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第1章 玉城,你要媳妇不要? 大夏王朝,西北。 寒风大雪,将下河村淹没。 斑驳的土墙,忽明忽暗的火光。 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手里拿着榔头,对着窗户敲敲打打,将几块厚重的木板整齐的钉在窗户上。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青年立马走过去开门,只见一名紧紧裹着大衣的中年汉子,伴着一阵寒风从门外挤了进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连忙走到火炉旁边,手心手背烤着,一边朝着青年激动的问道:「玉城,你要媳妇儿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给你送来。」 沈玉城顿时就朝着汉子拱手施礼。 「岳父大人终于想通了?请受小婿一拜。」 中年汉子闻言一愣,然后没好气道:「你小子说什麽浑话?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名叫杨有福,是下河村的里正。 沈玉城只当他拿自己寻开心,淡淡一笑:「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你不嫌我家穷,我也不嫌你女儿丑。」 杨有福瞪了沈玉城一眼,没好气道:「你真想搂小媳妇儿,那你就应了我!」 「那你就给我送来呗。」沈玉城继续拾掇起手头上的活儿,随意一笑。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杨有福得到沈玉城的答覆,。 他这一身还没烤热,直接起身就走了。 沈玉城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三天前刚穿越过来。 老爹是一名猎户,父子俩相依为命。 老爹靠着那一身打猎的本事,父子二人的生活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年年能有盈馀。 老爹明明是个粗糙的汉子,却给自己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 然而,就在老爹在风雪到来前的一次进山打猎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距今已经一月有馀。 有村民说老爹遇上了大虫,被叼走了。 还有村民说,老爹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了。 对于这些说法,沈玉城是不信的。 老爹服过兵役,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自己接受了前身的所有记忆后,发现老爹有真本事。 不说飞檐走壁,但不管在多崎岖的深山老林中,都能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经过三天消化完了这些记忆,沈玉城也逐渐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这具看似消瘦的身体,可比他原来的身体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务之急,是得先想办法把这寒冬给过了,再去想找老爹的事儿。 正当沈玉城想东想西的时候,杨有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立马过去将门打开,只见杨有福还真带了个姑娘进了屋。 杨有福直接走到方桌边上,掏出两张纸就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婚契,上面有官府的盖印,你只管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名分也就成了。 这是她的户籍,你只管收着。 等来年开春了,你补个酒席,请大家吃一顿酒,好让大家伙儿知道你跟人姑娘是名正言顺,不是你掳来的。」 杨有福激动的说着。 沈玉城愣了半天,打量了一眼那姑娘。 她正低着头,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嘴边,不断哈气,反覆揉搓。 沈玉城立马将杨有福拉进了里屋。 沈玉城满脸狐疑:「我说杨有福,你平日里几脚踹不出个好屁来,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杨有福得意一笑,凑到沈玉城面前,小声解释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是官府的公文,给你瞅瞅。」 杨有福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沈玉城,后者接过,打开一看,心中了然。 原来是大夏和北梁国常年互相攻伐,损失了大量的男丁。 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人口锐减。 眼下大夏女多男少,朝廷为了长远之计,才推出了这政策。 大夏国库空虚,有着繁重的苛捐杂税。 娶一房媳妇儿,可免除一成赋税;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女,又可免除一成赋税。 最多可免五成。 「本来这种好事,可轮不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老叔一听到有这好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侄子你。 老叔又是托关系,又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这才争取来了个名额。 你小子白捡个媳妇儿,将来可别忘了老叔的好!」 杨有福压低声音说着。 前身仗着有个行事作风彪悍的老爹,不说欺男霸女,但也是飞扬跋扈。 连村子里的狗在他面前路过,都得挨上一巴掌。 典型的人穷志短脾气大,在村里完全不受待见。 他杨有福是个什麽东西?老爹说他是靠吃绝户的本事挣来个里正。 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可实际上肚子里没什麽好油水。 有这种好事,杨有福不紧着自家子侄弟兄,心里头能念着沈玉城? 沈玉城疑问道:「这种好事,你怎麽不紧着你自己?」 杨有福闻言,立马拍了沈玉城一巴掌:「老叔我倒是想啊,但我身为里正,得为乡里乡亲着想不是?村里这些后生晚辈啊,老叔我最疼你了。有这种好事,必须先紧着你啊!」 杨有福哪能不知道沈玉城是个什麽人?那戏文里唱的「银样鑞枪头」,说的就是沈玉城。 沈玉城见杨有福憨态可掬,大概明白了杨有福的算计。 从官府公文来看,这名额多半是强加在杨有福头上的。 这里大山里本就没多少耕地,村里绝大部分人家,都得靠着进山打猎补贴生活。 再加上今年地里欠收,人人家揭不开锅,哪还有馀粮再多养活一口子? 那姑娘一看就是细皮嫩肉的,没吃过苦的主儿。 山村农户娶妻,多是喜欢腚大腰圆的,不仅好生养,还能干农活。 杨有福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把人往自己家里一扔,忽悠两句,既解决了官府抛给他杨有福的难题,又在自己面前当了好人。 不过,既然是官府送来的媳妇儿,沈玉城岂有不要的道理? 你们吃不了的苦,我沈玉城只能勉为其难受用了。 他就喜欢细皮嫩肉的。 「就一个?」沈玉城问道。 杨有福闻言,当即一愣:「你小子还想要几个?总之我话就先说到这里。」 杨有福拉着沈玉城出了卧房,来到了堂屋。 「林姑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玉城。以后他就是你爷们儿,这就是你的家。」 杨有福说了一通好话,最后留下一句让沈玉城别亏待人家姑娘,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被炉火烤的暖洋洋的屋子里,就剩下沈玉城和林知念两人。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沈玉城走到炉火旁坐下,抬头打量了林知念一眼。 这时,林知念抬起头瞥了沈玉城一眼。 沈玉城这才看清林知念的面容。 她眼若桃花,鼻梁精致,下颌尖尖,五官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她肤色并不好看,有明显的菜色。显然是饿久了,瘦到濒临脱相。 尤其是那双略显局促,茫然到不知所措的桃花眸子,给沈玉城一种惊鸿一瞥的感觉。 这绝对是个原生态小美人,只要好好养养,颜值起码九分! 这下沈玉城不困了。 第2章 林家大小姐 安静了片刻后,沈玉城出声,打破了尴尬安静的气氛。 「你穿着棉被就来了?」 林知念本来非常紧张。 这土墙斑驳的屋子里,窗户被崭新的木板封住。 墙上挂着的不是猎弓就是弯刀,还有各类兽骨。 再加上趴在炉火旁,那条剪了耳朵的白色凶煞猎犬。 这间不大不小的堂屋,就跟那戏文里的土匪窝子似得。 可听到沈玉城打诨,林知念紧张的情绪褪去了些许,却又感觉非常窘迫。 她身上这件衣服,本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漂亮大氅。 只是在来的途中,她怕别人起歹意,所以便将这件大氅给弄成了破棉被的样子。 没办法,苍茫的西北大地实在是太冷,若是没了这件大氅,她这单薄的身子,早冻毙在途中了。 「过来坐。」沈玉城招了招手。 林知念点了点头,她怯生生的走到沈玉城对面小心翼翼的坐下。 矮脚椅子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随着暖洋洋的空气,扑面而来。 早就被风雪冻僵了的林知念,感受到暖意,浑身差点就松散了。 她有些警惕的瞄了沈玉城一眼,然后伸出冻的通红的双手,放在炉火边上烤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帽子摘下来。」沈玉城又说道。 林知念慢慢摘下了帽子,露出有些凌乱的头发丝。 沈玉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婚契,然后目光落到林知念脸上。 林知念一身风尘仆仆,尚未褪去青涩的脸庞,写满了无助与茫然。 沈玉城感觉有点不那麽真实,穿越三天,日日夜夜都是风雪,他连家门都还没出去过。 结果天上突然掉下来个媳妇儿。 「眼下风雪很大,不知道要落到几时。等来年开春,寒冬过了,我帮你凑点盘缠,让你去寻你的家人。」沈玉城沉声说道。 一听到这话,才刚刚放松一些的林知念,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赶我走?我知道你们家很穷,但是,我……我不嫌弃的!」林知念急声说道。 她这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见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本来差点没冻死在路上,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 若是沈玉城赶她走的话,她一个弱女子,绝对扛不住这个寒冬。 沈玉城第一次听到林知念开口说话,她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如同山间清泉流转,清澈动听。 沈玉城嘴角一抽: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知念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话……不对不对,我……」 沈玉城看着眼珠子乱转,急的都快哭出来的林知念,直接打断。 「行了别解释了。你坐下来,不要紧张,我不是吃人的老虎。」 林知念又一次怯生生的坐下,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别赶我走,我可以学干活,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学。而且我,我吃的不多。我不想冻死饿死,我只想活下去!」 沈玉城从林知念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随波逐流到了此处,签了婚契,只能把沈玉城当做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其实沈玉城看出了林知念出身不俗,因为她眉宇间还残留着富家千金的高贵气质。 「你真愿意嫁给我?」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听到沈玉城的话,把头深深埋下去,脸也更红了。 「只要郎君给我一口饱饭吃,就,就行了。」 沈玉城不禁叹息一声。 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绝大部分女子都是等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自己的夫君长什麽样。 而且这一纸婚书,是林知念在县衙里亲自签字画押。 她的婚姻,只是从父母之命,变成了官府之命而已。 她没得选。 「我叫沈玉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哪里人。」 林知念烤着火,向沈玉城做了个自我介绍。 沈玉城果然没猜错,她是官家小姐。 她爹户部右侍郎,官从三品。 去年京城发生「铜雀台案」,当朝宰相倒台,一大片官员先后人头落地。 她家在数月前遭受牵连,父兄人头落地,母亲上吊自缢。 林府被抄家,其馀人等,男丁流放充军,女眷被押入教坊司。 她们林家一夜如山倒,她这位千金小姐风光不再。 可恰逢此时,朝廷出台了新的政策。 教坊司中的女子,都有机会逃离那个囚笼,但是要与朝廷签署契约,也就是必须要按照朝廷的分配嫁人。 林知念不想因为保住富贵的生活,就沦为男人胯下玩物,所以应了朝廷的政策。 然后她就被分配到了西凉九里山县,再经过县衙的细致分配,到了下河村。 她不过是朝堂政治斗争当中,众多牺牲品之一,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自己命运的馀地。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抓住沈玉城,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身上。 倘若遇着个好人,也是她不幸之中的万幸。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玉城。 沈玉城穿着皮袄,阔腿棉裤,大马金刀的坐在矮凳上,颇有几分剑眉星目的俊朗。 沈玉城认真听完了林知念的倾诉,他心中有些唏嘘不已。 本该是嫁入高门阔府,享受一世荣华富贵的富家千金,却被命运捉弄,落得如此地步。 要是在前世,这种姿色的美人,沈玉城只能隔着屏幕欣赏她的甜。 可这一世,却有机会品尝她的咸。 不过,沈玉城也明白了,为什麽林知念会从京城流落到西北山村来。 她爹牵扯大案,她若是充入教坊司,定然会有不少达官贵人花钱在她身上买春。 可要娶她过门?那绝对没有人敢。 沈玉城轻声说道:「你愿意留下我自是不会赶你走,将来你若真心待我,我沈玉城定不负姑娘一片心意。」 林知念连忙抬起目光,与沈玉城对视一眼,急声道:「真心的真心的,自然是真心的。你不嫌我犯官家属的身份,我自是不嫌你……」 林知念感觉自己又说错了话,顿时紧张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转念一想,如今的她,有什麽资格嫌弃人家? 被贴上了犯官家属的标签,身份怕是连奴婢都不如。 沈玉城刚刚那句话,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听到的最为暖心的一句话。 虽说由奢入俭难,可她这几个月来,本就是地狱一般的生活。 如今能有片瓦遮身,已是绝望当中的新生。 「说来也巧,我爹在几个月前失踪,生死不明。现在咱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不过你放心,我有一口吃的,就一定分你一半。对了,你饿了吗?」 沈玉城问道。 「啊,我现在……还不饿。」 「咕噜噜~」 第3章 一碗粟米粥,讨个媳妇儿 林知念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她连忙缩紧腹部。 沈玉城沉默着起身,走到堂屋左侧,推开屋门进了灶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隔着一道墙,灶房里冰冷的就如同寒窑。 揭开米缸一看,大米完全没了,只剩下大半斤粟米。 再加上房梁上挂着的一小块腊肉,这已经是家里最后的粮食了。 倒也怪不得沈玉城,实在是前身这个混帐玩意儿,把绝大部分粮食都给炫完了。 钱财也被他拿了,不是去镇上吃酒,就是赌输了。 老爹失踪,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沈玉城感慨一番后,把所有的小米都全倒了出来。 然后把房梁上最后一块腊肉也取了下来,丢进了铁盆中。 接着又拿起一木棚,来到水缸前,把水面一层薄冰敲碎,打了一盆水。 然后赶紧端着两个盆,回到了暖洋洋的堂屋,将门给关上。 沈玉城来到位于堂屋一侧的案板前,开始准备晚饭。 林知念看着沈玉城的背影,顿感窘迫,怯生生的开口问道:「我能帮你做点什麽吗?」 「不用。」 沈玉城把米洗了,用一把短刀,把最后一块腊肉切成丁,与米一起放入铁锅中,再撒点盐巴,添上水。 然后沈玉城把铁锅勾起,来到炉火旁,将铁锅吊在火上。 今晚怎麽说也算沈玉城的新婚之夜,可就剩这点粮食,多少过于寒酸了些。 沈玉城突然嗅了嗅鼻子,喃喃道:「什麽味儿?」 接着便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知念。 原来是她身上的衣服烤热了,散发出来的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林知念窘迫的低下了头。 她也没办法,被发配几千里地,哪有换洗的行头?没死在路上,就已经是万幸。 身上烤的暖洋洋的,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破布似得大氅解了下来。 香颈露了出来,连着精致的锁骨,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多久没洗澡了?」沈玉城问道。 「从教坊司出来……三,三个月了。」林知念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沈玉城叹息一声,立马用铁钳从火堆里夹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去灶房把火生了起来。 灶台有内置的大容量瓮罐,寻常人家在做完饭之后,水也就烧好了,如此可节约柴火。 要是用吊壶来烧洗澡水,效率太低了。 虽然家里没什麽食物了,但好在柴火管够。 沈玉城重新回到堂屋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等待了起来。 锅中逐渐烧开,很快就有腊肉的香气飘了出来。 林知念闻到肉香,肚子愈发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两人沉默无言,直到一锅肉粥烧好。 沈玉城将铁锅取下,放在了炉火旁边的木桌上。 盛上满满两碗肉粥,将一碗推给林知念。 「也没别的吃的了,吃吧。」 林知念低着头,望着一半都是肉的肉粥,肩头突然耸动了两下,接着嘴角一抽,便哽咽了起来。 半年前,她还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 像这种腊肉,她最是不爱吃的。 闻着粥香,烤着暖洋洋的炉火,绷了几个月的精神,如同断了一根弦。 「呜呜呜~」 林知念突然哭了起来。 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沈玉城没打扰林知念,拿着汤匙在碗里搅着,也没吃。 一会儿过后,林知念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 她舀了一勺子,吹凉后送入嘴里。 米香混着腊肉的香气,在她嘴里蔓延开来,顿时口齿生津。 这一碗热腾腾的肉粥,不是她吃过的最差的食物,但绝对是她这辈子吃到过的最难难忘的食物。 她抬眸瞟了沈玉城一眼,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就好像在永恒的黑暗当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她实在是饿极了,再也没有了千金大小姐的包袱,她直接把碗端起,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一碗肉粥下肚,数月未曾有过的果腹感,让她再一次热泪盈眶。 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暖洋洋的,萎靡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本来无助到绝望的眼神,现在也有了些许亮光。 她慢慢把碗放下,眼睛总盯着碗里看着,好像企图碗里还能多两口肉粥。 在她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便看到沈玉城的手伸了过来。 只见沈玉城又往她的碗里,添了一大碗肉粥,还将肉粒都挑给了她。 「那个,我,我吃饱了。你,你也吃。」林知念小声道。 「我晚上已经吃过了,瞧你饿的,能吃就多吃些。」沈玉城轻声说着,把碗往林知念面前推了推。 林知念抬头看了沈玉城一眼,嘴角一撇,又要掉小珍珠了。 坐在这栋陌生的屋子里,听着一个陌生人的关怀。 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一一闪过。 恍若隔世。 林知念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粥,又看看锅里只剩下米的粥。 见沈玉城没吃两口,她有些舍不得吃了。 「吃吧。不填饱了肚子,明日怎麽学干家务活儿?」 林知念快速吃了两口,只吃了些粥米,把肉都留着,然后全倒回了锅里。 「水应该烧好了,我先去洗。」 「嗯。」 沈玉城起身,到卧房拿了换洗的衣裳,然后去灶房打了一桶凉水。 推开灶房的门,后面是一排罩房。 左边是杂屋,本来养了十多只鸡,但都被前身炫完了,连个鸡蛋都没给他留下。 中间是澡房,右侧是茅房。 他从小到大,一年四季都洗凉水,这是被他爹给练出来的。 脱了衣服,舀起一盆凉水直接从头顶上浇下去。 这寒冬腊月洗凉水澡,那叫一个爽。 匆匆洗漱乾净,连忙穿好衣服。 接着沈玉城把热水舀了出来。 家里有一口不小的木桶,是老爹用来给沈玉城泡药浴的。 现在也好,这浴桶多了个用处。 沈玉城来到堂屋,朝着林知念说道:「水给你放好了,我们家也没女人衣服,你先穿我的。等天好了,我再进城给你添置两身新衣。去吧,好好洗洗。」 林知念低着头起身,披着大氅往澡房去了。 第4章 新婚夜 光线昏暗的澡堂内,摆着一大一小两个木桶。 桶里的水冒着腾腾热气。 她完全没想到,这户山村猎户的家里,居然还有浴桶。 看着一旁衣架上摆的整整齐齐的陈旧衣裳,以及两三块粗糙的皂角。 如今能有这种条件,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极好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玉城在堂屋内,一边烤火,一边安静的等待着。 不久过后,林知念出来了。 终于是一身乾乾净净,舒爽通透,不用再像那行尸走肉了。 林知念单薄的身子,根本就撑不起沈玉城的衣服,显得愈发瘦弱。 沈玉城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林知念头发湿漉漉的,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以及脸颊上。 红扑扑的脸蛋,比刚进屋的时候多了几分神采。 还有没擦乾净的水珠,挂在香颈上,更添几分诱人的气息。 她洗乾净之后,活脱脱就一个大美人。 这便宜捡大了…… 这时,林知念紧张了起来。 今日再怎麽草率朴素,也是新婚。 那麽今夜是否要洞房? 「先坐下吧。」 沈玉城去找来一把梳子,然后把椅子移动到林知念旁边,为她梳头。 男人为女人梳头,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象徵着两人从此成为结发夫妻。 林知念感受着沈玉城温柔的动作,心中这般想着。 可沈玉城却完全没想这麽多。 他只是想让林知念放松一点而已。 沈玉城轻声说道:「卿本佳人,今日被我一碗肉粥一桶热水就讨了做媳妇儿。你且将心留在此处,将来我定不让你受苦。」 林知念曾幻想过自己会拥有天底下最浪漫的爱情。 但如今这句最朴素的情话,却是最动听。 「妾还不知郎君今年几岁?」 「二十。」 「这条犬好大,比我见过的犬都要大,可是那话本小说中说的猎犬?」 「它叫雷霆,我爹养的。本来家有四条猎犬,月前我爹带了三条进山,至今未归。它是咱家猎犬老大。」 「雷霆……好霸气的名字。」 待林知念的头发烘乾了,沈玉城抓住了林知念柔弱无骨的小手。 「娘子,该休息了。」 「嗯。」 林知念娇羞的点头。 沈玉城用碳灰把炉子里的明火盖了,一手拉着林知念,一手提着灯盏,进了里屋。 挂好灯,沈玉城理了理床铺。 林知念捏着衣角,站在一旁,脸红到了脖子根,紧张到无以复加。 沈玉城抓着林知念的小手,拉到床边坐下。 沈玉城目光灼灼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 两人的心,都砰砰跳着。 「郎君,妾害怕。你能,把灯熄了吗?」林知念声若蚊蝇,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读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说话本,里面讲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都是会熄灯的。 只是她也不知道洞房具体是什麽,因为那些小说话本讲完熄灯后,故事就跳到了第二日了。 「别紧张,我是老司机,慢慢来……」 「什麽是老司机?」 「不重要,你放松些。」 沈玉城拉着林知念,躺在了炕上。 他这才发现,原来还有惊喜。 饿了几个月,脸颊肉眼可见的消瘦,可这一躺下,山峰就再难遮掩。 腰细腿长,细枝硕果。淡淡的幽香,吹弹可破的肌肤…… 沈玉城想着自己吃点好的,但没想到居然能吃的这麽好。 古人的娇生惯养,真能把人养的柔嫩如玉。 林知念的迎合很笨拙,但这副娇躯实在是太美好了。 等沈玉城将她养的再丰润一点,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美人。 这一夜,是林知念这几个月以来,睡的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 她不用再担心,醒来会茫然无措;也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被人掳走。 睡在沈玉城怀中,她拥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直到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 她抱着被子慢慢坐起身来,看着这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卧房,回想起昨晚的翻云覆雨,以及这一夜安稳的睡眠。 她莫名其妙的对这栋小宅子,有了一丝归属感。 从今往后,忘却前尘往事,好好跟着沈玉城生活。 相夫教子,抚平她支离破碎的心。 林知念穿上了沈玉城那身衣服,推开屋门,来到暖洋洋的堂屋内。 「妾给郎君请安。」 林知念欠身施了一礼。 沈玉城随意摆了摆手:「咱们小门小户,没那麽些繁文缛节。我给你烧了热水,洗漱用具也备好了,那边。」 沈玉城指了指位于堂屋一角的盥洗台。 等林知念洗漱完毕,沈玉城也将早餐热好了。 就是昨天晚上喝剩下的肉粥。 他分了三碗,一碗肉多,另外两碗肉少。 沈玉城问道:「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粮食,若是今日你要跟我忍饥挨饿,你可后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从今日始,与夫君相依为命。」 「行,我信你,吃吧。」 沈玉城三两口就吃了早饭,然后拿来一块面饼类的东西,敲碎了混在粥里。 接着倒入狗食盆中,放在了猎犬面前。 「坐。」 「趴下。」 「起立。」 …… 沈玉城简单的训了下猎犬,这可把林知念看呆了。 她见过聪明的宠物犬,但从来没见过如此聪明的犬。 「它好聪明呀,居然什麽都能听得懂!」 「我爹可是整骊山乡最会训犬的。」 沈玉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器物。 等他收拾完了,猎犬也吃完了。 「夫君要去打猎?」 林知念立马起身,走到沈玉城跟前,帮他理了理衣襟,紧了紧狗皮帽。 「家里没吃的了,正巧今日风雪小些。我进山一趟,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把门锁好了,谁来喊门都别开。一天的柴火也给你备好了,你在家好生歇息。」 沈玉城耐心的叮嘱着。 「嗯,妾知道了。夫君小心,万不可逞强,妾等你回来。」 沈玉城淡淡一笑,突然在林林知念的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出门而去。 林知念跟着到了院子里,将院门打开一条缝,看着沈玉城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她的心头,满是担忧。 这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成为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第5章 进山打猎,遇到猛兽 「哟呵?沈玉城?你这是要进山打猎去?」一名青壮拦住了沈玉城的脚步。 他双手揣在袖口里,朝着沈玉城扬了扬下巴:「别去了,跟我去镇上耍钱吃酒去,岂不快哉?」 台湾小説网→??????????.?????? 沈玉城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道:「胡麻子,找你老母去陪酒,老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 胡麻子闻言一怒。 「不识好歹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滚。」 胡麻子瞟了一眼对他虎视眈眈的猎犬,下意识的退到了一旁。 但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谁不知道你沈玉城好吃懒做?装腔作势的给谁瞧?没了你爹,你啥也不是!」 沈玉城没有继续搭理胡麻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往村外去了。 北风萧瑟,寒冷的空气就如同锋利的刀子,不断的在脸上划过。 沈玉城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不仅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他的呼吸极其匀称,每次吐息之间,如同有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不仅仅能驱散从喉咙灌入肺部的寒意,还能让沈玉城的脚步变得轻盈快捷。 这是他爹教给他的呼吸之法。 老爹从来没跟前身解释过什麽,前身从小就这麽练着,自然觉得平平无奇。 可是在沈玉城看来,这绝对是某种武功秘籍。 所以这三天来,沈玉城一直觉得老爹不简单。 没准是个隐居山林的大佬也说不定。 不知不觉当中,沈玉城便进了山。 这一片大山,属于骊山的门户,名叫龙门障。 这风雪虽是小了些,可沈玉城依旧不敢入深山老林,就是连深入龙门障都不敢。 这麽厚的积雪,要是进了深山掉到什麽陷阱里头,或是遇着什麽猛兽,恐怕连小命也得交代了。 也许这龙门障外围,会有所收获。 饶是打不到活物,沈玉城也有法子能弄些吃的回去。 虽说老爹很少带他进山,但每跟着老爹进一次山,耳濡目染都能学到不少。 「雷霆,看你了。」 沈玉城拍了拍猎犬粗壮的脖子,然后解开了项圈,让猎犬自由搜索。 沈玉城也在附近找了一圈,但并未发现有野兽行走过的痕迹。 想来也不奇怪,这麽大的风雪,野兽基本上都窝在巢穴里,不会轻易出来。 沈玉城找到了一棵大树,仔细观察了一阵后,灵活的攀了上去。 来到一处树杈附近,沈玉城停了下来。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将树干上的小孔凿到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然后咬着短刀,将手探了进去。 沈玉城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树洞里面乱窜,时不时的咬在羊皮手套上。 他将那毛茸茸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只松鼠。 这东西有点肉,但是不多。 沈玉城并不打算将它抓走,而是直接把它放在了树干上。 小松鼠一溜烟的就往树干上爬了上去。 紧接着,沈玉城重新伸手进树洞,一把一把的从树洞往外掏坚果,装进腰包中。 这是他爹教他的,到冬天若是气候实在是恶劣,找不到肉吃的时候,可以来掏松鼠窝。 松鼠最喜囤坚果,有的松鼠一窝甚至能囤个五六斤坚果。 有老爹在的时候,沈玉城可没少过一顿肉吃。 偶尔嘴馋了,沈玉城才会出来掏几窝坚果,不仅仅能当零嘴,也能给老爹下酒。 掏完一窝之后,沈玉城便叼着短刀往下滑。 紧接着沈玉城停了下来,又拿短刀在树上凿了个孔。 伸手一掏,又是一大堆坚果。 那只松鼠回到了树洞旁边,伸着脑袋对着沈玉城「吱吱吱」叫个不停。 沈玉城掏了它两窝坚果,它应该骂的很难听。 沈玉城在树林里逛着,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也只掏了九个松鼠窝。 不过,他的腰包已经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起码收获了七八斤的坚果。 越是深入山林,积雪也就越深。 沈玉城也只爬到了龙门障半山腰,就不敢往上了。 正当沈玉城打算唤回猎犬,换一片区域继续搜索松鼠窝的时候。 猎犬突然有了动静。 它在雪地中的行动速度有些缓慢,可它却异常的兴奋。 它奋力往前蹚着雪,突然高高跃起,就如同跳水一般,脑袋朝下,一头钻进积雪当中。 一定是它发现猎物了! 沈玉城赶忙跟了上去,来到了猎犬对面,随手抽起一根枯枝,奋力的在雪地上拍打着。 猎犬很快将自己拔了出来,虽然扑了个空,但它却更加兴奋。 接连做了几次跳跃扑杀的动作之后,沈玉城听到了一阵「吱吱吱」的急促叫声。 待猎犬将脑袋从雪中重新拔出来,沈玉城便看到它嘴里叼着一只雪白的小兽。 猎犬也没尾巴,一小节尾骨拼命的摇晃着。 沈玉城赶紧唤了一声,猎犬立马蹚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雪貂。 这雪貂非常肥硕,估摸着有三斤多重。 沈玉城大喜过望,赶紧揪住雪貂,拿出绳子把它牢牢绑死,然后丢进背篓,将盖子扣上。 猎犬邀功似得,兴奋的看着沈玉城。 「好狗,干得漂亮!」 沈玉城摸出一块狗粮,随手一抛。 猎犬精准的接住,一口吞下。 「雷霆,再去。今天你要能多抓两只这玩意儿,明天我让你吃肉吃到饱!」 沈玉城连忙拍着猎狗的脖子,以示鼓励。 藏在雪中的小动物的动静,沈玉城可听不见。 但是却无法逃脱猎犬的嗅觉和听觉。 一只合格的猎犬,往往比猎弓和猎刀更加重要。 猎犬似乎听明白了沈玉城的话,转身继续仔细的搜寻。 沈玉城则继续寻找松鼠窝。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猎犬居然接连逮住了两只雪貂。 沈玉城大喜过望,赶紧将雪貂收好。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猎犬就没其他的收获了。 沈玉城又找了些松鼠窝子掏了。 他的腰间,已经被坚果填满了两个腰包。 有了这三只雪貂,再加上这些坚果,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沈玉城想到家中还有个美人儿等他回家,于是便唤回了猎犬,准备回家。 正当沈玉城转身之际。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抬眸望去,一侧的山坡上,滚下来一只受了伤的麂。 它半截身子陷入雪中,四蹄不断的扑腾着,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沈玉城说着,正过去捡个现成的。却突然感觉手头一紧,猎犬立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猎犬满眼警惕,盯着坡上。肩骨下沉,做出随时扑杀的姿势。 沈玉城抬眼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半山坡的一块巨石上,卧着一只雪豹。 第6章 换粮 那雪豹一身雪白的毛发,身边布着有浅褐色斑点。 它匍匐着,硕大的脑袋虚枕在粗壮的前肢上,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向上卷曲着。 那双极其富有攻击性的吊睛眸子,充满警惕的盯着沈玉城。 沈玉城悄然摸出了弓箭,撘箭上弦,置于左腿旁边。 这一刻,沈玉城紧张到心脏直跳。 这雪豹远比前一世的雪豹要大,一般雪豹能长到一百五十斤,就已经是巨物了。 可这家伙,目力估算之下,怕是不止五百斤,体型堪比东北虎。 这个世界,果然跟沈玉城原来的世界有所不同。 难怪坡上滚下来一头麂,原来是这头雪豹在追猎。 那雪豹就在自己斜上方,直线距离不过十五米。 沈玉城不敢贸然将弓箭抬起来,射术不精不说,惊了那只雪豹,一个飞扑过来不死也得残了。 紧要关头,沈玉城想到了老爹的话。 这些大型畜生,聪明又谨慎,最怕受伤。 只要它认为你对它有威胁,就不会贸然发起进攻。 若是能把那麂夺过来,那麽今晚这一顿肉,就能吃到吐。 可一看到那头吓人的猛兽,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一只猎犬在那雪豹面前,等于同小卡拉米。 沈玉城咽下一口唾沫,强压住紧张的情绪。慢慢抬腿往后挪,同时死死盯着雪豹,以防它发动突然袭击。 那雪豹见沈玉城有了动作,稍稍龇牙,同时发出低吼,拱了拱粗壮的身躯,匍匐的更低。 进攻性十足,压迫感瞬间拉满。 沈玉城持着弓箭,往后撤了一步。 那雪豹粗壮的前爪先后耸动,轻轻刨着巨石上的积雪。 紧接着,沈玉城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提心调动之中,沈玉城慢慢退出了十几米。 好在那雪豹没有攻击沈玉城,只是保持着警惕盯着后退的沈玉城。 紧接着只见它那庞大的身体,就如同闪电一般,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精致的咬住那头麂,掉头就往山上跑。 眼看着那头雪豹,灵活的蹚过厚厚的积雪,很快消失在沈玉城眼中。 沈玉城终于松了口气,他只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倒在地。 他敢鼠口夺食,但真不敢豹口夺食。 「雷霆,走,回家!」 沈玉城拍了拍猎犬,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雷霆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方,就好像刚刚什麽也没发生一样。 离开龙门障山区,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被大雪覆盖的村子,几十栋房屋错落的分布着,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火。 沈玉城路过邻家,便停了下来。 他敲响了院门,喊了两声。 不多时,一名朴素汉子,快速穿过庭院跑来开门。 「玉城来了啊,快进来。」 汉子一见是沈玉城,连忙拉着沈玉城进了屋。 堂屋内的炉火旁,坐着个二十多岁的丰腴妇人。 「吆~」 妇人周氏扯了个阴阳怪气的调门,戏谑的目光在沈玉城身上扫过。 「沈兄弟,瞧你这打扮,这是进山打猎去了?」周氏调门清亮且高。 「是的。」沈玉城一边坐下,一边回答道。 周氏直起了身子,眼神看起来多有嫌弃。 「然后你想说,今日进山,也没寻到什麽猎物,想来找你柱子哥借点粮食?」 周氏一看到沈玉城,就知道他想放什麽屁。 这小子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整日里不是吃酒就是耍钱,完全没个正行。 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上家三趟了。 「玉城啊,你断粮啦?我……」 王大柱才开口说话,就被周氏怼了回去。 「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实坐着!」 给沈玉城借粮食,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家一天都烧着炉子,定是饿的遭不住了,就换了一身来骗你。也就你老实,人说什麽你信什麽。要是没有老娘给你看着,你连裤衩子都得被人骗了去。 就你这点本事,还成天接济这个接济那个,谁来接济接济你呀。那杨有福家里有粮,找杨有福借去!」 这娘们嘴皮子是真利索,说话刻薄难听。 倒也怨不得人家,前身是个什麽德行,沈玉城自己也清楚。 「您看,我还没说话呢,话全被嫂子说完了。」 沈玉城淡淡一笑,解下一只腰包,将腰包打开,把里面的坚果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桌子上顿时堆满了各色坚果。 周氏见状,顿时坐了起来。 沈玉城笑问道:「不瞒柱子哥和嫂子,我家今天确实是断粮了。您二位看看,这七八斤坚果子,能否找你们换两三斤大米?」 周氏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沈玉城腰间另外一只鼓鼓囊囊的腰包上。 本来有些刻薄的脸变得很快,笑着说道:「你小子这是把整个龙门障的松鼠窝子都给打劫了?你把另一包留下,我给你三斤大米。」 沈玉城嘿嘿一笑:「我得留点自己吃不是?」 「那就没办法咯。」 周氏又躺了下去,慵懒的盯着沈玉城,笑意又变得玩味起来。 「这七八斤坚果子,有一半空壳。想换三斤大米,没人跟你换。」 整个下河村,就数沈家父子有找松鼠窝的本事。 别人家就是想吃坚果,去找松鼠窝子还找不到。 「既然嫂子瞧不上这仨瓜俩枣的,那我就留着自己吃得了。回去一炒,就上一壶烧酒,啧啧……」 沈玉城说着,就要去收坚果。 坚果可比大米值钱,这七八斤坚果子,能挑出个三斤来。 换三斤大米,周氏纯赚。 「哎呀~」 只是周氏没想到,沈玉城突然就变得精明了。要是以前,沈玉城真不会计较这点得失。 她又坐了起来。 「当家的,给沈兄弟取两斤大米去。」 「三斤。」 「两斤半。」 「成交。」 王大柱把沈玉城送出了堂屋,将一袋子米塞进沈玉城手里。 「玉城啊,我给你多舀了大半斤,可别告诉你嫂子。还有,这块肉你拿着。」 王大柱是个老实人,也是村子里唯一对沈玉城没有偏见的人。 前两次前身来借粮,王大柱都背着周氏给了粮,可也没少挨骂。 沈玉城立马将腊肉推了回去,说道:「柱子哥,肉就不必给了。赶明儿我进一趟城,给你捎两斤好酒回来。」 「哎呀!」 王大柱有些焦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是有了钱,多备些粮食,不要花天酒地。这风雪什麽时候落完都没个影儿,你柱子哥也没大本事,保得你一两顿,保不了你顿顿。」 「知道啦。」 「肉拿着。」 「不必啦,外头冷,快回吧。把坚果炒了,给嫂子吃。」 看着沈玉城消失在院门外,王大柱有些感慨。 这小子只孝敬他老爹,啥时候也会对别人这麽好了? 第7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玉城拎着一袋米,到了院子门口。 「雷霆,开门。」 猎犬往后退出十来步,然后往前狂奔,一个飞跃就进了院子,马上把院门打开。 沈玉城进门,将院门栓好,来到堂屋门外。 「咚咚咚~」 「我回来啦!」 沈玉城才出声,就听到屋门「吱」的一声,急促的打开了。 林知念盼了沈玉城一天,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她第一次体会到,等待自己的男人回家,感觉有些煎熬。 一看到沈玉城,林知念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连忙将沈玉城的狗皮帽摘下,抖落雪花,挂到了墙上。 又帮着挂猎弓,收猎刀。 就这麽来来回回的忙活了好几趟,让沈玉城总算是有了家的感觉。 尽管林知念没伺候过人,动作看起来非常笨拙。 但也不难看出,她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 「外头这麽冷,冻坏了吧?先坐下烤烤火,把身上烤暖了。」 林知念关切的说着,拉着沈玉城在炉火旁边坐下。 「有你真好。」沈玉城目光灼灼盯着林知念,将她的小手拉起。 林知念满脸娇羞,然后想到了什麽,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簪子,塞到了沈玉城的手里。 林知念认真的盯着沈玉城,轻声道:「明日你把这簪子卖了,高低能卖个一二十两。再换些米粮,咱把这个冬天先对付着过了。」 「这是?」 沈玉城接过簪子看了一眼。 「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林知念如实回答。 本来她就是冻死饿死,也不可能拿这簪子换了钱活命。 这本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这根簪子,支撑着她活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她找到了新的依靠,新的精神寄托。 娘亲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原因倒也简单。 她今日在家里学着做家务,她这才发现,昨天晚上那一顿米粥,竟然是这个家里最后的粮食了。 而沈玉城还将大部分肉都挑给了她吃。 她感受到了这个西北汉子对她的关怀。 她自然不是嫌弃沈玉城贫穷,既然跟沈玉城组成了小家庭,她就该尽所能的解决难题。 她对沈玉城打猎,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风雪这麽大,上哪找猎物去?人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就不错了。 倘若打猎真这麽简单,沈玉城家里也就不会不剩一粒米了。 沈玉城握着林知念柔嫩的小手,推了回去。 「娘子的心意我领了,既是岳母留给你的遗物,你就好生收着。咱家有我在,不差这三五十两。」 沈玉城说着,将背篓拿了过来。 「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玉城将背篓的盖子打开。 两只脑袋凑在一块,往里头一看。 只见三只雪白毛茸茸的雪貂,挤在一块。 林知念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篓子里的雪貂:「你真打到猎物了?夫君真厉害!这毛茸茸的真可爱,是什麽?」 沈玉城笑着解释道:「雪貂。你们富贵人穿的貂衣,就是用这小玩意儿的皮毛做的。」 「啊?这就是雪貂?我真没见过!雪貂居然这么小一只!」 貂衣狐裘,对以前的林知念来说,都是寻常衣物而已。 「等会我把它们宰了,肉咱们吃了。等明天我进一趟城,把这三只雪貂的皮毛卖了,兴许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以前沈玉城他爹也能抓到雪貂,每一次都是把肉吃了,皮毛拿去换钱。 雪貂的皮毛,比狐狸皮毛还要贵。 在这古代,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受用得起貂衣。 「来,再给你看看这个!」 沈玉城将篓子放下,把腰包打开,倒出里面的坚果。 「哇!」 林知念看到坚果,眼睛更亮了。 「松子,榛子,杏仁,栗子,还有檟如!你从哪摘那麽多五花八门的果子?」 她感觉沈玉城就是个变戏法的,出一趟门,摇身一变,就变出食物来了。 这些坚果,有的并不便宜。饶是以前在林府,也是能拿得出手待客的。 沈玉城得意一笑:「我在山里有一群好友,它们送我的。」 「神神秘秘的,不说算了。」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林知念顿时俏脸一红,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沈玉城脸上嘬了一口。 沈玉城立马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我把松鼠窝子掏了,而且我都问过了它们,它们都同意的。」 掏松鼠窝子这种事情,完全在林知念的理解范围之外。 不过一听也就懂了。 林知念笑道:「人家怕是看在你的猎刀的份儿上才同意的吧?」 沈玉城闻言,哈哈一乐。 接着林知念又说道:「咱们把栗子留下,其他的你明天也拿去换了粮食。」 「不必。我先去宰雪貂,你把空壳的挑了。等会儿我一锅炒了,可香。」 「夫君今日劳累一天,本该多歇息会儿。可妾也无用……」 一想到又要让沈玉城去下厨,林知念突然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爷们儿。挑挑拣拣的,娘们儿负责。」 听到沈玉城的俏皮话,林知念忍俊不禁。 「好一个打打杀杀,快去吧。」 看着沈玉城进了灶房,林知念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沈玉城把三只雪貂杀了,皮肉分离,内脏处理乾净。 这时,林知念把挑好的坚果端了进来,放在了灶台边上。 她就站在旁边,认真的看着沈玉城。 只见沈玉城的动作娴熟迅捷,刷锅,倒水,貂肉冷水下锅,这才架到灶台上。 她以前所学的君子远庖厨,她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下厨。 书中写的道理,也不完全都是真理。 「为何要凉水下锅?」 「凉水焯水,一来保证肉质的口感,二来血水焯得更透。」 「那你放树枝是为何?这树枝也能吃?」 「这是樟枝,我们普通老百姓用不起香料去腥,煮荤腥通常都是用这个,去腥效果不比富贵人家的香料差。」 「焯水……去腥……原来下厨这麽多讲究。」 林知念一边认真看,一边都记在心里。 第8章 是你这个小妖精 借着貂肉焯水的时间,沈玉城开始淘米煮饭。 林知念这才发现,沈玉城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袋大米。 林知念好奇的问道:「咦?松鼠窝子里,还有大米?」 沈玉城笑着说道:「松鼠窝子里不仅仅有大米,还能长出锅碗瓢盆,金银财宝。甚至有时候,还能长出个大美人儿来。」 林知念知道沈玉城在开玩笑,便问道:「那是大米成了精,还是松鼠成了精?」 「是你这个小妖精。」 「郎君打趣妾,真讨厌!」 沈玉城哈哈一乐,把大米放到堂屋,用吊锅煮上。 然后回到灶房内,这时候水也焯好了。 沈玉城捞出貂肉,洗乾净锅后,重新放水,再将肉放下去,盖上锅盖开始炖煮。 回到堂屋内,等米饭煮熟,将吊锅取下。 然后重新吊上一口小铁锅。 接着沈玉城把挑好的坚果,全倒了下去,开始翻炒起来。 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一股坚果的香气。 两人都是早上吃的粥,而沈玉城更是出去跑了一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等坚果出了锅,两人便坐在炉火旁边吃了起来。 「好烫好烫!」 「我给你剥。」 沈玉城剥了一小盘坚果,林知念也没先吃,就眼巴巴的盯着焦香的坚果。 「尝尝。」 沈玉城捻起几颗松子,塞到林知念嘴里。 林知念轻轻咀嚼,松子酥香焦脆,浓郁的坚果香味,就如同在嘴里跳舞似得,非常好吃。 沈玉城也吃了两口,然后立马起身。 「你先吃着,我去把肉汤盛出来。」 沈玉城揭开锅盖,白色锅气混着清淡的肉香喷涌而出。 他撒上点盐巴,尝了下味道,然后出锅。 「上菜!」 沈玉城喊了一嗓子,林知念赶紧进了灶房,把一锅肉汤端了出去。 沈玉城又重新烧了点水,把血和几块能吃的内脏下锅煮了。 然后将煮熟的血和内脏盛出来,端到了堂屋,再敲碎几大块狗粮,又从汤盆中挑出几块肉来,全混到一起倒入狗食盆中。 「雷霆,叫两声。」 「旺!旺!」 「趴下。」 「起立。」 「好狗,吃吧。」 沈玉城坐到了椅子上,林知念已经盛好了两碗大米饭。 三只貂非常肥,去了皮和内脏,估摸着也有两斤多的骨肉。 足够两人饱餐一顿了。 虽是用清水煮的,但今天晚上这一顿,着实比昨晚要丰盛不少。 有肉有汤有坚果,还有白米饭。 「等了一天,饿坏了吧?」 沈玉城一边说着,一边用汤勺往林知念碗里舀肉。 虽是简单的动作,可是却让林知念感到十分的宠爱。 以前被下人伺候着,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道什麽叫做关怀。 「你别都给我呀,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该多吃些肉。」 听到林知念说咱们家,沈玉城心中有些暖意泛起。 沈玉城给林知念碗里舀肉,林知念就用筷子,把大块的肉挑了送到沈玉城碗里。 「好了,开吃!」 沈玉城夹起一大块貂肉,送入嘴里。 虽然这一锅肉汤,只撒了些许盐巴,味道寡淡。 可对饿了一天的沈玉城来说,清淡而又原汁原味的肉香,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美食。 貂肉煮的恰到好处。 肉质细嫩又紧实,且不失嚼劲,略微有几分牛肉的口感。 林知念今日吃晚饭,倒不像昨天那样了。 她细细的品尝着,有几分淑女范儿。 今晚这一顿肉,吃的远比昨晚更加满足。 林知念时不时地偷瞄沈玉城一眼。 她心想着,如果今后的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两人相依为命,哪怕是一顿清汤炖煮的肉,配着白米饭,跟心爱的人一块吃着,也是这世上极大的幸福。 以后再给沈玉城生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 直到现在,林知念感觉自己真的重获新生了。 「好吃吗。」 「一点腥味都没有,非常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 很快,两人就吃完了。 锅里还剩两碗饭左右的肉汤,肉也还剩不少。 这是明天的早饭。 沈玉城把桌子上的骨头全收了,然后倒给了猎犬。 「定。」 猎犬蹲坐在狗食盆前,尾骨不断的摆动,双眼一直盯着沈玉城。 「吃吧。」 得到沈玉城的指令,猎犬这才低下头去吃骨头。 两人吃饱喝足,坐在炉火旁边。 对林知念来说,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她非常享受。 两人一边吃着坚果,沈玉城一边向林知念讲今天打猎的经过。 「今日在龙门障山腰上,遇上一只大花猫。那畜生正追一头麂,刚好掉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一看,那畜生趴在巨石上,身体匍匐着……」 沈玉城绘声绘色的讲着。 林知念认真盯着沈玉城,听得入迷,一颗坚果拈在两根修长玉指上,放在嘴边,久久没吃下去。 听完之后,林知念替沈玉城捏了把汗。 林知念凝重的说道:「打猎原来这麽危险,那麽大的大花猫,简直不敢想像。」 沈玉城靠在椅背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要是我爹在,保准从那大花猫嘴里抢了那头麂,能吃上好些日子。」 「公公居然这麽厉害。」 「我爹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手,可惜……」 「你放心啦,公公那麽厉害,吉人自有天相。」 「娘子,时候不早了,水也烧热了,咱们不妨洗洗睡吧?」 「嗯,全听夫君的。」 林知念娇羞的应声。 两人先后洗过澡,回到房间,躺在暖洋洋的炕上。 今天的林知念,已经不像昨天那麽紧张生涩了。 短短一天的相处,林知念发现沈玉城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窝在沈玉城怀里,享受着沈玉城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所带来的安全感。 以前林知念根本就不信一见锺情,可是现在她信了。 绝处逢生的幸福,来的太突然,但也很简单。 欢愉之后,两人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沈玉城依旧先起。 把洗漱的水烧好了,昨晚的肉汤吊在炉火上热着。 沈玉城简单了吃了两口,给猎犬喂了食后,林知念就起来了。 「我马上进一趟城去,把这三张皮子拿去卖了,再买点柴米油盐什麽的回来。你在家里等我,不管谁来喊门,你都别开门。」沈玉城认真叮嘱着。 林知念帮着沈玉城整理衣服和帽子,柔声回答道:「知道啦。」 「雷霆。」沈玉城喊了一声。 猎犬立马站了起来。 「好好看家,谁敢进屋,你就咬谁。」 「旺!旺!」 「好狗。」 第9章 强买强卖 今日的风雪跟昨日差不多,不大不小。 沈玉城出门,直接去了王大柱家,叫开了门。 昨天沈玉城拿坚果跟他们家换了几斤大米,现在周氏对沈玉城的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周氏笑问道:「沈兄弟,这是上哪去啊?」 沈玉城说道:「跟嫂子借五文钱,我上城一趟。晚上回来,保准给嫂子带只烧鸡。」 要不是昨天那几斤坚果,现在周氏就要把沈玉城打将出去了。 这小子借钱,从来就没还过。 还带烧鸡?他真有那闲钱,定是要跟着镇上那些泼皮鬼混的。 周氏狐疑的瞟了沈玉城一眼:「我说沈兄弟,你连个五文钱都没有,拿的什麽进城买卖?」 沈玉城淡淡一笑:「嫂子倒是忘了我这掏松鼠窝子的本事了。不去卖了,哪来的钱?」 周氏那双充满刻薄的眼珠子一提溜。 「看在昨儿个坚果子的份儿上……大柱,给玉城兄弟拿钱。」 「多谢嫂子。」 沈玉城拿了钱,揣口袋里便走了。 沈玉城穷的连一文钱都不剩,不然也不会找王大柱家借钱。 出了村子,踏着厚重的积雪一路东北方向走,要翻过几座山,越过一条冰封的河流。 拢共走上四十多里路,才能到县城。 村子里就杨有福家有一辆驴车,沈玉城也懒得去借,再说这麽厚的积雪,驴车也过不了。 他的脚程很快,一路连走带跑的,不出四个小时,便到了九里山县西城墙外。 这是一座西北边陲的小县城,城里住着七八万口人。 沈玉城排着队,到了城门下。 一名官兵上前来搜身,另外一名官兵则负责盘问。 「姓名,哪里人。」 「下河村,沈玉城。」 「进城干什麽的?」 「前两日官府给我发了个媳妇儿,我到县衙改个户籍。」 「五文钱。」 沈玉城给了钱,官兵发了一块通行牌令,立马放行。 城外的人进城一趟,都要给五文钱。 如果是进城做小生意,则还要多给十文钱关市钱。 所以沈玉城为了省下十文钱,扯了个谎。 那三张皮子,被沈玉城藏裤裆里了。 现在裤裆里暖洋洋的,反而让沈玉城感觉稍微有些难受。 要是把皮子拿去镇上卖,能省下这五文钱。 但镇上的人少,也卖不上好的价钱。 所以沈玉城还是来了城里,卖了皮子,购置点柴米油盐,顺带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商机。 沈玉城双手揣在袖口里,沿着坑坑洼洼的泥泞土路,一路来到了集市大门外。 他找了个墙角,对着墙把裤裆里的三张皮子掏了出来。 然后在街边找了个空处,在地上摆上一块破布,把皮子摊开了,放在了上面。 好货就是好货,才摆上没多久,就有人前来问价。 一人蹲在沈玉城面前问道:「兄弟,这三张皮子不错啊。卖多少?」 「您开个价。」 「三十三文一张,我给你一百文,三张都卖我,如何?」 沈玉城闻言,咧嘴一笑:「市集里头有一间当铺,您马上去了,抢两件宝贝,来钱更快。」 「你这小子!不卖就不卖,怎麽说话还带刺儿呢?我给你几百两,你也得敢卖。」 「您给,我就卖。一百两不嫌少,九百两不嫌多。」 「嗤,价不标价,出了价嫌少,没脸皮儿的穷酸泥腿子!」 这人骂了两句就走了。 这人压根就不是诚心来买皮子的,就是觉得沈玉城年轻不识货,想来捡个便宜。 不多时,又有一人过来。 男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先后拿起三张皮子仔细看过。 「卖?」男人言简意赅。 「卖。」沈玉城亦是如此。 男人摆了摆手,他身后一仆从上前来,就要把皮子收走。 沈玉城立马抬手压住。 男人见沈玉城一脸警惕的样子,轻轻一笑。 「我是东城崔家的,我叫崔师齐。等我回去了,吩咐门房一声。你卖多少钱,只管来支取,我不还你的价。」男人风轻云淡的笑道。 沈玉城略微瞟了男人一眼,便看到他眼神深处,有着藏不住的轻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两银子一张,总共三两。」沈玉城沉声道。 虽然崔师齐穿着光鲜亮丽,可他哪知道崔师齐是什麽鸟人? 不给钱就想带走皮子的,一律视为王八犊子。 崔师齐慢慢起身,意味深长的看着沈玉城。 「竞想不到,我崔师齐的名字居然不管用?」 那仆从强行一扯。 沈玉城怕弄坏了皮子,松手的同时,突然探手,捏住那仆从的手腕,往上一掰。 三张皮子从他手中脱落,沈玉城左手接住。 「嘿你个混小子,不长眼的东西,我家公子瞧上了这三张皮子,那是你的福分。说了让你去府上领钱,你还要闹哪样?」 沈玉城懒得跟对方掰扯。 但又不想跟对方起冲突,打算收起皮子就走。 再不济,拿到镇上去卖了,那儿有脸熟的人,也就是短个几百文钱的事儿。 跟这些富哥儿起了冲突,自己讨不得好处。 