伍更是缓慢。 蒋去挤开人群来到陆齐民身边:“连长,要不我先带几个人上去?” 陆齐民刚打算点头,季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小鬼子已成溃退之势,曹溪带的人不少,又是伏击,不会出事。” 蒋去很想反驳,可又找不出什么漏洞。 倒是陆齐民发现了什么:“你想?” 季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现在去,是你作为连长该做的,可如果晚些去,只要火候拿捏得准...” 这话已经不用讲透,陆齐民便懂得了其中深意。 他眼神怪异地看了季安一眼,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对方。 季安此时却不以为意:“有些事情,不必您亲自来做,同样是救援,自然要效果最大化。” 可出乎季安预料的,陆齐民摇了摇头:“国难当头,若人人如此算计,今日晚一刻,明日晚一天,他日你我有难,安有援军焉?” 诶?! 陆齐民自己也有些疑惑,这文绉绉的话,真是自己讲的吗? 可话音刚落,季安却笑道:“善!” 随后他竟然越俎代庖:“蒋去,你先带一个班,速度要快,到了便喊陆连长带大部队即刻便到。” 蒋去看了陆齐民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哎!” 陆齐民挥了挥手,示意蒋去照办。 季安不等陆齐民发问,只是淡淡开口:“您早已不是保安连连长,而是第11师的62团三连的连长,汪营长死了,2连长也死了,须得早做筹谋才是。” 陆齐民竟然哑口无言,不是因为不对,而是因为太对了。 这年头也没有电报,汪化霖指定他代理三连连长一职,根本没机会上报团部、师部,也就是没有官方承认。 不说拥兵自重,得到这些老兵的承认,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季安... 等陆齐民率兵赶到,战斗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半数日寇或是被击毙或是趁乱逃走,剩下不到30头小鬼子被包围在几亩地中,右侧还有几处坟头,如今成为了它们的据点。 若是陆齐民没有带着援军及时赶到压制火力,这群杀红了眼的弟兄,大概率要顶着日军残弹付出惨重代价。 “援军来了!” “陆连长带人来了!” 早已满身血污的曹溪这时候仿佛看到了希望曙光,要是放跑了这群小鬼子,他真的无颜下去见梁连长了。 “杀!” 伴随着四面八方响起的“杀!”,包围圈内的小鬼子彻底崩溃了。 玉碎? 魂碎! 出发前,他们答应过家乡父老,那是一场关于承诺的故事。 “卡桑,我一定会在支那成为真正的男人,等到了正月,儿子就回来跟您一起做镜饼,到了开镜饼的日子,我还想吃您做的红豆甜汤呢!” “父亲,30人斩,我一定会完成与您的约定,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 “二老放心,只要打下了支那,就再也不会出现弟弟被饿死这样的事情了,儿子一定会奋勇杀敌的!” 可如今,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身边一个个坟包。 恐怕自己死了,连这样的坟包都没有吧? 什么东亚共荣?什么三个月灭亡支那? 如今,帝国的伟业却连影子都看不到,还谈什么理想? 绝望,无助。 它们心中的那个信念开始逐渐崩塌。 躲在坟包后面的三井英男崩溃了,眼泪鼻涕混成一块,他脱下衣服,缓缓拿出刺刀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一下。 “天闹黑卡...”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老兵拽到一边:“三井君,清醒一点,不是说过要活着回去吗?你难道不想找到你妹妹吗?” 听到这话,三井英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昭和六年的那个夏天。 特大饥荒充斥了整个本岛,9岁的妹妹被卖给了地主,母亲把粮食留给了他,临终前念道“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 啪~ 一个耳光抽过来,三井英男终于清醒:“妹妹...对,还有妹妹!”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天天喊着“欧尼酱”的妹妹,他要找回妹妹。 “快逃,过了河就是大部队!”老兵一把将三井英男推出去:“好好活着!” 暴雨中,三井英男踉跄着跑出去。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在喊杀声中还响起了几次手雷爆炸的声音。 三井英男此刻不断给自己洗脑:“妹妹,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暴雨能让这些畜生趁乱逃走,却无法洗清这些畜生身上的罪恶。 而对于陆齐民来说,这就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近百名小鬼子,只有不到20人侥幸逃出生天。 他望着远处,那里就是长桥。 只要过了长桥,便算是进入了罗店镇的地界。 第25章 长桥大捷(中) 雨还在下 冲刷着满地尸骸,也冲刷着战场上浓烈的血腥气。 随着伏击战落幕,战士们终于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陆齐民安排部队撤入曹宅暂时休息,士兵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宽敞的正厅内,陆齐民大咧咧的坐在主位,季安则是带着人开始打扫战场,钢盔、罐头,还有弹药,这些都是亟待补充的。 收获很丰富! 这批小鬼子没有驻地,进攻的时候甚至还背着行囊,也怪不得曹溪能追上他们并成功伏击。 随着清单越来越丰富,季安化身“账房先生”开始算起了缴获。 可让陆齐民哭笑不得的是,由于7.92毫米子弹几乎耗尽,绝大部分中正式步枪变成了烧火棍。 而小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却因为缴获越来越多,成为了目前部队的主要装备。 有时候陆齐民自己也怀疑,如果全员换装,是不是就可以假扮小鬼子... 但这个想法对他而言也只是一闪而逝,一群170的小鬼子?? 有这身高,你特娘的都能当天皇他亲爹了,还当兵? 清理完战场,季安顶着雨,口中不断计算着来到陆齐民面前:“加上之前缴获的,118支三八式步枪,5挺轻机枪,3挺重机枪,子弹数不清了,只能说够用。” “水壶73个,钢盔137顶,还有饭盒,饭盒有85个,罐头...” 陆齐民听着这数字越听越是别扭:“这怎么...” 不等他开口,季安抢先解释:“沿路散落的比较多,后面路上肯定还有,雨太大,就没让兄弟们回去。” 陆齐民抬了抬手:“是我贪心了,伤亡情况怎么样了?” 蒋去这时候也统计完各部的情况,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老吴的1排还有39人,伤8个,王衍的2排还有42人,伤13个,曹溪的3排还有37人,伤9个,另外重伤员还有14人,都安置在了曹宅。” 陆齐民粗略一算:“还有118...不过半日,1营伤亡已经超过了2/3...”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一阵沉默。 伤亡超过2/3虽然很恐怖,但更恐怖的是,他们竟然还要向前进攻。 因为...任务没有完成! 蒋去与季安相视一眼,两人很识趣没有说出撤退二字。 山河破碎之际,他们还能往哪里撤呢? “把几个排长都叫来,议一议吧。”陆齐民没有把握。 如果防守还能有死战不退的理由,可进攻呢? 一支损失超过2/3的部队该如何进攻? 他宁可放弃这支线任务,也不想这百余人的队伍一头撞上去,落得粉身碎骨还完不成任务。 很快,老吴、王衍与曹溪几人浑身湿漉漉的来到正厅。 “都坐。” 这家人跑得太快,大部分家具都没带走,桌椅什么的一应俱全,只是没有食物。 几人才坐下,曹溪便红着眼睛起身,嘴唇颤抖道:“陆连长,我....” 陆齐民先一步抬手,他只问了一句:“报仇了吗?” 此刻,他胸中正翻涌着怒气,心里一万句脏话憋着骂不出来。 陆齐民很清楚这一次伏击战本不用牺牲这么多士兵。 可看着眼前的曹溪,他知道需要稳定军心,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曹溪听到陆齐民的问题后重重点头,他在知道伤亡数字后,心头便堵得慌。 两次冲锋,才将鬼子逼到角落。 如果不是陆齐民及时派蒋去上来,又亲自率部支援,恐怕这2连的老底子就要打光了。 愧疚,难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伴随着陆齐民那句“报仇了吗?”,曹溪终于绷不住:“那小鬼子我化成灰都认识,兄弟们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回头梁连长下葬的时候,作为主祭品。” 听着这话,王衍默默低下头,也有些伤心。 这支部队大部分都是在中原大战后补充的,在一起多年,怎么会没有感情? 陆齐民自然明白他们的同袍情谊:“季安,你带人留下,老余他们这一个班我都调给你,无论如何,都要把阵亡将士的遗骸收敛。” 说完,陆齐民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陆齐民点了点头:“想办法找些趁手的工具,把这钱宅给老子拆了,兄弟们生前怕是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死后享受享受。” 只是一瞬,几人便没忍住,红了眼眶。 曹溪率先起身:“陆连长,没得说,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您尽管说,曹某人要是犹豫一下,就不是人!” 王衍也跟在后面开口:“我王衍,替兄弟们谢过陆连长。” 最后老吴也起身:“陆连长,仁义!” 说实话,当兵这么多年,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军官。 倒是季安有些吃惊,这纨绔比自己想象得更会收拢人心。 这下,他们几个就没有拒绝命令的理由了。 好手段! 比起自己这些见不得人的小计谋,不知高明多少。 但陆齐民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单纯看不惯这些地主老财而已。 他只是粗粗看了一圈,这雕梁画栋,这桌椅。 虽然他不认识木材的名称,可这个年代能够让你看上去珠圆玉润的高级货,怎么可能便宜? 光是这几亩地的大宅,青砖高墙,亭台楼阁。 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富户,这得多少年的积累才有的家底? 听着三名排长的“投名状”,陆齐民顿时有了新的想法:“这样,老季啊,我看这后花园就不错,把兄弟们都葬在这里,到时候祭祀也方便。” “啊?” 所有人顿时一愣,强抢民宅? 蒋去更是扭捏,他可是知道这些富户的能量,虽说当兵的并不怕他们... “连长,三思啊,这些人...” 陆齐民不管那么多:“少废话,他们有本事自己打回来,要么就跟老子的枪杆子去说。” 妈的,这些连功德林都不配进的家伙。 我会怕他们? 王衍听得激动,他抿着嘴:“陆连长,您说吧,有什么任务,兄弟们敢不效死!” 曹溪这时候也醒悟过来,这身后事安排成这样,怕是要命了。 “陆连长,您尽管下命令便是,既然来打鬼子,兄弟们就没想活着回去。”他拍了拍胸脯:“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老吴没有叹气,他只是不自觉仰头,虽然看不到天,但他还是想问问老天爷,是不是今天要收了自己。 那三狗怎么办? 好半晌,老吴开口道:“我让三狗留下帮忙吧,孩子太小了...” 陆齐民叹了口气,这些老油条... 好在这个时候,老余端着几个饭盒笑着小跑过来:“开饭了,今儿个中午吃大米炖牛肉!” 众人还没打开饭盒就闻到了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没人客气,直接打开铁盒。 香喷喷的大米拌上牛肉浇汁,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妈的,要死也当个饱死鬼! 但陆齐民没动:“兄弟们吃了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陆齐民。 季安嘴角更是一抽,要不要收买人心到这地步? 老余嘿嘿一笑:“都有都有,缴获的罐头管够,我老余绝不让任何一个兄弟饿着!” “肉呢?”陆齐民再问。 众人又齐齐看向老余。 “有,绝对有,200多个肉罐头呢!够吃好几顿!”老余拍着胸脯。 陆齐民这才放心,他冲几人道:“快吃,等下咱们去前面看看。” 半个小时后 陆齐民带队来到祁练河不远处,那里就是进入罗店最后的一道关隘。 可当所有人抬眼看清前方阵地的瞬间,整支队伍沉默了。 桥头堵着三层厚实的沙包街垒,层层叠叠,枪眼密布,死死封死了正面通路。 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拒马,把中间唯一的通道堵死,那玩意儿看起来至少上千斤。 两侧河堤经过改造,与桥头的连在一起,形成完整连贯的战壕体系,掩体、射击位、隐蔽通道一应俱全。 攻防兼备,进退有据,堪称固若金汤。 正面硬冲,就是活活送命。 陆齐民死死盯着对面,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日寇短时间内能打造出这样的防御体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所有战术思路,愣是找不出一条稳妥的破局办法。 一旁的曹溪盯着那些沙包、壕沟,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荒谬。 他怔怔蹲在雨中,愣了许久,喃喃自语:“这街垒...怎么这么眼熟?” 他挠了挠头,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记得昨天从这里出发的时候,66团好像就在这构筑...”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陆齐民耳边。 他瞬间暴怒,指着罗店的方向破口大骂:“胡琏你个王八蛋!” 第27章 长桥大捷(中中) 石桥指挥部外,大雨如注,目不可及,可日寇的进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日寇的第6中队听命后撤,但第4中队已然攻破了石桥的守卫,固执前行。 此刻,整个北部战场濒临崩溃,防线摇摇欲坠,处处是缺口,处处都是崩溃的痕迹。 陆齐民口中的那个胡琏此刻已经陷入绝境,警卫死伤过半,左臂中弹,援军不至,敌我交缠。 身边只剩下三十余名残兵,不少士兵的子弹耗尽,端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更有人抱着手榴弹,死死咬紧牙关,看准日寇上来的机会就一个飞扑与对方同归于尽。 一百多名鬼子层层合围,锁死了所有退路,将胡琏包围在几栋残破的民屋中。 轰! 爆炸穿透屋顶,瓦砾瞬间崩落而下。 “危险!” 胡琏只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就摔到了屋外。 哗啦啦! 身后的小屋整个倒塌,跟随自己多年的警卫被埋在了下面。 “一刻所!” “哈牙科!” “支那也!” 等胡琏睁开眼,只看见远处一片日寇向自己冲来。 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有人故意调慢了时间。 胡琏甚至可以听到小鬼子皮鞋踩踏泥水的脚步声,沙哑的鬼叫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胡琏感觉侧翼有人嘶吼着冲上来,却很快发出一声悲壮的呐喊,倒在了前进的路上。 “呵呵,他妈的,老子要死在这里了。” 嘭! 嘭!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胡琏只是麻木地抬枪,瞄准,点射。 一枪 又一枪 没有激情,没有战意,这是他作为军人杀敌的本能。 “呃——!” 忽然,左臂传来一阵撞击之感,他低头一看,中弹了。 “呵~” 胡琏没有感觉,他继续抬枪射击。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兄弟们打光了,辛苦修筑的阵地丢光了。 他拼尽全力,一路坎坷走到现在,他凭借自己的聪明,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地位,又能改变什么呢? 可到头来,却连脚下的山河都守不住。 “胡琏啊胡琏,看来...你只能走到这里了。”手枪的子弹已经耗尽,胡琏颓然放下:“秀娃,我既负了你,也未能志在四方,守护山河家乡。” 说完,胡琏闭上双眼,准备以身殉国。 小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似乎可以听到对方语言中的兴奋。 “妈的,不能做俘虏!” 就在胡琏撑起身体准备了结自己时,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漫天雨幕,也撕碎了日寇的脚步。 “杀!” “杀——!” 胡琏诧异地扭头,就看见一个他最讨厌的家伙端着枪冲了上来。 65团团长朱鼎卿率部,增援! 啪~ 皮靴踩中胡琏身边的泥水,溅了他一身,后者缓缓蹲下身,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哟,这不是胡琏胡团长吗?” “操!”胡琏别过头去,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 “别介啊,好歹老子还是援军呢!”朱鼎卿硬是掰过胡琏的下巴面向自己:“你他娘的这么聪明一人,算计一辈子,机关算尽,有没有算到被老子救了?” 胡琏死死咬住牙关,心里那个气啊。 可人家好歹救了他的命,他从牙缝中挤出:“谢了。” “切!” 没想到,朱鼎卿只是查看了一下他的左臂伤口,“啧啧”两声就让警卫拿来一支步枪塞进胡琏怀里:“别跟个娘们似的,没死就起来跟老子一起打鬼子去!” 操! 胡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盯着朱鼎卿那嚣张的脸,却是没再说半句狠话。 他这辈子,活着就在算计。 算计前妻,算计长官,算计枕边的现任妻子。 靠着一步步算计,靠着妻子接近太子妃,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就罗店战役,他也在算计,抢了头功。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临了临了,还是要靠自己打算踩着上位的人拯救。 胡琏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朱兄救命之恩,胡琏记下了。” 没想到,朱鼎卿摆了摆手:“扯那玩意儿干啥,走,杀鬼子去!” 胡琏点头,但他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脱下衣服,将自己的伤处死死捆住,赤着上身的胡琏忽然褪去了以往的精明与算计,他大吼一声: “今敌我交缠,战场彻底乱了,但乱仗有乱仗的打法。命令1营、2营不要管阵地,就地反击,与日寇搅在一起。” “你们,立马把命令送到各营各部,敢言退者,就地枪毙!” “是!”几名警卫飞快离开。 胡琏又看向朱鼎卿:“朱兄,小鬼子这般进攻,指挥部必然已经度过了长桥。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干一把大的?” 朱鼎卿哈哈大笑:“好,好,好!” 渗透穿插! 极致的渗透穿插! 不防守,不堵截,不预判陷阱,不顾后路,就是他娘的对冲! 谁他妈先怂了谁就先死! 大雨依旧 北部战场,胡琏与朱鼎卿悍然发起反击,杀声震天。 而在长桥阵地前,却是一片压抑。 不光是陆齐民,就连几个发誓效死的排长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敢不敢死的问题。 桥上的街垒外是一片开阔地,这么多机枪、阵地,那么窄的桥面。 哪怕冲过了第一道街垒,桥上、桥尾还有两道防线。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战车开路,血肉之躯怎能冲得过去。 就连不怕死的陆齐民也没脸下达送死的命令。 能站在淞沪战场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懦夫。 每个人奔赴这片血肉沙场前,都早已做过无数次赴死的心理建设,他们愿意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也早已立下以身殉国的决心。 可即便如此,面对眼前固若金汤的工事、数倍于己的敌人、毫无胜算的死局,他们依旧会心生恐惧。 整支队伍沉寂无声,人人心头压着一块巨石,与这漫天的大雨一起,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后退,却也没人敢主动请缨冲锋。 僵持之间,副连长蒋去、参谋季安同时上前。 “连长,硬冲绝对不行。”季安压着声音,试探道:“天色将暗,最好的办法是全员隐蔽,深夜发起夜袭,夜色能抵消鬼子的火力优势,以黑打黑,以乱打乱,说不定...” 蒋去也连忙附和:“没错,夜袭最稳,伤亡最小,是兵家常理,我们熬几个时辰,让兄弟们也休息一下。” 但陆齐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死死盯着长桥! 不能停,决不能等。 对面正在死战,东、南都在遭受夹击。 日寇不日就要复夺罗店,他可以等,甚至可以躲开,但淞沪会战就要走原来的老路,数十万将士喋血奋战,到最后连守卫国都的兵力都不足。 陆齐民摘下帽子,任由大雨将自己浇透。 他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明白陆齐民的意思。 要打,要进攻! 蒋去咬了咬牙,上前道:“陆连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汪营长牺牲了,其他几个连长也以身殉国,这里您官阶最大,没人逼您非打不可。” 听到这话,陆齐民缓缓扭头,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咯噔! 季安顿感不妙,他立马上前打圆场:“老蒋的意思是,暂缓进攻,不是不打...” 陆齐民没有理会两人,他转过身盯着远方:“我们可以等,罗店不能等,国家不能等,人民不能等。” “罗店一下,沪太公路就要被切断,日寇只要再攻下南翔,京沪、沪昆铁路就断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蒋去被怼得哑口无言:“可是...这,这也不是我们...” 不等他说完,陆齐民又看向河面:“这意味着,金陵这个大枢纽到淞沪的补给与援军全部被切断,长江以北的几十万援军根本到不了。” “而现在的十万大军,只能依靠南面的沪杭铁路,而武汉、金陵两个大枢纽,没有铁路能到杭州。” “这也就意味着,后勤与援军彻底断绝!” 陆齐民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补充了最后一句:“淞沪也就成了死地!” 轰——! 这么大的责任突然压下来,蒋去与季安人整个都是懵的,三个排长也不知所措。 季安还要争辩:“这些事情,自然有朝堂诸公、委员长来决断,而不是...” “我是军人,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支援罗店!”陆齐民指着祁练河:“军令如山,我们渡河,包抄!” 嗯!? 这股气势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解,可看着那个一脸坚定的陆齐民,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大家不是第一天参军,见过怕死的,见过贪财的,见过贪功的,也见过不怕死的,可... 眼前这位,好像...就好像很笃定自己在做什么。 无私? 他们不确定。 抢功? 必然不是! 那种锐意进取,不计得失的模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少年意气? 很像,可又不是。 一个纨绔子弟,他...他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但陆齐民并不这么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但他知道来此要做什么! 穿越前,他刷到过一个有意思的话题。 如果让你穿越,你是选去异世界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还是穿越回淞沪会战,死战不退。 有人选一,有人选二。 但陆齐民却在下面回答:“我选二,然后把你们这些选二的小辈,通通踹到选项一去!” 没错! 为了让更多的先辈享受那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这长桥,他必须拿下! 陆齐民转身问老吴:“曹娥镇的兄弟,有不会游泳的吗?” 老吴还真想了一下,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排愿意渡河!” 他又看向王衍与曹溪:“我记得11师大多都是浙江兵,我浙军乃是中央军,可敢与某一起渡河?” 王衍答道:“我是金华的,曹兄是温州的。” 曹溪答道:“陆长官既然下令,我等自然听命。” 没什么,这么年轻的纨绔子弟,这么大义凛然的抗日态度。 那就... 舍命奉陪! 第28章 长桥大捷(下) 大雨滂沱,冲刷着练祁河两岸的血色泥泞。 阵地前,众人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放弃必死的正面冲锋。 涉水渡河,直插日寇侧后! 陆齐民迅速分兵部署,留下老吴带队镇守岸边,将连队所有机枪全部留下,不会游泳的士兵也全部留下。 蒋去这时候有些担心,万一士兵装着不会游泳怎么办? 都是老兵油子了,到时候凑不出人来... 季安出了一个主意,他找到王衍与曹溪:“连长要选一些人留下阻击,到时候日寇大部队溃散,这里首当其冲,你们放心,机枪肯定都会留给下。” 他没有管选出来的士兵会不会游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选到的人一定会游泳。 果然,王衍与曹溪商量一阵,似乎很勉强才最终选出20人。 可人选出来后,陆齐民却说:“很好,3个团选出了30人,这些人由老吴带着。” “不必死守。”陆齐民语气干脆:“鬼子一旦溃退,就地侧击袭扰,拖住即可,你们就几十个人,尽力而为就是了。” 最后筛选出来的士兵也不过30人,想要硬抗数百归家之敌,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王衍、曹溪二人见状这才知道上当了,想要找季安要个说法。 季安后退一步,将陆齐民护在身前,深藏功与名。 陆齐民面色严肃,沉声道:“我跟你们一起渡河,我会第一个上。” 短短一句,瞬间让两人哑口无言,何况人家也没撒谎。 等队伍绕开长桥来到一段相对狭窄处,却再次犯了难。 雨后水势暴涨,水流湍急,暗流翻涌不止。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 暴雨洪流最是无情,往往善泳者溺于水,人力想要对抗老天爷,无异于痴人说梦。 士兵们望着汹涌河面,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犹豫。 陆齐民见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褪去上身军装,将步枪、弹药牢牢捆在拆下的曹宅门板上。 陆齐民也害怕,那可是大自然的力量。 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怕。 呼! 呼——! 陆齐民扭头看了眼众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祖国与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他不能喊,只能默默对自己说。 可就是这淡淡的一句,陆齐民感觉鼻尖发酸,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勇气与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仿佛此时有无数先辈在天空看着他,看他能不能经受住考验! “跟我上!” 一声低喝,陆齐民将木板推入河中,纵身扎进湍急的冷水里。 蒋去想拦都拦不住! 水势汹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波涛依旧汹涌,不见人影。 岸边众人心头一紧,死死盯着翻滚的河面。 就在众人焦灼不已、险些冲动下水营救之际,前方水面骤然破开。 陆齐民破开水面冒头,紧抓木板,奋力向对岸游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蒋去也一把脱下军装:“都他娘的别当孬种!” 噗! 他是第二个。 “到咱哥俩了。” 王衍与曹溪对视一眼,再无半分迟疑,纵身入水。 七十人的突击小队依次入水,搏命渡河。 最终,六十八人成功登岸,仅有两人被暗流卷走,杳无音讯。 众人趴在对岸河堤,浑身湿透,握紧枪械,静待指令。 身后是湍急的祁练河,身前是枪林弹雨的战场。 可渡河之后的众人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那已经不是一起扛过枪的同袍之谊,那是一起闯过鬼门关!! 陆齐民抹了把脸上雨水,侧耳聆听战场动静。 远处枪声杂乱,毫无章法,几乎每个地方都在战斗。 乱了 陆齐民快速做出判断:“小鬼子孤注一掷过河,怕是前面遇到了什么阻碍,想要赌一把。” 蒋去看着到处激战的罗店:“乱了,没有章法啊,看那边!” 众人寻着蒋去的手看去,远处竟然有一名友军士兵进房屋,旋即爆炸的闪光点亮窗户,一身黑烟缓缓升起。 却再不见那名士兵。 陆齐民想了想,刚要开口,蒋去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擒贼先擒王!” 一千两百多年了 老祖宗的智慧还在帮助着他的后人。 两人相视一笑,陆齐民说:“你猜是哪边?” 蒋去终于恢复了自信:“前方有不下十几处战斗的地方,可他们...” 陆齐民接话:“都围着那座庙。” “长官高见!” 陆齐民旋即下令:“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 那处战场中心的小庙,正是浅间长之助的临时指挥部。 此刻的日军阵地,早已乱作一团。 几个中队各自为战,小队长找不到中队长,中队长找不到浅间。 但有几点可以确定,那个小庙就是指挥部。 只是...敌我交缠,难分彼此,谁也过不去。 民房内外皆是近身缠斗,两军犬牙交错,混战在一起。 往往一间商铺,你占据门面,我蹲在后院。 你在客厅,我在厨房,你在阁楼伏击,我在楼下肉搏,你在花园埋伏,我在河沟打黑枪。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双方交缠在了一起。 乱局之中,浅间长之助依旧强行镇定。 他坚信,支那的军队就像是蒲公英一样,只要被他握在手心,轻轻一吹,便会四散溃败。 可随着时间推移,前线逐渐失联。 各中队音讯全无,只能听到各处阵地的战斗声。 浓重的不安笼罩浅间的心头。 忽然,四周枪声大作,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整片区域。 副官浑身泥泞狂奔而来,声音慌乱:“浅间阁下,敌军,到处都是敌军。” “八嘎!” 浅间长之助压下慌乱,厉声下令:“所有人集结,我倒是要看看,是帝国的士兵作战勇敢,还是这些卑劣的支那人勇敢。” 【千樱】应声出鞘,浅间长之助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他背负着家族兴旺的使命,决不能失败! 浅间长之助亲自提刀带队,冲出指挥部准备反扑。 屋外的战局,击碎了他的侥幸。 敌军从四面八方合围压进,封死所有突围路线。 那些支那士兵仿佛不要命一般,就算中弹了也继续起身冲锋,直到杀死对手,或者死亡。 “难道...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浅间长之助到现在都不相信帝国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会失败,他确信这一切都是阴谋。 对,就是阴谋! 撤退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不等他下令,第三中队中队长村田宏介浴血冲到近前,急促道:“浅间阁下!立刻撤往长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 嘭!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血肉碎块混着雨水,糊了浅间长之助一脸。 村田宏介半张脸瞬间爆开,身躯一软,倒在泥泞中当场毙命。 浅间长之助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征战多年见惯死伤,依旧被这惨烈一幕震得心神大乱。 嘭!嘭!嘭! 密集枪声接连炸响,日军士兵开始崩溃,纷纷后撤。 “八嘎!不许退!顶住!给我顶住!”浅间长之助厉声呵斥,却无人听从。 崩溃了! 雨幕中,这些曾经他骄傲的帝国士兵开始疯狂逃窜。 而敌人已然逼近阵地。 “浅间阁下,撤吧!”身旁卫兵绝望嘶吼。 这一刻,他彻底褪去了所有傲气,被负责护卫的小队长吉野俊介连拉带拽退回临时指挥部。 可刚踏入小庙,身后的喊杀声已然贴脸响起。 “杀!” 日军小队长吉野俊介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属下带队突围牵制敌军,请阁下静待时机撤退!” 说完,吉野俊介带着剩余卫兵冲出指挥部,拼死阻敌。 屋外厮杀声暴涨,随后渐渐减弱、消散。 战场慢慢沉寂下来。 屋内昏暗安静,气氛压抑至极。 方才还一心建功立业的日军大队长,此刻只剩满心惶恐。 短短半日,战局逆转。 浅间长之助连忙推搡副官,让他外出探查情况。 副官刚踏出屋门,脚步瞬间僵住,缓缓后退,不等他举手。 嘭! 副官的天灵盖就这么在浅间长之助的眼前飞起,染上血色的脑花从天而降,仿佛家乡的樱花雨,绚烂~美丽~ 浅间长之助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仿佛遭受重击。 下一瞬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没有喊杀声,没有枪声,就连老天爷也停下了他的雨声。 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看着副官缓缓倒下,浅间忽然有些感伤。 这个来自香川县的年轻人最喜欢足球了,一有空就会拉着自己说自己的梦想。 他说他想带着日本足球去踢世界杯,昭和5年首届世界杯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做好了参加选拔的准备。 呵~ 梦想,呵~ 可我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不等浅间继续思考,他的世界被黑暗彻底吞噬。 