不过这麽看来,上一个只想捡便宜,这一个更离谱,分明就是想白嫖。 「站住!」 那名仆从厉喝一声,抬手一挥,又两名仆从过来,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我今日不卖了,光天化日,你们要强抢不成?」沈玉城警惕的扫视一圈。 那仆从无比嚣张道:「艹,我家公子瞧上的东西,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沈玉城冷声道。「哼,唬谁呢?小爷我一个光脚的,倒也不怕你们穿鞋的。」 「倒是个愣种,今儿让你瞧瞧厉害。」 双方即将起冲突的时候,只见又有个人走了过来。 这是一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神态谦恭的朝着崔师齐打了个招呼。 「见过崔公子。」 「原来是张管家。」 「我家大小姐相中了这三张皮子,想要买回去,崔公子能否割爱?」 崔师齐听到这话,扭头一看,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崔师齐撇了撇嘴,不敢造次,便退到了一旁。 崔师齐态度谦逊,淡淡一笑:「苏大小姐瞧上的东西,我怎敢夺爱?」 「走了。」 崔师齐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小子,今后进了城,走路仔细着点,可别到了崔府门外,当心断了两根蹄子。」 一名仆从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跟着崔师齐离去。 沈玉城倒也不怕什麽地痞豪绅,这年头连吃口饱饭都难。穷苦人真被逼急了,大不了就是血溅五步。 沈玉城也看得出来,这中年男人是来救场的。 得了个人情,也该道谢。 「多谢。」 张管家和煦的笑着摆了摆手,问道:「小郎君,可否给在下瞧瞧那三张皮子?」 第10章 拦路打劫 沈玉城取出那三张皮子,递给了张管家。 「小郎君稍等。」 张管家拿了皮子,到了马车旁,恭恭敬敬的递了进去。 等候了片刻,张管家拿着一只锦囊过来了。 张管家朝着沈玉城颔首,礼貌的问道:「我家小姐愿意买下这三张皮子,但小姐说三两贵了,拢共二两您看行不行?」 从猎户手里出手的皮子,价格大多不贵。 只有经过层层工序之后,制作出来的成衣,那才金贵。 沈玉城他老爹见多识广,所以沈玉城也多少了解一些物价。 貂衣便宜的上百两,贵的甚至有大几千甚至上万两的。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的。 早些年太平的时候,这样的完整皮子,一张一两不在话下。 如今这世道,沈玉城指着这钱补贴家用,又承了对方解围的人情,本不该跟对方讨价还价。 二两银子,合六百多文一张皮子,已经不便宜了。 可这世道艰难,沈玉城家里正揭不开锅,若不算计些,吃亏的总是自己。 人家小姐用得起马车,自然是非富即贵的金枝玉叶,估摸着也不差这千八百文钱。 「大雪封了山,日子实在是艰难。家里一粒米也不剩,就指着这三张皮子换了钱,好熬过这个冬天。 请您家小姐发发善心,给足了三两银子。我他日再打了貂皮,给您府上送去,便宜些算给您家小姐,您看如何?」 沈玉城问道。 张管家刚刚见沈玉城跟姓崔的扯皮,本以为沈玉城就是个愣头青。 倒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口条伶俐,是个有算计的。 「小郎君稍等。」 张管家又回到马车旁边,与马车内的主人交谈了一阵。 不多时,张管家又过来了,从荷包内拿了三两银子出来,递给了沈玉城。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说,郎君还能猎到貂皮,可送来府上,她还按照郎君的价格收。 郎君您若有什麽其他收获,例如野参之类的,也可送来府中。 城北苏府,郎君您一打听就晓得了。 还有,郎君您日后见了崔师齐,绕着道走。」 「多谢提醒,替我谢过您家小姐。」 「告辞。」 管家坐上了马车鞍座,驱赶着马车慢慢离去。 沈玉城目送那马车离去,然后拿着三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可真的是救命钱啊。 若是刚刚皮子被人抢去了,沈玉城没了活计,保不齐过两天真要去拦路抢劫。 三两银子,足够一户人家花上好几个月。 不过,沈玉城的概念是,该省省,该花花。 沈玉城拿着银子,进了市集。 买了米粮和油盐,一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如今这世道,赚钱难,物价高。 一斤大米,从十年前的五文钱,涨到了现如今的二十多文。 油盐那就更贵了,沈玉城花了五百文,也才买到十天左右的油盐。 然后沈玉城去了一趟裁缝铺,给林知念做了两套衣裳和一件棉衣。 普通的衣裳倒也不算贵,可一件棉衣就去了两百多文。 这里又是大半两银子。 路过一间文铺,沈玉城踌躇了片刻,立马走了进去。 他买了一刀纸,一支毛笔,以及一小块墨。 这一笔开支不小,直接去了将近一两。 然而沈玉城买的还是最差的宣纸。那一块墨,还是这件文铺用剩下的,沈玉城好说歹说才买了下来。 他自己统计了一下,该买的应该差不多了。 最后沈玉城买了两只烧鸡,打了几斤烧酒。 买完一圈下来,最后剩下了一百多文,买了些食物。 本想再给林知念买个发簪和梳子什麽的,好的沈玉城买不起,差的看不上,索性作罢了。 来到城门处,交换了通行牌令后,沈玉城便出城去了。 他挑着大包小包,独自走在冰天雪地中。 身后留下的脚印,不多时便被逐渐变大的风雪淹没。 肩头沉重,可沈玉城却心头舒畅,吆着歌儿,打发无聊的路程。 刚刚穿过镇子,还没走多远,沈玉城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嘴里停了下来,脚步愈发的加快。 骊山乡范围内,没有山贼土匪出没。 但拦路打劫的小毛贼,时常会有。 离了镇子十里地,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处。 那几个尾巴终于是出来了。 「兄弟,跟你几文钱花花哇?」 有个身影从侧面冲了出去,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他手里晃着明晃晃的短刀,摇头晃脑的朝着沈玉城威胁道。 沈玉城原本有些紧张,担心是那崔家的派人跟到了这儿。 可一听到声音后,沈玉城立马放松了下来。 这是镇上的泼皮无赖,前身常去镇上耍钱吃酒,就爱跟这些人混在一块。 沈玉城冷声训斥道:「二驴子,瞎了你的狗眼!沈爷爷的道你也敢劫?赶明儿告诉你爹,不打断你的狗腿。」 二驴子一听到沈玉城的声音,连忙伸着脑袋,凑上来一看。 「哟,好家夥!都出来,是玉城哥儿!」 二驴子吆喝一声,几个泼皮立马围了上来,在沈玉城旁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二驴子把短刀插回了腰间,看着沈玉城担子上的大包小包,没好气道:「你上哪劫道去了,还搞了这麽多?也不喊上弟兄们,不义气!」 「劫你老母,老子上城里头花钱买的。」沈玉城没好气道。 二驴子是个属狗的,才凑到沈玉城身旁,就闻着了香味儿。 「有烧鸡?玉城哥儿,走,上家去。我老子昨日刚酿了十斤好酒,咱痛痛快快吃一场!等吃完了酒,再去耍两个钱儿。」 然后二驴子朝着几个泼皮训斥道:「都愣着干什麽?快把玉城哥儿的担子下了,帮他挑着。」 「好嘞好嘞。」 「慢着。」 沈玉城立马喝止。 二驴子是个没心没肺的,不会惦记他这一担子东西。 可只要沈玉城今晚跟他去了,明日担子上的东西起码少一半。 「老子金盆洗手了,急着回家去。都起开,没工夫跟你们掰扯。」 沈玉城直接就往前走去。 二驴子立马跟在了沈玉城旁边。 「听说你爹丢了,啥时候的事儿?你爹那麽彪悍一汉子,怎麽可能丢了?」 「关你屁事。」 「得,关心你一下都不行。」 二驴子忽然想到了什麽,突然把腰间一囊壶解下,随便塞到了担子上一袋子里。 「虽然你小子不讲义气,可老子一直惦着你。这里面还有七八两酒,给你当个下酒菜。 等名儿天气好了,老子带了弟兄,跟你进山寻你爹去。 我老子说,你爹那老不死的,八字比我家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我倒是不信他能没了。」 二驴子跟在沈玉城身边,喋喋不休的说着。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别跟着老子了。」 沈玉城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第11章 我这一脚下去 回到下河村,已经是晚上八点后了。 还没到家门口,沈玉城就听见了骂街的声音。 「小娘子,你们家姓沈的,这麽晚还没回,铁定是去镇里耍钱吃酒去了。 你们家一口吃的都没了吧?你跟我上家去,我给你整一块烧肘子,再来两壶好酒,咱熟络熟络啊。 我可告诉你,姓沈的真不是什麽好鸟儿,他今晚肯定不会回,保不齐在哪个窑姐肚皮上使劲儿呢。 而我胡麻子,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会疼人……」 胡麻子站在沈家院子门口吆喝着。 紧接着隔壁屋子里出来一膀大腰圆的妇人。 「胡麻子,打你从你娘肠子里滑出来,老娘就知道你是个糟心烂屁股的。 有本事你别欺负人家新来的小媳妇儿,你上我家来,老娘在你身上开个孔儿。」 那胡麻子一听,指着周氏叫嚷了起来。 「姓周的,要不你听我一句劝,你休了王大柱这废物东西,给我爹当个二房。我爹本事大着,保准让你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周氏倒是一点也不怂,左手掐着腰,右手指着胡麻子大骂。 「原来你想当老娘儿子啊?老娘肚子里要是有你这麽个种儿,保准一泡尿把你撒茅坑去。 你老子那老货算什麽?就是你老祖宗从坟堆里爬了出来,也分不清你是谁的种儿。 你老娘那贱货,不知道爬了多少爷们的床儿。要不你跟我家大柱滴血认亲,保不齐你还真得叫老娘一声娘。」 「你你你!」 胡麻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王大柱在一旁欲言又止,完全插不上嘴。 这时候,沈玉城挑着担子来了。 他娶了个媳妇儿的事情,全村肯定都知道了。 胡麻子是个闲不住的泼皮无赖,专门盯着小媳妇儿小寡妇招惹。 只是沈玉城没想到,周氏那麽尖酸刻薄的一人,哪哪都看沈玉城不顺眼,竟然出来帮场子了。 沈玉城挑着担子从胡麻子身边走过,稍稍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两声脆响。 胡麻子没想到沈玉城这个点了还能回来。 要是以前,沈玉城这个点在外面,必定在镇子上逍遥快活。 一看到沈玉城,胡麻子突然有些心虚,彻底没了声儿。 沈玉城不紧不慢的将担子放在院门外,然后走向胡麻子。 「你怎麽……」 沈玉城废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狠狠的踹在胡麻子胸口上。 胡麻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哪经得起沈玉城这一脚? 他惨叫一声,直接就往后倒飞了出去,四仰八叉的摔到了雪堆里,胸口疼的厉害。 沈玉城走了过去。 胡麻子捂着胸口,见沈玉城走来,那张脸在阴暗的光线下,就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渗人。 「咱,咱以前可是弟兄……」胡麻子艰难的说着,想爬起来。 沈玉城抬腿踩住胡麻子的胸膛,将其死死的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下次还来我家门口放屁,老子把你那二两肉剜了喂狗,滚!」 沈玉城松开脚后,胡麻子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忌惮的看着沈玉城,生怕他冲上来又给自己一脚。 好你个姓沈的,今日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你,你给老子等着! 沈玉城回到门前,唤了一声。 屋门一开,猎犬先飞跑了出来。 不等林知念来开门,猎犬就把院门打开了,然后围在沈玉城身边,拼命的摇着没有的尾巴。 沈玉城捡起担子进了屋。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寒气,摘了帽子。 「你不要怕,那胡麻子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沈玉城安慰了一句。 林知念还有些惊魂未定。 在山村里,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可是林知念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着实被吓到了。 一想到胡麻子那些话,林知念心头又起了别的心思。 她想问问沈玉城是什麽样的人,可又不知道怎麽开口。 沈玉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声说道:「我要真天天逛窑子,哪还能有这身体?以前倒是常常去镇子里耍钱,但现在也不去了。我要真是个混不吝,你看我今日还能买回来这麽些东西?」 林知念听完沈玉城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内疚。 竟然因为一个泼皮的几句话,她就开始怀疑沈玉城的人品。 她的命可都是沈玉城救下的,她怎麽能怀疑人家? 「夫君今日辛苦了!」林知念赶忙帮沈玉城收拾了起来。 「好香呀~」林知念拿出那两只烧鸡,隔着荷叶都能闻到浓浓的肉香味儿。 又是一天没吃东西,饿极了。 「香吧?已经凉了,待会儿热一热更香。」沈玉城淡淡一笑。 将东西收拾好后,沈玉城马上淘米煮饭,把米饭架上了锅。 「我去一趟隔壁,马上回来。」 「嗯。」 沈玉城拿了一只烧鸡和一壶酒,就往隔壁去了。 才进了王家的堂屋,沈玉城就听到周氏阴阳怪气了一句。 「难怪你这两天勤奋了,原来是娶了个小媳妇儿。只是你小子也是个心大的,自己跑了,把小媳妇儿扔家里不管。」 「我要有个分身术倒是好了,也不用嫂子您操心不是。」沈玉城笑了笑。 「沈兄弟啊。」周氏坐直了身子,语重心长的小声道,「你娶这麽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中看不中用,你怎麽想的?那腰身就这麽一握,怕是扛个锄头就得折了。」 沈玉城把烧鸡和酒先后放下。 周氏的想法,才是正常农村人的想法。 沈玉城也不解释。 「应了你们的,烧鸡,好酒。」沈玉城讪讪的笑着,看着周氏,「嫂子,那五文钱……」 周氏真没想到,沈玉城进城一趟,真给她们两口子带了烧鸡回来。 难道是娶了个媳妇儿,人的性子也跟着转变了? 「那五文钱就算了,当做给你的跑腿费。你呀,真要有点闲钱,也该省着点花。你家那小媳妇儿,肯定是个下不了地的金贵主儿。 我一看她就知道,肯定是金枝玉叶出身,可不是普通人哩。啧啧,那皮肤真就跟戏文里唱的,什麽羊脂啊之类的。真就没见过长得这麽俊的。」 周氏的语调依旧有些刻薄,但说的也是这麽个理儿。 「入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家的人。柱子哥,嫂子,您二位受用,我先回了。」 沈玉城连忙跑了。 王大柱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玉城真长大了。」 「哎~」 周氏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到几时。哪天这性子回去了,那小娘子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我倒是觉得,玉城不是那样的人儿。好歹是沈叔教养出来的,差不了的。」 「还傻愣着干什麽?不想吃两口?多久没吃过新鲜肉了?哎呀呀,真香!我倒是觉得,一只烧鸡都比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强。」 …… 第12章 大口吃肉 沈玉城进了家,把屋门关上。 他将新买的衣裳拿了出来,抖了两下。 「给你买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和一件棉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林知念见了新衣,立马接了过来,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这是一件绢布织成的冬衣,比粗糙的麻布要细腻轻巧些,穿在身上也舒服些。 「真好看。」 以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绢布粗衣,此刻觉得是这世上最好看最贴心的衣服。 「两套成套的,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等晚上洗了澡,你都试试。要是有不合身的,明天我让隔壁嫂子帮你裁剪一下。」 「嗯嗯。」 接着沈玉城又把棉衣拿了出来。 「本来想给你买两件棉衣的,也没剩多少钱了。」 林知念立马接过去,把棉衣披在了身上,刚好合身。 「对了,你换下来的衣物我早上瞧过了,贴身衣物勉强还能抢救一下,那件大氅没救了,给雷霆当狗窝吧。」沈玉城接着说道。 「噗~」 林知念闻言,忍俊不禁。 「抢救一下……你哪来那麽多绘声绘色的词啊?」 她发现沈玉城的口条极好,幽默风趣。 林知念心满意足的把衣服叠好,把棉衣挂了起来。 原来她的幸福,真的可以非常简单。 林知念见沈玉城掏了一刀宣纸出来,又拿出了几样文具,便问道:「咦?你买这麽文具是做什麽用处的?」 「这宣纸可贵,一张能顶一斤大米。我把它买了来,自然是生财有道。」沈玉城神秘一笑。 「是画符籙?还是替人撰写家书?你念过书学过写字?」林知念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沈玉城没学过写毛笔字,但前身学过。 他有前身所有的记忆,自然也有写毛笔字的功底。 「咱们村子里就二百来人,村东头到村西头,小跑两步也就十来分钟,帮谁写家书好呢?」沈玉城淡淡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林知念顿时俏脸一红。 「又卖关子。」林知念幽幽的瞪了沈玉城一眼。 古代的娱乐活动,无非就是那麽几样。 吃喝嫖赌,勾栏听曲,梨园看戏,茶楼听说书…… 沈玉城寻思着,写个小说话本,改天进城拿去书铺卖了,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锅里的米饭熟了,不等沈玉城起身,林知念立马将锅取下来。 然后盛了两碗饭,又把昨天没吃完的坚果拿了出来。 沈玉城起身去了一趟灶房,把热好的烧鸡拿了出来。 荷叶打开,一只肥的流油的烧鸡,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儿。 闻着这味儿,小两口的独自都叫了起来,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 「等一下。」 沈玉城喊了一声,赶忙取来两只竹杯,又把二驴子送的酒拿出,倒上两杯。 在这大西北,酒是非常重要的御寒物资。 家家户户就连孩童妇女,都能小饮上两口。 「来,先喝一口酒。」沈玉城端起了酒杯。 林知念本不会喝酒,可此情此景,火炉暖洋洋的烤着,烧鸡和白花花的大米饭在桌上摆着。 再加上有一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坐着,林知念也来了兴致。 「我不喝那麽多,你多喝点。」林知念说着,便把竹杯中的酒倒出了大半。 沈玉城端起酒杯,与林知念碰杯,随后饮下一口。 这酒的度数也不高,约摸着十来度的样子。 不过一大口酒下了肚,寒风吹了一天的身子骨,马上就暖和了起来。 林知念小饮一口,顿时眉头一皱,被酒味儿呛到了。 嘴里有点辛辣,如同有一团火钻入腹部,有一种别样的痛快感。 沈玉城立马拔了一条大鸡腿,放到了林知念碗里。 接着自己撕下一大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一口鸡肉,肉香四溢,满嘴流油,好吃极了。 再配上一口酒,过瘾。 沈玉城见林知念不知道该怎麽对付那只大鸡腿,便哈哈一笑,说道:「鸡腿要手抓着吃才过瘾,不信你试试?」 林知念看了看沈玉城,她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总觉得自己应该淑女些。 沈玉城可不管这麽多,直接拿起鸡腿,强行塞到了林知念手里。 「这叫入乡随俗,我怎麽你吃,你就怎麽吃。」 林知念有些窘迫,但看着手中一大块鸡肉,再也忍不住了。 一大口鸡肉咬下去,感觉彻底满足了。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让她这个中原来的小姑娘,生出几分豪迈之感。 一只烧鸡两人干掉了一半。 林知念喝了二两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云,好似那云霞,挂在莹洁的天空。 她醉眼朦胧,脸上多了几分媚态。 沈玉城把桌子收拾乾净,喂了狗食。 然后帮林知念把洗澡水打好。 其实也犯不上每天洗澡,不过这两天正如胶似漆,该办正事儿,该洗洗乾净才好。 林知念洗澡去了。 沈玉城就坐在炉火旁边,拿出宣纸,研好墨,执笔蘸墨。 「写哪一出戏好呢?刘姥姥醉卧景阳冈?黛玉风雪山神庙?还是宝钗智取威虎山?」 本想整点花活来着,但转念一想,这文具可不便宜。 第一次还是保守些,别太炸裂。 古人多半不像现代人,没什麽恶搞精神,更不懂鬼畜。 「算了算了,还是整点正常的,就写这个!」 沈玉城心中有了计较,立马落笔写字。 沈玉城正认真的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念洗完澡出来了。 她换上了新衣裳,不大不小,非常合身。 这朴素的衣裳,往这美人胚子身上一穿,亦是别样的风情。 「写什麽呢?」林知念凑到沈玉城身后,双手搭在沈玉城双肩上,小脑袋凑了过来,吐气如兰。 沈玉城侧头,便对上了林知念迷离到充满风情的桃花眸子。 「啵~」 沈玉城直接嘬了一口。 林知念脸蛋上的肌肤,水润玉滑,触感完美。 「讨厌!」 「不许偷看,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 沈玉城将林知念的小脑袋推了回去。 林知念立马去收拾屋子,时不时地偷瞄沈玉城一眼。 看着沈玉城专注认真的神态,恍惚间林知念居然看到了一尊大将军正在战场上杀伐。 第13章 你小子行吗?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林知念活儿干完了,就坐在沈玉城对面,一边烤着火,一边撸狗。 一开始林知念很怕这条凶神恶煞的猎犬,但今天相处一天下来,她发现这条猎犬把她也当了主人,非常听话。 沈玉城刚刚落笔,朝着林知念微微一笑。 「我去洗澡,你可以看了。看完了可以给我提点意见。」 「好嘞!」 林知念立马将纸整理好,然后开始阅览。 只看到第一页的标题,那几个字一瞬间就抓住了林知念的眼球。 这字迹瘦硬挺拔,笔触灵动,如同苍松劲柳。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沈玉城坐在这里书写,她绝不相信一个乡野村夫,能写出这种神韵天成的字迹出来。 沈玉城刚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这时,屋外响起了喊门的声音。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立马朝着猎犬说道:「雷霆,去开门。」 猎犬立马起身,把堂屋的门开了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王大柱两口子进来了。 「介绍一下,这是王大柱,你叫柱子哥就好,这是嫂子。」 「见过大哥,见过嫂子。」 林知念立马起身,欠身行礼。 「瞧瞧,这小动作,端庄那什麽什麽的,我也就在戏台上看过。」周氏走到林知念身边,拉着林知念坐了下来。 「啧啧,这小手,跟那大葱似得。沈兄弟,你有福气呀。」 这女人虽然尖酸刻薄,但本性并不坏。 方才门外骂架,林知念也听见了。 但林知念还是提醒了一句:「嫂子,说人戏子等于是骂人。」 「哦,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没啥见识,弟妹别往心里去啊。」 周氏拉着林知念就聊了起来。 她时常过来串串门,跟林知念熟络了也好。 否则平日里沈玉城不在家,难得不遭那几个泼皮骚扰。 周氏那张嘴,不管得不得理,那都是不饶人的。 「玉城,老杨喊咱们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儿商量。」王大柱朝着沈玉城说道。 「你们爷们儿去忙爷们儿的事儿吧,让我好好欣赏欣赏这个小美人儿。」周氏立马朝着两人招手说道。 沈玉城披了大衣,与王大柱一同走了。 沈家和王家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座环形小山的山腰上,门口就是陡坡,算是整个村子里位置最差的地儿。 从家里头出来,经过王家门口,走过一条四五十米的挂壁小路,下了坡。 冰封的小河边上,有一小塬。 塬上有着全村唯一一座由青砖盖成的院子,就连院墙都是用青砖垒起来的。 这里便是里正杨有福家。 他们家的院子,比沈家院子大了七八倍不止。 往年他们家鸡鸭养了不少,还有几头山羊。 但今年确实是光景不好,他们家的活物,也就只剩下了那头老毛驴和猎犬,其它活物全在入冬前卖了。 两人进了院子,推开屋门先后挤了进去。 屋子里聚集着二三十口人,都是村子里的青壮。 两人找了个空的条凳,便坐了下来。 杨有福拿着一杆老旧的烟枪,砸了砸菸斗,填上些菸叶,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 「没到的不等了,你们谁离得近的,回头说一声。」 杨有福顿了顿,沉声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揭不开锅了,再有五六天,大部分人都要断粮。 近日有不少人反应说,骊山深处的大畜生,都跑到龙门障来了。 谁要是还单独进山打猎,危险性太大。 综上所述,我打算在后天组织大家,一同进山打猎。届时若有所得,由我来酌情分配。 你们看看,同意不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小声议论了起来。 沈玉城和王大柱都没说话,后者是个老实的,向来随大流。 而沈玉城则心想着,以前杨有福断然不会组织大家进山打猎,谁家饿死了人都跟他没个干系。 这人面热心冷,打骨子里就是个薄凉的人。 沈玉城想到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瞧见鸡鸭什麽的,就连猎犬都少了两条。 怕是杨有福自己日子快要过不去了,所以才会有这主意。 这下河村的几十户人家,不是真没了出路,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可能卖猎犬。 村子里就数杨有福的门路最多,连他也卖了两条猎犬,由此可说明这世道远比沈玉城所了解的更为艰难。 前身是个及时行乐的主儿,脑子里就装着吃酒耍钱这麽点东西。 现在沈玉城不得不未雨绸缪起来,多留几个心眼儿。 「嘿!老杨这话在理!后天大家伙儿一同进山打猎去,搞个野猪野鹿什麽的。再搞条大虫来,鞭割了给老杨下酒吃!」 说话的正是胡麻子,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胡麻子,你成天爬寡妇墙,怕不是你腰子遭不住了,需要这些东西吧?」 「哈哈哈!」 杨有福打断众人的插科打诨,朗声说道:「说正经事儿,同意的报个名儿,我好统计。」 有很多人想也没想,直接报名。 眼下这种情况,大家出去打猎的话,顶多也就是在龙门障外围转悠转悠,自然是无人敢进深山。 倒不如趁着这两天风雪小了些,结个队进山打猎。 王大柱朝着沈玉城小声道:「玉城,你怎麽说?」 沈玉城思考了片刻,便选择报名。 「老杨,算我一个。」 「我也去。」 沈玉城和王大柱先后报名。 「沈玉城,你小子行吗?你懂不懂打猎啊?」坐在沈玉城对面的吴山,扯着嗓子阴阳了一句。 沈玉城的老爹,向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从来没跟村里人结过队进山。 虽然他老爹不讨喜,可没人敢说他老爹没本事。 全村只有他老爹,才有胆量独自翻过龙门障进深山,也只有他老爹才有独自猎到巨物的本事。 至于沈玉城,大家就只见过他掏松鼠窝子,没见过他正经打猎。 在村民眼里,沈玉城实打实的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 「害,这不是刚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想跟着我们一块进山捡漏呗,否则谁……」 胡麻子跟着出言嘲讽,可被沈玉城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闲话少说。」 杨有福制止众人斗嘴。 全村人都瞧不起沈玉城,可他觉得沈玉城是那位狠人的儿子,不可能没有半点本事。 「那我就先统计报了名的人,若是谁改了主意,明日再来我家找我。另外,没来的你们互相转告一声,早点来报名,我好安排。 接下来我交代几件要紧事儿。 第一,备足十五天的乾粮酒水和狗粮,还有睡袋和火种。 第二,回去都好好检查一下猎具,把刀子和扎枪都磨一磨。 第三,回去都好好跟家里人做思想工作,别又像上次一样,咱们回来的途中,就有人跑我家闹。 第四,这明天都别乱跑,在家养养精气神儿。 好了,先说到这里,散了。」 第14章 结队进山 村民们离开了杨有福家,各自三三两两结队回家去了。 一般村里人结队进山,都要去骊山深处。短则两三天,长则七八天。 收获多少,就得看天意。 「玉城,家里东西够不够?你缺什麽,我给你备着。」 王大柱一边走,一边说着。 他考虑到沈玉城前一段时间,可能把家里的猎具拿去换钱吃酒了,所以这麽说了一句。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我老爹的猎具,我可不敢动。放心吧,东西管够。」 「那就好。」 外面实在是太冷,两人也没在外面逗留,路上简单聊了两句,快速回了家。 沈玉城回了家,周氏也就回去了。 沈玉城烤了一下火,然后马上去洗澡。 由于刚刚周氏在家中跟她闲聊,所以她还没来得及看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 趁着沈玉城去洗澡,她赶紧阅览。 等到沈玉城洗完澡出来,林知念刚好看完了。 「夫君,这小说话本写的极好!若是在京城,找个有名的书铺,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知念非常激动。 她哪能想到,一介山野村夫,竟然能有如此才华。 这篇故事,不管是遣词造句,还是人物情节的设定,都极其的勾人心弦,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往下读。 直到看完,林知念有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喜爱读书,经常偷偷阅读家人不允许看的杜撰故事和小说话本。 殊不知这些俗不可耐的小说话本,最是具有独特的魅力,能让人身临其境,体会到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沈玉城说的生财有道,指的是写小说话本。 「后面的故事是什麽?」林知念眼巴巴的朝着沈玉城问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沈玉城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林知念赶紧起身,抓着沈玉城的手,柔柔弱弱的说道:「夫君,你就跟我说说嘛。」 沈玉城写的是《水浒》第二十三回,武松醉卧景阳冈。 把打虎的情节一卡,这不就能勾住人的心弦了麽? 沈玉城当场转移话题。 「本想着明日进一趟城,找个书铺推销推销,换点银子再添置些东西。但是,后天要进山打猎,明天得在家做准备,顺便养养精神。」 「啊?是要进深山嘛?」 「嗯,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我会把雷霆带走。明儿我跟隔壁嫂子说一声,让她过来陪你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沈玉城把写的小说话本收好了,拉着林知念的手,回了里屋。 小说话本的事情先放一放,刚刚洗乾净,办正事儿要紧。 翌日一早。 沈玉城把进山需要的各种猎具物品,一一找出。 磨刀,磨枪,磨箭镞,保养猎弓…… 他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有条不紊的做着。 林知念已经学了些简单的家务,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猎犬雷霆蹲在沈玉城的旁边,激动的等待着。 它知道主要主人开始收拾东西,那麽接下来就要进山了。 两人一犬,形成了一幅朴素的山村生活画卷。 直到第二天早晨,沈玉城第一次穿上了他爹那套牛皮制成的深色猎装。 林知念帮沈玉城把长发盘起,先用头巾裹住,再带上狗皮帽。 背上挂着一张猎弓和一杆一米半长的扎枪,腰间缠着钩爪,左右两侧悬着两柄长短不一的猎刀。 「夫君多加小心,妾等你回来。」林知念的美眸中,充满担忧。 「放心,等我回来,给你炖肉吃。」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玉城之前买的食物,够林知念吃上一段时间。 再加上他跟周氏说好了,周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而且她很喜欢林知念,已经答应了过来照看林知念。 等王大柱来喊门,沈玉城拎着猎包,牵着猎犬出门去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王大柱问道。 「齐全了。」 「看你这架势,倒是不输给沈叔。」 王大柱朝着林知念说道:「等会儿你嫂子就过来了。」 「王大哥,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护身符,求个平安。在山里还请你多多照顾我家夫君。」 林知念先后拿出两个锦囊出来,分别塞到沈玉城和王大柱口袋里。 「弟妹有心了。」 王大柱憨厚一笑,然后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走了。」 林知念跟在后头,送了几步。 这时候,周氏也出来了。 「当家的,早去早回啊。」 两个女人手挽着手,目送两个男人的背影,穿过小路,下了坡,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外头冷,你这小身板不经事儿,咱们回吧。」 「嗯。」 …… 村口,山神庙前,聚集了二十个人整。 负责后勤的人将沈玉城和王大柱手里的猎包接过,装上了雪橇。 杨有福也换了一身干练的猎人装扮,趁着准备的时间,杨有福做进山前最后的交代。 「还是那些老话,出了村进了山,咱们就是一条命。谁要是敢在老子面前耍心眼子,老子剁了他的手脚。 每个人都必须按照老子的分工,严格执行自己的职责。 最重要的一点,进山有风险,都需要为自己的安危负责。」 接着,杨有福亲自带头,带领大家祭拜了山神庙,便宣布出发。 二十个人,六七十条猎犬。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当中,离开了村口,朝着龙门障进发。 第15章 小子,待会儿可别腿软 这六十多条犬,有一半以上是雪橇犬,专门用来拉雪橇。 这群雪橇犬极其它们的主人,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去时携带物资,返回拉猎物,所以雪橇基本上也不坐人。 载人也只能载到龙门障山脚下,上山路全员都得步行。 只有二十多条猎犬,以及一半的人,参与正式打猎。 沈玉城手里牵着的猎犬,明显比其他猎犬大了好几圈。 猎犬雷霆肩高将近一米,体重将近一百七十斤。 通身米白色的硬毛,油光鋥亮。走在沈玉城前头,雄赳赳气昂昂。 很快,猎人队便到了龙门障山脚下。 队伍没有停歇,沿着盘山小路,踩着积雪,深一脚的浅一脚,翻过了龙门障。 到了下午,过了龙门障,才算正式进入了深山老林。 这时,猎人队按照各自的分工,摆开阵型前进。 搜寻犬放出,在前面探路的同时,搜寻猎物的踪迹。 如果不是冰雪天,经验老道的猎人,可以根据动物的粪便以及脚印来搜寻猎物。 可大雪封山的前提之下,没有猎犬,人基本上找不到任何猎物。 因为活物基本上都窝在巢穴里过冬,极少出动。 眼看着就要入夜,作为队长的杨有福发号施令,让大家再加快点脚步前进。 猎人们点起了火把,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风雪突然大了。 杨有福停下了脚步,拿出舆图来看了一会儿。 他安排大家就地安营扎寨,今晚先在此处过夜,明日继续往深山进发。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两人找了处巨石下,沈玉城负责掏雪窝子,王大柱负责去捡柴火。 就在这时候,猎犬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雷霆踩着积雪,往前踏出了一段路,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右前方的山坡上。 它似乎听到了什麽动静。 在这种时候,猎人往往都是靠猎犬的警觉,来判断附近是否出现了猎物。 「吴山,你带大柱和玉城上去瞧瞧。周峰,你们这一队跟上接应。」杨有福立马下令。 吴山起身,牵着他家两条猎犬,冷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沈玉城王大柱与吴山一组,负责追捕。 本来沈玉城算是个新兵蛋子,第一次跟大家进山打猎,只能负责后勤,学习经验。 可杨有福把他安排到了主力的位置上。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玉城这条猎犬,是头犬。 村子里所有的狗,相当于一个社会,有严格的等级。 「小子,待会看到畜生,可别腿软。你要是坏了事儿,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吴山朝着沈玉城说了一句。 不等吴山带路,猎犬雷霆突然启动,朝着右侧山坡冲了上去。 这时,王大柱的两条猎犬也跟了上去。 「有东西,跟上!」 沈玉城在说话间,人已经冲了上去,王大柱紧随其后。 爬上了山坡,上面是一小块平地,有一处被雪埋到一半的灌木丛。 三条猎犬分别冲到灌木丛一处,朝着里面狂吠。 就在这时。 「嚓!」的一声,只见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猛的冲出,朝着雷霆撞去。 这一瞬间,沈玉城看清了。 那是一头通身长满黑色毛发的野猪,脖子上长着一圈鬃毛,两根泛黄的獠牙粗壮而又锋利。 单单是从体型上来判断,那头野猪必定超过了四百斤,是一头巨物! 雷霆是一条经验老道的猎犬,见那野猪冲出的一瞬间,健硕的身躯一缩,灵巧的往侧面一跃,刚刚好躲开野猪撞击。 「雷霆!追上去!」 沈玉城大喊一声,踏着积雪,健步如飞。 王大柱立马指挥两条猎犬跟上,同时掏出弓箭,一边飞奔一边开弓。 只见他高高跃起,一箭射出。 箭矢直指飞奔的野猪屁股,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估摸着这一剑是射中了。 王大柱平日里看着老实憨厚,可他在林子里飞奔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沈玉城。 沈玉城在后方追击,王大柱直接绕到山坡上方,从侧面追击。 这时候,雷霆撵上了野猪,上去就是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并利用自己的体重,拼命的将野猪往下压。 那野猪发了狂,就跟个小钢炮一般,在林子里来回冲撞。 挂在它身上的猎犬,就好似无物一般。 这时候,王大柱到了侧面,两条猎犬扑了上去,咬住了野猪。 「玉城!准备扎枪!」王大柱喊了一声,同时再次撘弓,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沈玉城还是第一次亲自面对这种巨物。 虽然有三条猎犬勉强拖住了野猪的行动,可看着那充满野性的爆发力,就连手臂粗的小树都挡不住那野猪一头的力量,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沈玉城连忙稳住呼吸,可这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直接盖过了他心中的恐惧。 沈玉城从背上抽出扎枪,快步冲了过去,直接一跃而起,一枪狠狠的扎在野猪背上。 沈玉城也不知道这一枪扎进去没,只感觉扎在了一块硬石上。 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小钢炮一般的身躯猛的一挣,直接甩飞两条猎犬。 这时,野猪换了个方向,继续朝前狂奔。 沈玉城放眼望去,就看到吴山站在那儿,瞪大了双眼发愣。 如果不是夜晚,沈玉城可以清楚的看到,吴山这会儿腿在发抖。 「拦住它!」 沈玉城朝着吴山喊了一嗓子。 吴山整个人脸色发白,就这麽看着野猪冲着他撞来,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簌~」 一根箭矢从侧面袭向野猪。 野猪惨叫一声后,刚好偏离了方向,从吴山身边擦肩而过。 下一瞬间,沈玉城已经越过了吴山身边,他来不及骂人,就追了上去。 在后面策应的周峰几人已经就位,摆开了阵型,放开了猎犬。 七八条猎犬朝着野猪正面冲过去,几条猎犬瞬间就挂上了野猪的身体。 那野猪见前方有人堵路,突然调转了方向,再次朝着吴山的方向冲了过来。 吴山这没胆子的,终于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雪地上。 他只看到那凶悍的黑影,拖着三四条猎犬,冲着他撞了过来。 而这时候,王大柱想再射箭救下吴山,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王大柱就看到沈玉城拦在了野猪和吴山中间。 「玉城快让开!」 第16章 一枪定乾坤 王大柱这一嗓子,嚎得非常凄厉透亮。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哪知道,沈玉城胆子那麽大,居然敢正面应对那头四百多斤的巨物? 沈玉城顾不上许多,朝前冲出两步之后,突然双膝往雪地中一滑。 手中扎枪直挺挺的朝前,猛的刺出。 这一枪,直接刺穿了野猪的喉咙。 沈玉城费尽所有的力气,往上一顶,坚硬无比的枪柄骤然弯曲,借着野猪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将野猪顶起。 而这时候,沈玉城却感觉手中有千钧力道压下来一般。 他只顶起野猪半截身子,便看到野猪铺天盖地朝他砸下。 沈玉城连忙抬起双腿,猛的一蹬,手中扎枪同时往后拼了命的顶。 那野猪竟然被沈玉城强行顶飞,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 这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一串温热的液体,洒落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沙沙~」 野猪摔在雪地上,在积雪上砸出个坑洞。 这时候,野猪再爬起来,明显就没了刚刚的那股子野性。 野猪依旧在乱窜,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鲜红的血迹。 几条猎狗在雷霆的带领之下,终于拖住了重伤的野猪,将野猪按死在地上。 沈玉城支起脑袋看了一眼,然后躺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王大柱几步飞到沈玉城身边,见沈玉城正面满是鲜血,顾不得去收拾那野猪,赶紧将沈玉城拉起。 「玉城,玉城!」 他也不知道,沈玉城身上的鲜血,究竟是野猪的还是沈玉城的。 「我,我没事儿……」 「吓死我了你!哪有你这麽拼命的?」 王大柱见沈玉城没事儿,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时候,沈玉城又看到,刚刚被野猪吓得跪倒在地的吴山,跟着周峰几人上前去,把那野猪收了。 几个人拖着野猪走了过来,在沈玉城面前停下。 「沈玉城,你小子可以啊,不过下次别这麽拼命了。刚刚我们围上了,这畜生也跑不了。」 周峰说完后,便拉着野猪走了。 沈玉城看着吴山的背影,眼神露出冰冷的讥讽。 沈玉城赶紧喊了一声雷霆,这时候雷霆没有回到沈玉城身边,而是叫了两声后,带着王大柱的两条猎犬往那灌木丛去了。 王大柱见了,赶忙说道:「还有货,快来!」 沈玉城立马跟了上去。 雷霆又叫了两声,另外两条猎犬立马散开。 雷霆匍匐着身子,一边朝着灌木丛叫唤着,一边往里面拱。 突然,另外一侧的猎狗做了个扑杀的动作,然后就听见猪仔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雷霆也从灌木丛中咬出了一头猪仔。 沈玉城立马上前,一枪穿了猪仔的喉咙。 雷霆立马又钻了进去,再咬出来一头猪仔。 就这样,又收获了四条猪仔。 王大柱猫着腰,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说道:「刚刚那是一头公猪,估摸着还有一头母猪,趁着公猪冲出来之后跑了,可惜!母猪可比公猪好对付多了。」 沈玉城和王大柱分别拎着两头猪仔,回到了山坡下。 猎人们都围在那头大野猪旁边,一个个正谈笑风生。 「吴山,干得不错啊。」 「想不到第一晚就有这麽大的收获。」 「这是一个好兆头,看来咱们这一趟进山,能满载而归了。」 …… 沈玉城和王大柱走了过去,把猪仔扔在了大野猪旁边。 沈玉城冷冷的瞪了吴山一眼,只见他正跟猎人们吹牛打屁,就好像刚刚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 「周峰,快去找木桩子来。」 「马上。」 等周峰找来木头桩子,杨有福几人将野猪绑上,倒吊着野猪放血。 同时掏出一把短刀,把野猪的胸膛剖了,剜出心脏和肝脏,剁成一块块,扔在了猎犬面前。 这是对成功捕获猎物的猎犬的奖励。 雷霆就蹲坐在地上的内脏旁边,见另外几条狗凑过来,顿时龇牙,发出威胁的声音。 那几条猎犬立马缩了回去。 沈玉城走了过去,在雷霆的脖子上拍了几下。 「雷霆,好样的,不像其他怂货,吓得尿了裤裆。吃吧!」 得到沈玉城的指令后,雷霆立马低头,三两口吃掉一块带着热血的心脏,接着又吃了两块。 其它猎犬等雷霆吃了几块之后,才敢凑过来闻。 然后雷霆停下,开始龇牙。 它没吃完,不可能允许其他猎犬跟它一同进食。 直到雷霆吃完,那一堆心脏和肝脏,就只剩下一半。 其它猎犬这才上去抢食。 杨有福把野猪剐了,装好后,再安排人轮流放哨,让其他人去休息。 沈玉城用雪和毛巾先后擦乾净身上的血渍,掏好了雪窝子。 王大柱在雪窝内点上了火,接着两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皮质的毯子,钻进了睡袋。 几条猎犬靠着两人躺下。 「你今天太冒险了知道吗?」王大柱小声道。 「情急之下,哪顾得上许多。」沈玉城仔细回想正面刺杀野猪的那一幕,现在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王大柱往沈玉城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杨有福说,进了山咱就是一个整体一条命。可关键时刻,自己的命远比别人的命重要。 你要是伤了残了,都得自己负责。真要是把命交代了,那就是得不偿失。进了山,多为自己想想。再不济,也要为你媳妇儿想想。 你看,你救了他,他跟你说了一声谢谢麽?」 沈玉城很难想像,这是从憨厚老实的王大柱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过沈玉城发现,进了山的王大柱,一点也不符合他对王大柱的刻板印象。 在面对凶猛的猎物的时候,王大柱果决勇敢,却又知道与猎物保持最安全的距离。 一开始,王大柱利用精湛的弓术,救了吴山一次。 可第二次吴山面对野猪正面冲撞的话,王大柱根本就没想过去救他。 这些人都是什麽尿性,他一清二楚。 进了山,永远都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 沈玉城默默躺下,陷入沉思。 第17章 狼群突袭 沈玉城久久没能睡着,不止是兴奋,更多的是思考。 他不能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生活在这个古代小群体社会当中。 这一群淳朴的西北汉子,可能只有极少数人是真性情,其他人都各有心思。 从今天对付野猪的表现来看,那个叫周峰的汉子,才更适合顶在前面。 为什麽杨有福要让吴山跟他和王大柱组队站在前头? 后半夜,沈玉城依旧没睡着。 某一刻,雷霆忽然坐起身来,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雪窝中的一个方向。 靠在王大柱那一侧两条猎狗同时支起了身子,它们看着雷霆,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王大柱感受到动静,瞬间清醒,直接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时,雷霆起身,从雪窝中钻了出去。 王大柱赶紧从睡袋里钻出来,朝着沈玉城低声道:「快起,可能有情况!」 两人赶忙穿上皮袄,挂好猎刀,钻出雪窝。 这时候,营地范围内静悄悄。 几堆篝火烧着,那几个负责放哨的,见猎狗有了反应,也都警觉了起来。 而这时候,其它猎狗都没动静。 雷霆站立不动,如同一尊石雕一般,死死的盯着山坡上。 「旺旺旺!」 雷霆忽然发出嚎叫,营地内所有的狗听到雷霆的叫声,先后从雪窝中钻了出来。 犬吠声此起彼伏。 猎人们也都迅速穿戴衣物,整理好武器爬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山坡上出现一双冒着幽暗绿光的眼睛。 紧接着,十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先后出现在山坡上。 山坡左右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林林总总,能被观察到的就超过了二十。 「是青皮子,按阵型站好,都别乱动!」杨有福立马喊了一声。 猎人队立马结成阵型。 青皮子是狼,骊山深处的狼大多是大半身白毛,背上有一层青毛,所以猎人管狼叫青皮子。 猎人进山,都不太想跟大型肉食动物打交道,因为太凶猛。 狼不能算大型肉食动物,但猎人同样不想跟狼打交道。 因为狼一旦出现,就是成群结队。 它们拥有社会习性,能在头狼的指挥下,进行团队协同作战。 狼群也许是闻到了先前杀野猪的血腥味,又或者是追踪猎物到了此处。 它们在山坡上保持着警惕,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这畜生聪明的很,眼看着底下这麽多人和猎犬,知道难缠,不可能贸然发起进攻。 隔着老远的距离,沈玉城隐约能看清居中那头灰狼。 那头狼体型不小,估摸着和雷霆差不多,有一百七八十斤,是个大买卖。 这时,沈玉城忽然看到旁边的吴山有了动作。 只见他摸出了弓,撘箭上弦。 「你做什麽?住手!」沈玉城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簌~」 一根箭矢朝着斜上方激射而出,发出一道响亮的破空声。 山坡上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 「嗷呜~~」 清亮悠远丶带着阵阵悲怆的狼啸声响起,瞬间将犬吠声压了下去。 狼群从山坡上俯冲而下! 一道道披着青色披风的灰狼,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散开。 「周峰吴山!跟老子顶上去!」 杨有福大喊一声,带着两人冲向左前方。 周峰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带着他的队员冲向右前方。 这时候,吴山与沈玉城王大柱居中。 沈玉城和王大柱赶紧命令猎犬顶上。 同时王大柱接连朝着前方射出三箭,朝着中间冲来的五六匹灰狼,突然全部调转了方向,冲向左右两侧。 王大柱见正面冲来的狼群被逼退,但仍然是不敢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雷霆带着王大柱家的两条猎犬往前一冲,又将正面那几头灰狼吓跑。 狼群在不远处左右来回跑动,看似乱窜,可实际上却有章法。 猎人队结成了了个弧形阵型,将后勤队护在后方。 而沈玉城三人,目前处在弧顶。 狼群朝着猎犬不断的试探佯攻。 不断有猎犬往前冲出,一口咬空后立马又退了回来。 「都别乱,这些畜生不敢拼命,讨不着好处就会跑!」杨有福喊了一嗓子。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起码五分钟。 狼群突然朝着中间聚拢,看起来好像要撤了。 可下一瞬间,七八匹狼突然杀出,直接奔向弧顶的雷霆。 雷霆也不愧是狗王,它见对方一直佯攻,又不敢冲上来,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呢。 这会儿狼群敢朝着它扑过来,正合它意。 只见雷霆带着两条猎犬突然往前冲出,张嘴直接就咬住了一条冲撞而来的灰狼脖子。 接着前身腾空而起,咬着灰狼往后一甩,直接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雷霆扭身,利用体重将灰狼死死按住,咬着灰狼的脖子疯狂摆头。 灰狼发出一阵如同狗一样的「嘤嘤」惨叫声。 另外几头灰狼见有同伴被咬住,直接毫不犹豫的就退了。 可就在下一瞬间,狼群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七八匹狼奔着弧顶正中间的吴山就去了。 那吴山本就是个怂货,先前被野猪吓得都跪了地,见狼群杀来,吓得胡乱放了一箭,然后直接就往沈玉城那边跑去。 弧形阵顿时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七八头灰狼领头,直接排成队乘虚而入。 而这时候,其它的灰狼趁着弧顶对峙的空档,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侧面,从侧面杀向后勤队。 「快上树!」 杨有福赶紧朝着后方大喊一声,紧接着又喊道:「回援!」 营地内的雪橇犬本就只适合拉雪橇,没什麽战斗力,更不可能是狼群的对手。 一时之间,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营地内乱成了一锅粥。 这群狼果真是狡猾无比,明摆着是看出了营地内空虚,却又完全没有逗留。 等猎人们和猎犬回援,狼群已经杀了一阵,冲着山下就跑了。 地上留下了五六条被咬伤的雪橇犬,满地都是血痕。 猎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同时安静了下来,氛围突然陷入凝重。 沈玉城赶忙走过去一看。 只见地上躺着一人一狼。 人的脖子已经被咬开了,浑身被鲜血染透。 他的怀里,死死的抱着一头狼,右手抓着一把短刀,插入那头灰狼的脖子。 第18章 倒打一耙 人和狼都没死透。 灰狼挣扎了几下,从那人手中挣扎了出来,马上就被几条猎犬按倒,咬住了脖子。 沈玉城赶紧蹲下身来,双手死死的按住这人的脖子。 「都愣着干什麽?救人啊!」 沈玉城暴怒一声,可众人却只是满脸悲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脖子都被咬烂了,现在也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雷霆,雷霆!把那小包拿来!」沈玉城一边死死的按着伤口,一边大喊。 不多时,雷霆衔来一只小皮质包裹。 这是沈玉城出门前准备的针线,本想着如果不小心受了外伤,也许可以靠针线缝合。 只是他也不懂外科手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柱子哥,帮我按着伤口!」 王大柱立马蹲下帮忙。 沈玉城连忙准备针线,打算缝合伤口。 这时,伤者的脑袋,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死了。 沈玉城却依旧还在忙活着。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沈玉城嘴里喃喃说着。 王大柱见这人没了动静,瞳孔逐渐放大,便慢慢松开了手。 「玉城,木匠没了。」王大柱叹息一声。 沈玉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麽在他眼前流逝。 虽然他也知道,在这世道,人命并不值钱。 他跟木匠,也没任何交集可言。 可他的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把木匠的尸体收了,检查狗的情况。」杨有福立马下令。 「慢着!」 沈玉城突然大喊一声,腾身而起,朝着吴山怒目圆睁。 那吴山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后目光突然变得狠厉了起来。 「沈玉城,要不是你放箭惊了这群青皮子,它们不会发狠,木匠也不会死!都是你害了木匠!」吴山指着沈玉城怒道。 沈玉城愣住,心中突然爆发出滔天怒火。 「你,你说什麽?」沈玉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寒夜中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将吴山碎尸万段。 这狗娘养的,自己放箭惊了狼群不说,后来收不住自己的地方,导致阵型出现漏洞,才让狼群有机可乘。 可他居然倒打一耙? 「好了。」 杨有福赶紧站了出来。 他现在也不指责任何一个人,来到两人中间,沉声道:「现在咱们是一个整体,在回村之前,不许内讧。都不许坏了老子的规矩!」 杨有福转身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瞪了吴山一眼。 「大柱,把玉城拉走。」杨有福朝着王大柱说道。 「走了。」 王大柱拉着沈玉城走了。 「进山打猎,本就有风险,死人是常有的事儿。」王大柱说了一句。 「柱子哥,你刚刚瞧见了?」沈玉城问道。 王大柱点了点头,又是叹息一声。 「木匠就这麽白白没了?」沈玉城问道。 「你初出茅庐,不要激动。村子里这潭水,比你想像中的深。」王大柱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以示安慰。 王大柱觉得自己确实没看错人。 老叔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也是个性情中人。 老叔早年也经常带队进山打猎,可随着老叔看清了村子里众人的嘴脸之后,便开始独来独往了。 从沈玉城刚刚的举动来看,他跟老叔真的很像。 王大柱不说这些,只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是要靠自己去看。 这一晚,沈玉城再也没能睡着,直到第二天天明,杨有福开始整队。 看他这架势,是不会管死了的木匠。 昨天晚上的狼群袭击,造成了一人死亡,六条雪橇犬被狼群叼走,五条雪橇犬受伤。 猎犬基本上都没怎麽受伤。 此外,雷霆扑杀了一条灰狼,木匠临死留住了一条灰狼,周峰那边也干掉了一条灰狼,总共收获三条灰狼。 「都听着。」 杨有福一边系腰带,一边说着。 「这才第二天,就出现了伤亡。我不希望接下来再出现伤亡,否则我杨有福没法跟村里人交代。 周峰,你跟吴山调换一下位置,由你来带玉城和大柱。」 周峰立马跟吴山换了位置。 「今日赶到黑风岭,便不再深入了。还有百来里山路,所以今天要加快脚步,出发!」 杨有福一声令下,猎人队继续往深山进发。 沈玉城三人,走在最前头开路。 周峰看着猎犬雷霆,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沈叔调教出来的猎狗果真不一般,竟然能在七八条青皮子群里,单吃一条青皮子。」周峰啧啧说道。 沈玉城还在想着昨晚的事儿,只随意的「嗯」了一声。 周峰看出了沈玉城的心事,轻轻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 「小子,死个人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进山一趟,谁都有死的风险。也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 遇到青皮子还算好的,它们胆儿小,也就敢盯着雪橇犬。 要是遇上了大虫和黑瞎子,不动心思还要,动了心思,那就不止死一个人那麽简单咯。 七年前,乡里一队猎人进山敲仓子,去了十八个人,四十多猎犬,人和狗都只回了一半,到头来还没那黑瞎子跑了。」 周峰如是说着。 敲仓子的意思是,去掏大猛兽的窝子,也就是黑熊,老虎之类的。 周峰见沈玉城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 「真要能打个黑瞎子或者大虫,死七八个人算什麽?对活人来说,那就是一波肥的买卖。」 然后周峰勾着沈玉城的肩膀,往身边拉了拉。 他回头看了看后方,小声道:「知道杨有福是怎麽发的家吗?他早两年跟人去掏了一窝黑瞎子,光是那熊胆,就卖了足足二百两。乖乖,二百两……咱们一年到头都省不下几个铜板。小子,见过黑瞎子吗?就连你爹一个人进了山,遇着了黑瞎子,那也得绕道走……」 周峰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沈玉城沉默的听着,心绪逐渐被拉了回来。 看来老爹隐藏的很深,一身真本事没几个人知道。 第19章 他藏了私 沈玉城记得,他爹曾说过杨有福是个吃绝户的。 周峰说他猎过黑熊,说明杨有福也是个有胆量的。 这种人,心机城府一样不缺,不得不提防。 「他为什麽让吴山顶在前头?」沈玉城突然问了一句。 周峰闻言,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岔开了话题。 「哎,柱子,你这都成亲四五年了,你婆娘肚子怎麽还没个动静?我认识个神医,专门治不孕,改日你带你婆娘去瞅瞅?」 「好啊。」 ……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天黑下来没多久,便到了黑风岭地界。 这是一片浓密的林子,地形崎岖。 杨有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地形,一旦遇上大家伙,也好躲避。 夜间选好了营地安顿,同时杨有福派出几人在附近搜寻,排查大型猛兽。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杨有福按照分组,让众人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活动。 该下套子的下套子,该搜索的搜索。 众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看起来就好像之前什麽事情也没发生过。 沈玉城三人负责在最外围搜寻,三人相隔不远,处于随时能策应对方的距离之内。 沈玉城并没有去掏松鼠窝子。 因为他觉得这个团队,完全不值得他无私奉献。 一上午,三人几乎一无所获,正打算回营地之时,猎犬突然有了动静。 雷霆先冲了出去,紧接着其它几条猎犬也跟上。 它们在雪地里上上下下的摸索着。 忽然,雷霆一头钻进雪中,转眼咬出一只雪貂。 沈玉城立马过去,把雪貂收了。 王大柱和周峰立马靠拢了过来,瞧见沈玉城手里的雪貂,两人都露出了笑脸。 「一上午啥也没寻着,没想到临了得了个贵的。」周峰接过了雪貂,仔细观赏了一阵。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四下打量了一阵。 本来猎人队所获得的猎物,都要集中起来,等回村了等杨有福来分配。 可是现在,沈玉城起了私心。 沈玉城沉声说道:「柱子哥,周哥。这小东西咱们三个私吞了,卖了钱一人一份,你们意下如何?」 王大柱听到沈玉城的话,不经意间给沈玉城使了个眼色。 周峰微微眯眼,回头扫了一眼。 两人都懂行市,就这一只小雪貂的皮子,抵得上几十只野兔。 周峰喃喃说:「咱们在进山之前拜过山神起过誓,谁要敢私吞猎物,天打雷劈……」 接着周峰话锋一转:「不过老子从来不信山神。真要有山神,老子年年参拜,怎麽反倒是一年不如一年?」 王大柱心中叹了口气。 沈玉城提了,周峰也表态了。 他若是反对,反倒是显得自己脑门上长了块反骨。 王大柱当即表态:「我同意。」 沈玉城当场宰了雪貂,骨肉内脏全部分给了猎犬,血渍用雪埋了。 周峰问道:「玉城,会藏东西吗?」 沈玉城淡淡一笑:「包的。」 说完就把皮子藏进了裤裆。 周峰见状,笑意玩味的说:「人怕冷,可这两颗蛋怕热,你小子可别焐坏了。」 然后周峰又笑着说:「藏好了,真要露了怯,不能牵扯我跟大柱。」 沈玉城回应说:「放心。」 中午,三人回了营地,一边吃着乾粮,一边休息。 「周峰,有收获没?」杨有福冲着周峰问了一句。 周峰拖了个慵懒的调子说:「收获个卵蛋,连根毛都没找到。只能期待套子和陷阱,能多留几个大买卖了。」 沈玉城三人小睡了一会儿,到下午继续换了个地方搜寻。 枯燥无味的搜寻,就这样过去了五天。 沈玉城三人抓到了三只雪貂,和第一次一样,骨肉当场喂了猎犬,皮子被沈玉城藏在了裤裆里。 除此之外,可以说一无所获。 直到第五天晚上风雪越来越大,睡袋和炭火已经无法抵御严寒。 第六天早上,杨有福宣布去收套子和陷阱,下午返程。 除了最开始那三条狼和一头野猪之外,套子和陷阱都没圈中巨物,多半是野兔和山鼠。 野兔抓了有个百十来只,山鼠则更多。 猎获装好后,猎人队踏上归途。 路上又走了两天,猎人队终于是在第九日傍晚,回到了村子口。 村里人听到了动静,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 就连林知念这个新来的小媳妇儿,也在周氏的带领下来了。 林知念提心吊胆了整整九日,看到自家爷们好端端的站在人群中,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沈玉城跟这群猎人站一块,英俊的脸庞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知念第一次从家里出来,村里的人们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沈玉城新娶的小媳妇儿。 她长得俊俏,村民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村里人都没上前,站在山神庙外等候着。 「木匠家属过来。」 杨有福喊了一声,一老汉和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小孩走进了山神庙。 这一家人一直在找木匠的身影,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心中本就焦急。 见地上有一具被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尸体,一家子人发出凄厉的哭声。 「大牛,我的娃儿!你这是怎麽了啊!你好端端的,怎麽丢下我们就去了啊!」 「你让我们这一家子人可怎麽活啊!」 村民们见状,于心不忍,陷入一片悲痛之中。 …… 杨有福蹲在老汉身边,安抚了很久,才将老汉的情绪安抚下来。 木匠一家人,被带到旁边坐下。 杨有福转身面对众人,朗声说:「先随我祭拜山神。」 拜了山神,算是还了愿。 杨有福正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胡麻子忽然跳了出来。 他指着沈玉城,阴阳怪气的说:「沈玉城这小子不老实,他藏了私!」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到了沈玉城身上。 沈玉城面不改色,周峰同样是如此。 而王大柱则是心中一沉。 他们三个确实藏了私,可当初说好了,如若曝光,沈玉城一人扛着,与他和周峰无关。 然而,王大柱的手,不经意之间摸上了那柄长猎刀。 他那淳朴憨厚的眼神下,藏着一道浓烈的杀机。 第20章 我不同意 沈玉城微微眯眼,眼中露出些许怒意:「胡麻子,你可别血口喷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胡麻子脑袋一摇一晃的,冷笑着说:「我血口喷人?你小子是什麽德行,全村人谁不知道?我在你搜寻的地方,发现了血迹。 定是你找到了什么小畜生,把皮毛剐了藏了私!」 沈玉城之前的品行不好,所以这时候真有不少人,朝着沈玉城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要是在山里找到了雪貂或者体型较小的狐狸,剐了皮毛,肉喂了狗,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杨有福说话了:「胡麻子,你可有证据?」 「哼!」 胡麻子冷哼一声,接着说:「要什麽证据?他这一路走回来,老子都盯着他呢。这皮毛,定是在他身上藏着。搜了他的身,一搜一个准。」 其实,杨有福并不想搜沈玉城的身。 他不想落得个针对个人的骂名。 沈玉城是否藏了私,杨有福有手段可以查明。 可胡麻子这混不吝跳了出来指责沈玉城,杨有福就得想个法子。 胡麻子指着沈玉城的鼻子怒骂:「你这小畜生,安的什麽心,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想在老子面前藏私?你还嫩着!衣服裤子脱下来,让大家伙儿瞧瞧啊!」 杨有福摸出了菸斗,点上吸了一口。 「咱们进山就是一个整体,大家在村子里也是相依为命。为了让大家将来进山相互信任,所有人都查一查。就从我开始。」 杨有福说着,将菸斗塞进了口袋,然后当场脱了皮袄皮裤,直接就光了膀子,露出一身带着伤疤的健硕腱子肉来。 然后杨有福跳了几下,抖了抖裤裆。 「来,要不要来看看,这里面就藏了只鸟儿。」 杨有福的神态和动作,让本来有些严肃的氛围变得缓和了下来。 大家见杨有福带了头,也都脱了猎装。 就剩下沈玉城一人还站着没动。 这时,人群中,林知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如果沈玉城藏了私,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沈玉城,你个小王八犊子,就剩你了。不敢脱,心虚了吧?」胡麻子咧嘴笑着讥讽。 此刻,王大柱故作弯腰穿衣穿裤,实则把把柄猎刀先挂上。 安静了许久的沈玉城,忽然咧嘴一笑,说道:「胡麻子,你这麽确定老子藏了私。要是老子没藏,你污蔑老子这笔帐该怎麽算?」 「呸。」 胡麻子啐了一口。 「又不是检查你一个人,大家都查了。怎麽,你还想搞特殊不成?」 「沈兄弟,你不敢脱,莫非你真藏了私不成?」 「玉城,你该不会是怕村里这群老娘们看了吧?她们啥没见过啊?」杨有福上前来插科打诨。 沈玉城很清楚,这就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检查搜身。 于是,沈玉城把皮袄皮裤脱了。 那看似消瘦的身材下面,藏着一身匀称至极的腱子肉。不似西北汉子那般皮肤粗糙,反而油光滑亮,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 沈玉城身上,就剩个裤衩子。 「怎麽不敢脱了?你这裤衩子臌胀的这麽厉害,里面没东西老子不信!」胡麻子冷笑道。 沈玉城咧嘴一笑,朝着胡麻子勾了勾手指:「来,你自己来检查。」 「你以为老子不敢?」 胡麻子走到沈玉城面前,拉了一把沈玉城的裤裆,然后双眼大睁。 「艹……」 胡麻子话没说完,沈玉城直接抬腿一脚,将胡麻子踹飞。 「啊!」 胡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撞到了山神老爷的神像上,又滚落到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沈玉城不紧不慢的穿衣裤。 一旁的王大柱,总算是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 沈玉城本就多留了好几个心眼子,藏私的东西,怎麽可能一直随身带着? 回来的路上,他们三人在前面开路,沈玉城把皮子藏在半道上了。 这会儿,雷霆应该把那三张皮子叼回了家。 一场闹剧就这麽过了。 这会儿,各自的家属才进了山神庙,与自家汉子嘘寒问暖。 「夫君,一路辛苦了,没受伤吧?」林知念上前来,握住了沈玉城的手。 沈玉城微微一笑:「让娘子担心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接下来,便是猎物分配。 众人到了杨有福家院子里。 所有的猎物,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杨有福朗声说:「这条青皮子,是木匠拼了命留下的。肉全归木匠家,等我明日把皮子拿去卖了,这张皮子能卖多少钱,也全归木匠家。另外,其他所得,木匠家也能拿到一份。想必大家没意见吧?」 人死为大,木匠家就一个顶梁柱。如今他死了,留下一个老人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 这一家人的生活,注定凄惨。 对于杨有福的分配,大家自然没意见。 村民们开始杀兔子和山鼠,完事之后,肉集中到一块称重。 那头野猪整体确实有四百多斤,可野猪跟后世的家猪不能比。 野猪占了将近一半是脑袋,去了内脏之后,骨肉就剩个不到二百斤。 野兔和山鼠,总共得了六百多斤,再加上那两条灰狼,约摸不到一千斤肉。 其中有一条灰狼给了木匠家,所以不算在此列。 这肉也不算多,但那两张狼皮毛,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按照参与打猎的各家各户的人头数,分配猎获。成年人算一份,小孩老人算半分。我亲自分配。周峰,你来搭把手儿。」杨有福招呼了一声。 沈玉城心中一估算,参与者二十人,算上家属,总人数约摸有一百人。 如此算来,沈玉城和王大柱最是吃亏,他们两家都只有两口子,各自只能得到二十斤肉。 那进山打猎,猎了个什麽? 那头野猪是沈玉城拼了命捕获的,其中有一条灰狼,也是雷霆咬死的。 沈玉城跟王大柱下了不少套子,也收获了不少野兔山鼠。 杨有福居然想按照各家人头数来分配猎获? 看似公平,可实际上就是欺负了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 沈玉城走到案台前,朗声说道:「我不同意!」 第21章 栽赃陷害 沈玉城这一言,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他的身上。 人心复杂,那些家庭成员多的,自然支持杨有福的提议。 可家庭成员少的,心中肯定不同意。 只是除了沈玉城,没人敢站出来说罢了。 沈玉城沉声说道:「所有的肉,分成二十份,参与者每人一份。」 如果没经历木匠被灰狼咬死这件事儿,也许沈玉城会同意杨有福的分配方案。 他藏了三张貂皮,能换几两银子。 可现在他不那麽想,进山九天,就得二十斤肉,完完全全就是入不敷出。 王大柱有些话说得对,而沈玉城觉得,除了进山,任何时候都该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谁家都难,凭什麽让家庭人数少的,去补贴家庭人数多的? 杨有福立马打圆场,他笑着说道:「谁还不同意的,表个态。同意的,按照玉城的分配,得五十斤肉。不同意的,就按照家庭人数分配,一人十斤肉。」 王大柱二话不说,直接就站到了沈玉城的身边。 紧接着,周峰也站了出来。 他家人数不多不少,有四口人,没有小孩。 吴山则马上站到了杨有福那边。 其他有的家庭人数少的,刚刚迈出脚步,想站到沈玉城这边来。 可一看到除了王大柱和周峰之外,无人再站沈玉城,于是又收回了脚步。 「那行,玉城,大柱和周峰,三个人得五十斤肉。等我卖了狼皮子,再按照你们的意思给你们银钱。其他人……」 杨有福话没说完,就被吴山出言打断。 吴山上前一步,指着沈玉城咬牙道:「依老子看,最没资格得肉的,就是沈玉城这王八犊子!」 沈玉城眼睛一眯,露出些许怒容。 「本来我们遇到了青皮子,那些狡猾的畜生都要退了,可沈玉城这王八蛋放了一箭,惊了青皮子,才让青皮子发了狠。 可怜的木匠,没来得及上树躲避,被青皮子给咬死了。乡亲们给评评理儿,沈玉城这王八蛋不听命令,害死了木匠,有什麽资格得分猎获?」 吴山这话一出,沈玉城脸色一凝。 「姓吴的,分明是你放箭惊了青皮子害死了杨木匠,反倒怨起我来了?」沈玉城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无比。 吴山见了,吓得脖子一缩,不自觉往后倒了一步。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你是个什麽德行?」吴山梗着脖子说道。 「谁又不知道你吴山是个什麽德行?」沈玉城的音调抬高了几分,正欲走向吴山,却被冲上来的杨老汉拦住了。 老汉上前来就揪住了沈玉城的衣领子:「原来是你这小畜生害了大牛,你还有脸要肉?你还我家大牛命来啊!」 「老东西,别给老子动手动脚,当心伤筋动骨!」沈玉城一把就将杨老汉推开。 沈玉城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村民们纷纷朝着沈玉城指指点点。 众人七嘴八舌,摆明了要赖在沈玉城身上。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了。 闹了一阵后,杨有福强行把老汉给拉走了。 「玉城,你拿了肉先回家去。等这里完事了,我去木匠家说说。」杨有福朝着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就要去拿肉,立马被吴山给拦住了。 「你这小畜生无情无义,不把大家的命当回事儿。木匠是老子过命的弟兄,你想拿木匠的命换肉吃?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吴山朝着沈玉城怒斥道。 「吴山,你站开!」杨有福有些恼火,皱眉朝吴山训斥一声。 吴山心中有些惧怕,却依旧不让,他恶狠狠的盯着沈玉城,咬牙道:「老子让了,就对不起弟兄。就算老子让了,乡亲们难道会同意让这小畜生吸木匠的血?」 「你害了木匠,你到底哪里有脸要分肉?」 「合该你死在山里!」 「丧良心的王八蛋,吸人血的虫豸!」 「你滚!」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合着伙儿欺负沈兄弟一人?一个个舔着脸儿还好意思?为了多个二三两肉,硬是把你们祖宗的脸也给丢了!」 周氏加入了骂战,一人舌战群雄真不落下风。 可她一张嘴,也拦不住众多村民。 村民们一拥而上,拦在了吴山面前,朝着沈玉城恶语相向丶推推搡搡。 沈玉城觉得,大部分人只是顺着吴山立的杆子往上爬而已。 既表明了自己大公无私的立场,又能阻止沈玉城少得几十斤肉,这样他们就能多分些。 小人逐利,只顾眼前。 沈玉城自是不肯让,但林知念见沈玉城满脸怒容,怕生事端,连忙抓起沈玉城的手往外拽。 「我们先回家。」 林知念拉着沈玉城走了。 王大柱冷着脸,自己称了五十斤肉,便带着周氏走了。 不久后,沈玉城回了家。 林知念一边帮沈玉城脱下脏兮兮的皮袄,一边安慰道:「世态炎凉,人心大抵如此。夫君不必介怀,再有下次,咱们不跟他们进山便是了。权当花几天时间买个教训,你人能回来就好。」 本来内心冰凉的沈玉城,听到林知念的安慰,突然心中一暖。 林知念不问缘由,只站在沈玉城身边说话,立场非常坚定。 这几个月,林知念见过更加无人性无底线的事情,今天下河村发生这件事儿,林知念反倒觉得没意外。 这世上,哪有那麽多纯良质朴?想立足,还需花费时间和精力,一步步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如此她越是觉得沈玉城难得。 沈玉城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坐在火炉旁烤着火。 「人不是我害的。」沈玉城解释了一句。 「妾自然是信你……夫君先坐着歇息会儿,这几日我跟嫂子学了煮粥,我去给夫君准备晚饭。」林知念朝着沈玉城温柔一笑,转身去了灶房。 这时候,王大柱过来了。 他拎了一大堆肉,放在了火炉旁的小桌子上。 王大柱朝着沈玉城憨厚一笑:「玉城,我得的肉咱俩一人一半,能够咱们两家吃上好些日子了。」 沈玉城扭头,看向王大柱。 「放心,你嫂子同意了的。」王大柱解释道。 沈玉城手里还有三张皮子,再加上那小说话本,明日能换了银子,能买不少食物。 王大柱可没他这个本事,却愿意分出一半的肉来,让沈玉城深受感动。 「柱子哥,肉你拿回去。分了给我,你这一趟就等于入不敷出了。明日我卖了皮子,也就不缺钱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摇了摇头,嘿嘿一笑:「煮上一锅,今晚多吃点。我回了,明儿见。」 说完,王大柱便走了。 第22章 小别胜新婚 王大柱回了家,周氏的脸色如同凝结冰霜,冷冷的瞪着王大柱。 王大柱要给沈玉城家送肉,是他自作主张,连问都没问周氏。 周氏心里是同意的,可嘴上却不怎麽同意。 她很心疼隔壁那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但心疼归心疼,这世道自家都难过上好日子,却还要从牙缝里挤出肉来,紧着隔壁小两口子。 「玉城有出息,是个知恩图报的。」 王大柱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猎刀,刀锋在指尖上摩挲而过,转身就要走。 周氏见状,吓得连忙起身,一把将门撑住。 「干什麽去?」周氏冲着王大柱质问道。 「宰了吴山那狗娘养的。」王大柱随口回答。 他这一张淳朴的面容,淡然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唬啊?你去杀了吴山的性命,老娘跟你去逃亡?这冰天雪地的,你想老娘跟你冻死在外头吗?」周氏气急败坏的说道。 「不宰了他,我心里不痛快。」王大柱随口说道。 「宰了他,你心里痛快了,我呢?」周氏差点就叫嚷了起来。 「我跟玉城先后救了吴山,分明是这狗娘养的害了木匠的性命,可却栽赃玉城……」 周氏还不知道山里具体发生了什麽事情,这麽一听她才反应过来。 难怪今天自家这憨厚爷们这麽大气性。 周氏往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王大柱的耳朵。 「你是真唬啊?」 她一把将王大柱按在了椅子上,然后坐在了桌沿。 「吴山刚刚栽赃沈兄弟,今晚你去杀了吴山,你这是帮沈兄弟出气,还是害沈兄弟?」 听到周氏这一句话,王大柱这才反应了过来。 倒是他想得少了。 他真杀了吴山,村民肯定认为是沈玉城杀的。 因为现在村民们的心里,沈玉城是一个能为了几斤肉,就害他人性命的人。 王大柱摸了摸滚烫发疼的耳朵,又是憨厚一笑。 「白送那麽多肉给人家,你还有脸笑!也就是林娘子是个不经事儿的,这事儿要是落到你头上,今天谁能拦得住老娘得肉?」周氏双手抱在胸前,胸脯挤得鼓鼓囊囊的。 「你去把肉炖了,多炖点,我饿了。我先去冲澡。」 「确定是去冲澡?不是去杀人?」 「快去吧。」 …… 沈家。 沈玉城拎了肉进了灶房,林知念在灶台前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可眼神却非常认真。 这是她第一次给沈玉城做饭,可不能搞砸了。 沈玉城到了灶台旁边,把肉放下,将林知念的手抓起。 「行了,我来吧。你这纤纤玉指,干这些糙活儿,多受罪啊。」沈玉城柔声道。 「夫君,我可以的。」林知念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外面帮我收拾东西,我来做饭。」沈玉城淡淡一笑。 「那好吧。」 …… 上次沈玉城买的油盐酱,林知念还没用完。 正好,今晚能做上一顿像样的晚餐了。 沈玉城把排骨洗了,剁成小块,上锅开炖。 割下来一块肉,切成肉丝。 野猪并非后世的大白猪,身上不是五花就是肥膘。就连最值钱的板油,都只能碰运气才能有。 野猪肉基本上都是精瘦肉,要麽久炖,把肉炖烂了。 要生炒的话,非常考验火候和功底。 沈玉城切好了野猪肉后,又剁了一只兔子。 等排骨汤炖好,又把肉丝和兔子炒了。 三盘菜端上了桌,香喷喷的,林知念和沈玉城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这九天沈玉城吃的都是乾粮,嘴里早就淡出个鸟了。 要是前世,这些没什麽调料的菜摆在沈玉城面前,他也不大有胃口。 可是现在,哪怕是酱油炒出来的野猪肉和兔子肉,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 这是林知念进家门以来,桌子上第一次有了三道菜,而且都是肉。 「好香呀~夫君这手艺,莫非是厨仙转世?」林知念忍不住夸赞道。 「娘子跟了我,算是有口福咯。」沈玉城哈哈一笑,一边准备狗食。 大块大块的生肉,混着狗粮拌在一起。 把盆放在地上,简单训了一下,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粗壮的脖子,便让它自己吃。 等林知念盛好了饭,她又给沈玉城倒上了一大碗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小口。 沈玉城的心思,慢慢摒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回到了现实。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知念,虽然林知念这些日子过的非常节省。 可是她刚来时脸上的菜色已经不见了,依旧消瘦的脸颊,白白净净的,好不迷人。 林知念感受到了沈玉城的目光,立马娇羞低头。 林知念小声问道:「夫君盯着妾做什麽?」 沈玉城哈哈一笑:「为夫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知念给沈玉城夹了一筷子猪肉,又舀了一大勺排骨。 然后夹起一小块猪肉,尝了一口。 野猪肉炒的非常嫩,肉香味十足,再加上酱油的浓香味,极好吃。 这独特的口感,着实惊艳到了林知念。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山珍海味。可她怎麽也想不到,用如此简单的调味料炒出来的肉丝,能这麽好吃。 林知念两眼放光,望着沈玉城的眼神,愈发的崇拜了。 「也太好吃了吧!夫君你这手艺,比起宫里的御厨都不差!」林知念忍不住夸赞道。 沈玉城得意一笑:「你刚说我是厨仙,怎麽突然降级了?御厨算什麽?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做一桌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是什麽?」 「没什麽没什麽,吃饭,你也多吃点肉。」 两人相互给对方夹菜。 一口肉一口米饭,再加上一口烧酒,简直不要太满足。 吃完了饭,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啃上几块香喷喷的排骨,小两口都吃了个大饱。 几分酒劲上头,沈玉城灼灼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林知念。 林知念眼眸含羞,小声道:「夫君,我今天洗过了。」 「那我去洗洗乾净,你上里屋等我。」 「好。」 沈玉城冲了凉,把身上的污渍全洗乾净,这一身总算是舒爽了。 然后,沈玉城急不可耐的回到里屋。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别将近十日,双方都对对方思念得紧。 林知念见沈玉城进来了,立马抬起被子遮住脸,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你笑什麽?」 沈玉城直接钻进了被褥,抓住林知念一双柔嫩的小脚踝,轻轻往后一拉。 「呀~我没笑什麽。」 「想夫君了吗?」 「嗯,想的想的,日日夜夜都想的。」 「那让夫君看看,你哪里想夫君。」 「讨厌!」 …… 第23章 林知念的提醒 翌日一早,难得天晴出了太阳。 林知念起了个大早,煮了一锅粥,把昨晚的排骨汤热了当早饭,又学着沈玉城给猎犬喂了狗食。 等沈玉城起床后,林知念让沈玉城吃早饭,她把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 沈玉城收拾了一下,把皮子藏好,带上了小说话本,就准备出门。 林知念问道:「夫君今日要带小说话本去卖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玉城点头。 林知念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于是叮嘱道:「最好乔装一下,不要用自己的真名。」 「行。」 老爹有一些乔装用的东西,刚好能用得上。 沈玉城给自己随便化了个妆,贴上了八字胡须,便独自出门去了。 刚出门,便听到村子里头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定是木匠家在办丧事。 沈玉城对木匠没什麽偏见,可他却并不打算去参加。 现在村里人都以为是他害死了木匠,木匠家的对他成见很大。 要是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出了村子,沈玉城健步如飞,一路到了县城外。 给了五文钱,换了通行牌令后,便进了县城。 沈玉城打算先去推销自己的小说话本,于是找了一间书铺,走了进去。 书铺也不大,书架上摆着三三两两的书籍,或是蒙学类的书籍,或是杜撰的小说话本。 那掌柜的只看了沈玉城一眼,便没了起身招呼的心思。 沈玉城身上穿着一件拼凑而成的皮袄,以及一条不伦不类的阔腿裤,头上戴着陈旧的狗皮帽,一看就知道是城外的穷人。 这种人多半是想买两本书回去,给自家小孩蒙学,但一般都出不起价钱,于是又会作罢。 沈玉城走到柜台前,打了个招呼。 「掌柜的,您这儿收小说话本吗?」 掌柜的倒是没想到,沈玉城不是来买书的,反而是来推销的。 「什么小说话本?」掌柜的问道。 沈玉城从袖口摸出两张纸来,放在了柜台上。 「您看看。」 那掌柜的打了个哈欠,拿起两张纸来,先是随意瞟了一眼。 沈玉城这种人,他也见过。 以为自己才华横溢,杜撰个故事拿出来卖,就想发财。 可当他看完第一页之后,瞌睡顿时就醒了。 看完了第二页,掌柜的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这小说话本,不说字写的好看,这内容简直是令人沉迷。 单单是看了两页,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往下读。 不过,掌柜的并未表露出来。 「你写的?」掌柜的问道。 沈玉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共一回,总共二十五页。您感兴趣的话,开个价,合适就卖了。」 「五百文。」 「告辞。」 沈玉城毫不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这种最差的宣纸,成本就要二十文一张。 这掌柜的直接开五百文,完完全全就是想白嫖。 「如今这世道,谁还看小说话本啊?我能给你开这个价,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玉城完全没有回头跟他继续谈的意思。 正要出门,那掌柜的喊了一嗓子:「站下!」 沈玉城依旧没有回头。 「来人,把他拦住!」 铺里忽然冲出来两个夥计,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沈玉城扭头,看向那掌柜的。 「怎麽?我不肯卖,你要强买不成?」沈玉城冷声说道。 掌柜的终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满脸阴沉。 「我就说铺子里少了一本小说话本,原来是被你这王八蛋给偷了去?小说话本留下,我就不跟你计较。否则,我就拉你去见官!」掌柜的朝着沈玉城威胁道。 「看你穿的冠冕堂皇,原来是鸡鸣狗盗之徒。」 沈玉城冷哼一声,就往外走。 「拿下他!」 掌柜的一声令下,那两个夥计一左一右就冲了上来。 两人一拳一脚,踢打在沈玉城身上。 看似消瘦的沈玉城,却丝毫未被撼动。 那两夥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只大手抓住了他们的脸。 沈玉城双手发力,一手揽住一只脑袋,往中间一合。 「嘭~」 两只脑袋重重的撞在一块,晃晃悠悠的软倒在沈玉城脚边。 沈玉城回头,凶厉的目光瞪了掌柜的一眼。 那掌柜的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刀片,从眼睛直接刺入灵魂,吓得双腿一软,僵住不动。 沈玉城扬长而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那掌柜的扯着嗓子的嚎叫声。 「抓贼啦,快抓住他!」 今日天气好,街道上的人比往日多一些。 谁也不知道那掌柜的指着谁在叫喊。 沈玉城故作淡定,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拐进了巷子。 不多时,沈玉城出现在另外一间书铺中。 他拿出两页纸来,递给掌柜的。 那掌柜的看完了两页,顿时两眼放光。 「郎君您写的?」掌柜的急声问道。 「我一朋友所写,总共一回,共计二十五页。」 「来来来,楼上请……」 掌柜的将招呼沈玉城上楼去喝茶,吃些点心。 有了前车之鉴,沈玉城可不想在此处久留。 「不必了,您想要就开个价。」沈玉城直言道。 「这宣纸二十文一张,五十张就是五百文。刨去了成本,一页我给郎君算三十文笔墨费,一共一两又二百五十文,郎君意下如何?」掌柜的提议道。 这小说话本,单单是看个开头,便是他读到过的最好的小说话本,没有之一。 所以,他打算开价买下来。 「低了。」沈玉城沉声道。 这年头可没有版权费,沈玉城这笔买卖,就是一锤子买卖。 「你买了原本,抄录复本,配上插图装订成册,不管是卖给茶楼酒肆,还是卖给喜好读闲书的贵人,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沈玉城接着说道。 这掌柜倒是没想到,沈玉城居然还懂做买卖。 沈玉城说的不假,他便是这般想的,买下原本,抄录再转手出售,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如今小说话本销量不好,不是因为人们不喜欢,而是因为市面上没有优质的小说话本。 「郎君所言不假,只是在下也不知道,郎君手里有多少抄本,会卖给多少书铺。」掌柜的笑着说道。 第24章 怒从心头起;苏府管家抛橄榄枝 「我手里头只有这一本原本,你若是痛快,等我写了续回,还来找你。」沈玉城说道。 「那你开个价。」掌柜的说道。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口价,五两。」 掌柜的微微眯眼,吸了口气。 五两银子,这可不便宜啊…… 这家书铺,常年入不敷出,倒是好久没有盈利了。 也就是东家财大气粗,能撑着经营下去。 若是哪天东家一句话,他就得丢了饭碗。 如果能靠这小说话本打个翻身仗,证明他的价值,必定能得到东家的重用。 「我怎麽相信你说的话?」掌柜的犹豫着说道。 「信不信我的话,你拿了这第一回都能赚到钱。」沈玉城说道。 「郎君这话说的在理,行,五两银子,我买了!」 掌柜的立马去拿钱,整整五两白花花的银子,递到了沈玉城手中。 「敢问郎君,这小说话本可是你所写?」掌柜的问道。 「我一朋友所写,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的身份不太方便抛头露面。他写出来的东西,全权委托给我打理。」沈玉城回答道。 「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免尊姓张,家中排行老三,叫张三。」沈玉城随口回答道。 「张郎君,合作愉快。」 沈玉城将剩馀的纸全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柜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着,沈玉城并没有急着去苏家卖皮子。 他分别在城中不同的几家店,买了点硝石粉丶木炭丶硫磺和一小块脂肪油,又买了一块火石丶火镰丶一小块碳布,以及一根蜡烛。 将硝石粉木炭和硫磺按照比例用配好之后,放在了油布上,又把那小块脂肪油拿出来,分成两层包好,这才回到了第一家书店后方。 打量了一番四下无人之后,沈玉城翻过了围墙,进了院子。 他蹲在墙角,把蜡烛掰了,引线插进油布中。 拿着火石和火镰不紧不慢的敲敲打打,火星子溅落在碳布上。 接着把碳布吹然了,点燃了插入油布包装的引线。 沈玉城盯着慢慢燃烧的引线看着,等引线即将烧到油布上。 沈玉城突然一拳在窗户上破了个洞,将包装往书铺里面一扔。 「呼~」 书铺里头传来一道火焰喷射而出的声音。 正坐在里头打盹的掌柜的,听到动静转头一看,便看到火光四射。 掌柜的瞌睡瞬间惊醒,连忙端起茶壶,往燃起火光的书架一角泼了过去。 紧接着赶紧起身,跑到另外一座书架前,用脚踩火焰。 这时,他身后那座刚刚被水泼过的书架,又燃烧了起来。 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火势蔓延的很快,没多久就把书架上的书籍点燃了。 沈玉城已经走出了老远,他身边有提着水桶的差役和老百姓,与他错身而过。 身后远处,火光冲天,滚滚浓烟。 这时沈玉城第一次正式恶意报复别人,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感。 本来沈玉城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自己没吃亏就行了。 可他这两日,心头实在是有些憋屈,所以才产生了报复的心理。 那临时配置的火药,想要产生爆炸是不可能的,但烧起来完全没问题。 沈玉城的脚步,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一路前往城北,很快就找到了苏府。 苏家老爷是九里山县县丞,在县城里,就是只比县尊小半级的大人物。 沈玉城自是没资格去正门喊门,更没资格从正门进苏府,只能去后门。 他要是去了正门,只要去喊门,定会被当做不懂礼数给打回去。 这世道,阶级森严,尊卑分化极其严重。 沈玉城到了府后门处,把胡子摘了,抓了一把雪把脸上的涂装洗掉。 然后敲响了后院的门,不多时便有一丫鬟来开了门。 「你找谁?」 「劳烦姑娘通报一声,我找苏府的管家。」 沈玉城说着,摸出两三枚铜板出来,很自然的递了过去。 那丫鬟瞥了一眼铜板,并未第一时间伸手接,而是问道:「可有书信或是其他信物?」 「姑娘就说,有一乡野村夫来卖皮子,管家自会来见我。」沈玉城解释道。 「你等着。」 丫鬟收了铜板,关上了后门。 沈玉城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后门终于打开了。 那管家憨态可掬的朝着沈玉城行了一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城还了一礼,这才踏入后门。 管家领着沈玉城进了一间屋子,招呼沈玉城坐下,又让丫鬟去沏茶。 「郎君又有猎获?」管家微微笑着问道。 沈玉城站起身来,从裤裆里掏出了三张皮子,然后摆在了桌台上。 管家也没在意,看到这三张皮子当中的一张,眼前一亮。 「紫貂?这可是好货啊,若是七八年前,一张十几两不在话下。」管家笑着说道。 这三张皮子当中,有一张是紫貂的皮子。 貂皮按照颜色和绒毛的密度来区分好劣,紫貂的价格,比普通雪貂贵十倍。 原因没有其他,单单是因为紫貂稀少,物以稀为贵。 「先前承了您家小姐的人情,这紫皮子算五两,另外一张皮子算一两。最后一张皮子,送给您家小姐。」沈玉城说道。 管家笑着捋了捋胡须。 这个年轻人,人情和生意倒是区分的非常清楚。 一两一张的普通雪貂皮子贵了,可紫貂皮子非常珍稀。越是珍稀的东西,折价也就越少。 饶是现在,一张紫貂皮子最低也能卖个七八两。 而且沈玉城拿出来的这张紫貂皮子,并不算小。 沈玉城不仅仅只算了五两,甚至还白送一张雪貂皮子,这个年轻人不仅仅会做生意,且言而有信,更是会做人。 如今世态炎凉,沈玉城一介乡野村夫,有如此品质难能可贵。 管家微微眯眼,思索了一阵后,轻声说道:「皮子我代小姐收了,这紫貂皮子我家小姐定会喜欢。另外我冒昧的问一句,郎君可有兴趣来府上谋个差使?如今府上正值用人之际,有我为郎君保举,待遇自然差不了。」 第25章 镇关西 沈玉城倒是没想到,这管家居然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我一介村夫,自由散漫惯了。真要进了这高门阔府,坏了府上的规矩,我自己走了不要紧,大不了回去种地打猎。可恶了管家老爷的名声,我这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沈玉城婉言回绝。 管家稍稍吃了一惊。 能入苏府,就等同于端上了铁饭碗,而且还能见世面开眼界。 只要苏家不倒台,这辈子吃穿不愁。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拒绝的非常果断,话术也说的好听。 他真不像是个乡野村夫。 如此,这管家更加欣赏沈玉城了。 「进了苏府,能免徭役不说,还能少交许多赋税。每月到手的例钱,那都是实打实的进了自己口袋。 算上逢年过节,老爷公子和小姐们的赏钱,以及额外的差使费,每月旱涝保收五百文起。 若是郎君有顾虑,比如说家中有年轻女眷,也能一并带来。 做些洒扫庭院之类的力所能及的活儿,月例能得三百文。 若有郎君有孩童子女,府上有族学,能跟着念点书,将来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 这管家想得倒是挺周到,尽管沈玉城一口回绝了,可他还是把条件全说了一遍。 苏氏在九里山县是大族,也就这几家当地豪族,能办的起族学。 沈玉城可不想给人当奴仆。 一个乡野山村,尚且人心复杂,更何况这高门阔府? 「多谢管家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沈玉城颔首婉拒。 管家也不是个罗嗦的人,他立马转移话题。 「郎君,可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事儿?你常在山里走,可曾得到野山参之类的珍稀宝才?若是有,我可高价收购。」 这是管家第二次提此事,看来他要野山参要的急。 沈玉城说道:「大雪封山,野参最是难找。等我哪日得了闲,再去山里转转。」 管家笑着起身,和煦的说道:「如此便有劳郎君了。我已经差人备下些许饭菜,郎君吃完了再走。」 「能打荷吗?」沈玉城问道。 打荷是打包的意思。 大部分食肆,都是用处理过的荷叶进行打包,成本比油纸低廉。 管家朝着丫鬟招了招手,然后朝着沈玉城行礼:「郎君稍等片刻。」 说完,管家便离去了。 沈玉城得了一顿餐食,丫鬟将沈玉城送出了后门。 「你这厮好不奇怪。我们大管家有意招徕你,可你却不识好歹。」丫鬟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沈玉城淡淡一笑,也不回话。 沈玉城身上总共有不到十一两,除了要分给王大柱和周峰的四两,其馀六两多,都是沈玉城自己的。 有了这笔钱,今年沈玉城和林知念能过个肥年。 不仅米粮无需发愁,沈玉城还能给林知念买点小首饰。 沈玉城正打算去集市,便看到一人迎面走来。 「嘿!玉城哥儿!」 来人是吕琏,家中排行老二,诨名二驴子。 沈玉城停下了脚步,问道:「你怎麽也上城里来了?」 「害!说来也晦气,前日我在镇子外面劫了个人,没想到是个驿卒,狗日的转天就带人把我给拿了。我爹刚到县衙使了银子,把我捞出来。」吕琏如实回答道。 吕琏这人行事放荡不羁,性格却也仗义。 他爹是骊山乡的乡绅地主,家里头并不缺钱。 他就是看多了小说话本,听多了说书,所以学了那故事中的英雄好汉,纠集一帮弟兄拦路打劫,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少跟那些泼皮无赖混一块,他们管你叫大哥,是因为跟着你有酒有肉吃。若是哪天你落魄了,他们谁还认你?」沈玉城劝说了一句。 「你少来,刚我爹说这个,才吵了一架。镇上的弟兄,都是我的弟兄。你再说,我可不认你这弟兄。」吕琏脸色一变,没好气道。 见沈玉城不再说话就要走,吕琏又拦住了沈玉城。 「走,我带你结识一条好汉。」吕琏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说道。 「不了,我要去买东西。」沈玉城拒绝。 「多个朋友多条路啊。就在前头,说话就到。」吕琏拉着沈玉城就往前头走。 没走几步路,就进了一间茶肆。 茶肆生意很好,一楼满座。如今这光景,倒是难得。 倒是没想到,吕琏这个在镇上混的,在城里也认识不少人。 进门就有人跟吕琏打招呼,甚至有人管他叫吕二爷。 吕琏带着沈玉城就上了二楼,一长相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吕琏来了,顿时面露欣喜。 「吕二爷来了啊!这位小爷是?」汉子上前打招呼。 「我弟兄,唤沈玉城。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郑霸先,人送外号镇关西。」吕琏相互介绍了一番。 「沈爷端的是仪表堂堂,结识沈爷,郑某三生有幸,沈爷请坐。来人,看茶!」 郑霸先拱手行江湖礼,声音爽朗透亮,中气十足。 从郑霸先的言行举止来看,此人性情颇为豪爽。 沈玉城还了一礼后,这才落座。 「郑爷,我前些日子拜托你的事儿,你可打听了?」吕琏朝着郑霸先问道。 「大山里丢了个人,确实难找。不过你吕二爷交代的事儿,我定会放在心上。」郑霸先回答道。 听到这话,沈玉城觉得吕琏这人虽然混不吝,却也值得结交。 难怪他拉着自己来此处,原来是托了郑霸先打听他爹的下落。 「玉城哥儿,你不用急。郑爷在九里山县,眼线多着。只要你爹露面,郑爷这一定能收到消息。」吕琏朝着沈玉城说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玉城马上拱手道谢。 「先谢过郑爷,让您费心。」 郑霸先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承蒙吕二爷看得起,把这事儿托付给我。我心里也没个底,惭愧得很。」 「对了。」 吕琏忽然想到什麽,又朝着沈玉城说道:「玉城哥儿,你不是要买东西吗?你让郑爷给你去办,你就在这里等着就行。郑爷办事儿,你大可放心。」 「哦?沈爷要购置什麽?」郑霸先问道。 沈玉城想了想,便回答道:「过冬米粮,生活杂物,诸如此类。」 「这样,老弟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差人去买。不过呢,我得按市场价给你算,差价算我赚的辛苦费。 老弟要是信不过也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吕二爷领着你来了,我就认你这朋友。」 郑霸先沉声说道。 他说话很透亮,明摆着说要赚个差价。 沈玉城忽然觉得,吕琏先前的话说得对,多个朋友多条路。 「行,我给你个单子,劳请郑爷帮我购置。」 「来人,拿纸笔来。」 第26章 小道消息 沈玉城写了张单子,递给了郑霸先。 郑霸先随意看过,便说道:「我先差人去买,保证是市面上最好的。到时你在验货,你若是不满意,我给你换到满意为止。」 他也没让沈玉城垫银钱,便叫了个人过来,再三叮嘱,便把单子交给那人,让他去了。 沈玉城和郑霸先交谈了一阵,这人说话直来直去,豪爽大方,令人非常舒服。 「对了,我这打听到了一则消息,可以跟你们说道说道。 来年官府又要加征赋税,牲畜税,薪柴税,房契税,屠宰税,还有庙捐,路捐,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比往年要多出将近二两银钱。 这群吃人的畜生,让人交牲畜税,为了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还有,来年开春就要加征徭役和兵役,会落实到家家户户。 不过……听说是可以用钱解决服役的问题,具体的政策,还没颁布。」 郑霸先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看向沈玉城。 「沈爷,你该未雨绸缪。届时你若缺银子,随时来找我镇关西。给沈爷你借钱,不算你利息。」 往年交税,都是在入冬以前。 今年的赋税,沈玉城他爹早就交过了。 听郑霸先这麽一说,来年的苛捐杂税,比往年要繁重许多。 只是沈玉城没想到,他跟郑霸先初次见面,这人却如此热情。 他觉得,郑霸先在某些地方,跟王大柱有些相似。 一个豪爽,有什麽说什麽。一个虽然话少,却也仗义。 「沈爷也是猎户?」郑霸先问道。 「是。」沈玉城点头。 「我这还有一条小道消息,县丞苏老爷的嫡女,据说不知道害了什麽病,身子骨不太好。 他们上府城看了郎中,开了一张方子,缺少一株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作为药引子。」 郑霸先顿了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沈爷,你若能得一株百年老参,我有门路帮你卖了。你能得不下一百两银子。若有了这笔钱,来年什麽烦恼都能解了。」 沈玉城听着,轻轻颔首。 难怪那苏府管家两次向他提起野山参,原来是他家小姐身体不好,缺少药引。 看来郑霸先在县城确实很灵,不管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中的消息,他能打听得到。 结了这善缘,倒也是一件好事。 不多时,郑霸先的手下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沈爷,您查查。有什麽不满意的,我让人给你去换。」郑霸先说道。 沈玉城笑着摆了摆手:「郑爷办事,小弟放心,不用查了。」 「沈爷敞亮,你家住哪村?我让人给您送家去。」郑霸先热情的说道。 「不必劳烦,我顺道带回去了。」沈玉城笑道。 喝完一盏茶,沈玉城便起身请辞。 郑霸先把沈玉城送到了门口,目送沈玉城和吕琏离去。 「二驴子,你跟郑霸先什麽关系?」沈玉城非常的疑惑。 如若只是酒肉朋友,吕琏把沈玉城介绍给他,他断然不可能这麽豪气。 「镇关西这小子不会水,他几年前落了水,正巧被我撞见了,捞了他一条小命。 我跟你说,这条命没白救。镇关西是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好汉。 不信你城里打听打听,贩夫走卒,江湖游侠,谁不说一声镇关西仗义?」 听到这话,沈玉城才明白过来。 原来吕琏对他有救命之恩。 「你倒是看看人家,人家的仗义豪情,能做出一番名堂来,你……」 「得了得了,别念了别念了。你再跟我废话,咱俩各走各的。」吕琏见沈玉城又要开始说教,便直接打断。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玉城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言多了。 自己也没混出个名堂,如何劝人向善? 两人各有心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了一路。 直到镇子外面,两人分道各自离去。 沈玉城回了家后,看到林知念期盼的眼神,心情这才好了很多。 「娘子,今日没人来找麻烦吧?」 「没呢。」 林知念帮沈玉城一块收拾东西。 沈玉城把米粮倒入米缸中,五十斤米,填了小半缸。 接着又把腊肉挂起,把苋菜丶藠头和萝卜分门别类的放在木架上,油盐酱料装入罐中。 看着逐渐充盈起来的灶房,沈玉城感觉颇有一番满足之感。 「呀!好大一只酱鹅,好香~」 堂屋传来林知念欣喜的声音。 「酱鹅?我来瞧瞧。」 沈玉城来到堂屋,打眼一看,还真是一只肥硕的酱鹅,酱香味十足。 这绝非小摊贩能做出来的,多半是酒楼里头的。 沈玉城中午从苏府打荷了些许饭菜,所以他今日没有买熟食。 那麽这只大酱鹅,多半是郑霸先送的。 郑霸先给沈玉城代购,赚了些差价。 若是沈玉城自己去买,也省不下钱来。 可赚的归赚的,送的归送的。郑霸先跟吕琏一样会做人,并且比吕琏成熟许多。 此人给沈玉城的印象,非常之好。 「今日认识一朋友,他给咱们送的。」沈玉城解释道。 「酱鹅不便宜哦,而且这一看就是酒楼里头的大厨做的。你那朋友讲究,你回头也给他送点什麽。」林知念说道。 「饿了一天,先吃饭。瞧瞧我带回来的饭菜。」 沈玉城说着,拿来碗筷,把打荷回来的饭菜倒入碗中。 「夫君,你这是去酒楼啦?」林知念见了这饭菜,惊讶的问道。 两荤一素,一盘小炒羊肉,一盘小炒鸡肉,还有一盘羊肉汤炖煮出来的白菜。 这菜用料都很足,炒的色香味俱全。 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几样炒菜,就是精品了。 不管是寻常人家还是路边小铺,做菜都不舍得这样放油。 沈玉城拿起筷子,浅尝一口。 羊肉的香味,瞬间攻占了沈玉城的味蕾,满嘴流油。 「吃饭吃饭,吃完了还有惊喜哦。」沈玉城笑着说道。 「什麽惊喜呀?」 林知念在吃饭前,不忘给沈玉城倒一杯酒驱寒。 第27章 你说我实诚,你更实诚 饭后,收拾乾净桌子后,沈玉城拉着林知念坐下来。 他从衣服里摸出一精致的长条小锦盒,放在桌板上,轻轻推到了林知念面前。 锦盒正面撰有三字,曰「宝丽斋」。 宝丽斋是九里山县闻名遐迩的首饰铺子,专门做女子首饰,且价格昂贵,只有富庶人家才会去消费。 林知念自然不知道宝丽斋,但她打开锦盒,看到镶在棉团中的发簪,心中甜滋滋的。 这是一根紫檀木做的发簪,上面没有任何珠宝点缀,简约朴素。 这根发簪,花了沈玉城六百文钱,比一个普通汉子一个月的收入还高,但却是宝丽斋最便宜的发簪。 几百文的发簪,以前林知念连看都不看一眼,可她心中甜蜜之后,却又非常心疼。 「夫君为何买这般昂贵的物品?」林知念小声问道。 沈玉城起身,来到林知念身后,将她头上的木头簪子取下。 然后拿出紫檀木发簪,轻轻插入林知念的发髻之中。 「一根簪子算得了什麽?我的娘子仙姿玉貌,将来只有凤冠霞帔,才能配得上娘子的美貌。」沈玉城淡淡笑道。 林知念俏脸微红。 「什麽凤冠霞帔,我才不要。今生有你,妾便知足了。」林知念娇羞的说道。 沈玉城端详了一下娇羞的林知念,有了这根发簪点缀,林知念的气质都增加了几分。 沈玉城轻声夸赞道:「娘子真好看。」 「真的吗?」林知念轻抚微红的脸颊,婉约娇羞。 「不骗你。」 他将剩馀的银钱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还余了些钱,娘子收着。」 看到一锭银子,以及一些碎银,和一些铜板,又想到沈玉城今天买了那麽多东西回来。 林知念问道:「夫君那小说话本卖了什麽价钱?」 沈玉城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二两!」 「二两哪够买这些东西?这根发簪就大几百文,这个数,五两!」 听到这话,林知念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吃惊的神情。 一本小说话本,二十五页,居然能卖出五两的价钱? 「娘子,我去一趟柱子哥家,你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 「嗯。」 沈玉城把那没吃完的大半只酱鹅拿了出来,撕了一大块犒赏雷霆,其它的重新包好。 披上外衣,便出了门去了隔壁。 这时,王大柱两口子也吃完了晚饭。 周氏坐在炉子旁边烤火,王大柱用狗粮训狗。 这时,喊门声响起,王大柱立马去开了门,将沈玉城迎了进来。 两口子都在想着沈玉城被陷害这事儿,眉头一个比一个拧得紧。 却没想到,当事人沈玉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柱子哥,嫂子,又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沈玉城说着,把烧鹅往桌子上一放。 周氏赶忙起身,腾开油布,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玉城。 「这是福元楼的酱鹅?可不便宜!」周氏惊呼道。 她也只听说过,福元楼的酱鹅整个九里山县第一。 光是闻着这香味儿,就不是路边小铺的烧鸡烧鸭能比得上的。 「玉城,你怎麽又乱花钱了?」王大柱叹息了一声。 「钱赚了不花,留着也生不了崽。」沈玉城淡淡一笑,然后又摸出二两多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周氏看到整整两锭银子,突然就懵了。 沈玉城来送吃的,就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这怎麽还送银子? 「柱子哥,那三张皮子,一张卖了五两,一张卖了一两,还有一张我拿去还了人情,总共得六两。 你跟周峰各拿二两半,我拿一两。」 沈玉城如实说道。 周氏听完这话,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儿。 上次进山,沈玉城藏了私。 所以当初胡麻子并没有冤枉沈玉城,只是沈玉城机灵,没被发现。 王大柱二话不说,将那半两银子拿起来,塞进了沈玉城口袋里。 「三张皮子要是我们拿去卖,也得不了这麽些钱。既然是六两,咱仨各二两。你别对周峰实话实说,我也不说。」王大柱沉声说道。 沈玉城转念一想,也没回绝。 「柱子哥,明日跟我上山去不?我们去寻一下有没有野参。若能找到一株百年野参,我有个门路,能卖几百两,到时候咱平分。」沈玉城提议道。 「乖乖,几百两!」 周氏直接惊呼出声。 面前这二两银子,就已经让她足够惊喜了。 有了这笔钱,这个冬天不愁饿肚子。 「嫂子别惊,百年野参可没那麽容易寻到。」沈玉城淡淡笑道。 王大柱也没多思考,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成,咱俩明日进山。若是你自己寻得了,这钱归你得。若是我寻得了,咱俩平分。毕竟是你的门路。」王大柱沉声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你说我实诚,你更实诚。」 王大柱心里有些话,本来想说,但又憋了回去。 「我先走了,还要去一趟周峰家,咱明早见。」 「行。」 沈玉城走了,王大柱在炉火旁边坐了下来。 「我说什麽来着,玉城知恩图报,没看错人吧?」王大柱憨厚一笑。 「倒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娶了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要是以前,他哪会给你送吃的?」 周氏说着,将两锭银子拿起,仔仔细细的欣赏了起来。 沈玉城去了一趟周峰家,也没惊动谁,默默给了银子之后,便回家去了。 是夜,村中小塬上。 耳房内亮起了灯,杨有福嘴里抽着菸斗,周峰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的案台上,摆着两锭银子。 「沈玉城这小子有些本事,三张皮子卖了六两。」周峰眯着眼笑着说道。 杨有福瞥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 又想到沈玉城近来的种种行径。 沈玉城他爹就是个怪人,独来独往,倒也没什麽。 可他爹失踪之后,沈玉城一改常态,变得强势了起来。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容易影响他在村子里的地位。 若是以往,杨有福肯定要分走一半银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用银枪将银子推到了周峰面前。 「银子你收着,省着些花。若是我得到的消息不假,来年没准有大用处。」杨有福喃喃说道。 周峰也不客气,立马将两锭银子收好。 「老杨,这次的猎获,应该还不够让全村人撑过这个冬天吧?要不再组织一下,去龙门障找找那条花虫?」周峰提议道。 杨有福磕了磕菸斗。 「你有这二两银子,就够你过冬了。我最近有其他要紧事要办,也没空组织进山。」杨有福说道。 「行,您歇着,我回了。」 第28章 凶猛的野兽 第二天,清早。 沈玉城和林知念一块吃了早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等王大柱来喊门后,两人轻装上阵,各自带着一条猎犬,往龙门障去了。 最近这天气古怪,昨日天气晴朗,好似风雪突然就过了。 两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一片晴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天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今天两人只能翻过龙门障,在骊山外围搜寻一下,不能深入深山老林。 沈玉城和王大柱心里都清楚,别说找到百年野参,就是找到一棵三五年野参的概率,也几乎等于零。 不过,两人可以搜寻点其它物资。 例如野兔山鼠什麽的,要是在这冰天雪地能遇到麂,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玉城还能搜索一下松鼠窝子,多掏点坚果。 所以,找野参也只是顺带罢了。 两人进了龙门障,过了半山腰后,在林子里相隔七八十米,缓慢前进。 路上,沈玉城掏了几个上次漏了的松鼠窝子。 没多久,沈玉城正攀附在一棵树上,突然听到王大柱喊了一声。 「玉城快下来!」 沈玉城一溜烟下了树,急忙朝着王大柱那边跑了过来。 只见两条猎犬在附近搜寻着,王大柱站在一堆毛发和血渍面前。 「花虫的毛,雷霆发现的。看起来这里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打斗。」王大柱沉声道。 紧接着,不远处的雷霆叫了两声。 沈玉城和王大柱赶忙跑了过去,将雪盘开,一大片血渍被掩埋在雪下。 有残破的皮毛丶碎骨,还有大半颗被啃的什麽也没剩下的野兽头骨。 沈玉城捡起了一根坚硬如铁丶锋利如刀的兽趾。 从这一片痕迹不难看出,有一头雪豹被猎杀了。 从兽趾的大小来判断,极有可能是沈玉城之前碰上的那头雪豹。 「这花虫真有五百多斤,能猎杀这种庞然大物的,只有大虫丶和黑瞎子这两种畜生。」王大柱低声说道。 很明显,有一头比那雪豹更恐怖的大家伙从深山老林跑出来了。 这里是第一进食现场。 「可惜了这皮子。」沈玉城叹息了一声。 王大柱在附近找了一番,很快叫了沈玉城一声。 只见他盘开了一大片雪,找到了脚印。 「是黑瞎子。」王大柱沉声道,「龙门障来了一头黑瞎子。」 黑熊肉不好吃,又粗又柴。但熊胆和熊掌是实打实的宝贝,尤其是熊胆。 「柱子哥,咱俩挖个陷阱试试?」沈玉城提议道。 「太危险……不过可以试试,只是别抱希望。毕竟,咱们就俩人。」王大柱说道。 「嗯。」 「我去找地方挖陷阱,你带雷霆和短毛到附近搜寻。若是遇着了,别轻举妄动,你一个人对付不来。」王大柱叮嘱道。 「知道了。」 沈玉城给两条猎犬上了绳索,带着两条猎犬走了。 在快到山顶的时候,雷霆和短毛似乎闻着味儿了,停了下来,朝着前方一棵巨树狂吠了起来。 沈玉城警惕的看着,不敢贸然上前。 他就在原地等着,等了两个小时,王大柱循着犬吠声找了过来。 「柱子哥,你看?」 「那树下的雪有松动的迹象,树下估摸着有个树洞。那黑瞎子应该在家,猎犬的鼻子出不了错。」王大柱分析着说道。 王大柱的经验,还是比沈玉城老道许多。 沈玉城在这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王大柱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玉城,陷阱就在咱们的东南方向,三百七十米处,我做了记号,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去敲仓子,等下拿黑瞎子要是追你,你就往那边引。若是追我,你就负责策应。」 「好。」 沈玉城无比紧张的答应了一声。 王大柱先把雷霆的绳索解了,让沈玉城命令雷霆先过去。 他则牵着短毛,小心翼翼的到了那巨树后方,同时摸出了长刀,缓缓接近那棵巨树。 王大柱朝着沈玉城做了个准备跑的手势。 然后举刀,一刀砍在那棵巨树后方。 这时候,雷霆跳到了一侧,朝着巨树狂吠。 树下完全没有动静。 可沈玉城和王大柱的心,却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柱重复了几次,没有结果。 他取下腰间钩爪,往上一抛,钩爪缠住一根粗大的树枝。 只见王大柱用力一扯。 「咵~」 粗壮的树枝断裂,砸在地上。 整棵大树摇晃了一阵,大片积在叶子上的雪落下,发出细密的「莎莎」声。 就在这时,树干下方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 「咚~」 明显是有什麽东西,在树洞中撞到了内壁上。 黑瞎子栖息的树洞,不是在树桩里头,而是在根结下方的洞中。 这一下把整棵树顶的摇晃不止,这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下一瞬间,只见一巨物突然从雪中钻了出来,顶飞一大片冻硬的积雪。 