昏暗的天王殿内,四大金刚在台上分列左右,而下方,两道身影却举枪瞄准对方。 一把三八式步枪 一把中正式步枪 “你是谁?” 三八式步枪的主人声音清冷:“62团1营三连,陆齐民。” 沙哑的声音跟着响起:“66团,胡琏。” 第29章 三军易帅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阴霾的罗店上空重见阳光,只是击退了日寇的众人却没什么好心情。 飞机来了! 不过十几分钟,不少人还在救治伤员,小鬼子的飞机就带着炸弹呼啸而过。 轰!轰!轰! 延绵的爆炸之后便是机枪扫射,血水混着泥浆就像设定好程序的喷泉一样,连成一片。 远处是疯狂通过长桥撤退的日寇,这边是正在仓皇躲避的我军。 农业国与工业国就这样战斗,没有足够的钢铁与科技,便只能用生命来填补。 万幸,淞沪的战士不惜死! 日寇没有在长桥停留,山室宗武已经派人接应,在更远处,又有新的部队正在拼命往罗店赶。 而守在长桥对面的老吴更是见好就收,不光是从长桥撤退的日寇,侧翼也发现了日寇的身影。 他只是安排留守士兵做了一轮象征性侧击后就飞快离开。 随着日寇从北部主力后撤,东线、南线僵持的日寇也陆续收兵。 随着太阳西沉,陆齐民也终于带着他的部队占据长桥,进驻罗店。 石桥临时指挥部内 胡琏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军官:“你说,汪化霖等人都牺牲了,1营就剩下你一个连长?” 陆齐民摇头,毫不客气地从桌上拿过烟盒点起一支,胡琏伸手想要去拦,想想还是作罢。 “呼!” 连抽几口,陆齐民“啧”了一声道:“韩团长的墓在娄塘河村,汪营长的墓在钱宅,两个连长的也在,只有三连长...我不清楚。” 胡琏与朱鼎卿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都死了? 似乎说到这个,陆齐民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人昨日还在眼前。 他依然记得韩团长临死之前的洒然“此处青山美甚”。 他记得汪化霖提拔他的场面,一支烟,一个照面,仅此而已。 他也记得梁亦荀抽着烟,拍了拍他肩膀,然后战死的画面。 陆齐民都记得,这么多人,只见过这么一面就死了。 说死就死了!! 胡琏见陆齐民如此,不再逼迫,两人毕竟是实打实在战场一起杀过鬼子的。 只不过他击毙了大队长,而陆齐民击毙了那名副官。 这时,有传令兵从外面小跑进来,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一阵。 胡琏冲朱鼎卿点了点头,随后对陆齐民说:“行,你的情况我们会尽快上报,62团的情况你也清楚,看上面怎么安排吧。” 陆齐民眼睛微眯,这家伙...怕是要独吞战功。 但人家是团长,自己要是在这与他起冲突,怕是今夜的晚饭都吃不上了。 这边胡琏看向朱鼎卿:“老朱,非是我胡琏贪功,这功劳本就是你我二人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小子...” 朱鼎卿淡淡一笑,起身就要离开:“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别的我不管。” 胡琏立马送行:“救命之恩,胡琏自是记得。” 很快,一封战报送到了白璧之家。 叶佩高看完很是兴奋,立马提笔润色一番,一边写一边还不忘嘲讽胡琏那小子又他娘贪功。 彭师长钧鉴: 本日清晨五时起,敌沿罗店以北俞家桥(长桥)、钱宅一线,罗店以东潘宅、孟宅至刘家宅一线,罗店以南马桥、高家宅一线向我发起猛攻。 65团阵地情况尤为危急,出现多起汉奸带路,企图绕过我军防线之行迹。 至下午四时,我66团与62团一部在罗店北部与敌激战一日,肉搏十余次,将入侵罗店北部之敌尽数歼灭。 是役毙敌大队长及上、中尉官兵五百余名,炸毁战车五辆,缴获掷弹筒、机枪、步枪甚多,详数查明续报。我伤亡营连长十余人,士兵六百余人。 至下午五时,罗店各处日寇已退,职将率部继续坚守。 其他各部斩获亦众,正清查中,待情。 职叶佩高,谨呈! 1937年8月24日 战报很快就送到了位于徐行镇的第11师指挥部。 这份捷报至关重要,淞沪战场连日苦战、损兵折将,全军士气低迷,急需一场实打实的胜仗提振军心、稳住战线,长桥大捷便是当下最珍贵的强心针。 可看着手中的捷报,彭善却进退两难。 按军队层级,此战功劳需优先上报军长罗卓英,但问题来了。 彭善看着坐在面前,悠悠然看着自己的张治中,心里简直要骂娘。 不是,你来干什么啊? 汇山码头打下来了? 还是海军陆战队总部攻下来了? 要不是十日围攻失败,有我们在罗店跟日寇死磕的事儿吗? 老子是土木系的师长啊,不是你张治中的兵,你懂不懂规矩啊? 我这要是向您汇报了,回头军长过来,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张治中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彭善的尴尬,他只是翘着二郎腿,看着彭善手中的电报。 “怎么样?”张治中问。 彭善尴尬笑笑:“张司令莫急,正好晚上开会,待我唤来几位团长,确定了再跟您汇报,如何?” “不怎么样。”张治中伸手,问彭善要战报。 彭善想了想,还是没在这个时候与张治中翻脸,便把战报递了过去。 张治中淡淡一笑,妈的,委员长搞我,你们这帮家伙也玩阳奉阴违? 可他只是看了眼战报,眉头就皱了起来:“长桥大捷?” 彭善讪笑回答:“也不能这么算吧,顶多就是击退日寇。” 张治中指着电报道:“叶高配可不是这么说的,毙敌大队长一名,这不是大捷是什么?” 彭善只觉得一阵脑仁疼,他当然知道是大捷。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民众需要激励,士气需要激励,全国人民需要激励。 毙敌一名日寇大队长的战绩,怎么样都能拿来说道,更别提日寇主动退却。 但既然是大捷,这个功劳必然要归属他土木系,而不是那个带着三个精锐德械调整师却没打出半点战绩的张治中。 罗军长那边已经多次暗示,有任何事情,土木系内部沟通,不要找张治中。 这可如何是好? 看对方如此,张治中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他站起身:“我来给委员长发报,此战第11师立了大功,为全国抗战楷模!” 听到这话,彭善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 他宁可面对日寇的冲锋,也不愿看到一手提拔他的罗卓英与陈诚失望。 这是他们土木系的荣耀,不是他张治中拿来媚上的武器! 想到这里,彭善鼓起勇气:“张司令,这不妥吧?毕竟罗军长还没看过,您说呢?”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上前将战报悄悄拿走。 啪~ 张治中眼疾手快,直接摁住战报。 整个指挥部安静的可怕,所有人不自觉停下所有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师长跟司令闹起来了?? 这尼玛,不就是天兵天将看着玉皇大帝在那边掐如来? 低头、闭眼,祈祷事情赶紧过去。 张治中冷笑着看向彭善,而彭善虽然不敢与他对视,可手上的力量却没有停下。 要是真让张治中带走这份战报,直接绕过罗卓英向陈誠报上去,他在土木系也就完蛋了。 有时候,抢功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一份战报而已。 突然 “咳咳~” 一声轻咳出现在指挥部外,一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将军缓缓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张司令么,您不在南边带着您的部队,怎么跑罗店来了。” 张治中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手一松,他缓缓起身:“罗军长,我张某人没资格指挥你了是吧?” 罗卓英面露疑惑,这张治中吃枪药了? 他看向彭善,可彭善却也是一脸苦笑,没有答话。 “怎么?”张治中一把推开彭善的手,扬起那份战报:“要越过我,直接给委员长发捷报?” 罗卓英皱眉,他看张治中的表情不似作伪,他试着开口:“陈长官已经卸任军政部次长,现在是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自蕰藻浜以北的防务,都归陈长官指挥。” ??? 张治中心中一万个问号。 罗卓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冲身后招了招手,随行的霍揆彰立马接过参谋手中的通报,小心翼翼递给张治中。 没错,整个淞沪出现了重大人事调整。 委员长加急电令同步送达,严令所有高级指挥官必须扎根一线、实地督战,杜绝后方空谈指挥。 罗卓英接到电报直接带着几名师长、旅长从嘉定赶到徐行镇开会。 为什么委员长加急电令? 就在今日,委员长连续几个电话打到徐公桥(张治中指挥部),却没找到张治中。 怒火中烧之下,他要求各级指挥官必须亲临一线,严禁...乱跑。 张治中看着手里的通报,整个淞沪战区一分为三,还分什么左翼、右翼... 他的身形一个不稳,脸上的落寞让罗卓英都不忍再言。 彭善快步上前扶住张治中,后者竟然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将那份战报塞了回去。 随后,他在霍揆彰、夏楚中等人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每走一步,身形便佝偻一分。 好似8月13日那天的张治中一去不返了。 遥想文白当日,雄姿英发。 88师、87师列队入沪,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弹指间,民族全面抗战的序幕,便由他之手展开。 战虹口,攻汇山。 百折不挠,慨当以慷。 何等光荣,何等神圣。 每战必亲临一线,叶家花园的水塔上便有他的身影。 寇闻张至,无不胆寒! 可今日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罗卓英眼看张治中准备跨上门口那辆自行车... 他终于有些绷不住:“楚珩(彭善),还不给张司令找匹马,让卫兵一路护送至徐公桥。” 第30章 祖国母亲在召唤 张治中最终也没跨上那辆自行车。 彭善指挥部的电话铃声先一步响起,旋即彭善整个人如遭雷击,竟然开始向罗卓英求救。 “喂,我是侍从室邵存诚。” 侍从室! 侍从室秘书! 彭善嘴角一抽,他擅长与军人打交道,但不善与这种人打交道:“我是11师彭善。” “行,我长话短说,浙江保安团三连连长陆齐民,他现在应该在罗店战场。”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彭善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前线血战呢,您这是要做什么? 动不动摇军心且另说,这陆齐民是什么鬼? 浙江保安团又是什么鬼? 见到下属犯难,罗卓英上前接过电话:“我是罗卓英。” “噢?罗军长,那正好,这事儿估计彭师长也不方便...” 电话那头又把事情讲了一遍,罗卓英眼角抽搐,他有些后悔接过电话,看向彭善的眼神...极为不善。 彭善立马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当着电话这头的面他不好骂人,可看见正准备上马的张治中,他突然有了想法。 “邵秘书,您这边稍等,正好张司令在这,之前的部队调度,都是张司令一手操办的。” 说完,罗卓英根本不等对面说话,将话筒往彭善手里一塞,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张司令且慢,卑职有一事不明,还望张司令赐教。” 嗯?! 众师长纷纷扭头扶额,怪不得人家能当军长,自己只能当师长呢。 心灰意冷的张治中看到着急忙慌冲出来的罗卓英,停下上马的动作,他叹了口气:“何事?” 罗卓英见有戏,立马出门,亲切地拽住张治中的胳膊向里走。 “张司令,您对越级指挥这个事情怎么看?” 张治中本来就很不爽委员长微操,听到这话便开始教育起来:“军国大事,自有章法,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担三军之责,而不谙前线之事...” 彭善拿着电话筒,他好歹经过了黄埔的专业培训,硬是没笑出来。 罗卓英一边听着张治中的话一边点头,领着他来到电话旁:“您看,又来电话,这次要调一个连的连长...” 噗~ 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没忍住差点出声。 张治中本来就不爽,接起电话直接回道:“我是张治中,有什么话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司令,是我,侍从室邵存诚。” 张治中嘴角一抽,扭头看向罗卓英,后者当即转身,上下摸着口袋,一副忙碌的模样。 得! 张治中笑了一声,干脆坐下:“说吧,委员长有什么交代。” 这下轮到对面愣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对面这混不吝的前天才跟委员长吵过一架...但钱主任的事情又不得不办。 好半晌,邵存诚才开口:“那个,张司令,不是委员长有事,就...前线,浙江保安团三连的陆齐民,能不能...” 前线? 保安团? 一个连? 你他妈的,怎么不指挥一个士兵呢! 张治中的火气瞬间冒出来:“呵呵,好啊,呵呵。”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全家寂静。 张治中语气中的怒火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看向罗卓英伸手点了点对方,旋即看向彭善:“去,把人找出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惊动了侍从室,把人叫过来,我让他去虹口的敢死队!” 众人纷纷敛气凝神,扭头看向彭善。 彭善扭头又看向梅春华,这是他的师部参谋:“我们的防区内,应该没有吧..” 后者脸色僵硬,挤不出半点笑容。 彭善瞳孔巨震:“这不可能!” 梅春华说道:“开战前,张司令调了浙江保安团三个团入沪,其中补充团目的地就是罗店北部的浏河,昨夜62团韩应斌派人来报,说是罗店北部依旧在我军手中,他亲率1营前去增援,后确定为保安团一部,具体是不是那个什么陆齐民就不清楚了。” 罗卓英回过神来,他示意梅春华:“马上给叶高配打电话。” 不过十分钟 叶高配就回电,罗卓英抢在所有人之前接起电话。 好半晌 罗卓英面色难看的对张治中道:“人找到了,在66团处。” “就是复克罗店的胡琏?”张治中问道。 罗卓英点头。 张治中压着火气下令:“传令胡琏,即刻带陆齐民前来师部。” 前线石桥指挥部 传令兵拍马赶到:“命令,胡琏与陆齐民即刻前往师部,不得有误!” 陆齐民有些疑惑,对方找自己干嘛,但胡琏却瞬间警觉。 长桥大捷的核心破局之功,全被他写在自己名下,根本就没写陆齐民的名字。 这时候找自己与陆齐民一起,难道要现场对峙? 但军令难为,二人快马加鞭,火速赶往徐行镇。 陆齐民连日带伤死战,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马背一路颠簸,军装逐渐被鲜血侵染。 抵达师部时,陆齐民大跨步走进指挥部。 一个站定:“职陆齐民,奉命报到!” 挺拔的身姿,洪亮的声音,惨白的脸庞,还有身上被鲜血渗透的军装。 指挥部内,一众高级将官齐齐侧目。 张治中、罗卓英、彭善、霍揆彰、黄维等一众高级将领原本都等着看一个靠关系避战的纨绔子弟。 可看清陆齐民的模样,众人神色各异。 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 这哪里是要调离前线享福的富家少爷? 就是黄维眼神鄙夷,他怀疑以对方身上的伤势都是临行前“化妆”的。 张治中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就是陆齐民?” 陆齐民不卑不亢:“是!” 他已经认出其中不少人,眼前这中年人正是张治中,右边那位看起来白白胖胖的是罗卓英。 哦,站在角落阴恻恻看着自己的那位,是外行...黄维! 还有在后面观察他的...郭小鬼。 “详述你部驻防罗店、参战始末。” 陆齐民正要回话,胡琏抢先开口:“司令,这股残部是我部击溃敌军后,顺势收编协同作战。” 张治中冷声打断:“我问他,不是问你。” 胡琏脸色瞬间铁青,殊不知张治中以为他在替陆齐民打掩护。 陆齐民将这两日的战斗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我部奉命于昨日抵达娄塘河村...” 从保安连换防到日寇突袭,再到韩应斌团长于夜间支援殉国。 次日汪化霖吸纳他入营歼敌、击溃日军两个中队,再到连夜泅渡练祁河、穿插敌后、奇袭日军指挥部,桩桩件件,真实惨烈。 指挥部众人面色数变,如果这一些属实,什么纨绔子弟? 这分明就是豪门将种! 一支临时增补的杂牌保安连,能打出这般战绩,实属难得。 最关键的不是屡胜,而是屡战!! 这种强度的战斗,哪怕是他们亲自带队,怕是第一天打完就该撤下来修整。 可这支杂牌部队竟然两日连战六场!! 王牌部队也不过如此。 这时候,黄维却提出不同意见:“哎呀,陆连长少年英雄啊。” 他缓缓走到陆齐民身边:“这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呢,医护兵,快来给陆连长治伤。” 说着,他竟然笑着要去脱陆齐民的衣服。 看起来是一脸关心的模样,可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来黄维想要拆台。 反应慢一点的霍揆彰还不理解,可身旁的郭汝傀(改)却用胳膊捅了捅他,又挤了挤眼。 霍揆彰这才反应过来,他旋即“呸”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呸”的是黄维还是陆齐民。 但下一秒 全场寂静 陆齐民微微仰头,根本没有阻止黄维那假意的关心,任由对方脱下他的军装。 由于医护兵都被他打发去照顾重伤员,导致陆齐民身上好几处伤口都还没包扎,只是草草撒过了“止血散”而已。 七处新旧伤口纵横交错,枪伤、炸伤、刀伤遍布全身,多处创口开裂渗血,触目惊心。 黄维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呸!” 这下,霍揆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也让一旁的郭汝傀只能翻白眼,无可奈何。 张治中心底五味杂陈。 这就是权贵费尽心思、动用侍从室关系,要从前线调走的纨绔子弟?? 荒唐,又寒人心。 “籍贯?”张治中沉声问。 “台州临海。” 信息没错。 “军校出身?” “陆大毕业。” 嗯,对上了。 张治中凝视着他的伤势与军功,沉默片刻:“等着。” 他当即回电侍从室:人已查实,择日送返金陵。 挂断电话,张治中看向陆齐民,语气缓和:“你母亲挂念你许久,这几仗你打得漂亮,无人能非议,若有闲话,让他直接找我。” 罗卓英顺势附和:“诸部援军已到,防线稳固,没道理再让一个保安连继续死拼。” 陆齐民上前一步纠正:“长官,卑职现为62团1营三连连长,属前线正规作战编制。” 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还不能离开。 这次要是离开前线,怕是再没机会回返。 张治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轻声道:“听话吧,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记得,是你母亲求你归家。” 一句话,彻底压住了陆齐民所有的辩驳。 他身形一顿,默然不语。 满堂将官静静注视着他,无人出声。 片刻沉寂后,陆齐民猛然抬头,字句铿锵,震彻众人: “上百万老百姓的儿子,一声令下就上了战场,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我就特殊了?” 韩团长、汪营长,还有梁连长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在自己眼前出现,还有吴耀仁、吴耀义兄弟... “请张司令替我回绝,告诉母亲,倭寇未除,儿誓不还乡!” “此来入沪,儿深知民族家国已到存亡之际,除儿等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别无他法。” “不孝儿不敢说身负国家之未来,然愿以母亲所赐之鲜血浇灌九州,赴万里征途,别父母之盼,此生无悔!” 话音落,陆齐民大步踏出屋外庭院。 他面朝南方台州故土,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自古忠孝两难全 受伤的战士告别母亲,这一幕就连黄维也有些鼻尖发酸。 陆齐民挺直染血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母亲,您盼我归家,但...” “山河破碎,神州陆沉,祖国母亲在召唤我!” “孩儿,不孝了!” 第31章 全军楷模(上) “祖国母亲在召唤我!” 当陆齐民这句话出口,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狠狠震撼。 自古以来,华夏男儿对双亲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们一生都在追求父亲的认可,那是儿时偶像在自己成年时摸着自己的脑袋说一句“是个爷们儿了”。 是自己在成功之后,父亲佝偻着身体微微仰头看你说“是为父的骄傲了”。 是在父亲垂垂老矣时,握着自己的手“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除此外,长久无言才是父子的常态。 可对于母亲...全写在了必学的典故中! 啮指痛心、芦衣顺母、卧冰求鲤、怀橘遗亲、伯俞泣杖、弃官寻母...乃至于埋儿奉母... 甚至大多数逃犯都是在回家看望老母亲的时候被抓的。 为何总说莫学多尔衮,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老贼欺我母亲太甚”,那是对母亲的极致维护。 就算是【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何尝不是此意? 而陆齐民的话,对他们心中的至高伦理产生了巨大冲击。 忠孝不能两全? 祖国母亲亦是母亲! 张治中腾的一下起身,他曾任陆大教育长,他自然明白这句话对于军队、对于抗战的含义。 他甚至相信,就算是那些汉奸,说不定也能... “此子...” 罗卓英接过话茬:“此子当为全军楷模!” 张治中猛地扭过头,露出冷笑:“呵呵,自是全军楷模。” 两人合作不过一会儿,如今却又开始了剑拔弩张。 这次不是为了战功,一个是为了自身势力,另一个则是为了激励全军。 其余人还沉浸在震撼中,霍揆彰摸了摸下巴,对郭汝傀说道:“昔年蔡锷那句‘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也不过如此吧?” 郭汝傀点头:“家国之幸也。” 黄维道:“此子赤诚,若是在古代,可是要进列传的,少不了也是一个典故。”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 确实,他家族势力极大,母亲甚至找到了委员长的身边人,想把他从罗店这处漩涡中捞出去。 别人想走还走不了,这家伙竟然主动留下,还喊出了那句“祖国母亲在召唤我”。 这时候,有道声音悠悠然传出:“若是真战死此地,怕是要千古流芳了。” 众人深以为然。 胡琏站在人群中,看着众长官对于陆齐民的评价,内心五味杂陈。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恨意? 他说不上来,这不光是这家伙的战功与刚才的表现。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家伙,竟然还拥有深不可测的背景。 妻子曾广瑜常年结交夫人、太子妃,饶是如此也无法说动侍从室将他调离淞沪,对方的家族势力可见一斑。 想到这里,胡琏的眼神逐渐变冷,甚至隐隐有些怨气。 凭什么? 我胡琏也是水里来火里去,血战罗店手刃鬼子大队长的人。 为什么你们甚至都不正眼看我一眼? 就在胡琏想东想西的时候,张治中忍不住了,他不想在这里跟罗卓英闹翻。 说出去也不是个事儿,张治中挥了挥手道:“还不带人下去疗伤??像什么话!” 罗卓英刚想好的话被这一句打断,噎得难受,便挥挥手示意彭善赶紧照办。 --- 夜色落地,罗店硝烟未散。 陆齐民包扎完毕,有些闲不住就坐在屋外石阶上看星,一旁则是陪着他的胡琏,可现场的气氛却有些僵硬。 胡琏率先开口,语气冷硬:“为什么?” 陆齐民抬眼:“什么为什么?” “长桥大捷的战报,我没写你的名字,刚才你明明可以当众拆穿我,为什么不说话?”胡琏盯着他,想要拆穿对方虚伪的假面具。 可陆齐民只觉得荒谬,淡淡开口:“你觉得我拼命打仗,是为了抢功?我是来抗日的,不是求功劳来的。” 这话落在胡琏耳中无比刺耳。 胡琏语气尖锐:“这里没有其他人,故作清高给谁看?打鬼子跟立功不冲突,你家世好、背景硬,所以不需要这些功劳,看不起谁呢!?” 陆齐民心底无语,冷声道:“我的家世是我的事,和我战场上怎么杀敌无关。” “还有,我清高?老子浴血奋战的功劳,你他妈的说抢就抢,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说我清高?” 胡琏满脸不屑:“哼,被我说中心事,装不下去了?” 陆齐民嗤笑:“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不需要这点战功改变自己的命运。” 胡琏气结,扭头转身。 他不争个人功名,是因为他想改变的,是千万百姓、破碎山河的命运。 至于眼前的胡琏,陆齐民没什么滤镜与执念。 后世人人吹捧他是抗日名将、金门王,可陆齐民清楚此人私心极重。 军中皆知他排挤叶佩高、独吞石牌要塞战功,所谓的“胡式战法”,更是被同僚嘲讽为缩头自保,就连白崇禧都暗讽他只会投机取巧、保全自身。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不要勉强。 夜色清冷,两人背对背看着天空,沉默无言。 而后方一场争抢陆齐民的派系暗斗,已然悄然开启。 而此刻的指挥部内,依旧在商议军务,一场围绕着陆齐民的派系暗斗,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侍从室越级调人一事,罗卓英全程甩锅,让张治中顶了所有压力,等于实打实欠了张治中一个人情。 军中人情最是难还,为了不留隐患,罗卓英干脆顺水推舟。 此前上报的长桥大捷中,罗卓英并不打算分润张治中功劳,毕竟这是他土木系的兵,土木系的战功。 罗卓英重拟大捷电报,联合张治中共同署名,人家毕竟还是中路军的司令,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这份联名战报送往南京委员长行营,同时照例抄送陈誠。 苏州。委员长、部长何、总长程钧鉴: 八月二十四日晨五时,敌分三路向我罗店防区发起全线猛攻。 ..... 职张治中罗卓英,谨呈! 敬戌。寅昆。印 电报送达陈誠手中,他只扫一眼,便看透了罗卓英的心思。 陈誠是什么人? 混迹军政多年的顶级人精! 无非是欠了人情,拿战功抵债,不得已才抄送自己一份。 陈誠心底暗自冷笑,张文白性子刚硬执拗,屡次顶撞上意。 他早听闻委员长身边人传言,老头子早已对张治中忍无可忍,此人风光不了多久了。 党国之中,战功、资历、背景皆是虚的,唯有委员长的绝对信任,才是立足根本。 而这一点,他的土木系,稳压全军所有人。 即将入沪的胡宗南? 愚忠莽夫罢了! 张发奎? 没了地盘的老人,早已跟不上时局。 朱绍良? 无非是受人牵制的傀儡。 这些人说到底都是陪衬,这天倾之势,还是要他陈誠来挽。 第32章 全军楷模(下) 可陈誠的这份自信,没维持多久,第二封电报接踵而至。 这是十八军参谋长发来的密报,内容极长,彻底改变了局势。 起初陈誠还觉得小题大做,可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目光死死锁在“陆齐民”三个字上。 密报很长,长到他刚开始读的时候,怀疑对方是不是太闲了,竟然给自己送小作文。 可越是看到后面,陈誠的表情就越是严肃。 “祖国母亲在召唤?有意思。” “此子断不可...让张文白抢走!” 密报意思很直白:罗卓英层级尴尬,不便与张治中公开抢人,恳请司令亲自出手斡旋。 陈誠心思转得极快,现在是什么时候? 举国抗日的关键时期! 全国的目光都盯着淞沪,北面早已糜烂不堪,听闻汤恩伯一日数电卫立煌,可对方却依旧驰援未至,眼看南口就要吃个大败仗。 而北线刘汝明被东条英机死死压制,山西门户摇摇欲坠。 阎锡山算计一生,兵临城下还在想着保存实力。 汤恩伯素来娇纵跋扈,此番也彻底陷入被动。 最可笑当属宋哲元,七七事变后,国防部屡次下令北上布防,他屡屡拒绝。 甚至以内战要挟中央军撤出河北,还亲手拆除北平军民修筑的防线、大开城门迎敌。 这般鼠目寸光、只顾私利之人,如何守得住家国河山? 陈誠满心嘲讽:“汉末袁绍尚且死守家业、奋力抗曹,宋哲元格局狭隘,充其量只能比一比史可法,若是苟活乱世,连史可法都不如,更别提陆秀夫那般忠烈。” 但华北也好、淞沪也罢,竟然打不出半个胜仗。 眼下华北、北线接连败绩,举国低迷,唯有长桥大捷、陆齐民、胡琏,是为数不多能提振军心、安抚民心的亮点。 张治中想把陆齐民调入中路军、纳入嫡系? 简直是做梦! 陈誠淡淡摇头,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他当即叫来副官,亲手写下信函吩咐道:“备一份厚礼,即刻前往金陵拜谒钱主任,务必查清楚陆齐民的全部底细!” 随后他提笔拟写两封电报。 第一封直发罗卓英:擢升陆齐民为62团一营营长,即刻来我处述职。 一纸提拔,直接将陆齐民的任免权、归属权攥入自己手中。 第二封原本准备直接上报委员长,陈誠沉吟片刻,果断搁置,他决定亲自赶赴苏州面见委员长。 一来罗店战局凶险,需当面汇报。 二来抢人必然和张治中起冲突,电报说不清,当面陈情才能占得先机。 陈誠看得极远。 那陆齐民什么人? 陆大毕业、浙江籍贯、骁勇善战,还惊动侍从室亲自下场捞人。 黄陆浙一 这家伙占了两样! 只要好好栽培,用不了几年,便是下一个彭善,说不定... 将陆齐民拉到身边,还能交好钱大钧,一举两得。 眼下的局面他和顾祝同关系极度紧张。 去年西安事变,两人在重大问题上出现巨大分歧。 陈誠提出用重金收买张学良身边的人,试图从内部瓦解,顾祝同坚持和平解决、避免再生事端,两人的关系出现重大裂隙。 现在他顾墨三每天陪在委员长身侧,保不准什么时候吹吹“枕边风”。 自己必须借此机会结交钱大钧,以此制衡! 想到这里,陈誠对这个陆齐民愈发有好感了。 可陈誠能想到的,张治中也想到了。 张治中已经动身返回徐公桥,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土木系把陆齐民带走。 土木系风气不正! 好好的热血猛将,进去只会被私心和派系利益污染。 决不能让这样赤诚的好苗子,毁在了陈誠手下! 他要亲自致电委员长,把陆齐民调到嫡系王牌,留在自己麾下。 一时间,陈誠、张治中两大高层同时动身,暗中较劲,目标都是争抢陆齐民。 很快,苏州委员长行营的桌案上,摆上了三份电报。 第一份,罗卓英、张治中联名的长桥大捷战报。 第二份,陈誠称有要事,请求见面。 第三份,张治中的举荐电报,力保陆齐民归入嫡系。 三份电报,全部围着同一个人转。 委员长负手而立,看着三份文书,带着江浙口音,满心疑惑: “介个陆齐民,四什么人呐?” 顾祝同上前拿起电报,却没有管前线两人争夺的事情:“委员长,此番是长桥大捷。” “对!”委员长这才反应过来。 顾祝同下一句话还没说,何应钦早早反应过来,信手拈来:“此役,全赖委员长亲临指挥,三军见委员长亲至,敢不效死,方才有了长桥大捷。” ??? 他与何应钦看似同属一派,实则面和心不和,何应钦气量狭小、圆滑趋利,最擅长这般阿谀奉承、抢占先机。 顾祝同强压心底不耐,决心给陈誠上点眼药。 “委员长,您这边刚撤了他张文白的前敌总指挥,是不是这陆齐民就...” 若是让陈誠看见,怕是当场就要与他撕破脸。 委员长却连连点头:“墨三所虑极是,就按你说的办,就去孙元良的第88师吧。” 何应钦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底却藏着冷笑,静静看着顾祝同针对陈誠。 他心里清楚,这番算计,天亮之前必然会传到陈誠耳中。 正当参谋草拟调令之时,侍从室秘书匆匆而入,递上陆齐民的详细履历资料。 何应钦抢先接过,看完瞬间面露喜色,拱手道:“恭喜委员长,贺喜委员长!” “哦?有何喜啊?”委员长淡淡问道。 “此子乃是陆大毕业,台州人,绍兴参军,根正苗红的浙系子弟。”何应钦笑着细数:“两日六战,身负7处伤势,死战不退立下奇功。” 亲,【黄陆浙一】哦~ 委员长眉头一挑,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好,好,我陆大学子,我浙人就该如此,墨三啊,晓谕全军,拟为楷模。” “以一地保安连之身赶赴淞沪,躬身入局,临敌不惧,精神可嘉,战功更可嘉。” 何应钦眼睛一转:“还不去请彦及先生?” 参谋急忙快步离开,顾祝同又来不及说话... 恨啊! 委员长反应过来:“对,去将我的文胆请来,特别是这句【祖国母亲在召唤】,甚合我意。” 不一会儿,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急匆匆前来。 翻阅完陆齐民的全部事迹,素来沉稳的他也大为动容:“委员长,自古忠孝难两全,昔日李密《陈情表》动震天下,今日陆齐民以祖国为母、舍孝报国,忠义风骨,更胜一筹!” 说罢,陈布雷竟然直接坐下动笔: 沪上全军、全国各界知悉: 倭寇犯疆,华夏危亡,四万万同胞奋起抗争。南口喋血,淞沪鏖兵,庐山卫国宣言,举国犹闻在耳。 查浙籍军官、浙江保安补充团连长陆齐民,奉命率部入沪卫国。 所部人不过百,弹不过千,临罗店绝境,倭寇已至,友军尽殁,身前是日寇刀锋,身后是万家百姓。 ... 该员率残弱之兵,两日六役,马不卸鞍、连战不休。以血肉之躯死守防线,力挽危局,存华夏国人血性,扬浙军忠勇威名。 浴血拼杀之下,周身新旧伤势十余处,征衣染血,死战未退。 战后中枢体恤忠孝,念其家有老母,特颁调令,命其归乡养伤,先尽人子之孝,再赴疆场之战。 然陆齐民心存家国、明晓大义,断然辞却归乡之令,面朝故土跪拜明志,当众泣血立誓:“山河破碎...家中母亲殷切盼归,但祖国母亲在召唤我!” 一语铮铮,震彻疆场,尽显中华军人舍孝取忠、以身殉国之铁血风骨。乱世危局,得此赤胆英烈,乃我华夏之幸。 兹特通令嘉奖,登报公示全国,令全军将士、举国同胞共览共敬。该员所有战功悉数存档记名,待淞沪战事稍定,优先予以擢升叙功。 勉其坚守初心、再砺锋芒,续燃热血、死守疆土,共赴卫国千秋大业。 此令。 中正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四日戌时 一纸公文落笔,气势浩然、风骨凛然。 这次顾祝同抢先开口:“好,正是如此,有此一文足以壮我军心,安我民意。” 可他说完,却没看见何应钦有任何行动。 顾祝同旋即恍然大悟...这不是委员长写的,没必要啊。 委员长点头:“墨三,将此文连同长桥大捷战报,一并刊发全国。眼下战局低迷,正需这般事迹鼓舞人心。” 说完,委员长对陈布雷说:“第二处准备一下,吃早饭的时候让辞修来见我,吃过早饭我们即刻返回金陵。” 陈布雷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安排诸事。 国府这边忙着造势激励民心军心,日寇那边,已然完成了新一轮致命布局。 出云号指挥室 松井石根看着作战地图微微摇头:“支那,一个在危难时刻总是被英雄保护的国家。” 参谋长饭沼守道:“您说的没错,今天的进攻是个意外,让外围的老鼠混了进去,否则浅间家的小子,应该要立功了。” 松井石根冷笑:“败了就是败了,不要给他找借口,告诉藤田将军,让他做好准备,等今夜第11师团夜袭结束,南线必然出现漏洞。” “司令官阁下英明。”