「吼!!」 低沉的咆哮声响起。 当沈玉城看到那黑瞎子的时候,脸色煞白,连腿都在打颤。 那黑熊一身漆黑的毛发,嘴尖眼大,此刻显得非常愤怒。 前一世的黑熊,能长到一米七五以上,体重超过四百斤,就已经是超大个体。 可是这家伙,半佝偻着就起码远超两米五,直立起来远超三米,身材极其肥壮,体重估摸着奔着两千斤去了。 这体态不像是前世的黑熊,也不像是棕熊,更接近前世的北极熊。 别说肩高将近一米的雷霆,就是之前那头雪豹在它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 沈玉城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只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旺旺旺!」 雷霆冲着黑熊狂吠。 那黑熊突然匍匐下了身子,深厚的积雪在它脚下,简直如同一片浅滩。 而且,它启动的速度极快,飞奔几步后,直接扑向了雷霆。 「雷霆躲开!」 沈玉城见状,大喊的同时,掏出慌乱的弓箭射出一箭。 只见雷霆突然朝着树干的方向飞奔,高高一跃。 那黑熊飞扑落地,肥壮的身躯砸在雪地上,不仅仅溅起一大片雪花,更是震的地动山摇。 黑熊灵巧的扭身,同时直立而起,巨大的前肢在半空中砸向雷霆。 这要是被击中,雷霆当场就得没了。 第29章 来自巨物的压迫感 沈玉城射出的箭矢,正中黑熊后背。 饶是坚铁制成的箭镞,也压根无法破那黑熊的防御,好似射在软垫上,被无力的弹开。 糟了!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沈玉城心中大惊。 这时,却看到雷霆的身躯在空中诡异的一扭,黑熊锋利的指尖,几乎是擦着雷霆的肚皮划过。 雷霆飞向那棵巨树树干,在空中调整身形后,四肢在树上一顶,朝着反方向高高跃起,正好朝着黑熊头顶飞了过去。 那黑熊一击落空,可没想到它的敏捷,压根就不符合它那肥壮的体态。 只见它另外一只胳膊抬起,横扫过去。 那家伙举起前肢来,起码能够得着三米多高! 雷霆又一次有惊无险的贴着黑熊的指尖飞过,落地之后,顺势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连忙腾身而起。 好险! 这时,王大柱接连开弓射箭,同时朝着黑熊大骂:「黑瞎子,来追你爷爷我!」 王大柱的弓术精湛,一箭中了黑熊脖颈,另外一箭中了黑熊侧面。 可是,依旧没有破开这巨物的皮毛。 黑熊朝着王大柱咆哮一声,奔着王大柱就去了。 王大柱松开了短毛,两人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可这时候,第一步还在追王大柱的黑熊,突然就调转了方向。 短毛刚好奔向沈玉城的方向,那黑熊一跃而起,一爪子落下。 只听见短毛发出一声惨叫,一条狗直接被黑熊锋利的爪子切成了两半。 「玉城快跑!」 王大柱哪能想到,那畜生这麽聪明?居然奔着沈玉城去了。 沈玉城看着那巨物飞奔而来,吓得掉头就跑。 他将呼吸之法提升到了极致,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朝着陷阱的方向飞奔。 哪怕沈玉城的速度很快,可依旧能听到后面那充满压迫感的震天动地的动静。 沈玉城一路跑过了陷阱,那黑熊狂追不舍,王大柱在一侧跟着,不断用弓箭延缓黑熊的速度。 忽然,只听见「哐当」一声,黑熊一头栽进了陷阱里头。 紧接着黑熊的惨叫声响起。 沈玉城心跳如擂鼓,听到后方的动静,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黑熊掉入了陷阱之后,这才敢停下脚步来。 王大柱在一侧,朝着沈玉城喊道:「先别过去!」 话语刚落,两人就看到那家伙竟然从陷阱里头爬了出来! 黑熊站在陷阱边上,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朝着山上的方向飞奔而去。 沈玉城正打算继续掉头跑,见那黑熊调头跑了,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这时,王大柱见状,这才放下手头上的弓箭,长长的舒了口气。 两人走到陷阱旁边,往里面一看。 插在陷阱里面的巨大竹签,基本上全部都被压碎了。 而陷阱里头,却只留下了一丁点血渍而已。 这些竹签,连野猪皮都能勉强刺破,可是却只伤到了那黑熊的皮毛。 真想伤那畜生,这陷阱里得插满刀剑才行。 可饶是如此,也未必能重创那畜生。 「黑瞎子胆小,受了伤跑了,多半会换个窝子。」王大柱沉声道。 「这玩意儿,过于恐怖了……」沈玉城喃喃道。 「是啊,得亏它胆儿小,要是一条大虫,咱俩今日得把它引回村子里,二十三号人才能干得了。」王大柱感慨道。 这时,沈玉城立马想到了猎犬短毛。 「柱子哥,短毛!」 「短毛没了。」王大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他有四条猎犬,在村子里算是数量多的。 一般人家,都是养一条到两条。 只有沈玉城家,王大柱家,以及里正杨有福家,才有超过四条猎犬。 「也不是每一条猎犬都是雷霆,可以做到临危不乱。」 王大柱沉默了片刻,突然朝着沈玉城挤出一丝有些难看的笑容,开了个玩笑。 「没法子,只能搞点樟树枝回去,含泪起锅烧水了。」王大柱说道。 「那黑瞎子……」 「跑远了,换窝了,这儿暂时安全了。」王大柱说道。 王大柱见沈玉城神色凝重,憨厚的笑道:「绣花要生了,那可是雷霆的种儿,估摸着能训出几条不错的出来。」 今日损失惨重,沈玉城的心情,比那日见了木匠死在自己面前还难受。 这十里八乡的猎人,对猎犬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没了一头猎犬,等于少了一条臂膀。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人命尚且不值钱,如何能悲春伤秋? 现在沈玉城也正式见到了打猎的风险。 遇着了黑瞎子,真就是命悬于一线。 也难怪那熊掌被视作珍馐,在这世道堪称比人命更值钱。 「我带雷霆去把短毛弄回来,顺带看看那仓子里头有没有货。」王大柱说道。 「行,我去找松鼠窝子。」 …… 今天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也有。 这附近出人预料的有很多松鼠窝,沈玉城掏了几大腰包的坚果。 王大柱就带着雷霆在附近搜索,最终只逮到两只山鼠。 至于那熊窝里头,什麽也没有。 沈玉城把坚果分了两份,一份给了王大柱。 王大柱也拿了一只山鼠给了沈玉城。 「玉城,待会带你婆娘过来吃狗肉,大补。」王大柱招呼道。 「不了。」 「要是以前,我一嗓子你就来了。如今怎麽老是跟我客气?一定来啊,不然我可去你家敲仓子了。」王大柱嘿嘿笑道。 「行吧。」 王大柱回了家,把断成两截的短毛扔下。 另外几条猎犬都围了过来,绕着短毛呜呜咽咽个不停。 周氏见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怎麽回事儿?」周氏问道。 「遇着了一头黑瞎子。」王大柱随口回答道。 「什麽?黑瞎子都到龙门障了?」周氏心头一惊。 「嗯,你最近不要去龙门障,那黑瞎子在开春之前,大概率不会进山。你把猎犬都关狗舍去,等下把肉炖了。我叫了玉城两口子来吃肉。」王大柱一边说着,一边脱下皮袄。 周氏走到了王大柱身边,握着他的手,安慰了一句:「当家的,别难过,绣花马上生了。」 看着王大柱没什麽反应,可死了一条猎犬,他比谁都难过。 「没事儿,去吧。」 「嗯。」 第30章 麻烦上门 北风萧瑟,风雪时大时小。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城时不时的和王大柱一块进山。 主要是掏松鼠窝子,顺带找碰运气找野参。 好在这八九日都没碰到那黑熊,收获不错。 沈家和王家,连过年的坚果都够了。 在家的时候,沈玉城就爬上屋顶,修一下烟囱,补一下缺漏,劈一些薪柴。 林知念就负责洒扫整理屋子,下厨的时候帮着沈玉城打打下手。 她学习能力很强,嫁进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简单的家务活儿信手拈来。 这个小家在两口子的照料下,彻底步入了正轨。 林知念在家里养了一段时日,消瘦的脸颊逐渐珠圆玉润。 如今一看,林知念竟然还有几分童颜的感觉。 她的心,也彻底安放了下来。 一日傍晚,欣喜有加的王大柱,跑来叫沈玉城和林知念过去串门子。 小两口跟着就过去了。 才一进门,王家的几条猎犬,就凑到了林知念身边,疯狂的摇尾示好。 「哎呀,这人儿长得美,连咱家的狗子都喜欢得紧呐。」周氏笑着开了个玩笑。 「那是因为林娘子天天跟雷霆待在一块,身上有雷霆的气味,狗子们才会讨好。」王大柱随口解释了一句。 然后带着小两口到了屋舍一角。 角上铺着一张破旧的毯子,上面躺着一条母狗。 六只刚刚出生的小奶狗,趴在母狗肚皮上,吮吸着母乳。 「它叫绣花,是雷霆众多『妻妾』之一。」王大柱笑着说了一句。 这时,雷霆凑了过来,先后在小奶狗身上闻着气味。 母犬绣花见了雷霆,如同邀功似的,一条粗壮无毛的尾巴摇的飞起,在墙上拍出「砰砰」的响声。 「林娘子,没见过吧?」王大柱笑道。 林知念好奇的伸着脖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小奶狗看着。 一团一团的,肉嘟嘟白花花,非常可爱。 「能摸吗?」林知念问道。 「外人肯定摸不得,但你肯定摸得。」 沈玉城淡淡一笑,拉着林知念的柔嫩小手伸了过去。 林知念的手触碰到小奶狗,脸上的欣喜更甚了。 这时,绣花突然动了动,把脖子伸了过来,吓得林知念赶忙收了手。 「没事儿,不怕,它在向你示好呢。」沈玉城笑道。 「真的?」 「嗯,你再摸摸看。」 林知念又摸了摸小奶狗,绣花再一次凑了过来,在林知念的手背上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痒~它好乖,性格好好呀~」 林知念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应该带点吃的过来的。」林知念一边逗弄着小奶狗,一边说道。 一会儿过后,两家四口人,坐在火炉子旁边闲聊。 周氏拉着林知念的小手,不断说着悄悄话。 王大柱平日里话少,便倒上了两杯酒,拿来坚果下酒,和沈玉城一边吃坚果,一边吃酒。 周氏对沈玉城的成见,早就消失了。 俗话说成家立业,沈玉城这小子没成家之前,没个正行。 如今成了家,倒是真立了起来。 若不是沈玉城忽然勤奋了,这些日子两人一块进山,沈玉城每次都给他们家分坚果,今年哪有这吃不完的坚果? 周氏也不知道是以前王大柱看错了人,还是他看错了人。 她总觉得沈玉城性情大变了。 这时候,屋外突然有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路过。 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叫嚷的声音。 「沈玉城!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出来!」 「姓沈的,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快滚出来!」 …… 「旺旺旺!」 雷霆狂吠,连同屋中几条猎犬,也一同狂吠了起来。 沈玉城立马起身出去,其他几人都跟了出来。 沈家院子门外,围着十几二十个人,杨有福也在此列。 见沈玉城过来,那妇人二话不说,就冲着沈玉城扑了上来。 俨然一副要跟沈玉城拼命的架势。 杨有福立马让人将妇人拉住。 「沈玉城,你个遭天杀的王八犊子,你害了我们家大牛还不够,还要害我孙儿,你安的什麽良心!」杨老汉指着沈玉城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拼,拼了!」 「老叔,息怒息怒,这事儿得问问清楚才行啊。」 杨有福站在中间阻拦。 沈玉城一头雾水。 村子里又发生了什麽事情,要栽赃陷害到他的头上。 上次木匠死的事情,沈玉城完全没去管,甚至连解释都没去解释一句。 村里头有人针对他,吴山一个,胡麻子也是一个。 胡麻子也就算了,自己品行也不行。 那吴山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也是个坏种。 「怎麽了?」沈玉城沉声问道。 「你还有脸问怎麽了?你把我孙子孙女儿给卖哪里去了?」杨老汉指着沈玉城咆哮道。 「什麽?」沈玉城完全一头雾水。 这时,跟过来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杨有福马上制止乱哄哄的场面,转身朝着沈玉城问道:「你见过杨招娣和杨小小那俩娃子吗?」 「没见过。」沈玉城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你还敢说你没见过?我那可怜的孙子孙女,分明就是被你给拐骗了去啊,老子我不活啦,跟你拼啦!」 「冷静冷静!」 杨有福赶紧拦住杨老汉。 「杨有福,你我好歹也算本家,你要帮谁啊?难道你要帮着这畜生对付你本家人吗?」杨老汉朝着杨有福大骂道。 「要发癫上别处去,别脏了我家门前。」沈玉城冷声道。 「你听听,你们都听听!」杨老汉听到这话,又恼又怒。 这时候,周氏上前来说话了。 她脸色一变,变得尖酸刻薄,扯着尖锐的嗓子质说道:「这人也不知道哪里丢的,老东西话都不说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怪人家,真当人家小年轻好欺负是咋的?带这麽多人来,要掀了沈家院子还是咋的?」 「对啊老叔,人怎麽丢的?」杨有福赶紧朝着杨老汉问道。 「今日我进城,去给大牛销户,俩孩子一转头就没了!」杨老汉说道。 第31章 嘴巴都放乾净点 「哎呀呀~」 周氏都被气笑了。 「你这老东西自己不长眼,人在城里头丢了,你跑回村子里来怪沈兄弟? 改天你家丢了你的棺材板儿,你那死鬼儿子从坟堆里丢了,你是不是也得跑来怪沈兄弟啊?」 周氏这话就跟一把把刀子似的,狠狠扎进杨老汉和那妇人心里头。 木匠刚死了没多久,周氏却将此事拿出来当做武器,中伤杨家人。 简直恶毒! 「嫂子,你别说话。」 沈玉城朝着朝着周氏说了一句,然后转头。 「老子今日一没进城二没出门,你家俩小孩丢了,怪老子头上来?这合适吗?」沈玉城冷声道。 「你害死了木匠,你怕将来我家俩娃子长大了找你报仇,所以你刻意把我家俩娃子给拐了!」杨老汉指着沈玉城怒道。 好一个强词夺理。 沈玉城本来很生气,可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跟不讲道理的傻缺,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这时,林知念立马说道:「我家郎君今日一天都在家里,我能作证。你们的孩子丢了,我们也很难过,可是你们不能随便怪我家郎君。」 林知念的话柔柔弱弱的,威力不如周氏万分之一。 「你个妇人算什麽东西?爷们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沈玉城,你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家婆娘,都敢跟咱们叫板?」 「你跟沈玉城是一家人,你能做个鸟证啊?」 「你还能难过?看你这狐媚子模样,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货。」 …… 林知念哪是这些乡野村夫村妇的对手?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些人,前不久占了沈玉城的便宜,吃了沈玉城猎回来的肉。 可他们哪懂什麽叫做报恩? 木匠死了怪他,木匠家两个孩子在城里丢了,也能怪他?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给老子闭嘴!」沈玉城咆哮一声,七嘴八舌的声音突然停下。 「老东西,有证据你就去官衙告我去。」 沈玉城扫视一圈,目光异常锋利。 「还有你们,狗嘴放乾净点。这是老子家门口,不是你们撒野的地儿!骂老子就算了,谁再骂我媳妇儿,老子给他嘴撕烂了。」 紧接着周氏上前来帮阵,各种国粹脱口而出,骂的对方一个个面红耳赤,完全还不上嘴。 杨有福好说歹说了很久,这才把杨老汉和他儿媳妇儿给劝走了。 他临走前,朝着沈玉城说道:「玉城啊,你别往心里去,赶明儿我上城去打听打听。等那俩孩子找着了,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你杨有福又是个什麽好鸟?指不定这事儿是你指示的,你该不会卖了人,背地里偷偷数着钱,明面上出来充当好人吧?」周氏阴阳怪气道。 杨有福知道周氏的脾气性格,他一点也不恼怒,和善一笑。 「这年头要是拐卖人能发财,我不早成地主老财了?就冲着弟妹你这张嘴,高低能换个黄金千两。」杨有福笑道。 他也不想多说什麽。 事发突然,杨有福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策划的。 杨有福不再搭理周氏,赶紧走了。 「外头冷,你们回屋吧。」 沈玉城朝着王大柱两口子说了一句,便拉着林知念进了屋子。 只见林知念的美眸中,满是愤愤不平。 本来上回沈玉城被吴山栽赃,就够离谱了。 可没想到,今天还有更离谱的。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们,他们怎麽能这样?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嘛!」林知念气的脸色通红。 「杨老头自个丢了孙子,没脸见他儿媳妇儿。所以胡搅蛮缠,好让我背黑锅。」沈玉城说道。 「这种破天荒的谎言竟然有人信,简直不可理喻!」林知念愤懑不平。 「不要生气,犯不着。人品这种东西,也不是靠三言两语能说出来的。」 沈玉城立马转移话题,微微笑道:「等柱子哥家的狗崽子出窝,我买两只回来,到时候教你训狗。」 林知念并非真的生气,只是为沈玉城抱不平。 一听到沈玉城教她训狗,她的心情这才好点。 翌日清早,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结伴进城。 路上,沈玉城向王大柱说了一下有关于来年加税的小道消息。 王大柱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表什麽感想。 赋税每年都变着法儿的往上加,对此王大柱早已麻木。 两人给了铜板,进了城。 沈玉城先去了书铺。 那掌柜的一看到沈玉城,直接不由分说的拉着沈玉城上二楼,连忙招呼沈玉城坐下。 他给沈玉城亲自沏茶,端来乾果点心。 「张郎君,我盼星星盼月亮,今儿个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上回您送来的小说话本,非常受欢迎。 现在城里所有的茶楼酒肆,差不多都用上了,都在等着下一回目呢! 张郎君,第二回目可完成了?」 掌柜的满脸兴奋。 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小说话本真的能大赚一笔。 沈玉城在他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个财神爷。 「老规矩。」 沈玉城将写好的小说话本拿了出来,放在了茶桌上。 「能拜读您朋友的着作,在下三生有幸啊!这是六两银子,我给您多一两。等您那位高人朋友写好了第三回,一定要送来啊。」 掌柜的直接多给了一两。 「多谢,等他写好了第三回,我一定给您送来。」沈玉城淡定的收起了银子。 他也不打算多留,便起身离去。 「张郎君,这些果子您带上,孝敬您那位高人朋友。当个零嘴下个酒什麽的,都行。」 这掌柜非常热情,将两盘乾果点心,直接倒入沈玉城的上衣口袋中,并亲自送沈玉城出了门。 沈玉城出来后,蹲在墙角等候的王大柱立马起身跟上。 他不知道沈玉城为什麽打扮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为何去书铺。 不过王大柱也没问,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接下来,沈玉城陪着王大柱,在市集门口卖货。 王大柱带了些坚果和兔肉鼠肉来,卖了补贴家用。 之后,沈玉城带着王大柱去了茶楼。 这才下午,茶楼就已经满座,一楼的说书先生,正在说着武松醉卧景阳冈的故事。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听众们一阵一阵的叫好。 沈玉城唤来一夥计,给王大柱要了个座位,点了一壶茶。 王大柱本想回绝,他哪有那闲钱吃茶听书? 可是,沈玉城直接把钱给付了。 然后,沈玉城便上了二楼,见到了郑霸先。 第32章 人牙子冯耳朵 「郑爷,又见面了。」沈玉城笑着拱手行礼。 「嗯?沈爷您来了?过来坐。您来看看,这小说话本写的极好。」郑霸先连连抬手招呼。 沈玉城走到郑霸先身旁落座,后者立马将小说话本推给了沈玉城。 「您看看,极好看。可惜就这一回目,真不知道底下要怎麽讲。」郑霸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 这小说话本,他看了不下五回,每每读过,都令人身临其境。 「我读过了。」沈玉城淡淡笑着推了回去。 「是吗?你觉得这武松如何?」郑霸先盘起了腿,跟沈玉城简单聊了几句小说话本的剧情。 沈玉城拿出一袋子坚果,放在了桌子上。 「上回得了郑爷一整只酱鹅,我也送郑爷点吃食。」沈玉城淡淡笑道。 「哎~沈爷来就来,何须客气?」郑霸先推辞了一番。 「进山里寻的,也不花钱。」沈玉城淡淡笑道。 郑霸先打开口袋一看,也不再推辞,爽朗道:「沈爷有心,那我就收下了。这一袋子坚果可不便宜,沈爷您大气。」 郑霸先想着,吕琏往他这介绍了一大堆狐朋狗友,也就沈玉城懂礼数。 上回他让人偷偷给沈玉城塞了一只酱鹅,没想到沈玉城这麽快就来了回礼。 这时,一汉子走上前来。 「郑爷,我有个同乡丢了个孩子,寻了几日没寻着,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二。这是孝敬钱。」汉子说着,放了二十来个铜板在桌上。 郑霸先看着几个陈旧的铜板,叹息一声。 他在地头上看着风光,什麽诨名那都是弟兄们抬举。 他就一地头蛇,手头弟兄看着不少,可实打实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就十多号人。 而且,他也不打打杀杀,更非神通广大。这些年攒了些本钱,开了间茶肆,也就混口饭吃而已。 那些人牙子,别说拐卖人口,就是害人性命,也是常有的事儿。 若是没有足够的银钱,不可能把人从人牙子手里要回来。 跟那些人渣扯上任何关系,百害而无一利。 「多半又是冯耳朵那群畜生乾的,我跟冯耳朵认识,但不熟,说不上话。 这样,你让你同乡凑点银子,我再去找冯耳朵把孩子赎回来。 或者我告诉你同乡冯耳朵的窝子在哪,你同乡自己去要人。不过,这样多半要不回来。」 郑霸先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 「行,那我就这样回我同乡的话,郑爷您费心了。」 汉子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郑霸先喊了一声,「钱拿回去,我不挣这份钱。」 郑霸先是二道贩子起家,可什麽钱该挣,什麽钱不该挣,他心里有杆秤。 「别磨叽,拿走就是了。」 「好,多谢郑爷了。」 沈玉城在一旁听着,郑霸先在他心中的印象,又拔高了一截。 「郑爷仁义。」沈玉城夸了一句。 「沈爷您过奖,我要是真仁义,这会儿就该拿着银子去找冯耳朵赎人了。做人做事,也该考虑力所能及不是?」郑霸先淡淡一笑。 郑霸先确实活得明白。 「那冯耳朵是什麽人?」沈玉城随口问了一嘴。 「一个人牙子,早些年还偷偷摸摸,不怎麽对本地人下手。近来是愈发的猖獗,完全不讲他们的行规,真是该死。这些狗杂碎,迟早遭雷劈,不得好死。」郑霸先愤懑的骂了一句。 就冲着郑霸先这番话,沈玉城就觉得他三观很正,值得深交。 沈玉城忽然想到了杨家丢了两个小孩。 本来他不打算管,可现在听郑霸先说了起来,是不是可以去查探一番? 「郑爷知道冯耳朵的窝子在哪?」沈玉城问道。 见郑霸先疑惑,沈玉城又解释道:「村里刚丢了两个孩子,我过去看看,找不到也就算了。」 郑霸先当即说道:「既然是沈爷的事儿,我使些银子,找个能在冯耳朵那说得上话的,尽量把人要回来。」 人与人的待遇还是不同的,郑霸先高看沈玉城一眼,觉得这年轻小伙合他眼缘。 所以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只是他不敢打包票。 「小事何须劳烦郑爷走动关系?您告诉我冯耳朵的窝子在哪足矣,我也只是顺带看一眼。」沈玉城说道。 又不是自家孩子,欠人人情犯不着。 「你出了门往北走,到了葫芦巷进去,一直到头,然后左拐,过两个街口,那有间挂羊头的肉铺。」郑霸先说道。 「多谢,我先去看看。」沈玉城立马起身。 下了楼,王大柱正坐在茶桌上,全神贯注的听着说书。 见沈玉城下楼,立马起身跟出了大门。 「柱子哥,打听到了一个人牙子的窝点,打算过去看看什麽情况。」沈玉城说道。 「我跟你去。」也没多想,直接应下。 两人进了葫芦巷,走到了头,又往左拐过,穿过两个街口,很快就瞧见了那挂羊头的肉铺。 门外只挂了个羊头,案板上还积着雪,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地方看似一间肉铺,实则就是人牙子的窝点。 沈玉城推开了虚掩着的屋门,进了大堂。 里面有十来个人,围了两桌正在耍钱,一片乌烟瘴气。 才一进屋,沈玉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琏正围在一桌桌子上,面红耳赤的喊着,看起来输了不少。 这家伙,从镇上赌到城里来了。 「两位瞧着面生,头一回来?玩点什麽?」一小厮见了沈玉城两人,赶忙上前来招呼。 「不耍钱,来买两只猪仔。」沈玉城沉声道。 听到这话,那小厮神情顿时变得狡黠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沈玉城一番。 「我这羊肉铺子,你来买猪仔?」小厮皱着一边眉头疑问道。 「真要来买羊肉,也不来你们这儿。城里卖猪仔的,不止冯耳朵一个。你们不老子这桩生意,老子换个去处。」 沈玉城说完,转身就要走。 听到沈玉城直接喊出了他们老大的诨名,这小厮赶忙叫住了两人。 「哎,留步,跟我来。」 小厮带着两人,掀开油布帐子,穿过了冰凉的里屋,又过了院子,来到一间屋门外等候。 「等着。」 小厮进了门,不久后又出来,把沈玉城和王大柱带了进去。 里面坐着两人,一人拿着算盘,坐在一张案台前算帐,另外一人躺在火炉旁打盹儿。 又等了片刻,一名长着一双硕大招风耳,肥头圆脑的中年汉子,拎着焙篮走了进来。 冯耳朵坐在那算帐男人侧面,焙篮放在脚边,脱了鞋子烤了起来。 「赊银子的?」冯耳朵随意打量了两人一眼,便出言问道。 「冯爷,这俩人说是要买猪仔。」小厮弯着腰站在冯耳朵身旁,恭恭敬敬的说道。 「哦,买猪仔吃肉,还是当种猪啊?」冯耳朵一边整理桌面,一边随口问道。 这是他们的行话,吃肉的意思是,买了人回去或是为奴为仆,或是当二道贩子,转手卖他人赚差价。 当种猪就是买回去当媳妇儿养着之类的。 「我只管买,你只管卖。你开个价,合适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玉城也不太理解,沉声说道。 第33章 不是买家是仇家 冯耳朵笑了笑。 「话不是这样说的,肉猪跟种猪品质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前者看品相一两到五两一个,后者五两起步。」冯耳朵说道。 沈玉城回忆了一下杨木匠这一双儿女的样貌。 小小年纪,相貌谈不上多好。 「肉猪,要一男一女,十岁左右。」沈玉城沉声道。 「小胡子,给客官提货。」冯耳朵招了招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小子立马跑了,不多久便带来了两个绑的严严实实的小孩。 两小孩身上都臭烘烘的,要多脏有多脏。 才一进屋,冯耳朵就不爽的骂了一句。 「猪仔被你们养成这样?还怎麽卖?你们这群吃乾饭的,看样子是欠鞭子抽打!」 那小厮只是讪讪的笑着,也不解释什麽。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不要,换一批来。」 小厮看向冯耳朵,后者招了招手,小厮这才跑了。 不多时,小厮又带来两个孩子。 沈玉城又看了一眼,眼神愈发嫌弃:「再换。」 冯耳朵招手,那小子继续换人。 一连换了五六拨,也没个让沈玉城满意的。 「一个个都饿得跟竹竿子似的,买回去了怎麽干农活儿?你们这儿要是真没好货,我换一家。」沈玉城冷声道。 「再换再换。」冯耳朵没好气道。 又换了两拨人,那小厮终于把杨家俩姊弟带了进来。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这才像话,就他俩了。」 「这两个品相不错,是上等肉猪,五两一个,一共十两。」冯耳朵随意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孩子,便开出了价码。 沈玉城也不犹豫,当场就掏出了四两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年头,人还真不值钱。 除非是那些养的白白净净,长相又好看的,才会有青楼或是有钱人家多花点钱买了回去。 沈玉城能给四两银子,就已经是出手相当大方了。 「我出十两,你给四两?你是不是听岔了?」冯耳朵皱起眉头问道。 「这种品相的猪仔也就我能给二两一只,你想卖五两一只,不如抢钱来的快。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这两个我看中了,钱我只出四两。 能卖就卖,不能卖我也不强买,我换一家再找去。」 沈玉城说道。 本来他们这一行有个规矩,那就是东县抓的猪崽,得跟西县的互换,不能在本地卖。 可沈玉城给的确实不少。 而且现在他手头上压了不少货卖不出去,等过完年还要往上头交钱。 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两个孩子拿出来。 「看在你头一回来的份儿上,冯爷我跟你交个朋友。若是用的满意,你再来。」冯耳朵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定。」 沈玉城随口应声。 冯耳朵招了招手,那小厮立马将两孩子身上的绳索解了,把蒙了嘴的布条扯下。 沈玉城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两孩子,使了个眼色。 「沈叔……」杨招娣喊了一声,话音却又戛然而止。 沈玉城沉默不言,转身便走。 这时,冯耳朵喊了一声。 「慢着。」 他的声音非常阴冷。 「难怪你一上来就精准的点菜,换了一批又一批,原来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捅窝子的?」 听着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沈玉城定了定心神,慢慢转身。 他们这一行的生意,有很多说道。 被他们拐了孩童的人家,不是他们的顾客,而是仇家。 冯耳朵心想着,就不该将这批本地货拿出来。 仇家找上门,这是他们这行的大忌讳。 「我给了钱,你给了货,钱货两清。以后我们打路上见了,谁也不认识谁。」沈玉城沉声道。 沈玉城只是顺道来的,找到了两个孩子,也是他们的造化。 钱给了,沈玉城就不想跟这群人牙子有任何往来。 这些恶徒本就丧了良心,什麽干不出来? 「嘭!」的一声,只见冯耳朵掏出一把短匕,重重的插在桌板上。 「想走可以,要麽刺了双眼,要麽剜了舌头。瞎子和哑巴,你们总得选一样。」冯耳朵目光阴鸷,恶狠狠的说道。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时双眼微眯,两人都盯上了插在桌子上那把短匕。 冯耳朵死死盯着沈玉城看着,却没从他眼中看出半分慌乱。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对方早就吓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了。 「我们之间没有恩怨,犯不着。」沈玉城沉声道。 冯耳朵咧嘴一笑,拍了拍手。 屋子外面顿时涌进来三四个壮汉,凶神恶煞的盯住了两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收了钱,何必咄咄逼人?」沈玉城眉尖微蹙,气势依旧镇定。 「你最好自己动手,否则眼珠子和舌头,一样也保不住。」冯耳朵说道。 他本以为要拉扯一会儿,可沈玉城却再没犹豫。 「行啊。」 沈玉城往前几步,走到桌板前,反手握住短匕。 下一瞬间,沈玉城面露凶厉之色,猛的将匕首拔出,朝着冯耳朵直接挥了过去。 寒光一闪,一阵鲜血飞射而出。 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沈玉城刚刚扬起的手,持着匕首重重扎下。 「嘭!」 匕首重新扎入桌板,将冯耳朵的一只手掌,死死地定在了桌板上。 等冯耳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招风耳都没了。 沈玉城是猎人的儿子,他爹从小就教他玩各种刀具,一把短匕能吓住他? 如若沈玉城刚刚杀冯耳朵,他的脖子就已经被沈玉城切开了。 耳朵和手掌的双重疼痛突然袭来,冯耳朵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屋内几个凶煞汉子呆愣住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就要动手。 王大柱根本就没有半点惧怕,就在刚刚沈玉城动手之间,他就已经想好了怎麽把屋子里几人杀乾净,然后带着杨家两孩子逃离此处。 他一个常年跟野兽打交道,甚至敢近点敲熊窝的人,能怕了这些欺软怕硬的畜生? 正当王大柱动了杀心的一瞬间,冯耳朵突然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 「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第34章 人不狠,站不稳 成了一只耳的冯耳朵,半弓着身子,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被钉在桌子上的手腕。 被沈玉城那锋利的眼神盯着,他是真感觉到死亡就在眼前。 他不叫停,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要沈玉城拔出匕首,转眼之间就把结果了他。 冯耳朵常年跟各色人群混,他觉得这些穷人在某些程度上,本质上跟他们一样。 那就是逼急了,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 冯耳朵强忍着疼痛,咬牙切齿的骂道:「带着这俩猪仔赶紧滚,以后谁他娘也不认识谁,滚滚滚,快滚!」 沈玉城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而是扭头朝着王大柱点头示意。 王大柱立马抓着俩孩子,毫不犹豫的出了屋子。 「我去县衙外等你,三分钟内你没来,我就报官。」 王大柱出门的时候,留下这一句威胁的话。 等王大柱出去之后,沈玉城慢慢松了手。 他左右看看那几个面色狰狞的壮汉,就这麽扬长而去。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都是冯耳朵自找的。 「嘶~~愣着干什麽?金疮药,金疮药!」冯耳朵疼得扯着嗓子嚎叫。 小胡子在屋子里翻了一阵,找到了一瓶金疮药,慌乱的往冯耳朵的手上倒。 「蠢货,耳朵,倒耳朵上!」冯耳朵大喊。 「哦哦哦,冯爷您别急!」 小胡子赶紧把金疮药倒冯耳朵的耳朵上。 冯耳朵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横,另外一只手直接抓住短匕。 可使力的一瞬间,那钻心的疼痛直接让他大喊大叫了起来。 他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谁来,拔出来!」冯耳朵朝着屋中几人喊道。 「冯爷,您忍着点,我来。」 小胡子抿了抿嘴唇,双手握住了短匕柄。 冯耳朵赶紧闭上了眼,扯着嗓子喊道:「利索点!」 「我知道了!」 小胡子猛的一用力,没能将匕首从桌板上拔出来不说,反而差点将不算重的桌子给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 冯耳朵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你他娘的踩着点啊蠢货!」冯耳朵大骂道。 「对不住!冯爷您别急!」 小胡子立马跳上了桌子,双手握住匕首柄,使劲往上拔。 可这匕首插得太深,以至于小胡子没能第一时间拔出来。 冯耳朵感觉如同有一把刀在自己的心头剜肉似的,疼得他嗷嗷惨叫。 「废物,废物!换个人来,快点!」 折腾了好一阵,这匕首才拔出来。 上了药,包了伤口,冯耳朵的手和耳朵,依旧钻心一般的疼。 他拿着一枚铜镜,照着自己没了的耳朵,越想越是愤怒。 「金瑞,带两个人去,做了那两个王八蛋,把那俩猪仔抓回来。记住,不要在城里动手,出了城再动手。」冯耳朵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 冯耳朵就没想过要当场杀了沈玉城两人,只是想连威胁带恐吓,让对方今后不敢跟自己作对。 若是对方被吓破了胆,也就算了。 可谁曾想,那个泥腿子狗胆包天,一匕首削了他的耳朵不说,还给他的手掌穿了个孔。 这种人胆大包天,绝对留不得。 沈玉城和王大柱先后离开了那挂羊头卖狗肉的窝点,也顾不上置办年货,径直出城去了。 沈玉城在城里为什麽认识江湖上的人,王大柱不清楚,也没多问。 只要人能平安无事的出了城就行了。 把这俩孩子救了出来,有些谣言不攻自破。 沈玉城则发现,王大柱憨厚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的心。 他刚刚带着孩子先离开的时候没有犹豫,而且还知道留下一两句威胁的话当做底牌。 若是换个其他人来,哪有这种反应?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杨招娣则开口打破了平静。 「沈叔,我爹的事情……」杨招娣怯生生的开口。 这几日她跟杨小小着实被吓怕了,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眼里了无生机的孩童,他们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会如此。 可没想到,来救她和弟弟的,却是沈玉城。 「你爹不是我害的,信不信随你们姐弟俩。」沈玉城随口说道。 那件事情根本说不清,但这对姐弟回了村,自然而然能证明不是他拐了孩子。 杨招娣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低下了头,快步跟在两个大人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王大柱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玉城,有尾巴咬上来了。」 王大柱的经验,比沈玉城丰富。 在这荒郊野外,身后的动静是人还是野兽,一听就能听出来。 这会儿天色快要昏暗下来,在这冰天雪地想甩开尾巴不难。 沈玉城说道:「先篼两个圈子,等天黑了,再过小河。到时候你带俩孩子先躲起来,等我把人引开,你立马带孩子回村。」 「玉城,我来。」王大柱沉声道。 「放心,我跑的比你快。我带他们上龙门障。」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侧头看了沈玉城一眼,发现他眼里露出了些许杀机。 王大柱前不久见识过沈玉城的腿力,虽说还远远比不上他爹,但却是跑的比王大柱更快。 沈玉城的意思,王大柱大概明白了。 「行。」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等天黑后,马上蹚过了冰封的小河。 下了河堤后,王大柱立马带着两个孩子躲了起来,沈玉城则朝前飞奔而去。 不多时,王大柱就看到有三道身影,先后跟了上去。 天色已黑,这三个人完全看不真切前面到底有几个人在跑。 他们也没想那麽多,直接就跟在了沈玉城后头。 等没了动静之后,王大柱领着两孩子回村子去了。 沈玉城健步如飞,不远不近的吊着身后那三人。 直奔龙门障。 这些该死的人贩子,若是当做什麽也没发生过,不动这歪心思也就算了。 可他们既然跟了出来,沈玉城就不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不过,沈玉城并不打算自己动手杀人。不是迫不得已,最好不要背上人命。 而且,他身上既没带武器,也不清楚那三人的武力值如何。 借刀杀人,最为稳妥。 第35章 借刀杀人 这一段时日,沈玉城时常和王大柱一块上龙门障。 对于龙门障的地形,沈玉城不说滚瓜烂熟,也算了然于心。 在城里是他们的底盘,可进了山,那就是沈玉城的天下。 那头黑熊还在龙门障,沈玉城知道它的踪迹。 这几日,那头黑熊又回到了最初现身的地方。 只要身后那三人不放弃,沈玉城就能将他们引到熊窝附近,把那头黑熊引出来。 那三个人想来也不是什麽武功高强之辈,多半没有应对野兽的经验。 沈玉城怕那三人放弃,跑了一段路之后,便装作跌跌撞撞,故意放那三人靠近。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让对方觉得有机会杀了自己,哪怕每一次差之毫厘,对方也会觉得下次定能得手。 等沈玉城到了龙门障山脚下,一路连滚带爬。 这时候,那三人才发现,前面只剩下沈玉城一人。 王大柱和那俩孩子,已经不见了。 「金哥,就剩那小子一人了,他在耍我们!」一人咬牙切齿道。 金瑞眼看着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的沈玉城,顿时恼羞成怒。 现在想掉转头去找王大柱和那俩孩子,完全不现实。 谁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看着沈玉城的背影,金瑞满脸凶光。 他一定要将那狗娘养的抓住,将他碎尸万段,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那王八蛋快跑不动了,追上去!」金瑞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人立马加快了脚步,眼看着距离沈玉城已经不足二十米,就要将其给撵上。 沈玉城又故意栽了个跟头,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故作拼命的爬起来。 金瑞三人距离沈玉城,只剩下十二三米。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加快了脚步,将距离拉到了三十米开外。 这会儿,沈玉城的身体才刚刚跑热乎。 眼看着金瑞三人即将掉队,沈玉城又一次故意摔跟头,放慢脚步,等那三人靠近。 「小子,往哪跑!」金瑞冲着沈玉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沈玉城回头一看,双方就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虽是光线昏暗,可是隐约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沈玉城故作惊恐,而金瑞三人恼怒之中,满是杀气。 「别,别追了啊!龙,龙门障上有,有野兽!你,你们打不过……」 沈玉城故作吭哧吭哧的喘气,断断续续的说着。 金瑞三人哪里会信沈玉城的话? 龙门障上真要有野兽,沈玉城跑在前头,最先死的也是他。 「今日不宰了你这畜生,老子誓不为人!给老子站住!」金瑞冲着沈玉城的背影大喊道。 「你,你叫老子站,站住,老子就站,站住?你当,当,当老子傻啊!」沈玉城断断续续的喊道。 「看你他娘的往哪里跑!」 金瑞喊了一句后,发现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 可看着时远时近的沈玉城,他们三人心里那个气啊。 每一次看着就要撵上了,可那小子在摔两个跟头之后,突然又会爆发一阵。 这都追了几十里地了,他们就不信,这小子能一直跑。 三人一路撵着沈玉城上了龙门障。 沈玉城一路跑向树洞。 这时,沈玉城的心跳才开始加速。 比起身后那三人,树洞里藏着的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煞星。 沈玉城不再保留,直接将身后三人甩开了一段距离,奔向那棵巨树。 然后直接就攀了上去。 不多时,金瑞三人追了上来,在巨树下面停下了脚步。 「人呢?怎麽不见了?」 「快找找脚印,积雪这麽深,他肯定跑不远。」 三人刚要到附近搜索,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沈玉城的声音。 「别找了,老子在你们头顶上呢。」 三人同时抬头,就看到沈玉城依靠在一根树杈子上。 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哪还有刚刚的大喘气?分明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只不过,他们三人都在气头上,并未发现这个细节。 「小子,爬上树等死?」金瑞咧嘴冷笑了起来。 他只觉得是沈玉城跑不动了,情急之下才找了这棵巨树爬了上去。 除非这小子会飞,否则他插翅难逃。 「把这树砍了!」金瑞咬着牙愤怒的说道。 另外两人闻言,顿时大眼瞪小眼。 「金哥,这树两人都抱不住,怎麽砍啊?」一人喃喃说道。 「早知道该带把弓出来,打活靶子。」另外一人愤怒道。 沈玉城闻言,咧嘴笑道:「你们要是带了弓,老子还能上树?要麽你们爬上来,要麽你们慢慢砍树。老子跑累了,先歇会儿。」 「砍!砍到天亮,总能砍了这棵树!」金瑞咬牙道。 「蠢货。」 沈玉城骂了一声,抓住一根树干,就开始使劲拉扯摇晃了起来。 树叶上的积雪莎莎往下落。 不多时,沈玉城掰断了一根树枝,直接扔了下去。 树枝无力的落在雪地上。 「哈哈哈,这蠢货,妄想用树枝砸死我们?」 「他娘的,真是给爷整了了!」 「对了,咱们去砍根杆子,把这王八蛋捅下来不就行了?」 「有道理啊!」 就在这时,树干下方有了动静。 「咚咚~」 「刺啦~」 「飒!」 一头通身长满了黑色毛发的巨物,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几乎是凭空出现。 金瑞三人第一时间,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眼看着那站立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物匍匐下来,前肢沉重的砸在雪地上,直接砸出两道深坑。 金瑞三人吓得面如猪肝。 他们原本以为,方才沈玉城说龙门障上有野兽,只不过是吓破了胆,想狐假虎威而已。 可谁曾想,这王八蛋说的居然是真的。 难怪他会爬上这棵巨树,原来这树下藏着一头黑熊! 他们三人都通点拳脚功夫,但哪能应对得了如此庞然巨物? 「跑,快跑!」 金瑞的腿一瞬间就软了,转身就跑。 可他现在哪里还跑得动?转身没跑两步,就一头栽在了雪地上。 等他扭头的瞬间,就看到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啊啊啊!!」金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另外两人慌不择路,听到金瑞的惨叫声,只感觉心里发毛。 他们头也不敢回,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拼了老命慌不择路的逃跑。 此刻,沈玉城的视角。 他清楚的看到黑熊从洞穴中钻出,只三两步的功夫,就赶上了金瑞。 一爪子下去,金瑞就被开膛破肚。 另外两人分别跑向两个方向。 黑熊在重创了金瑞之后,却并未停下,转身就去追杀另外一人。 那人没跑出多远,就被黑熊撵上,一爪子拍在他脑袋上,当场将他的脑袋拍碎。 接着黑熊又调转方向,追向最后那人。 那人跑出了三十多米,就在吓破了胆的叫喊声当中,被黑熊扑在雪地上,一口咬碎了喉咙。 这三人压根就不懂得如何在山林里飞奔,如何能跑得过这头黑熊? 而沈玉城趁着黑熊去追第三人,早已从树上下来了。 他躲得远远的,看着黑熊先后把两具尸体拖回了洞穴。 这时候,被开膛破肚的金瑞还没断气。 他就这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黑熊最后一个拖回了洞穴,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印记。 第36章 两条白眼狼 沈玉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了。 上次亲眼看着木匠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这一次他直接害死了三人,看着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念头通达的爽感。 等过了今晚,这三人离开县城的脚印,就将被风雪掩埋殆尽。 来年开春之后,这黑熊遁入深山老林。 到时候有人发现这三人的骨殖,谁知道他们是谁? 远远地沈玉城还能听到那金瑞的喊叫声。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啊啊啊!!」 …… 王大柱强行拽着两孩子,一路飞跑回了下河村。 他顾不上送两孩子回家,把他们扔在村子里后,一路飞奔回了家。 王大柱直接翻过了院墙,拼命拍门。 「咚咚咚咚!」 「快开门!」 周氏连忙将门给打开。 王大柱直接就去墙壁上取弓箭和猎刀,还来不及挂好,就要往外跑。 「哎!当家的,你这火急火燎的,你家祖坟着了还是怎麽回事儿啊?」周氏见王大柱如此焦急,顿时没好气的说道。 王大柱做事情,从来都是不疾不徐。 周氏还是第一次见王大柱急成这副模样。 「刚看到有一头鹿跑上了龙门障,趁着风雪还没盖了脚印,我得赶紧去瞧瞧!你先睡别等我!」 王大柱急声说了一句,连门也没关,直接就冲了出去。 「大半夜的上龙门障,你好歹带条猎犬啊喂!」 周氏话还没说完,王大柱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村子,上了龙门障。 很快就在雪地上找到了还没被风雪完全掩埋的脚印,又顺着脚印一路的到了熊窝附近。 尽管风雪已经大了,可王大柱还是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儿。 这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而是类似于杀猪之时,将猪开膛破肚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血腥味混着肠肚的气味一起,很明显有人被宰了。 王大柱很担心沈玉城,不管是那三个人还是黑熊,对沈玉城都是极大的威胁。 「柱子哥。」 不远处传来沈玉城沉静的声音。 王大柱扭头看去,就看到沈玉城蹲坐在一块巨石上。 见沈玉城完好无损,王大柱总算是松了口气。 王大柱立马小跑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距离百米开外的熊窝方向。 「成了?」王大柱问道。 「成了。」沈玉城沉声回答。 王大柱收回目光,看向沈玉城。 本想安慰几句,让沈玉城不要往心里去之类的,可他实在是没那口才。 「没事就好,回吧。」王大柱说道。 「嗯,回吧。」 沈玉城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看着王大柱连装备都被穿戴整齐,就急匆匆跑了出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沈玉城满心感动。 王大柱这样的人,完全值得信赖。 只要他认可了你,一旦你有事,他二话不说一定帮忙。 如此淳朴的性子,可不多见。 「这群蠢货,以为进了山还能逮住我?」沈玉城忽然咧嘴一笑。 事情虽然办的痛快,可他心头却又突然五味杂陈。 不过死了两三个小喽罗罢了,真正的恶人,还在继续作恶。 千丝万缕,沈玉城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王大柱则没有表态。 「柱子哥,回了家别说这事儿。」沈玉城叮嘱道。 「知道,我又不傻。」王大柱憨厚一笑。 「你鞋子呢?」沈玉城问道。 「哎?」 王大柱这才发现,一只脚踩在雪地上冰冰凉的。 「完了,回去该挨你嫂子骂了。」王大柱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 两人一路回了村子里,还没进门,就见有一人在沈玉城家门口蹲着。 沈玉城走过去一看,发现是胡麻子。 胡麻子见了沈玉城这冰冷阴沉的脸色,顿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哎你别动手啊,不是我找你,杨有福找你过去。」 胡麻子说着,又朝着不远处的王大柱也喊了一声:「王大傻子,你也去啊。」 说完,胡麻子就一溜烟跑了。 沈玉城一进屋,林知念赶忙起身来迎接。 她见沈玉城今日没买东西回来,身上汗气蒸腾,心头有些疑虑。 「小说话本没卖掉?」林知念问道。 「卖了,不过今天出了点事儿,没空置办年货。」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温和的笑容。 「瞧你这一身汗……」 「杨有福喊我过去,我先去一趟啊。」沈玉城把馀下的钱拿出来,塞到林知念手里,然后又出门去了。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块到了杨有福家。 进了大门,发现堂屋内聚着不少人,甚至有几个被杨有福排挤出去的老人也过来了。 杨老汉一家也在场。 杨有福抽了口菸斗,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人到了,杨招娣,杨小小,你们两个说说,那日你们在城里遇着了谁?」 杨招娣看了沈玉城一眼,目光有些躲闪。 她慢慢抬起乾瘦的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玉城,吞吞吐吐的说道:「那日……是沈叔给了我和小小两个肉包,带我们去了个地方,然后……我们就不记事了。然后昨天,沈叔把我们又带了回来。就,就是就是这样……」 「嘭!」 杨老汉一拍桌子,愤怒起身,指着沈玉城大骂道:「姓沈的!我们杨家究竟怎麽你了?你害了我儿子不够,还要来害我孙子孙女儿?」 沈玉城没说话,安静的坐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杨招娣。 杨招娣却不敢抬头看沈玉城一眼,低着头抿着嘴角站着。 沈玉城把杨招娣两姊弟从人牙子手头上买了回来,本以为他拐卖孩童的谣言不攻自破。 可他怎麽也没想到,竟然成了实锤。 他竟然从人牙子手里带回来两条白眼狼? 沈玉城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没发现什麽端倪。 小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撒谎,而且这个年纪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 这事儿定有人指使,不然两个孩子没理由加害沈玉城。 第37章 名声是一个人的基石 「杨招娣,你沈叔霍了性命把你姊弟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你却反咬一口?小小年纪,跟谁学了脏心烂肺的本事?」向来沉沉默寡言的王大柱,沉声说道,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杨招娣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着,把头埋得更低。 「王大柱,你什麽时候也学会吓唬小孩了?你从小老实本分,别被你家那刀嘴婆娘给带坏了。」一名老者冲着王大柱训斥道。 google搜索twkan 王大柱张了张嘴,话就被沈玉城抢了过去。 沈玉城将目光从杨招娣身上收回,沉声说道:「俩孩子是我从人牙子冯耳朵手里买回来的,差点被害了性命。没成想却还要被人倒打一耙?」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成天不是想着害这个就是害那个,马上滚出下河村!」杨氏族老冲着沈玉城怒斥道,显然他们杨家人不想听沈玉城的话。 「闭嘴!」沈玉城怒斥一声。 「老子这辈子最恨人牙子,这锅老子不背。你们杨家人再不信,咱官府见。」沈玉城冷声道。 「你个小崽子,还大言不惭的说官府见?行啊!那就……」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杨有福磕了磕菸斗。 他笑了笑,说道:「不管怎麽说,玉城把俩娃子带了回来。眼下这个情况,大家应该团结一心。真要拉玉城去见官,白花了钱不说,小孩的话也成不了呈堂证供。到头来就是死无对证,惊扰了官府,也是各打五十大板。」 杨氏族老一听这话,朝着杨有福问道:「你是里正,沈玉城为非作歹,你却还想和稀泥?你留着他在村里,迟早是个祸害!」 「杨老说的是,他跟他爹都不是什麽好东西。你不把他抓去见官就算了,还不把他赶走,迟早有一天你也得被他害了!」另外一名吴氏族老朝着杨有福冷声道。 「玉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是放荡了些,但也没什麽坏心思。」杨有福说道。 「先害了木匠,又把木匠俩娃子卖了人牙子,你说他没什麽坏心思?」 「杨有福,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麽?」 「行了,反正我今天话就说到这里。我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想让大家和解了。你们明儿个真要拉玉城去见官,这事儿我也不管了。好了,都回吧。」杨有福下了逐客令。 沈玉城扫视一圈,便看到一双双或是凶狠,或是厌恶的目光。 沈玉城也转身走了,王大柱马上跟了出来。 众人先后离去,堂屋内就剩下杨有福和周峰两人。 「你那事儿办的怎麽样了?」周峰朝着杨有福问道。 杨有福顿时满脸惆怅,叹息一声后,点上菸斗抽了一口。 「成了一半,上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得了好处,却翻脸不认人。他们根本不把咱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当人看。」杨有福皱眉说道。 周峰淡淡笑着说道:「你不也没把村里人当人看?」 杨有福没有反驳,也没生气,而是喃喃说道:「要是能把龙门障那头黑瞎子拿了,这事儿肯定能成。」 周峰笑着盯着火炉子,说道:「这事儿你别想,沈玉城刚被咬一口,定不可能出手。那王大柱你也看明白了,跟沈玉城穿着一条裤子。 他们两个不出手,吴家那群废物没一个能行的,就我们两个能打。不送了十几条汉子的命,拿不下来那黑瞎子。」 杨有福考虑的不是送了十几条命,那些怂货要是敢跟他去围杀黑熊,送十几条命又何妨? 关键是除了周峰,就没人敢去招惹那黑瞎子。 「差多少钱?」周峰见杨有福半天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一百两左右。」杨有福回答道。 「这群狗娘养的,还真敢开口啊。这麽多钱,你肯定拿不出来……」 周峰仔细思索着,忽然说道:「我有个主意,不一定能行,但你可以试试。」 「你说。」 「这样……」 ……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路都没怎麽说话。 把杨家姊弟捞出来,王大柱也出了力。 在两人各回各家之前,王大柱说道:「多半是杨有福指使的,他在中间充当老好人,这是他的一贯套路。」 「柱子哥,这事儿你别多想,我会想办法处理。而且,肯定不是杨有福指使的,说难听点,他没那麽愚蠢。」 沈玉城说完,便进了家门。 坐在火炉子旁,沈玉城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林知念说明。 林知念听完,心头愤懑不平。 她只是想跟着沈玉城过安宁日子,却没想到麻烦事儿一桩接一桩找上门。 这小小的山村,充满尔虞我诈,却都是针对沈玉城。 就连两个孩子,不懂得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反而落井下石。 林知念一边烤着火,一边思索着。 沈玉城做的这件事情,本意是攻破谣言,可却适得其反。 她爹牵扯进「铜雀台案」之前,就一直在走关系,想把林家撇开。 生事前后,她爹做了很多事情,可多做多错,被人抓了很多把柄,才让她爹倒台的速度如摧枯拉朽。 「名声是一个人的基石,想让自己的名声好起来,需要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自己说自己是好人,说一万遍也没人信。重要的是,别人说你是好人。 现在杨氏绝对不可能会认为你是好人,而你也不需要让杨氏认可你。 如果除了杨氏,村子里的其他人都说夫君你是好人,那杨氏的声音自然而然就被淹没了。」 林知念轻声说道。 她跟村子里的人几乎没什麽往来,但通过周氏的嘴,她已经把村子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周氏说的不错,想在这村子里站住了脚跟,没那麽容易。 沈玉城听着林知念的话,仔细思索着。 本来沈玉城并不看重什麽名声,可林知念一席话却提醒了他。 从谣言的本身,往往无法攻破谣言。 一张嘴代表不了谣言,如果吴山污蔑沈玉城的时候,无人帮腔,那么小丑就成了吴山他自己。 「夫君不要急,我们慢慢想办法,从长计议,我会好好帮你的。」林知念安慰道。 「嗯。」沈玉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在沈玉城思索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悠长的狼啸。 「嗷呜~」 紧接着,一道道狼啸此起彼伏。 声音很近,约摸就在村子外围。 第38章 狼群袭村,激战群狼 就在这时候,王大柱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连忙把门打开,就见王大柱穿戴好了猎装,神情凝重的说道:「青皮子来了,你让弟妹上我家去!」 「好。」 沈玉城连忙穿戴装备,然后带着林知念到了王大柱家。 狼这种畜生,非常记仇。 上回狼群虽然叼走了数条雪橇犬,但也死了三条狼。 狼群多半是找到了下河村的位置,寻仇来了。 王大柱一出门,就要往村子里跑。 可沈玉城却直接拉住了王大柱。 「别去。我们两家地势好,守住这条小道就行,青皮子进不来。」沈玉城凝神说道。 王大柱以为,沈玉城跟村民产生了隔阂,所以不愿出手。 而沈玉城想的是,他俩爷们都走了,万一又狼摸了过来,家里就俩女眷,怕有风险。 守在这里,狼群肯定进不来。 且村里人不少,猎狗也不少。把狼群赶出去,问题不大。 王大柱想着,去帮忙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打两条狼。 「留下猎犬看家,我俩进村,先把青皮子赶走了再说。」王大柱稍作思索后,立马说道。 「那太危险。」沈玉城有些犹豫。 「青皮子要是靠过来,猎犬会叫,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支援。青皮子怕伤,且有雷霆在,出不了事。」王大柱急声说道。 这时候,周氏从院子里探出了脑袋,急声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磨磨蹭蹭做什麽?快去村子里帮忙去呀!」 「走!」 王大柱健步如飞,三两步就冲上了挂壁小路。 沈玉城叹息一声后,还是跟了过去。 以前的冬季,偶尔会发生野猪下山袭扰的事件。 但野猪这种畜生,多半是奔着吃食来的,哪怕成群结队,也不过一家三四头而已。 村民们团结一致,基本上都能拿下袭村的野猪。 可狼群有组织有智商,明显是寻仇来的,而且数量众多,可没那麽好应付。 这时,村民们早就动了起来。 青壮们都得加入驱赶狼群,各家各户的老人和孩子,都送到了塬上。 狼群袭扰,可不能躲在家里不出来,必须要将它们全部赶跑。 狼群向来以多欺少,而且欺软怕硬。 它们若是认为这一村人都是两脚羊,只敢躲藏不敢出来,那麽它们会记仇一辈子。 今天来了,明天可能还来。 杨有福安顿好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后,留下一部分青壮看家护院,带着另外一部分青壮下来了。 「还是上次的安排,周峰你跟玉城大柱一队,再多带几人到村左侧,往赵家湾去把青皮子往外赶。 我带人去右边山脚,赵全,你们父子带几个人往村子中间穿插过去,不能放青皮子进来,快快快!」 杨有福一边跑,一边下命令。 周峰赶紧招呼了一声,十来个人就跟着周峰跑了。 十来个人,有的拿着扎枪,有的握着猎刀,小跑了一阵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周峰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别挤作一团,稍稍分散一点。 这时,王大柱朝着沈玉城使了个眼色,两人放慢了脚步。 接着王大柱抬手指了指村里的方向,便悄无声息的脱离了队伍,往村子中间靠了过去。 沈玉城立马跟上。 「周峰一个人顶得住,我们去村子中间。」王大柱小声说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在屋舍中间快速穿行。 忽然间,一条体型硕大的灰狼猛的从墙角后面跃出,直接飞扑向王大柱。 王大柱反应极快,来不及提起扎枪捅刺的他,选择直接扔了手里的扎枪。 只见他探出双手,抓住扑来的灰狼,同时藉助灰狼强大的冲击力,身体往另外一侧顺势倒翻。 一人一狼,滚落到了路沿下方。 王大柱顺势将灰狼压在身下,可这畜生一百多斤重,四肢力量极其强大,挣扎起来很难被压制住。 王大柱探手到腰间抽短刀之际,那灰狼猛的发力,一个扭转,竟然又将王大柱给推翻,同时张嘴血盆大口,咬向王大柱的脖子。 生死就在一瞬间。 灰狼即将咬住王大柱的脖子之时,他只见灰狼突然遭受重击,脑袋别向了一侧,直接咬了一嘴雪。 原来是沈玉城一个箭步飞踢,正好踢中了灰狼的脑袋侧面。 王大柱瞬间翻身而起,同时灰狼也爬了起来,晃了晃粗大的脑袋。 王大柱爬起身的一瞬间,当场就拾起落在地上的扎枪,直接冲向灰狼。 「当心后面!」王大柱直接喊了一声。 沈玉城只扭头往后一看,就看到路沿上面又杀出来三条灰狼。 它们本就是组团来的,怎麽可能单独行动? 四条体型巨大,超过百斤的灰狼,这该如何应付? 三条灰狼顺着路沿一跃而下,同时稍稍分散,其中一条直接奔向沈玉城。 另外两条左右包夹,咬向沈玉城的腿。 「往前跑!」王大柱又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玉城便看到一杆扎枪几乎贴着自己的脸从后飞出,枪头直接扎入刚刚扑向沈玉城那头灰狼的左眼。 灰狼哀嚎一声,身体撞到了沈玉城的身上,又滚落在地。 这时候沈玉城若是往前跑,王大柱一人就要面对四条灰狼的围攻。 虽然沈玉城带着弓箭,可凭他的弓术无法做到远程支援王大柱。 王大柱极有可能被灰狼咬死。 沈玉城不可能放弃王大柱。 情急之下,沈玉城先抽出短刀,直接一刀扎进刚刚落地的灰狼脖子。 先干掉一条,压力就能小很多。 同时抽刀,一边朝着王大柱的方向后退,一边抽出长猎刀,照着左侧袭来的灰狼脑门直接砍了过去。 那灰狼几乎咬到沈玉城的脚,却被沈玉城一刀逼退。 沈玉城手中的刀同时甩向另外一侧,一刀正好砍在右侧那头灰狼的前腿上。 不等沈玉城靠到王大柱,后者已经靠了过来。 沈玉城快速回头扫了一眼,却发现第一条灰狼已经被王大柱重创,此刻正躺在血泊当中挣扎着。 剩下的两条灰狼见自己两个同伴重伤倒地,又有些惧怕沈玉城和王大柱手中的猎刀,一时之间不敢贸然靠近。 两条灰狼一前一后,时退时进,发出凶狠低沉的叫声。 而这时候,王大柱有了喘息的机会,骤然开弓搭箭。 「簌~」 箭矢发出破风声,一箭直接正中一条灰狼的脑门。 虽是伤到了这畜生,可却并未击毙之。 受伤的灰狼迅速退了,直接跃上路沿消失不见。 另外一条灰狼见同伴退了,赶忙退去。 沈玉城则第一时间去补刀。 先把这两条重伤的灰狼干掉再说。 第39章 把你的手拿开 两人退回了路沿上,直接翻进了一道围墙。 王大柱语速略显焦急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你呢?」沈玉城赶紧问道。 「被挠了两下,无妨。」王大柱回答道。 确认对方没有大碍之后,两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刚刚被四条灰狼围攻,可谓是险象环生。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生死就在那麽一瞬间。 得亏王大柱的扎枪掷的准,不然沈玉城不死也得受伤。 正当两人喘息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叫喊声。 「走!去帮忙!」王大柱毫不犹豫,翻出了院墙。 沈玉城这口气还没喘匀了,便跟了出去。 两人顺着嘈杂的动静,一路跑到了村口,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 二十多条灰狼聚成一团,五六条正在拖行一人,不断的有灰狼冲上去撕咬。 其馀的灰狼,呈扇形分布在外围,与人群对峙着。 那被狼群拖走的村民,此刻已经快没声了。 这些畜生数量多力量大,速度并不慢。 用不了多久,那村民就得被分尸,一块一块的被狼群叼走。 就在村民嚎叫着的时候,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了人群,直奔狼群。 跑在最前头的是沈玉城,后头跟着的是王大柱。 沈玉城冲上去的瞬间,五六条灰狼便聚了过来,冲着沈玉城威胁嚎叫。 王大柱一边跑,一边开弓射箭。 接连两箭,没有射与沈玉城对峙的狼群,而是直接射向狼群后方。 狼群中传来了哀嚎声。 沈玉城面对这麽多狰狞的灰狼,心里不怵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能赶在周峰和杨有福两人赶来之前,把那被灰狼咬伤的人留下,就再也来不及了。 人的名,树的影。 沈玉城虽然没留下什麽好名声,但关键时刻总不能让村里人看扁了。 沈玉城挥舞着猎刀,直接加快脚步,猛的一刀砍了过去。 那条灰狼可能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直接冲上来砍,完全没来得及躲避。 这一刀正中一条灰狼的脑门。 「咚~」的一声响起,并没有出现削铁如泥,灰狼脑袋被砍成两半的奇迹。 沈玉城反而觉得这一刀砍在一块坚硬的铁石上,震的虎口发麻。 那头灰狼的脑门上,顿时喷射出鲜血,溅了沈玉城一脸。 其它灰狼连连后退。 而这时一根箭矢飞来,正中这条灰狼的侧腹。 灰狼一个趔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身来就要跑。 沈玉城得势不饶狼,挥着猎刀撵了上去,直接一顿快刀,照着灰狼的背部猛砍。 几刀下去,灰狼便受伤不轻,只顾着逃命。 到底还是王大柱的经验更加丰富,他第一时间追了上来,这时候他已经收了弓箭,扎枪直接捅向灰狼的大腚。 那灰狼吃痛,直接就蹦了起来。 王大柱顺势往上一顶,接着借力往下猛砸。 「捅它喉咙管儿!」王大柱大喊一声。 「哦!」 沈玉城上前又是一刀,割开了这条灰狼的喉咙。 紧接着,沈玉城拖着满是狼血的猎刀,朝前狂追而去。 这些畜生也许是欺软怕硬,也许是被沈玉城此刻的凶厉气势给震慑住了。 刚刚还在一边倒退,一边与人群对峙的几条灰狼,直接掉头就跑。 正在疯狂拖行那村民的狼群,这时候也都松了嘴,一溜烟的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沈玉城跑过去一看,画面不忍直视。 这村民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喉咙胸膛腹部,都被撕咬烂了,肠子早就流了一地。 「爹!」 一年轻人飞扑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时候,杨有福和周峰两队人,才姗姗来迟。 此刻,狼群已经远去了。 杨有福从来不是悲春伤秋的人,他赶紧说道:「都先回村,以免青皮子又杀回来。」 一大群人退回到了村口里头,杨有福立马让人检查伤亡情况。 除了赵全死了之外,还有六人受伤,不过伤的都不严重,基本上都是皮外伤。 「今晚都别睡了,分成小队肃清村内每一个角落,要确保没有一条青皮子藏在村里头。」 杨有福说着,立马招了招手。 「周峰,吴山,你们先带人去,我去塬上跟大家伙儿说一声。另外,把死了的青皮子都带回塬上。」 杨有福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其他人则五六个人一群,在村子里巡逻排查。 王大柱发现,沈玉城的胆量,确实跟他爹有的一比。 他也确实没看错人,在村子里落单,遇到狼群袭击的时候,沈玉城只要跑上路沿,随便翻过一道围墙就能确保安全。 可他还是留了下来,选择和自己背靠背。 沈玉城真要跑了,王大柱一人应对三四条灰狼也够呛。 而且灰狼在这里占了便宜,肯定会呼唤其它同伴前来。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王大柱将来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沈玉城。 两人先回了一趟家中,汇报了一下平安,让家中的女人放心,然后又返回村子里巡逻排查。 翌日,天刚蒙蒙亮。 塬上,杨有福家院中。 村民们都还聚集在这里,都没有离去。 地上摆着五条灰狼的尸体。 虽然死了个赵全,可这五条灰狼,却是实打实的收益。 不是赵家人,顶多表面悲伤一下,重点还是盯着这五条灰狼。 杨有福思索了许久,然后说道:「五张皮子全卖,肉分了。另外,得来的钱财,分一两给赵全操办后事。其他的钱,不管馀下多少,都买成米粮平分给每一家。」 杨有福话音刚落,吴山就要上去剥皮剔肉。 吴山弯腰,伸手抓住一条灰狼的一瞬间。 一只脚踩在了吴山的手背上。 吴山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沈玉城。 沈玉城脸色铁青,锋利的眸子盯得吴山心中一阵发毛。 刚刚沈玉城扑杀狼群的时候,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的狠劲儿,只怕比他爹更足。 吴山咽了口唾沫,问道:「做啥?」 沈玉城扯了扯嘴角,冷声道:「把你的手从青皮子身上挪开。」 第40章 你们都没资格分 吴山的手背被沈玉城踩着,他稍稍抽了抽,却发现沈玉城相当用力,完全没能抽出来。 「拿开!」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突然暴喝一声,脚尖猛的抬起,直接踢向吴山下颌。 吴山刚张嘴想说话,完全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沈玉城猛踹一脚。 「咔!」 吴山的两排牙齿重重的撞击,发出脆响。 他直接往后仰翻,摔了个四仰八叉。 吴山抬手捂着疼痛难忍的嘴巴,恶狠狠的盯着沈玉城看着。 沈玉城明显就是故意的,踩着他的手不让他抽出来,然后给他来一脚。 「沈玉城,你个王八蛋,干嘛呢!」吴家有人站了出来,指着沈玉城大呼小叫。 可沈玉城却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杨有福有些疑惑,走上前来问道:「玉城,你这是什麽意思?」 上回进山打猎,沈玉城出力最多,可一斤肉也没带走。 这回他就得跟村民们好好分清楚了。 沈玉城眉尖微蹙,挺直了身板,沉声道:「我打死了三条青皮子,这三条是我的,你们都没资格分。剩下两条,你们爱怎麽分怎麽分,我也不要那一份。」 杨有福听到这话,立马陷入了沉默。 只干掉五条灰狼,战绩非常差。 可居然有三条是沈玉城干掉的? 那杨老汉一听这话,第一个不爽,直接站了出来。 杨老汉厉声道:「沈玉城,你说什麽玩意儿?三条青皮子是大家一块弄死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沈玉城微微眯眼,斜眼轻瞥杨老汉一眼:「老东西黄土埋脖子了,早些死了,好给你家那两条小畜生多留几口粮食。」 「你!你你你!」杨老汉怒不可遏,指着沈玉城的手疯狂的颤抖,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狼皮子很大,单是一张,就能做一件小氅,三张足以做一件华贵的狼毫大氅。 单卖一张和同时卖三张,单价完全不一样。 这群白眼狼,上回连一口肉都不分给沈玉城,分明就是不管他的死活。 他霍了性命打杀了三条灰狼,凭什麽拿出来分享? 「沈玉城,你要点脸吗?」 吴山的婆娘站了出来,指着沈玉城扯着嗓子就骂。 「你这小畜生,谁看见你打杀了三条青皮子?你有那本事吗?」 众人也都盯着这几张青皮子,一听到吴山婆娘这话,纷纷开始帮腔。 「对啊,我们可是亲眼看着,这几条青皮子是大家伙儿打杀的,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你还想把大家拼了命得来的青皮子拿走?还想拿走三条?你以为你谁啊?」 「你可真是张嘴就来啊,你怎麽不说龙门障是你家的啊?」 …… 上回被栽赃,沈玉城百口莫辩。 他已经搞清楚了这些人的路数,为了多口肉吃,多分点钱,他们哪管你豁命没豁命? 可是,这一次沈玉城也不打算讲什麽道理。 面对这群嗓门巨大的婆娘,沈玉城压根不怵。 「一个个怎麽嘴里这麽臭?该不会是家里粮食没了,吃了屎?」 听到沈玉城这话,这群婆娘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以前在村子里,她们唯一骂不过的只有周氏,周氏的嘴太厉害。 可沈玉城只是简单一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吴山的婆娘刚刚见沈玉城踹了吴山一脚,心头本就不悦。 又被沈玉城贴脸嘲讽,她便用起了撒泼的手段。 吴山婆娘走上前来,抬手就要推搡沈玉城,一边嚣张跋扈的骂道:「小崽子,这些青皮子肉你一块也休想带走,老娘说的……」 「啪~」 沈玉城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她一个猝不及防,一个陀螺旋转,直接倒翻在地。 跟在吴山婆娘身后那几个妇人见状,登时就吓得停住了脚步。 「草!竟敢对娘们动手?姓沈的,你也亏是个裤裆里兜着两颗蛋的爷们儿?」一名吴氏的青壮指着沈玉城怒骂。 几个大老爷们同时涌上来,一副要跟沈玉城干仗的架势。 沈玉城以前的人设,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 只是现在他爹下落不明,没了依仗,所以这些村民觉得他好欺负。 沈玉城握住了刀柄,直接抽出。 「来来来,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没卵子的东西,有没有那群青皮子凶狠!」 几个青壮见沈玉城掏了家伙事儿,又听到沈玉城当下,下意识想到昨夜沈玉城冲击狼群的画面。 这家伙是真的狠,这股子狠劲简直不输给他爹。 吴氏的青壮汉子,当即被沈玉城给吓住了,没人敢上前。 可那吴山却不服气。 两口子都被打了,哪能轻而易举的让沈玉城带走三条灰狼? 「姓沈的,要不是你上次惊了青皮子,昨晚青皮子也不会进村来寻仇。赵全的死,就是你给害的!你得为赵全的死负责! 再说了,谁瞧见了你乾死了三条青皮子?你姓沈的除了欺软怕硬,还有什麽其他本事不成?」 吴山又发挥了他的传统艺能,既然拼狠劲拼不过,那就往沈玉城头上泼脏水。 村民们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对啊,上回你害死了木匠,还拐了木匠家的娃子。青皮子来寻仇,那也是冲着你来的,你没脸带走三条青皮子!」吴家老六指着沈玉城怒斥道。 「吴老六,你上回多吃了两斤肉,还把你老小子的胆气吃出来了?还是你是杨老汉的野种?这麽帮杨老汉说话?」沈玉城冷声道。 吴老六闻言,气的够呛,可还没张嘴就被沈玉城怼了回去。 「别跟老子耍心眼子,要麽你们姓吴的一块上,,要麽给老子闭上狗嘴。」 吴家人都看着沈玉城手里的猎刀,哪敢上前? 就在这时候,赵全的儿子赵叔宝过来了。 沈玉城见赵叔宝走到自己面前,神色悲痛而又复杂,心想这又要来一条白眼狼? 赵叔宝忽然转身,眼睛盯着地面。 「青皮子来寻仇,怪不到玉城哥头上。」 他忽然抬起头,朗声道:「今年我跟我爹进了一趟山,发现了一条在下崽子的青皮子,我跟我爹把那条青皮子和六条小崽子给宰了,那条公的跑了。 上回进山,该是我和我爹那那群青皮子认了出来,所以来寻了仇。这群青皮子,就是冲着我跟我爹来的。」 此话一出,院内陷入一片寂静。 若是昨夜没有沈玉城和王大柱的奋勇,强行从狼群手里抢回来他爹的尸首,他爹必定是尸骨无存。 昨晚狼群发现他和他爹之后,发了疯似的从人群中把他爹拖了出去。 而这些人为了分肉,又把脏水泼到了沈玉城的头上,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第41章 该是我的少不了 「叔宝,你胡说些什麽?分明就是上回在山上,沈玉城惊了青皮子,这些青皮子才来报仇的啊!」一个吴氏的青壮,朝着赵叔宝急声道。 「对啊,上回咱们可是干掉了三条青皮子!」吴山跟着说道。 「大家常年跟这些畜生打交道,正面交锋的损伤,这群青皮子是不会来寻仇的。确实是我爹跟我恶了青皮子……不能怪玉城哥。」赵叔宝神色凝重的说道。 「那他也没资格带走三条青皮子!谁他娘的瞧见他干掉三条青皮子了?老子还说这五条都是老子干掉的呢,老子全带走如何?」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是,他算个什麽东西?」 还是有人不爽,变着法儿的污蔑沈玉城,但他们的声音也没那麽大了。 「吴老六,你说五条青皮子都是你干掉的,你把五条全拿走。」沈玉城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有那胆儿麽?」 吴老六见沈玉城有些戏谑的目光,心中不爽。 但他还真不敢拿五条狼。 「老子说老子干掉了三条,老子就敢拿走三条。少学胡搅蛮缠,多学点骨气。」 你要被人连踩几次,等人家踩习惯了,以后回回踩你。 一次站稳了,别人下回再想欺负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柱子哥,麻烦搭把手。」沈玉城招呼了一声。 王大柱和赵叔宝两人都走上前来,把一条灰狼抬起,搭在沈玉城肩头上。 「玉城哥,我帮你扛一条回去。」赵叔宝说着,自己也扛起了一条灰狼。 王大柱也扛起了一条灰狼。 沈玉城扛着灰狼就往院外走:「该是我的少不了,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沈玉城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这下无人敢拦。 赵叔宝帮忙扛着一条灰狼,到了沈玉城家门口放下。 「玉城哥,昨晚多谢了。」赵叔宝朝着沈玉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这时,周氏和林知念两人走了出来。 几条猎犬围在灰狼尸体旁边,不断的跳来跳去,异常兴奋。 「你们打了三条青皮子?」周氏看着三条百十来斤重的灰狼,眼睛直接冒出了光。 这三条灰狼,是沈玉城跟王大柱联手干掉的。 只是沈玉城不想把王大柱牵扯进来,所以才说是他一人干掉的。 「我第一次见狼,本来以为很大一只,但看起来好像比雷霆还小。」林知念说道。 跟雷霆比起来,这三条灰狼确实不大。 但是每一条的重量,都在百斤出头,个头不小。 「等下剪两条狼尾下来,劳烦嫂子做两条围脖,嫂子跟我娘子一人一条。 三张皮子我拿去卖了,卖个十两银子不在话下。狼肉和钱咱们两家平分。」 沈玉城得意的笑道。 周氏一听这话,顿时笑的花枝招展:「哎呀呀,我也是有福气了,居然能戴上青皮子围脖。」 「柱子哥,干活吧。」沈玉城笑道。 两人各自拿了两把小刀来,把狼皮剥了下来。 几颗心肝直接喂狗。 狼肉分成两份,一家各得一份。 这三条灰狼很壮实,去了皮和内脏,居然得了将近二百斤骨肉。 等两人忙活完了后,周氏朝着沈玉城两口子笑道:「我回去炖肉,过会儿一块来吃。」 这些日子,王大柱家得了很多坚果。松鼠窝子可都是沈玉城掏的,王大柱没那本事。 周氏倒也大方,得了人情,也舍得请沈玉城两口子吃肉。 沈玉城回家,洗净了身上的血腥味儿。 坐在堂屋内烤了半天火,一直思索着。 林知念在考虑了许久之后,忽然进了里屋,拿出一两银子来,塞进了沈玉城手里。 「送去赵家。」林知念说道。 村子里有四大姓氏,人数最多的是杨家,其一直是下河村的主导。 还有周家,吴家和赵家,以及一些其他姓氏的散户。 杨家人和周家人本事大,在村子里吃得饱。 吴家靠着舔着杨家,日子也还过得去。 赵家总共七户,人数不多不少,日子过得拮据。 其他散户,就是各凭本事。 赵家死了个三十多的壮年汉子,以后他们这一户几口人,都得靠才十五岁的赵叔宝撑着,日子会越来越难。 那赵叔宝不像是吴家人,在关键时刻没有落井下石,站出来帮沈玉城说话。 这时候帮人一把,就等于是雪中送炭。 沈玉城揣着银子,戴了帽子,披上大衣就出门去了。 这时,赵全家。 几个赵氏汉子正帮着张罗赵全的后事。 他们家确实清贫,用一句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赵全的尸首就摆在堂屋的地上,用一块粗麻布盖着。 赵家数人,皆是一筹莫展。 沈玉城走进了堂屋,喊了一声:「叔宝。」 正蹲在地上烧纸钱的赵叔宝赶忙起身,消瘦的脸上挂着悲痛的眼泪。 他连忙擦了擦泪水,挤出难看的笑容:「玉城哥你来了。」 沈玉城掏出银子来,塞到赵叔宝手中,说道:「这钱拿着,给你爹买块好板儿,好生葬了。」 赵家人对沈玉城的印象,也谈不上好。 上回杨木匠的后事,沈玉城别说出面了,就连个份子钱都没给。 他们着实没想到,赵全死了,沈玉城居然来送银子。 「玉城哥,要不是你,我爹就要葬身狼口,我,我怎麽能要你的钱?」赵叔宝连连推辞。 沈玉城叹了口气,说道:「昨晚我来得晚了,要是早到几分钟,兴许能把你爹救下来。」 「这事儿真不能怪你,也只能怪我爹命该如此。」赵叔宝悲伤的说道。 「人死为大,这钱算我一点心意。你爹没了,这个家以后得靠你撑起来。赶明儿天好了,我带你进山转转去。」沈玉城沉声说着,轻拍赵叔宝的肩膀,以示安慰。 赵叔宝和赵全的婆娘,一时之间感动的稀里哗啦。 「叔宝,快给你玉城哥磕头谢恩。」赵全婆娘直接跪下磕头,赵叔宝赶忙跪了下来。 「玉城哥的大恩大德,叔宝无以为报!」 「使不得。」沈玉城赶忙将娘俩拉了起来,然后朝着赵氏众人叹息着说道,「各位兄长叔伯大嫂,节哀。」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赵氏所有人都想不到,以前那个混不吝,会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 现在谁家都不好过,有这一两银子,哪怕去换了粮食囤着,也比做人情好。 「杨有福平日里一口一个大家,可每次出事儿,他从来没为别人想过。」 「玉城小子比杨家人有良心多了。」 「良心?姓杨的啥时候有过良心?杨老汉丢了两娃子,不由分说的怪到玉城头上。玉城把那俩娃子带了回来,姓杨的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反而还落井下石。」 关于杨老汉丢了孩子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沈玉城若是真拐了那俩孩子卖了,又怎麽会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呢? 只能说姓杨的大的不讲道理,小的也是狼心狗肺。 好在沈玉城足够强势,今日强行带走了三条灰狼。 不然这些狼肉,又该喂进狗嘴里了。 第42章 这是一门技术活儿 沈玉城回了家,吃了碗林知念煮的肉粥后,便补了个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觉睡到下午,直到林知念喊沈玉城起来,说隔壁的狼肉炖好了。 沈玉城立马穿了衣服,和林知念一块到了王大柱家。 这会儿,王大柱乐呵呵的端着一大盆狼肉上了桌。 周氏解了围裙,拿着碗筷摆上,然后瞪了王大柱一眼,没好气道:「你兄弟来了,酒不给倒上?」 「哦!忘了!」 王大柱赶忙把酒拿了出来,倒了四大碗。 沈玉城笑着说道:「前头我们家知念吃了嫂子炖的狗肉,一直夸嫂子厨艺好。今日又有口福了。」 沈玉城正要动筷子,周氏立马叫停。 「等等。」 她拿起筷子,在盆里找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两块肉,分别夹到了沈玉城和王大柱碗里。 「这是爷们吃的,大补。」周氏笑着说道。 林知念往碗里瞟了一眼,没瞧明白是什麽,便问道:「这是什麽部位?」 「两条公的,一条母的。林娘子,你说还能是啥部位?当然是爷们才有的了。」周氏玩味的笑道。 林知念这才瞧明白,碗里的肉是什麽。 周氏拿起汤勺,往林知念碗里舀了一大勺狼肉。 两个爷们端起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喝上一口,便开始大口吃肉。 狼肉比狗肉更加紧实,要是没炖好,不仅仅肉质又老又柴,而且还有一股涩味儿。 这一盆狼肉炖萝卜,肉质软烂鲜香,萝卜的清甜浸入肉中,多了几分香甜的味道。 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玉城已经逐渐接受了古代的饮食习惯。 大口吃肉,原汁原味,再配上一口烧酒,亦是一种享受。 林知念只尝了一口,一双美眸顿时亮晶晶的。 「我以前尝过狼肉,一点也不好吃。可嫂子炖出来的狼肉,简直是人间美味!」林知念欣喜的说道。 「都说狼肉涩,不如狗肉,那是别人不懂怎麽炖。不是嫂子吹牛,这山里跑的,别人嘴里再难吃的肉,到了嫂子手里,也是一盘美味佳肴。」周氏得意洋洋的说道。 「嫂子,我要跟你学炖肉!」 「好呀好呀,跟我学一手,你家小郎君可就有口福咯。」 两个女人聊了起来。 沈玉城也和王大柱聊了起来。 「柱子哥,你教我射箭呗。」沈玉城忽然说道。 王大柱一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沈玉城。 「沈叔没教过你射箭啊?」王大治疑问道。 「教是教过,忘了。」沈玉城回答道。 他爹教了他很多东西,比如找兽道,下套子,挖陷阱,训犬。还有呼吸之法,使刀子等等。 有些东西,沈玉城就学了个皮毛,譬如弓箭。 前身不大喜欢打猎,学了这些本事,大多是觉得好奇好玩而已。 而且,偶尔跟着老爹进山打猎,脏活累活老爹和猎犬们都干完了,他只负责喊「老爹威武」就完事儿了。 弓箭这种技术活儿,也吃熟练度,沈玉城基本上就没练过。 「我这弓术也是沈叔教的,吃完了我教教你。」王大柱说道。 「好嘞。」 这一顿肉吃了个撑。 周氏拉着林知念坐在屋子里谈天。 王大柱拿了弓箭,出了院子,递给了沈玉城。 「你射一箭试试,就射那棵树。」王大柱指了指二十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树说道。 「哦。」 沈玉城接过弓箭,才将箭矢搭上弓弦,王大柱立马提醒道:「错了,用大拇指勾弦,不是捏弦。这样……」 王大柱示范了一下。 「哦。」 沈玉城仔细回忆了一下,老爹好像也是这麽教的。 箭尾有小开口,可以卡入弓弦。 沈玉城勾住弓弦,开弓瞄准,撒放。 「簌~」 箭矢飞出,直奔那棵歪脖子树。 「中了中了!」沈玉城还有点小兴奋。 他虽然射过箭,但基本上都是胡乱射出,完全没个准头。 王大柱见状,却是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开弓要拉满,你这一箭一点穿透力都没。」 「哦。」 沈玉城再开一弓,弓弦过半之后,大拇指上传来的压力成倍增长。 撒放的瞬间,箭矢强有力的飞出。 可沈玉城却没去看那根箭矢,而是看向自己的大拇指内侧。 就这一箭射出,大拇指内侧就被绷出了红色印记,火辣辣的疼。 王大柱叹了口气,说道:「忘了给你扳指了……给我,我来。」 沈玉城立马将弓递给了王大柱。 他戴上扳指后,捏出一根箭矢,先搭在搭点上,再将箭矢往前推出,箭尾瞬间卡住弓弦。 紧接着王大柱拇指扣住弓弦,直接拉满,撒放。 「簌!」 「咚!」 箭头正中那棵歪脖子树,发出一声闷响,半截箭镞没入树干中。 这一箭,强劲而又有力。 沈玉城刚刚那两箭跟王大柱这一箭比起来,就跟老太太的花拳绣腿一样绵软无力。 而且,他的动作非常流畅迅捷。 「下盘扎稳,以腰身和背力开弓,左右手稳定弓箭……」 王大柱说着,思索了一阵,然后嘀咕道:「怎麽有效瞄准来着?沈叔是怎麽说的?我给忘了。」 他倒也不是全忘了,只是有关风速丶射击距离以及下坠之类的,他不知道怎麽表述。 弓不同,拉力不同,瞄准的方法也就不同。 开弓射箭需要一些天赋,但百步穿杨基本上都得靠熟练度。 「总之就是这样,勤练。」王大柱想了想,补充了这一句。 反正当初他差不多也是这麽学的,练着练着就练出来了。 由于沈玉城之前也粗浅的学过,王大柱这一教,沈玉城大致也就想起来了。 戴上扳指之后,沈玉城这才感觉右手大拇指压力小了许多。 在王大柱时不时的指点下,沈玉城总共射了二十多箭,感觉大拇指又有点顶不住了。 大拇指弯曲两下,就有明显的胀痛。 不过,沈玉城对弓箭上手的速度很快。 就好像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了似的。 这把弓估摸着也就五力,也就是五十斤的拉力。 想要以后开威力巨大的强弓,大拇指也很关键啊。 第43章 第一次带队进山 「玉城,哪日进城?」沉默了半晌的王大柱忽然问道。 「我看这两日风雪可能要停,打算在进城前再进山两趟。若有其他猎获,进城一并卖了。」沈玉城说着,又放了一箭。 「打算带上赵家爷们儿。」沈玉城补充了一句。 王大柱眺望了一眼银装素裹的村落,寂寥的灯火。 赵家人出面帮了沈玉城说话,虽没什麽地位,但却有良心。 是可以带他们一块进山。 进山打猎,靠得住的人越多越好。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人多才敢往深山老林去,那里头的野物才多。 现在王大柱和沈玉城两人,也只敢躲着那黑瞎子,在龙门障周边游荡。 有那头黑瞎子盘踞,龙门障就算有没被黑瞎子扑杀的野物,也早就跑进了深山。 王大柱思考了一阵后,应声道:「也好,等赵叔宝把他爹埋了再说。」 「好。今日不练了,大拇指都快废了。」沈玉城说了一声,把弓箭还给了王大柱。 沈玉城叫上了林知念,一块回家去了。 沈玉城给猎犬雷霆切了一大块狼排骨,当做它的晚食。 这天气,肉不需要全部烟熏,往地窖一藏,就是一台天然的冰箱,鲜肉能储存很久。 现在家里的米粮可供小两口吃上一段时间,手头上也有点小钱,但沈玉城觉得远远不够。 储存好食物后,时间还早。 沈玉城将箭镞和猎刀拿出来,稍稍打磨了一番。 林知念则做着一些细碎的家务活儿。 到底还是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加细心。 她跟周氏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眼里越来越有活儿。 如今的她,素绢粗衣,眉眼却愈发的动人。 「夫君,那武松打了虎,是不是成了英雄?」林知念问道。 一想到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她心里头就跟有爪子挠似的,总想知道下文。 沈玉城卖了个关子,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夫君笔下的武松,应该是快意恩仇,侠肝义胆的大英雄。」林知念笑道。 沈玉城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儿,端坐在桌板前。 「既然娘子这麽想知道下文,那我现在动笔。来,笔墨伺候。」沈玉城正襟危坐。 林知念一看沈玉城这副姿势,剑眉星目的俊朗神情,便觉得沈玉城有这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了才是。 林知念立马给沈玉城准备纸笔。 沈玉城构思了许久,开始奋笔疾书。 林知念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一眼,沈玉城立马抬手挡住。 「写完了再看。」 「好吧~」林知念嘟囔着嘴,闷闷不乐。 这一写,就到了深夜。 沈玉城这才发现,林知念躺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她沈静的眼眸眯成一条狭长的缝隙,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面容恬静美好。 沈玉城为林知念轻轻盖上一层毯子,接着动笔。 等林知念醒来,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躺在暖炕上,却不知道昨晚沈玉城是何时抱她进来的。 林知念起床,堂屋的炉子里已经烧起了明火,一角的盥洗台整齐摆放着洗漱用具。 沈玉城不在屋内,猎犬也不在。 但是可以听到屋子外时不时的传来弓弦绷动的声音,以及箭矢射中树木的闷响。 林知念洗了脸漱了口,推开屋门,走到院门后,打开院门看了一眼。 她的夫君,披着一件大衣站在雪地中,正开弓射箭。 身子笔挺,臂膀强壮有力。 两日后。 风雪骤停,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抛洒下光辉,照的这座小山村一片亮白。 沈家门口,聚集了五个男人,八九条猎犬,几条雪橇犬。 「玉城哥,龙门障那头黑瞎子还在,怕是没了活物。」赵叔宝说道。 「我们今日绕过龙门障进山,也不走远,一日能来回就行。」沈玉城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林知念站在沈玉城身前,帮沈玉城紧了紧腰带,扶了扶猎刀。 「夫君,万事小心。」林知念忧心忡忡的说道。 「放心,出不了事儿。」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安慰的眼神,「白天你跟嫂子待一块,等我回来。」 「嗯。」 赵家几个爷们,都偷偷瞄了林知念几眼。 就这美人儿,哪怕穿的朴素,依旧难掩其仙姿。 只是对他们而言,长得好看并不顶用。 「今日我第一次带队进山,所有人都听我指挥。若能打到活物,我们五人平分。」沈玉城转身看向众人,沉声说道。 「好!」赵家三个男人齐声回答。 「出发!」 沈玉城一声令下,牵着雷霆打头阵。 五人小队,十多条犬,却也显得雄赳赳气昂昂。 队伍从村子里穿行而过,引来不少人出门观望。 「哟,沈家那小子又要进山了。」 「瞧瞧这群人,没良心的,没嘴巴的,没胆子的,没本事的……能凑出一条好汉出来吗?」 「噗~哈哈哈!」 「哎,沈玉城,你带着这几个好手,是要去猎杀那头黑瞎子吗?」 沈玉城目不转睛的往前走,同时回应了一句:「待会儿路过你家祖坟,高低得让你家祖坟冒点儿青烟。」 「王八犊子,你敢!」 …… 一行人快速穿过小村落。 在路过村口山神庙的时候,沈玉城连停都没停,径直往前走。 「玉城哥,不拜山神老爷?」赵叔宝问道。 沈玉城咧嘴一笑,回答道:「我爹从小就教我,举头三尺有神明。」 接着沈玉城稍稍扭头,笑道:「可我从小就没听过我爹的话。」 这话引发了几人爽朗的笑声。 沈玉城他爹就没拜过这山神,沈玉城曾经还问过为什麽。 他爹说:老子东边来的,拜西边的神? 一行人快步绕开了龙门障,朝着大山进发。 晌午,五人分散搜索。 不多时,雷霆变得异常兴奋了起来。 沈玉城发现,雪地上有兽蹄印记。 蹄印没有沈玉城一只拳头大,从形状判断,是小型鹿类蹄印。 这两天天气好,有野物趁机出来觅食了。 沈玉城开始回忆老爹所教的,如何根据各类动物的脚印寻找兽道。 虽然有雷霆在,可以根据猎物留下的气味追踪。 但猎犬也极有可能扑空,那麽猎人的经验就尤为重要。 第44章 牛刀小试 沈玉城吹了声口哨,附近几人立马靠拢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蹄印,一个个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能在野外找到野兽留下的新鲜痕迹,打猎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麂子或者狍子,四十斤左右,个头不算小。」王大柱根据蹄印,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你们到附近找蹄印,我来找巢穴。」沈玉城说道。 「你会根据兽道找巢穴?」赵明有些惊讶的问道。 「试试看,行动。」 沈玉城一声令下,众人立马分散搜寻蹄印。 蹄印零零散散,并不太好找。 在经过一个小时的搜寻,沈玉城终于找到了蹄印的交汇处,在一片灌木丛下方,一极其隐蔽处,摸到了这只野兽的巢穴。 打猎完全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本事再好,也需要运气。 很遗憾,这只野兽并不在家,家里也没其它的成员。 该是饿得久了,出门觅食了。 沈玉城开始在巢穴入口处下套子。 当他将雪刨开的时候,眼角闪过一抹浅黄色。 沈玉城将目光移过去,同时拿出猎刀,小心翼翼的将积雪挖开。 竟然是一棵野参的脑袋! 沈玉城大喜过望,更加小心翼翼的刨土。 挖了半天,刨了个大坑,才将这株野参完整的挖了出来。 这株野参长着细密且连贯的螺状横纹,质地紧密而又细嫩,看起来就如同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 须条柔韧,质地饱满,呈黄色,且长有米粒状的珍珠点。 沈玉城将野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人参香气,简直沁人心脾。 从这野参的大小和品相来看,哪怕没有百年,也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这巢穴里住着的究竟是麂子还是狍子,巢穴门口不远就埋着一棵极品野参,居然没被这野物发现? 沈玉城进山这麽多趟,专门为了寻找野参,却一无所获。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百两,妥妥的到手了! 这玩意儿沈玉城可不打算跟其他人分享,顶多跟王大柱分。 该长的教训还是要长的。 直接跟赵家人分了,人家只觉得进山一趟,大家所得应该平分,拿的理所应当。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 沈玉城将这棵野参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先放在背篓当中。 不多久,王大柱过来了。 「你还真找到巢穴了?」王大柱稍稍有些惊讶。 「这不是重点,柱子哥,你掀开我的背篓瞅瞅!」沈玉城强压着心头的兴奋,小声说道。 王大柱一时好奇,掀开背篓,却只看到背篓中放着个用布裹起来的东西。 「啥?」王大柱疑惑。 「算了,回家了再给你看。」沈玉城说道。 今天出门得了这宝贝,赚大发了。 不多时,其他三人也过来了。 「有什麽收获?」沈玉城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好不容易发现新鲜的兽蹄脚印,可是却什麽也没找到。 「这野物的巢穴就在这儿,我们分为两组,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再到外围找找看,我顺带去找找松鼠窝子。」沈玉城说道。 这时候赵氏三人才发现,这灌木丛下方有个极其隐秘的出入口。 至于出入口的印记,众人也没多想,只当是沈玉城在这里下了套子。 接下来大家分头行头,由一人轮流守在这巢穴附近。 不是大队伍进深山老林,确实很难有大的收获。 就是上次村里二十人组团进山,碰上那头野猪和狼群,也都是撞了运气。 快到黄昏,天色阴暗了下来。 沈玉城从外围回来,准备守最后一个小时。 蹲点简直比钓鱼无聊无数倍。 就这麽盯着白茫茫的一片崎岖山林,沈玉城瞌睡都上来了。 可在这冰天雪地,又不能直接睡过去,只能强撑着精神。 在某一瞬间,趴在沈玉城旁边的雷霆忽然匍匐了下来,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沈玉城赶忙清醒过来,放眼望去。 便看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了一只脑袋来。 那是一只狍子,看着体型不小,目测有个四十斤往上。 它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珠子一直盯着巢穴入口的方向,硕大的眼睛写满了警惕。 片刻后,那只狍子身后,出现了两只小狍子。 也跟那只大狍子一样,一动一动,各自朝着一个方向站着。 沈玉城趴在雪窝子当中,距离那三头狍子三十米左右。 这时,那三只狍子的脑袋同时移动,盯向了一个方向。 沈玉城听到动静,立马稍稍抬手。 从后面赶过来的王大柱不用看沈玉城,就看雷霆那姿势就知道,猎物出现了。 沈玉城打了个手势后,王大柱立马放轻了脚步,朝着沈玉城的右侧包了过去。 不多时,王大柱也瞧见了那三头狍子。 此时,沈玉城和王大柱相互可以看到对方。 狍子可并不傻,它们四肢精瘦而又有力,在雪地里一跳就是好几米远,跑的飞快。 若是受了惊,可能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这时,沈玉城和王大柱蹲着不动,看看狍子会不会回巢穴。 沈玉城下了套子,只要狍子中了套子,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可这三个家伙,却一直站在那灌木丛上方,就跟冰雕一样,根本就不动弹一下。 沈玉城慢慢摸出了弓箭搭好。 在雪地上摩挲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那三头狍子朝着沈玉城这边看了过来。 如果那三头狍子掉头走,那麽沈玉城和王大柱必须要开弓射箭。 否则,哪里传来一点动静,打破这片林子的安静,也必定会把它们惊得不敢回巢,直接跑了。 这时,王大柱朝着沈玉城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能再犹豫了,这三头狍子明摆着不会回巢。 沈玉城点头,以一个非常艰难的姿势,缓缓拉开了弓弦。 他趴在地上,背部有点难发力。 如此一来,压力全都到了大拇指上,只能硬生生用大拇指勾住弓弦。 而王大柱所挑选的伏击地点,则要好许多。 王大柱朝着沈玉城点头,示意沈玉城先放箭。 沈玉城屏气凝神,仔细瞄准,一箭射出。 「簌~」 第45章 有所收获 箭矢强有力的射出,射穿了拦在箭矢行进路径上的雪堆尖尖,直奔那母狍子而去。 那东西反应速度极快,听到弓弦崩出声响的瞬间,直接就是一跃三尺高。 同时两条小狍子侧身就跑。 这时,沈玉城已经腾身而起,与此同时雷霆朝前飞扑而出。 箭矢从母狍子身下飞过,阴差阳错的射中了一头正好侧身转向的小狍子。 小狍子侧身中箭,发出一声惨叫,带着箭矢胡乱奔逃。 沈玉城起身的瞬间,就看到王大柱的方向射过去一根箭矢。 他的想法很简单,沈玉城先放箭,若是不中,看那头母狍子往哪边跑,他再补射。 可那母狍子落地之后,奔逃路线并不规则,左右跳动,异常灵活。刚好避开了王大柱射出的一箭,直接奔着林子深处仓皇逃去。 狍子瞬间就能启动,比跑开了的黑熊的速度还要快。 饶是沈玉城双腿就跟踩上了风火轮一样,也撵不上那玩意儿。 沈玉城可不想放弃。 「雷霆左边坡下!」 雷霆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听到沈玉城的指令,直接朝着左侧山坡下飞奔而去。 接着沈玉城朝着王大柱喊道:「柱子哥右边高点,别让它离开视野!」 在坡下搜寻的三人,听到动静,顺着雷霆的方向就跟了上去。 狍子在应对危机的时候并不傻,跑的飞快。 可是它们在脱离了危险之后,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显现了出来。 有一点是因为它们以为自己脱离了危险,后面的追捕者追不上它们,它们便会停下来观察情况。 这天寒地冻,人都缺衣短食,更何况这群野物? 狍子会本能的节省自己的体能。 不到十秒,那母狍子带着小袍子跑出去了百米,突然就停了下来。 见沈玉城还在追,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远。 而是等沈玉城靠近不到四十米后,突然又开始飞跑。 不能让它们跑直线,得想办法将它们往左侧坡下赶。 如此从左侧坡下过去的雷霆,才有机会伏击。 沈玉城稍稍放慢脚步,同时观察了一下王大柱的位置。 这时候王大柱距离沈玉城百米开外,在右侧高点上。 狍子停了几次之后,就处在了沈玉城丶王大柱和雷霆的三角长边中间。 「柱子哥放箭,赶下去!」 王大柱视野极佳,听到沈玉城的话后,顿时就明白了沈玉城的意图。 这时候,雷霆正处在王大柱和狍子的延长线上,而且已经越过了狍子的身位。 而雷霆的后方,跟着赵氏三人。 把狍子往坡下一赶,狍子就彻底进了五人和十几条猎犬组成的包围圈。 王大柱先不急着放箭,而是放出猎犬往前。 这时候王大柱才放了一箭,同时从高点跳出,朝着狍子飞奔而去。 一箭惊了狍子,狍子正想往后跑,又看到有一条猎犬跑了过去。 于是那母狍子带着身边的小袍子往坡下飞奔。 这时候,极其有灵性且狩猎经验丰富的雷霆,躲在了岩体后方。 突然飞扑而出,直接在空中就咬住了袍子的脖子,滚落到雪地上后,将狍子死死压住。 母狍子发出连串的惨叫声。 那小袍子受了惊,掉头就朝着沈玉城的方向跑。 这时,沈玉城已经站直了身子,搭弓射箭,一箭毫不犹豫的就射歪了。 小狍子吓得又掉头跑了。 「簌~」 王大柱射出一箭,将小袍子的脖子射穿。 沈玉城赶紧跑到雷霆身边,先用扎枪补刀。 「好狗好狗!」 沈玉城无比兴奋,将雷霆扯开,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去把那小狍子捡回来!」 雷霆「旺旺」叫了两声,掉头就往山上去了。 不多时,雷霆叼着一头身上还插着箭矢的小狍子回来了。 这是被沈玉城第一箭误伤的小狍子。 赵氏三人姗姗来迟。 看着三头猎物,赵氏三人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目光。 打他们听到雷霆的动静开始,他们就跟了上来。 他们都没来得及出手,沈玉城和王大柱,在雷霆和王大柱的猎犬进宝的辅助下,猎杀在瞬息之间就结束了。 不过,在山里遇到这种迅捷的猎物,往往就是这样。 要麽快速结束战斗,要麽被猎物跑了。 只有在遇到猎人嘴里的大买卖,也就是大型猛兽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鏖战。 王大柱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内心却惊讶万分。 沈玉城的捕猎思路,一点也不比他爹差啊。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比如沈叔说他射箭有天赋是一个道理。 眼看着三条猎物,赵氏三人都眼巴巴的,一时心痒痒的,一时又很懊恼。 但凡在刚刚的围猎过程当中,他们贡献了哪怕一丁点力量,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分猎物。 现在他们完全没有参与围猎,又想到了沈玉城既泼皮又强硬的性格。 哪怕沈玉城独吞了猎物,他们也不敢说什麽。 沈玉城按照村子里打猎的老规矩,先剜了带着热血的狍子心肝,犒赏猎犬。 几块心肝肉,被雷霆一条狗吃了个乾净,连进宝都没分到一口,就更别提赵氏的猎犬了。 这种时候,最适合收买人心。 「这头大的,四十斤往上,也许有个五十斤。这两条小的,都在十斤出头。 我跟柱子哥一人得一头小的,这头大的你们三个带回去平分。咱们每人,都能得到十来斤肉。 今日这趟进山,稳赚不赔。」 沈玉城咧嘴一笑,沉声说道。 沈玉城算过一笔帐,上次进山十日所得收益,全部折算成银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到一两。 那还没算进山十日吃掉的口粮,猎具和猎犬的损耗,更别提还死了个人。 要不是那次得了三张狼皮,这收益直接对半砍。 而且进山打猎,运动量大,消耗的粮食和酒水远比平时更多。 他们只进山一天,却得到了七十斤左右的狍子肉。 狍子肉比兔子山鼠肉贵上一倍,一斤合二十文。 若按去皮算,今天每人平均收益也有个二百文。 所以今天一天的收成,非常不错。 第46章 百年野参 听到这话,赵氏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玉城哥,我们哪好意思分肉?我们都没出力。」赵叔宝摸着后脑勺,腼腆的说道。 「对啊,我们哪里好意思要这麽多?要不你就给我们各割一腿肉就成了,我们也都记你的恩情。」赵明说道。 要是杨有福在这里分肉,能给他们一腿肉就不错了,哪能给他们拿一头大的去平分? 「我是领队,我说怎麽分,就怎麽分。时候不早了,把狍子装上雪橇,回去了你们再慢慢分。」沈玉城沉声说道。 「这……我们都不知道怎麽感谢你了。」 他们赵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最难,得了这狍子,怕是也舍不得吃。而是拿去换钱,再换更便宜的食物。 「天儿不早了,你们要收拾的赶紧收拾,马上回村。」沈玉城说道。 赵氏三人赶忙将一些柴收了过来,装上了雪橇,回村去了。 这时节进山打猎,猎户基本上都会带些柴回去。 这柴可不是免费的,而是交了税,每年五百文,算在了猎户税里头。 沈玉城不用担心柴火,他爹失踪前给他准备的柴火,说句够他花式烧上一整个冬天都不为过。 天黑了下来,五人小队也回了村。 村里人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纷纷出门观望。 「哟~沈玉城,这麽晚才回?在山上捡到什麽宝贝了?哦~原来就几捆柴……咦?你们居然打到了狍子?」 说话的是吴山的婆娘。 她被沈玉城抽了一个大嘴巴子,心里记恨着呢。 今天就守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就等着看沈玉城的笑话。 可哪里想到,雪橇上捆着柴火,上面还绑着一大两小三头狍子。 那心形屁股毛,一看就知道是母的。 狍子是鹿类,肉可比兔子什麽的贵多了。 五个人打了三头狍子,分下来不得好几百文啊? 吴家婆娘这一嗓子,把附近几户人家也引了出来。 「还真是狍子,个头还不小!怕是能卖一两银子!」 「就他们几个,多半就是运气好,白捡了现成的,不然他们能撵上狍子?」 「沈玉城,哪打的狍子啊?」 几个村民出门,三言两语,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龙门障。」沈玉城随口回答道。 「龙门障那黑瞎子可没进山,方圆十里能有活物?」 「这小子心真脏,想骗我们上龙门障!」 「狍子肉嘛,咱又不是没吃过。三个月前,我也打了一条,足足五十斤!」 「你打到了狍子,我怎麽不知道啊?」 …… 有个吴姓男人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哎,玉城啊,你这狍子卖不卖?」吴姓男人讪讪的笑着问道。 「你想怎麽个买法啊?」沈玉城淡淡一笑问道。 「我出一两银子,你把这三条狍子都给我怎麽样?这价钱公道吧?」吴姓男人满脸诚恳的说道。 怎麽到处都有人觉得沈玉城初出茅庐啥也不懂? 一两银子就想买这三头狍子?等于是半买半要。 沈玉城叹了口气,说道:「本来倒是想卖来着,不过我们家雷霆最近出力多,又没吃到多少肉。所以我打算留下来喂狗。」 沈玉城这话很明显,就是喂狗也不卖你姓吴的。 「你这小子!」吴姓男人闻言,当即脸色一沉,「你爹那麽老实一人,你嘴怎麽这麽损呢?不卖就不卖呗,干嘛要埋汰人呢?」 沈玉城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他爹那麽老实一人。 他爹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别说整个下河村,整个骊山乡都有名气。 骊山乡的胥吏,也就是吕琏他爹,他对自己老爹那都是客客气气的。 老实人可没这待遇。 其他人都替吴家人打抱不平。 「不就是捡了头狍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猎了黑瞎子呢。」 「沾上点运气,尾巴翘上天了都。」 「没了他爹,他跟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迟早有饿肚子的一天,到时候可别来求咱们!」 …… 沈玉城和王大柱各自拿了一头小袍子,带上猎犬,一行五人在村中分头,各自回家。 几个汉子就这麽羡慕的看着沈玉城他们离去。 「叔宝,这狍子你得一半。」赵明说道。 「四伯,这怎麽能行?大家谁都不容易……」赵叔宝想要拒绝。 一同进山的赵明和赵忠,本是他爹的堂兄弟。 赵明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年岁,可是却有先天残缺,没有劳动力。 赵忠时年四十五,五年前才生了个儿子。在这个时代,完全算得上是老来得子。 赵叔宝他爹虽然死了,可他也算是初出茅庐,可能这两年难些,但今后希望总归是比这两家大。 他不能仗着自己年轻,老爹刚走,就占自己两位堂伯的便宜。 「我拿十斤,剩下的大伯四伯你们分。也别硬塞给我,多了我不要。」赵叔宝坚定的说道。 「你小子,哎……」 ……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前一后走在挂壁小路上。 王大柱忽然开口说道:「对了玉城,以后你拿扎枪捅活物,别一股脑照着后背捅。优先捅喉管儿,其次眼珠子,肚子,腚眼儿。」 王大柱想到沈玉城第一次捅野猪,就是照着后背捅的,前不久捅灰狼也是。 野兽的后背,都跟披了盔甲一般,手握任何武器,都不该将野兽的后背当做攻击目标。 「记住了。」 两人一路回了家,沈玉城先把王大柱拉到了自家。 「回啦,柱子哥也来啦。哎呀,这是什么小鹿?」林知念见沈玉城有了收获,满脸欣喜。 「这是狍子,不过不是重点。」 沈玉琳咧嘴一笑,从背篓中拿出用布裹着的野参,放在桌板上,轻轻解开。 看到这株长着长须的野参,王大柱少有的双眼露出了神采。 「野参,好大一株,估摸有二两多了。」王大柱语气惊讶。 「百年野参!」林知念直接惊呼出声。 「娘子你认识?」沈玉城顿时惊讶的看向林知念。 「以前我家常备四五株……」林知念说着,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47章 能馋哭隔壁村的小孩儿 沈玉城说过,不要在村子里暴露自己的身份,而现在王大柱在场呢。 「没事儿,柱子哥不是外人。」沈玉城嘿嘿一笑。 王大柱听着,没什麽神情波动。 林知念出身金贵,想都不用想。 不说那长相和娇弱的身段,光是那比煮熟的鸡蛋还光洁的皮肤,不是娇生惯养完全不可能。 不过家中常备四五株百年野参,也完全超出了王大柱的理解。 「这株野参,光是看纹路,基本确定是百年野参。唯一的缺点是太瘦削,要是有五两以上,起码值八百两。这样的品相,在京中也能卖个二百两以上。」林知念平复了一下心情,解释道。 「柱子哥,按我之前说的,见者有份。」沈玉城得意洋洋的咧嘴说道。 王大柱貌似没展现出对分钱的兴趣,而是答非所问的说道:「难怪那狍子窝旁边被你挖了个坑,我说呢。」 王大柱憨厚的笑着,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颌。 「沈叔说,能在山里头遇着有一定年份的野参,得有福星高照。我觉得你就是福星高照之人。」 沈玉城被这麽一夸,欣喜一笑。 不过他也清楚,什麽福星高照?就是撞了大运。 「柱子哥,我去炖肉,你回去冲个澡,晚点喊嫂子一块来吃肉。」沈玉城招呼道。 他和林知念去王大柱家吃了好几顿了,也该回请一下。 狍子肉味道鲜美,今天又能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王大柱本想说,让沈玉城省着点吃。 可一想到这些天沈玉城的收获,于是说了一句「我晚些时候来」,便走了。 沈玉城拎着狍子去了灶房,三下五除二就把狍子解了。 他直接给了猎犬雷霆一大块生的骨肉作为奖励。 这条极具灵性的宝贝猎犬,可不能亏着了。 这狍子还小,毛重也就十一二斤,出不了母狍子那麽多肉,顶多一半的肉,更没有肥美的下水。 不过,肉质却要比母狍子细腻得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先把肉块冷水下锅焯水,然后起锅烧油,下大蒜炸香,再下肉块,从锅边淋入些许黄酒。 黄酒能增加肉香,肉香味一下就充满了整间灶房。 将肉块煎至两面金黄,接着下酱油翻炒,然后再下烧开的水,等水开之后下盐调味儿。 然后盖上锅盖焖煮。 「夫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在一旁帮着打下手的林知念夸赞道。 沈玉城得意一笑,说道:「也就咱家只有油盐酱醋这几种调味料,不然这一锅狍子肉,能馋哭隔壁村的小孩儿。」 「噗~」 林知念噗嗤一笑。 「娘子,以前你们家有什麽调料品?」沈玉城问道。 「这个……不知道。」林知念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你要是问她,她家有什麽名家藏画,什麽宝物珍品,她也许清楚。 但你要问她柴米油盐,她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哪能知道? 也就是这些日子,又是跟在沈玉城身边耳濡目染,又是向周氏请教,才知道原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的模样。 「炖多久?」林知念问道。 「起码一个半小时。」沈玉城回答道。 「为什麽这些肉,都要炖那麽久?」林知念认真的问道。 「这样显得厨师厨艺高超。」沈玉城咧嘴一笑。 林知念稍稍歪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沈玉城看着。 「你又在戏弄我。」林知念幽幽的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想啊,以前你家的厨子,三五分钟给你出一道菜,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你们家还舍得给足例钱?」 「嗯……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没道理,但我也没证据。」 …… 趁着炖肉的时间,沈玉城先去洗澡换衣。 等他出来的时候,猎具已经全部被林知念收拾好,该放哪里一样不差。 火炉旁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小盘坚果,以及一杯热茶。 林知念坐在一旁,一边认真读着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一边时不时地捻起一颗坚果放进嘴里。 许久过后,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哟~沈兄弟今日进山,打到了狍子。哎呀呀~一进屋就闻着了香气,今日嫂子也沾沾沈兄弟的光儿。」 周氏的调门尖锐高亢,她不损人的时候,这音调自带几分喜感。 周氏在林知念身旁坐下,抓起一把坚果,一边吃一边将脑袋凑到林知念身旁。 「松……三……什麽什麽……这写的啥呀?这蝇头小子儿写的可真漂亮,不愧是大家闺秀。」周氏识字不多,看也看不懂。 「嫂子,我教你识字。」林知念笑道。 「那感情好,我一个粗鲁妇人,也能识字了,咯咯咯~」 …… 林知念一边念,一边认真教着。 王大柱沉默的听着,这内容明显就是小说话本。 虽然是他没听过的内容,可这小说话本中的主人公的名字,他却听过。 那日在郑霸先的茶楼,那说书先生说的内容就是武松醉卧景阳冈。 当时他听得入迷,对主角的名字印象深刻。 王大柱又想到沈玉城上次进城,去了书铺。 原来是去书铺花钱买小说话本去了啊。 这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真改不了。 不过看起来好像是林知念挺喜欢看小说话本的,应该是沈玉城花钱讨她的欢心。 王大柱就想着,等自己手头上有了些余钱,也该学学沈玉城,讨讨自家婆娘的欢心。 很快,沈玉城把一锅肉端了上来。 然后盛上米饭,倒上四碗酒。 「这肉也太香了吧?竟然连汤都没了?可惜可惜。」周氏一边闻着香味儿,一边摇头。 这一锅肉,汤汁收的非常浓稠,肉也不是炖煮出来的白色,而是染上了酱油色。 色香味俱全。 这倒是像酒楼里的菜品。 要是村里人家,做肉都是炖汤,更不会用大量的油去煎。 吃肉不喝汤,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奢侈浪费。 「来,尝尝我的手艺。都别客气,随便吃。」 沈玉城先给林知念舀起一勺肉,带着浓稠的汤汁放在了米饭上。 然后沈玉城尝了一口。 这狍子肉,鲜香软烂,肉质细嫩,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周氏嘴里说着浪费,可第一口肉下去,味蕾彻底被征服了。 她自认为自己炖肉的手艺,十里八乡就没人比得上。 可沈玉城做出来的狍子肉,绝对是她活到二十七八岁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肉。 肉一丝一丝的,非常鲜甜,裹着浓浓的汤汁,要多美味有多美味。 「这狍子肉混着汤汁配上一口大米饭,再来上一口酒,神仙来了都得被香迷糊啊。沈兄弟,你这手艺哪学来的?