饭沼守微微鞠躬道:“眼下战局已然明朗,守罗店,则宝山不保;守吴淞、宝山,则罗店不保,支那只能弃车保帅。” 松井石根轻轻放下指挥棒:“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们究竟选宝山,还是选罗店。” 而在另一边 高层拉扯博弈之时,陆齐民所部三连,被临时安置在白璧之家,拱卫旅部,算是高层暗中的变相保护。 而他本人也跟着回到了罗店。 无人知晓,真正的危机,已然趁着沉沉夜色,悄然笼罩而来。 第33章 暗黑之夜 夜色笼罩淞沪,陆齐民就着月光一路疾驰回到罗店。 此刻的罗店硝烟渐渐淡去,连日血战终于迎来了片刻喘息。 两日六役,不间断的奔波厮杀,所有人都疲惫不已。 三连被彭善安排在了33旅旅部所在的火车站(白璧之家),名义上是留守警戒,实则是罗卓英特意的保护性安置。 打完硬仗,让这支功勋连队暂避锋芒,既不离前线,又相对安全,算是军中难得的优待。 火车站一楼灯火微弱,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端着缴获的铁饭盒,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扒饭,这是他们两天来第一顿安稳饭。 楼上是旅部,外面是友军。 这一刻,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压过了厮杀的戾气,稀碎的议论声开始轻轻响起。 “这应该算打完了吧?是不是该轮到咱们撤下去休整了?” “那肯定的,咱们1个营加1个连,打到现在剩下不到百人,实打实拿命在拼,对得起长官,对得起国家。” “没听说么,咱们陆连长这次可是去师部受奖了,说不定回来啊。”那人说着说着差点乐出声:“给咱们每人发100块大洋哩。” “可把你美的,哪有这种好事。” “听说,咱们陆连长是临海陆家的少爷,可有钱那种。” “我也听说了,临海陆家,那可是天天吃大鲤鱼,吃鸡肉的。” “还天天有娘们睡呢!” “哈哈哈哈...” 有人大口扒饭,眼底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更多人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冲淡了短暂的安稳。 “我们班...就剩我一个了,班长、兄弟们,全都没了。”一名士兵埋着头,肩膀不住颤抖,泪水砸进饭盒。 “我们排也一样,就我和老雷俩人活着,排长在钱宅,把手榴弹绑在身上,跟鬼子同归于尽了...” 一句句诉说,全是血淋淋的代价。 白日里死守阵地、浴血杀敌的坚毅荡然无存。 这群不怕死的汉子,熬过了枪林弹雨,却熬不过深夜的思念与悲痛。 不少人偷偷抹着眼泪,没有嘲笑声,人人想家。 吴耀义坐在角落,仰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里捏着饭盒,声音带着哭腔:“哥,这回去,我该怎么跟妈交代啊?” 一旁的老吴抬手摸了摸三狗的脑袋,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故作洒脱地大笑两声:“哭啥?就没了一根小拇指而已,你老吴叔命硬得很,死不了!” 可三狗死死盯着他缠满绷带、再也握不紧碗筷的手,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掉越凶。 另一侧,陆齐民、蒋去、季安三人围坐在一起,脸上全无笑意。 这两日的战斗,几乎来到了这个小团队的极限。 一个刚穿越而来的大学生、纨绔子弟,一个政审因为爷爷“通汪”被贬谪的将种,一个越过龙门却被一巴掌拍回来的读书种子。 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老蒋,你家跟委员长真没关系?”陆齐民扒拉着米饭,不经意问道。 蒋去苦笑:“仇家算不算?” 陆齐民笑容一滞,见过坑儿子的,没见过坑孙子的:“你说你爷爷也真是的,没事儿站什么队?” 蒋去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爷爷就是个团长,站什么队,人家站屋里开会,他就站在屋外看门。” 陆齐民立马扯开话题:“委屈你了,跟着我这陆大12期的吊车尾。” “嗯?什么是吊车尾?” 陆齐民意识到问题,轻咳掩饰:“咳咳,我最后一名毕业的。” 可蒋去却不以为意:“陆连长,战场是讲战绩的地方,不是讲成绩的地方。” 季安诧异抬头,这货挺会说话啊。 “连长,为什么咱们连不能撤到后面去休整,曹娥镇出来的兄弟们,就剩下37人了。”季安轻描淡写间,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减员近6成! 无论什么部队,战损比例超过三成,就必须到后方休整。 但这里是淞沪,没道理可讲的,多少先辈整连、整营、整团都打没了。 他们后撤了吗? 陆齐民摇了摇头:“全国的部队都在往淞沪赶,金陵也好,上海也罢,这么多学校、这么多工厂还没来得及搬迁,援军未至,我们..撤不了。” 季安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他神秘一笑:“我有一计,或能脱困。” 可他的话却被陆齐民摆手打断:“什么计不计的,我说了,这是国战,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陆齐民转身找了个安稳的角落,靠着沙包,才闭眼就已经沉沉睡去。 季安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蒋兄,有些事情,连长做不得,你我做得。” 但没想到,蒋去也是一脸嫌弃:“凭什么连长正气凛然,我就要与你沆瀣一气?我也做不得。” 说完,蒋去安排好值夜的人,也自己寻了个安稳处睡觉去了。 季安也不恼,只是看着远处的陆齐民,微微一笑:“合该如此。” --- 所有人都以为,日寇血战两日,下午又进攻失利,想要再次组织进攻,至少要等到明天。 当晚七点,前线军事会议结束后,罗卓英、彭善也是一样的判断,随即下令让叶佩高带领主力撤回徐行休整。 罗店前线仅留下三营兵力驻防:胡琏66团一部、62团一部,外加陆齐民的三连与旅部直属部队。 凌晨12点 也是这个时代人最困的时候,根据松井石根的计划,藤田进的南线率先发起进攻。 吴淞、宝山一线,四个大队同步展开,军舰与炮兵齐齐开火,将整个黑夜点亮。 罗店方向 山室宗武连夜抽调一个联队的生力军驰援前线,日军主力仅仅短暂休整,便借着夜色掩护,全速折返罗店,准备发动夜间奇袭,一举夺回阵地。 凌晨,死寂的黑夜骤然被撕碎。 轰! 漫天炮火骤然倾泻而下,无数炮弹如同暴雨砸落大地,火光冲天,地动山摇,震得火车站的房梁簌簌落灰。 留守外围的部队本就连日血战、精疲力竭,面对日军满配炮火和全新生力军的碾压,根本无力抵挡。 外围防线短短片刻便全面溃散,阵地接连失守。 日军借着炮火优势,步步推进,势如破竹,连续向罗店镇内突进,硬生生蚕食了罗店大半区域,战局瞬间崩盘。 火车站内,陆齐民正睡得沉。 连日高强度厮杀,身心俱疲,难得不用紧张得半夜醒来,他沉沉入梦,梦里皆是山河无恙、家国安宁的景象。 剧烈的震动和轰鸣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顾大钧快步冲到床边,语气急促慌乱:“连长,快醒醒!小鬼子打过来了!” 陆齐民猛地翻身坐起,脑仁阵阵胀痛,熬夜作战的疲惫席卷全身:“什么情况?” “小鬼子夜袭罗店,外围防线顶不住了,其他部队正在溃散。”顾大钧拿起头盔就给陆齐民戴上,准备护送他离开。 陆齐民觉得不可思议:“搞什么?三个团,说崩溃就崩溃了?” 这时,旅参谋尹作千(改),他一边收拾资料一边说道:“主力部队已经撤回徐行休整了,现在是换防空档,援军还有几个小时才能赶到,你们连跟旅部一起撤。” 陆齐民瞬间愣住,随即满眼荒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换防空档? 换防的部队没到,防守的部队先撤了? 这是哪个蠢货下达的命令? 罗店不要了? 这淞沪会战还打不打了? “不是...”陆齐民忍不住爆了粗口:“换防不接、守军先撤,难道要把罗店直接拱手送人?这不是纯纯属脑子进水吗?” 一旁值守的那名少尉闻言,当即厉声呵斥:“你说什么?谁脑子进水了?” 陆齐民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呵斥,他抄起身边的步枪就拉栓上膛:“少他妈废话,带着你的人,立刻下楼防守。” 少尉当即反驳,态度强硬:“凭什么?我们的任务是守卫旅部。要上去你们自己上,我们要掩护旅部紧急撤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齐民的怒火。 胜负未分,阵地未崩,前线还在死战,旅部居然第一时间想着跑路? 陆齐民死死盯着对方,眼神冰冷:“旅部现在撤,罗店就彻底完了。” “前线弟兄们还在拼命死守,当官的先跑了??消息传出去,剩下的士兵谁还愿意打?这罗店还怎么守?” “一旦演变成大溃退,所有人都得死,你两条腿跑得过飞机,跑得过坦克?” 他清楚,战场之上,为掩护主力、掩护师部断后死战,合情合理。 可现在全军的核心任务是死守罗店,大战未歇、援军未到,指挥部拔腿就跑,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渎职! 你他妈不是尹作千,而是唐作千! “不行!绝对不能撤!” 陆齐民想也没想,直接举枪,枪口直直对准尹作千一行人。 一旁的顾大钧反应极快,抬手一挥。 唰! 咔咔! 一众三连弟兄,在老吴、王衍、曹溪三人的带领下,竟然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 一个是逃跑将军,一个是出生入死的自家长官,他们用手里的枪做出了选择。 旅部警卫们也纷纷举枪,毫不示弱。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眼看就要变成一场内部哗变。 尹作千是文官参谋,他尴尬地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但陆齐民不给他机会,他举着步枪,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意,可不是这些常年守卫旅部的士兵能抗衡的。 不光是他的任务需要守住罗店,第18军也需要守住罗店,淞沪战场更需要守住罗店! 陆齐民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第34章 你一个杂牌连,怎么顶? 前线军事会议落幕,徐行营地归于安静。 一众将官连日鏖战身心俱疲,散会后各自休整养神,准备应对后续战事。 凌晨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守的师参谋率先接起,旋即脸色大变,连忙叫醒已然熟睡的彭善。 “师长,日寇夜袭罗店,外围阵地已经被突破了!” 彭善迷迷糊糊醒来,听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会议上,众人一起研判战局,皆判定日军经两日血战已然力竭,短期无力反扑。 征得罗卓英同意后,他便下令主力撤回徐行休整换防,仅留胡琏一部与33旅部值守。 他想不通日寇连番血战,怎么还能组织起夜袭的? 彭善看向同样被惊醒赶过来的罗卓英,声音有些颤抖:“小鬼子夜袭,罗店怕是要完了。” “冷静!完什么完?”罗卓英呵斥道:“即刻派兵增援,罗店绝不能丢。” 彭善用力揉了揉脸颊:“对,马上增援,传令让叶佩高几人来见我,其余部队紧急集合。” 罗卓英沉声提醒:“长桥大捷捷报刚递上去,委员长才通报嘉奖,罗店万万丢不得。” 彭善满脸愧色,咬牙请罪:“请容卑职率预备队驰援,守不住罗店,卑职提头来见!” “糊涂!我要你的首级何用?”罗卓英再次怒斥:“我要的是阵地!是罗店!” 彭善转身就要离开。 罗卓英压下怒火,将他叫住:“等等。”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日军生力军全线压上,留守兵力单薄,罗店危如累卵。 但....陆齐民还在罗店! 他是全军新晋楷模,名字上了天听,家世更是底蕴深厚。 一旦罗店失守、他殉国于此,陆家必然迁怒土木系,再借侍从室造势,十八军有没有事他不清楚,但他罗卓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罗卓英当即拍板:“马上,先把陆齐民调回来。” 彭善也醒悟过来,不敢耽搁,他立刻拨通33旅旅部电话。 听筒那头炮火轰鸣、人声嘈杂,电话迅速接通。 “我是彭善,让尹参谋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报告师座...尹参谋被人绑了!” “混账!谁干的?”彭善怒火骤起。 下一瞬,电话那头换了人,一道冷静的嗓音响起。 “是我,陆齐民,我干的。” 彭善被怒意冲昏了头:“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扣押旅部主官,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我要毙了你!” 陆齐民语气平淡:“尹参谋准备带着旅部人员先行撤离,弃前线阵地与死战弟兄不顾,为稳军心,我只能先将他绑了。” 彭善瞬间语塞,战场之上,指挥中枢先撤,前线军心必溃,此举合规合矩,毫无过错。 然后他反应过来... 好像,刚才那人说他是陆齐民? 彭善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扭头看向罗卓英。 罗卓英接过电话,语气严肃:“我是罗卓英,即刻放人,我亲自下令尹参谋死守罗店,无需你私自处置。” 轰! 一枚炮弹在火车站不远处落下,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齐民一时没听清,捂着耳朵再问:“哪位?” “十八军军长,罗卓英,我要你放了尹参谋,我会给他下令坚守。” 陆齐民无奈答应,但底线却分毫不让:“是,长官。我马上放人,但卑职有一言要问。” “你说。” “若是尹参谋再次逃跑,卑职能不能按照军法处置。” 陆齐民此话一出,旅部一众官佐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去看这个疯子。 罗卓英沉默半晌,忍着火气:“当然可以!” 陆齐民扭头看向尹参谋:“长官要我放了你,但如果你再跑,别怪我军法处置。” 被五花大绑的尹参谋脸面尽失,当场怒吼:“老子北伐从军,身经百战从未后撤,你少凭空污蔑我!” 陆齐民随口回怼:“哟,北伐从军?这么深的资历,活到现在依旧只是旅部参谋?” 陆齐民懒得跟他吵,不等对方回话直接吩咐:“大钧,给他解开。” 尹参谋脸色青红交替,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他身上有一道洗不干净的污痕,那就是南昌陆军士官教导团肄业。 哪怕重读之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科毕业,奈何履历有污,始终难以晋升,便一直困在旅部参谋一职,难以寸进。 罗卓英不再纠结琐事,直奔主题:“陆齐民,即刻带队回师部报到,陈长官要见你。” “陈长官现在要见我?”陆齐民不解。 周遭官兵闻言,表情古怪。 正在被解绑的尹参谋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想走的没走掉,想留的,却被上级召回? 命运何其讽刺? 外面枪炮声愈发密集,陆齐民干脆回绝:“报告军长,日寇已抵旅部外围,我必须就地组织防守,无法撤离。” 罗卓英脸上一抽,心里已经把对方扒光了来回抽鞭子,但他依旧耐心道:“我特许你一人撤回徐行休整,立刻归队,不用管其他人。” 罗卓英一激动,声音自然就大了一点,这个时候的磁石式手摇电话机就是一个集成式的“大喇叭”。 大家听得一清二楚,内心凉了半截,这就是差距。 众人看向陆齐民的眼神也变了,有些人充满不屑,有些人心道果然如此,甚至有人哀叹,如此国家,如何抵抗? 没关系的送死,有关系的回家。 如今,外围阵地全是枪炮声,怕是已经无法坚持,仅剩下旅部所在的指挥部防线还算完整。 罗卓英只保陆齐民一人,明显没考虑他们留守数百将士的死活。 陆齐民没有看其他人,他态度极为坚定:“报告长官,罗店火车站乃是整个罗店战场核心阵地,而罗店背后便是沪太公路,我的兄弟们都在这里...” 陆齐民扭头看向蒋去与季安,还有老吴、曹溪、王衍...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恕难从命。” 这一刻 尹参谋与刚才举枪对他对峙的少尉军官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在说什么? 罗军长让你走,你不走? 他人求之不得的生路,你陆齐民弃若敝履?? 下一秒,尹参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感觉有数道目光正盯着他,那种羞愧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可电话那头的罗卓英却急了:“你一个杂牌连,拿什么硬顶日寇的生力军?立刻突围撤退!” 罗卓英心知罗店大势已去,此刻唯一的稳妥办法,就是保住陆齐民这枚全军标杆。 “我顶得了。” “你顶不了!!!”罗卓英厉声驳斥。 电话的声音早已被众人听在耳中,陆齐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顶得了。” 他不是在说服罗卓英,而是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在场的所有人。 一种淡淡的悲壮在整个大厅蔓延,那名少尉军官紧紧抿着嘴唇,死死咬住牙关,他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脸上红得发烫,少尉猛地转身,抄起步枪就直奔外围阵地而去。 听筒两端僵持对峙,战火轰鸣持续不断。 陆齐民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烟。 嗤~ 呼——! 一口入肺,陆齐民整个人愈发平静: “罗军长,你我都清楚,罗店一破,整个淞沪北线防线都会很被动,无论顶不顶得住,我都没得退。” 听筒那头陷入长久沉默。 陆齐民像是在拉家常一般:“您看过斗牛比赛吗?” 罗卓英皱眉,不耐道:“略有耳闻。” “我们就是斗牛士,而鬼子是那头公牛,这火车站便是那块红布。”陆齐民望着窗外漫天火光,语气淡然:“只要这火车站的核心阵地还在,鬼子的全部兵力和注意力,就会被我死死钉在这里。” “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所以,如果您要做些什么,就要赶快了。” 罗卓英沉默良久,不知道是算计好了得失还是被陆齐民的牺牲精神感动,他缓缓开口: “好小子,我授权你作为旅部防守指挥官,这里的士兵都归你指挥。” “你若殉国于此,我罗卓英立誓,必让日寇付出血的代价!” 陆齐民微微点头:“卑职提前谢过。” 提前? 罗卓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 陆齐民看着窗外炮火轰鸣不息,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再不迟疑,开始准备直面这场九死一生的绝境战局。 “叮——!” “向您致意,指挥官阁下,您在【炸毁长桥】支线任务中表现出色,系统综合评分a+。” “任务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自由技能点1点、经验值300点、个人声望50点。” 这一刻,陆齐民脸上有了些笑容。 “这次...总算没有来迟。” 陆齐民立马选择将将防守大师提升到2级,他倒是要看看,小鬼子能有多少能耐! 【番号】:第11师62团3连(【虎贲劲旅】27%) 【连长】:陆齐民,轻伤21%,恢复中。 【副连长】:蒋去,健康 【参谋】:季安,精神稳定度52% 【人力】:健康暂195(42),轻伤暂69(33),重伤暂7(1),共暂271(76)人 【技能】:防守大师lv2,共和国之刃lv2,堡垒守卫,堑壕防御能力↑、体能消耗↓、白刃战能力↑、堡垒防御能力↑、凝聚力↑ 第35章 叹息之墙 啪~ 陆齐民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向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不光是罗卓英给了陆齐民绝对的授权,更是因为,这个传遍整个旅部的纨绔子弟,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淞沪开战不是一天两天,悍不畏死的士兵可以说遍地都是。 一道命令下来,别说连长、营长,就算是团长、旅长都要往上冲,死就死了。 蔡炳炎牺牲的事情早就传开,普通士兵眼中官职老大老大的旅长,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死亡,对于这些老兵而言就是打光了子弹一样。 很可怕,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偏偏,这个身世已经传遍整个旅部的陆齐民不一样。 在他跟着胡琏去师部的时候,其他人拉着老吴等人早就将陆齐民的身世摸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富家少爷,是天生享福的纨绔子弟。 临海陆家! 那可比他们村里的地主老财富多了,说不定天天都能吃大鱼大肉,顿顿都有精米可以吃,有绸缎可以穿。 可偏生就是这样的一个少爷,却愿意留下来,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一无所有的普通士兵一起守阵地,一起....赴死! 军长都同意让他撤了,换做其他人,早就跑没影了。 哪怕换成自己,绝对会跑回家照顾父母,留下来做什么? 给罗店的土地增肥吗? 那些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平时看见他们这些农民都要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哪有这样的? 只是这一瞬 之前藏在众人心中的不甘、嫉妒、怨气还有猜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名老兵收起烟杆,终于忍不住起身:“陆连长,您说吧,这仗怎么打,我们都听您的。” 有他带头,众人纷纷起身附和。 “陆连长,我这条烂命,就交给你了。” “我也是!” “下令吧,兄弟们都听你的。” “陆连长,明天早上还能吃肉吗?” “你特娘的就知道吃,陆连长,有酒没?给兄弟们壮个行。” 一声声呐喊接连想起,没有华丽的口号,大伙...只是想说说心里话罢了。 原本因为慌乱而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直接拉满。 陆齐民深吸一口气,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外面战场,这些士兵要的不多,甚至很少。 只是同甘共苦就让他们情愿赴死。 可...就算是这些小小的要求,他也满足不了。 外面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近,日寇的掷弹筒不断落下,局势危急,他没时间感慨了。 陆齐民抄起枪,一边检查一边向着战场走去: “尹参谋,立刻调出旅部所有粮食、弹药、物资的库存清单,安排对接季参谋盘点核对,一秒都别耽误。” 陆齐民将两枚手榴弹塞进胸前的弹药携行具:“蒋去,外面的守卫...刚才的那名少尉叫什么?” “旅警卫连周大鹏。”有人回答。 “行!周连长负责东侧的防线,你来负责南翼。”陆齐民还是没有回头:“记得检查所有的机枪阵地,分散布置,确保火力交叉,左侧围墙的小树林安排一组机枪,侧翼火力也要保证。” “旅部文官负责运输弹药、照顾伤员,另外留两个排当做预备队。” “老吴,安排人联系罗店剩余友军,通知他们全部向我靠拢集结。” 最后,陆齐民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站在门口,外面是连天的炮火,他只留给众人一个高举步枪的背影: “我若是死了,蒋副连长接替指挥,蒋副连长牺牲,尹参谋接替指挥,尹参谋牺牲,周连长接替,只要阵地还有一人,我们绝不后退,身后即是祖国,我们...无路可退!” !!! 此话一出,忙碌的人群抬起头,看向那个跨入战场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刚才说什么? 蒋去张了张嘴,喉结滚动,那个门外的身影在月色下竟然越来越高大。 正准备好好“照顾照顾”尹参谋的季安笑容僵在脸上,看向那个背影的眼神极度复杂,仿佛又第一次认识了陆齐民。 牺牲 接替 祖国 每一个字分开他们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是第一次听到。 但...身体为什么会燥热? 内心为什么会激动? 心脏... 砰!砰!砰! 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从体内开始迸发,充满他们的全身。 疲惫? 恐惧? 不安? 仿佛都在那一句话后被彻底抹除。 啪! 蒋去第一个站定,行礼。 尹参谋红着脸,眼眶竟然有了一丝温热,他同样“啪”地一声,重重站定,敬礼。 下一秒 所有人都向着那个背影敬礼!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归属陆齐民之后,全域buff彻底生效。 【防守大师】【堡垒守卫】【共和国之刃】【虎贲劲旅】 每一名士兵都感觉自己处在巅峰状态,不少年近35的老兵,此刻也感觉回到了18岁。 “他娘的,这要是回去,家里婆娘总不该说自己爱吹牛了吧?”有人自言自语。 不然每次都说要‘弄死你’,到最后完事又遭到嗤笑,还是挺丢人的。 士气、凝聚力、体能、耐力、防御韧性得到了全方位提升。 --- 今夜负责进攻的是第44联队 联队长和知鹰二站在夜色下,目光锁定前方零星灯火的白璧之家:“哟西,王桑,你的情报非常及时,帝国会感谢你的付出。”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中分头、八字胡,脸型消瘦的中年男人。 只是他那双贼眼滴溜溜乱转,让和知鹰二有些不太舒服。 “嘿嘿嘿,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太君。” 和知鹰二淡淡一笑,没有搭理他。 远处就是罗店战场最后的两处抵抗阵地,北面的枪声已经逐渐变弱,接下来只要啃下这里,大部队就可以顺着沪太公路南下进攻大场。 那三个精锐的德械调整师便会成为帝国的囊中之物! 他抬手一挥,副官已经站在了身旁:“进攻准备,告诉堀内胜身少佐,我希望天亮之前,可以把联队指挥部安置在里面,到时候我会请他喝一壶好茶。” “嗨!”副官飞快离去。 作为情报机关兰机关的头目,和知鹰二觉得自己是最适合此处战场的。 在这里,他就是开了天眼的神。 敌军的每一步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不光是身边的“王桑”,在淞沪,他拥有超过百人的眼线。 “松井石根阁下太保守,还想着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和知鹰二低声轻语:“真正的战争,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情报上!” 得到命令的日军第一大队迅速调动兵力,两个中队的士兵兵分两路,从东侧、南侧同步压上,形成夹击合围之势。 咻! 咻——! 数枚照明弹骤然升空,悬停在夜空之中,刺眼的白光瞬间撕开夜色。 借着照明弹的亮光,日军终于看清了这座阵地的恐怖之处。 一堵惨白的围墙瞬间跳入小鬼子的眼中,墙上黑洞洞的射击孔仿佛一张巨嘴,就好像神话中的【涂壁】连成一片,恐怖至极。 外围的反坦克壕宽阔,铁丝网连绵一片深入夜色,南侧小溪此刻仿佛流淌的不是清泉,而是鲜血长河! 白色围墙外头是一片足足两百米的开阔空地,光秃秃毫无遮挡。 所有进攻的士兵,都会赤裸裸的暴露在守军火力之下,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令人叹息的白壁。 看着这完美的防御地形,堀内胜身大队长脸上却没有惧色,在他看来,这【白璧之家】就像一栋摇摇欲坠的茅屋,只需要他轻轻上去踹一脚,就会轰然倒塌。 那些宛若惊弓之鸟的支那人,现在应该正瑟瑟发抖的等待着死亡吧? “命令~”他缓缓抬手。 “嗨!”副官立马站定,准备记录。 “15分钟掷弹筒炮击准备,15分钟后,今村中队从东侧发起进攻,酒井中队从南侧发起进攻。” “嗨!” 堀内胜身似乎想到了什么:“里面还有一栋完好的建筑,记得别炸毁了,那是和知阁下的休息之所。” “嗨!” 几分钟后 九二式掷弹筒全部准备完毕。 整整十五分钟的饱和炮击,骤然炸开。 密集炮弹如雨砸落,连绵的爆炸声震得大地疯狂颤抖,碎石、尘土、枯草冲天而起,浓郁的硝烟瞬间裹死整片阵地,呛得人喘不上气。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第36章 【兵法·钝兵挫锐】上 “旅部库存子弹9万发,手榴弹700枚,粮食...约摸可以支撑15天。” “东线阵地3个排已经就位,2挺重机枪,11挺轻机枪,按您的要求,分布在13个阵地上。” “南线阵地3个排已经就位,3挺重机枪,8挺轻机枪,已经布置在11处阵地。” “北线警戒部队已就位。” “西线警戒部队已就位。” “旅部通讯部队派出三组人马潜入罗店,老吴这边安排了两组人马,尝试向罗店北部渗透。” “师部急电:彭师长亲率预备队前来增援,请务必坚持三个小时!” “军部来电:擢升陆齐民为第18军11师62团1营三连中尉连长。” “中路军司令部来电:“擢升陆齐民为第88师...” 在战场紧张的氛围下,陆齐民诧异扭头:“什么??” 那名参谋也是一脸古怪:“是徐公桥来电,张司令那边的说是给您升了连长...兼副营长。” 陆齐民接过电报一看:“这不是胡闹么?” 忽然 头顶的天空传来阵阵尖啸,他一把摁住那名参谋的身体:“避炮!!” 军官们纷纷跃入交通壕,有些眼尖的,一把拽住动作慢的士兵,一个翻身滚入交通壕。 然后军官们将他们推进小型的个人避炮坑。 轰!轰!轰! 92式重型迫击炮的炮弹不断落下,一阵阵泥土被翻涌着冲上天际又缓缓落下。 炮弹落在外围,只能徒劳地泛起焦土,甚至只能形成一个个小型弹坑。 炮弹落在白色的围墙上,也只能将他们熏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建造这些超过一米厚的白色围墙。 而那些“幸运”落在围墙内的炮弹,本应该杀伤最大。 但... 这里是土木系的阵地! 陆齐民躲在交通壕内的一个凹陷处,每一个凹陷正好可以供一名士兵蜷缩身体,不少机灵的士兵还会拿木板将凹陷处封起来。 这样一来,炮弹落在交通壕上,爆炸的冲击力只能面对空气,旋即天空便要下一场焦土雨。 而落在交通壕内,只要不是直接命中,这些2米厚的夯土,哪怕小鬼子把所有迫击炮炮弹打完都无法摧毁。 【巅峰·土木圣宗】 震惊! 等炮击结束,陆齐民立马喊道:“赶快统计伤亡情况!” “一排无人受伤!” “二排轻伤一名,脚崴了。” “三排轻伤一名。” 陆齐民嘴角一抽,飞快冲上围墙后黄土夯实的高台。 这些高台贴合墙体走势,士兵可以直接趴在上面,透过射击孔射击,而不用暴露脑袋。 什么叫做专业,什么他妈的叫做专业? 咻咻咻~ 一枚枚照明弹再次升空,将整个白璧之家彻底点亮。 外围的开阔地也一览无余,远处的阴影中,密密麻麻的小鬼子呈散兵阵型挪动。 像是黑夜里的老鼠,出门偷吃食物。 “纯步兵?”陆齐民有些疑惑,对方不是有战车么? 去哪了? 不会准备偷袭吧? “东侧与这里一样,差不多也是一个中队的兵力。”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正是那个之前与他举枪对峙的少尉连长周大鹏。 纯步兵... 陆齐民的大脑突然涌入之前在陆大学习的知识,但他却摇了摇头将这些固定思路抛开,陆齐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老周啊,你有没有听过诈骗?” 周大鹏一脸不解:“什么?您是说江湖骗术?” 陆齐民看着远处小心翼翼前进的日寇,脑海里的想法越来越真切:“没关系,那是南洋的一种...嗯...技术,对,技术。” 他接着说道:“你说,我们这样的阵地,小鬼子这点人,能打进来么?” 周大鹏毫不犹豫:“不是我吹,咱们11师是土木系的起家部队,光是这个阵地,那是工兵营挖了两天的成果,这点小鬼子想打进来,痴人说梦!” 陆齐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说,你要是对面的指挥官,第一次进攻失败会怎么样?” “啊?”周大鹏愣了一下:“应该...那也得看情况,损失太大,就呼叫支援,如果损失不大,那就是战术问题,或者运气问题。” 陆齐民眼睛越来越亮:“那如果每次都差一点,只要你再加一点就能提现....阿不,加一个中队就能打下来,你会怎么样?” 周大鹏想了想:“您是说添油战术?小鬼子有这么傻?” “啧!”陆齐民有些不满:“我不是跟你讨论么,比如...让小鬼子先越过铁丝网?” 周大鹏眼睛转了又转:“或许会吧,可咱们机枪一通下去,这些小鬼子能回去几个,只有他们的天照大神知道了。” “嘿嘿!” 陆齐民突然笑了,他翻过身看着头顶的残月:“都他娘的听着,机枪手禁止开枪,都给老子换成步枪,给我号令开枪。” “诱敌以弱?”周大鹏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此时的小鬼子已经越来越近,陆齐民没时间跟他解释:“去,通知蒋去,别坏了老子的布置。” “机枪手换步枪,都听陆连长号令!” “机枪手换步枪,都听陆连长号令!” 命令很快传遍整个阵地,虽然很不理解,但所有人都相信陆齐民。 远处,小鬼子踩着焦土一步一步靠近阵地。 150米 日寇开始伏低身体,整个队伍开始拉长、分散。 100米 不少小鬼子已经开始举枪瞄准围墙上的一处处缺口,一个个黑洞。 聪明的老兵早就蹲下来,迈着小碎步跟在新兵身后。 而那些小队长则早早躲在队伍前面,盯着安静的围墙。 80米 陆齐民的准心出现一名小鬼子的身影,那家伙眼看铁丝网就在前面,竟然开始伸手去掏钳子。 嘭! “打!” 陆齐民率先扣动扳机,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命中那名小鬼子的腹腔。 下一秒 整个白璧之家的围墙上如同过年一样,枪声响个不停。 嘭!嘭!嘭! 许多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如同平时一样,拉栓、上膛、瞄准、射击,拉栓...射击。 但这套动作今天...比平时快了一倍! 南翼不过三个排的兵力,竟然硬生生打出了六个排的火力。 他们不知疲倦,他们不惧死亡,他们脑海里只有陆齐民的那句话: 祖国与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围墙上突然爆发的火舌精准命中第一排日寇,仿佛死神的镰刀悄然划过,带走无数生命。 这些精锐老兵的冲锋势头竟然被瞬间截断! 进攻的士兵慌忙趴下反击,但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 小鬼子被死死压制在原地,难以寸进! 负责南翼进攻的酒井庆太中队长疯了:“可恶!这是瑟瑟发抖,随时要逃走的溃兵?” 他快速观察地形,锁定了左侧的小树林,那里似乎是正面火力的盲区,适合绕后突袭。 “翔太!翔太!带人从左侧小树林迂回,突袭侧翼!” 噗!噗! 两道子弹破空声骤然响起,弹头落入他身前的焦土中,距离他不足十余公分。 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酒井庆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压下心中恐惧,重复绕后指令。 “嗨!” 翔太立马带领小队匍匐突进小树林,其余日军就地架枪反击,吸引火力。 但是... 日寇平时严苛的射击训练,在此刻竟然毫无优势。 敌军的枪法极为精准,如果开枪后继续保持在原地,很可能会面对几人狙击,不过几十秒就会去见天照大神。 “小林,狙杀右侧缺口守军。”酒井庆太对着自己枪法最好的士兵喊道。 小林厌次冷冷一笑,翻身找了个安全土坑,举枪瞄准,射击。 噗! 他的子弹仿佛夜空的流星,飞上了天。 对方的子弹却先一步落入他身前的焦土中,让他心跳猛地加速。 “距离不足,我抵近射击。”小林厌次被惹怒了,他觉得这些卑鄙的支那人只是站着地利而已,算不得武士! 此时,他身旁的好基友黑岩已经抬枪:“一刻所(上吧)!小林君,我将为你掩护!” 小林厌次加速匍匐突进,靠近50米的距离上,他稳住身形,再度举枪瞄准。 这个距离是他的训练优势射程,固定靶几乎不用瞄准都能打中。 “黑岩君,我这一枪...必中。” 啪~ 人的脑袋有时候就像一个西瓜,一旦受到巨大的冲击且无法释放能量时。 啪~ 会炸开! 在50米的距离上,中正式步枪的子弹轻易撕开钢盔,砸烂了一个西瓜。 全·威力弹 7.92毫米的子弹火药在设计之初便是用来保证在400米的距离上仍旧有杀伤力。 这种50米距离命中...子弹会在身上撕开一个大口,更别提脑袋。 “小林君!” 黑岩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失控,他挺身起身,准备上去将好友救回来。 又一发子弹破空而来,击穿他的胸膛。 黑岩身躯重重向后倒地,脑海里全是他与小林君平时朝夕相处的画面。 酒井庆太还没来得及惊讶于敌军精准的枪法,左侧突然传来机枪的咆哮。 毫无防备的翔太小队长直接被打成了马蜂窝。 “撤退!撤退!” 酒井庆太愤怒极了,听着这密集的枪声他就知道,光是这道围墙后就有近2个中队的士兵。 送死? 我酒井庆太可不是傻子,要是祖上酒井忠次(德川家首席家老)在,或许还能打。 可你堀内胜身是德川家康吗? 第37章 【兵法·钝兵挫锐】中 随着日寇的撤退,陆齐民缓缓抬手: “停火!立刻清点伤亡!” 漫天枪声瞬间停歇,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阵地,转眼就安静下来,众人缓缓脱离刚才的疯狂状态。 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刚才这几十分钟的射击,比自己这一年打的子弹都要多。 看着身旁密密麻麻的空蛋壳,大家有些恍惚。 这他妈是我干的? 而听到枪声已停,尹参谋立马组织预备队与医护兵,就连后勤兵也跟着医护兵抬着担架冲上阵地。 只可惜,医护兵实在太少。 就算是第11师这样的德械调整师,一个连才配备一个医护兵,只能做简单的包扎、止血与战场急救。 而营部稍稍多一些,每个营配了2名医护兵1名医生,每个团拥有13名医护兵2名医生。 但配置是配置,有没有呢? 很抱歉,每个旅只有一名医生,剩下的都是经过简单培训的【包扎兵】、【担架兵】。 医护兵穿梭在战壕里,各班排长挨个点名核对,忙得脚不沾地。 而随着日寇的撤退,围墙上的气氛渐渐开始缓和。 “老子还活着,真好。” 围墙的夯土层上,两名士兵翻身躺下,看着星空唠嗑。 身材粗犷的汉子叫陈虎,旁边瘦小精干的年轻士兵叫林有德,俩人一起当兵,一起进入第11师。 陈虎将双手枕在后脑:“最后那个跳起来的鬼子,本来是我盯上的,结果不知哪两个货跟我抢,那畜生身上仨枪眼,我都不知道算不算我的战绩。” 刚好巡场统计人数的周大鹏路过,脚步都没停。 “胸口那枪,老子打的。” 陈虎立马闭嘴,起身开始扒拉地上的子弹壳装进布袋,装作很忙的样子。 周大鹏淡淡摇头,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向后丢出去一支。 嗯?! 陈虎反应很快,一把接过那支烟,放在鼻下深吸一口过肺,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哈德门,嘿嘿。” 林有德眼睛一亮,看了看左右,立马扑上来: “快点上,分我两口。” 陈虎也不说话,翻身下了夯土墙,在战壕上找到一处还在燃烧的木箱子。 嗤~ 嘶~~~ 呼——! 随着身体血液流速缓缓降低,陈虎感觉整个世界慢了下来,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就是这个感觉。 夯土墙上的林有德急了,他趴在墙上拼命招手:“快,快,给我来两口,我受不了了。” 陈虎嘿嘿一笑:“叫爹~” 林有德大怒,翻身下墙... 淡淡的烟草味压过了周遭的血腥硝烟,两人就这么躺在夯土墙上,你一口我一口... “儿啊,你记着,你爹是义乌佛堂赤岸村的,要是你爹我哪天栽了,你得替我回趟老家,把我东西交给我娘,再帮我磕个头。” 林有德白了他一眼:“少占老子便宜,你死了我还得年年清明给你上香磕头?” 他吸了口烟,眼珠一转,坏笑着打趣:“也不是不能帮你尽孝,你家里要是有妹妹,这事我勉强能答应。” 可话音刚落,手里的烟直接被陈虎一把抢走,对方恶狠狠盯着他。 “卧槽?你真有个妹子?快说说,几岁了?多高?” “哎~~~你别动手啊。” 细碎的笑骂声在战壕里飘了一圈,很快被夜风吹散。 没一会儿,伤亡统计出来了。 此战阵亡三人,负伤十七人。 大部分伤员都是肩膀、头部挂彩。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枪法是真准。 夜里视线这么差,他们还能精准锁死围墙的射击孔。 很多伤兵并不是被子弹直接打中,而是被子弹命中墙体后溅射的碎石杀伤,这些碎石造成的杀伤甚至比迫击炮都大。 陆齐民点头表示明白:“喊蒋去来开会。” 片刻后,蒋去、季安、尹参谋、周大鹏四人蹲在战壕里,陆齐民散了一圈烟,然后把自己的计划与几人说了一遍。 他自觉聪明,还给这战术起了个名字“赌徒战术”。 蒋去率先同意陆齐民的计划:“我同意,刚才日寇上来的多是生力军,如果一开始就暴露实力,恐怕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周大鹏接话:“也就是连长压着不让机枪开火,只拿步枪跟他们耗,没暴露咱们真正的火力底牌,不然他们根本没机会安稳退走。” 这话一出,旁边的尹参谋彻底懵了,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的意思是,刚才那么大规模的进攻,你们全程只用步枪,就把鬼子打退了?” 蒋去、周大鹏、季安三人齐刷刷转头,一脸淡定。 “不然呢?有什么问题?” 尹参谋当场心态炸裂。 他不是抬杠,也不是看不起这几人,而是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读的军校、学的战术、看的参谋部文件,全都是一个结论:中日战力差距悬殊。 战前何总长的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参谋本部反复推演,最少三个满编德械师,才能勉强顶住日军一个师团。 现在倒好,两百多号人,仅凭步枪,硬生生打退两个中队的日军精锐。 那他倒是要问问其他人,这罗店是怎么丢的? 开玩笑嘛? “你们这是谎报战功。”尹参谋急得脸都红了,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几人想要谎报战功,故意夸大日寇数量:“我会上报师部,你们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周大鹏一脸无奈地摊手:“尹参谋,我们也没细算人数,但绝对是两个中队起步,两三百鬼子,错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尹参谋死活不信:“白天的战斗我亲自去前线看过,65团副团长重伤不退,一天就损失超过400人!!” 他站起身,指着几人:“死3人,伤17人,毙敌超过50??你怎么不说500呢?!” 三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到底击毙多少人,但众人都很肯定,绝对超过了50人。 可就在众人觉得这尹参谋要搞事情的时候,他却让旅部佐官给他找一把步枪:“等下我与你们一起守着,要是让我发现弄虚作假,我一定上报师部,治你们的罪!” 说罢,他又专门盯着陆齐民看了好一会儿。 这让陆齐民很无奈,解释不清楚啊。 就在尹参谋离开之后,季安悠悠然留下一句:“这是《孙子兵法·作战篇》中的: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战术原理是相通的,只要再来上两三次,士兵们会因为屡攻不下而率先崩溃。” 陆齐民一愣,他只想着给小鬼子层层加码放血,却没想到这点。 季安见陆齐民如此表情,眼睛就亮了:“您听我说,下次进攻的时候,指定几挺机枪,一旦出现日寇伤员,一定要‘保护’好他,让他一直留在战场上。” “为什么?”陆齐民不解。 季安微微低头,月光下,他的脸色愈发惨白:“可以让他一直唱歌啊。” 啊? 卧槽! 陆齐民后退半步,打算离这个变态远一点,怪不得系统面板上,说季安精神不太稳定。 围墙里头,打完胜仗的士兵说笑休整,氛围松弛。 围墙外头,进攻失败的日寇正在蓄力反击。 第1大队前线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大队长堀内胜身面色铁青,对着两名回撤的中队长疯狂怒吼,唾沫星子乱飞。 “八嘎!连对方围墙都摸不到就撤退,你们根本不配当帝国军人!尊严、荣耀,全都丢尽了!” “什么甲种部队,孬种部队!” “能不能打?不能打回你们的香川县种地去吧。” 酒井庆太压着满心憋屈,上前躬身解释:“大队长阁下,支那守军枪法极准,侧翼小树林还藏着机枪阵地,对方工事坚固,火力刁钻,根本不是情报里的残兵,想要突破,想要突破的话...必须动用150毫米重炮攻坚。”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混蛋!” 堀内胜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酒井庆太脸上:“150毫米重炮?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据点,你告诉我,帝国的勇士需要150毫米重炮?” 愤怒之后,堀内胜身突然无语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拽过酒井庆太来到临时指挥所门口,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去,你去找和知鹰二阁下,告诉他,第1大队打不了了,没有150毫米重炮,帝国的军人无法作战,去啊!”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羞愧地低头。 这怎么开得了口? 但堀内胜身还没完,他继续阴阳怪气:“果然是酒井家的次子,伤亡30人就无法作战了。” “哎哟~祖上还是德川家的首席呢?” “什么首席?撤退首席!” 轰! 酒井庆太顿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要爆炸,转身之际右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可堀内胜身却昂着头看向他:“怎么?要以下克上?怎么不去找你的哥哥。” “你哥哥好像就不会这样,南口战役的嘉奖通报早已下来,他可是亲自带队攻破支那大将汤恩伯的阵地,而你呢?” 堀内胜身缓缓上前,轻轻拍着酒井庆太的脸:“愚蠢的次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撤退与怯懦是无法获得尊严与荣耀的?” 酒井庆太抿着嘴面色涨红,他紧紧握着刀柄,死死盯着堀内胜身。 “哼!” 堀内胜身轻笑:“支那士兵枪法精准?简直荒谬,关东军慰安所里的*子枪法都比他们强!” “参谋本部的报告里,帝国的一个常设师团,可硬抗支那八个德械调整师。”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处夜色中矗立的白璧之家。 刚才和知鹰二送来战场通报,整个罗店已经被帝国掌控,就剩这一处据点,死死钉在南线,希望堀内胜身不要让他失望。 想到这里,堀内胜身深吸一口气,转身道:“诸位,诸位!我第十一师团是帝国甲种师团,是善通寺的骄傲,是八千万大和民众的希望!” “明治37年,日露战争。” “在军神乃木希典的带领下,第11师团负责最艰难的东鸡冠山北堡垒。” “整整120天,4个月。”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叫苦,第11师团击败了强大的俄军!” “勇气、武士道精神,这是我们第11师团的精神,是我们攻克一切困难的武器。” “你们要记住,我们第11师团的首任师团长乃木希典写过一首诗。” “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 “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州。” “现在,是我们继承乃木希典前辈的遗志,踏破白璧之家的时刻了。” 随着堀内胜身的演讲,三个中队开始缓缓踏上焦土,2门迫击炮,48门掷弹筒全部就位。 500多名士兵开始缓缓走出黑暗,一枚枚照明弹被送上天空。 新的战争,要开始了。 只有酒井庆太默默跟在队伍中间,死死握着刀柄。 “次子...次子...” 第38章 【兵法·钝兵挫锐】下 罗店北部 一条老旧小巷蜿蜒向南,巷口狭窄逼仄,往里走豁然开阔,两侧是有些年月的青砖高墙,砌得紧实坚固。 几名日军士兵弯腰狂奔,喘着粗气冲到巷口,脚步骤然停顿。 一名老兵抬手拦住众人,眼神警惕。 “小心,可能有埋伏!” 说完, 他微微探头,借着微弱月色扫视巷内:“有黑影!” “留开(了解)!”另一名士兵掏出手雷,拉开保险。 身旁士兵立刻掏出手雷,熟练拔掉保险栓,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反复深呼吸平复心绪,转头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 咕噜噜~ 手雷顺着地面滚动,直直滑向巷子最深处。 轰! 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烟尘瞬间填满整条巷道。 “一刻所(上了)!” “哈牙科(快)!” 两名日军士兵一前一后冲入巷中,前排士兵举枪扫视前方,后排士兵躬身压低身形,戒备两侧死角,完全照着步兵操典推进。 可巷内空空荡荡,方才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半个人影都没有。 最前面的小鬼子率先朝后喊了一句:“安全。” 身后的小伙伴呈现半蹲姿态,向后喊了一句:“全域安全!” 可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巷尾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随后一阵火花闪动,两人便再无知觉。 外面的小鬼子听到里面的枪声,飞快冲进来,可狭小的巷口,成为了它们为自己堆砌的坟墓。 连续牺牲三人后,就只剩下了巷口外的疯狂狗叫。 墙体拐角处,左臂带伤的胡琏抱着机枪,身形一闪快速撤离: “快走,全体向南撤退!” 身旁的警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崩溃的恳求:“团长!我们向西撤吧!罗店已经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滚,没听见旅部方向还在战斗吗?想当逃兵,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胡琏又探头看了眼,远处已经没了追兵:“走,继续向南。” 此刻,整个66团除了后撤休整的2个营与伤兵,剩下不足400人。 而日寇这一次夜袭后,胡琏身边除了警卫连与聚拢的部队,已不足200人。 要不是他正好在后方养伤,石桥指挥部的留守人员几乎是被一锅端的。 看了眼几乎整个沦陷的罗店,胡琏只觉得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 白璧之家 陆齐民抱着身体,任由头顶的迫击炮、掷弹筒不断落下。 这次炮击的规模与时间都要更长,他已经听到好几声惨叫,看来是有倒霉蛋中招了。 约莫20分钟过去 炮击终于停下,但陆齐民总有些不妙的感觉,他扭头冲夯土墙上的观察哨喊了一声:“看到什么了吗?” “看不清,小鬼子这次没打照明弹。” 陆齐民心中一个咯噔,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起身冲众人喊道:“回来,不要上墙,回来!” 但不等他喊完,尖锐的啸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避炮!” 狗日的,小鬼子竟然耍诈。 炮弹再次如雨落人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炮击结束,陆齐民第一时间冲出避炮坑,快速扫视全场,心头一沉。 夯土墙下躺了不少人。 该死!被阴了! 咻~ 咻咻咻~ 照明弹缓缓升空,白璧之家再次被点亮。 陆齐民看着远处阴影中扭曲爬行的鬼物,开始喊道:“机枪手准备!” 这时候,尹参谋也从避炮坑爬了出来,只有他像是看鬼一样看着陆齐民。 刚才他是怎么判断日寇耍诈的? 军校里好像也没教过这个啊。 可当他爬上夯土墙后,整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凭借着照明弹与月光的余韵,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远处缓缓靠近,一个中队??? 这特娘都有小300人了吧? 这才是南面,东面... 他不敢想象:“这...怎么守?” 守得住! 这次,陆齐民大声喊道:“轻机枪等我号令,重机枪禁止开火。” !? 尹参谋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自信??那可是300多小鬼子,咱们这里还不到90人!” 陆齐民摇头:“哪那么多废话,罗军长授权我指挥,你听着就行。” “不行,我不能让部队白白送死,必须撤退。”尹参谋指向周大鹏:“你也不劝劝?” 但周大鹏只是最后检查了一下子弹与步枪:“尹参谋,您就瞧好了吧。” 言毕 日寇越来越近,黑影层层压来。 陆齐民没有等对方开始冲锋,在100米的距离上就率先开火:“打!” 一阵密集的子弹排成一线飞掠而出,喷射的火舌还未熄灭,子弹就穿透了最前方的黑影。 随着一阵扭曲、惨叫,尹参谋惊讶地发现,只是一轮射击,至少命中了5名敌人。 哒哒哒~ 7挺轻机枪开始疯狂喷射,子弹犹如泼出去的水,浇了小鬼子一身。 若非刚才第二轮炮击摧毁了部分机枪,此刻的火力只会更加恐怖。 下一秒,尹参谋看到了几面膏药旗,随后传来整齐的呐喊: “天闹黑卡,板载!” 猪突?! 没错,堀内胜身就是打算用乃木希典的勇气战术,猪突进攻,打算一举击溃这些溃兵。 !!! 随着小鬼子开始加速冲锋,不过百米的距离,他们哪怕带着负重,20秒也能抵达围墙。 尹参谋几乎尖叫出声,他一边疯狂开枪,一边转身朝陆齐民喊道:“陆连长,你快撤,这里交给我顶着,再不走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陆齐民感觉又好气又好笑:“闭嘴!再动摇军心老子毙了你。” “哎呀!”尹参谋一拍大腿:“年轻人怎么就是不听劝。” 虽然视线中小鬼子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但对方竟然用人盾,直接突破了铁丝网,翻入了反坦克壕。 完了! 这两日的战斗,阵地一旦被敌人以1比1突破,几乎就没有守住的可能性。 完全都是凭借几倍的人数优势击退日寇。 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300多名小鬼子被打得前后脱节,只有几十人冲到跟前,而后面近200人似乎...慢了一拍。 “手榴弹!” 陆齐民放下枪,掏出手榴弹。 士兵们纷纷掏出手榴弹。 “给老子炸!” 轰轰轰! 一排密集的手榴弹被掷出,不少也准备投掷手雷的小鬼子慌乱间,将手中的手雷胡乱丢弃,甚至出现了误伤。 远处,堀内胜身看着磨磨唧唧的酒井庆太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第11师团没有废物!!!” 但酒井庆太的中队却是几人一组,掩护、瞄准、射击、前进,完全按照《步兵操典》行动。 堀内胜身怒了:“我命令你,冲锋!” 酒井庆太指着远方冷冰冰道:“请您带头。” “八嘎!” 堀内胜身唰的一声拔出指挥刀,准备劈了这个酒井家的废物次子。 但前方密集的火力、难以逾越的壕沟,让他也有些胆寒。 不光是南面,东面的进攻同样受挫。 不少小鬼子还没接近白璧之家,就被死死压制住,这次的火力比上次更猛。 机枪阵地的加入,完美填上了之前的火力间隙。 难以寸进! 不少人才从反坦克壕冒头,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而小鬼子的手雷,却越过围墙后,落入了众人身后的空旷交通壕... 哎~ 丢不到~丢你老母去吧! 侥幸有手雷滚到不足2米的夯土墙下,也会因为惯性滚落到交通壕内,但如果是木柄手雷就不好说了 堀内胜身听着远处围墙上密集的枪声,他也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驻扎着支那一整个团的兵力。 但...不可能啊。 这时,有传令兵飞奔而来。 “命令,第1大队暂停进攻,30分钟后,有两个补充中队与山炮小队前来支援。” 堀内胜身羞愧低头,这是和知鹰二联队长看不下去,主动给自己派兵增援了。 但他没有发现,那些撤下来的士兵,看向那堵白色围墙的脸色都变了。 不再是帝国士兵眼中的无畏,更多的是...还要再来一次的恐惧。 陆齐民看着又一次退去的日寇,掏出一支烟,美美点上。 尹参谋还没反应过来,小鬼子已经疯狂退去,只剩下反坦克壕里面的几名伤员正在嚎叫。 反坦克壕挖得很深,两人通力合作还能翻过去,带着伤员... “这不可能...小鬼子这是地方保安部队?”尹参谋还是不敢相信。 可他没看见,一旁的陆齐民嘴角抽搐,你他妈说什么呢? 似乎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尹参谋立马道歉:“抱歉抱歉,我意思是...小鬼子是不是在耍诈。” 陆齐民懒得解释,毕竟技能加成这个东西,说不清楚。 但这防御工事...真是他娘的专业啊。 而在日寇即将发起进攻前,季安扶了扶眼镜,从月色下走出。 他接过步枪,瞄准了在反坦克壕里受伤的小鬼子。 嘭! 噗~ 子弹精准命中对方的两腿之间的...焦土 “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 季安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哎呀,难为情,打歪了,打歪了。” 众人:!? 说罢,他又举起步枪,瞄准,射击。 嘭! 噗~ 这次命中了那名受伤小鬼子身旁的尸体,鲜血瞬间爆开。 “啊!!!” 这种未命中,比直接命中更可怕。 身体的血液还在流失,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命中自己的子弹... “魔鬼,是魔鬼啊!” 惨叫声撞上围墙,直奔前进营地而来,这惨叫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响亮,正在集结准备进攻的队伍根本就不敢去看那道白墙,士兵们低下头...眼中只剩下了恐惧。 好像魔鬼此刻正在撕咬他们的战友,一口,一口,接着一口。 士气...开始崩溃... 酒井庆太明白,打不了了。 那个蠢货堀内胜身...也要完蛋了! “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一名没有逃走的小鬼子,正打算去救自己的好友,可被对方发现后,对方竟然向他挥手:”尼给罗(跑),哈牙科(快),尼给罗!!“ 但他不信这个邪,非要从可恶的支那人手中将好友救出来:“啊!!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说话间,他冲了出去。 而围墙上的季安整个人突然兴奋起来,他指着反坦克壕:“太棒了,你们快看,好感人啊,我都快被感动得哭了。” 可他的笑容刚浮上脸庞,手却已经举起步枪,扣动了扳机。 嘭! 噗! 这次正中大腿,那名救援的小鬼子右腿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啧啧啧,又没打死...是这步枪老了,还是我的手生了,好难猜啊。”季安扭头冲陆齐民笑了笑。 这一刻,全场寂静。 哪里来的变态? 没有人敢去看他那张惨白到可怕的脸。 围墙下的惨叫声、咒骂声不断,就算是陈虎,拿着刚才排长发下来的烟,也觉得喉咙发干,不敢抽... 陆齐民脑海突然想起系统声: “叮——!” “恭喜指挥官学会指挥技能【钝兵挫锐】:战场是武器、勇气与人心的较量,挫敌锋锐、丧其胆气,钝兵可杀敌亦可挫敌,使用时额外减少敌军士气20%。” 第39章 德大寺家的年轻人 连续两次进攻惨败,整个第1大队彻底被阴霾笼罩。 所向披靡的帝国甲种师团,竟然拿不下区区一堵白色围墙,这荒唐的战绩,狠狠碾碎了所有人的骄傲。 哪怕有了新增的生力军支援,全队士气依旧低落到了谷底。 堀内胜身觉得,所有的问题都在酒井庆太这个“废物次子”身上。 可进攻命令不会停滞,休整过后,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压上阵地。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犹豫、不安。 新一轮炮击来得更短、更急促,毫无章法,纯粹是堀内胜身为了泄愤的盲目轰炸。 炮火落幕,堀内胜身亲自拔出指挥刀,一马当先冲入进攻序列:“天闹黑卡,板载。” 只是这次,士兵的声音很轻,那股有气无力的样子,很快感染了生力军。 不约而同的,众人的速度慢了一拍。 远处,惨白的墙壁依旧完好,几处因为爆炸被熏黑的墙体只是被炸开薄薄的一层,掉落无数碎石。 些许风霜罢了! 进攻的队伍很慢,慢到堀内胜身不自觉地竟然被队伍“拱卫”着来到了头排。 !? 当他发现问题的时候,围墙的枪声再次响起。 整道围墙上的射击孔开始闪耀,子弹击中松软的土地,溅起一道道尘土喷泉。 噗噗噗~ 连续三发子弹击中他身前的焦土,堀内胜身本能地止步。 没有人能迎着子弹撞上去,勇敢不是愚蠢! 那是死亡的气息,一股浓厚的死亡气息。 堀内胜身甚至听到了远处反坦克壕内凄厉的叫声,那些叫声穿透了空间与枪声,直接闯入了他的大脑。 恐惧? 他不知道,但身体却已经本能趴下。 他这一趴,身后的士兵如蒙大赦,齐刷刷顺势卧倒,举枪还击。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连大队长都趴下避弹,凭什么让我们送死? 这高墙厚壁没有战车大炮,难道要靠他们的牙齿去咬、用手去刨吗? 功劳是长官的,但性命是自己的! 噗噗! 又几发子弹撞进他眼前的焦土,飞溅的尘土落了他一脸,堀内胜身心头巨震,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忘了戴钢盔! 前线进攻陷入僵局、停滞不前之际,后方观察哨内,一名年轻少佐静静看着战局,微微摇头,提笔快速书写,写完直接撕下信纸。 副官立刻上前:“德大寺阁下,即刻发往师团长山室宗武阁下吗?” 名为德大寺聪的年轻少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直接上报松井石根司令。” 观察哨众人闻言心头一震,纷纷侧目。 眼前的德大寺聪身形挺拔,脸颊清瘦、面容坚毅,高挺的鼻梁区别于普通关东士兵,自带一股贵族矜贵。 近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当下的军中更是堪称鹤立鸡群。 更让人敬畏的是他的姓氏:德大寺,那是【五摄家】之一的顶级华族公爵,千年文官贵族,地位超然。 众人下意识挺胸肃立,能与顶级贵人同壕作战,在他们眼中是无上的荣光。 德大寺聪神色淡然,依旧紧盯前线战局,片刻后沉声下令。 “全员准备,前线即将撤退,担架队即刻上前待命,备足纱布、止血药剂,多备热水。” 一个很奇怪的命令,前方明明还在打,但这位贵人少佐却... 战斗尚未落幕,提前言败乃是军中大忌。 可今夜这白璧之家夜袭战,让所有人心里都没底,犹豫片刻后,还是立刻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仅仅五分钟,前线进攻的日寇便全线后撤。 正是德大寺聪的提前预判,让伤员得到了极速救治。 不少奄奄一息的士兵,刚被战友抬下火线,就遇上了待命的担架队,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性命。 所有后勤、医护兵路过德大寺聪身旁,都会恭敬躬身行礼,满心敬畏。 待战场秩序初步稳定,德大寺聪走到惊魂未定的堀内胜身面前,递出一纸电报,语气依旧平静: “堀内胜身少佐,这是山室宗武师团长的命令,请您查收,谢谢。” 堀内胜身接过电报,发现自己竟然被停职了,新接任的... !? “酒井庆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凭什么是他这个次子!” 德大寺聪依旧冷静:“请阁下保留些军官体面,作为总部参谋,我可以给你两个建议。” “建议?”堀内胜气急反笑,眼底满是怨毒:“越级上报停我的职,就是你干的吧?” “正是。”德大寺聪坦然承认:“连续两战指挥失当,你已经丧失了战场基本判断力,不再适合指挥作战。” “荒谬!”堀内胜身彻底失态,转头看向身旁一众佐官,疯狂嘶吼:“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贵族贵人,也配评判前线战事?可笑!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他死死揪住一名中队长的肩膀用力摇晃,逼对方表态,可全场所有人全部低头沉默,无人敢应声。 颜面尽失的堀内胜身,最终看向一直被他鄙夷轻视的酒井庆太。 此刻的酒井庆太却没有半点上位的兴奋,有的只是同情:“堀内胜身阁下身心疲惫,要好好休息。” “嗨!”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遵从新任代理大队长的指令,将失态失控的堀内胜身强行带走。 “八嘎!你们这群叛徒!混蛋!” 怒骂声渐渐远去,观察哨终于恢复安静,德大寺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如同随手拂去了一只聒噪的疯犬。 “恭喜你了,酒井大队长。” 酒井庆太没有半分得意,微微躬身行礼致谢。 德大寺聪轻轻摇头:“无需谢我,三次进攻,你的中队伤亡最低。旁人以为你怯战避战,我却看得清楚,你始终带队冲在最前,严守军纪、不盲从冒进。” 酒井庆太再次躬身感谢:“身为军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到这里,德大寺聪挥了挥手。 观察哨内众人会意离开,只留下两人。 “现在,可以说心里话了。”他望向远处的白璧之家,背对酒井庆太:“你知道,松井石根司令阁下为何提拔你吗?” 德大寺聪没有回头,仿佛看到了对方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道:“其他中队要么畏缩不前,要么阳奉阴违,还有准备要以下克上的,唯独你没有。” “酒井家的次子,这是你遵守规矩应有的奖赏。”德大寺聪不过一个司令部的少佐,竟然口气如此之大。 可酒井庆太却觉得理所应当:“嗨!” “很好,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德大寺聪问道。 酒井庆太一愣,正欲开口,又强行压下心思,恭敬道:“请阁下赐教。” “别用酒井家的客套规矩应付我,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 我的想法? 酒井庆太咬牙沉吟,郑重开口:“若没有重炮与航空队支援,强攻只会徒增伤亡,想要破局,唯有心理战。” “继续说。”德大寺聪眼底露出赞许。 “首先,在罗店制高点升旗造势,给白璧之家的守军营造罗店已经失守、坚持毫无意义的氛围。”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支那人只会在危机时刻团结,可一旦有了生路...” “其次,派人劝降这样的人才,走了必成心腹大患,如果能为我所用...” “最后,我们在此地俘获不少平民妇孺,我们可以...” 但这话未说完,便被德大寺聪抬手打断。 “我们德大寺家与你酒井家都是文官家族,有些陋习,能不学就不要学,除非...” 话到一半,德大寺聪突然转身,在酒井庆太耳边轻语:“除非,你不想取代你哥哥的位置。” !!! 酒井庆太浑身骤然僵硬,瞳孔震颤,心底最深、最隐秘的野心,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德大寺聪很满意对方这样的反应,因为... 他们是一类人! 稳住心神后,酒井庆太补齐完整计划:“同时筹备重炮与空袭支援,暗中放开西线封锁,留一条生路,接下来,就可以坐山观雨了...” 谈话之间,东方天际缓缓破晓,夜幕褪去,天光洒落。 笼罩在小鬼子心头的恐惧阴霾渐渐消散,晨光下的白璧之家褪去夜色滤镜,终于露出本来模样。 三丈高墙、通体雪白、墙顶密布射击孔,看似坚固,终究只是一堵围墙,并非什么噬人魔鬼。 半个小时后 罗店镇中最高的天主堂司铎楼上,一面崭新的膏药旗缓缓升起,迎风舒展。 看着高高飘扬的旗帜,所有日寇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心底重新燃起了必胜的底气。 第40章 名将年轻时 海上,出云号 船舷边上的夜风渐渐有了温度,夜色被人轻轻打捞起,远方的天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海面上冲出来。 松井石根抚着栏杆:“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身旁的饭沼守看着远方:“德大寺家培养的年轻人啊,太聪明了。” “这不好吗?”松井石根转身笑道:“你那份作战方案,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说到那份作战方案,饭沼守低头看了眼时间:“各部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松井石根拍了拍栏杆:“是啊,时间差不多了,真想去看看,那位委员长得知自己援军被歼灭时的表情。” “谁能想到呢,临阵换防,简直可笑。”饭沼守伸手比划着:“这要是在关东军,怕是得切腹了吧?” “不!”松井石根笑着否定:“或许会让某位战死的大队长切腹。” “诶?” 饭沼守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 关东军的膨胀与官官相护现象已成为军中调侃的对象,出问题找死人顶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松井石根也跟着开怀大笑,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而随着两人的笑声,陈誠派出的各路援军正趁着天还没亮,拼命往罗店赶。 如果从天空中俯瞰,上中下三路各有一支军队在增援罗店。 上路,也就是北线。 霍揆彰将他的精锐嫡系79团都派了出去,原本是让第42旅旅长曾粤汉带队。 可这家伙在出发前突然“病了”! 这一病,霍揆彰的脸都被丢光了,竟然出现了怯战的旅长??? 在一众同僚的注视下,霍揆彰本欲亲自上阵,但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郭汝傀摘下军帽,戴上钢盔:“师长,我来吧,总不好让人说我们14师无人,他日抗战胜利,你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说完,郭汝傀转身走出指挥部,朗声道:“79团团长阙汉骞何在!” 只见一白白胖胖、精神抖擞的军官出列,“啪”地一声站定,回答的嗓门更大:“阙汉骞~~~到!!” “好样的!”郭汝傀很满意对方这样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79团全体,随我出发!” 隆隆声中,第14师79团从北路直奔罗店而去。 中路 彭善亲自带队,他自己犯的错误,自己填! 眼看队伍就要靠近罗店,天空突然嗡鸣声大作。 “他妈的,小鬼子的飞机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彭善喝令队伍停下,躲避空袭。 但有一支队伍却不一样,有个年轻军官站了出来:“兄弟们,分散跑,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彭善定睛一眼,顿时大怒:“胡闹,这杨柏涛搞什么?不是让他回参谋部了吗?” 身旁的叶佩高一边俯身避开日机:“出发前,我看见他找了罗军长请战,说什么您跟阙汉骞都上了,凭什么把他留下,当年41旅一起参加中原大战,也不见你们漏下他。” 闻言,彭善叹了口气。 当年中原大战,他是41旅旅长,阙汉骞是84团副团长,营长是高魁元,他杨柏涛还是小小的第九连连长。 一晃这些年...自己差点把他忘了。 见到彭善叹气,叶佩高想了想:“要不,等打完给他送到黄维的麾下,黄师长素来用兵稳健,或许能活得久一些。” 彭善点了点头:“确实,但现在...” 他看着冲出去的杨柏涛怒道:“妈的,不能让小辈冲到前头去,咱们也上,冲进罗店!” 说完,彭善一个起身,冲到自己的马前,瞬间翻身上马:“弟兄们,跟老子上!” 下路,也就是南线。 在李树森受伤后,黄维火速接替他担任了第67师师长的位置。 在抗战爆发前,他原本在柏林留学深造军事,因为抗战爆发紧急回到国内。 现在,这位功德林钉子户,愚忠的顽固分子,看着远处的阻击阵地,摩挲着手中的步枪,换上崭新的钢盔。 他喃喃自语:“都说我黄维是书呆子,这一路走来,不是陈誠的提拔就是委员长的青睐。” 上衣口袋还有一封信,是他从柏林紧急回国后,委员长给他的信。 上面的字很少,其中有一句话,让他很是感动。 此去归国,自然已是开悟...莫叫【悟我】,叫【培我】吧。 看着远处天边逐渐亮起,黄维缓缓起身,来到队伍前方,口中呢喃:“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大手一挥:“报效党国,就在近日,兄弟们,上!” 在后防,炮兵第16团团长王若卿看了眼时间,他向后招呼:“向罗店外围,覆盖射击,一个基数!” 全军出击! --- 白璧之家 距离击退日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陆齐民蹲在战壕里愁眉不展地抽烟,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连长,不好啦,罗店...罗店失守了,膏药旗都升了起来。” “连长,电话线断了,现在只有电台,但不太稳定。” “连长,北方200米有激战,似乎有部队要往这里增援,但...好像全军覆没了。” “连长,这是第三波劝降了,来得是个大妈,这不好开枪吧?” “连长,对方说了,只要我们从西边撤离,他们可以保证不开枪。” “连长....” 除了凌晨的夜袭被打退,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那面膏药旗很碍眼,在距离这里约一里地的位置高高升起,陆齐民都不知道,罗店这鸟地方...有教堂。 好好的小镇,你修他教堂干什么? 狗日的教堂还特别高,加上长长的旗杆,足有7、8层楼那么高。 蒋去想带人去打掉那杆旗帜,但小鬼子在路上埋伏了狙击手,三人去,就一人回来。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看着不远处商议事情的几人,其中最跳的就是那个突然改了性的尹参谋。 陆齐民突然想起一句话:成为不了班主任的心腹,就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而现在,那个强调让自己留下来断后,其他人先撤的尹参谋,就是他的心腹大患。 坏人的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就在这时,坏人的绞尽脑汁来了。 一架日机从上空划过,飘落无数白纸。 陆齐民心道不妙:“快,都收起来,不许看!” 可已经来不及了,曹溪拿着一张传单看了几眼,摇着头递给陆齐民:“连长,您自己看吧。” 陆齐民拿起传单,嘴角忍不住抽搐:“操!” 【两日鏖战,贵军以寡御众、死守孤垒,军心战术皆令人敬佩。 如今罗店大势已定,我已放开西侧沪太公路放行,准许贵军伤员无条件先行撤离,我军绝不阻拦。 沙场相逢亦是缘分,余欲与君一晤。一小时后,沪太公路边,余独身赴候,不带兵械,盼君前来相见。 大日本陆军参谋德大寺聪】 攻心计! 陆齐民看着四周偷偷观察他的士兵,他知道,日寇虽然已经退去,但最危险的时候... 到了! 第41章 你最好别死在那里 沪太公路边 一小时约定时间已到 远处的炮声枪声早已响成一片,而这里除了两条在烈日下缓缓跑过的野狗,空无一人。 德大寺聪压根就没有赴约的打算,而陆齐民纯纯是懒得理会。 军心这种东西,他有另外的方式。 此时此刻,远处的枪炮声没有影响到白璧之家的防御。 该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该运送弹药的运送弹药,伤员们也被积极地照顾着,众人好像要通过忙碌让自己停止思考,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是孤军被围,也能忘记西边还有一条...生路。 可人是不一样的,再坚定的人,面对绝境他会拼命,可一旦看到了希望,那股凝聚在胸口的气,可能就泄了。 “哎,你说,长官会不会晚上就下令,让我们从西边撤退?”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说什么撤退,那陆连长是撤退的人吗?” “你们呐~还是太年轻,围三阙一知道吧?等我们离开这堡垒,还能有活路?” “就是,小鬼子的话不可信!” “那晚上走,总行吧?” “白痴吗?照明弹一打,都得死。” 士兵的小声议论早早传入各排长的耳朵,可他们除了训斥一顿,并不会真的惩罚。 毕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动过趁夜突围、甚至空城计撤离的念头。 蒋去见军心有些动摇,便主动找到陆齐民说了此事。 陆齐民正在捣鼓着什么,头也没回:“谁撤走的外围部队?换防的为什么还没到?他们这群被围困在这里的又犯了什么错呢?” “可是,军心一旦动摇,就无法挽回了啊。”蒋去有些焦急。 陆齐民依旧摇头:“忙你的去,小鬼子没进攻就别来烦我。” 而在南线 第1大队前线观察哨 酒井庆太看着望远镜中的白璧之家,扭头催促:“准备得怎么样了?” 副官急忙上前:“各处只抓到200多人,正在押运途中。” 酒井庆太抬手表示知道了,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家伙离开前的画面: “你是不是觉得,一纸攻心传单,就足以彻底瓦解对方军心?” 酒井庆太躬身垂首,态度恭谨:“传单可扰乱军心、动摇人心,却不足以逼敌不战自溃。” “嗯,还算清醒。” 德大寺聪抬眼望向远处荒芜村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你猜久经沙场的士兵,扛得住战场绝境,扛得住战友牺牲,却扛不住什么?” 酒井庆太摇头。 德大寺聪轻声道:“一路过来,我记得还有许多百姓未曾撤离?” 酒井庆太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阁下,此举...是不是有违武士道精神?” 但德大寺聪却没有反驳,反而笑着安慰:“实在为难就算了。” “不是...就...”酒井庆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情急之下道:“这会有损您的名声。” 阳光下,德大寺聪笑容和煦:“怎么会呢,我可没有前线指挥之权。” !? 只是一瞬间,酒井庆太感觉浑身冰凉,不敢抬头去看。 --- 第十一师团指挥部 参谋们拿着电报四处飞奔,核对战况,下达指令。 “回复第44联队,有一个辎重队刚从月浦出发,请耐心等待。” “第12号船团今早已经登陆,有2个中队的补充兵员,有一个中队是我们的,马上安排对接。” “第11炮兵联队弹药告急,不足一个基数,让他们先暂停射击,下一轮补给...预计抵达时间为明天上午。” “南线出现支那游击队袭扰,命第二十二中队即刻肃清运输线。” “上午的战损统计,39死147伤,即刻转呈山室宗武阁下,阵亡士兵尽快火化装盒,回国的船队下午4时启航。” 山室宗武背手立于沙盘前,侧眸打量着身前年轻挺拔的德大寺聪,眼底满是欣赏。 “前线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比你兄长更聪明。” 德大寺聪目光没有离开沙盘:“多谢阁下谬赞,家父并不在此,无需这般抬举我。” 山室宗武失笑出声:“这就是你父亲教你的,对长辈就是这个态度?” 德大寺聪已经拿起了指挥棒,围着沙盘走动:“父亲说过,叔叔您只尊重强者,而不是一个只会奉承的废物。” “有点意思。” 山室宗武收敛笑意,语气陡然一变:“但你要记住,面对帝国中将,谦卑是军人本分,不是可供选择的姿态。” 德大寺聪身体一怔,旋即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得体。 山室宗武凝视对方片刻:“我可否理解为,你想借战功博取我的支持,与你兄长争夺德大寺家族世子之位?” 闻言,德大寺聪双手未停,从容调整兵力部署,将炮兵一拆为二,一部分安置回月浦,另一部分则向南移动。 “从我踏入士官学校那日起,在家父眼中,便已是主动放弃了这场争斗。” “哦?”山室宗武挑眉:“那你,当真甘心放弃?” 德大寺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北线移动了一个大队的标记,将它安置在杨行镇与沪太公路之间,然后抬眼对视山室宗武,指着沙盘说道:“帝国的武勋与荣耀,就在那里,有能者居之。” “而世子之争,亦是如此,不是吗?” “哈哈哈哈!” 山室宗武朗声大笑,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让人满意啊。 他还想再考考对方,山室宗武旋即迈步上前,指着沙盘北侧方位发问:“松井石根阁下的全局计划,重心本在北线,意为用镰刀般的切入,彻底包抄整个支那部队,你为何舍北取南,重兵布防南侧?” “太慢。”德大寺聪神色认真。 山室宗武面露疑惑。 “司令部最新情报,徐州方向有精锐主力全速驰援淞沪,三至五日便可抵达,到时候又是一场鏖战。”德大寺聪指尖轻点北面铁路干线,语气凝重:“帝国耗不起,海运的成本太高了。” 山室宗武神色一凛,抬手示意:“说说你的计划吧。”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直指白璧之家:“此地主将善守,颇有郝昭之能,断不会弃城而走。” “既如此,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放开西路,布设种种假象?”山室宗武即刻打断。 “为了留住他们,困住他们,以此为饵。”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在罗店西侧划出一片巨大的包围圈,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叫做野心的东西,他压低语气道:“这片区域,就是我为支那第十八军,提前选好的墓地。” 山室宗武眼睛微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同时,也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狠辣。 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只要这支守军还在,支那军就会认定罗店未彻底沦陷,他们会不顾伤亡、不计代价,源源不断冲进来争夺失地。” 山室宗武点头:“很好...” 德大寺聪微微躬身:“我通读七月七日开战至今的所有战报,包括刚刚结束的南口战役。” “支那的部队,缺乏训练,缺乏重武器,防守时悍不畏死,但在进攻时...呵呵。” 山室宗武表示理解:“倘若援军不来呢?” 德大寺聪自然知道敌人的援军已经来了,对方是在考验自己,指挥棒猛然转向,直指城区:“全军即刻南下,吃掉他的三个王牌德械调整师!” “哈哈哈哈!好!极好!” 山室宗武很满意,对方最后跳出棋盘,将敌人直接摁死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德大寺家的麒麟儿。 那么,多压一份注又有何妨? --- 罗店镇内 枪声渐熄,大队日寇开始进驻罗店,工兵、辎重兵开始集结,这里将成为他们南下、西进的补给中转站。 唯有镇南区域,战火依旧未熄。 一支部队从罗店北一路血战突围,400余人的队伍,打到如今仅剩不到200人。 转瞬间,后方枪声骤然再起,追兵又至。 “团长,小鬼子又追上来了。” 胡琏咬牙,看着南面已经肉眼可见的旅部,心中一股气再次提了起来。 早上的传单他也看到了,狗日的,一定是那个陆齐民。 尹参谋的为人他知道,忠心不假,但还做不到让日寇写劝降信。 胡琏忍着左臂的枪伤,缓步起身:“严滔,你们班断后。” 正在向南突击的队伍中,被唤作严滔的人离开队伍:“12班,跟我来。” 又有5人走出队伍,在沉默中转身,没有犹豫,没有抱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6人小组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左右分散,各自寻找掩体。 几分钟后 胡琏听到身后枪声大作,随后便是几声掷弹筒与手榴弹的爆炸。 枪声又停下了。 而此时,33旅旅部那边的枪声也骤然停下,胡琏盯着不远处的白色围墙,恶狠狠道: “陆齐民,你他妈的最好别死在里面!!” 似乎是感应到了胡琏的骂声,正蹲在地上忙碌陆齐民打了个喷嚏。 围墙外 日寇正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缓缓压了上来。 第42章 淞沪犹有陆齐民守罗店(上) 徐行 第18军指挥部 早上警卫营刚抓了一批汉奸,这群人趴在村镇屋顶,手持镜面反光,为日军轰炸机指引地面目标。 罗卓英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听说张治中那边昨天来徐行的路上差点被炸死。 他将前线乱象上报陈誠,对方却只是感慨“汉奸多如牛毛”。 此刻的指挥部,压抑的怒火几乎凝固成实质。 委员长刚返金陵,便对外官宣已经收复罗店。 可前线实情截然相反,罗店主力尽失,再度濒临失守。 日本上海派遣军同步发布战报,宣称第十一师团彻底攻克罗店。 公开照片里,日军列队整齐,立于罗店天主堂楼下,缓缓升起膏药旗,气焰嚣张。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第十八军驰援罗店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境,民间皆以为淞沪战局将迎来转机,不少人甚至预判,此战大胜之后,沪战将一如一二八事变,以议和收场。 可上海派遣军司令发布的公告,彻底击碎了最后一批观望者的希望。 18军... 败了! 沪上百姓彻底陷入恐慌,全城掀起二次逃亡浪潮。 有人前往租界,有人举家南渡,想着只要到了南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生路早已被战火封死。 前日南站遭日军轰炸损毁,铁路彻底瘫痪,车票一票难求。 码头的外籍船票被炒至二十根小黄鱼一张,即便出价重金,也未必能抢到。 记者王小亭拍下的废墟中哭泣的婴儿照片震惊了世界,各国百姓纷纷谴责这种惨无人道的战争行为。 但舆论谴责毫无用处,列强们仅派遣军事观摩团驻足观战,没有任何一国派遣外交使节前来斡旋调停。 消息传回金陵,委员长拿起电话就把陈誠骂了一顿。 一连串的“娘希匹”让陈誠颜面扫地! 层层压力转嫁到罗卓英的时候,他只给彭善留下一句话:“如果不能收复罗店,你就自裁吧。” 偏偏这个时候,彭善率领的援军都被挡在了罗店西侧。 阙汉骞、彭善、郭汝傀三人联手,直面日军精心布设的口袋死阵,寸步难进,伤亡惨重。 与此同时,三十三旅旅部彻底失联。 外线电话线被炸断数截,多处人为剪断,电话联系彻底中断。 电台电池耗尽,备用电池囤积在徐行后方,根本送不上来。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金陵城内,汪逆得到前线战败的消息,竟然在其夫人的引导下,准备接触日寇,谋求和平救国。 更荒诞的是,这个想法竟然还得到了不少朝野人士的支持。 在委员长看来,淞沪这盘棋,已然朝着不可逆转的危局滑落。 --- 白璧之家阵地 烈日高悬,整个上午没有行动的日寇,终于掀开了它的人皮,展现出畜生的一面。 蒋去立在围墙之上,望着远处缓缓聚拢的日军与被押送的百姓,眼中的火焰几乎要成为新的烈日。 阵地上骂声不断 “狗日的畜生!” “小鬼子简直不是人!” “妈的,有本事真刀真枪跟老子干上一场,裹挟百姓算什么?” 一阵阵呵斥中,有人怒气爆棚,可不少士兵的眼底,却悄悄透出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翻下夯土墙,找到蹲在地上忙碌的陆齐民:“陆连长,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里捣鼓这根棍子,快来看看吧。” 陆齐民闻声转身,尹参谋、周大鹏、蒋去、季安四人尽数站在身后,面色凝重。 “什么情况?” 蒋去飞快将事情说了一遍,陆齐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怒色:“畜生!!弟兄们怎么样?” 尹参谋摇了摇头:“不太好,自古以来,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开枪则伤及无辜百姓,彻底崩毁军心。不开枪,阵地必破,全员死无葬身之地。” 周大鹏一拍大腿:“操他妈的,早知道,还不如一走了之!” 蒋去瞬间动怒,挺身直视对方:“那你走啊,叫什么叫?” “怎么?你他娘有本事,枪给你,你来打!”周大鹏嗤笑反击。 “你!” “行啦,行啦,你们不要再吵啦~”尹参谋连忙劝架。 这时候,季安却耸了耸肩,语气平淡:“这事儿好办。” !?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满眼错愕。 季安推了推眼镜,胸有成竹道:“找些人穿上老百姓的衣服,潜伏于反坦克壕,小鬼子靠近的时候,我们这样...” 十几分钟后 日军进攻阵型彻底成型。 没有炮火洗地,没有机枪压制,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持枪列阵,押送着大批百姓缓缓逼近白璧之家。 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时不时顶在那些百姓后背。 甚至大部分都是老人,或是腿脚不便,或是故土难离。 烈日暴晒,人心惶惶。 以至于他们被日寇押送的时候,不少人摔倒根本起不来,才走出一百多米,便只剩下百来人。 “奶奶,我怕,呜啊啊啊~” “孩子还小,放过我们吧?” “我可怜的孩呀!”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给你们跪下了。”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呐喊,妇孺的嘶吼,一曲哀歌在罗店的上空开始演奏。 士兵们看着这眼前的场景,士兵们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什么撤退,什么生死,这一刻他们只想学习故事里的陆连长... 把小鬼子的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酒井庆太看着这一幕,眼神狠厉:“支那守将,现在后悔了吧?” 队伍越来越近,围墙上的士兵也看得越来越清楚,老人、男人努力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中间的多是妇孺,她们将孩子护在身后。 这就是他们的同胞,自己怕得要死,也会站出来保护这个国家民族的未来。 “孩子,等下枪声一响就趴下,千万不要找妈妈,知道吗?” “妈妈,呜呜~那你呢?” “乖,妈妈在的,一直都在。” 近了,更近了。 围墙上的枪声迟迟没有响起,就连半点动静也没有,酒井庆太笑了:“软弱的支那人,命令第2、第3中队出发,准备全面占领罗店。”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反坦克壕似乎有人头攒动。 队伍立马停了下来,后面的日寇也急忙端起枪,紧张地盯着反坦克壕。 “不许动!不许逃跑!否则格杀勿论!” 那名通晓中文的日军士兵厉声嘶吼。 偏就在这个时候,有几十名同样穿着破烂衣衫、身高不一的百姓互相搀扶着、拄着拐杖爬出战壕。 ??? 押送进攻的日寇不知所措,这哪来的百姓? 被刺刀逼着前进的百姓也满脸困惑,怎么还有跟他们一样的人? 可...为什么从反坦克壕里跑出来了? 下一秒 嘭!嘭!嘭! 围墙上响起一阵枪声,那些刚从战壕爬出来的“百姓”转瞬就被击杀,其中还有人被爆了头,头盖骨都被掀飞,脑浆洒了一地。 什么情况? 为什么敌人要杀自己的百姓? 什么情况? 这不是我们的军队吗?怎么连百姓都杀? “跑!快往两边跑!!”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残存的百余百姓彻底崩溃,四散狂奔,场面瞬间失控。 也就在这个时候,反坦克壕中突然有一面旗帜冲了出来,迎风招展。 青天白日满地红! 旋即,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杀——!” 白璧之家的大门缓缓打开,满身血污、眼含怒火的士兵端着刺刀杀了出来。 就在小鬼子没反应过来是去抓人质还是开枪迎击的时候,原本倒地“惨死”的数十人,骤然翻身跃起。 那些拐杖突然变成了刺刀, 陆齐民端着刺刀第一个冲出白璧之家,他遥遥一指:“弟兄们,报效祖国,就在今日。” “向前!向前!向前!” 气势如虹! 一边是刚刚还挟持敌国百姓、小心翼翼靠近围墙的士兵,一边是看着同胞被刺刀挟持、后无退路的哀兵,此刻都爆发了。 当身材高大的顾大钧举着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杀入敌阵,结局就已经注定。 旗帜在哪,人就在哪! 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端着刺刀直接闯入敌阵。 小鬼子仓促间,竟然只有前排少数士兵端着刺刀迎敌。 噗噗噗~ 刚才举着刺刀威胁百姓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凄惨。 三刀六洞! 三把刺刀同时刺入最前面那名小鬼子的身体,对方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愣愣地待在原地。 收! 三把刺刀同时收回。 噗!呲——! 人体花洒见过吗? 红色的! 似乎是因为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竟然旋转着倒地,绽放出一朵恶之花。 陆齐民带领的守军这时候也加入了战斗,他一脚挑起刺刀,丢给顾大钧:“顾大钧!” “在!” 他将国旗插好,交给后来的士兵:“旗顾好!” 陆齐民喝道:“该我们上了!” “好!” 顾大钧一个健步来到陆齐民身前,只是一个突刺,眼前的小鬼子横枪在前竟然没有挡住,被硬生生刺入胸膛。 眼看对方凶相毕露,一手抓住顾大钧的刺刀,一手准备反击。 陆齐民从身后猛然杀出,他没有去挡住那一击,而是腰腹发力,抡圆了劈出。 下一秒 好大一颗狗头直接飞上天空,那具无头尸体宛如冲天喷泉,浇灌大地。 鲜血落了顾大钧满脸,似乎是受了刺激,他大喝一声:“砍得好!” 旋即用脚支撑,拔出刺刀,将刺刀丢还给陆齐民。 顾大钧一步向前,竟然生生将那具无头尸体举了起来,嚎叫着冲上前,猛然掷出。 !!! 全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看着空中飞来无头尸体,小鬼子终于被吓破了胆。 竟然扭头就跑! 不过十几分钟,面对彻底红了眼的疯子,小鬼子溃不成军! 是役,白璧之家守军阵斩狗头51颗! 解救百姓129人。 酒井庆太在后防全程目睹,他无奈仰天长叹:“果真如德大寺聪阁下所言,支那守将有郝昭之能,此地堪比陈仓。” 他无力挥手,下令全军后撤。 至少今天,这些士兵无法继续进攻了。 前线战场渐渐平复。 陆齐民指挥士兵将百姓尽数收拢,免得再给小鬼子抓去做人质。 一直在围墙上观战的尹参谋目瞪口呆:“季安,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这些小鬼子尸体的...” 季安虚扶眼镜,语气间竟有些自责:“都怪我,其实...尸体不是这么用的,最好是再【养】几天,然后丢到对方的水源上游...” “停停停...你哪来这些个歪门邪道?”尹参谋连连摆手,似乎是看不上这些手段。 这时候,陆齐民已经赶了回来:“我要你办的事情,好了吗?” 季安回答:“盐没找到...但我让大家伙脱了衣服,拧出汗水。” 陆齐民呲了呲牙:“下次说话,不许大喘气。” --- 金陵 紫金山秘密指挥部 委员长在办公室坐立不安,时而拿起电话,时而执笔欲书。 何应钦见状立马安慰:“第18军已经全力出击,98师第292旅奔赴前线,自南长沟一线发起反击,战局尚有转机。” 就在委员长脸色稍缓之际,有侍从室秘书急匆匆进来,将电报交给何应钦。 只一眼 何应钦脸色瞬间煞白,连手都有些发颤。 “说!”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何应钦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今天应该请病假:“前线反攻全面受挫,日寇火力太猛,又有飞机不断袭扰,罗卓英已然放弃日间强攻,打算进行夜袭。” “娘希匹,再过两天,就是国联开会的日子,到时候淞沪都丢了,还谈什么?”委员长愈发震怒:“难道要谈论金陵吗??” 何应钦低头不语,这话没法接。 自己在的时候罗店复克,才一走罗店就丢了,委员长越想越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抓住椅背才没有倒下。 “告知陶德曼大使,就说我身体不适,下午的见面取消。” 第43章 淞沪犹有陆齐民守罗店(下) 日落西山,神州大地即将重新归于黑夜。 昆明,龙公馆 龙云独坐沙发,桌上的烟灰缸早已被塞满,手中的电报渐渐被攥得发皱。 烟雾中,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南宁 李宗仁是在入夜时得到白崇禧密报的,罗店兵败,委员长不愿罢兵,一再高喊“要把敌人赶下黄浦江去”。 “哎,委员长抗日之心固然可嘉,只是太过意气用事了。” 想到这里,李宗仁给白崇禧复电:“健生吾弟,值此鏖战正烈、民气沸腾之时,最高统帅有此豪情,万不可浇其冷水。吾意将广西之兵工厂交由中央管理,全力支持抗战,请安排沟通接洽。另,兵凶战危,汝切莫轻上前线,切切。” 德州 正在组织防线的韩复榘也收到了罗店兵败的密报,他冷笑道:“我们这委员长啊,打仗本事没有,全靠一张嘴皮子了。” 可是,他也在电报里看到了危险与...机遇。 “来人,备笔墨,我要给刘湘写一封信。” 太原 阎锡山站在山西地图前良久,南口兵败,接下来就是大同、内长城... “南口败了,罗店也败了,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何时才能走到彼岸呢?” 河北,河间 委员长终于同意将第29军正式扩变成第一集团军,下辖第77军、第59军、第68军三个军。 张自忠已经被押解武汉候审,第29军一部改编成第59军,军长由宋哲元亲自担任。 第77军以第37师为核心,军长冯治安。 而这第68军就有意思了,是察哈尔的刘路明部整编而成。 既然你宋哲元不许中央军北上抗日,那金陵就彻底放手,让你自己来。 升官,扩军。 但委员长也有个要求,就是不能再退了。 没错,卢沟桥事变开始,宋哲元便一直在退。 自卢沟桥事变以来,宋哲元一路从北平退到河间,此地距离山东德州不过两百里。 可宋哲元接到罗店失守的密电后,断定淞沪必败。 “不能退?只要兵权在手,地盘还能再抢!” “他委员长淞沪可以兵败撤退,难道我就不能撤退了?” .... 入夜后 一则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上海。 “第18军反击罗店失败,部队要撤退了。” “金陵已经决定投降,不打了。” “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大东亚共荣时代来了。” 街头巷尾,黑衣人四处游荡,一边散布失败言论,一边散发印有“五族协和,王道乐土”的传单。 恐慌彻底爆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逃难,而是亡国灭种的绝望。 家家户户熄灯闭户,在黑暗中低声讨论着未来。 “这次不用剃头了吧?我爷爷说过,当年是留发不留头...”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小鬼子跟我们长得差不多,就是矮了点。” “那日子还能照旧不?” “日子照样过,就是孩子可能以后得学日语,诶!我前几天看隔壁的老李开始学日语了,还是人家脑子活。” “那...这不是要当汉奸吗?” “什么汉奸,改朝换代不都是这样,这沪上,前日还是卢永祥,明天就换成孙传芳,后天又是那委员长,只不过现在又换成小鬼子而已,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 “可,万一,万一小鬼子后面输了呢?毕竟他们是外族。” “.....你说什么胡话,燕云都丢了,华北、山西眼看也守不住,你读过书的呀,从北向南,大一统的趋势啊。” “万一呢?” “....没有万一!当年先总理北伐,北伐,到最后还不是给人摘了桃子。” “可袁世凯不还是下台了吗?” 对话戛然而止。 黑暗中,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这样的讨论几乎在每个家庭上演,看着自己半大的孩子,他们要为自己谋生路,也要为孩子谋未来。 可是...大家的心都不甘啊。 百姓们依旧记得那天清晨,整齐的军靴踏在旭日的阳光中,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头,踏在那份不安与委屈上,踏在...祖国的大地上! 王师东归 箪食壶浆 簇新的m35头盔排列整齐,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机枪,扛着民族的希望,年轻的脸上面容坚毅,迎着朝阳,迎着民众,迎着日寇,义无反顾。 可不过旬月时光,他们竟然就这么败了。 举国之力打造的王牌德械调整师,居然要败了... 夜渐渐深了,城区的灯光暗了下来,就连租界里原本繁华的金陵路,也早早关门,不负繁华。 连续两次轰炸,三千多人的死伤,给那些自诩躲在租界就可以安全的聪明人当头一棒。 整个城市,都被失败的阴影笼罩。 月亮躲进了乌云,天地间一片漆黑。 希望,成了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夜越来越深了,汉口路309号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大楼灰褐色外墙质朴无华,门楣上有紫铜色的“申报馆”三字。 墙角的电报接收机突兀地响起来,“嘀嘀嗒嗒”的声响在嘈杂的人声中特立独行。 高肇桢快步走进总编室,不顾另外两名客人在场,挥舞着刚译完的电报纸高喊:“最高统帅部通电全国,罗店仍在我军手中,第三十三旅一部,仍在罗店坚守!” !? 总编马荫良猛地站起身,对方接着补充:“后面还有,是守军的电报。” 【我新三连自浙江保安补充团改编而来,值存亡危急之秋,受命守土,绝域孤城。两日六战,破敌于北地;一日三捷,挫寇于阵前。最后,请祖国放心,我部誓与罗店共存亡。】 【职部,陆齐民。】 “好!好啊!” 第二个站起身的是郭沫若,昨日,他在上海创刊《救亡日报》。 “当浮一大白!” 第三个起身的是今日创刊《呐喊》的主编,茅盾。 马荫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快,加刊,不用多,印几百份,派人去街上,对,去大街上,告诉大家,我们的人,还守在罗店,罗店还在我们手里!” “我来写社论!”茅盾抢先开口。 “那我来写标题!”郭沫若不甘落后。 不过20分钟后 申报历史上版面最小,内容最少,却是份量最重的一份特刊,从印刷机上缓缓落下。 三人围在轰隆隆的印刷机前,看着新出炉的报纸,标题赫然是: 【淞沪犹有陆齐民守罗店】 马荫良看着报纸,苦笑:“是不是太个人英雄主义了些?” 两人齐齐摇头:“危难时刻,这个国家...需要英雄!” 不多时,申报馆大楼外聚集起一批儿童,他们大多不过10来岁的模样。 每人手里拿着不过几十份报纸,如同星星之火,散入了整个城市。 马荫良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大地。 他有感而发:“今夜之后,安敢说我华夏文科无人焉?” 茅盾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善!” 几分钟后 九江路上,突然响起了孩童清脆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罗店还在,陆齐民还在守罗店!” 啪。 二楼的灯亮了。 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楼下的报童。 “罗店还在?” “罗店没有丢,老婆,罗店还在。” “快醒醒,老头子,罗店没丢,咱们的部队还在呢!” 金陵路、福州路、北平路、广东路…… 一盏接一盏的灯,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先是公共租界,再是法租界,最后蔓延到整个上海。 万家灯火,驱散了漫天阴霾。 人们冲下楼,抢过特刊,看着那七个大字,泪流满面。 只见特刊最后印着:总编马荫良,编辑茅盾、郭沫若! “是真的,申报的消息,罗店还在!!” “我们还有希望,没有输...没有输!” “对,我们还没输!” 在租界的铁栅栏边,人们抓着栏杆,冲着华界放声呐喊:“罗店还在,我们的人,还在守着罗店!” 不过半个小时,整个城市的灯都亮了! 希望,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 白璧之家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陆齐民累到瘫坐在夯土墙下:“【盐水激活法】的细节,一定好好写下来,这事就交给老季吧。” 第44章 会师 八月二十六日,凌晨 罗店的夜色越来越深,没有灯火,伸手真的看不见五指。 残垣断壁间,只有有散不去的血腥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冷枪,划破死寂,又迅速归于沉寂。 胡琏带着157名残兵,潜伏在一片焦黑的瓦砾堆里。 所有人都压低身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尽管很困却不敢睡着,怕这一睡便是永远。 