怕是你爹也炖不出这麽一锅肉出来啊。」周氏感觉自己的厨艺,彻底败给了沈玉城。 以前觉得沈玉城是个混不吝,现在才知道,沈玉城身上的本事多到她无法想像。 四个人大快朵颐,人人都吃到肚子里装不下才停下来。 盘子里有剩菜,而且还不是特意为了留到下一顿才吃的情况,王大柱两口子都是第一次遇到。 王大柱有本事,不至于让周氏跟着饿肚子。 可他们两口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做真正的酒足饭饱。 可能这就是奢侈的感觉吧。 沈玉城发现了个细节。 期间周氏完全没提那株野参的事情,按她的性格来说,多半还不知情,也就是王大柱并未说及此事。 第48章 乡里变故 翌日一早。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进山去收套子。 没中货的套子,都原封不动的藏在雪地中。 可有几个明显被猎物惊动的套子,却连同套子都不见了。 两人丢了五个套子,赵家的套子下在什麽具体地点,沈玉城和王大柱都不知道,所以不知道他们丢失的情况如何。 在这个世界,猎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在山里瞧见了别人家的套索中了猎物,关系不好的,或是不认识的,通常置之不理。 相熟的则会顺带手帮别人收了带回去,至于分不分享,那就是个人的事儿了。 偷别人家的套子,那是大忌讳。 一旦乱了行规,大家都互相偷别家的套子。 那麽整个骊山乡大小数十村落,日子都不好过。 每个猎人,都会在套子上做专属于自己或者自己家族的标识,以便区分。 很显然,沈玉城一行人被人针对了,有人不想让他们的日子好过。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表情都很平静,但各自心头都生起了一丝怒意。 沈玉城可没主动得罪谁,穿越过来第一次跟村里人进山,就被人泼了脏水。 如今甚至有人不顾及猎人的行规,把他的套子给偷了去。 他有点想不明白,别人为什麽要针对他。 两人默默收了剩馀的套子,回了村后,向赵忠说了一声套子被偷的事情,让他们警醒着点。 这天一无所获。 但是对猎人来说,空军算是常态。 本来沈玉城还想再组织赵家人进山,最好将赵家的青壮全叫上,能进山多巡猎几日。 可又过了一日,一场暴风雪降临。 北风在山间吹过,凛冽呼啸,好似天神降怒于人间。 寒风大雪,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空中胡乱的飞舞。这种恶劣的天气,根本无法出门。 就是沈玉城想到门口去练一练弓箭,他那呼吸之法也顶多让他支撑个五分钟,很快肺部就会被寒气灌满。 村民们也都不出门,开始窝冬了。 上次全村共同组队进山,让村里有些收获,大家省着点吃,倒是能应付上一段时间。 沈玉城两口子则天天早上米粥配腊肉,中午晚上狼肉炖萝卜。 不过,沈玉城筹备的叶子菜,没几天也就吃完了。 林知念养的也是愈发的白净水灵。 就连体能,也都比刚来的时候好了无数倍。 说话依旧娇声娇气的,但明显有了中气。 十二月下旬,风雪消停,天气乍晴。 阳光洒满了银装素裹的山村,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都出来了。 大人们忙着清理檐上和门前的积雪,小孩子们和各家的猎犬在雪地里欢快的打滚。 檐上的积雪,远没有门前那麽深厚,因为风雪太大,基本上每天都要冒着风雪上顶清理。 不然屋顶都得被厚重的积雪压塌。 沈玉城把檐上的积雪再度清理了一遍,检查屋顶各处,查漏补缺。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眼看着就要到小年了。 在屋里窝了大半个月,难得遇上好天气。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相约进城。 一来卖物资,二来补充食物,备些年货。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相对较多,藏也没法藏。 两人都挑了担子,王大柱多带了一挑柴火变卖,而沈玉城不在乎这仨瓜两枣,担子竖着扛在肩头,担尾就吊着一口袋子。 那野参沈玉城不敢放担子里,所以藏在了身上。 在路过镇上的时候,遇到了吕琏。 他肩头挎着个包裹,一身行头也换了,成了粗布麻衣。 别看他整日纠集一帮地痞,装作绿林好汉拦路打劫,可他是个实打实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虽然不那麽讲究穿着,但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二驴子!」沈玉城喊了一声。 刚从镇里出来的吕琏,凝重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沈玉城,也只是强行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玉城哥儿,又上城里头去?」吕琏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 「怎麽?瞧你这架势,这是要逃荒去啊?」沈玉城打笑着问道。 吕琏苦笑道:「差不多吧。」 「出什麽事儿了?」沈玉城问道。 他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多半是家中出了事儿。 「玉城哥儿,你说得对。那帮瘪犊子就是看我身上有两个子儿,才管我喊老大。现在老子什麽都没了,那群瘪犊子玩意儿,翻脸不认人。」吕琏苦笑着,叹息说道。 一听这话,沈玉城才明白,吕家出的事儿可能不小。 「我全家都被抓了,我大哥和我娘死在了狱里头。我……也差不多了。」 吕琏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似乎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死死攥住那包裹袋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你赶紧说说。」沈玉城变得严肃了起来。 吕琏忽然惨澹一笑,说道:「没事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爹是骊山乡的乡官,虽然只是胥吏,无品无秩,可也管着骊山乡数十村落,油水也不算少。 不久前他爹被人密告贪污赋税,然后被官府查出来了八百多两的亏空。 什麽贪污赋税?他爹上交给官府的赋税,只多不少。 无非就是那些狗官卸磨杀驴罢了。 于是,他全家都被抓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外头走动。 他要筹钱救他爹,家产全廉价卖了。 又去找昔日的好兄弟借钱,可那些整日喊他大哥的,却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 更有甚者,还对他大打出手。 他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根本不是把他当兄弟,只是把他当饭票。 沈玉城是他最后一个没开口借钱的,因为这就是一张有借无还的欠条。 以前,沈玉城在他心目中也没什麽特殊的地位,跟别的弟兄一样。 他不想跟自己的最后一个弟兄也翻脸,所以没去下河村找沈玉城。 如若将来回了,与沈玉城见了面,两人还能称兄道弟。 若沈玉城也露出了那样丑恶的嘴脸,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待,也就彻底没了。 第49章 就凭你这榆木脑袋 沈玉城对吕琏没偏见,这人虽然没干什麽善事,也没个好名声。 但他心肠不坏,向往那充满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只是学的方向歪了。 就好像前一世被古惑仔所影响的一代年轻人一样。 被现实吊打一顿,彻底老实了。 他家中遭逢如此巨大的变故,于他而言是厄运,但他还能有将来的话,则无法断言是好是坏。 沈玉城先是安慰的拍了拍吕琏的肩膀,然后说道:「能不能帮你我不敢保证,你跟我说说,兴许我能给你拿个主意。」 吕琏低头看着路面的积雪,神情纠葛。 他不知道把自家经历说出来,沈玉城还会不会搭理他。 内心挣扎了片刻后,突然故作轻松的笑道:「没多大事儿,我爹跟我妹被官府给拿了,我这不凑了点银子去捞人呢。」 沈玉城的心中,有了个底儿。 这事儿不小。 官府若只要钱,在他吕琏身上找个茬儿,把他拿了,让他爹去筹钱才对。 「官府说了要多少银子才能放人吗?」沈玉城问道。 「小事儿,使个百八十两就够了。」吕琏强颜欢笑。 沈玉城忽然板着脸,冷声道:「就凭你这榆木脑袋,想跟官府斗心眼子?真要拿我当个弟兄,你就实话实说了。等进了城我打听到了什麽,知道你在撒谎,咱这弟兄没得做。」 吕琏的脸色一瞬间就恢复了凝重。 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后,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的道出。 他没想到,沈玉城听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居然没第一时间和自己撇清干系,反而还仔细询问了起来。 沈玉城也是小老百姓,没有任何一个老百姓,会想跟被官府抓起来的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官府抓了你一家,唯独放你在外头走动,意思就是让你在外头筹钱。」沈玉城喃喃说道。 真想一网打尽,吕琏肯定也被一同抓了。 「但愿如此,我也是这麽想的。」吕琏点了点头。 「但这事儿还有另外的可能,官府吃相这麽难看,也有可能放你在外面,等你筹完了钱,收钱不认人,再把你一并抓了。你娘和你大哥被弄死,官府明摆着没给你家留后路。」沈玉城又说道。 一听到这话,吕琏顿时就停住了脚步,满脸凝重。 一会儿后,吕琏缓缓迈开了脚步。 「玉城哥,还是你想得通透,我真没想到这一点。果真如此,那我吕家可真就完了!」 吕琏无比凝重的说道。 「不要急,先进城看看情况再说。」沈玉城又拍了拍吕琏的肩膀。 「就算官府要吃我老吕家的绝户,我也必须要去救我爹和我妹!」吕琏还是下定了决心。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要走一遭。 一行三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到了城门口,经过盘查后,沈玉城摸出十五文钱来,递给差役。 那差役接过铜钱,却是满脸鄙夷:「行市涨了,进城买卖,需再给五文。」 这事儿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差役说多少,就是多少。 于是沈玉城和王大柱各自又补交了五文钱,差役才发了木牌放行。 才进了城门,就看到郑霸先在前头焦急的踱步,不断朝着城门楼道观望。 瞧见一行人进城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吕琏跟前,也顾不上跟沈玉城打招呼。 「郑爷,怎麽样了?」吕琏急声问道。 郑霸先看了看跟在一旁的沈玉城两人。 「但说无妨。」吕琏急声道。 「我前日往官府使了五十两银子,贼他娘的……」郑霸先愤懑的骂了一声,「牢头只说会在县老爷下达处决文书之前,保吕公跟吕三妹两条命,可也没说后续是怎麽个办法。今早我又去问了,吕公和吕三妹暂且安好。」 对吕琏来说,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吕琏脸色凝重。 「先去我家,再想办法。」郑霸先急声说道。 「也好,走。」 郑霸先和吕琏先后快步离去,沈玉城沉默着跟了上去。 「柱子哥,要不你先去忙,我过去看看怎麽回事儿。」沈玉城说道。 「一道去。」王大柱立马跟上。 郑霸先带着一行人,穿街过巷,进了一座落魄民宅。 他也顾不上端茶倒水,招呼几人进了堂屋后,便往旁边厢房去了。 不多时,郑霸先拿了个包裹过来,放在了桌上。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估摸着有五十两左右。 「我把茶楼转让了,前年置办的那座院子也卖了,能卖的能借的,凑了这五十六两二钱银子。 吕二爷,你拿了去,能不能救出吕公和吕三妹,就看天意了。」 郑霸先凝重的说道。 吕琏看着包裹中有零有整的银子,感动的落下了泪水。 算上前些日子郑霸先使的银子,已超百两。 他虽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可花钱也是个大手大脚的主儿。 如今为了帮他,不惜把好不容易攒的家底给掏空了。 「郑爷,我……」 这笔钱从郑霸先手里头花出去,十有八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却义无反顾。 这一份义薄云天,属实难得。 「救人要紧,吕二爷何须婆婆妈妈?你救了我的命,又拿我当弟兄,我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却无把握,已是惭愧至极。」郑霸先深深地叹了口气。 吕琏还不知道官府要多少钱,他贱卖了能卖的所有东西,也就凑了个七八十两。 因为在此之前,他家已经被官差洗劫过一次了。 这一笔钱是他最后的希望,如若再不行…… 吕琏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大恩不言谢。」 吕琏收了钱就要走。 「留步。」坐在一旁的沈玉城忽然喊了一声。 沈玉城起身,仔细思索着。 「你们两个,先后几次往官府使银子也没奏效,官府若是要吃你吕家的绝户,你带着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沈玉城轻声说道。 吕琏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仔细思考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还有得选吗? 难不成不救他爹和亲妹,带着这笔钱跑路? 「若是去送死,也好成了我这孝子之名。玉城哥儿,你的意思我晓得,可我确实没了法子。」吕琏说道。 沈玉城忽然起身,沉声道:「把钱给我,我找人拿个主意,兴许比你这般无头苍蝇乱撞的管用。」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玉城的身上。 「玉城哥儿,你……认识官府的人?」吕琏回转身来,眼神急切的看着沈玉城。 「我不认识官老爷,但认识一个能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的。正好我要去找他说个事儿,看他能不能收了钱运作一下。」沈玉城说道。 吕琏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把装满了银子的包裹,塞到了沈玉城手里。 「玉城哥儿,拜托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我去了。」 第50章 不想要银子? 这忙能不能帮,完全取决于吕琏的态度。 若吕琏真没心没肺,这忙沈玉城自然不会帮。 可从他的表现来看,沈玉城觉得还是值得帮一把。 还有一点,沈玉城记得老爹说过,他们家那块地,是当年吕仲给安置的。 可能不能成,他也只能尽力。 起码不会像吕琏和郑霸先这样,钱打了水漂,到头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花到了哪里,甚至连个确切消息也得不到。 沈玉城去了苏府后门,敲了门,又是那个丫鬟开门。 「哦~又是你,又找管家啊?」丫鬟依旧有些嫌弃的扫了衣着陈旧朴素的沈玉城一阵。 沈玉城嘿嘿一笑,掏出几文钱来,双手递了过去。 「请姑娘吃茶,劳请姑娘向管家老爷通报一声。」 丫鬟接了铜钱,这才满意一笑。 「等着。」 这次等了一个多小时,那管家才出现。 他把沈玉城招待到了后院,专门招待客人那堂屋内。 他待人依旧谦恭客气,让人上茶和点心。 管家馀光扫了一眼搁在地上的麻布袋子,和煦笑道:「小郎君,这回又有貂皮子?上回你送来的那几张皮子,给我家小姐打了一条围巾,一双袖套。我家小姐喜欢的紧,近来心情一好,身体都好了许多。但可惜,没有一件配套的大氅。」 沈玉城微微一笑,躬身将麻布袋拎起来,解开袋口,又拿出一布袋再解开。 三张狼皮,先后出现。哪怕是摺叠摆着,这小桌案也不够放了。 沈玉城用手拢着两头,嘿嘿笑道:「管家老爷,这狼皮子虽然没有貂皮金贵,可三张打一件大氅,那也是漂亮的很。」 管家眼前一亮,不紧不慢的拿起狼皮,先后看过。 「这解刀的手艺很高明,不错不错。小郎君,你给开个价。」管家笑道。 他家小姐一直想要件尺码大些的大氅。 以他们家的条件,倒也不缺这些衣物。 小姐有一件狐裘,但嫌小了些,不够大气,也衬不出貂皮的气质。 狼比狐狸难打,可皮子的价格反而比狐皮子便宜些。 不过这三张狼皮子,定能做一件让小姐心满意足的大氅出来,正好衬那几件貂皮制物。 「管家老爷,这三张狼皮子也不是重点,我还得了个宝贝,我一乡野村夫,也不识货,请您给掌掌眼。」 沈玉城说着,把三张狼皮子叠起来,放在一旁的炕上。 接着又拿出一布包裹出来,小心翼翼的解开。 看到这株野参,一向沉稳丶处事不惊的管家,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他仔细掌眼,确信这株野参超过了百年年份,愈发欣喜。 「小郎君!你可真是我们苏家的福星啊!你也是个实在人,我自然不诓骗你。若是往年,这株野参二百两不在话下,今年的行情,我只给你开一百五十两。 那三张狼皮子,如今市价一共十两上下。我就当做野参的彩头一并收了,总价二百两,郎君意下如何?」 三张狼皮子从猎人手里出去,十两确实是如今的市场价。 最后做成成衣,价格可能在五十两以上,具体价格要看制作工艺,跟貂皮自然比不了。 管家这麽开价,沈玉城也算是占了便宜。 若是没有苏府管家这个门路,沈玉城拿这麽贵重的物品出来卖,一来很难找到买家,二来也容易被人算计。 沈玉城将野参包好,放在一旁后,右手搭在了案台上。 他小声问道:「管家老爷,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儿。」 「郎君请说。」管家一边说,一边把搁在一旁的茶水和点心重新端上了案台。 「骊山乡的乡官吕仲,听说是因为贪墨税银被抓了去……他会受何等处置?」沈玉城问道。 管家稍作思索,随后答道:「证据齐全后,斩立决。」 沈玉城稍稍前倾,小声道:「我与吕家二郎是为发小,所以我想冒昧的问一下,不知此事可有斡旋的馀地?」 管家端起茶水,小饮一口。 「我是管家,只管苏府内部事务。县衙的事情,我不清楚。」 沈玉城又拿出装银子的裹来,放在案台上,推到管家面前。 「管家老爷能否帮个忙?您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我就您这麽个指望了。」沈玉城诚恳的说道。 管家微微眯眼,轻声道:「只是发小而已,你何须去管他人事务?吕仲牵扯上了税银,事儿不小,不是你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能管得了的。」 沈玉城侧头看向那株野参,心中纠葛万分。 他从郑霸先那打听到,苏府要这株野参给苏家小姐当做药引子。 卖了野参,实际上也是卖了个人情。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不要银子了。 「管家老爷,这野参……可否让您卖个面子,帮我说个情?吕仲是我世叔,牵扯上了再大的案子,我也不该坐视不理。」沈玉城说道。 管家听明白了,沈玉城就是不要这二百两银子,也想让他出面帮忙。 倒是没想到,一个小老百姓,面对着二百两银子,明明非常舍不得,却还是能割舍得下。 寻常人家不是撞了大运,哪能得到整整二百两? 这笔钱不说能让沈玉城逆天改命,起码也能让沈玉城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升。置办几亩田地,当个小地主都没什麽问题。 视财不贪,这份真性情,属实难得。 他是苏府大管家,自然能在老爷公子面前说得上话。 若是没这株野参,就算沈玉城拿再多的钱来,他也不会管这类事务。 不过有这株野参,老爷公子那头兴许会好说话。 「你且候着,我去求求公子。来人,给郎君添些茶水点心,可别怠慢了。」 管家说完,拿着野参和狼皮子起身走了。 沈玉城眼巴巴的看着管家离去,有一种从心头上割了块肉的感觉。 没办法,无权无势,求人办事就得这样。 管家来到一座偏堂外头,等了片刻,待里面传来一声「进」后,管家轻轻推门进去。 他脚步无声,佝偻着身子,双手端着锦盘,来到偏堂上。 堂上坐着一衣着精致的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俊朗。 他正襟危坐,单手持书卷,聚精会神的阅读着。 待公子放下书籍,才将目光放到管家身上。 「何事?」 「回公子的话。」管家立马颔首,将锦盘轻轻放在了书桌上,「小姐那张方子的药引子找到了。」 公子见了野参,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不错不错,你办事越来越靠谱了。银钱多少,你也无需问我,记帐上便可。」 「公子,货主倒是不想要银子。」管家轻声道。 「哦?不想要银子?想在府中谋个差使?这种小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公子沉声道。 管家倒是想笼络沈玉城,可他有些心高气傲,不肯为奴为仆。 「货主与前不久被抓的吕仲有些不远不近的关系,所以托老奴问问公子,他不要钱,可否请公子开恩,从中斡旋?」 公子眼神微眯。 这种事情对寻常老百姓来说,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可对他们这种权贵来说,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 「那人是县令拿的,我们苏家本意是不想干涉此事。不过你向来不求人,而且我们又得了这野参。你去跟他说,今天天黑前,到南城门外候着。」公子说道。 「老奴替货主谢过公子大恩。」 「嗯,把这株野参拿了去入药。这三张狼皮子差是差了些,先拿去给小姐做成大氅吧。」 「是,公子。」 第51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沈玉城在后府客堂内,等了一个小时。 管家终于回来了。 沈玉城连忙起身,问道:「管家老爷,如何?」 google搜索twkan 「今晚天黑前,到南城门外候着。」管家眯着眼笑道。 「多谢管家老爷!」沈玉城连忙拱手行礼。 「别谢我,我没那本事。是我家大公子开恩,要谢就谢我家大公子。」管家笑道。 「请管家老爷替我多谢大公子。」 沈玉城道完谢,便要辞别。 一株好不容易得来的野参,就这麽没了,他感觉心已经开始滴血。 但转念一想,以前吕琏待他也不差,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 「慢着。」管家喊了一声,那把装着钱的包裹拎起,递给了沈玉城。 管家刚刚也算是帮沈玉城留了个心眼子,没把这一百多两银子一并送去,不然公子肯定照单全收。 「这些钱怕不是谁换了家当得来的,你拿回去吧。」管家说道。 「这……」 「拿着。」 沈玉城接过了包裹,从里面拿了些银子,递给管家。 「一点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 推辞了几番后,沈玉城还是强行把十两银子,塞进了管家的口袋。 管家得了好处,也没什麽能给沈玉城的,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精美的小锦袋出来,塞进沈玉城的手里。 「小姐打赏我的,给你尝尝。」 紧接着,又把桌案上没吃完的乾果点心,一并塞进了沈玉城的包袱中。 「若是他日还能打到貂,皮子送来。若能打到虎豹的皮子,那就更好了。」 管家将沈玉城送出了后门。 「什麽事都别往外说,好生去吧。」 沈玉城拱手行礼,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这一来一去,已经到了下午。 沈玉城回到了郑霸先的宅子,吕琏和郑霸先同时起身,快步上前。 「玉城哥儿,怎麽样了?」吕琏急声问道,郑霸先也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沈玉城。 「入夜前,到南城门外候着,有人会送你爹和你妹出城。」沈玉城说道。 一听这话,吕琏当场就差点哭出了声。 他没想到,沈玉城居然真有门路。 早知如此,出事那日就去找沈玉城,那他大哥和娘亲也就不用死在牢里头了。 「我这就去。」吕琏直接就跑了。 郑霸先正要跟上去,沈玉城立马将其叫住了。 「郑爷留步。」 郑霸先回转身来,看向沈玉城。 「人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出来,郑爷若是有空闲,可否帮我去买些东西?我这趟进城来,是要置办年货物资。」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一想,便应了下来。 「这样,你们俩列张单子给我,要买啥我差人去。另外,你们要卖的东西也都给我,一并拿去卖了,价钱自然公道。你们只需在这里歇着,不用亲自跑动。」 郑霸先的家业没了,但日子也还要过。 一帮子弟兄现在也没个着落,都指着他吃饭。能做一单生意,也能让自己和弟兄们多口饭吃。 虽是日子又一朝回到了几年前,但好在这些年积攒下了不少人脉人心。 王大柱立马向沈玉城投过去疑惑的目光。 郑霸先的人品不用说,要是个贪图利益的人,不至于为了吕琏的事情卖了家当。 「郑爷靠得住。」沈玉城说道。 「有劳。」王大柱点了点头。 两人列了单子后,郑霸先也叫来了几个弟兄,把王大柱的担子挑走了。 沈玉城没什麽要卖的,就直接给了银子。 郑霸先自己也出去了。 沈玉城还要去卖小说话本,于是朝着王大柱说道:「柱子哥,你在这里歇着,我出去一趟。」 「好。」 王大柱应声。 沈玉城刚刚没把装银子的包裹给吕琏,因为他在纠结这钱是否自己留着。 毕竟他为了捞人,出了一口大血。 沈玉城把包裹藏在了郑霸先家中,便出门去了。 等沈玉城走后,王大柱也走了。 沈玉城先去卖了小说话本,卖的非常顺利。 这麽多天没出现,那书铺老板早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了。 这次他又给了六两银子。 沈玉城得了银子后,找了间铁匠铺子,买了把猎刀。 需要有猎户证,才能购买猎刀。 铁匠铺子可不是私营的,每一间都是官营的。 出了铁匠铺子的门,任何购买来的刀具,在回家或者出城之前,都必须插在刀鞘中。 寻常人在城里亮刀锋,只要被官差撞见了,就是一年起步,上不封顶。 具体关多久,取决于你的钱包厚度和人脉深度。 沈玉城也不差猎刀,之所以临时买把猎刀,是因为他想去办一件事儿。 人牙子冯耳朵,上回找人弄他。 今天得去找冯耳朵说道说道。 沈玉城轻车熟路,到了那挂羊头的铺子前。 羊头还挂着,但铺子里面却没半点动静。 沈玉城走到门前,轻轻一推,虚掩着的门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冰冷如寒窑,连房顶都被积雪压垮了一块。 这人牙子倒是机警,多半是冯耳朵上回失了手后,怕沈玉城报复,所以挪了窝。 沈玉城叹息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屋子里侧传来踩雪的细碎动静。 沈玉城当即握住刀柄,躲到墙后头。 后院那人,显然也听到了沈玉城的动静,踩雪的声音停了下来。 沈玉城稳住了呼吸,可手却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今日他来,本来想着要砍死冯耳朵。要是上回冯耳朵没想着弄死沈玉城,沈玉城也不会起这个心思。 人牙子背后通常都有些关系背景,但这桩生意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只要将事情闹大了,沈玉城肯定没事儿。只是,冯耳朵背后的人,可能会盯上沈玉城。 可沈玉城也没砍过人,哪怕刚刚喝了一大碗酒壮胆,现在也忍不住手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后院停住的动静,突然响起,正飞速接近。 那人飞速冲向了前堂。 「嘭!」的一声,门板直接被那人一脚踹飞。 一道彪悍的身影,持刀冲入堂屋。 第52章 救命之恩 沈玉城刚要抽刀,可看到这道身影后,绷住的心弦瞬间就松懈了下去。 「柱子哥(玉城)?」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时开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满脸都是诧异。 沈玉城完全没想到,王大柱居然跟他想一块去了。 不是,柱子哥这麽憨厚老实一人,也会拿刀出来砍人? 冯耳朵就像是山里的猎物,被惊了窝子,已经挪走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想轻易把他找出来,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也明摆着冯耳朵怕了,不然不可能挪窝。 两人各自定下心来,又陷入沉默。 离开了此处,两人又回到了郑霸先家中。 等到临近黄昏,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布袋子,都是其中大部分是沈玉城买的物资,小部分是王大柱买的。 这麽多东西,沈玉城一担子肯定是挑不完了。 郑霸先说道:「沈爷,王兄弟,两位今晚在我这将就一晚上?」 「不了。」 沈玉城回绝。 「劳烦郑爷安排几个弟兄,帮我把东西扛回去。每人给三十文的工钱,您看如何?」沈玉城提议道。 「不用给钱,我手底下的兄弟都仗义,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去,举手之劳罢了。」郑霸先抬手一挥,爽朗的说道。 「那可不行,几十里路,来回一趟可就是明天早上了。郑爷不肯收钱,我就自己去东市雇佣劳工。」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知道沈玉城的用意,就是不想让他白帮忙。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没钱不说,还欠着一二十两高利贷,郑霸先也没扭捏,便应了下来。 城外路面大量积雪,没法雇佣牛车和驴车,只能用人力。 沈玉城一来是自己省事儿,二来也让郑霸先多挣些钱。 「行吧。」 「安排十个人。」沈玉城说道。 「五个人够用。」 「十个就十个,人多速度也快些。」 商量了一番后,沈玉城王大柱和郑霸先三人先出城去了。 王大柱是按着一担子分量买的,可沈玉城执意让人把他的东西也一并拿了。 王大柱也没多说什麽。 这一趟进城,倒是方便。 王大柱发现,不管郑霸先买东西挣了多少差价。 可卖出去的东西,都是市场价,分文不少。 倒是个实在人,沈玉城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出了城,便看到了蹲在墙角,冻得脸色发白不停哆嗦的吕琏。 一行人碰头后,沈玉城给了吕琏一壶酒,后者接过,赶忙灌了几大口驱散体内的寒气。 「你也是,不买壶酒就出来了。」沈玉城皱着眉头说道。 「这不是一急就给忘了。」吕琏说着,把空了的酒壶还给了沈玉城。 等到了天黑后,刚关上不久的城门开了。 一高一矮两道单薄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吕琏见了那两人,连忙跑过去。 「爹!」 吕仲和吕三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 沈玉城和吕仲见过不少次数,他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本来健硕硬朗,颇有几分威势的一人。 可这才被抓进去多少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双目无神,脸上留着皮开肉绽的鞭伤。 吕三妹还不到十岁,倒是没受到什麽酷刑,只是看着脏了些,跟个小叫花子一样。 吕仲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将刚刚跪下的吕琏扶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就被放了出来。 他妻子和长子死在了牢里,他以为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什麽贪墨了八百多两税银?那都是屁话。 骊山乡每一年的帐目,他都要再三确认,才敢往上交,帐目上不可能出半点问题。 无非就是他上头的人卸磨杀驴罢了。 「二郎,三妹,给郑兄弟磕头。」 吕仲说着,僵硬的下跪。 郑霸先连忙扶住吕仲,叹息道:「吕公,您腿脚不便,何须行此大礼?再说了,救您老出来的,也不是我,而是沈爷。」 吕仲自然清楚,郑霸先没那个能量把他捞出来。 但这些日子以来,在狱中承了郑霸先的人情,他心里清楚。 不给大量银钱,那些贪得无厌的狱卒会让他好过? 吕仲跟沈佥很熟,也算是从小看着沈玉城长大的。 他向来不喜吕琏的泼皮做派,自然也不喜沈玉城。 吕仲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放了出来,可却怎麽也没想到,是他以往最看不上的沈玉城救了他。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吕仲一双浑浊的老眼无比动容,就要朝着沈玉城下跪。 「不必多礼。」沈玉城扶住了吕仲。 「哎~我这腿脚不便,但这礼该行的。就让二郎和三妹替我行礼吧。二郎,三妹,给沈郎磕头。」吕仲说道。 沈玉城想去扶两兄妹,却被吕仲紧紧抓住。 「该受的。」 两兄妹跪下,朝着沈玉城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沈爷大恩,他日若有我父子崛起之日,定当涌泉相报!」 「你我兄弟,何须多礼。」 沈玉城这一声兄弟,把吕琏感动的瞬间泪眼婆娑。 沈玉城思索了半晌,忽然问道:「吕叔,你的罪责免了?」 「没,多半是找了个死囚把我替了。」吕仲回答道。 官府放人,会出具免罪的文书。 可他并非被公开放出来的,而是被两个乔装过后的人从后门带了出来,一路绕着城边走小巷,到了南城门外。 沈玉城凝神说道:「那你多半要被销户,骊山乡你们怕是回不去了。稳妥起见……二驴子,带你父妹远走高飞吧。否则恐遭灭门之祸。」 他家那座大宅子卖了,不过还有一栋老宅,勉强可以安身。 吕家父子二人闻言,对视良久。 「我觉得沈爷说的是,吕公摊上了大事儿,官府若有心放他活路,找个由头放了就是。 这事儿我见得不少,你们得听沈爷的,这九里山县,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郑霸先点头说道。 吕仲可不是个榆木脑袋,事实上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常年跟官府打交道,他很清楚他的主子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 而且现在,抓他的县老爷多半还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了。 远走高飞,才能销声匿迹。若被县令知道他还活着,十死无生。 「可这……」吕琏一看吕仲和吕三妹的穿戴,甚至连个行头都没有准备,再加上现在天黑了,如何走? 沈玉城找了个麻布袋子过来,翻出几件新买的棉衣,和一些吃食一并打包好。 他将包裹递给了吕琏,又将装着银钱的包裹递了过去。 「衣物找个没人的地儿换了,这钱也没花掉,你们带着当盘缠。」沈玉城说道。 「钱没花?怎麽回事儿?」吕琏大惊失色。 「我用了一株百年老参和三张狼皮子做了人情。」沈玉城解释道。 「原是如此……那也是不少的钱。沈爷,这衣物我收了。但这银钱是你的,我不能要。」吕琏将装钱的包裹推了回去。 「你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不说路上的盘缠,等找到了安身之所,也要花钱。否则你总不能带你爹和你妹妹去乞食为生吧?拿着,别跟老子婆婆妈妈。」沈玉城没好气道。 吕琏接过了包裹,拿了些银子出来,揣进了口袋中。 然后将剩馀的强行塞进沈玉城手里。 承了沈玉城天大的人情,又让沈玉城破费,不能把钱全给带走。 「这些够了。其他的沈爷您收着,您不收,我便扔了去。」 「行。」 沈玉城想到了什麽,把管家送的那锦袋拿了出来,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果,塞进了吕三妹手里。 「三妹,路上吃。」 吕琏立马摸了摸吕三妹的小脑袋:「还不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吕三妹脆生生的说着,鞠了个躬。 开始沈玉城也不知道,管家给的零嘴竟然是糖果。 这是实打实的奢侈品,因为糖相当贵,普通人家里,根本就见不着糖,就更别提糖果了。 这时,吕仲忽然说道:「沈郎,临走前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们记着,千万别往外传。 来年官府要加征赋税,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 你们手头上有馀钱的,先别急着交赋税,能推脱就推脱。这钱多储备些粮食,多备几把刀子。」 沈玉城听着,全记在了心里。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沈玉城点了点头。 终是要别离。 吕琏分别死死握着沈玉城和郑霸先的手,泪如泉涌。 「只此一别,今生我们兄弟几人也不知道能否相见。」吕琏动容的说着,「几位兄弟,保重!」 「保重。」 吕家父子女三人,相互搀扶着离去,三步一回头。 第53章 夫君送的,当然喜欢 待三人消失在视线中,沈玉城一行人便往下河村的方向赶去。 路上,沈玉城一直在反覆思考吕仲临行前所留下来的话。 多储备粮食,来年尽量推脱赋税。 吕仲多半是打听到了什麽风声,可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到底会发生什麽,所以给沈玉城提个醒儿。 这一场风雪过后,物价飞涨。 原二十文一斤的大米,现涨到了三十文一斤。 萝卜白菜等几样过冬的主要蔬菜,则直接翻了倍。 沈玉城现在也不差钱,手头上有一百多两现钱,已经是个富户了,赋税其实影响不大。 这笔钱他打算用来多囤积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跑路的活儿也不用沈玉城亲自干,让郑霸先去干就行了。 郑霸先现在需要活计挣钱,而沈玉城需要跑腿的人。 主要是郑霸先的人品,完全靠得住。 由于带着不少物资,脚程自然慢些,走走歇歇,等到了下河村,已是后半夜。 沈玉城就让人把东西全放在门外。 若是以往,沈玉城自然要招呼大家进门吃口热酒。 可是家里有个女眷,他信得过郑霸先的人品,但对于郑霸先这些手下,他还不熟,该留心眼也还是要留心眼。 加上郑霸先,一共是十一人。 按照事先的约定,沈玉城只需付三百三十文钱。 但一想到现在是后半夜,这些汉子也不是偷奸耍滑之徒,干活也都卖力。 沈玉城便直接给了五百文。 「家里头乱,也不便招呼弟兄们吃酒,要劳烦大家半夜往城里赶。多的钱,当作我请大家多吃几个肉包。」沈玉城朝着郑霸先说道。 郑霸先有些不好意思,几次跟沈玉城做生意,赚了不少差价。 如今他又多给一百多文,属实仗义慷慨。 「郑爷,您也别磨叽,钱该拿拿。今夜不留你,明天你好好歇一天,哪日得了空再来一趟,我还有事和你商量。」沈玉城说道。 「多谢。」郑霸先带着十个汉子,转身离去了。 沈玉城把东西搬进了屋子,这会儿林知念还没睡下。 这麽晚沈玉城还没回,可把她给担心坏了。 瞧见沈玉城买了这麽大一堆东西回来,林知念放下心来的同时,心头涌现些欣喜的情绪。 现在都后半夜了,沈玉城也顾不上收拾,匆匆洗漱了一遍,就睡下了。 次日,小两口起了个早头,林知念去煮早粥,沈玉城收拾东西。 待吃了早食,小两口一边打情骂俏,一边一块收拾。 一百斤大米,将大米缸填满了。萝卜白菜放了一些在灶房的厨架上,其馀的都放在地窖中保存。 此外,新买的木盆毛巾等等,一一放好。 本来还买了新衣服,但都送给吕家父子女三人了。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沈玉城又拿出个锦盒来,递给了林知念。 「娘子,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林知念欣喜的接过锦盒,发现又是宝丽斋的。 她也问过周氏,宝丽斋是九里山县唯一一家专门卖高档首饰珠宝的地方,最便宜的东西都得大几百文。 现在她对钱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 一斤大米如今要三十文,如若沈玉城不外出,一斤大米够小两口吃上两天。 「怎麽又买这麽贵重的物品。」 「我现在是暴发户,这钱多的发愁,不想办法花可怎麽办啊?」 「净说瞎话!」 林知念打开了锦盒,里面躺着一对亮晶晶的银手镯,细而精致的花纹,非常好看。 「喜欢吗?」 「夫君送的,当然喜欢。」 「戴上。」 林知念撸起袖子,戴上了手镯。 洁白无瑕的手腕,在这对银手镯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好看了。 「真好看,戴着吧,别取下来了。」 「嗯!」 临近中午,沈玉城拿了二十五两银子,去了王大柱家。 上回周氏看到二两银子,一张脸笑的就跟菊花一样灿烂。 这回看到沈玉城放了一堆银子在桌子上,她反而笑不出来了。 「这麽多钱!沈兄弟,你又重操旧业,去劫道啦?」 「本来那三条青皮子是我跟柱子哥一块杀的,卖了五十两,自然要跟柱子哥平分。」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可没劫过道。 周氏没忘这事儿,可她又不是不懂物价。 狼皮子卖不上狐狸皮和貂皮那麽高的价,寻常也就二两一张。 三张狼皮子,撑死了卖个十两八两的,他们家能分个四五两。 可沈玉城一给就是二十五两,让她很难不怀疑,沈玉城是不是跟镇子上那些泼皮劫道去了。 本来沈玉城想着,卖了野参要分王大柱一些。 可王大柱必定不会接钱,所以拿二十五两,当做狼皮分成给他,他也没理由不要。 「三张狼皮子怎麽可能卖五十两?谁家那麽人傻钱多?」周氏还是不肯相信。 「既然玉城把钱给你了,你就收着。我跟他一道进的城,他乾没干坏事儿,我能不清楚?」王大柱说道。 周氏一听这话连忙站了起来,手不断的在围裙上揉搓着。 「哎呀,沈兄弟,嫂子都不知道该怎麽谢你了。这麽多钱,嫂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哎呀,都说钱是王八蛋,可长得真好看……」 「走了。」 沈玉城回家,开始准备午饭。 肉是天天吃,可着实有些天没吃到叶子菜了。 还别说,怪想念叶子菜的味道的。 「娘子,吃了饭,我打算给周家送些米粮过去,你看如何?」沈玉城问道。 「不妥。」林知念直接表示反对。 「为何?」沈玉城问道。 「赵家人朴素老实,可你三番两次给的多了,他们也就拿顺手了,人心不坏也要被养坏了。我的意思不是不能给,而是以报酬的方式给。」林知念说道。 她仔细思考过他们两口子跟村民之间的关系。 为何沈玉城会遭到排挤,她不清楚所有的原因,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因为沈家是外来户。 「赵家现在困难,又是本地户,有了赵家的口碑,咱们在村子里也就算了有了帮扶。」林知念接着说道。 「还得是娘子,读过书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行,就依你。」 沈玉城本来想着,升米养恩,斗米养仇。但仔细一想,林知念说的也对。 赵家爷们有手有脚,伸手惯了,脾性都要被养坏了。 第54章 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 饭后,沈玉城带着林知念一块出了门。 在这山村里,也没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她成天在家里头待着,让她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儿。 下了坡,在一个小岔路口往左拐,靠山脚下的数户人家,都是赵氏。 村里就是这样,一个姓氏一个姓氏连在一起。 在岔路口上,沈玉城瞧见了几个人。 胡麻子带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围着一个青少年。 青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高快长到一米七五,比村里其他同龄人高了一个头还多。他骨架很宽,可却瘦的跟皮包骨头一样。 他穿的很单薄,也不怕冷。左手抓着个啃了一两口的窝头,右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条,照着路旁的石壁上捅着。 他叫赵根全,是赵家老四赵明的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不像其他婴儿,不哭也不闹。 赵明后来为他请了个算命先生,说是他先天有缺,五根不全。 所以算命先生给取了个名儿为「根全」,是为对冲,能活得久一些。 村里人管他叫傻根,总有人拿他逗乐。 但他不憨傻,也不是聋哑人,只是基本上不说话。 「哎,傻根儿,你捅咕啥呢?」胡麻子凑了上去,歪着脑袋伸到了赵根全面前。 其他几个青少年,在旁边转悠着,朝着赵根全指指点点,时不时发笑。 「傻根儿,你跪着喊我一声亲爹,我给你一颗鸡蛋,怎麽样?」胡麻子满脸坏笑道。 赵根全没说话,眼睛盯着石壁,缝隙中的泥土已经快被他捅完了。 「傻根儿,爹跟你讲话呢,你没聋答应一声。」 赵根全依旧没说话,目光盯着石壁不动,慢慢低头咬向窝头。 时候,胡麻子突然就伸手抢过了赵根全手里的窝头。 胡麻子抓着窝头,往后一跳,聚着窝头朝着赵根全挤眉弄眼:「傻根儿,来打你爹呀!」 赵根全扭头看了过去,也没去追,嘴巴一撇,就要哭了。 几个青少年哈哈大笑。 胡麻子正要吃窝头,突然侧腰传来一道重击。 「啊!我草!」 只见胡麻子横飞了出去,一头摔到了田埂下面,又翻了个跟头,趴在了雪地上。 他愤怒的抬头,发现是沈玉城后,顿时就骂了一句:「沈玉城!你个狗娘养的,敢打……」 胡麻子正骂着,见沈玉城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爬起身来转身就跑。 「你给老子等着!」 沈玉城瞪了一眼其他青少年,现在一个个也都不敢笑了,紧张的腿都在颤抖。 沈玉城也没欺负过村里的青少年,但他在这群青少年心目中,却是凶名赫赫。 「滚!」 一声怒斥,吓得几个青少年拔腿就跑了。 沈玉城从雪地上捡起窝头来,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根全面前。 「拿着。」 赵根全沉默着接过了窝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玉城看着。 沈玉城正要离去,忽然又回到了赵根全面前。 他从口袋里抓了五六颗糖果出来,塞到了赵根全手里。 「这麽大高个,成天被人欺负像什麽话?以后胡麻子再欺负你,你捡棍子抽他。」 沈玉城说完,这才走了。 他大概知道赵根全的病症,用古人的说法叫五根不全,用现代说法叫做先天自闭。 沈玉城两口子到了赵忠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内传来犬吠声。 「娘子,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沈玉城嘿嘿一笑。 「什麽绝活?」 「村子里的狗在我面前,都得挨一巴掌。」 院门虚掩着,沈玉城推门进入,两条体型不大但异常凶悍的猎犬就冲了过来,冲着两人狂吠。 林知念胆小,吓得躲在了沈玉城身后。 「滚!」 沈玉城突然咆哮一声,那两条猎犬就跟挨了一记似的,一条扭转身子不要命的往后跑,另外一条则自己绊了个跟头,连忙挣扎起来跑了,同时还发出「嘤嘤」的惨叫声。 刚还有些害怕的林知念,见那两条猎犬窘迫的样子,立马笑出了声。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儿了,咱俩身上都有雷霆的气味,它们害怕。」 「娘子真聪明。」 赵忠婆娘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是沈玉城两口子来了,赶忙笑脸相迎。 「哎呀,稀客稀客!沈郎,林娘子,屋里头坐。他爹,沈郎来了,快出来!」 赵忠肩膀上扛着个小孩,从里屋小跑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林知念拿了几颗糖果出来,递给了赵忠儿子。 一看带包装的糖果,赵忠婆娘连忙推辞。 「这也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给孩子解解馋儿,拿着。」林知念抓起赵忠儿子的小手,将糖果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这怎麽好意思……你看我们家,也没什麽能招待你们的,真是……」赵忠婆娘非常窘迫。 「窝头,还不快谢嫂子。」赵忠朝着儿子宠溺的笑道。 「谢谢嫂子,给嫂子磕头了,祝嫂子新年吉祥,事事如意,发财发财发大财!」小屁孩直接就在地上磕了个头。 赵忠招呼沈玉城两口子坐下,沈玉城立马让他婆娘也一块坐下。 「跟大叔婶子商量两件事儿。」沈玉城说道。 赵家老五刚死,要不是沈玉城给的那一两银子,他们家怕是连块像样的棺材板也买不起。 再加上上回进山,得了狍子肉,赵家人对沈玉城大为改观。 「你只管说。」赵忠沉声道。 「我打算把我家前后左右都修一修,开一片地出来。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个人也不顶用。 所以我想请大叔联络你们赵家七八个青壮,去我家帮帮忙儿。 一天给二十文工钱,包中晚两顿吃食,酒肉不用说,管够。」 一听沈玉城这话,赵忠两口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二十文的工钱不算高,一般青壮去当苦力,干一天也就是这个价钱。 若是包吃的,则达不到这个工钱,而且绝不可能给酒肉吃,顶多就是几个窝头。 二十文加两顿饭,这待遇十里八乡都找不着。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基本上都闲着,有活干有收入,都愿意去做活。 沈玉城雇佣他们赵家人去干活,还给这麽丰厚的报酬,这对赵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玉城,工钱就免了,酒肉管够就行。我过会儿就去跟老四他们支会一声,带他们过去。」 赵忠只跟沈玉城进一趟山,就看出了沈玉城是个有本事的。 不管是杨家还是周家,绝对没沈玉城这般大气。 去帮个忙,得两顿餐食,赵家汉子也乐得去干。 而且他也不知道,沈玉城成了富户。 「钱自然是要给的,大叔你来当工头。第一件事儿,咱就这麽说定了。」 沈玉城说着,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妇人。 「婶子,你近日要是得闲,帮我削些箭杆子。十五文一支,越多越好。」 听到这话,赵忠婆娘惊得无以复加。 「多少?十……十五文一支?」 「对,不过每一支我都要检查,我给的钱多,要求自然高些。」沈玉城笑道。 「好好好,我做我做!」 「婶子可叫上其她几位婶子一块削,你们能削多少,我就收多少。」沈玉城说道。 「沈郎,你这……才卖了三张狼皮子,成暴发户了?」 「两件事儿我都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沈玉城哈哈一笑,起身告辞。 第55章 你们都没病 一支箭杆子的市价只需十文不到,沈玉城给十五文,已是高价。 多给些钱,人家自然做的认真些,且沈玉城也有挑毛病的资格。 官府对所有铁制器具管用严格,箭镞也属于管制物品,但自制的箭杆子不是。 没有箭镞,箭杆子就跟筷子差不多。 猎户拥有箭镞的上限是二十数,且每年都要登记还剩多少。 所有箭杆子,包括普通人买不着的军制箭杆子,都是纯手工制成的。 猎户的箭矢,能回收的一律回收。一枚箭镞反覆打磨,能用许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为了缩减成本,箭杆子基本上都是自制,鲜有人花钱去买。 由于箭杆子是手搓的,质量难有保证。 基本上每一家猎户,都常备着几十上百箭杆子。 沈玉城从赵家出来,到小岔路口,又碰上了胡麻子。 这家伙对沈玉城惧怕得很,一看到沈玉城就躲得老远。 「沈玉城,你别动手啊。是杨有福让我给你捎个话,他说这几日天气好,明日组队进山,前年回来。」胡麻子说道。 沈玉城心中泛起了些许冷意。 那杨有福看似公平公正,可上那次进山打猎,后续不仅仅没把肉送给沈玉城,就连卖狼皮子的钱都没分给沈玉城。 现在还想让沈玉城去出力? 门儿都没有。 「最近家里的肉还够吃,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沈玉城说完,拐过弯就走了。 结果胡麻子却在村子里大肆宣扬,逢人就道,见人就讲。 「嘿,沈家那小子可了不得,说什麽自家粮肉多得吃不完,不屑于跟咱们进山。」 「沈玉城出息了,卖了三张狼皮子,成了暴发户,说什麽自家米粮堆积如山,再不跟大伙儿进山了。」 …… 沈玉城回了家,正打算去跟王大柱商量清理宅院外围的事情。 可王大柱两口子都不见了。 不久后,赵忠带着赵家七八个爷们,扛着锄头带着簸箕等工具过来了。 沈玉城说了下自己的要求,赵忠便指挥大伙儿忙了起来。 这会儿。 王大柱两口子刚出了村。 他们两成亲有些年头了,过完年王大柱虚岁就已是三十,可两口子还没个孩子。 王大柱就想到了周峰说的,认识个神医的事情。 现在手头上有些余钱,于是王大柱就去问了一嘴,而后带着周氏出门瞧神医去了。 「当家的,我这好生养的体胚子,怎就一直没个动静呢?头年算命的都说了,咱两口子命里注定一儿一女。」 「你说你哪哪都好,就是嘴巴跟塞了棉裤似的,也不会讨人喜。」 「哎,当家的,你知道我看上你哪点嘛?就是你隔两天就能把我折腾的快散架了,那可舒坦。」 「你不知道啊,我每次跟村里的老娘们说起,没人信你有那功夫,咯咯咯~」 …… 周氏说上十句话,王大柱顶多回应一两句。 一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栗山坝村。 按照周峰的指示,过了村庄,沿着上山小路走上一里多地,过了一座山神庙,进了一围子,里面是一小宅。 宅院不大,院墙和屋子都是由青砖瓦房砌成,而且还涂上了白灰。 没有杨有福家那麽大气,却修的比他家精致好看许多。 三层檐角向外微微翘起,檐下吊着瓷风铃,微风一锤,发出清脆的响声。 双启大门敞开,堂屋内两侧摆着矮脚凳,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的坐着。 王大柱两口子在空座上坐下,周氏立马跟堂屋内的其他妇人攀谈了起来。 「你们也是来看钱半仙的?灵吗?」 「我大哥跟我大嫂成亲七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头年来钱半仙这抓了两贴药回去吃了,转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真的?那好那好!」 不多时,堂屋正面的门开了,里头出来一对年轻夫妇,拿着药包,欣喜的走了。 「下一位。」 ……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了王大柱两口子。 两人进了里屋,里面坐着个穿着黑色大褂,带着黑色幞头,留着山羊须的精瘦中年男人。 「哎呀,钱半仙,可算是见到您老人家了。久仰大名……」 「坐。」 两口子在钱半仙对面落座。 「手。」 钱半仙眯着眼,先后给王大柱和周氏把脉。 良久过后,他叹息了一声。 「你们都没病。」钱半仙开口,声音沙哑。 「没病?可我们成亲这麽些年,我肚子为何没个动静?我们当家的,那活儿可不差,一顿一个小时不带停的,你看……」 钱半仙捋着胡须点头。 「你身上有间子。」钱半仙说道。 「什麽?」周氏闻言,心头一凉。 间子是当地的土话,就是邪祟的意思。 「可我向来也没任何不适,每日家里杂活,上山打柴,劲儿也使不完啊。」 钱半仙捏着胡须,微微睁眼,细看了周氏一阵。 「每每入夜,你是否就只想着缠着你家相公不肯撒手?」钱半仙淡淡问道。 周氏闻言,顿时一惊,扭头看了王大柱一眼。 可这也不是病啊,村子里她这个年纪的都差不多。 「您怎麽知道?」周氏小声问道。 钱半仙心想,你一来就提这档子事儿,瘾能不大? 「你体内有一阴胎未曾转世。它寄宿于你腹中,日间安睡,夜间苏醒,吸取阳气来滋补自己。 你自身无法做到阴阳调和,阴盛阳衰,新胎儿自然无法在你腹中安稳落定。」 周氏有些惊恐,难怪她一直怀不上,原来是阳气都被那邪祟吸光了! 「钱半仙既然能瞧出症结,可有法子?」周氏连忙紧张的问道。 「我行医济世,本意不想掺和阴阳之事,有损天和,有伤我自身的气运……」 周氏一听就明白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两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种事情给少了钱,别人怕是不肯做。 为了能给王大柱生个大胖小子,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王大柱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看钱半仙眼角亮起的贪婪之色,没有说话。 「哎~既然你们来了,与我也算有缘。这间子,我就帮你们除了去,也算造福于民。夫人,随我来。」 钱半仙起身,打开了里屋的门,进了后院。 王大柱正要跟过去,却被一穿着有模有样的妇人拦住。 「半仙要作法引那间子出来,你身上阳气重,你在场它势必不敢出来,请你此处等候。」 「你外头等会儿啊。」周氏赶紧说了句,就往后院去了。 第56章 坏了好事 钱半仙带着周氏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布置的神神道道,像是个小型道场。 钱半仙让周氏坐下,然后点香拜神,装神弄鬼的吟唱了许久,再拿了张符纸烧了,符灰落入一碗清水中。 「那间子不肯出来,夫人喝下这碗符水,把它逼出来。」 「哦。」 周氏没有犹豫,喝下了符水。 紧接着,周氏感觉有些头晕,慢慢软倒在蒲团上。 钱半仙稍稍睁开眼,那仙风道骨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转而满脸猥琐。 他趴在周氏面前,舔了舔嘴唇。 「你想要个娃儿是吧?我帮你,嘿嘿嘿……」 周氏算不上貌美如花,可五官也端正,舒展开来就像一朵熟透的花儿。 再加上这个把月来生活水平大幅度提升,天天白米精肉,养的自是不差。 这可比钱半仙以前瞧见的女子,姿色好了不知道多少。 再加上她那棉袄都遮不住的鼓胀胸脯…… …… 王大柱只等了片刻,便起身要去后院。 那妇人赶忙上前阻拦。 「后院可有阵法风水,你不能进去,否则会破了风水,施法就不灵光了。」 王大柱憨厚一笑,突然灵巧的从妇人身旁钻了过去,打开后屋门就进了后院。 后院正对着一双开间的屋门,王大柱走过去就敲门。 「砰砰砰……」 「你这汉子好生孟浪,半仙的话你都不听了?想不想要孩子了?」妇人连忙追了上来。 屋里头的钱半仙一惊,连忙端着说道:「请稍等片刻,法事未完。」 「砰砰砰砰砰砰……」 钱半仙听着让人极度烦躁的敲门声,只能做好微表情管理,把门打开。 这会儿,周氏躺在地上的蒲团上。 「好了吗?」王大柱完全没有敲门时的急躁,反而一脸的憨厚。 「别说话,我正作法。」 钱半仙被坏了好事,可这份钱他不能不赚,难得遇见出手就是一两的冤大头。 钱半仙盘坐在地上,继续装模作样的作法。 王大柱就这麽安静的站着,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周氏这才悠悠转醒。 钱半仙当场松了口气:「无量天尊,间子已除。」 然后他朝着王大柱说道:「你刚刚中途打断施法,差点就让这间子给跑了。它要带走了夫人的三魂七魄,你夫人可就醒不来了。」 周氏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麽,听见钱半仙的话就冲着王大柱骂了几句:「你个没眼力见儿的,干嘛打扰半仙施法?孩子你还想不想要了?一天到晚脑子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然后周氏又朝着钱半仙讪讪的笑道:「半仙,我真好啦?」 「间子虽已除,可你体内的阴气还未清理乾净。需我为你再求三道符,你拿回去,每日晚上七点七分,准时烧一张,用一碗无根水接住符灰饮下,三日之后,阴气便会全部祛除。」 「多谢钱半仙,多谢钱半仙。那什麽,三道符多少钱?」周氏连忙欣喜的问道。 「一两一张。」 这价钱一般人可不出起,再加上这两口子穿的跟寻常人没什麽两样,多半拿不出钱。 先开高价,再降价格,显得自己慷慨渡人,不辱没他半仙的称号。 可周氏想都没想,直接就掏出了整整三两银子。 「多谢,多谢啊!」 钱半仙见状,心头大喜,却端着架子收了银子,淡淡说道:「这钱也不是给我的,需要我日夜以香火供奉,替你还神仙的香火情。」 周氏一听这话,以为还要给钱,便问道:「还要多少钱?」 钱半仙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些村妇,最是斤斤计较,以往办一场法事,得个三五十文顶天了,真没见过赶着要送钱的。 「举手之劳,你随便给点。」 周氏于是又给了一两。 「多谢钱半仙。」 「嗯,去吧。」 虽然钱半仙的好事被坏了,可却赚了整整五两! 这钱赚的简直比捡的还轻松啊! 钱半仙想到,以前教他医术的师父,说他心术不正,若不把本事用在正道上,这辈子难有运势。 这不,运势就来了吗? 他这些年,也不知道帮多少妇人得了孩子…… 虽然也不是每次都准,可有些妇人得了孩子,他得了钱和名声,两全其美。 「还不快道谢!」周氏抬手在王大柱胸膛拍了一掌,没好气道。 王大柱连忙躬身,憨声道:「谢谢半仙。」 「嗯。」 王大柱两口子走了,那钱半仙朝着妇人瞪了一眼:「连个人都拦不住,养你干什麽吃的?难得遇见这种品相的村妇,到嘴的鸭子肉都飞了。」 妇人攥着双手,满脸羞愧。 「老爷息怒,那汉子身手太快,一下就给钻进来了。」 「真是废物!」 …… 周氏得了三张符籙,就跟得了宝贝似的。 以前她也没这麽大手大脚的花过钱,虽然很心疼,可花钱的感觉是真爽。 「当家的,等我喝了这三碗符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看,我就说吧,我这副好身板,怎会不好生养?倒是你,以后可别那麽孟浪了,没头没脑的让人看笑话。」 王大柱憨厚的笑着应付了两声。 