胡琏左臂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一里外那道孤零零的白色围墙。 那就是33旅的旅部! 入夜前,有人在靠北的位置上将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升了起来。 胡琏甚至听到了国歌的声音... 三民主义... 那里,成为了整个罗店唯一还插着青天白日旗的地方。 那里,也证明着罗店还未失守! 身旁的参谋陈简中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团长,不能再往前了,小鬼子在两翼设置了埋伏,下午那支部队,就是生生被日寇坑杀。咱们往西走,或许趁着夜色就能撤离...” 胡琏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怀表里的时间,怀表的上方便是他妻子曾广瑜的照片。 陈简中说的是实话。 他们从罗店北一路杀到这里,400多人的队伍打剩不到160,再往前冲,可能66团这个番号都要没了。 可胡琏心里清楚,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寒门立志,向来都是九死一生。 他命不如陆齐民,运不如黄维彭善,若不能拼一把,这辈子便再无希望。 他胡琏抛妻弃子,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 时机未到,要隐忍,要坚定。 时机到了,便要拼命! 争!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争那一线渺茫的机会,争一场足以扬名立万的战功,争一个不输任何人的未来。 他胡琏,不比任何人差。 罗店现在就是全国抗战的中心,只要能冲进去,守住这面旗帜,便是他扬名立万的机会! 他要当旅长,要当师长,要当军长,要做最大的官,争一个大大的未来! 胡琏最后看了眼手表。 “传令下去。”胡琏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所有人检查枪械,上刺刀,五分钟后,全速突进,目标旅部。” 陈简中脸色骤变,还想再劝。 “团长!” “不必多言。”胡琏抬手打断他,眼神逐渐平静:“要走你走,我胡琏,死也要死在罗店。” 陈简中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五分钟转瞬即逝。 胡琏身后便是157名战士,不少人身上有伤,但他们互相搀扶着,目光坚定。 “噤声!所有人咬着木棍,不许出声,我们悄悄摸过去,等枪声一响,再冲刺。” “刚才老陈已经把大家分成了两队,我带队走第一批,老陈你带第二批。” 事已至此,陈简中只能全力配合。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些人慢慢就落到了最后,脱离队伍。 时间一到,胡琏猛地起身,率先冲了出去。 一百多名残兵同时跃起,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日军的封锁线。 不过500米的距离,其中200米是旷野,300米是残垣断壁和青石小路。 沿路被轰炸、炮击摧毁的房屋众多,地面全是瓦砾。 深夜里,踩上去立马就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格外刺耳! 还没跑出100米,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在夜空中呼啸,擦着众人飞过。 “支那也!开火!”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可剩下的人没有丝毫停顿,踩着战友的尸体,拼命往前冲。 依旧无声! 胡琏感觉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但他不能停下,他是团长,他必须冲在最前面。 很显然,日寇的准备不足。 仅有零星的步枪开火,轻重机枪依旧处于哑火状态。 日寇显然没料到,竟然有人想要突入绝地,仓促间组织的火力,没能挡住这支抱着必死决心的队伍。 嘭!嘭!嘭! 枪声不断,围墙也越来越近。 但胡琏的心中,却一直担心某样事情发生,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担心。 眼看就要冲到围墙外的旷野,胡琏忽然听到“咻!咻咻!”的声音。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瞬间点亮。 身后的轻重机枪几乎同时开火,仿佛在他的面前拉出一道生死线,断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胡琏仰天长叹:“果然,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但下一秒 有人在队伍里转身,三营长王仲彬一瘸一拐来到队伍最后:“胡团长,带弟兄们冲过去,王某,先走一步了!” 说话间,所有伤员笑着转身,加入回头反击的队伍。 此去不回,也不悔! 他们抱着手榴弹,迎着日寇的火力,悍然反击! 陈简中一把拽过胡琏:“团长,快走!” 此刻,胡琏的胸膛几乎被愤怒淹没,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王仲彬,含泪转身。 围墙上 陆齐民看着那群冲向自己的援军,他认出了胡琏。 “蒋去!开火,掩护!” 说完,他自己就拉开机枪手,抬高枪口,向着镇内疯狂扫射。 这短短200米 胡琏记了一辈子,整整一辈子。 抗战胜利之后,他亲自来这里,为自己的66团立碑。 哪怕后世被陆齐民从功德林保出来,他也雷打不动,每年都要去祭拜一次。 --- 最终,只有不到120人杀入白璧之家。 陆齐民早早就在围墙下等待,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 “陆齐民。” “胡琏。” 简单的两个字,便是军人之间最高的礼节。 胡琏来过几次,但这次感觉不同... 这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死气沉沉,反而是一片忙碌景象。 一群妇人跟着医护兵上来,将伤员带走。 不远处的几名大娘正在围墙下烧着火,可能是在煮热水? 不少交通壕内的士兵在睡觉,可也有另外一批在加固围墙后的夯土墙,一片井井有条。 陆齐民带着胡琏走到临时指挥部,递给他一壶水。 嗯,还是缴获的日寇水壶。 “跟胡团长汇报一下情况。”陆齐民看向蒋去。 蒋去快速翻看着记录本,沉声汇报。 “我部原有246人,伤亡33人,重伤5人。现有战斗人员208人,百姓127人。” 胡琏也转头看向陈简中,那意思很明显,大家都交个底。 陈简中低着头,轻声道“还剩下..126人。” 加起来,334名战士,127名百姓。 原本空旷的白璧之家,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陆齐民这边刚准备与胡琏沟通防守与粮食的问题,但胡琏一开口,却震惊了所有人: “很好,这里我的军衔最高,所有人听我指挥,电台在哪?我要与师部联系。” 第45章 抗战不是打打杀杀~ 胡琏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蒋去紧紧攥住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胡琏,在他眼里,这就是明摆着的夺权。 昨天,日寇押着百姓进攻,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陆连长与季安联手退敌,救百姓于水火。 说白了,若不是陆连长自己选择死死钉在罗店,当时他掩护旅部撤退都没人说闲话。 更别提罗军长都特别允许陆连长撤退了! 你胡琏带着残兵冲进来,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揽过所有大权,这是要抢功吧? 做梦! 身旁的季安却突然低下头,肩膀激动地微微颤动,时不时偷瞄胡琏,眼神古怪,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他们不同,尹参谋和周大鹏没有去看胡琏,而是齐齐看向陆齐民,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们生怕陆齐民与胡琏内讧,毕竟现在谁都联系不上师部,之前的命令是陆齐民全权指挥,可胡琏军衔确实比他高,这指挥权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但胡琏根本没管众人的反应,他自顾自开始发号施令。 “陈简中,记录阵亡将士名单。”他声音沉稳,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将:“安排人给3营长王仲彬立衣冠冢,等打退了小鬼子,咱们再把王营长的尸骨接回来好好安葬,把他家地址给我,以后他的妻儿,我胡琏养了!” 说完,他转身找到尹参谋,用力握住对方的手,语气诚恳。 “叶旅长不在,此地就靠你我互相扶持了,只有咱们拧成一股绳,才能共渡难关。” 言毕,他又走到陆齐民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像是平时鼓励下属一样: “辛苦了。” 不等陆齐民回话,他径直走向指挥部,一边走一边对阵地指指点点,让副官记录。 “那边,机枪阵地布置得有问题。”他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满:“在黄埔没学过吗?怎么连这点基础工事都做不好,这不是打杂牌军,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寇。” “我带来了三门迫击炮,给我安排到夯土墙后面,三门分开,各自布置一个阵地,别挤在一起。” “这两天打下来,电话线怕是早就炸断了吧?电台在哪,给我接师部,我要给彭师长罗军长发报,就说我胡琏已经到了旅部,罗店有我在,让他们放心。”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周大鹏猛地低头,右脚一直在战壕上来回摆动,很快又抠出一个白璧之家。 尹参谋擦了擦额头的汗,佯装很热。 可胡琏根本没在意众人的表情,继续做着安排: “还有,这两天的战场记录给我,我要给弟兄们请功。” 看着越走越远的胡琏,尹参谋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对陆齐民道:“陆连长,胡团长他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对,大局为重。” 陆齐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拆开分给蒋去和季安:“让弟兄们都安分点,别闹,让小鬼子看了笑话。” 周大鹏站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阋于墙...” 陆齐民回身,把手里的烟丢给他一支,冲他笑了笑。 周大鹏慌忙伸手接过烟,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季安推了推眼镜:“连长,我有...” 陆齐民瞬间不淡定,立马掏出火柴为他点上:“老季啊,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季安的眼神瞬间黯淡,整个人都变得萎靡起来,潦草点过火,开始放空自己。 陆齐民没管其他人,转身回到自己连队的防区,找了个舒服的避弹坑,伸手枕着脑袋躺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说白了就是这大局里就压根没有你。 呼——! 吐出一口烟,他觉得倒也不能这么认为。 眼下的局面明摆着,强敌环伺,粮食告罄,援军不至,联络中断,这烂摊子谁接手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胡琏问都不问,直接把锅扛了过去,让他很是意外。 金门王是利令智昏了? 都说胡琏狡如狐、猛如虎。 就是比较排外。 叶佩高支持他,结果转身就联合其他人告黑状,把叶佩高排挤走。 罗广文重用他,他为了军长之位,故技重施,利用罗广文性格弱点,联合全军高层将其逼走。 黄维提拔他,他却在黄维兵败后转身食言,还在黄维妻子蔡若曙前来领取抚恤金时,恶语相加,导致其一家生活困窘。 最后还是陈誠于心不忍,自掏腰包每月补贴,黄维家人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跟这种人硬刚,到时候对方给你耍阴招,你是防不胜防,人家连委员长的心腹爱将黄维都敢坑,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现在心气高,想抢功劳,那就让他抢。 粮食问题,援军问题,这是夺权?这是抢锅吧? 陆齐民想到这里,猛地坐起身,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先是一百多百姓轻松冲入围墙,后有胡琏一百多人冲入围墙... 陆齐民想到立马做出安排:“老蒋,给我去查,那天派去罗店的人,现在回来了几个?” “1个?2个?”蒋去不太确定。 “快去!” 陆齐民心中有个可怕的想法,他看向那些百姓,还有胡琏带来的援军,内心愈发不安了。 在等待消息的时候,陆齐民打开了自己的部队面板: 【番号】:第11师62团3连(【虎贲劲旅】47%) 【连长】:陆齐民,轻伤17%,恢复中。 【副连长】:蒋去,健康。 【参谋】:季安,精神稳定度18%。 【人力】:健康41,轻伤31,重伤1,共73人。 【技能】:...防御、体能、白刃战、堡垒防御、凝聚力↑。 果然,胡琏夺走指挥权之后,阵地上的其他士兵已经无法享受自己的指挥官加成。 陆齐民揉了揉脑袋,有点体会到李宗仁在徐州时的感觉了,一个指挥不动的韩复榘,一个雷电法王汤恩伯,一个张自忠与庞炳勋,一个军纪涣散的川军,抗战不光是抗战,更是一场全国性的大磨合。 人与人的磨合,省与省的磨合,军队与军队的磨合。 --- 另一边,胡琏走到指挥部,盘算了半天,整个人都是懵的。 存粮不过两日,弹药堪堪够用,可最关键的是通信彻底断绝。 电台孤零零放在角落,电池早就拆了下来,旅部的水缸现在装满了盐水,电池被重新浸泡其中。 这【盐水浸泡法】一般需要浸泡一天才能使用,上次是紧急情况。 现在...至少要等24个小时以后才能使用。 胡琏看向尹参谋:“也就是说,粮食紧缺、弹药不足,通信中断??” 后者点了点头。 多了100多百姓,又多了100多士兵,就算士兵每顿只吃两口,百姓只吃一口,这点粮食也撑不过两天。 胡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存粮呢?这是旅部,怎么可能连点粮食储备都没有?” 尹参谋站在一旁,无奈地解释: “胡团长,后勤困难你也知道的,原本这里只有65团留下的一点弹药,粮食早就见底了,罗店被围,徐行的物资根本送不过来。” “那陆齐民为什么刚才不说?”胡琏不想得罪盟友,话锋一转,把锅甩到了陆齐民头上。 周大鹏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你也没给我们开口的机会啊。” 胡琏闻言立马冷静了下来,他察觉到这两人的态度不对,显然自己刚才的做法,惹得他们不满了。 他很快换上了一副和善的嘴脸,拉着尹参谋和周大鹏坐下,语气缓和不少:“胡某失态了,两位跟我说说,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参谋叹了口气,缓缓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陆齐民坚持不撤死守克敌,到出奇制胜,破了日寇裹挟百姓的阴招,再到如何修复电台联络师部。 听完这些话,胡琏先是皱眉,随后展颜一笑,重点看向了周大鹏:“这个陆齐民果然是有本事的,怪不得张司令要提拔他当88师副营长,年少有为啊。” 周大鹏有些不舒服,胡琏这有些暗示得太明显了。 他陆齐民以后要去88师当副营长的,比你官还高,我们才是一家的。 尹参谋和周大鹏松了口气,好歹胡琏没有因此发难,只要两人不闹起来,什么都好说。 些许阴阳而已,算不得什么。 可胡琏的下一句话,却让两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旅部接下来会很忙碌,那些百姓...我想想...哎,对了,既然这些百姓是陆齐民救的,那就划拨给他陆齐民吧,方便一些。” 第46章 胡琏计谋,不过尔尔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陆齐民就爬上了夯土墙。 远处日军阵地静悄悄的,似乎他们已经撤走了一样,但那面膏药旗,却始终飘荡在罗店最高处,与围墙上的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打擂台。 忽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陆齐民回头,只见尹参谋步态扭捏,看见他回头立马掏出烟递来。 “呵,那个...陆连长。”尹参谋到底是正经人,那模样像是在犯罪:“旅部刚梳理了一下防务,现在事情繁忙,人手不足,那什么...那些百姓,对,百姓...是你救进来的,可能后面就要劳烦你负责了。”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丢人,撇过头去,不等陆齐民开口,尹参谋忍不住道: “其实吧,这事我也觉得不妥,啧,你看这样,等晚上电台恢复了,我一定劝胡团长趁夜色撤离,再这么耗下去,谁都撑不住。” 陆齐民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有些失望。 胡琏计谋,不过尔尔。 良久,陆齐民抿着嘴点头:“可以,但罗店不能撤,这一撤,日寇就能腾出手围攻吴淞宝山,直逼杨家行,威胁蕰藻浜防线,到时候整个淞沪战场都完了。” “到时候,你我...可就成了国家、民族的罪人了!” 话音刚落,蒋去和季安快步走了过来,他们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蒋去脸色铁青,袖子撸得老高,作势就要往指挥部冲: “太过分了!他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等他把口粮一管控,这些百姓就得全吃我们连的粮食!我们自己都快断顿了,哪有余粮养这么多人!” 话还没说完,炊事班的老余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空面袋:“陆连长!不好了!那些百姓都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说长管让他们以后就在我们这吃饭。” “但旅部那边只分配给了我们74个人的口粮,这点粮食,连我们自己都不够啊。” 陆齐民皱了皱眉,转身往指挥部走去。 胡琏正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东西,看见陆齐民进来,他头也没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胡团长,这是要赌我走不出罗店?”陆齐民开口就是威胁,跟胡琏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胡琏放下笔,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这不是陆连长么?何出此言?” 陆齐民也不恼:“粮食不足,士兵就没法作战,到时候我要么为了自己,饿死百姓,要么让出粮食,饿着士兵导致防线失守。” 陆齐民一边说,一边缓缓来到胡琏面前,半点不客气,直接坐下:“你赌我为了自己,必然放弃百姓,再不济也会分一半口粮给百姓,到时候你站出来做顺水人情,或是帮我作战。” 讲到这里,陆齐民眼睛微眯,死死盯着胡琏呢。 可胡琏却半点不慌:“这都是你的无端猜测,你看这旅部,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思来想去,你陆齐民可是得到了张司令与陈司令的赏识,想来,这些问题,应该难不倒你吧?” 陆齐民笑了,这狗东西真够无耻啊。 难怪人家不想跟他做队友! 就在陆齐民思考对策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粮食短缺》。” “任务说明:你把人民放心里,人民把你高高捧起,请在援军与物资抵达前,保障阵地内所有人民群众的基本吃饭问题,并确保阵地不失。” 那边胡琏见他不说话,愈发得意:“有什么不妥吗?人是你放进来的,那就该你负责,当初你要是把他们送走,现在也没这么多事。” 陆齐民深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底线:“给我百人份的食物配给,我立马就走。” 可胡琏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盯着对方,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天真”。 见状,陆齐民眼镜微眯,一股淡淡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胡琏毫不示弱,倒三角眼睛微微眯起,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尹参谋站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呀,这...要不各退一步?百姓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能帮着挖工事、抬伤员、烧开水,多少能出点力。胡琏兄,你这边多少给一点,别真饿出人命来。” 胡琏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尹参谋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转头对陆齐民说:“这样,保证一天一个饼,如何?总比没有好吧?” 陆齐民点了点头:“可以,但粮食必须一次性分给我们,以后我们连的事,不用旅部操心。” 胡琏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包袱,当即点头同意。 他只是想祸水东引,并不想担饿死百姓的骂名,至于陆齐民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那是对方的事情。 看着陆齐民离开的背影,他冷冷一笑。 临海陆家不是有本事么? 来罗店试试啊! 回到自己的防区,陆齐民把老余叫了过来:“我们还有多少盐?” 老余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嘿嘿,您别说,还真有,之前的伙食都是我管的,季参谋找到我...” 陆齐民眼皮跳了跳,揉了揉眉心:“行,藏了就藏了,你现在把所有盐都拿出来,熬成浓盐水,找点布片...” “要快!” 陆齐民又转头喊蒋去:“老蒋,过来!你特娘少抽几支,就剩下这些了。” 后者依依不舍掐灭烟头,小心放回烟盒。 陆齐民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小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士兵早上半碗粥或者半个饼,能不动就不动,节省体力。小鬼子发起进攻前,每人发一个饼或者一碗粥,再配一片盐,渴了,没力气了,就舔一舔。” “至于百姓...跟我们一样,一天一餐,但只有早餐。” “这怎么行!”蒋去和老余齐齐反对。 蒋去更是激动,直接甩开陆齐民的胳膊站起身:“打仗是要拼体力的,百姓喝一碗就算了,弟兄们只吃这么点,到时候饿得头晕眼花,拿什么打小鬼子?” 陆齐民平时最听得进建议,但这次,他态度异常坚决。 他知道,长征那么苦的条件都熬过来了,现在这条件比长征那会儿好多了,没理由他们熬不住,罗店要是丢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百姓要是死了... 他陆齐民就算是白来了,危难时刻见忠诚,别人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但他陆齐民一定可以! 也必须可以! 穿上军装,别人是11师德械调整师的士兵。 而他无论穿上什么颜色的军装,那都是... 子弟兵! 这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时期的所谓名将,到底是何面目,不要看他的战绩,而要看他做过什么。 胡琏算得再精,也算不到他有系统加持,士兵们在堡垒守卫技能的加持下,体能消耗比平时低了近一半。 早上半个饼,开战前吃一顿,平时少动,熬个三天完全没问题。 “就这么定了,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陆齐民说完,转身又爬上了夯土墙。 他看着死气沉沉的阵地,低声喃喃自语:“胡琏,有你求我的时候。” 整个上午,陆齐民这边士兵吃了半顿早饭,百姓则是一人一个饼。 中午 炊事班都躺在阴影处避暑,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饿着肚子,没人说话,只是默默靠在战壕里休息,其他阵地的士兵都吃上了中饭,只有他们这边静悄悄的。 胡琏带着副官视察阵地,路过的时候,冷笑一声:“故弄玄虚!等小鬼子打过来,要是守不住阵地,我第一个军法处置他。” 话刚说到一半,他看见周围的士兵都低着头,脸色不善。 胡琏自觉没趣,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太阳渐渐越过了头顶,晒得人浑身冒汗,整个阵地安静无比,连知了声都没有。 陆齐民这边还是没有开饭,不少士兵饿得头晕眼花,偷偷捡起草根野菜,擦了擦就往嘴里塞,或者掏出上午发的盐片舔一舔,补充盐分。 不远处的墙根下,几个孩子饿得受不了,哇哇哭了起来。 那些妇人抱着孩子,咬着嘴唇,不敢去讨要食物,她们都看见,那个年轻的连长故意坐在最高处,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个饼,比他们吃得还少。 陆齐民看着那五个饿得直哭的孩子,终究还是心软。 他冲下面喊了一声:“老余,拿两个半饼过来。” 老余愣了一下,还是赶紧跑去切来5块小饼。 陆齐民又把顾大钧叫了过来,把饼递给他:“你拿着枪,把饼给那五个孩子,一人一份,谁敢抢,直接枪毙,不用汇报。” 顾大钧接过饼和枪,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看着那五个孩子手里的半块饼,拼命咽着口水,却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其中有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个子还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的。 他咬了一小口饼,就把剩下的大半块紧紧攥在手心,趁大家不注意,他悄悄把饼塞到了母亲手里。 “妈,快吃。” 母亲瞬间红了眼眶,推着他的手:“妈不饿,你吃,你正在长身体。” 男孩呲着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饱着呢,不饿,妈你快吃。” 母亲看着儿子懂事的脸,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 陆齐民坐在围墙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默默扭过头,望向远处的日军阵地,心中的恨意持续累积。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这事,他没法管。 周围的士兵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没人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步枪,将饥饿转化为对日寇的恨意。 可他们没想到,小鬼子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除了两个联队西进阻击援军外,酒井庆太也开始了新的动作。 第11师团前线指挥部里,德大寺聪听完酒井庆太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问得异常仔细。 “昨天放进去多少百姓?” “至少100人。” “晚上呢?” “约摸也有100多人。” “守军状态如何?” “士气旺盛,但粮食明显不足。” “有情报?” “在罗店镇内抓获一名士兵,对方招供了。” “怎么证明?” “我们趁夜,找到两具支那追击士兵的尸体,他们肚子里几乎是空的。” 德大寺聪满意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酒井庆太手段残忍而有什么不忍:“很好,新的一批人已经送往你处,记住,这次进攻,我方损失不许超过10人。” 酒井庆太躬身领命,而德大寺聪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继续为西侧的“墓地”添砖加瓦。 没过多久,陆齐民就看见远处的日军阵地再次开始集结,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们在驱赶着什么。 显而易见,小鬼子又要拿百姓当挡箭牌开路了。 果然是师从满洲,当年后金进攻辽东便是用的这般手段。 就在这时,蒋去快步跑了回来:“连长,查清楚了,我们派出去的两个人都回来了,旅部派出去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陆齐民一拳砸在夯土墙上:“果然来了!” 在他看来,粮食不足的情报,只有旅部派出去的传令兵才知道。 没时间懊恼,小鬼子又上来了。 第47章 胡子奇,可敢与我赌一把? “你好好跟我说说,北面的情况怎么样?” 趁着日寇还在集结,陆齐民想听听罗店镇内的情况。 “镇内情况不太好,小鬼子几乎把他当成了驻地,巡逻的、运输的、回来休整的,少说也有上千小鬼子。” 陆齐民点头,递给对方一支烟:“接着说。” “倒是南面,很少见到小鬼子的人影,好像...”士兵挠着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季安悄悄过来:“是不是故意放空?” 士兵立马点头:“对,就是没人防守么!” 陆齐民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他又看向季安:“老季,你去哪儿了?” 对方立马摆手,眼神闪躲:“没有,我哪儿都没去,就是巡视...对,巡视。” 陆齐民顿感不妙:“你不会是去下药了吧?” “这里没有毒药,我找过了。”季安的表情看起来甚是遗憾。 陆齐民:... 蒋去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不行,就这么将指挥权交给对方,实在是不甘心啊。” 陆齐民翻了个白眼:“谁甘心?你?还是我?” 季安眼睛一亮,以为陆齐民改性了,便立刻要出主意。 陆齐民有些无语:“就当时的情况,人家带着一百多号人冲进来,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要是率先发难,你猜那些哀兵会不会哗变!” 季安道:“实在不行,可以打黑枪啊!” 陆齐民长叹一口气:“那对方100多人,你还用不用?是不是要喊着【明日校场发响不必着甲】??” 季安还想说话,却被蒋去一手拦住,蒋去知道陆齐民说得对,道:“连长说得没错。” “战场上,刀枪....” 季安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甚至感觉有些脸红。 陆齐民冷哼:“别每天想着这些外门邪道,胡琏御下有一套,今天我打了他的黑枪,你怎么保证那些手下不打我的黑枪?都不用到明天,今晚你们就可以替我收尸了。” “纣王尚有比干,你个读书人,却是忘了正气歌么?” 季安悻悻然答道:“在嵇侍中血...” 蒋去也只能叹气:“连长做的没错,当时的局面,若是翻脸,罗店须臾间便要丢了,都不用等日寇来攻。” 陆齐民望着远处逐渐形成队列的日寇:“再考考你老季吧,明末抚顺之战、辽阳之战、沈阳之战。” 季安嘴角一抽:“后金每战必驱民向前,守将不忍,城破人亡。” 可他旋即又道:“然,袁崇焕在宁远之战坚壁清野,不许百姓入城,赢下宁远之战。” “哦?你意思,我做错了?”陆齐民挑眉看向季安。 后者却指着城外:“我说的是等下就要进攻的日寇,他胡琏不是看不上那些百姓么?” “你想怎么样?”陆齐民问。 “放进来!” “放进来?” 季安整个人仿佛变了一样:“武侯可用空城计,我们为何不能?” “细说!” ... 几分钟后,日寇的炮击又开始了。 士兵们蹲在避炮坑内,手里吃着饼子,眼中闪着复仇的火焰。 良久,炮击结束,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大。 胡琏站在夯土墙上,望着远处发起进攻的日寇,牙齿咬得吱嘎作响。 “畜生!” 按照他的计算,这里不可能还有百姓,阵地上这100多人便已经是罗店周边所有没走的百姓了。 只要坚持,坚持到撤退或者援军抵达,凭借黄维的关系与固守罗店的战功,自己说不定就能挤走叶佩高,晋升旅长。 可现在,远处的日寇也不知道哪里又找来300多百姓。 陆齐民、尹参谋、陈简中与周大鹏站在身后看着他,所有的士兵也看着他。 这一刻,胡琏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 “这陆齐民一定是故意让出指挥权的,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小鬼子还会这么做!” 胡琏很想下令开枪,就像是袁崇焕那样。 这时候,陆齐民已经通过望远镜发现了细节,顿时心中有了定计。 胡琏问:“尹参谋,可否安排士兵让老乡们都趴下,随后机枪射击?” 尹参谋直接摇头:“不行,我们这是俯射,有倾斜角,没人能保证不伤百姓。” “伤一些百姓也是没办法...”胡琏声音很轻,但大家都听到了。 陈简中劝道:“士兵不会愿意开枪的,团长,三思啊。” “谁敢不从?” 听到这话,胡琏顿时怒了,他抓起一名士兵:“如果让你在百姓趴下后开枪,你敢不敢?” 那名士兵瞬间低头不语,也不敢看胡琏。 他又抓起另外一名士兵:“你呢?也不敢吗?难道不怕军法?” 那名士兵同样撇过头,不说话。 “团长,要不突围吧。” “是啊团长,我们突围吧,都是百姓,不知道是谁的父母,怎么下得去手?” “还不如昨天陆连长呢...” “我们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屠杀自己人的!” “就是...” 一时间,竟然群情激奋。 胡琏猛地后退半步:“胡说,当年袁崇焕守宁远...” “所以明朝没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胡琏整个人怔住,竟然无法继续开口。 他环视一圈,发现众人几乎围在陆齐民身边。 似乎,他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胡琏好像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 他一来,粮食少了,指挥官换了,日寇又押着百姓进攻了。 似乎自己这一生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小时候,家里穷,父亲胡景彦除了种地,一有空就去给富户当雇工。 一家五口时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兄妹三人甚至要共用一套衣裳,谁出门谁穿。 太穷了,实在太穷了! 因此他发奋读书,成绩每次都名列前茅,同学们都叫他胡子奇。 那时候,他想做好人,可那些坏孩子因为他穷,都来欺负他。 现在,他为了升官杀敌,做了坏人,可这些好人却又要来审判他? 他不服,他不甘! 胡琏看向陈简中,希望对方支持自己,可他却后退一步,默默低头。 朝百姓开枪...他做不到啊! 胡琏又看向尹参谋,可对方也只是摇头,认为胡琏今天的安排虽然残酷,但事急从权,可以理解。 可如今这样,却是不行。 胡琏最后看向陆齐民,可他却看不到陆齐民眼中的怨对,只是...可怜。 可怜? 我胡琏需要你这个纨绔子弟可怜? 陆齐民轻叹一口气:“罗军长授我统帅之权,我不用,那是因为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么多人都跑了,偏偏你胡琏不走,还敢冲进来死守。” “说你不是英雄,我自己都不信。” “为了抗战,让你一次又何妨,你胡琏冲入此地时猛如虎,可现在呢?” 胡琏别过头去,满脸不服。 陆齐民继续道:“如此,我来指挥,若是败了,大家一起死,倒也松快。” “若是赢了...” 胡琏抢先开口:“若是赢了,我胡琏听你指挥!” 陆齐民大喝:“好!击掌为誓!” 啪——! 誓成,陆齐民却下达了令人惊讶的命令:“把门打开!!” 第48章 是,长官(上) 这些年,我在功德林写过很多回忆笔记,但对于罗店,却是我一生难忘的经历。 那年.... 当时的陆公,在我眼中那是纨绔子弟,家中次子,幸进之辈,人都到了前线还能托关系到金陵捞人。 我羡慕啊,打心底羡慕他。 但,我不行啊! 曾经我以为,我这一生,就是一栋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 所以我必须抓住每次向上的机会,我错不起,也等不起! .... 当然,是非是有的,一定是有的,悠悠众口,千秋史书,亘古不变。 蒋去也好,尹作千(改)也好,他们都说陆公将我从功德林保出来,拿当年的事情说陆公以德报怨,为当世道德楷模。 说当年我在罗店与他的争斗,说我挤走叶佩高。 .... 是,我是故意夺权。 那是因为我认为我比你更强,我是黄埔四期胡子奇,这里就该由我来指挥,只有我才能抵抗日寇,只有我才能带领大家活下去。 没错,最后是陆公赢了。 但他也教会了我新的道理。 我这一生,从未认过输。 若是败了,便学本事;输了人,便长记性。 一路走来,遇过对手,遇过贵人,没有敌人,全是先生。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坦然受之,终有所成。 罗店一役后不过一个月,我因作战有功,升任旅长。 至此,我更加坚信这个道理。 是,我承认我私德有亏,然大节不让,足以慰己。 ... 或许陆公不这么认为,但我始终相信,在罗店的那段时间,我与他一直都是互相竞争,互相成长的关系。 节选自胡琏:《半生戎马半生田》---第1卷第2章 --- “把门打开?” 胡琏难以置信,他指着陆齐民:“这就是你的办法?” 陆齐民扭头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胡团长,一支军队,令出两门,该怎么办??” 胡琏立刻噤声,低声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齐民却忽然问道,表情似笑非笑:“胡团长,你左臂的伤好了吗?” 胡琏一愣,扭头看向自己的左臂,上面的绷带隐约还有血迹,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握了握。 旋即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问自己: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性格中不服输的一部分再次占据上风:“不必担心。” “那就好!” 陆齐民接下来的语速极快:“周大鹏,你带着一个排的人,守住东面的机枪阵地,没有命令,任何时候都不许增援!” “是!” “蒋副连长,你带着老吴、曹溪、王衍去大门左侧。” “是!” “胡团长,带着你的人去大门右侧。” 胡琏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无奈开口:“是!” “尹参谋,你带着百姓,找些嗓门大的,等百姓进来就带他们去后方!” “是!” “季参谋,我让顾大钧带警卫班跟着你,这里面肯定混着敌人,找出来,要活的。” “是!” “陈副团长,南面围墙上的机枪全部交给你,给我拦住小鬼子后续的部队!” “是!” 陆齐民张开双臂:“既然避不开,那就放他们进来,好教他们知道,敢踏足这片土地,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诸位!” 陆齐民环视一圈,看着每个人的眼睛,包括胡琏,他轻轻点头,朗声道: “很高兴,与你们一起参加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轰——! 所有人的身体开始沸腾,仿佛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开始燃烧,腹中的饥饿与疲惫感渐渐消失,握着步枪的手逐渐变得有力,恨不能立刻投身战场杀敌。 胡琏整个人都是懵的,你在说什么?陆齐民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四周,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士兵,此刻个个目光坚毅,握着步枪的手稳如磐石。 那些跟着他一路杀进来的残兵,此刻眼中没有嫉妒,全是对杀敌的渴望。 就连他自己,听到陆齐民这句话,竟然也不自觉地加重呼吸,身体微微颤抖。 胡琏长叹一口气,终于明白,他赢了权力之争,却输了人心之争。 “那你呢?”胡琏轻声问道。 “我去左侧。”陆齐民拿起属于自己的三八式步枪,缓缓套上刺刀,头也没抬:“别输给我。” 看着陆齐民离开的背影,胡琏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争权?甩锅?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 陆齐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当做对手,只是...战友? 不,自己的做法,恐怕连战友也不是... 可恶! “副官,去拿绷带。” 他让副官帮自己把左臂捆得更紧实,看着手臂越捆越紧,紧到小臂没了疼痛,也没了知觉。 再次抬头,胡琏看向陆齐民的眼神极为复杂,没了嫉妒,更多的则是忌惮。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 日寇第1大队前线观察哨 酒井庆太看着远处的白璧之家毫无动静,嘴角冷笑:“故技重施?我看支那守军这次是黔驴技穷了。” “嗨!”副官小林彦立刻吹捧:“依照那名支那士兵所言,只要这300人进去,他们最快明天就要断粮,到时候,您就是最终攻克罗店的功臣。” 酒井庆太却连连摆手:“都是德大寺阁下的功劳。” 小林彦一轻声道:“您应该看得出来,德大寺阁下实在帮您...” 闻言,酒井庆太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话是如此,我们还是要做两手打算,让挖掘地道的人速度快一些,我想要在明天晚上前见到结果。” “嗨!” 前线 小岛良介中队长正押着这些支那百姓前进。 这次他学聪明了,整个中队混在支那人中间。 对方只要敢开枪,那自己就有足够的人盾。 而对方不开枪...只要自己冲进去,身后的两个大队随时都能跟上。 300人? 小岛良介只打算送进去200人,剩下100人他要在撤退的时候作为人质。 此刻,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啧啧~” 可就在这个时候,队伍里忽然响起了惊叹声。 “囊大(搞什么)?” “喂,喂~” “支那...投降?” “小岛中队长,快看!” 小岛良介当然看到,远处的大门竟然打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要决战吗? 可为什么没人出来? 距离不足200米,现在自己全力发起冲击,说不定... “陷阱!绝对是陷阱!所有人保持队伍。”小岛良介一把抓过队伍里那个会中文的上士:“告诉他们,谁敢跑,就是死!” “嗨!” 那名戴眼镜的上士立马喊道:“不许跑,谁敢跑,立马开枪。” “哟西,你的,中文果然不错!” 小岛良介盯着那道打开的大门,搞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身后,酒井大队长也没有任何指示。 “小心,改变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攻克罗店、晋升少佐,看到了家乡的父母在村口迎接他,看到了邻家那个等了他三年的七海蒂娜,穿着和服站在樱花树下对他笑。 “呼~呼~呼!” 小岛良介低下头,再次抬头的时候,眼中除了兴奋,还有...贪婪!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他胸中疯狂生长。 什么送支那人进去消耗对方的食物,这简直就是对帝国勇士的侮辱。 战争,那是勇者的游戏。 是德大寺这种华族贵人所不能理解的存在。 他们只需要在京都的榻榻米上动动嘴,农民的孩子们、武士的孩子就要端着步枪冲上战场。 他们怎么会理解,勇气为何物? 小岛良介深吸一口气:“一刻所(上)!敌军已经惊慌逃窜,让我们攻入白璧之家。” “天闹黑卡,板载!” 士兵们顿时振奋:“天闹黑卡,板载!” 第50章 是,长官(下) “天闹黑卡,板载!” 听着围墙外逐渐响起的喊声,陆齐民冲对面的胡琏点了点头。 “全部放进来,关门打狗!” 胡琏咬牙点头,全部放进来...关门打狗。 他不是没见过小鬼子的战斗力,自己这点人,万一不能杀光突进来的小鬼子,等到后续的援军一到... 可看着陆齐民的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胡琏也举手:“等着,等下小鬼子全部进来,关门打狗!” “啊~不要~”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呜呜呜~” 哭声、喊声随着那股清风传入围墙内。 士兵们或是低头,或是咬牙,眼神如果能杀人,小鬼子恐怕连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挫骨扬灰。 近了,声音越来越近。 战士们的愤怒越来越深。 远处,阵地上幸存的百姓互相抱在一起,他们害怕,怕这些保护他们的人死了,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啊!” 终于有人害怕地尖叫出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小鬼子押着百姓来到了门外。 所谓的白璧之家大门,也不过是一道宽两米的木门。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重,士兵们的心也越来越沉。 陆齐民甚至可以听到蒋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对方:“你紧张?” 蒋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大门,牙关紧闭。 “救命!” 一道声音在大门外炸开,陆齐民与胡琏对视一眼。 来了! 呼的,一道灰影跌跌撞撞冲入阵地,一边跑,一边高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涌入大门。 糟了! 胡琏第一直觉很准,冲进来的人太多,竟然有几个人挤在门口,被后面的一推,摔倒在地。 麻烦了! 陆齐民到底低估了人性,身后就是刺刀,为了求生,全乱了。 “娃儿,这边,往这里来,快!”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众人循声看去,竟是一八旬老妪,佝偻着身体,冲着大门处的同胞挥手。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被胁迫的百姓,都是可怜的孩子。 没错,这次日寇抓到的除了少部分老人外,大部分都年轻一些。 “快,往里面跑!”士兵们忍不住挥手。 听到远处的老人,看着两边埋伏的士兵,这些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信任,奔着老妪就冲了过去。 人群从无头苍蝇变成了鱼群洄游,他们甚至有力气拽起摔倒的同胞。 轰!轰!轰! 忽然 陆齐民似乎心有所感,拉着蒋去直接趴下。 “快,趴下!” “手榴弹!” 轰轰轰! 连续两拨手榴弹从围墙外掷入,若不是士兵们都贴墙,由着手榴弹滚入战壕,怕是这次伏击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不少百姓却没有避开,一时间竟然伤了几十个! 惨叫声不绝于耳。 “陆齐民,还活着吗?” 远处的胡琏突然有些紧张,他想到如果陆齐民死在这里,自己会不会死在牢里? 这个奇怪的想法一旦产生,就不可控制地在他心里不断滋生。 大门处,百姓已经越来越少,大家哭喊着向里面冲去,而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道寒芒。 来了! 陆齐民这边自然听到了胡琏的喊话,但他没时间回答,只是起身高喊:“弟兄们,准备!” 下一秒 叮——! 寒芒从怀抱孩子的妇人身后突然刺出,直奔陆齐民胸口,若不是他反应快,横枪格挡,怕是今天就要交代了。 噗! 陆齐民格挡,蒋去突刺,小鬼子安能活命? 可干掉这一个的功夫,小鬼子已经大量涌了进来。 小岛良介挥舞着指挥刀,在他的想象中,里面的支那守军要么开始溃逃,要么就被他的手雷突击干翻了一片。 “空城计?若是织田信长阁下在此,也一定会与我一样,击碎支那人的美梦!” 可随着小岛良介冲入白璧之家,情况却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两翼竟然全是敌军,远处的白璧之家内部竟然沟壑纵横,挖满了交通壕。 “纳尼?” 诧异间,右侧最前方的那名军官吸引了他的注意。 因为只有他身穿将官服饰,不戴头盔。 白刃战间竟然身边还有护卫! “哟西!那就拿你开刀!” 小岛良介快速助跑,举起指挥刀,移动间找到机会,一步横移,重重劈下。 当! “嗯?” 感受着虎口中传来的震荡,小岛良介快速后退半步,看着眼前的军官,左臂有伤,个子不高,倒三角眼。 “一刻所!” 给自己打了气,小岛良介再次扑了上去。 但这次有所不同,他竟然双手握刀,置于身体左下,半侧身猛地前冲。 双方交错之际,小岛良介的刀突然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当! 胡琏的突刺被对方一式上撩直接荡开! 【天心流·逆袈裟返】 小岛良介嘴角微翘,手腕拧转,举在半空的战刀,猛地向下斜劈而去。 【天心流·虎乱刀】 呲! 极为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岛良介再次后退,他没有去看那名支那军官,而是寻找下一个对手。 刀尖传来的触感极为真实,那是实实在在劈中,绝无生还可能。 可一转身,小岛良介就皱起眉头。 精锐的帝国士兵陷入了苦战,这与他的认知有些不同。 一名精锐的帝国士兵,至少可以击败2到3名支那士兵。 西线的战报不会骗人,昨夜支那部队猛攻,一度攻入阻击阵地。 可一到白刃战,就被尽数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里... “可恶,不是说支那军队都吃不饱饭,没力气了吗?” 感觉到身后一阵阴风袭来,小岛良介没有转身,猛地向后一刀刺出。 噗! 感受着刺刀入体的顺滑,小岛良介冷笑抽刀。 想偷袭,你不行! “一户!一户!” 小岛良介喊了两声,第1小队长毫无反应,他又换了个名字:“达也!” 依旧没有回复,双方的士兵几乎已经融在了一起,不少人被推搡着撞上,然后双方直接抱摔着落地,互相扭打起来。 挖眼睛,掐脖子,攻下三路。 有些人甚至抓着对方的头盔直接抡了上去。 可恶,这到底怎么了? 突然 噗! “呃...” 小岛良介看着胸口突然冒出来的刀尖,有些不可思议。 可身体已然失去力气... 下一秒,他就看见那名应该被他击杀的军官缓缓来到他的面前,胸前从左上到右下长长的伤口,大腿上也有一道口子正在流血。 “巴卡纳(不可能)!” 可他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那名倒三角眼军官接过他手中的指挥刀,等他跪下的时候,一刀... “操!砍歪了。” 胡琏说完就一个站不稳,半跪下来。 噗!咔!呲! 这次,指挥刀直接卡在了小岛良介的脖子上,半耷拉的脑袋挂在肩上,脖子开始像喷农药一样喷洒鲜血。 腥臭腥臭的。 此刻,不远处的陆齐民正被两名小鬼子围攻,蒋去已然不知所踪。 呼~ 呼! 此刻的陆齐民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一打二最重要的是什么? 拖时间! 自己这边人多,优势在我! 当! 当! 连续两次格挡开小鬼子的刺刀试探,陆齐民感觉对方好像有些发怵。 略略一扫,陆齐民嘴角微微翘起。 这下,轮到两名围住他的小鬼子慌了。 没错,他们的人越来越少,170人被小300人围住,围墙上的机枪正在向外疯狂宣泄子弹。 外面的两个中队兵力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支援。 “干掉他!”陆齐民忽然朝前一吼。 左边的小鬼子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就感觉胸前一热,四肢一凉,双腿瞬间失去力量,一股窒息感将他包裹,死亡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呀!” 见同伴被骗,小鬼子一怒直接猛地向前突刺。 但还不等他完成突刺,后背传来的撞击让他猛地扑倒在地,旋即意识开始涣散,心脏停止跳动。 “干得漂亮,大钧!” 陆齐民捡起地上小鬼子的步枪,丢给陆大钧:“用这个,一寸长,一寸强!” 顾大钧接过步枪:“陆连长,混进来三个,被我抓住直接弄死了,反正也没人懂日语。” 陆齐民:?? 他很想说,我懂啊,日常用词,这么多老师教过,他怎么不懂?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用力揉着眉心,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千万不要在意。 多好的机会,可以打听出对方的计划... 陆齐民终于没忍住愤怒,直接杀入人群。 顾大钧紧随其后,靠近陆连长的,戳死! 想偷袭的,戳死! 荡开陆连长突刺的,戳死! 顾大钧其实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好像不太费力就能干掉一个小鬼子。 就像...就像当年自己上山拜师学艺时,师父只用一根棍子打他们8个小猴子,一棍一脑阔,毫不费力。 对,就是毫不费力,这是从来都没过的感觉。 厮杀声渐渐停息,偶尔有落单小鬼子跑出包围圈。 愤怒的百姓拿着空弹药箱、柴火、木棍、石头,反正有什么拿什么,直接围了上去。 他们恨急了! 有两个受伤后没了武器,晕头转向撞入百姓群中的小鬼子。 等陆齐民过去检查的时候,竟然直接被打成了肉泥。 而那些百姓犹不肯放过,一边骂一边打,战士们想拉都不敢去拉。 最后有十几名小鬼子被团团围住,不等陆齐民劝降,对方竟然高喊“天闹黑卡,板载”想要冲过来。 回应他们的,只有轻机枪的咆哮。 赢了! 远处的日寇渐渐退去,幸存的战士开始打扫战场,收敛战友遗体。 而陆齐民则是坐在一副担架旁,他还伸手戳了戳那道从左肩到右肾的伤口:“这都没死?” 胡琏疼得直抽抽,只能怒视陆齐民,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嘶~嘶!” 陆齐民察觉胡琏的动作,扭头对医护兵道:“一会儿上药的时候我来,这活我擅长啊。” 胡琏又急急摇头,真要是让陆齐民来,他就是有八条命,也不够活的。 “你看,又急。”陆齐民指着胡琏,扭头对医护兵说:“胡团长这是让我快点上药的意思。” “不!” 胡琏一着急,想要伸手扒拉陆齐民,却又扯到伤口,差点晕厥过去。 陆齐民掏出一支烟,缓缓给自己点上:“不想让我上药?” 胡琏轻轻点头,牙关紧咬,眼睛死死闭上。 “我听不见啊,胡团长。” 等胡琏努力睁开眼,却看见陆齐民已经缓缓起身离开,他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陆齐民悠悠叹息:“胡琏,要活着啊。” 要活着... 胡琏顿时百感交集,鬼使神差回了一句:“是,长官。” 第51章 家乡援军 有时候,我宁可与胡琏做对手,也不要做队友。 做他的敌人,我可以不考虑手段,也不用时刻提防背后的黑手。 而做他的队友,我不光要考虑敌人的名枪,还要考虑身后的暗箭。 哦,你说的本胡琏自传我看了,纯纯瞎说。 陆公什么时候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了? 纯粹是前线缺人罢了。 记得那年,我与老季去参加陆公的50岁生日宴,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公却反问我们:你们对刘湘怎么看? 我等面面相觑,大概明白了陆公的意思。 老季又问:又岂知叶佩高等人无才? 陆公再反问:若当年石牌失守,当如何? 石牌失守... 我无法想象,在那个关键时刻,石牌失守,重庆沦陷... 可老季不依不饶:他人未尝守不住石牌。 陆公点头,问了第三个问题:何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我想,最后的问题,才是陆公真正心中所想。 节选自1966年《泛南洋经贸合作论坛》中复兴实业董事长蒋去的采访内容。 --- 8月25日夜 金陵,帝都饭店303 几分钟前,钱大钧这边派人送了消息过来。 这让等了一天的陈朝泽以为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可现实却很残酷,残酷到他想骂人。 “什么叫委员长知道了,这事不好办?” “现在收钱不办事的理由,都这么新鲜了吗?” “简直荒唐!” 说完,陈朝泽就向外走去。 司机二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想要冲出房间的陈朝泽:“少爷,冷静,冷静。” 陈朝泽一把甩开他的手:“冷静什么?跟我出门,去见个人。” 闻言,二虎的手稍稍松开:“确定?少爷,咱斗不过钱大钧的。” “我知道。” “那你更不能出门了,陆家跟陈家一起得罪不起钱大钧的,少爷!”二虎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闻言,陈朝泽放弃挣扎,无奈开口:“我知道,我有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与白崇禧是同乡,现在在国防部参谋本部任职,白崇禧现在是参谋副总长,找他一定有用。” 二虎这才小心翼翼松开手:“真的?” “真的。” 二虎这才缓缓松手:“大小姐让我保护好你,陈家就少爷您这独苗了啊。” 陈朝泽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姐对我好,为了这个家,她牺牲太多,所以我才要想办法把齐民弄回来,不能再让姐伤心了。” 二虎跟着陈朝泽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 多数情况下,第一次找人失败后再换人去办... 几乎不会成功。 人家一听,侍从室主任都没办下来的事情,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他帮陈朝泽整理好西装,小声问了一句:“若还是不行呢?少爷,我们得早做打算啊。” 陈朝泽怔在原地,一拍脑袋,自己这是关心则乱。 反应过来后他抓住二虎的肩膀:“二虎,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我要给你加工资!” 二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也不用加工资,我工资挺高的...” “说,你要什么?” 二虎的脸又红了几分,默默低下头:“少爷,你知道的,我跟那翠萍...” 闻言,陈朝泽脸上的笑容僵住,脑海里突然蹦出家里那个能扛着梯子上屋顶,春节随便找个帮手就摁着头大肥猪宰,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一个人追着10几个男孩砍的翠萍。 有时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哪来的力气。 谁要是娶回家... 他看向二虎,语重心长道:“那个,二虎啊,我知道想早日娶亲,但咱是不是找个温柔的、贤惠的...嗯,读书,对,读过书的,以后生下娃儿聪明。” 二虎把头一低:“少爷,要是难办,就算了。” !? 陈朝泽不理解,这人高马大的愣货,怎么就看上翠萍了... “行吧行吧。”陈朝泽无奈摇头:“走吧,备车,去见个人,我们就回台州,募浙兵,出征!” “对了,先给我姐发电报...” “就说...就说,齐民墓前状态良好。” --- 金陵,清凉山别墅 夜深了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桌上的茶杯飘着淡香。 白崇禧看着手中的纸条与眼前的好友,顿时百感交集。 “短期内,我是不会再去前线,前日的金陵路大轰炸你可曾记得?” 坐在对面的,是谢顺慈。 两人相识于北伐时期,已有了许多年的交情,谢家与白家又有通家之好,谢顺慈的儿子还是白崇禧的机要秘书,由此可见一斑。 “我自是听说了,外界以为日寇丧心病狂,却不知是为了刺杀你白健生。” 白崇禧摇头,语气低落:“不该如此,为了我,伤亡近千人,白某人惭愧啊。” 谢顺慈安慰道:“切不可做此小女人状,你如今身居高位,该有高位者的心态才对。”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白某人既然敢从广西来此,便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白崇禧深吸一口气:“只是未曾想,却有无辜百姓因我而死。” 大厅一片沉默... 谢顺慈想了想:“我谢家子弟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勉强步大毕业,给你来当个卫兵,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家人来。” 白崇禧倒是没有推辞:“如此甚好,不过,你这次来,怕是另有事情吧?” 谢顺慈也不隐瞒:“受人之托,要办件事情,你可知淞沪陆齐民?” 白崇禧端起茶杯抿了口,淡淡一笑:“自是知晓,晓喻全军的嘛,怎么?钱大钧吃了鳖,陆家派人来找你了?” 谢顺慈摇头:“不是陆家,是陈家,你知道的,我们与江浙银行财团有很多说不清的关系,陈家虽然家道中落,但这一代家主陈朝泽却是人中翘楚...” 白崇禧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谢顺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没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我就直说了,陆齐民如此功劳,该升了,陈家说了,要么调一团浙江保安团给他,开拔之资、抚恤金他们都包了。” 可听到这话,白崇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胡闹,国之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插手了,若是人人如此,岂不是乱套?” 谢顺慈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喝茶。 良久,白崇禧略一思忖,看谢顺慈这般作态,他八成不好拒绝。 “如此,若是陈家愿意自募乡勇支援抗战,或许这支部队刚好会安排到淞沪。”白崇禧故作为难道。 他刚刚想到,杜月笙组织了一支近万人的忠义救国军,在战场周围打游击,效果甚佳。 “这般甚好,这般甚好。”谢顺慈非常满意白崇禧的安排,旋即告辞离去。 三十分钟后 玄武湖,鸡鸣寺外 陈朝泽终于等到了谢顺慈。 “谢伯,如何?” 谢顺慈轻拍对方肩膀:“调动浙江保安团入沪,兹事体大,牵涉面甚广,几乎不可能。” 陈朝泽不急,只是耐心等待。 谢顺慈见他如此,却是笑着点头:“陈家有你,中兴在望啊。” “谢伯过奖了。” “好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对方答应,若是陈家自募乡勇,此时或有一二还转。” 陈朝泽闻言却皱眉:“自募乡勇?” “对,就是自募,陆齐民目前是11师62团的连长,11师去岁在平阳驻扎,多为浙军,想必补充起来方便得很。” 但听着对方的话,陈朝泽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武器呢?不能空手去吧?总要训练吧?” “嗯!?” 谢顺慈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拍脑门:“好你个白健生!” 发现自己被忽悠之后,谢顺慈面露愧色:“贤侄啊,此事是我没办妥,回头定给你个交代。” 但陈朝泽却摆了摆手:“算了,谢伯,这样,劳烦您再与那白崇禧交涉,给我陈家一份公文,我陈家愿意自募一团乡勇支援抗战,别无所求!” 谢顺慈一愣,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苦笑道:“行,这事算我欠你的,你父亲的人情,我依旧欠着。” 说完,他拍了拍陈朝泽肩膀:“我现在就回清凉山。” 谢顺慈转身上了轿车,飞快离开。 二虎看了看左右:“少爷,这不是...” 陈朝泽立马打断他的话:“少废话,回台州,募兵,这事算是成了。” 二虎挠了挠头,发动汽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 清凉山别墅门口 白崇禧哭笑不得地看着再次登门的谢顺慈:“何必如此?” 谢顺慈指着白崇禧骂娘:“好你个白健生,不帮忙就不帮忙,何必诓骗于我。” 白崇禧苦笑摇头,没有言语。 “我欠那陈家家主人情,此时正好还上,你倒好,害我又欠一人情。” 白崇禧不置可否:“陈家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愿意自募一团乡勇支援抗战,但是要你出一份公文。”谢顺慈气不过,别过头去。 白崇禧略略诧异,旋即点头:“好,既如此,你让那陈家人等着公文便是。” ?? 看对方疑惑,白崇禧到底还是说了实话:“让他们放心,我早已下令,今晚各部组织敢死队,他陆齐民死不了。” 第52章 吊车尾vs军刀组 夜越来越深了 第11师团与第3师团的指挥部灯火通明,只是气氛截然相反。 罗店西侧的统计战报已经出来,德大寺聪站在山室宗武的身后,表情克制,但嘴角依旧忍不住扬起。 “今日,敌军对我发起11次进攻,第43联队伤亡289人,第12联队伤亡475人,第22联队伤亡377人,毙伤敌军2000以上。” 尽管德大寺聪对这样的战果很满意,但山室宗武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他转身看向德大寺聪:“你很兴奋。” 德大寺聪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不满,他微微低头:“抱歉。” “不必如此。”山室宗武摆手,走向沙盘:“你做得其实很好,支那人的伤亡的确很大,我估计怕是有3000之数。” 德大寺聪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耐心等待。 “第3师团今天开始对吴淞发起二次进攻,根据可靠情报,藤田进那个家伙疯了,竟然下令强行登陆攻击,伤亡数字已经被松井石根阁下要求严格保密了。” 德大寺聪感觉有什么信息被他遗漏了,只听山室宗武说道:“接下来,我们不会有补充兵了,要全力补充第3师团。” 嘶——! 德大寺聪顿时瞪大了眼睛:“可是,白天我还建议松井石根阁下再调至少两个师团支援,只要拿下闸北与罗店,我们就可以向西进攻昆山、苏州、无锡...进而越过太湖,那里一马平川,支那的首都就在我们眼前!” 山室宗武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梦想,杉山元那头野猪说3个月,他就信了。 还是太年轻! 陆大军刀组,是不是都被那群蠢货洗脑了? 看到山室宗武这样,德大寺聪深吸一口气,立马收敛神色,虽然他内心也反对这些老顽固的守旧。 山室宗武接过参谋递来的指挥棒:“罗店对面有几个师?” “3个,11师、67师、14师...第98师与第6师在吴淞、宝山方向。”德大寺聪如数家珍。 但山室宗武继续摇头:“还有侧翼蕰藻浜的税警总团,还有即将抵达的第74军,情报显示,这支部队的主将是俞济时,是那位的亲戚,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啊。” 德大寺聪还是不理解,按照他的战力计算,帝国一个甲种师,至少可以对付5个支那师。 或许在防守中,支那部队能打出很好的防御战果。 但他敢确定,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对面那3个师撑不了几天就要全线崩溃。 山室宗武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你不要低估了一个民族守卫国家的决心,我告诉你支那还有援军,那就代表着,他们一直在集结、补充兵员,而我们呢?” “今天伤亡一个大队,明天伤亡一个大队,那三个联队还剩下多少兵力?” 德大寺聪声音轻了一些:“减员约3成,约7000余人,还保有7成战斗力。” 山室宗武摇了摇头:“基层军官的损失数字你看了吗?” !? 德大寺聪被问懵了,他似乎习惯了这些纸面上的数字游戏... “第11骑兵联队已经补充上去了。”山室宗武就像是教育自家子侄一样教育对方:“如果是以牺牲第11师团为代价,那么这胜利又有什么用呢?” !? 德大寺聪如遭雷击,他从小自诩聪明,不比他哥哥差半点。 5岁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在仕途上与哥哥竞争家族资源。 在报考军校后,他以第2名的成绩毕业,拿到了军刀组的荣耀。 那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他军刀组首席的荣誉,他并不怨恨,因为那是家族安排的交易而已。 作为让出第一名的代价,德大寺家族将全力培养他成为少佐,并倾尽资源让他成为少将! 他曾亲口对他哥哥说过:“哥哥,我顺极了!” 可对方只是一脸“我那愚蠢的弟弟”的表情,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德大寺聪终于意识到,自己差了那一点到底在哪... 大局! 想明白这点,德大寺聪缓缓抬头,眼中有了一丝狠厉:“山室宗武叔叔,第44联队巷战能力如何?” 看着幡然醒悟的年轻人,山室宗武感叹:“年轻真好啊,第44联队、第11工兵联队,你可以随意调动。” 德大寺聪低声道:“我打算放一批敌军进来,沿途层层阻击,降低我军伤亡。” 山室宗武笑着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吧,我知道你在陆大的故事,那把军刀,你自己从战场去赢回来吧。” “嗨!” 