回了村,已是下午时分。 赵家几个爷们,有的拿锄头刨地,有的用簸箕装着土石往门口的坡下倾倒。 「这是闹哪样?」周氏完全没看明白。 「我去找玉城问问。」 王大柱招呼了一声,就进了屋门,又进了灶房。 「玉城,怎麽回事儿?」 「我打算把咱两家中间的地儿清了,这麽大一块空地,留着浪费。到时候按照地皮大小,盖两间院子,咱一人一间。」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也没多想,便说道:「行,这事儿你先操持着,我明日来帮忙,再一块商量。」 说了这句,王大柱就出了门,向周氏说明了一下情况。 盖房子可是好事,王大柱是本地户,他家房子已经很老了。 他也盖两间大瓦新房,也让周氏住住新的房子。 王大柱进了家门,穿戴猎具,拿了把猎刀挂在腰间。 「媳妇儿,我刚刚在村外瞧见了兔子脚印,我去寻。要误了晚食,你自己先吃,我晚些回来。」 「日头都快落山了,你上哪去啊喂……」 周氏正要将王大柱给留住,结果王大柱人就已经不见了。 王大柱一路疾行,又来到了栗山坝村。 他没有进村,爬上一棵大树,远远的猫着,认真观察地形和情况。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他才从树上下来,一路小心的绕过村庄。 过了山神庙,来到了那钱半仙家门口。 「咚咚咚~」 「谁呀?」 「今日来瞧病的,劳烦嫂子开开门,我给半仙和嫂子捎了点鸡蛋来。」 「嗨呀~您这麽客气……」 门一开,那妇人笑着,把一脸憨厚笑意的王大柱迎了进来。 第57章 人狠话不多 妇人见王大柱这一身猎人装扮,手里也没提装鸡蛋的篮子,本来一张笑脸,瞬间拉垮。 「鸡蛋呢?」 王大柱笑着问道:「打搅了,半仙这会儿在家吗?」 「要你管?」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您家几口人啊?」 「问这个做什麽?」妇人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问她家里几口人,这是做什麽? 王大柱憨厚一笑,摸了摸狗皮帽:「算算您家几口人,有没有老人小孩,好看看孝敬怎麽给。本来是带了鸡蛋,刚进村被狗一追,都给打了。」 王大柱说着,右手自然放下。 妇人见着王大柱右手抓着银子,拉垮的脸顿时喜笑颜开。 原来是来送钱的啊。 「哦……四口人。」 「都在呢?」 「在呢。」 王大柱拔出了猎刀,寒光映在妇人脸上,吓得她笑容瞬间凝固,脸色登时一片惨白。 「噗呲~」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刀捅了妇人个透心凉。 妇人瞬间痛苦到满脸扭曲,嘴里往外冒血,却是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大柱扫视一圈,目光锁定透出些许亮光的右侧暖房屋门。 「咋回事儿?还不快进来?谁来了啊?」屋里传来钱半仙的声音。 王大柱默默推门进入。 屋内暖洋洋的,钱半仙和两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坐在暖炕上。 两个女孩跪坐在钱半仙一左一右,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 钱半仙靠着靠垫,舒舒服服的吃着肉喝着酒。 他往进门处一看,就见王大柱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猎刀,刀身上的血水汇聚于刀锋,往下滴落。 钱半仙当即愣住,手中筷子坠落在案上。 他双眼大睁,咽了口唾沫,张嘴正要说话。 就看到王大柱如同鬼魅一般冲来,脚踩地面甚至都没发出声响,只一刀就捅穿了他的心脏。 钱半仙倒在了案上,身体不断抽搐着,温热的鲜血从他嘴里淌出,转眼满了案板。 王大柱看了一眼已经吓得连呼吸都停住的两个女孩。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行凶后,王大柱却不急着逃离现场。 他就这麽在炕边坐下,抓起烧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最后把酒壶里的酒一口喝了个精光。 然后,王大柱找来一张毯子,放在炕上,不疾不徐的翻箱倒柜,将能找到的金银财物一并收拢打包。 临走之前,打翻了油灯。 火势还没烧起来的时候,王大柱去了后院,找了个水缸,清理手上和皮衣上的血渍。 自王大柱杀了那妇人,到他带着包裹出门,再没只言片语。 王大柱之所以起了杀心,是因为今天白天他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他媳妇儿周氏的腰带,向来是绑在腰后头的。 可他进屋的时候,却发现腰带绑在了前头,而且衣服明显有被拉扯过的迹象。 还有,那钱半仙的衣服散开,他佯装无事的盘坐在地上,可被他藏在身下的腰带,却是没完全遮住,露出了一截。 再加上那妇人阻拦之时,明显紧张,显然知道钱半仙在干什麽。 王大柱进屋后,周氏那麽久才醒来,明显不是自己睡过去的,而是被迷翻的。 自那时候开始,王大柱就起了杀心。 什麽神医,却又管自己叫什么半仙。 收了那麽多钱财,却还心存歹意,合该去死。 至于杀了两个无辜的女孩,王大柱的想法很简单。 坏事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绝了。 这行凶的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沈叔教的。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杀人的场面,双手握着刀子,止不住的颤抖。 一刀下去,由于手软,完全没被人捅穿,那人惨叫连连。 王大柱不知道捅了几刀,那把人捅的血肉模糊,流干了血才咽气。 后来的三天时间,王大柱差点把肠胃给呕出来,连口水都喝不下去。 这是他第二回杀人,着实没想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觉就跟平日里宰牲口没什麽两样。 王大柱回了家,已是深夜。 周氏打着哈欠在堂屋内等着,见王大柱回来,顿时就没了好脸色。 「村子外头转这麽久?该不会是转到哪个寡妇炕头上去了吧?」周氏没好气道。 「一不留神,就走远了。」王大柱憨厚一笑,随口解释道。 上回说要宰了吴山,把周氏吓得够呛。 这回乾脆扯个谎。 「今天花了五两银子,感觉就跟掉了块肉似的。哎,也不知道明年身上能不能掉一块真肉下来。」 周氏的肩膀撞了撞王大柱的胸膛,挑了挑眉尖:「你过几天可得使点劲儿,别让这五两白白花了。」 「哦,也没白花。」王大柱认真说道,赃物被他藏在了外头,没带回家。 这几日应该会有个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去处理赃物。 「对了,晚上杨有福来话了,说要进山,你有空就去。」 王大柱点头,然后问道:「玉城他去吗?」 「你傻呀,沈兄弟上回被阴,那杨有福后面屁都没放一个,狼皮子的钱也没给一个子儿,他还能跟杨有福进山?赵家爷们也都不去,这村子怕是要分家咯。」周氏说道。 「那我也不去。」 周氏闻言,立马凑到王大柱跟前,小声道:「你可清楚,沈兄弟驳了杨有福,是个什麽意思?」 「知道。」 村子里只有一个主导,便是杨有福。 虽说每次组织进山,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去人。 可沈玉城这次回绝,明显是记了仇,又把赵家爷们拉拢了过来,不仅进了一次山,还雇佣他们干活,这是要另起炉灶。 「这事儿我也琢磨不仔细,你是爷们儿,自己拿主意吧。」 「嗯。」 …… 次日早晨。 赵家爷们早早的来了,一来就开始干活。 周氏来了沈玉城家,向林知念问了下具细。 得知沈玉城给赵家爷们丰厚的报酬后,周氏就撺掇着王大柱也来干活。 一天二十文可不少,而且吃两顿酒肉,能节省不少粮食。 过日子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沈玉城从屋里出来,见王大柱也抡起了锄头干活,立马唤了一声。 「柱子哥,手头上的活儿扔了,换了衣服,咱进山去。叔宝,你也别干了,你也回去换衣服,跟我进山。」 正跟着干活的赵叔宝,问了一句:「去多久?」 「就咱三人,去摸摸底,傍晚就回。」沈玉城说道。 不多时,一行三人各自牵着猎犬,结伴穿过了村子。 塬上,杨有福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眯着眼笑着。 「老杨您看,一个沈玉城,一个王大柱,还有赵家的。你组织进山他们不去,今日自个儿反倒是进山了,这是要跟老杨你唱反调啊。」胡麻子凑在杨有福身旁说着。 从杨有福家,可以看到坐落半山腰上的沈王两家。 从昨天下午始,赵家七八个爷们就在那刨土干活。 杨有福让胡麻子过去递话,以赵忠为首的赵家人,直接一口回绝了。 看来杨有福的担忧没错,下河村这一根绳儿,要断成两截了。 小规模进山一天,虽然一般来说,说明不了什麽。 可沈玉城昨天驳了杨有福,今天就带着两人进山,意思很明显了。 三人往龙门障的方向走着。 沈玉城说道:「今天不打猎,我们窝了这麽多天,得去龙门障把那黑瞎子的踪迹搞清楚。待确认了那黑瞎子的窝子后,过两天如果天气还好,咱们再进山。」 本来风雪之前,沈玉城和王大柱一直盯着那头黑熊。 这些天没上山,也不知道那黑熊还在不在龙门障。 搞清楚这些巨型猛兽的踪迹,非常有必要。 三人从龙门障外围一路往龙门障后方开始摸索。 可没曾想,还没找到黑熊的下落,反倒是在龙门障后方碰到了另外一头大家伙。 一只老虎,不知道什麽时候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第58章 虎行似病 那只老虎隔着二三十米远,在三人后方一侧的林子里跟着。 黄色的皮毛,上有棕黑色的条纹。 它耷拉着脑袋,板着一张大饼子脸,走路无力,摇摇晃晃,就如随时会摔倒一般。 尾巴朝下弯着,尾巴尖儿微微翘起,看起来无精打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耷拉着脸甚至好像受了委屈。 隔着二十多米,不难判断那头老虎的体型。 绝对比之前沈玉城碰到的那头雪豹要大一圈,估摸着远超六百斤,打底八百斤。 从它走路的姿势和它膀大腰圆的体型,无法判断它是空腹状态还是饱腹状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亲娘!大,大虫……」赵叔宝看到老虎的第一时间,吓得脸色一片惨白。 「别露怯。」王大柱沉静的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脸转过来,对着它走,不能倒退。脚步慢些,别跑。」 赵叔宝哆哆嗦嗦的往前走着。 这时,沈玉城也很紧张。 那大家伙在银白的雪地里,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三人的脚步放慢,几条猎犬也是面朝后方,倒退着前进。 那老虎就这麽一直跟着,时不时地走到几人正后方,时不时的转移到另外一侧,时不时地趴在雪地上休息。 沈玉城清楚的记得他爹说过。 虎行似病,是老虎最危险的时候。 若它只是想驱赶几人离开它的领地,它上会张牙舞爪,发出咆哮或是做出扑杀的动作威胁。 可它病恹恹的尾随,则是把几人都当做了猎物。 它之所以展现出这副姿态,就是想让目标以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以此来降低猎物的警惕的同时,判断目标是否有威胁。 它通常会跟很久,如果判断几人对它有足够大的威胁,它可能会退去。 可几人如果仓皇逃跑,表现出惧怕,它一定会发起扑杀。 又或者它觉得目标对自己没威胁,找到了合适的出击机会,也会毫不犹豫的发起进攻。 老虎除了不会飞,以及耐力不行之外,在林子里几乎没有短板。 三人若是跑,在林子里绝对跑不过老虎。 它不仅仅出击的速度快,而且上树下水,速度也比人快。 三人且行且退,与这头老虎对峙了超两个小时。 期间那头老虎既没有咆哮,也没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忽然,老虎停了下来,耷拉着的脸瞬间舒展,接着紧绷,嘴巴微微拱起,露出锋利的长牙。 它健硕的身躯绷直了,一双吊睛眸子,锋利如刀。 弱似病的状态,瞬间凶相毕露。 低沉的虎啸响起,压迫感瞬间拉满。 「玉城哥,它……」赵叔宝的口吻哆嗦着。 「看后头。」王大柱提醒了一声。 三人同时扭头一看。 原来是那黑熊出现了,它正直着身子,龇牙咧嘴,死死地盯着那头老虎。 「吼!!」 黑熊硕大的脑袋前倾,发出咆哮。 王大柱赶忙拉着赵叔宝,直接往一侧跑去,沈玉城同时跟上。 这时候,黑熊从上方冲了下来。 那老虎肩头下沉,硕大的脑袋抬起,瞬间启动,如弹簧一般从原地弹出,如同一道黄色闪电。 老虎正吊着自己的猎物后头,还没确定是否捕杀。它应该闻到了黑熊的味道,却没离开黑熊的领地,因为它并不惧怕黑熊。 在大山里,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基本都在老虎的菜单上。 倘若是同体型,又或者老虎体型占优,黑熊就是一盘小菜。 那黑熊闻着了老虎的气味,所以从穴里出来了,多半是想将老虎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可那老虎多半以为,黑熊这会儿出来想跟它抢食。 两种猛兽相遇,必不可能先去猎杀,而是要先分个高下。 因为这时候这两头猛兽都被对方吸引住了,所以沈玉城三人,才有机会逃跑。 两头巨大的猛兽,瞬间撞击在一起。 那黑熊抬起前身,熊掌朝着老虎拍击。 老虎也不甘示弱,同时挺起了身躯,一双前掌抬起。 别看那老虎看着有些腿短,可直立起来,身长已经接近那身高超三米的黑熊。 虽然从体型上看起来,老虎相对显得非常瘦弱。 可老虎的掌击力道并不小。 扑杀了一个回合之后,那黑熊往后倒翻,紧接着一扭身子再次爬了起来,朝着老虎猛扑过去。 这次黑熊以体重的优势,压得老虎前脚率先落地。 可那老虎远比黑熊灵活,且近身格斗技巧更为丰富。 老虎落地之后,用力将后半身往后一甩,冲着近在咫尺的黑熊扑起,脑袋歪斜,一口锁喉。 八百斤的老虎,转眼之间,硬生生将一千七八百斤的黑熊扑倒在地。 不过那黑熊皮糙肉厚,可没这麽容易被咬穿脖子。且体重远超老虎,不可能被彻底压制住。 黑熊身体猛的一挣,前肢胡乱的挠着。 老虎当时松了口,往后避让,接着闪转腾挪,与黑熊缠斗。 黑熊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伤口,可老虎却并未被受伤。 那老虎灵活的很,三番两次的绕后,从侧面或是锁喉,或是撕咬黑熊的脊椎。 可是没打多久,不落下风的老虎,最终撤了。 黑熊拖着受伤的身体,如同肉弹一般跟在后面飞奔。 跑出一段不短的距离之后,双方的速度都放慢。 黑熊直立起来,朝着老虎咆哮。 那老虎卷着尾巴,背朝黑熊,回头看了一眼后,又恢复了病恹恹的状态,就这麽离去了。 「黑瞎子要是小个三四百斤,多半要交代在那头大虫嘴里。」沈玉城喃喃说道。 「好在这黑瞎子出来了,不然咱们今天有点难搞。」王大柱松了口气。 赵叔宝在一旁哆嗦:「两,两位哥,你,你们胆子可真大,这还不,不跑……」 王大柱沉声说道:「黑瞎子肚子饱着,赶走了那头大虫,也不会来追我们。估计那大虫也不是很饿,否则以它的状态,咱们哥仨高低得交代一个。」 沈玉城看着回了巢穴的黑熊,忽然问道:「柱子哥,那黑瞎子受了伤,你说咱们没有可能宰了它?」 「想要杀那黑瞎子,咱们的弓箭可不行,顶多钉入黑瞎子的皮,射不穿它的肉。除非有军制强弓,和军制三棱箭或是锥子箭,倒是可以一试,那玩意儿能轻易穿透黑瞎子的皮肉。」王大柱说道。 如果能猎杀了那头黑熊,那麽不仅仅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收益,还能使名声大噪。 打虎前后的武松,就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沈玉城心想着,有没有机会搞来一张军制弓和军制箭矢? 第59章 现实版狐假虎威 这时,三条猎犬当中,王大柱那条和赵叔宝那条都吓得不轻。 正半蹲着夹着尾巴,不知道滋了多少尿,浑身上下都在疯狂的颤抖。 反观雷霆,这会儿却展现出了犬王的风范。 它坐立如雕塑,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熊窝的方向。 这两条狗,也不是被两头猛兽打斗吓成的这样,而是被虎啸吓的。 这两条猎犬拉着都走不稳,应激反应了。 踩完点,三人一同回村,走在下山路上。 两条猎犬走路颤颤巍巍,雷霆则翘着尾骨走在最前头。 忽然,雷霆停下,竖起并没有的耳朵,看向右前方。 沈玉城立马抬手示意,王大柱两人赶忙停下。 沈玉城朝着右前方慢慢移动,右前方有一地势向下凹陷的雪窝子。 只见一只通身毛发雪白的狐狸,在雪地里打滚儿。 沈玉城眼前一亮。 这只狐狸,可不是凑巧出现的。 而且,它打滚的地方,是方才那头老虎路过的地方。 有个成语叫狐假虎威。 神话版狐假虎威:老虎逮住了狐狸,狐狸号称是受天帝之命统御百兽,让老虎随行查验。狐狸带着老虎走了一路,沿途鸟兽皆散。 现实版狐假虎威:狐狸远远尾随老虎的踪迹,等老虎在哪里尿了一泡后,狐狸便会上去打滚儿,让身上沾着老虎的尿液。有这气味儿,如此其它野兽在一段时间之内,不敢靠近。 沈玉城先仔细观察地势,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条猎犬半蹲着,后退还在疯狂打颤,怕是指望不上了。 沈玉城本想开弓射箭,试试自己最近训练的成果,可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狐狸最贵的是皮毛,伤了皮毛价格将大打折扣。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翻着肚皮曲着四肢,停了下来,扭着脑袋观望着。 观察情况后,沈玉城判断,那雪窝子不大,加上有雷霆在,应该有可能活捉。 沈玉城眼珠子一滴溜,顿时有了主意。 他把两条还没回过神来的猎犬,安置在两个点。 然后指挥王大柱和赵叔宝绕到另外两个点。 三人三犬,形成了合围之势。 沈玉城朝着两人点头示意之后,然后慢慢探出脑袋来。 那狐狸发现了沈玉城,顿时扭转身子站起来,看向沈玉城。 「雷霆!」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狐狸吓得当场就往与沈玉城相反的方向飞奔。 这时,雷霆正在沈玉城的对面,突然露出头来。 「旺旺旺!」 雷霆做了个扑杀的动作,却并未往雪窝子里冲。 那狐狸反应极快,直接一蹦,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转了个向往小路的方向跑。 可没跑两步,狐狸就看到有两条狗侧着身子半蹲着,耷拉着脑袋看着它,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它哪知道两条狗还处在应激当中,直接又往雪窝子里头跑。 这时,雷霆从雪窝子上俯冲而下,速度极快。 狐狸惊得又转向,可它的生存空间,已经被雷霆压制的只剩个半圆形。 狐狸在雪窝子里来回闪转腾挪。 雷霆则跟着狐狸的节奏,不断左右移动,尽量将狐狸往沈玉城三人的方向赶。 这时,一侧的赵叔宝忽然朝外移动,放出空间来。 那狐狸见有空隙,直接飞奔了上来。 赵叔宝一步又横移了过来,堵住了缺口,狐狸见状,又是掉头往雪窝子下面跑去。 可是现在,能让狐狸跑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沈玉城往前一步,一脚踩住狐狸尾巴。 狐狸四肢还在拼命抡着,将雪沫子刨得飞起。 沈玉城直接弯腰,一手掐住狐狸命运的后脖颈,将其抓了起来。 狐狸四肢扑腾着,朝着沈玉城龇牙咧嘴,无比凶萌。 王大柱见活捉了狐狸,顿时松了口气。 赵叔宝则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今天跟两人出来踩点,本来遇上了老虎,让他受到了些惊吓。 可没曾想,回来的路上,竟然逮了只狐狸! 「叔宝,挺聪明啊!」王大柱夸了一句。 赵叔宝刚刚侧移一步,把狐狸骗了过来。不然它真被吓傻了,到处乱窜的话,有可能往另外两条狗的方向逃离。 那两条狗只是雕塑,只能起震慑作用。 「这只白皮子真漂亮!一张完整的皮子,值不少钱了吧!」赵叔宝兴奋的说道。 白皮子就是白色皮毛的狐狸。 纯白无杂色的狐狸皮毛,价格不算便宜。 「二三两有了,等啥时候换了银子,咱仨平分。」沈玉城淡淡一笑。 「以前和我爹跟杨叔他们进山,一趟也分不上多少肉。可跟玉城哥进山两趟,一趟比一趟收获多!玉城哥可真是福星!」赵叔宝愈发的兴奋。 「我也这麽觉得。」王大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打猎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以往就算专门进山逮狐狸,半年一年下来能逮着一两只就算运气不错了。 今天踩个点,都能捡只狐狸,谁说沈玉城没有点运势? 「小子,这才哪到哪?跟着你玉城哥混,将来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沈玉城得意洋洋。 一听这话,赵叔宝顿时就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的梦想很简单,多攒点钱,等过两年娶个腚大腰圆好生养的婆娘,然后再盖两间新房。 三人一路回了村,这会儿天还没黑。 沈玉城就这麽拎着狐狸,从村子里穿行而过。 「啥呀这是?」 「呀白皮子!」 「我说沈玉城,你哪那麽好运气啊?不是狍子就是白皮子,这大山你们家的啊?」 沈玉城也没搭理谁,径直穿过村子,往村尾去了。 结果被胡麻子看见了,又开始阴阳了起来。 「瞧见没有?沈玉城这家伙,得了张白皮子可了不得。」 「瞧瞧那德行,还在村子里转一大圈,搁谁家门口都停两步。」 「生怕谁家不知道,就差敲锣打鼓了。」 第60章 灭门惨案,捕快搜查 沈玉城到了家门口,赵家爷们还在勤恳的干活。 瞧见沈玉城拎了只狐狸回来,都凑上来观摩,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天儿不早了,都歇着。我今晚也懒得煮饭,给你们每人割几两肉,舀几两米,你们自己回去煮饭。叔宝,你也等会儿。」 赵家爷们一听到还能带肉米回去,谁还不乐意? 他们在沈玉城家吃的是大白米饭,可他们家婆娘孩子,吃的都是粟米粥。 带点大米回去熬个粥,也让家里人吃上两口。 林知念见沈玉城拎着只狐狸进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摸惯了雷霆,瞧见这狐狸蠢萌蠢萌的,还挺可爱,伸手就敢来摸。 狐狸突然龇牙,张嘴就是一口,林知念吓得赶忙将手缩了回去。 「看见野物可别乱摸,这山里头跑的,连兔子都咬人。」沈玉城笑道。 「虽然凶了些,但可爱死了。」林知念笑眼弯弯,双手撑着膝盖,仔细看着。突然伸手在狐狸后背摸一把,然后赶紧缩回去。 白色皮毛在火光下,泛着乳色的光泽,非常好看。 沈玉城淡淡一笑,去灶房把狐狸宰了,皮毛剥了下来,肉对半切开。 沈玉城拎着两半肉走出来,朝着林知念示意了一下。 「你看,可爱死了。」 「噗~」 林知念这一笑,如春暖花开,整个屋子里都亮堂了起来。 沈玉城出了门,把一半肉给了赵叔宝。 「肉你拿回去。」 「哎?玉城哥,我怎麽得一半啊?太多了吧?」赵叔宝接过狐狸肉,有些不好意思。 这狐狸剥了皮去了下水,也就六七斤骨肉。 三人分下来,他得个两斤就已经不少了。 「拿着就是了。」 「谢谢玉城哥!」 沈玉城拎着另外一半肉去了王大柱家,跟王大柱招呼了一声,就把肉放下了。 周氏见到一半狐狸肉,喜笑颜开。 王大柱则认真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猎犬进宝看着。 这会儿进宝还在发抖,而且病恹恹的,王大柱扔了块带肉的骨头在它面前,它也不去啃。 倒是把旁边喂奶的绣花给馋哭了。 「玉城,你说这狗和狗之间的差距,怎麽就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呢?」 一想到在虎啸之时,他的猎犬和赵叔宝的猎犬瞬间吓尿,而雷霆却屁事没有,王大柱实在是难理解。 「这个问题很深奥啊,柱子哥你慢慢想吧。」 次日。 杨有福本意是要在除夕前组队进山,可却没去,还让胡麻子传话,让村里人都别出村,如要出村也得找他报备经他许可才行。 于是,沈玉城就待在家里,盘算了一下所剩的银钱,再计算好需要添置的物资,把清单列出来。 吕仲的话,沈玉城可一直记在心里。 身为穿越者,本就有着火力不足恐惧症,于是打算只留部分应急的钱,其馀的全换做物资。 两天过后,沈玉城便知道了为何杨有福不让大家出村。 上午时,村里来了四个捕快,从村口开始挨家挨户的盘查。 中午,那几个捕手在杨有福家吃了中饭,继续盘查。 到了临近黄昏,捕快终于查到了沈王两家。 隔壁有周氏应付,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周氏的嗓门。 没多久,周氏就把几个捕快打发了出来。 最后轮到了沈玉城家。 一前三后,威风凛凛的进了沈家院子。 领头那人抬手一挥,身后三人就要进屋搜查。 沈玉城站在门前没让开,笑问道:「差爷,可有搜查令?」 领头那人朝着旁边啐了口,斜眼瞪着沈玉城:「不认识这身衣服?」 「自然认得。」 四个穿着窄袖捕快服,腰悬佩刀,头戴弧顶乌纱。 捕快属于捕班衙役,全称捕班快手,又称快手丶捕手。 不属于胥吏,属于衙役。 衙役跟胥吏称呼不同,实则差不多,无品无秩。意思就是正式编制,也就是没有品级,也没有俸禄。 他们的所有收入,全来自于民脂民膏。 也正是因为这种制度,夏国的胥吏衙役,搜刮民脂民膏的现象极为严重。 衙门三班,油水最多的就是捕班。 所以这大过年的,一有活计,哪怕这麽冷的天儿,他们也跑来了。 「认得还不快滚开?」那人训斥道。 按照律法,拥有搜查令,才能进民宅搜查。 可普通老百姓,哪懂什麽律法不律法的?见着这些披着官皮的,都得好生伺候着。 所以这些人性子娇了,有时候你合理要求,在对方眼里也成了骄纵跋扈。 「您这是要依法搜查,还是违法搜查?」沈玉城依旧笑着。 「草,刁民。」 那人又啐了口,这才将一张文书拿出来,随手一掸开,沈玉城还没看清楚,马上又收了。 「狗眼看清楚了?」 沈玉城颔首,回答道:「没看清楚。」 「嘿你他娘的刁民,阻挠公差办事,信不信老子把你拿了……」那人极度不爽,但骂声戛然而止。 他本以为遇着个不懂事的,可沈玉城却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十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差爷您辛苦,回了城里吃口热茶。」 见沈玉城给了钱,那人脸色才好了许多。 他堂而皇之的把钱收去,然后提了提腰带,重新那文书拿了出来,递给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仔细浏览。 原来是栗山坝村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钱姓人家四口被人灭了满门。 本来作案现场被大火烧了个乾净,不过这些捕快前去查案,发现一具没烧焦的尸体上有刀伤,像是猎刀所留下的。 再加上钱家所有钱财不翼而飞,这才上报是一起凶杀案,而并非意外。 也不是这些捕快嫉恶如仇,一心想着秉公执法缉拿真凶。 上报一起案件,就能下来搜查,把整个骊山乡的猎户搜一遍,刮个十几二十两银子的油水。 不仅仅能过个肥年,还能潇洒一些时日。 「我是县衙捕班副班头,叫卢胜,依法搜查。」 沈玉城给了钱,这班头也就不计较沈玉城拦路要看文书的事儿。 沈玉城则让出了身位。 四人先后进了门,一直在屋子里戒备的雷霆,突然窜了起来,龇牙咧嘴,发出低吼。 「嚯~好大一条猎犬!」 「这他娘的得有一百七八十斤了吧?这要是杀了吃肉,该多爽快?」 「老子长这麽大,没见过这麽大的狗。」 「少废话,该干嘛干嘛。」卢胜左右瞪了一眼,三名快手这才进屋搜查。 卢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知念,这才发现,一个小小的山村,竟然还有这等美人儿。 但也只是多看两眼而已,他是捕快,不是采花盗匪。 要的是钱,而不是女人。 第61章 就坡下驴 「把你家所有的铁制器具全拿出来。」 「差爷稍等。」 沈玉城将猎刀,柴刀,菜刀,镰刀,斧子,带箭镞的箭矢一并拿出,一一摆放整齐,再将户籍丶猎户证以及购买铁制器具的凭证也拿出放好。 几个捕快一一看过。 实际上他们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因为这些铁制器具,都出自官营铁匠铺子,长短制式也就那麽几种。 「二十二日晚,你在何处?」卢胜问道。 沈玉城稍作思索便答道:「在家中,村里头赵家人都能作证。」 卢胜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挥:「搜。」 沈玉城没干什麽违法的事情,而且钱都藏好了,自然也不怕他们搜。 只是这些人一旦搜起来,手脚不是那麽礼貌,会将家里翻个乱七八糟。 「几位差爷。」 沈玉城拿出二钱碎银子来,递给了卢胜。 「所有器具都在这儿了,家里绝对没藏私。」沈玉城说道。 看到二钱银子,卢胜眼睛顿时就亮了。 寻常乡民,一户能给个十文钱就不错了。 出手这麽大方的乡民,他从来没见过。 看来是个富户,油水一定很足。 卢胜又收了钱,才勉为其难的解释一句:「本班头秉公办事,今日不查仔细,他日有人告我的状,我这身衣服都保不住。」 卢胜完全没有放弃搜查的意思,抬手一挥,几人鱼贯而入。 听着屋里传来毫不客气的动静,沈玉城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比同村乡民更无底线,尤其是这领头的卢胜,多半是见自己出手大方,便不依不饶。 三人在屋子里搜了一通,卢胜也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难怪这家人家出手那麽大方呢。 这家人家,米缸都是满的,地窖一大堆萝卜,白菜也不少,灶房挂着大块大块的肉。 看着不起眼,可没成想竟然藏着这麽多越冬的物资,还是个富户。 搜了一圈,卢胜在火炉旁坐下烤着火。又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哈口气,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麻布,将皮质靴子擦得鋥亮。 不多时,其他三名捕快出来了。 其中一人将那张狐狸皮给拿了出来,满脸欣喜的摆在了卢胜面前。 「头儿,您看,好皮子!」 卢胜打眼一看,顿时就被这张白色皮毛吸引住了。 「值不少钱吧?」卢胜问着,立马上手,摸了摸柔顺的皮毛。 皮毛他知道,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才穿戴的起。 「我看不少,高低有五百文。」另外一名捕快说道。 「一件白皮子成衣,少说要个大几两打底。一张皮子才五百文?不过麽,五百文也不算少了。」卢胜认真的点了点头。 卢胜起身,手里拿着皮毛,负在了腰后。 「走了。」 这是要将皮毛给顺走? 沈玉城要上前阻拦,可林知念却抓住了沈玉城的手。 沈玉城却没管,一步上前,拦在了屋门处。 卢胜见沈玉城拦路,脸色阴沉。 「做什麽?」 沈玉城钱也给了,搜也让搜了。 再这麽明目张胆的顺走东西,怕是不合适了。 虽说民不与官斗,可这些披着官皮的只是役,不是官。 这些衙役,仗着自己披着一身官皮,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不把人当人看。 拿的好处多了,总觉得拿什麽都顺手。 横竖不过欺软怕硬的主儿,心气儿高,胆气儿小。 要碰着硬茬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什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小鬼也只会欺负更弱小的鬼。 沈玉城给了钱,人情已经到位,却被当做好欺负的? 财物沈玉城可以给,但明着抢可不行。 「你是来搜查的,还是来找茬的?」 沈玉城正说着,满脸不耐烦的卢胜抬手就冲着沈玉城胸口推了一掌。 「要你教老子做事?给老子滚开!」卢胜怒斥一声。 可看着瘦削的沈玉城没被他推开,反倒是他感觉自己推在一根楔子上,自己往后倒了两步。 「你他娘要阻挠公差办案?信不信老子砍了你,你这条命也是白给?」卢胜大怒,直接将腰间佩刀抽了出来。 「草,你个刁民,我们头儿瞧上了这张皮子,那是你的福分!」 「你家肉粮满仓,给我们张皮子怎麽了?回头你上山再打不就是了?恶了这关系,信不信我们天天来?」 「小子,我们可还没缉到凶手,你考虑仔细了。」 几名快手又是道德绑架,又是出言威胁恫吓。 可沈玉城就是不让。 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头回沈玉城被村民欺负,第二回学聪明了,被逼出了些许棱角。 被这些人欺负惯了,下回只会变本加厉。 恶了这关系?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之间有什麽关系可言?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敢不敢动刀子。 实际上,这四个捕手看着凶恶,可心头真有些犯怵了。 这些乡民,老实点的好欺负。 本来想着这家殷实,又舍得给钱,看着也老实巴交,拿张皮子走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可他们常年在林子里打滚,跟野兽打交道,身上多少有点本事。 若是以往碰上硬茬子,真就抬手收拾了。 可现在这节骨眼儿,看似太平的县里头背地里风起云涌。 而且,能不能砍翻沈玉城还是一说。 卢胜可不像其他酒囊饭袋,练了几年拳脚功夫。刚刚一掌可是使了气力,却撼动不了这精瘦小子分毫,说他没点本事绝无可能。 再加上站在沈玉城旁边,那条一百六七十斤重的巨型猎犬正虎视眈眈…… 双方陷入了凝重的对峙。 卢胜要面子,哪怕现在下不来台,也不可能主动向沈玉城赔礼道歉。 在他眼里,沈玉城再强势,只是个刁民。 可这刁民真要血溅五步,谁吃亏? 沈玉城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郑霸先来了,他瞧见院门屋门都没关,本来要喊个门,打眼就瞧见了几名捕快。 郑霸先赶忙进了屋,就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氛围。 「哟,卢班头!」 郑霸先爽朗一笑,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 「这是我弟兄,四位爷这是跟我弟兄闹了不愉快?」 郑霸先说着,两步上前,随手抓出一块碎银子来,递了过去。 「卢班头,他日我茶楼开起来了,再请你们免费吃茶听书。」 郑霸先为人慷慨仗义,在城里小有名气。 他在城里摸爬滚打,少不了跟这些衙役打交道。 这些人无非就是图个财,打发点银钱也就过去了。至于什麽灭门惨案,官府下令严查?那就是放屁。不出个把月,这案子就跟陈年旧案一样,堆在案牍库,左右不过多一桩无头案。 这会儿卢胜本就有些下不来台,又见郑霸先给了银子,顺着阶梯就下了。 卢胜神情舒展开来,哈哈一笑:「哦~原来是郑爷的弟兄,误会误会。」 卢胜掂了掂手里的碎银,跟沈玉城的加起来,估摸有个六七钱了。 他手下不说这张皮子也就几百文吗,也差不多了。 卢胜将皮子放下了,收起了银子。 「郑爷说了话,我卢胜不可能不给面子。那今天就这样,走了。」 卢胜抬手一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三个捕快去了。 如今的乡民越来越野,下回下乡,尽量多带两个人手才行。 不然这些刁民,真以为自己能骑在衙役头上动土了。 第62章 人情世故 两口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玉城把门关起,将寒风挡在屋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爷,请坐。」 「沈爷也坐。」 沈玉城向林知念介绍了一下,郑霸先立马起身行礼。 「我郑霸先,该是虚长沈爷七八岁,就喊你弟妹了。」 「郑大哥您客气,请坐。」 郑霸先从城里来的,还没吃晚食。 于是沈玉城招呼了一声,和林知念一块去灶房做晚饭。 一个小时后。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一块吃上了。 「郑爷,吕琏一家三口如何了?」沈玉城问道。 「已离开了九里山县地界,远走高飞了。」郑霸先回答道。 「如此就好。」 吃了晚饭,沈玉城拿了张单子过来,又拿了几十两银子,给了郑霸先。 「郑爷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儿打听。不知道郑爷可有门路,能弄来一两张军制弓箭和些许军制箭矢?」沈玉城问道。 一听这话,郑霸先眉头紧皱。 「这可是灭满门的罪过!这主意你也敢打?」郑霸先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他凑到沈玉城身边,更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对付那些人吧?」 郑霸先刚见沈玉城和衙役起了冲突,又听到沈玉城说想弄把军制弓,便下意识的以为沈玉城想对付卢胜。 「对付那些杂鱼用得着军制弓箭?弄把好弓来,也好打猎。」沈玉城解释道。 一听这话,郑霸先的表情松懈下来。 郑霸先自然没这方面的门路,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郑霸先沉声说道:「沈爷你真想搞把好弓,明日你上城来一趟。我领你去见个人,但我不能保证他有那本事。」 沈玉城点头:「如此也好。」 郑霸先语重心长的提醒了几句:「对了,卢胜你要提防着点,这人欺软怕硬贪得无厌。刚刚并非给我面子,而是被你吓住,才就坡下驴。他见你家富庶,指不定会变着法子盘剥你。这些恶人一旦沾上了,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酒足饭饱后,郑霸先起身告辞。 沈玉城礼貌相留。 郑霸先虽是和沈玉城投缘,却也知道相识不久,不算知根知底,再加上沈家有女眷,不便留宿。 于是便拿了银子和清单离去了。 小两口一块收拾了桌子,后在炉火边坐下,饮着热茶。 「穷不斗富,富不斗官。民与官斗,皆为贼。」林知念叹息一声,轻声说道。 她一个弱女子,自是无力抗争,一切都只能仰仗沈玉城。 而且,更凶恶的她都见过。 沈玉城慢慢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给了一个轻松的笑脸。 「要不然说娘子读书多呢,简单一句话就是至理名言。好一个『民与官斗,皆为贼』。」沈玉城缓缓靠在椅背上,叹息着说道。 沈玉城这才发现,原来林知念那根值几百文的木簪已经取下,只随便用一根竹筷代为木簪。 「这些升斗小吏着实可恶!」林知念有些愤懑不平。 只是沈玉城看她这咬牙切齿的模样,萌凶萌凶的,实在是没有杀伤力。 「是啊,要是咱家那一缸大米他们能抬动,高低得一并抬了去。」沈玉城无奈一笑。 这时候,周氏过来了。 她询问了一下情况,和两口子交谈了几句。 她家也被翻了个遍,不过她家也只损失了几文钱而已。 「财不外露,沈兄弟到底还是太年轻,没和这些牲口打过交道,权当破财消灾了。 下回他们再来,少给些钱。搜就让他们搜,他们也翻不了天。」 周氏劝慰道。 「可他们要抢呢?」沈玉城问道。 「那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保准管用。」周氏「咦」了一声,「你以前也不是拉不下脸的人啊,得了个小媳妇儿,面子挂上去啦?」 沈玉城叹了口气,周氏也没再说什麽,出门去了。 林知念唤了一声雷霆,让它先后去关了院门和屋门。 「夫君,你真要弄军制弓箭?」林知念盯着沈玉城,神色认真的问道。 这个问题,沈玉城自然仔细考量过。 他虽是有百两银子,是个富户。 可这一次差郑霸先补充物资,不过是补充柴米油盐而已,就去了一半。 雇了赵家清理地盘,前后也得花三五两。 等来年冰雪消融了,修宅院又要花一笔钱。 赵家爷们虽说只是给他当短工,但显然是不想跟杨有福混了,想依附沈玉城。 赵家拢共三十多口人,青壮比例不少,日后能用得上的地方多着。 这是个好机会,沈玉城得支棱起来。 好歹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饿肚子。 至于搞钱的方法,别说盐铁都是官营物资,查的极为严苛,且沈玉城也没那技术提炼盐铁。 至于上回沈玉城搞出个「婴儿版」的火药,还是前一世网上看段子看来的。 什麽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沈玉城已经试过,纯属扯淡。 不过等以后有时间精力了,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好歹沈玉城之前配出来的火药配方也成了,虽说威力还比不上一颗摔炮…… 虽说发财容易让人眼红,但进山打猎赚钱,是最让人怀疑不起来的方式。 所以还是得靠打猎来积攒资本。 翌日,沈玉城捎带了些东西,又进城去了。 这回去卖小说话本,那书铺掌柜的说近来城里物价飞涨,只肯给五两。 沈玉城也没说什麽,收了钱就走了。 沈玉城先去苏府见管家。 给了那婢女些许银钱,等了半个钟头,便见到那憨态可掬的管家。 如今已经过了小年,城里依旧没什麽年味儿。可这苏府哪怕是后院,都布置的非常喜庆。 沈玉城给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解了麻布袋子,从里面又拎出一只袋子来。 「管家老爷,我给您带了些腐竹还有腊肉,这腐竹是我邻家大嫂做的,腊肉是狼肉。乡下人家,也没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管家看着年纪轻轻,却又通人情的乡下小子,和蔼一笑。 「小郎君有心了。」 这点东西确实不值钱,就上回管家给的那一袋子糖果,就能买一堆。 接着,沈玉城又拿出一小心包裹的油布袋子,放在案上打开。 管家一看,立马拿了起来。 正是那张白色的狐狸皮毛。 上回那三张狼皮子给做了件大氅,可小姐并不太喜欢。 保暖自然不差,可不够轻便,小姐披了两回,就给了大公子。 可惜沈玉城每次送来好些的皮毛,都太少了。 「这张皮子不错,小郎君,什麽价?」 沈玉城本来是想着换钱,但又想到上回他托管家办事,也算欠了个人情。 想到上回,沈玉城给苏府送了一株百年野参。 可到头来连主家一人都没见着。 想要攀上苏家这层关系,怕是没想像中那麽简单。 所以这位苏府的管家的人情,一定要给到位了。 将来若还有大事,沈玉城认识的所有人当中,也只有他能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 这位管家就是沈玉城目前最大的金主,逢年过节送点东西,也好给人留个好印象。 「这是我上回托您办事的谢礼。您不管是自己留着打个围脖手套也好,是做人情也罢,我看都挺合适。」沈玉城笑道。 「这如何使得?」管家受宠若惊。 「您就别跟我客气,后头我得了好东西,都先给您送来。或者您有什麽需求,也可找我。只要是山里头能弄到的,我都想办法给您弄来。」 管家神情舒缓,也没推辞,受了沈玉城的谢礼。 紧接着他一双沉稳的老眼突然陷入深邃。 「小郎君,你若是……」 管家微微眯眼,有些吞吞吐吐,但还是说道:「你若是能弄来一颗熊胆,少不了这个数。」 第63章 管家的提醒 整个九里山县,乡民将近三万户,会打猎的没有两万,也有一万。 苏府是九里山县的大户,有钱有势。 苏府要一颗熊胆,发个悬赏告示,并不难弄到。 可从管家的言行举止来看,这事儿好像不能声张。 「黑瞎子可不好猎……」沈玉城喃喃说道。 听周峰说杨有福上回去猎黑瞎子,一颗熊胆卖二百两。 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管家开的价码不低,沈玉城动了心思。 这位金主,给钱绝不含糊。 「我自然晓得,听说上回有人去猎黑瞎子,死了七八口人。」管家幽幽的点头。 沈玉城忽然微微一笑,抬起目光,看向管家。 「既然管家老爷您开了金口,等冰雪再浅些,我进山给您找颗熊胆来。」 管家看着沈玉城自信的笑容,心中便有了希望。 「这事儿不许跟外人说。」 「我醒得,您老放心。熊胆的事儿,包我身上了。」 沈玉城也确实是学聪明了,不管能不能办得到,先夸下海口再说。 在这管家面前,装也得装作自己有天大的本事。 这海口一夸,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 「对了,听说你们骊山乡有个姓钱的郎中被人灭了口。这几日捕快下去调查,怕是查不出个结果。这事儿你若是能提供一些线索,也可来找我,有报酬。」管家说道。 「是啊,昨晚才到了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儿,还差点抢走了这张皮子。查案这事儿,我可不擅长,这就不能跟您老打包票了。不过若有线索,我肯定给您提供。」沈玉城笑道。 管家眯眼一笑,见沈玉城起身,便给沈玉城拿了一包甜枣和一包蜜饯,当做伴手礼。 管家憨态可掬的笑着,送沈玉城出后门的时候,忽然提醒了一句:「若有钱财,尽量多换些米粮。」 沈玉城闻言道谢,然后便离去了。 管家目送沈玉城离开。 这乡野小子,机灵狡猾着,在官差手里头吃了瘪,自己也斗不过。 倒是想顺嘴一提,拉个仇恨,想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帮着敲打敲打。 管家并不反感沈玉城这点小心思,反而对沈玉城愈发的欣赏。 初见之时,沈玉城给他的印象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逢人遇事直来直去,不懂斡旋,更不知低头。管家理解为穷志气的愣头青。 几次见面接触,沈玉城也有了心眼子。足以说明,他是个有成长空间的聪明人。 这不,甚至还知道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了。 在这世道,吃亏隐忍,坚韧不拔,哪怕是曲意迎合,兹要是能保全了自身,就都不是坏事儿。 那些个官差在老百姓眼里不好对付,可让他们知难而退,其实也没多难。 都是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角色。 不需要刀兵相见,更不需要血溅五步。 在这世道,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杀了官差出去奔命,左不过落草为寇,或是曝尸荒野。 这寒冬还没过完,州城那边的粟米,都被抬到了三十文一斤的天价,市面上已经快买不着大米精面了。 越冬的小麦尽数冻死,凉地的饥荒已经蔓延。 大量乡民涌入州城乞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一怒之下,把乡民都赶出了城外,还害了不少性命。 再加上明年开春就要加征的苛捐杂税,这狗草猪日的世道,左右不过是官逼民反的局面。 好不了了。 他虽然只是个苏府的管家,但那些个没品秩的胥吏衙役在他眼中,就跟那些衙役眼里的小老百姓一般,并无两样。 胥吏衙役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四处结仇却不自知。 不过,这种事情在管家眼里,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年头,没有半点名声,攀附权贵很难。 沈玉城想通过他搭上苏府的关系,这可以理解。可若削尖了脑袋,只一个劲的想攀附权贵的话,也就不值得他留意了。 这样的人,通常走不远。成就高低不过一乡一镇的地头豪强,仅此而已。 当然,沈玉城的生活也没到夹缝求生的地步,也没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 这不,价值二三两的皮子,说送就送了,真没半点心疼。 所以他还是很看好这个通人情世故的乡村猎户。 …… 沈玉城转头往郑霸先家里去了。 路上想着管家最后交代的话,跟吕仲临别时所说一模一样。 沈玉城的信息阻塞,除了从林知念口中听说的,只知道外界时局动乱,具体情况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估计,应该是乱到一定地步了。 郑霸先在家里头等着,已经备好了午饭和酒水。 见沈玉城来了,先拉着沈玉城上炕吃中午饭。 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郑爷,能找得到那冯耳朵吗?」沈玉城忽然问道。 沈玉城时常要往城里来,那冯耳朵一直藏着,他不放心。 「说起这事儿,冯耳朵那回被人割了一只耳,应该是你做的对吧?他藏了,暂时不敢露头。不过,你就一人,真要寻到了冯耳朵,他一帮子人你也不好对付。 那些人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没曝光之前畏畏缩缩,真要被你拔了出来,必定会跟你拼命。你想在城里对付它们,怕是难。」 郑霸先说道。 「郑爷不敢跟他们动手?」沈玉城半开玩笑的问道。 「你沈爷仗义,不嫌我这二道贩子落魄户,你只招呼一声,郑某提着脑袋就来。我光棍一条,如今又光了脚,没什麽怕的。只是…… 以前我跟他们不是一条道,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要出击,须有把握。否则,将后患无穷。」 郑霸先说的仔细认真。 这倒也符合郑霸先沉稳老练的性格。 若无把握,则不必出手。 这些阴沟里的耗子,最是擅长藏身,就连在城里消息灵通的郑霸先,也找不到其踪迹。 而且现在沈玉城的首要目标,也不是杀这个杀那个。 而是尽量积攒资源,未雨绸缪。 两人一路走到了东市,在门牌坊下,一张告示吸引住了沈玉城的注意力。 准确的说,那是一张功德榜。 上面的名字,都是本年度向官府捐赠银钱的乡绅商贾。 而杨有福的名字,就在此列。 下河村里正杨有福:捐银一百两,布五十匹,米粮千斤。 第64章 跟我去见官 东市外街,地摊三三两的摆着,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的把自家的锅碗瓢盆拿了出来,有的把自家看起来还算崭新的椅子凳子拿了出来。 变卖家当的人不少,可买家却很少。 看着这场面,沈玉城想着自家米粮满仓,每日吃着大米精肉,甚至还能接济同村几户人家。 他这生活,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馀。 郑霸先指了一个摊位,小声说了一阵。 但他并不打算带沈玉城过去认识,因为他也不认识那人。 虽说跟沈玉城成了兄弟,可沈玉城要乾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胆小怕事谈不上,只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该有的边界感,还是要有的。 郑霸先说,那人是个梁上君子。 他是从对方变卖的物件分析出来的,他什麽都卖。 贵到珠宝首饰,贱到草纸扎的孩童玩具,就没有他不卖的。 且这人在县城混的时日不短,却还没落网,说明其有一定的本事。 人家自然也有心眼子,真正贵重的东西,都是送去了当铺。 沈玉城走了过去,在摊位上蹲了下来。 这人个头不高,身材干瘦,一身麻色棉服,头戴圆顶幞头,脚踩一双尖顶皮靴。 他浓眉长眼,脸略长,嘴唇略厚。 在沈玉城蹲下来的瞬间,他就把沈玉城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买点啥?随便挑,给钱就卖。」这人眯着眼笑着,开口说道。 「需要买点市面上买不着的东西。」 沈玉城故作高深莫测,伸手在放置物件的垫布上,写了两个字。 这人看明白了,可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大客户啊…… 他的右手拇指内侧有老茧,掌心亦有老茧,定是经常玩刀弓。 他若是个军汉,则不必来找自己买军制弓箭。 若是衙役,衙役通常不配弓,只配刀。拿了弓不知道做什麽用不说,被查到就是杀头的罪过。 他身上也没衙役的痞气,再加上他经常玩弓,那应该是个猎户。 应该不是来钓鱼的衙役。 那些衙役想搞钱,扫一趟街也比钓他半天强。 不过,这人想搞的东西,属实有点难搞。 但利益巨大! 「五十两,先给十两定金。元宵那日晚上,你进城来,我自会找你。 如若我没找你,则说明我没搞到,甚至有可能栽了。跟你说明,定金给了,就不退还。」 沈玉城微微眯眼。 本来以为要跟这人心理拉锯半天,却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乾脆。 只是对方开的价格,未免太逆天了。 一张猎弓,便宜的几百文,贵的不过二三两。 军制弓箭的价格,沈玉城也没了解过,但不至于贵的这麽离谱。 「你这跟抢钱差不多啊……」 「废话,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去问问九里山县所有的『夜财神』,看看有没有谁敢接这种买卖。」这人翻了个白眼,眼神好似在看傻缺。 夜财神,是当地盗贼对自己的雅称。 别说五十两是沈玉城一半的积蓄,十两的定金也不少。 他若拿了钱不办事,等于白嫖十两。 不过,依照沈玉城的观念看来,对方确实有开天价的资格。 偷盗军制弓箭,没那麽简单。 「一口价,三十两。」沈玉城砍了一刀。 这人眯眼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接话,左右去看往来的行人。 三十两不少,干他这行的顶级高手,行情好的时候,一年差不多有这种收成。 不过,没必要为了一年两载的收成去冒险。 不干。 五十两,一文钱不能少。讨价还价?您找别家去! 沈玉城蹲在摊位前,思考了很久。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沈玉城已经看出来了。 「这样,要麽三十两,我给十两定金。要麽五十两,我不给定金。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能不能做给个准话。不能做,我这就走。」 实在不行,沈玉城还有最后的路子。 找那苏府的管家想办法。 这人眼珠子一滴溜,立马做出了决策。 「五十两,五两定金。」 沈玉城不再犹豫,当场给了五两。 这人拿到了钱,起身收摊走了。 沈玉城这趟进城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没什麽事儿了。 在东市外找了家食肆,吃了碗热乎乎的羊肉面。 准备再在城里转一圈,就回家去。 正从食肆里头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一行人。 正是捕班副班头,卢胜以及几名衙役。 沈玉城选择性无视,打算从几人身边走过。 以他现在的地位,这些恶犬能回避就尽量回避。 昨晚卢胜在沈玉城家中得了好处,只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他现在就只记得,这个泥腿子昨晚差点就让他下不来台。 本来想着什麽时候有空了,去下河村找找麻烦。 却没想到,这泥腿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站住。」卢胜喊了一声。 沈玉城故作一愣,顿时露出笑意。 「哟,原来是几位差爷,您几位别来无恙啊。」 卢胜走到沈玉城面前,斜着目光瞥着沈玉城。 「行色匆匆,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来人,搜身!」 卢胜一声令下,几名衙役就要上来给沈玉城搜身。 昨晚的冲突,最终实际上是沈玉城的心理占了上风,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是什麽脾性。 沈玉城左右扫视一圈,然后后退两步,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差爷要搜我身,得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律法可没允准衙役在大街上,随便逮着人就能搜身的条例。 不然就如今这世道,早乱套了,哪里还有秩序可言? 卢胜冷眼瞪着沈玉城,心头不爽至极。 没想到这家伙,多少还懂点律法? 老实说,大夏律法是怎麽样的,他这个当衙役的都不甚清楚。 不过想找沈玉城的茬,理由太好找了。 「我怀疑你偷税漏税,明明有钱,却拒不缴税。」卢胜随便找了个理由。 「差爷昨晚不才看过我的赋税凭证?」沈玉城故作疑惑。 「我忘了啊,你拿出来再看看」卢胜咧嘴笑了起来。 那些东西,你肯定是放在家里,我现在要查你,你拿得出证据? 「这也能当做搜身的理由?」 「当然能,逃税漏税者,查出银钱,当场交公。搜身!」 沈玉城耸了耸肩,直接站在原地,让对方搜。 他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身上还有几钱碎银,很快就被搜了出来。 「副班头,他身上果然藏着钱,您看!」衙役将碎银子递给了卢胜。 卢胜接过银子,满意一笑。 「这就当你……」 话没说完,沈玉城一步上前,抓住了卢胜手腕。 卢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瞪着沈玉城。 「做什麽?」 「差爷,诬告是什麽罪名?」沈玉城眯眼笑着,盯着卢胜问道。 卢胜眼神一直,就听见沈玉城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诬告不说,还公然搜身,公然栽赃陷害我?当众抢了我的银子?走,跟我去见官!」 第65章 做人留一线,你别得寸进尺! 「什麽!」 卢胜大惊。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一个乡民,拉着他一个衙役副班头去见官?真是没见过胆子这麽大的。 卢胜本想发怒,可扫视一圈,周围围了二三十个百姓,正看着热闹。 若真要见官,且不说坐实不坐实诬告之罪。 让县衙那几位官老爷知道他卢胜,连几个刁民都压不住,今后他还想有好差事? 至于是不是诬告,卢胜昨晚看过沈玉城的缴税凭证,难道还不清楚? 只是想着沈玉城不可能随身携带相关凭证,给他点颜色瞧瞧,挫一挫他的锐气。下次见了,乖乖该给钱给钱,该卑躬屈膝卑躬屈膝。 本想钻个空子,可却反而被人钻了空子。 城中百姓苦衙役久矣,只是被欺压惯了,都成了顺服的羊羔。 这会儿见有人敢公然挑衅衙役,甚至还要拉着衙役去见官,心中免不得赞叹沈玉城是一条好汉。 而且,这时候郑霸先站了出来。 「卢副班头,您可是衙役。应当是秉公执法,为百姓之表率,让百姓安居乐业!」郑霸先朗声道。 卢胜眼神一片阴寒。 好你个郑霸先,一个小小的二道贩子,也敢跟老子作对? 郑霸先有个诨名叫镇关西,不是因为他多能打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的仗义之名传遍全城。 以前他就在东市外头开茶楼,这附近的认识他的人不少。 郑霸先突然话锋一转:「若你卢副班头带头违法乱纪,滥用职权欺压百姓,我们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郑爷说得对,你们要是缉拿盗贼,我们都支持。可你要是在大街上看谁不顺眼,逮谁查谁,身上有银子就被无缘无故抢了,那我们以后谁还敢出来?」 「这位仁兄说的极是,就去见官,查一查案牍,看看此人是不是真的偷税漏税!」 「对,去见官去!」 …… 卢胜心生恶寒,他知道郑霸先跟沈玉城是一夥的。 这些敢起哄的,多半也是郑霸先的人。 这群刁民,竟敢公然跟他作对? 「行,见官去,走!」 卢胜一声厉喝,就往前走了。 一路上,沈玉城抓着卢胜的手没有放下。 卢胜也不是没有打算。 沈玉城和郑霸先一唱一和,虽然激起了舆情,但他想见到官可没那麽容易。 要告官,一定要有讼文。光有一群平头老百姓作为人证,可完全不够。 讼文是官老爷升堂的关键。 城里有读书人专门从事帮人写讼文,但那些人大多跟这些官差衙役相识,更懂得察言观色。 没人会帮沈玉城写讼文,所以他想告官,绝无可能。 哭天喊地,在县衙里头不仅仅行不通,还会被当做咆哮公堂挨一顿结实的板子。 「小子,没有讼文,你想告我?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帮你写讼文。」卢胜冷声道。 沈玉城脑中还是有些关于这方面的记忆,知道去县衙告状是个什麽样的流程。 「我自己写。」 卢胜闻言,扭头看了沈玉城一眼。 你一个乡民,还会读书写字? 他怎麽觉得好笑呢。 县衙大门里侧,有一门子房。 沈玉城抓着卢胜,坐在凳子上。 等一人送来一张纸和羽笔,沈玉城提笔就写。 不多时,一纸讼文就写好了。 而这会儿,卢胜阴冷的笑容已经凝固住了。 他是亲眼看着沈玉城一个字一个字写完的。 字迹苍劲,条理清晰,甚至还把他昨晚到下河村沈家搜家的事情,写了个仔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沈玉城拿起讼文一掸,随便递给旁边一皂吏。 「有劳差爷,将讼文呈递给县老爷。」 这张纸需要付钱,等写成讼文递给县官,如若县官提案开堂,还需要给钱。 等结案之后,官府送来执凭,再行结付。 卢胜看着沈玉城手里的讼文,真有些慌了。 他们惧怕三种人,第一种是比他们身份地位高的;第二种是光脚不要命的;最后一种就是会执笔杆子的。 会识文断字,和会写一纸条理清晰的讼文,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很显然,沈玉城不仅仅是个骨头硬的富户,还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 旁边就有皂吏盯着,外头有老百姓围着,这讼文更是沈玉城亲笔写的,公然做不得假。 真要跟沈玉城对簿公堂,就人家那笔杆子上的功夫,嘴皮子自是差不了。 而他总不可能在官老爷面前,一口一个「你他娘的」丶「刁民」之类的粗鄙语言吧? 这会儿,卢胜的气焰已经消退,心中再没有半点侥幸心理。 「你撒开!」卢胜绷着脸,咬牙训斥了一句。 「你手里拿着证物,我能让你把证物拿了去?咱就这样等着,等官老爷提审,就这样去上堂。」沈玉城冷声道。 卢胜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沈玉城抓着走了一路,手里还捏着那该死的几钱银子。 他连忙松开,碎银子「啪嗒」掉在桌板上。 见那皂吏拿着讼文走了,卢胜甩开了沈玉城的手,赶紧跟了上去。 「卢副班头,你可以啊,惹了个文化人。我就没见过这麽漂亮的讼文,等下县尊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卢胜赶紧拉住皂吏,往县衙墙后头走了过去。 不等卢胜说话,那皂吏咧嘴一笑:「这会儿几位老爷都不在,你去把那个刁民撵走,这讼文我帮你压下来。你要真成了诬告,一顿板子事小,剥了这身皮事大。」 「谢了。」 卢胜道了声谢,不动声色递给那皂吏银子,然后急匆匆的跑回了门子房。 他火气很大,可见了沈玉城后,又不敢表露出来。 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宁人了。 「那什麽。」卢胜凑到沈玉城身边,挤出难看而又尴尬的笑容。 