德大寺聪涣若新生,径直走向沙盘:“给我要第44联队。” --- 罗店 33旅旅部,白璧之家 围墙内安静无比,为了节约体能消耗,就连加固交通壕的任务都被取消。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只有陆齐民在围墙内巡视,查看那边受伤的百姓有没有得到医治。 季安这边的缴获怎么样,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医疗包,他都要了解。 他还要与陈简中副团长沟通66团的心理问题,确保不会出幺蛾子。 尹参谋那边,晚上还要准备与师部的联系。 根据通信兵估算,这次修复后,应该能够维持3-12个小时的通信。 但问题又来了! 酷暑之下,盐分有限,为电池充电还是给人充电? 粮食已然不足,盐分都无法补充,怕是真的要撤退突围了。 许多人都不清楚,包括尹参谋与胡琏在内,他们经常会发现战士突然肌无力,往往以为是酷暑导致的中暑。 刮痧、拉筋,成为了他们的主要应对办法。 但其实,这是体内盐分加速流失后导致钠钾泵不足的结果。 陆齐民清楚记得,他看过一份报告,67师的战场急救记录,伤员中有很多“极度衰弱、站立不稳、意志清醒而四肢瘫软”的症状。 “呼,必须要想办法。” 陆齐民想着想着,一路走到了伤兵营,33名伤员,其中5人重伤,只能听天命了。 胡琏在最角落,士兵用空弹药箱为他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床。 唯一的军医也几乎时刻盯着胡琏的伤势,从日寇那里缴获的医疗用品,都是优先给胡琏用上。 那条几乎贯穿上半身的刀伤看着可怕,其实伤口略浅,只是皮外伤而已。 “怎么还不睡?”陆齐民问道。 胡琏呲了呲牙,转过头道:“在等你。” “你是怎么想的?” 胡琏摇头:“我都这样了,怎么想重要么?” “当然重要,万一出事,官大的好背锅啊。”陆齐民笑道。 “你!”胡琏顿时语塞。 陆齐民当着他的面,掏出一支烟。 嗤~ !? 胡琏瞪大了眼睛,想要举手偏偏又扯到伤口:“给,给我来一支。” “不行,医生说你不能抽烟。” 陆齐民抬起头,闭上眼美美来上一口,随后整个人都瘫软了三分,飘飘欲仙。 “呵~嘶——!” 胡琏顿时被气笑了,只是腹部一用力,伤口又差点崩开。 “说说吧,我知道你想了很久。”陆齐民又猛抽了一口,同时给胡琏看了空空如也的烟盒:“最后半支了,你还有时间。” 胡琏恨得直咬牙,这家伙... “突围不现实,小400百姓,根本走不快,一旦【携民渡江】,咱们几个要么上军事法庭,要么就死后追责。” 陆齐民同意他的说法:“但不是没有解法。” 胡琏翻了个白眼:“非要我说出来吗?” 陆齐民将半支烟放在胡琏面前:“你最好快点。” 胡琏无奈道:“遣一支奇兵,西进!联手夹击,风险极大,收益极高,或许可以破罗店之围。” 陆齐民将那支烟塞进胡琏嘴里:“与我想的一样,这是一条死路,也是一条生路。” 就在陆齐民转身离开伤兵营的时候,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共和国向您致意,指挥官阁下,恭喜您在任务中表现神勇,并成功保护百姓,为国家、民族争取了更多的时间,现给予您s+级评价,奖励正在发放中。” “本次任务完成度为s+,奖励指挥官经验500点,奖励陆军指挥点数20,奖励随机技能*1,奖励技能点数*1。” “主线任务已更新,【吊车尾vs军刀组】:日寇已派出年轻一代最强军刀组军官,作为陆大吊车尾,请在战斗中击败他,并守住罗店,任一要求失败,都算作任务失败。” 陆齐民的脚步没有停,他猜的没错。 这几天日寇奇怪的进攻,几乎将他们逼到了绝境的边缘。 “军刀组啊,日寇年轻一代最强之人。” 陆齐民摇了摇头,伸手将另一个口袋里的散烟装回空盒子:“我对这样的挑战没有兴趣,但他既然来到了这片土地,那就别走了。” 第53章 原则上不能越级晋升 8月25日 陈誠发布《淞、沪、浏、嘉、宝附近围攻计划》,旨在收复罗店,将日寇赶下黄浦江。 这也是8月23日日寇在川沙口登陆后,在虹口督战的张治中再也无法执行他的作战计划。 而委员长自然而然就将这个计划交给了绝对执行自己命令的陈誠。 计划最后的那句话便是最好的证明,将日寇赶下黄浦江,那是委员长近半个月来天天挂在嘴边的话。 计划出炉发布后,陈誠便将围攻并收复罗店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起家部队第18军。 为了拿下罗店,陈诚甚至给罗卓英下了严令:“不惜任何代价收复罗店,就算第18军全部拼光了也在所不惜!” 要不怎么说委员长器重陈誠呢? 又听话,又卖力,又能打。 可其实,陈誠也没有办法,委员长那边早就控制不住他自己了。 一封封的电报从金陵发出,曾经有仇的,曾经反对自己的,曾经老死不相往来的,曾经听调不听宣的,通通发了一遍。 全国各地的部队,一支接着一支往淞沪调动。 截止目前,已经有超过30个师的部队启程,直奔淞沪而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军阀旧日恩怨,只知道国难当头,赴死而已。 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委员长的态度,再也没人怀疑委员长要守住淞沪、守住首都的决心。 无论那是不是他的家底所在,那都是国家的首都。 入夜前,彭善、霍揆彰、黄维三人赶到徐行,参加紧急作战会议。 罗卓英当场就拍了桌子:“组织敢死队!今晚必须突进去!军官带头!” “小鬼子跟我们一样,都是一个头两个胳膊,都只有一条命,怕什么?” 入夜后 没有商量,北线、中线、南线三支部队集体开始抽签,组织敢死队。 什么战术、什么兵法,在这残酷的淞沪战场上,没有重武器的支持,没有空军优势,没有海军优势,一切都只能依靠人命去填。 倒是轮到叶佩高的时候,他一边言辞拒绝大规模组建敢死队,一边将自己的战术讲出来。 可就在他准备与彭善沟通的时候,副师长莫与硕飞奔而来:“联系...联系上了!” 彭善与叶佩高齐齐扭头,莫与硕拿着电报,上气不接下气:“33...旅部,还在,陆齐民率部连挫日寇,胡琏从石桥一路向南突围,最后带着100余人与陆齐民成功会师。” !? “快,上报军部,详细情况问清楚没有?”彭善心中一喜,这可是好消息。 今天一天,大家都在担心,若是日寇全面占领罗店...士气可就要大打折扣。 可只要罗店还在,部队的心中就还有希望。 在莫与硕身后,又有通讯参谋飞奔而来:“前线急报,目前33旅旅部所在,各部士兵383人,另有百姓412人。” 彭善猛地起身,接过电报:“百姓?哪来的百姓?用迈(叶佩高字),你旅部存粮几何?” 叶佩高道:“几无存粮,只供旅部10日所需,就这还是我强烈要求才配给的。” “糟了,800人,人吃马嚼加上损耗...怕是撑不过明天!”彭善只是粗略一算,就感觉不妙。 此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报告师长,前线急报,胡琏重伤,存粮不足,陆齐民请求今晚向西夜袭,打通补给线,落款是尹参谋。” “胡琏重伤?” “尹作千还活着?” 彭善与叶佩高截然不同的反应,也证明了这支部队内部的问题。 33旅在11师内部也极为特殊,叶佩高是因为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尹作千是因为资历熬到了这个位置,两人其实都不受那些1-6期老黄埔嫡系的尊重。 当然,这是题外话。 彭善轻咳一声化解尴尬,他看向叶佩高:“用迈,你觉得如何?” 叶佩高粗粗一盘算:“65团佯装日寇第12联队与22联队直插罗店镇,吸引日寇注意,第66团主攻,从东南侧翼给小鬼子狠狠来一下。” “只要打通补给线,还请师长下令,安排61团、62团对南线的第12联队发起全面进攻。” 彭善点头同意,但他又很快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我记得,之前33旅旅部的指挥权交给了陆齐民,但当时胡琏...” 叶佩高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陆齐民现在只是连长...” 彭善没有犹豫:“我来吧,你抓紧布置。” --- 33旅旅部,白璧之家 陆齐民正在查看自己的指挥官面板。 【二级指挥官】297/10000 进攻加成:10% 防御加成:10% 后勤加成:10% 计划加成:10% 指挥官特性:【步兵指挥官】 500点陆军经验值让他升了一级,成为了2级指挥官,自己也能为部队提供全面的加成。 他扫了一眼升级提示,2级升3级需要10000点经验,这是不是代表着,需要击杀10000名小鬼子才能升级。 陆齐民感觉有些古怪,杀一个鬼子涨1点经验... 摇了摇头,将这些古怪的念头甩开,在个人面板的右侧,指挥官点数系统也终于展开。 除了可以消耗点数临时激活部队【背水一战】、【强行进攻】、【计划参谋】。 毫无疑问,前两项就是以消耗人力为代价,短期内获得高额加成。 【背水一战】:防御能力获得20%加成,堑壕能力获得25%加成,部队组织度损失降低90%。 这也就代表着...死战不退,除非战损打到90%,否则部队不会撤退。 陆齐民很想说,不用这【背水一战】,淞沪战场上,整连、整营、整团战死的比比皆是!! 【强行进攻】:突破能力提高60%,部队损失提升60%。 就这么简单粗暴! 这两种指挥战术几乎都是以人命为代价、不惜一切达成目标的战术。 不过,指挥点数不止这些用处,它还可以升级指挥官技能,可以任命军官团成员获得将领加成,也可以升级指挥官特性。 他已经选了步兵指挥官,接下来的特性,有【进攻专家】【组织至上】【清缴专家】【伏击战专家】【要塞克星】【后勤奇才】六个选项。 为了今晚的夜袭,他没有犹豫,直接选了【进攻专家】。 这个特性的效果很简单,进攻时,部队等级加1,移动组织度损失减30%。 部队等级加1也就意味着,他手里的【虎贲劲旅】,在进攻的时候,能直接发挥出【家国柱石】的部队能力。 战斗能力修正高达75%,而不是现在的25%。 陆齐民算过一笔账,在这两天的防御白刃战中,麾下的部队已经可以做到与日寇1比1的交换。 如果在局部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战损还将进一步降低。 但他也清楚,这些都是小范围防守战的效果。 之前长桥战役,部队以二比一的兵力发起突袭,惨胜之下,仅有不足百人幸存。 选完特性,他又抽取了随机技能。 “叮——!” “恭喜您获得技能【战术穿插】:一种神秘的东方战术,以穿插打击敌军腹背、战术据点为核心,所属部队将获得移动加成10%,突破加成10%。” “提示:装备足够装甲单位后,可进阶为机动穿插。” 陆齐民看着说明无奈摇头,他当然知道坦克装甲的穿插效果,肯定比步兵好太多。 特别是在未来的那场世纪大战中,双方都把穿插战术用到了极致。 在第五次战役的第二阶段,纽曼特遣队打出的机动穿插,直接深入第3与第9兵团中间的空隙,对我军造成了惊人的伤害! 完成了调整,陆齐民觉得自己做好了发起夜袭反击的准备。 可看着眼前那些一天只能吃1-2个饼的战士,看着他们饿得蜷成一团的睡姿,陆齐民竟有一些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尹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陆,老陆,联系上师部了。” 陆齐民用力握拳,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跟着尹参谋往指挥部走,刚进门,就看见胡琏被担架抬在角落,看见陆齐民进来,胡琏微微抬了抬手,没说话。 陆齐民也不在意:“把我们的计划上报,请求配合。” 可师部的电报,比他的计划先到了。 尹参谋对着密码本逐字逐句编译:“擢升陆齐民为第18军11师62团3营上尉副营长,代理营长,全权负责33旅旅部留守部队。” 所有人都看向陆齐民,眼中没有惊讶。 这样的情况还不升营长,大家也会心寒。 打完仗,去铨叙厅报个道,只要彭善写个条子,就能从少尉直接升到中尉,次年便可以升上尉。 这里说的是铨叙军衔,陆齐民的职位军衔依旧是上尉,但工资只能按照少尉领,上尉与少尉的差额,通过津贴的方式发放。 职位军衔是职位军衔,铨叙军衔的晋升不光有年限要求,还有考核要求。 但这是战时,土木系出面递个条子,减少一半的停年要求不是问题。 淞沪战场上,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可不等众人上前恭喜,军部的电报又来了。 尹参谋一边编译,一边不断扭头看向陆齐民:“擢升陆齐民为第18军11师62团3营上尉营长,全权负责33旅旅部留守部队。” 胡琏抽了抽嘴角,假装昏死过去,不想去看陆齐民的嘴脸。 其他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恭喜。 几分钟前 金陵 紫金山上的夜风微凉,吹入美龄宫依旧亮堂的书房。 委员长身穿织丝睡衣,拿着话筒:“铨叙军衔也要解决,什么叫原则上不能晋升上尉?只要他陆齐民依旧守着罗店,我就要给他晋升!” 电话那头的陈誠只能尬笑。 原则上铨叙军衔无法直接晋升,可...谁让电话那头就是原则呢? 第54章 我们来! 罗店镇西边,出镇子不远,地势开始微微起伏。 严格来说算不上丘陵,只是江南平原上的土岗和缓坡,高差不过几米到十几米,但在罗店这个水网地带,这点起伏已经足够要命。 第12联队依托几处散落的挣砖窑,构筑了前后三道防线。 这些砖窑本就是当地人烧砖用的,土垒的窑体有约摸2米左右,常年被烈火熏得发黑、发硬,比烧制的砖头还要硬上几分。 普通迫击炮直接命中,也就炸开一些碎屑,根本无法破开。 相当于一个半永久的混凝土工事! 前几次的进攻中,33旅就是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后,被重机枪与掷弹筒挡在了这里。 砖窑再往西,是成片的水田。 由于战争,田中的蓄水未排,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小腿,若是不从田埂间通过,简直就是缓慢移动的活靶子。 到了晚上,水田映着月光,照亮大片视野,正面偷袭根本不可能。 而靠南边的位置,有一片坟包群,连着一片荒地。 一眼望去,都是用土堆成的墓,上面长满了荒草与灌木,这里大多都是清末民初的坟墓,战乱一起,也就没了后人照料。 时间一长,当地人管这片叫做“土馒头”,平时都不会有人经过。 此刻,66团2营就在这里潜伏,由补充团团长靳力三率领。 叶佩高只给了靳力三400余人,人人都配备三枚手榴弹,他给部队下了死命令,接敌前绝对不许开枪。 甚至连刺刀都必须收起来,以免反射的光芒引来日寇的注意。 部队隔着老远就在夜色中匍匐前进,经过坟包群的时候,利用墓碑和土堆做掩护,一点点摸到了土窑外不到50米的位置。 两名日寇哨兵毫无察觉,被两名尖兵用刺刀悄无声息地捅死,整个突击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团长靳力三下令停止前进,全员待命,上刺刀,准备好手榴弹。 另外一边,第11师的4个营从不同方向分别发起佯攻、渗透、辅攻。 而他们也在等待第14师、67师的动作。 在白璧之家的西门,一场沉默的抽签仪式已经完成。 安静,特别安静。 月光洒在白色的围墙上,士兵们有一种自己本身就在墓中的错觉。 就差一个盖子,便可以躺下等待后人的香火供奉。 除了重伤的、旅部文官、腿上轻伤的,合计348人进行抽签。 百姓们也没有睡着,大家互相依偎着,看着那群渐渐集结的年轻人。 陆齐民站在所有人面前,作为这次抽签的主持人。 自从有了任命之后,身为上尉营长,指挥部队更加名正言顺了。 但这样的升迁速度,还是让不少人眼红。 8月23日以少尉连长参战,不过4天时间,已经成为了上尉营长。 这简直就是平步青云啊。 胡琏心中更是不忿,一个才打了4天仗的家伙就当上了营长。 当年北伐结束,他只是62团的上尉连长。 直到中原大战告一段落,部队在江西扩编,他跑了许多门路,才得到了62团3营营长的职位。 整整2年半!! 他陆齐民凭什么4天就走完了他2年半的路??? 胡琏看着陆齐民将199个【死签】与148个空白签放进一个瓮内,自己则是直接拿着那枚【死签】,举得高高的:“我啊...就不抽了,今天,我与你们一起参加反击!” 其实就是348个空弹壳,其中200个弹壳上用刺刀刻下了x的标记。 全场沉默,他们为陆齐民的举动震惊,也为此感动。 刚晋升上尉营长,就带头参加敢死队。 当官不惜死,那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干呗。 三排长曹溪主动出列,从瓮中掏出弹壳,走到一旁悄悄翻找.... 呼! 没有标记。 众人也跟着曹溪的表情放松下来,以为自己也能与他一样幸运。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纷纷上前,主动参与抽签。 操! 胡琏瞪大了眼睛,这陆齐民是不是有病? 让你收买人心,不是故意送死。 换成他,这不得让陈简中上来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然后替他出征的戏码? 你的那个蒋去呢? 看戏啊? 还有那个时不时过来,背着手笑眯眯围着他转,询问“胡团长,你渴不渴啊”的参谋呢? 咋地,贾诩啊?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蒋去也抽中了【死签】。 胡琏这下有些懵了。 不是,你这是搞什么? 不作弊的么? 中原大战时期,这种抽【死签】的事情时常发生,或者说为了体现公平,往往会让士兵们一起抽【死签】。 也不是没有直接让几个连/营长,直接抽签决定哪支部队变成敢死队的先例。 但那次情况很不好,那名连长回去就不小心“摔死”了。 至此之后,除非有主管主动请战,大体都会让士兵们一起抽【死签】。 其实这也是把上下级矛盾变成士兵内部矛盾的最好管理方式,胡琏自己也参加过,但他们这些人从不参加抽签... “扑通...” 一名抽到了【死签】的士兵颤抖着转身,看脸庞,也不过是18、9岁的娃儿。 突然,娃儿就朝着南面跪下了:“娘!孩儿不孝了!” 只一句,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共情。 远处的那些老百姓们先扛不住了,身为母亲的老妪们纷纷掩面哭泣。 自己的儿子,这时候在哪里呢? 是不是也跟眼前的娃儿一样,吃不饱饭? 是不是也要抽签决定生死? 那可是怀胎十个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也跟这娃儿一样,该怎么办啊? 呜呜呜~ 哭泣声瞬间传遍整个阵地,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名士兵。 后面的人低着头,默默上前,摸出弹壳。 可哪怕抽到的是空白签,也没人兴奋,只是默默地走到队伍的另一边。 扑通! 又是一声。 那名士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胡渣的苍老面庞,看起来苍老,其实也不过35岁左右。 汉子没有找方向,而是冲着众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兄弟我是闸北的,家里还有老娘在,此去...”平日里不怕死不怕疼的汉子,竟然哽咽说不出话来:“万一...日后,哪位兄弟路过我家,替我给老娘磕个头!” 妈的!妈的!妈的! 胡琏猛地别过头去,眼眶早已湿润,他轻声呼唤尹参谋:“扶我起来。” 见对方不忍,胡琏竟然想要自己用力撑起身体。 尹参谋叹了口气,上前抚起胡琏。 胡琏的右腿还有个贯穿伤,但他就这么硬挺着站起身。 陆齐民看在眼里,冲他颔首示意。 胡琏回礼。 士兵们一个个上前,或是抽到【死签】,或是抽到空白签。 就在这个时候,百姓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道人影突然从中冲出,直奔抽签处:“我要参加,但我有个要求,我要是抽中了,给我娘一口饭吃。”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妇人摔在地上,伸手呼唤:“儿啊,回来啊,回来~~” 陆齐民记得,那就是那名将自己的半个饼子分给母亲的娃儿。 他缓缓上前,蹲在孩子面前:“回去,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我13了,可以跟你们一起打鬼子,长官,你就带我去吧。”孩子说着说着,激动地哭了出来。 陆齐民摇了摇头,用手轻抚孩子的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话开口: “这场仗,是属于我们的,不是你们的!” “我们上战场,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一代人上战场!” 陆齐民说着说着缓缓站起身: “我们生在这个时代,抗日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打,便要我们的儿子来,要我们的孙子来。” “你们说,你们来告诉我,该让谁来?” 这一刻,无论是抽到签的,还是没抽到签的,齐齐呐喊:“我们来!” “我们来!” 第55章 罗店·收复作战(上) 不知道为何,从越君浩回来之后,越泠然便有了一种危机之感,而且,她总是觉得,越君浩总是在暗处偷偷的盯着她。所以,越泠然心里十分不安,越家是迟早要动的,如此,倒不如借皇上的手,先解决了越君浩再说。 想要培育出一个剑灵,那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不仅需要超然的悟性,还要看自己的机缘与运气。 慕容冲用铁凿在冰面上划出痕迹,让柳勇按照痕迹锤开即可。柳勇才落下锤子,不一刻,一块浮冰凿了下来。 于是塔米克到了五个王级身前时,第一下就是三个龙头同时释放了龙息,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龙息呈扇形,瞬间如同喷射器一般笼罩了五个地狱战士。 别的东西恐怕吃不惯,这个我们那也有这种店所以径直走了进去。 “我……”没等翎说话,脸上就被进来的布拉菲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冷子修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故太子,这让祁天凌的脸色十分不好,然而人多,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了下去。 她故作无知的话,果然给祁天凌吃了一颗定心丸,毕竟他的毒是不容易解的,这可是毒圣手里的毒药,就算是乐太医,也怕是没有机会能研制出解药的。 那道薄弱的金光并不是灵力,而是猴子体内天生便拥有的一种力量,这股力量很神奇,让猴子拥有了远超同阶的强大战力。就连猴子也没有想到,这股神奇的力量居然还能抵挡死气的侵蚀。 雪越来越大了,锦云宫里的壁炉烧得暖烘烘的。今天是第一次开炉,天娇有点不适应,鼻尖上不时冒出细汗。樱桃帮她脱去外面的锦袍,天娇猛然发现她的宝贝不见了。 不断震动的障碍物和铁门,让渐渐平静下来的他们又意识到了另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洗完脸出来,脑子里一直寻思着件事情,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前次何芬芳和我说的,追求晓雯的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了。只好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明白,不过还是谢谢,我保住一定会好好的表现,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点点头,陆桐菲一直都是将学校名誉看的很重的人,所以也没有怀疑什么,但无论怎么样都该感谢。 一直忙到中午,刘一兵才收队。虽然现场没有什么人为因素的痕迹,但是他心里始终怀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意外把狗熊放出笼,可是好几个大活人,总能跑出来三两个吧,怎么也不至于连窝端? 这个黑市,对冉惜玉而言就是地狱,从那只美nv犬的身上,冉惜玉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重重一拳挥下,齐英已经做出动作预判,一闪身躲到了一边,依然被这一拳对地面的震荡搞得有些重心不稳。 赵日天一声爆喝,他头上的长发宛如万千藤蔓,呼啸着破风声抽向紫烟,与此同时,草泥马身似疾风,撞入紫烟的体内幻影重叠。 “我又没喝酒。”低头嗅了嗅自己,哪有酒气来着?偏偏这家伙狗鼻子灵得很。 孤狼不屑地扫了一眼那三股气波,只见他单手结印,一道奇异的法阵像是电流一般萦绕在他的右臂之上,一个古怪泛着血色光芒的咒印在右臂上显得无比的狰狞。 南荒妖兽横行,人迹罕至,但也并不安全,妖兽们之所以退居南荒,就是因为缺乏和人类中至强者抗衡的力量,目前南荒被称为“兽神”的,几乎全部,也只有人类中“称圣”级别的实力,和真正的玄光境圣主依然有差距。 果不其然,他的身体散发出点点光芒,汇聚到了那个盗版暴龙机上面。 游铭理直气壮的回应,但是老道长却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抚摸着自己纯白的胡须。 杨子毅踩上桌子,蹦了几次都没有蹦上去,在好不容易一只手碰到边框,杨子毅又使不上劲爬不上去。 最要命的便是蛊术那边,蛊师这边不断恶毒的催促着,歌唱者的声音也是越发洪亮。 卢植等五人匆匆赶到晋城,却见城中一切井然有序,人人各安其职。 而且厉鬼的举动越是骚动不安,我就越是可以肯定他们不希望我找到真相。 本来她刚刚还叫林夏然为夏然哥,这转头就直接叫了林夏然的名字。 “我是觉得彩色晶珠很不一样,说不定以后有用呢。”林夏锦说道。 不经意的让我想起了师傅,有他在我身边的话,这个厉鬼早就已经被消灭掉了。 “我有些搞不懂,你们现在就开始"拉帮结派",所为的,究极是什么呢?”周天没有急着答复段飞的话,而是好奇的问道。 “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罗泽看了沐毅一眼说道。 可她及时清醒过来了,若她真做了,容昀也绝不会接受那样的她。 “这是我们咸丰城的城主,除了像城比这般的事情外,他一般很少露面,你不认识,这也正常。”听到周天的疑惑,坐在不远处的周堉贤笑着解释道。 “怎么了,夫君,你怎么了。。”听到沐毅的惨叫声,倾仙儿连忙睁开了自己闭上的双眼,非常急切的扶着沐毅的肩膀问道。 崔英颢见她不相信,于是就立即用钥匙房间的门打开。傅芝初伸着脑袋看进去,第一眼便就看见了一张硕大的单人照,而且还是半裸的。 水箭龟再次使出高速旋转,朝着喷火龙飞去,破开了喷火龙的喷射火焰之后,就朝着喷火龙的头撞去。 “怎么样,兄弟们,敢不敢跟我一起玩一次极限跳跃。”欧阳绝莞尔一笑,指着摆在前面的机关区域,对我们几个喊道。 第56章 罗店·收复作战(中) 南线 凌晨1点55分 第12联队阵地东侧 陆齐民带着队伍伏在田垄后,四周是一整片的水稻田,零星的几栋窝棚靠着硬地。 只是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里的田垄都这么窄,几乎要走模特步才能通过。 背过身,陆齐民拉着陈简中与蒋去说道:“看见没有,小鬼子现在重心都在北面,这里只有几个哨兵而已。” 陈简中立马开口:“我来,好多年没亲自上阵了,这几个小鬼子...哼!” 蒋去大为诧异,这货怎么... 见蒋去这眼神,陈简中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行了,我们胡团长让我来的,他总要有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怕你们葬送了我第11师的精锐。” 陆齐民嘴角抽搐,不想理会他。 可对方下一句话,却让他与蒋去肃然起敬:“待会儿你们看好了,我就示范一次...” 陈简中摸了摸上胸的口袋,语气越来越轻:“说不定,也就这一次了。” 两人沉默,少校副团长...示范。 见两人如此,陈简中咧嘴一笑:“嘿嘿,别感动太早,等我带几个好手,干掉哨兵,然后...” 突然,陆齐民想到了什么,摆手打断陈简中的话:“你打过堑壕战吗?” 陈简中点头:“当然,当年中原大战,双方...”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齐民再次打断,他看得出来,这些军官不怕死,但军事素养确实差了一些。 陆齐民蹲下身,借着水田反射的月光,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弧形沟壑,又在上面圈出几块。 “这是小鬼子外围的阵地,每隔一段都有一个据点,应该是小队部,这里人最多,无论哪个节点出问题,都可以互相支援。” 陈简中立马收敛神色,他有一种在军校上课的错觉。 “我们无法同时偷袭这么多据点。”陆齐民伸手点向端头:“都说打蛇打七寸,我偏打它的头,从战壕里杀过去。” “从战壕里杀过去?”陈简中与蒋去齐声惊叹。 陆齐民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在后世看到的堑壕战视频,只能解释:“这不是伏击战,拦腰截断就能直接破开阵地,我们人手不够,战术穿插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齐齐沉默,陆齐民觉得讲不清楚,干脆选择自己来。 “听我的,现在开始,我们分成三部分,我亲自带一队。”陆齐民指着日寇阵地边缘:“等我杀进去,蒋去,你带着你的人,从侧翼进攻,打的就是对方增援的部队。” “陈副团长,你的任务很重要,等一开打,就带人直接插进去,给老子狠狠抽他的屁股!” 陈简中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 妈的,自己刚才说什么来着? 只示范这一次? 只丢人这一次吧? 他刚打算低着头离开,狠狠去抄小鬼子的屁股,却被陆齐民拉住:“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第11师的,陈副团长。” 陈简中一愣,旋即重重点头。 都几把哥们! 队伍一分为三,陆齐民带着不到40人,开始摸向日寇的阵地。 远处的应该是日寇的第三道阻击阵地,也是人最少的阵地。 说是阵地,其实就是沿着旱田的田垄,修筑的壕沟,只是挖不了太深,下面就会渗出水来。 往往挖2米,能渗出半米的水。 士兵们要么自己找东西垫着,要么只能淌水。 陆齐民带人慢慢向前摸去,阵地的尽头有一处用竹子搭建的小棚,上面盖着杂草,而这里就是阵地的头,不断有照明弹缓缓升空,夜视能力最好的哨兵死死盯着远方的一草一木。 外围还有暗哨,一旦有风吹草动,那个小竹棚里就会冲出十几条恶犬。 “停!”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顾大钧伸手,所有人顿时趴下。 陆齐民只看见他猫着身体,向前...向前... 忽然,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一处草丛里。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那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滚声。 可不一会儿,陆齐民与众人都有些傻眼,顾大钧竟然将小鬼子拖了回来。 不是,你这是去狩猎吗? “继续前进。” 一路上,顾大钧时不时让队伍停下,只是没有再拖回小鬼子的尸体... 连续干掉了三名哨兵,众人几乎贴到了“蛇头”的位置。 “营长,上不上?” 陆齐民摇了摇头,他在等,等西侧进攻的部队同时发起进攻。 陆齐民看了尹参谋给自己的怀表,距离约定的进攻时间2点10分还有最后5分钟。 “手榴弹准备!” “老吴,你带人去左边,我去右边。” “等时间一到,手榴弹一扔就冲,别等爆炸。” “进去后...” 这边陆齐民带人围住了那处小竹棚,靳力三也逮住了日寇的一个小据点,他打算来个中间突破。 咔~咔~ 怀表的秒针缓缓跳动,黑夜里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小竹棚里响起一声呼唤:“小林桑,啊~~~~换班,也不提醒我。” 听不懂! 但看着那缓缓站出来的身影,陆齐民知道,坏了。 他压低声音:“手榴弹,快!” 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纷纷掏出手榴弹,拧开盖子,露出里面薄薄的防潮纸。 噗~ 伸手轻轻捅破,勾出拉环。 陆齐民连续深呼吸后,忽然喊道:“丢!” 下一秒 十几枚手榴弹突然飞上天空,依旧睡眼惺忪的今村正司正揉着眼睛,突然胸口被什么东西砸中,下意识伸手接住,耳朵只听见“呲呲”的声音传来。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手榴弹后,慌乱的想要推出去。 可夏日里睡觉出了一手的汗,就这么一滑... 噗通~ 今村正司低下头,看着位于自己脚下水潭里的手榴弹,懵了。 它的人生似乎就在这一刻定格,远处跃出黑暗的敌军,小竹棚内半瞌睡的战友。 “妈妈...” 话没说完,脚下的火光带着水花就将他淹没。 三条腿顿时失去知觉,无数破片撕裂它的身体,仿佛如此才能洗去它的罪恶一般。 今村正司并没有死,他就这么倒在了战壕的泥坑里,全身无法动弹,大脑已经切断了他的所有感官,只剩下眼睛不断向大脑反馈外界的画面。 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对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便直接冲入小竹棚。 紧接着,敌军一个个跃入战壕,而最后一人似乎踩到了什么崴了脚,便低头看了眼他,随后掏出刺刀。 今村正司看着那点寒芒在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他的整个视野。 噗~ 噗~ “都小心些,记得补刀!胸口加脖子!” 陆齐民的声音渐渐传开,这时候老吴也冲入战壕,看着已经被消灭的日寇:“营长...怎么提前了?” “没时间解释,堵住通道!” 陆齐民拉住对方,直接朝远处丢出手榴弹:“人别冲,先丢手榴弹!” 轰轰! 顾大钧紧跟着向远处丢出手榴弹。 “啊!” “八嘎!” 小鬼子的惨叫很快响起,但陆齐民再次阻止众人出击,等了一会儿:“继续丢手榴弹。” 他指着小竹棚内的几个弹药箱,示意打开。 “老吴,你带人出去,向前插,别让小鬼子包抄过来。” “是!” “大钧,接着机枪,预瞄!别等看见人再开枪!” “一上一下...” 一道道命令急如落雨,队伍如同齿轮一样,被陆齐民驱动起来。 远处的小鬼子听到动静,几乎飞奔一般开始集结。 第3中队中队长丸山直也,第一时间集结2个小队。 “古田小队,左翼,中山小队,右翼!” 他跟在队伍中间,直奔枪声响起的地方集结。 两支队伍只用了2分钟就完成了集结,队伍呈现一条长队,士兵们飞快跃出战壕,右手持枪,身体半躬,脚步极快。 “快,支那人的偷袭!” 反应不可谓不快,早期的甲种师团的确是训练有素的存在。 只可惜... 蒋去看着正向口袋陷阱而来的小鬼子,没有任何犹豫:“打!” 哒哒哒~ 火舌瞬间将队伍中间的几名士兵吞噬,队伍后面的小鬼子看着身前之人突然违反物理规律的停在半空,身体突然后仰倒下,旋即下一颗子弹就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可恶! 拦腰截断! 战壕右翼的中山小队突然遭遇伏击,前面的不知道该不该后退,后面的不知道该不该前进。 那名挥舞着指挥刀的中队长丸山直也中弹倒地,被身后的士兵一脚踩进了渗水的战壕。 咕噜噜~ 众人等待的主心骨瞬间消失。 轰轰轰! 另外一头,陈简中也发起了进攻,但他进攻的位置...距离安达二十三仅有300米! 这边陆齐民提前发起了进攻,那边的靳力三只好提前发动。 突然,安静了一晚上的西侧阵地同样爆发战斗。 小鬼子惊恐地看着数百名敌军手持刺刀就跳进了战壕,而他们...还没准备好! 乱了!全乱了! 北线、东北线正在激战,东线、西线遭遇突袭。 第12联队的防线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