「这事儿是个误会,案牍我查过了,有你的缴税记录。」 沈玉城面无表情。 「缴税是一回事儿,你诬告我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还有昨晚拿了我的钱,还要抢我东西来着。这官,我告到底了,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沈玉城冷声道。 「你!」 卢胜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姿态,这事儿就该过了。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依不饶。 卢胜强压下火气,继续挤出笑脸:「那你说,你想怎麽样?」 「钱还我。另外,你当众污蔑我,损害了我的名誉。当众给我赔礼道歉,证了我的清白,我可以撤了讼文不予追究。」沈玉城淡淡说道。 赔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当众道歉? 他可是副班头,不要面子的吗? 「做人留一线,你别得寸进尺!」卢胜的脸色又变了。 「我是为你好。」沈玉城端坐不动,「给你两分钟时间,自己考虑吧。」 第66章 夫君莫非想…… 卢胜根本不可能想到,沈玉城哪里在为他好。 他只觉得,沈玉城小心眼,记了仇,现在逮着了机会就想让他当众丢人。 可这事儿他完全没得选。 不当众道歉,就得对簿公堂。 欺压良善是他的强项,在公堂上跟人扯大道理,可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笔杆子厉害的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好,我赔钱,我道歉。」卢胜咬牙切齿的答应了下来。 这是他当差几年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刁民给拿捏住,而且还是在衙门里头。 这也是第一次进了口袋的钱,还要吐出去。 卢胜当即掏出二钱银子出来,放在了沈玉城面前。 「还有呢?」沈玉城冷声道。 卢胜一咬牙,又摸出了两钱银子。 「行。」 沈玉城把碎银子都收了,起身走出了门子房。 这会儿,郑霸先正和一群人,在县衙大门外候着。 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开堂,若是开堂,他郑霸先必定要给沈玉城当人证。 那狗娘养的卢胜,以前在他的茶馆里白吃就算了,昨晚收了他的钱,今天就把沈玉城拦在了大街上。 还公然搜身,栽赃陷害。 要是开堂,就别怪他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沈玉城出来了。 紧接着,卢胜跟着出来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朝着沈玉城的背影小声道:「对不住,是我冤枉你了。」 「声音大点。」沈玉城头也不回,沉声说道。 卢胜抬起头,扫视一圈。 「对不住,我冤枉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个往日横行霸道的衙役,竟然公开向一个平民百姓道歉? 虽然看起来不是那麽真心实意,但总归是开了口。 郑霸先也不知道沈玉城使了什麽法子,这一进一出,卢胜直接就服了软。 「行吧,今天就这样。」 沈玉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围观群众,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众人看沈玉城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英雄。 卢胜目送一群人簇拥着沈玉城离去。 这仇他彻底记下了。 「为老子好?扯你娘的卵蛋!山不转水转,沈玉城,咱们走着瞧,老子盯上你了!」 卢胜阴沉着脸,一甩衣袖,回了衙门。 …… 「郎君,你可真是好样的!」 「居然能让卢胜那杂碎服软,真不简单啊!」 「郎君在衙门里头有人吧?」 「好汉高姓大名?」 …… 沈玉城拿了块碎银子出来,递给郑霸先。 郑霸先没接,问道:「给我钱做什麽?」 沈玉城解释道:「昨晚卢胜从你手里拿走的。」 郑霸先愈发惊讶。 让卢胜当众道歉也就算了,连吃进嘴里的肉都吐了出来? 「沈爷,您在衙门里头,真有人啊?」 沈玉城认真思索了一阵,说道:「迟早会有的。郑爷,天儿不早,我要回了。我该买的东西,您得加点儿紧,没两天就过年了。」 「我办事,沈爷放心。」 沈玉城知道,那卢胜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为他好,多半记了仇。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 一路吆着歌儿,连跑带走,回到了下河村。 时间临近傍晚,回到家就看到赵家爷们还在忙活,王大柱也在此列。 王大柱见沈玉城回来,憨厚的打了个招呼。 烟囱炊烟袅袅,灶房里头在烧菜。 沈玉城还以为林知念在烧菜,进去一看,原来是周氏在掌勺,林知念在旁边打着下手。 「沈兄弟回啦?看你回的晚,给你帮点忙。不用给工钱,管我和你柱子哥一顿饭食就行。」周氏扯着嘹亮的嗓子说道。 清理地皮的事情,不光是沈玉城一家的事情。 两家连在一起,本来沈玉城就打算顺带帮王大柱家周围一块清理了。 王大柱对他向来没得说,前身当个泼皮的时候,王大柱就因为时常给他好处,挨周氏的骂。 多花点银子,不仅仅是邻里帮衬一把,也能延长些工期,让赵氏多赚些钱粮。 「那还是劳烦嫂子以后每天来烧两顿饭,饭食酒水自然是管够。」 「好说好说。」周氏一听这话,笑的花枝招展。 赵氏的爷们,也都不在沈家屋子里吃饭。 基本上都是用碗打了足量的饭食,回家吃去。 大米饭对他们来说,一直是稀罕物。 家里头婆娘不说,吃点粟米也能对付,可家家都有小孩,总得沾沾老爹的光,多少吃两口好的。 沈玉城不管是给熟饭,还是给大米,总会给赵明多些分量。 在村子里,不到十岁的男孩就得帮着家里头干活。 有的个头长得快些的,十岁就能跟着老爹上山去。 等到了赵叔宝这个年纪,下地农活,上山打柴追猎,都是家里的主力。 赵明的儿子赵根全,时年十三岁,却没任何劳动力。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赵明家里,是下河村条件最差的那几户之一。 周氏两口子,也打了饭食回去吃。 沈玉城和林知念两口子坐在火炉旁,一同吃着晚食。 「娘子,问你个事儿。那功德榜做什麽用的?」沈玉城问道。 「功德榜?你是说捐钱的名单吧?」林知念反问道。 「对。」 「赚取名望,什麽善人乡绅,就是这麽来的。官府放出来的名单,多半是为了提拔这些人做铺垫。选拔基层胥吏,大多都要走这一步。」林知念解释道。 「吕仲『死』了,骊山乡的乡官空着。这时候若是有个骊山乡的里正,上了官府的功德榜,等于说明这人要当乡官?」沈玉城问道。 「八九不离十……」 林知念一听,就明白了什麽。 「你的意思是说,杨大叔上了功德榜?」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发现自己愈发的小瞧了这个小美人的智慧。 这根本就不是花瓶啊,心思通透着呢。 「杨有福当了乡官,那下河村的里正是不是也要空出来?」沈玉城问道。 「按照大夏的胥吏制度,乡正不兼领里正。杨大叔擢升乡正的话,村里的里正就空了。 届时杨大叔要收集民意,反馈上去,重新推举一人作为新的里正。 此人在村里要有一定的威望,或是能上功德榜。」 林知念一边思索自己的知识,一边慢慢说着。 她口中的乡正,就是乡官。 她看着神情认真,目光深邃如星空丶亮起两团火的沈玉城,轻声问道:「夫君莫非想……」 沈玉城神情严肃,问道:「娘子觉得我有机会?」 「什麽民意不民意的,最重要的还是功德榜,能上功德榜,就能有『民意』。只是……」 林知念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接着说道:「往衙门里头使钱,也得使对地方,否则就是竹篮打水。夫君若是想,又无把握,可与我从长计议。并非没有机会。」 第67章 小两口的筹划 林知念对沈玉城和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 在沈玉城帮扶赵家之前,赵家对沈玉城也不算友好。 现在沈玉城在村里有了口碑,虽然只是赵氏七户人家的口碑,但也算有了一定的基础。 只是到目前为止,沈玉城和赵氏的关系,还是靠钱粮在维系。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有,沈玉城和王大柱关系亲如兄弟。 可村里人却只针对沈玉城,从不针对王大柱。 别看周氏嘴皮子厉害,其实也有一定的好处。 一个愈发厉害,另外一个就显得愈发憨厚老实。 不管是村里的几大族,还是散户,对王大柱的态度都非常不错。 原因非常简单,王大柱是土生土长的下河村人,代代单传,村民对王大柱有认同感。 而且林知念从周氏嘴里得知,王大柱这些年,除了对沈玉城慷慨,从未主动帮过村里任何人。 而周氏就算名声再差,可跟村里任何妇道人家,都能说得上话。 村里妇人都是这样,今天可以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扯皮,明天又能聊到一起。 因为周氏非常八卦,村里的妇人也喜欢听八卦。 经过一些对比和思考,林知念已经理清了所有原因。 主要不过两点,沈玉城的爹是外来户,得不到根源上的认同。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沈玉城本事强,有拉帮结夥的能力。 一个山头竖起两杆旗,这杆新旗还是外来户,影响到了老旗的威望。 老旗自然不乐意。 可能有些事情,也不是杨有福指使的。但就是会有人主动帮着杨有福去对付沈玉城。 这跟沈玉城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丶且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泼皮性格关系不大。 从周氏嘴里知道,实际上沈玉城从不主动招惹别人。 偶有冲突,也是胡麻子这种嘴巴不乾净的,主动挑事儿,沈玉城才会毫不犹豫的的动手打人,才留下个横行霸道的印象。 像那胡麻子,名声的坏的哪里去了?也不见得村民像排挤沈玉城一样排挤他。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认同感不足。 其实,村里的狗群社会,也是一样。 他们家雷霆,就是狗群里的绝对老大。 倘若再来一条猛犬,那麽这条猛犬一定要和雷霆分个高低胜负。一个狗群,只有一个老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静观其变,看看杨大叔支持谁。然后我们想办法釜底抽薪。 第二件事,让赵氏七户三十多口,彻底对你信服。单靠金钱维系的关系,不会长久。所以,夫君需要一个契机。」 林知念轻声说着。 沈玉城望着林知念这双深邃的美眸,心中逐渐惊骇。 本来沈玉城想的是,直接明争。 其实沈玉城有这个把握。 倒是林知念想得深刻些,而且有种在施展阴谋的味道…… 还有,沈玉城把赵氏也想得简单了些。 林知念这话,倒是提醒了沈玉城。 他忽然想到了郑霸先。 此人已经成了破落户,甚至还欠着高利贷。 可却依旧有十来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原因没有其他,因为他这些年积累的名声,让人心服口服。 哪怕今天吃的差了,要干比以前苦几百倍的苦力,明天可能饿肚子,他们也都心甘情愿。 可赵氏呢? 若是沈玉城断了他们家的粮食,这关系也就断了。 所以得让赵氏,哪怕饿肚子拼性命,也要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这才叫基础,这才叫声望。 「娘子,如若我能带队宰了龙门障那头黑瞎子,赵氏是否会对我心悦诚服?」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夫君若能带队猎杀黑瞎子,莫说赵氏,十里八乡都得传遍你的名声。」 沈玉城微微眯眼,靠在椅背上,端起热茶饮下一口。 「看来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夜财神』身上了啊。」沈玉城喃喃道。 「夫君找了个盗贼,偷盗军制弓箭?」林知念问道。 「要不说娘子聪慧呢。」沈玉城微微一笑。 他这一点,林知念立马想到他想的什麽。 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 「话题说回来,如何使银子,这是门学问。你刚开罪了衙役,这事儿也不能急。这种关系,最是不好找。」 沈玉城凑到林知念耳旁,小声道:「娘子,我认识苏府管家。苏府老爷是县丞,往苏府管家那使银子,不知可行?」 林知念闻言,稍显诧异。 「得看这管家在苏府的地位,在苏家老爷面前能否说得上话。」 「我把那张狐皮子送他作顺水人情了,这包甜枣和蜜饯就是他给的。还有,上回那袋子糖果,也是他给的。 救吕琏这事儿你记得吧?我找的就是他,赔了株野参办成了这事儿。毋庸置疑,他在官老爷面前,铁定说得上话。」 林知念非常惊讶。 一张狐皮子,几两银子,说送人就送人了? 但转念一想,她的夫君,一直就不是一根筋的乡野莽夫。 这次有竞选里正的想法,而且非常热切,说明他有一定的理想。 「这层关系非常重要,定要维系好了。有他帮着说话,我们的胜算大很多。」 「嗯。对了,娘子,跟你说个趣事儿。今日在城里,又碰上了那卢胜……」 沈玉城把今天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他神情有些得意,显然是在邀功。 林知念听完,更加惊讶。 一张讼文,吓退得卢胜当众低了头。 「夫君果然是聪明。但也好在你把卢胜吓住了,不然这讼文真送到县令手里,提案开堂的话,对你来说,反而不是好事。」林知念说道。 「此话怎讲?」沈玉城有些疑惑。 「胥吏无秩,收入来源全靠盘剥百姓。所得份额,定有部分孝敬上头的人。这本就是衙门运行的规则,衙役盘剥百姓也是官府默许的。 一旦开堂审案,夫君有人证物证,官司打赢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到头来夫君也会在官府中留下一个不懂规矩的印象,被打上刁民的标签,这里正也就轮不到夫君了。」 林知念这一番话,让沈玉城醍醐灌顶。 不愧是高官家的千金小姐。 沈玉城捡的小花瓶,是个十足的宝贝啊。 对啊,这世道规则如此。 沈玉城真要告官,就是要挑衅官府的潜规则。 可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做到推翻这一切,又被打上刁民标签。 那麽将来卢胜再欺压他,恐怕那管家老爷也不会出手相助。 那就更别提,沈玉城想当下河村里正了。 「还得是娘子啊!」 林知念得到夸赞,甜甜一笑,说道:「你那话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为他好。他只是当众道歉而已,没损失什麽。可真打了官司,你们谁都得不到好处。夫君赢了面子丢了里子,得不偿失。」 仔细想来,到底还是沈玉城占据了心理优势,在心理上挫败了卢胜。 卢胜舍不得一身剐,只能选择退让。 沈玉城忽然觉得,卢胜在第一层,他在第二层,而林知念起码在第五层。 「对了,刚想起狐皮子的事儿,我忘了要给柱子哥和叔宝分钱。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明日去不迟,不早了,要不……歇着?」林知念小声道。 「那……你先洗?」 「嗯!」 …… 此时,杨家。 一间有些冰冷的偏房内,灯火摇曳。 杨有福和周峰,一左一右的坐着。 桌案上摆着一份官府公文,内容是杨有福升任骊山乡乡官。 他近来一直在忙活这事儿,挤掉了几个竞争对手,总算是得偿所愿。 这一步跨上去了,他就从管四十多户的里正,一跃成为了管六百多户的乡官。 「我跟县衙里头通过气儿,你当里正这事儿有戏,估摸着还要至少五十两。」杨有福沉声道。 「这……」周峰泛起了难色,「五十两,把我卖了也不够啊。」 「你那麽聪明,没你上回出的那个好主意,我这事儿也落实不了这麽快。怎麽到你自己身上了,反而没了法子?」杨有福淡淡笑着问道。 「这一码归一码啊……」 「我的钱花完了,且等除夕过了,我这也需要大把的银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这也事关你的利益,需要你来出力。」 「你说。」 「听着……」 …… 第68章 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 翌日,阳光明媚。 一早村里就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赵家汉子早早的来干活,依旧勤勤恳恳。 沈家和王家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本来两家各自独立,就相当于两个有一条路相连的土窝子。 经过这些天,两家中间凸出来的部分,已经快被挖平了。 台湾小説网→??????????.?????? 等年前,就能彻底通了,两家连成一块长超四十米的大平地。 能建两座不小的院落。 沈玉城家右后方,有一从山上流下来的涓涓小溪。 前些日子一直被冰封,今日一早化了,又流下了清澈的溪水。 沈王两家,基本上一年到头都不需要去河里挑水。 雪天采雪化水,一样可用。 沈玉城吃了早食,拿了木桶出门打水。 然后给了王大柱和赵叔宝分别一两银子,当做狐皮子的分成。 这会儿,一个高瘦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枯枝,顺着小路一路走了过来。 「根全,你怎麽来了?又不穿袄子,说你几遍都不听。化雪的天儿,最是容易伤风感冒,快回家去,别来添乱。」赵明看着这人高马大的儿子,眼神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 村里头就他儿子个头高,模样生的也不差。 可也就只有他儿子,十三岁了还干不了一点活。 赵根全没理自己老子,低着头一路走到了沈玉城面前。 沈玉城手里正提着两桶水,看到赵根全走来,便停了下来。 只见赵根全嘴角抽了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草扎的蚂蚱,递给了沈玉城。 「哥,送,送你。」赵根全处于变声期,声音跟公鸭嗓差不多。 也许是不常说话,声音略微有些混沌。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草扎的东西,那是送死人的!这大过年的,不吉利,快回去!」赵明见状,顿时扔下了锄头,走过来训斥了一阵。 现在沈玉城可是东家,他这儿子不懂事理,给沈玉城留了坏印象,可就不好了。 沈玉城微微一笑,接过草扎的蚂蚱,随手揣进口袋。 「谢了。」 赵根全又抽了抽嘴角。 他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也很想跟其他孩子一样,成天跟别人打闹在一起,有说有笑。 每次他想鼓起勇气跟别的孩子去玩,别的孩子却总是会捉弄他。 叫他傻根儿倒也无所谓,可总骂他傻子,也真把他当傻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并不傻。 渐渐地,他也就不想跟其他孩子说话了。 沈玉城是第一个不仅仅不捉弄他,帮了他教训胡麻子,还给他吃糖果的人。 他从来没吃过那麽好吃的糖果,那味道他也说不上来,就好像到现在嘴里都还有那股沁甜的味道。 「行了,回家去吧。」 赵明见沈玉城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小子。」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赵根全转头,一双毫无任何杂质的漆黑瞳孔,认真看着沈玉城。 「你把我家的水缸装满了,等下我给你拿半包蜜饯。中午晚上,都到我家吃大米饭,怎麽样?」沈玉城淡淡笑着问道。 赵明闻言,看着沈玉城的表情,稍稍有些发愣。 赵家爷们,这时候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让赵根全乾点活,可他从来不听。 这时,赵根全二话不说,上来就把两桶水提了起来,晃晃荡荡的往前走了。 「哎,小心点,水打湿你裤腿了!」沈玉城提醒了一句。 这下,赵家爷们彻底沉默。 看着裤腿已经打湿的赵根全,拎着两桶水进了沈玉城家院子,目光又落回到赵明身上。 这小子,他们赵家人都清楚。 赵明也带着儿子去走访过郎中,瞧病花了不少钱,药也抓了不少,可都没效果。 所以赵明就想着,自己就这麽个儿子,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饿不死赵根全。 干不了活就干不了活吧。 也许是上辈子对他的亏欠,这辈子得还了这恩德。 可沈玉城一句话,竟然让他开始干起了活儿!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回,赵明也不知道怎麽的,眼眶忽然有些红润。 就如同自己苦苦守望十三年的一块石头,突然对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不多时,赵根全出来了。 两条裤腿已经打湿,他也不管不顾,一路走到小溪旁边去接水。 不过赵根全这一次进门,久久没出来。 赵明往屋里头打眼一瞧,才看见是林知念正拉着赵根全,坐在炉火旁边,烤着裤腿。 屋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林知念温柔关切的话语。 「一桶水不行,那就半桶。咱慢慢来,也不急。今天打不满,那就明天。这水缸总能满的,你说对不对? 天儿冷,水打湿了裤子没事,凉了腿可是要落下风寒的。你还小,自然没事,等老了……」 沈玉城到进门处,拍了拍赵明的肩膀。 「四叔,你怎麽哭了?」 「啊?没,风大迷了眼儿。」 赵根全一上午就把两个水缸填满了,连瓮罐也加的满满当当。 沈玉城给赵根全拿了半包蜜饯,赵根全当即就从包里抓出一把,递给沈玉城。 「我这还有呢,都给你,自己吃。」沈玉城将赵根全的手推了回去。 赵根全吃了一块。 虽然没有上次的糖果好吃,但还是很甜,很好吃。 他不懂什麽道理,但他知道,沈玉城肯把这麽好吃的东西,分给他这麽多。沈玉城就比村里那些「坏小孩」好。 这天下午。 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雷霆站在陡坡边上,翘着尾骨,往村里看着。 村里不少人,也都出门观望。 原来是郑霸先领着一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穿过了村子。 一路到了沈玉城家门口。 村里有不少人,都跟了过来围观。 「沈爷,山路实在是不好走,这一趟勉强搬过来一千斤大米。剩下的东西,年前我一定带着弟兄们全送来。」 郑霸先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肩头的麻布袋子。 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此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多少大米?一千斤?真的假的?」 「沈玉城不就卖了几张皮子,哪来这麽多钱?」 「嘿嘿,忘了他以前干什麽的?专门跟镇上的泼皮无赖往来。怕是跟人开了赌坊,做笼子赚来的钱财吧?」 做笼子是当地土话,就是出老千的意思。 「现在大米涨到三十文一斤了,我说沈玉城,便宜的时候你不买,专挑贵的时候买,你是真败家啊。」 「啧啧,臭显摆呗。不然谁家好人花三十两买一千斤大米?」 第69章 给老娘脸打肿了 村里的妇道人家,说话阴阳怪气。 只是她们的杀伤力,远不及周氏的一成功力。 就这村子里几十户人家,若不是上回村民集体进山走了运,大部分人都得断粮。 村里一年到头都能吃上白米饭的,除了沈玉城,也就杨有福一家。 就连王大柱和周峰这种在林子里本事强的,拮据的时候家里也可能见不到白米。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她们哪见过村里面谁家突然囤上一千斤大米的? 更何况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沈玉城买回来一千斤大米,这些妇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完完全全就是酸的。 沈玉城倒是不生气,反而赵氏汉子们,听着一个比一个不爽。 沈玉城买回来这麽多粮食,算是给赵家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些日子以来,虽说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可天天两顿白米饭管饱,那可比吃粟米长力气多了。 他们生怕自己太能吃,而且还连吃带拿,把沈玉城吃垮了。 这时候,周氏出来看热闹。她的眼神,就跟孙悟空看虾兵蟹将似的。 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槛上看着。 沈玉城看向吴山婆娘,淡淡笑道:「吴山家的,你今晚装粟米粥的碗,舔乾净没有啊?」 吴山婆娘一听这话,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周氏那张嘴就够刻薄的了,没想到沈玉城这张嘴更毒。 就这一句埋汰人的话,气的吴山婆娘登时就面红耳赤。 吴山婆娘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沈玉城怒骂道:「你个小王八犊子,瞧不起谁呢!」 沈玉城眯着眼笑着: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时,周氏插话了。 「哎,吴山家的,你瞅瞅,沈兄弟比你家吴山有本事多了,长得也俊。要不你把吴山那废物休了,给沈兄弟当妾怎麽样啊?」 周氏一句话,让吴山婆娘气的更甚。 赵家汉子见吴山婆娘吃瘪,都乐了。 其她几个妇人,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嫂子,您想害兄弟?这婆娘长得比我奶还老,我是娶她?还是给她养老送终啊?」 「噗~哈哈哈!」 周氏笑的前仰后合,在场所有人也都哄堂大笑。 吴山婆娘吃了瘪,气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恶狠狠的瞪了沈玉城一眼,转身走了。 「赵家叔伯们!」沈玉城朗声喊道,「待会儿每人额外领一斤大米!」 一斤大米,按如今的市价,那可值三十文,比他们一天的工钱还高! 一看赵家汉子们得了好处兴奋的不行,那些赶来瞧热闹的妇人们,又酸又嫉妒。 要是她们家的男人,也能来沈玉城干活,她们家不也能跟赵家一样,天天大白米饭? 天天吃,那得多香,长多少气力? 郑霸先指挥着把屋子整齐码放到院内。 沈玉城按照人头数,额外给了路费。 家里周氏在煮大锅饭,于是沈玉城支会了一声,让周氏多做些。 从周氏帮忙煮饭也能看得出来,她比较会精打细算。 若是沈玉城来做,给赵家爷们现场吃,那肯定还有剩馀。要是让他们打荷带走,那也不止一人份。 周氏做饭,一群汉子也就勉强吃个七分饱。 郑霸先要赶早离去,向沈玉城辞别。 这时,林知念突然从屋子里出来了。 「郑兄弟留步。」 林知念一出现,郑霸先这些弟兄,也就彻底明白了为何沈玉城之前不招呼他们进屋。 金屋藏娇啊原来是。 这美人……天上下来的吧? 「弟妹有何吩咐?」郑霸先礼貌颔首。 「您下回来,带几本书籍来,书名我都写好了,钱给您。若是不够您说,我回头给您补上。」林知念柔声柔气的说道,递给了郑霸先一张小纸片和银子。 「成,弟妹放心。多退,少也不用你补,明天这个点儿就送来。」 郑霸先说完,抬手一挥,带着人赶早走了。 沈玉城有些疑惑,问道:「娘子,买什麽书?」 林知念神秘一笑:「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读书给你读出一座金屋出来。」 沈玉城微微眯眼:「好哇,你拿我的话术,来输出我是吧?看打!」 沈玉城双手直接就掐住了林知念的小蛮腰。 林知念连忙躲闪,低头娇羞道:「大家伙儿看着呢!像什麽样子!」 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赵家爷们笑而不语。 以前赵家汉子的想法,跟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沈玉城养这麽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亏老本不算什麽,多半是要饿肚子。 但看看沈家院子里堆叠如山的大米,就沈玉城这本事,再养几个如花似玉的娇嫩娘子,也不在话下啊。 …… 吴山婆娘回家了,拉着一张脸。 吴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杆烟枪,菸斗里的菸叶子已经点过了,吴山拿着一节一头烧红的小木棍,往菸斗里戳着,也没点着。 「哟~你姓吴的居然还学上了杨有福,摆起了这谱?就杨有福那一袋子云香草,你上山一个月,连几只兔子都打不着,你买得起吗?」 云香草(虚构)是这个时代的菸叶,最普通的云香草也不算便宜,但一般人接受不了,因为味道太呛。 质地稍好的云香草,那就不是普通人能考虑的范畴了。 「你发什麽疯?」吴山脸色一沉,他刚吃了晚食,在家坐得好端端的。 这婆娘怎麽突然拿他撒气? 「我发什麽疯?你还好意思问?你个蠢东西,你没事去害人家沈玉城做什麽? 你这麽着急上赶着给杨有福献殷勤,他给你什麽好处了?就给你这麽一杆破烟枪?你能当饭吃?」 吴山婆娘怒斥道。 吴山感觉莫名其妙,脸色阴沉,冷声道:「你摔茅坑里头了?嘴这麽臭?老子给谁献殷勤了?害谁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老娘不知道是吧?你说你姓吴的算个什麽东西?姓杨的有好处,能先紧着你? 不说姓杨的自己本家,就是那周家的周峰,你本事有人一半?你能入得了姓杨的狗眼? 人家沈玉城没招你没惹你,你反倒跟个恶狗似的,去咬人家一口,你能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吴山婆娘一想到刚刚吃了瘪,就愈发恼火。 「沈玉城怎麽你了?」吴山起身,冷着脸质问道。 「给老娘脸打肿了!」吴山婆娘拍着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第70章 今夕是何夕 「那小王八犊子,又敢打你?」吴山顿时勃然大怒。 吴山婆娘看着吴山这狐假虎威的模样,满脸鄙夷。 平日里不是跟周家人吹牛打屁,就是跟在杨有福屁股后头跟个舔狗似的。 屁的出息没有,得了杨有福送的烟枪,还装起架势来了? 「对啊!你有本事去宰了他啊?没本事瞎嚷嚷什麽?装这副模样给谁瞧呢? 上回沈家小王八犊子当着那麽多人的面,硬是一巴掌给老娘抽地上去了。 可你呢?站在一旁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亏你还是个爷们儿?裤裆里揣那二两肉乾嘛用的? 割了喂狗,当个娘们得了!」 吴山被喷的一脸口水,脸色铁青。 他以前也挨骂,但没见过他家婆娘啥时候嘴巴这麽犀利。 张口闭口就是二两肉的,跟王大柱他婆娘一样。没学到周氏的精明,反而把那毒辣的嘴皮子学来了。 吴山一屁股坐了下来。 让他去砍人,他还真没那胆子。 「以后没事儿别往沈家面前凑,丢人现眼!」吴山冷冷说了一句。 「倒是嫌老娘丢人现眼了?你有本事,你也往家里囤一千斤大米啊?让老娘也沾沾你的光啊?到时候谁还说老娘丢人现眼? 老娘天天往沈家面前凑,还不是看都是同村人的份儿上,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找补找补两家的关系?」 吴山婆娘扯着嗓子怒道。 「放你的狗屁!你上回指责沈玉城的时候,喊得那叫一个大声。」 吴山脑袋摆向一旁,盯着桌案上那杆老旧烟枪。 「这回又说要跟人沈玉城找补关系?脸都不要了。」 沈玉城往家里囤了千斤大米,试问村里人,谁人不羡慕? 天天大白米饭,还雇着七八个壮汉干活。屋里头藏着小娇妻,在这大山里那真是神仙日子。 可他吴山有那本事吗?让他跟赵家人一样倒向沈玉城?整个吴家分分钟被杨有福收拾了。 且看吧,赵家这麽舔着个外来户,家破人亡早晚的事儿。 杨有福吃起绝户来,那是真不含糊。 他吴山是真怕啊,他不想办法巴结杨有福,还能怎麽办? 没杨家和周家结团的本事,也没沈玉城和王大柱敢进山单打独斗的本事。 上回他放箭惊了狼群,就是想趁着人多浑水摸鱼,那麽多人和猎犬在场,也没想到狼群会把杨木匠咬死。 至于污蔑沈玉城,那是他临时起意。 「你!」 吴山婆娘抽起一根笤帚,朝着吴山大打出手。 …… 翌日下午,郑霸先又送了一趟物资过来。 他先亲自点了一遍清单,然后又让沈玉城清点清点。 沈玉城自然是信得过郑霸先,也不看单子,就给了当天的路费。 郑霸先给了林知念一小包裹,也没要额外的钱,更没留下吃晚食,带着弟兄们就去了。 郑霸先现在也是拮据,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然他肯定要捎带些礼物上门。 倒是沈玉城给他捎上了一些腊肉和周氏亲手做的腐竹,还有一小袋子坚果。 林知念拿到书籍之后,就神秘兮兮的藏了起来,也没给沈玉城看她买了什麽书。 年前这日,沈玉城和王大柱上了一趟龙门障踩点。 除夕就这麽来了。 沈玉城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肉粮满仓,王大柱家也不差。 上回他也托了郑霸先,买了一百多斤大米,和一些油盐酱醋。 虽说以前也没怎麽饿过肚子,可他真的没想到,这日子突然就好起来了。 王大柱还有个小金库,那是一笔赃款,他自然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否则要把自家娘们吓坏。 他也学着沈玉城的,花了一两多银子,给周氏打了一对镯子。 这可把周氏乐坏了,这两日逢人就撸起袖子,亮出那对亮鋥鋥的银镯子。 嗯,已经整整五天没挨骂了。 天天看着周氏喜笑颜开,嘴角咧到耳后根,他还挺高兴。 除夕下午。 沈玉城往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贴上了一副春联。 小两口站在门口,往小院一看,多少有点年味儿了。 被养的膘肥体壮的雷霆,蹲坐在林知念身边,看起来也很高兴。 沈玉城牵起了林知念的小手,笑意温柔。 曾几何时,林知念钟鸣鼎食,耳畔喧嚣。 每每这个时节,京中达官贵人往她林氏府邸送礼的,足以踏破门槛。 去年春节,她还披着贵妃赏赐的紫貂昭君套,一身珠翠罗绮,阖家欢乐。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 并且会爱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她家破人亡,命途多舛。几乎沦为官妓,又一路颠沛流离,辗转遥遥几千里,差点冻毙在风雪里。 那段时间,她只有对生的渴望。哪怕为奴为婢,哪怕苟且偷生,哪怕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永远也无法为父母报仇雪恨。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想在这吃人的世道苟活而已。 如今的她,身披一件绢布短袄,下穿一件棉裙,学着洗衣做饭,收拾家务。 虽说洗衣服还没学会,但也学会了煮肉粥,也算会做饭了吧? 做饭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啊。 现在站在这山村小院前,看着自己和夫君亲手贴上去的春联。 恍若隔世。 修长的睫毛,将那双狭长的眼眸,映衬的如同春日潺潺流水。 她柔柔的笑着,眼中却没有半点对这破碎世道的怨恨,有的只是一份小小的憧憬。 真的很难想像,她能与一个以前连正眼也不会瞧一眼的乡村农夫,做到无障碍交流。 她很喜欢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喜欢这座小院里的一切。 也很喜欢隔壁王家两口子,喜欢跟其他人打交道。 当然,还有靠在她身边这条第一眼差点把她吓死的巨型猛犬。 从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披着那「破棉被」踏入沈家第一步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以前的林知念了。 她活下来了,而且还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小雪缓缓飘落。 林知念伸出纤细的手掌,接住三两片晶莹雪花,缓缓融化。 「日斜西山阙,人间雪白头。」林知念轻轻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扬,呢喃了一句。 「什麽?」沈玉城没听真切。 「今夕是何夕?」林知念轻声道。 沈玉城下意识的就唱了一句:「晚风过华庭。」 「嗯?」林知念侧眸,看向沈玉城。 这曲调,音律还怪好听的。 沈玉城满意一笑,说道:「去叫柱子哥和嫂子,晚上来咱家一块吃年夜饭。」 「嗯。」 林知念应声,往王家去了。雷霆慢慢跟在后头一块去了。 沈玉城进了灶房屋,着手准备年夜饭。 不多时,王大柱两口子就过来了。 周氏把脑袋探进了灶房,声音清亮:「沈兄弟,要嫂子搭把手吗?」 「不用,嫂子您堂屋坐着。娘子,果子端出来。」 「好嘞!」 堂屋传来林知念喜庆的回应。 王大柱进了灶房,坐在灶台后面的矮脚板凳上,往灶里添柴火。 眼看着手脚麻利,将食材一一准备好,整整齐齐放在灶台上的沈玉城。 王大柱很是纳闷。 他吃过很多次沈玉城做的饭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沈玉城做饭。 也不知道这小子搁哪学来的这麽多手艺? 以前他好像也不会吧? 王大柱忽然想到了钱半仙的事儿。 这件事情肯定是一桩无头冤案了,毕竟那些官差的嘴脸,他也看了个真切,只是没想到间接让沈玉城得罪了衙役。 这事儿他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但他也不打算跟沈玉城说,倒不是信不过沈玉城。万一哪天事情漏了,也不连累沈玉城。 第71章 不科学但又很科学的房契 时至天黑,沈玉城麻利的把一桌菜做好了。 这一桌菜出现在林知念和周氏面前的时候,两女人连连惊呼出声。 栗子烧肉,清炖萝卜骨头汤,腌菜蒸腊肉,炒白菜,水蒸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还是摆在中间那条红烧鱼。 「哇~沈兄弟,你这这这……你柱子哥娶你嫂子的时候,也没摆这麽好的席面啊!」 「夫君,深藏不露啊!」 「我说沈兄弟,要不要这麽奢侈?这就是那所谓的大鱼大肉了吧?」 两个女人激动的搓手手。 沈玉城嘿嘿一笑:「这种席面可不是天天有的,今晚敞开了吃。」 「好好好。」 四人先后坐下。 周氏拿起了筷子,看着这一桌子菜,绝对比那酒楼里的厨子做的还要漂亮,真有种舍不得吃的感觉。 一筷子下去,就得破坏美感。 主要是,沈玉城做菜,是真舍得放油啊! 「都是自家人,就不多说客套话了,随便吃。」沈玉城给林知念夹了一筷子鱼,「娘子先尝。」 一块鱼肉,裹着些许酱汁,鱼皮表面煎的焦黄,肉质白嫩。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鱼了。 林知念夹起一小块,浅尝一口,双眼顿时亮晶晶的:「外酥里嫩,肉质细腻,简直是珍馐佳肴。我长这麽大,也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红烧鱼!」 「有这麽夸张吗?我来尝尝。」周氏立马尝了一口,「嗯嗯嗯!这味道真是绝了!当家的,你也尝尝!」 周氏吃的激动的连连点头。 王大柱尝了一口,简单评价:「嗯,好吃!」 沈玉城心想,他们怎麽快看到蓝天白云了? 「夫君,你什麽时候买的鱼?我从未见你做过鱼呀?」林知念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洋洋得意:「我是姜太公,随便这麽一抛杆,鱼儿就自动来了。」 沈玉城拿起了筷子:「来来来,开动开动,酒肉管够。」 这鱼是前几日让郑霸先买来的,拿冰雪存了两日,以他的手艺,烧出来跟新鲜的倒也没什麽两样。 鱼也不便宜,大夏朝有渔政,基本上所有的鱼塘,都是官塘。西北凉地山多,水域不算发达,也没多少塘。 九里山县所有的鱼,大都来自地界内一湖泽,产量不多,且那也是官府的产业。 老百姓想吃鱼?自己下大江大河捞去,保准一捞一个不吱声,简直比上山打猎更难。 而且想要下河打渔?你得交渔户税,否则就是偷渔之罪。 老百姓吃鱼,基本上得靠买。由于产量少,且官府垄断,价格高昂。 一斤鱼抵四五斤大米,这条两斤的鳟鱼,花了二百多文。 所以周氏如此惊讶,还一口一个奢侈,一点也不夸张。 虽然调料不多,只有油盐酱醋,可做红烧最是合适。 「这红烧肉也是,软软烂烂的,这也太好吃了吧?沈兄弟你怎麽做的?回头也教教嫂子啊?」 「好说好说。」 「玉城,烧肉还能烧出这种味道出来?」 「来来来,吃肉,吃酒。」 …… 一顿晚饭下来,把几人都给吃美了,肚子圆滚滚的。 一个个都对沈玉城的厨艺赞不绝口,就连沉默寡言的王大柱,都多说了许多话。 吃完了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玉城到门口,把灯笼点了起来。 然后和王大柱一块抱来干竹,堆在两家中间的空地上点着了。 竹子在火堆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这叫放爆竹,除年兽。 林知念有些害怕,躲得远远地,雷霆守在她面前。 王家柱家的两条大狗也出来了,围在雷霆身边不断摇着尾巴。 这会儿,沈玉城正想着空地的事儿。 他有点犯难。 这块地说小不小,可两家一人一半,也就不算特别大了。 思来想去,沈玉城有了想法。 先在空地上建房,等建成之后,再把旧宅或是拆了当后院,或是重新整饬一番当个别院。 「玉城,你要是嫌这地儿分一半小了,就都给你。」王大柱突然沉声说道。 周氏闻言,顿时没好气的瞪了王大柱一眼,但也没说什麽。 沈玉城家靠里面,王大柱家靠外面。他们家周围的空地,远比沈玉城家的大。 只是王大柱能说出这麽一句话来,属实让沈玉城惊讶。 别说这古代,就是后世,也有人因为宅基地之争打的头破血流,甚至闹出人命。 王大柱绝对不是虚伪试探,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觉得,他要是建房子,可以往外面扩一扩。 两家并排再建个院子,那王家就把沈家挤在角落里头了。 这一块地方,又不是没有空地。 「沈兄弟真是你不同父还异母的亲兄弟,就你对他好。就是村里头的那些亲兄弟,也没个这麽大方的……」周氏瞪了王大柱一眼,开口说道。 紧接着她突然话锋一转,笑呵呵的说道:「沈兄弟,你柱子哥的提议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花钱,帮我们家把那头也清一片差不多大的地出来,这地儿就归你,怎麽样?」 「行。」沈玉城应了下来。 建房子并不难,向官府申请,根据面积缴纳房契税就行了。 还是有一点不太公道的地方,不管你在原有的宅基地拆了院子自建也好,额外营建也罢。 往后每年的房契税,都得按前后两院的总面积来缴纳。 也就是说,旧的房契不能注销,依旧需要缴纳房契税。 虽然契税很坑,但大夏的房契还是有优点的。 房契的地点标注清晰明确,哪哪多大的地方,是你家的。 而房契税只计算屋舍面积。院子和后罩房,并不计算在缴税面积内。 还有一点让沈玉城颇觉得更加离谱的是,屋舍面积是从里面计算的。 也就是说,在大夏建房,完全没有公摊,还附送院子和罩房。 房契上标注的屋舍面积是多大,得房率百分之百,这就很科学了。 当然,院子能建多大,也是有讲究的。需要丈量,而且需要左邻右舍同意。 如若你建房,邻舍去官府告你一状,那你建房子这事儿就吹了。 所以王家想建房,不管建里面还是外面,将来缴纳的房契税,跟他们家占多大院子完全没关系。 现在他们家的院子也不能往里侧扩院落,那都是房契上标注好的。 她到底还是妇道人家。 回了屋里头她说了算,可站在屋外头,王大柱才是一家之主。 她会精打细算,也不愚昧无知。 以她对王大柱的了解,大事上王大柱向来说一不二。 真要因为外头的事情闹了矛盾,回家挨打挨骂,她家汉子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再说了,她家汉子眼里就装着这麽个没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将来就是沈玉城把王大柱卖了,他也会乐呵呵的数钱。 这哥俩,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脸。 要不是沈玉城,她兜里也揣不了几两响当当的银子。 沈玉城将来要是有天大的本事,就是把这座山挖平了,她也乐见其成。 总归还是能跟着沈玉城享点福的。 这时,山下传来杨有福的吆喝声。 第72章 来自狗王的压迫感 「哎~大柱!玉城!放完了爆竹,带你们婆娘下来搭闹火哟~」 杨有福的声音透亮浑厚,清清楚楚的从山下的小塬上,传了上来。 搭闹火是当地土话,意思是大家围着一块烤火闲谈。 放眼望去,杨家院子里,烧起了一堆篝火。 有不少村民正围在他家院子里一块烤火,非常热闹。 勾心斗角归勾心斗角,两百多口人同住一村,都在这山沟子里头,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谁也没法做到跟看不顺眼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更不可能一言不合就把人给宰了。 哪怕近来受了沈玉城不少好处,遭了村里人不少白眼的赵家人。这会儿也在杨有福家院里头烤火,跟大家一同吹牛。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一门深刻的学问。 只是这个小社会,没表面上看起来那麽和谐。 「玉城~好久没听你吆歌儿了,下来给大家伙儿吆两句哟~」杨有福一边朝着山上招手,一边喊道。 「沈玉城,你讨了个漂亮媳妇儿,也没摆酒,带下来正式介绍介绍哇~」 「王大柱,你快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别带你婆娘,我怕她打我!」 「山上滴人哟,你快下来!」 …… 「当家的,沈兄弟,你们去不去啊?」周氏朝着两男人问道。 「不去了。」沈玉城淡淡一笑。 「你们不去,我下去凑凑热闹去。林娘子,你跟我去不?」周氏朝着林知念问道。 林知念有些犹豫。 她见过热闹非凡的场面,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其实,她有点想下去。 一来凑凑热闹,二来多接触村里人。 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大半时间也是待在宅子里头。 她很想出去走动走动,真正把自己融入这个小山村。 因为他们家,将来不可能只跟赵家人来往。 沈玉城确实没正式介绍,但村子就这麽大,村里人早都认识她了。 虽说有些男人的眼光,不那麽乾净。 但比那邪恶无数倍的目光,她看得多了去了,没什麽接受不了的。 「哎呀走走走,有嫂子我在,你还怕了他们不成?不是嫂子我吹牛,就下河村这些驴马哈怂,活的我能骂死了,死的我能骂活了你信不信?」 「嫂子神医啊?」 「走啦走啦,下去看他们吆歌跳舞去。你嫂子我也会点,待会儿给你露两手。」 周氏拉着林知念走了。 雷霆默默的跟了上去,进宝和绣花也跟了上去。 看着周氏和林知念过了小路下了破,身影逐渐变小,沈玉城收回了目光。 周氏和林知念才上了小塬,就发生了一件趣事儿。 雷霆一上去,就把胡麻子扑倒在地。 就好像一条狗向另外一条狗宣誓主权,就压制着,既不低头看,也不下口咬。 只要胡麻子稍稍一动,雷霆就龇牙咧嘴,发出低吼。 雷霆的哈喇子,顺着青黑色的嘴唇低落到胡麻子脸上。 这麽友好的「打招呼」,胡麻子感动不? 胡麻子家养的雪橇犬,缩在一旁夹着尾巴,一动不敢动。 进宝和绣花一左一右匍匐着,不断的做着扑腾的动作,发出嘹亮的叫声。 雷霆跟着沈玉城,不比跟着他爹过的差。 一百七十多斤的巨犬,把才一百斤的胡麻子压制在地上,体型对比非常明显。 村里所有人,包括杨有福在内,都非常想要这样一条猛犬。 杨有福也不知道沈佥从哪弄来这麽一条狗崽子,才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在村子里横着走了。 不到十个月,就把杨有福家那条老狗王给秒了,成为了村里毫无争议的新狗王。 沈玉城那小子,倒是把这条狗养的也不错。但可惜,他还是不知道这条狗的真正威力。 杨有福亲眼见过,那是真的猛。 敢独自面对狼群的时候,冲上去扑杀的猛犬,整个骊山乡有那麽三两条。 但面对虎啸却丝毫不惧的,杨有福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真是狗比狗,气死人呐。 杨有福估计,村子里所有汉子,在不使用任何武器和工具的前提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单打独斗干趴下雷霆。 包括他和周峰,甚至包括王大柱。 毫不夸张的说,这条名叫雷霆的猎犬,在骊山乡的名气,比他杨有福还大。 不过,老子熬了这几年,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乡官! 他才而立之年,真没想到能上得这麽快。 再苦心经营个几年,下河村杨家,必定能成为下河村的望族。 若有机遇,没准他能带领杨家,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杨有福的脸上,有的是意气风发。 他万万没想到的一件事情是,沈玉城冒头的速度飞快。 沈玉城影响不了他的地位,只是这小子的脑袋很尖,不那麽好按下去。 还有,沈玉城突然发了财,肯定是在山里捡着了什麽天才地宝。 这事儿他让他家婆娘明里暗里的找周氏打听过,看起来周氏应该也不知道。 至于要帮周峰选里正,而不是从自家人中挑选一个,除了是两人利益交换的结果之外,还有就是凭本事说话。 在杨有福看来,其实最适合当里正的,不是周峰,而是王大柱。 只是王大柱自己老实巴交,没什麽想法。不然这样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杨有福一点也不羡慕沈玉城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反倒是有些羡慕王大柱。 他要是有个周氏这种,能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的婆娘,自己也能省很多心思。 也不至于三十岁的年纪,就有了白头发。 村里的汉子们,要论本事排个高低,除了了无音讯的沈佥之外,就属王大柱最强。 当然,是指上山打猎的本事。 他估摸着自己进了山,顶多也就七成王大柱的水准,周峰差不多有五成到六成。 至于沈玉城,初出茅庐,虽说初露锋芒,得罪了些许人,却也出人预料的有些长进。 如若沈玉城真能快速崛起,他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和沈玉城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这年头,整个骊山乡的猎户,这两年来打猎的收入已经远超种地了。 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啊…… 杨有福收拢了思绪,带头吆起了山歌。 妇人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着舞,氛围一片祥和欢愉。 聚会结束的时候,杨有福说,让明天每家每户的汉子,晚上都上他家吃饭。 第73章 粮价飞涨;苏府管家的筹谋 兴泰六年,正月初一。 九里山县,米粮价格疯涨。 大米已超六十文,粟米小麦皆是成倍上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府。 暖阁内。 尽管今天多点了两个暖炉,可裹得严严实实的县丞苏永康,还是感觉身体发寒。 他脸色苍白,气色不佳。 五十岁的年纪,如同六十多的老叟,垂垂老矣。 苏永康无力的轻咳两声后,朝着婢女轻声道:「唤靡芳来。」 「是。」 不多时,苏府管家靡方进了暖阁,稍稍佝偻着身子,静站在苏永康身后听命。 「粮价又涨,到底还是控制不住了。年前州城粮道被流民劫掠,失粮数万石,数千押粮官兵害怕担责。摔了官帽,啸聚山林,祸乱一方,着实可恶!」 苏永康声音虚弱,严肃且略显无奈。 他到底还是说「流民」,不忍心说「流寇」。 「粮仓告急,再不能从军仓调粮了。粮道短期恢复不了,就算恢复了,从凉州运来的粮食,怕是也要掺八九成砂砾泥土。 孙家那边釜底抽薪,无顾后果,藉机敛财,安有如此贼胆咳咳~」 苏永康说着,语气逐渐急促愤怒,忽然咳嗽了几声。 靡芳只安静听着,上前给老爷倒热茶,伸手轻抚其背。 苏永康脸色涨红,饮下一口热茶后,脸色这才恢复些许。 「往年到了这时候,调度军粮,左右平衡。虽是寅吃卯粮,东拼西凑,勉强捱得过去。如今这卯粮,也不能动了。 朝廷想一出是一出,今年却还要加征苛捐杂税? 可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有朝廷召命,前有豺狼虎豹,左右为难,左右为难…… 这九里山县内外十馀万黎庶……何其怜哉,何其苦哉!」 苏永康满脸悲怆,音调凄苦。 大势如同洪水猛兽,裹挟西凉所有人前行。 凉州顶级士族权贵,尚且抵抗不了。 他苏永康一个小小的县丞,哪怕想当一颗中流砥柱,看护一座小小的边陲县城,却也无计可施。 徒增心力交瘁罢了。 靡芳时常听自家老爷倒苦水,以往也只是倾听,不做任何回应。 若无流民掠境,九里山县勉强能自给自足。 只是那孙家一直活在幻想当中,无顾形势,处处对自家老爷进行掣肘。 老爷的平衡之道,早已非长久之计。 他自小卖给了苏家做仆,苏家三代人,皆是对他宽厚有加。 尤其是老爷和小姐,从未将他当做奴仆看待。阖府上下大小事宜,皆是交由他打理。 数十年如一日。 老爷想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吃苏家米粮,眼下形势已非寻常,不得不开始为主家打算。 「老爷,仆有一言,不知……」 「讲。」 「凉地多郡联络困难,州城自顾不暇。现九里山县孤悬西北。倘若流民掠境,定是孤立无援。 城内乱象以起,盗欺日益猖獗。 公子小姐皆文弱,不通武略。 仆以为,老爷应当招募一批忠勇之士,重点栽培。闲时看家护院,倘若有难,亦可解救水火。」 靡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老爷虽然有些古板,但他站在高位,形势看得比自己清楚。 若是真有动乱,苏府不过婢女奴仆二三十人。 那十来个护卫,皆是苏家的关系户,只懂养尊处优,哪懂打打杀杀? 老爷若是再不变通,他也就没法子了。 靡芳对官道上的事情,其实有些见解。非常时期,行非常之道。 只不过,他只想为苏家人的安危着想,老爷的公务,他不做评价。 县城里外百姓何去何从,也只能顺从天意了。 至于靡芳提议徵募忠勇,除看家护院和未雨绸缪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苏永康思虑良久。 孙家那边,早就养了不少护院打手,再加上城中的官兵和衙役,大部分都听命于孙家。 实际上孙家比苏家更有底气,所以才有多馀的心思勾心斗角。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常年与贩夫走卒打交道,可认识忠勇护主之士?」苏永康问道。 靡芳认识不少贩夫走卒,且他这两年来,也在经营这一层关系。 撒网播种,广结善缘,终归不是坏事儿。 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认识不久的沈玉城。 「仆识得一人,他为人正直,心性纯良,机警聪敏,识礼数,辩是非。老爷若能招徕此人,定是府中一大助力。」 靡芳说着,忽然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出来,递给了苏永康。 后者看过,惊为天人。 这是沈玉城写的那份讼文,后来被管家得到了。 「此人却是有如此文采?可你说要一批忠勇之士,读书人如何能行看家护院之责?」苏永康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黯淡下去。 「老爷,文韬武略,并非矛盾。」靡芳谦声说道。 苏永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对对,此人有文采,又通武略,自是最好。他是哪家儿郎?」苏永康连声问道。 「此人名唤沈玉城,是骊山乡下河村一猎户。」 苏永康的目光,顿时没了光彩。 本以为是哪个不得志的世家子弟,若有文韬武略,他可重点栽培,当做自己心腹。 却没想到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猎户。 想来现在也确实要一批精壮汉子看家护院,既然是靡芳亲口举荐,人品自是差不了。 这麽多年,靡芳可没给任何人说过这种漂亮话。 「嗯。眼下事多,等你空了,再去招募他。待遇你可自行定夺,府中空舍你随意安排,一切无需问我。」 「是。」 靡芳想向老爷举荐沈玉城,因为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可老爷亲自书信一封请人,与吩咐他请人,完全就是两码事儿了。 起码在名声上,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所以老爷还是迂腐了些,舍不得为一个山村猎户动一动笔墨。 靡芳估计,自己多半请不动沈玉城。 不过老爷开了金口,他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 把待遇提高些,再表达一下诚意。 虽然这诚意也未必能打动沈玉城。 第74章 离谱的赋税 傍晚,杨有福家。 堂屋内摆了三桌,各家各户一个代表,四十馀人在杨有福家吃晚饭。 他们家堂屋不小,摆个几桌绰绰有馀。 菜自然是没有沈玉城昨晚的菜丰盛。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大锅菜,一大盆羊肉炖萝卜,两三盘炒腊肉,一碟咸菜,分量都不少,酒也不少,而且还是白米饭。 对绝大部分村民来说,这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往年杨有福也会在初一宴请全村人,但绝对没这麽丰盛。 饭后,撤了饭桌,和以往一样摆上长凳,各自落座。 杨有福宣布第一件事,他已经升任骊山乡乡官。 这件事情出乎了除沈玉城和周峰之外,所有人的预料。 乡里比杨有福有威望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且杨有福今年才三十岁,骊山乡可没出过这麽年纪轻轻的乡官。 众人安静许久之后,一片喝彩。 沈玉城不经意之间,观察赵家汉子们的脸色,见其皆有些复杂。 他倒是忽略了,杨有福升官后,威望水涨船高,极有可能改变赵家人的想法。 乡官和里正能谋取的利益,天差地别。 所以在村民的眼中,杨有福要飞黄腾达了。 接着,杨有福宣布第二件事。 自是赋税一事。 杨有福出具了一份官文,供人传阅,同时口头讲解。 毕竟在场识字的,就那麽几人而已。 沈玉城仔细看过官文之后,心中疯狂骂娘。 尽管他早已知晓,今年赋税会上涨。可这涨的,未免过于离谱了。 税种内容和先前从郑霸先口中听到的差不多,但份额可不止多了二两银子。 田赋丶猎户税丶牲畜税丶薪柴税丶房契税丶屠宰税丶还有庙捐和路捐。 本来五百文薪柴税是算在猎户税的一千文里头的,可是现在单拎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田赋,以前是按照收成的实际情况,上缴一半,也可根据价格折算银钱。 如若全年颗粒无收,则按三十文每亩的最低田赋来算。 可是现在,直接给你按每亩地产二百斤大米来算,以一百斤大米为赋税,价格按十文每斤算。 简单说,一亩地要上缴一两银子的等价赋税。 不管你是良田差田,水田旱地,能不能种两百斤大米出来,反正就这麽给你算。 好家夥,饶是江南最肥沃的良田,也做不到亩产二百斤大米! 更何况西北凉地还有休耕制度! 至于牲畜税是个什麽东西,恐怕在场的没人能理解。 不知道是朝堂上哪个大聪明,脑袋一热屁股一拍想出这一套税制改革。 乾脆直接明牌,让老百姓花钱给朝廷官府种地得了。 太疯狂了。 沈玉城差点气笑了,可他觉得下河村的乡民,真的坚韧不拔。 两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的时代,整个下河村地势狭窄,也就勉强拼出个二百亩田地。 这一村二百馀口,也没落得啃树皮草根的程度,真是不容易。 今年强征徭役,而且规则也改了,每户不论人口数量多少,只要有活人的,就得强征一人服徭役。 但是朝廷今年非常体贴的增加了代役制,一两银子可免除本年份的徭役。 以前也有代役制,但都是地方官府自行主持。 实际上就是搞钱,交个二三百文足矣。 可能是朝廷见地方官府搞钱眼红了,乾脆亲自下场,明码标价。 总结就是,不算田地的前提之下,每家每户要缴纳三两三钱银子的赋税。 而村民平均每户人家约五亩地,平均一户就是八两三钱赋税。 好嘛,直接抢得了。 人人脸上生无可恋,神情难看至极。 「都别哭丧着脸,这几年这麽难,大家都一块挺过来了。大家都各自想想办法,赋税免不了的。尤其是代役金,定要交的。」杨有福叹息着说道。 「我家五亩田,要交多少?」 「折算银子,总计八两三钱。」 「狗日官府,杀了老子得了!」 「是啊,杀了我们得了!」 众人怨言此起彼伏。 这时,吴山盯上了沈玉城,说道:「沈玉城,你最近不是发了财?我建议你先缴了赋税,给大家当个表率。」 整个下河村,唯独沈玉城一家没置田产。 沈玉城的赋税是三两三钱,他响应了朝廷号召,在这基础之上还能打个九折。 沈玉城内心正在吐槽,忽然被拉回思绪,没好气道道:「我建议你脖子以下截肢。」 吴山一愣,但很快听明白了沈玉城话中的意思,可还是冷着脸问道:「你什麽意思啊?」 「脑袋不要,就割了喂狗。反正留着也没什麽卵用。」沈玉城冷声道。 「你!我可是为你好!」吴山梗着脖子怒斥道。 沈玉城讥讽一笑:「你为我好,那你帮我把赋税缴了。多少付出点行动,否则就不要叽叽歪歪。」 吴山气的面红耳赤:「老子凭什麽帮你交赋税?你是我儿还是我孙?」 沈玉城身体微微后仰,淡淡道:「吴山,你把上回青皮子为什麽袭击我们的真相说出来,老子给你一两银子,怎麽样?」 「一两银子,你当老子……」吴山刚开口,就被沈玉城的话打断。 「能被一条野猪吓得尿裤裆,你说你哪来的勇气惊了青皮子?」沈玉城忽然眯眼一笑。 「我他娘什麽时候尿裤裆了?青皮子又怎麽了?老子怎麽就不敢……」吴山说着,顿时意识到自己即将说错话,马上咽了回去。 本来还有想跟着吴山一块道德绑架沈玉城的,见他嘴皮子比周氏还锋利,顿时就闭了嘴。 其实,大夏还有其他的免税制度。 这点是林知念告知的,向官府捐钱,到了一定的数额可免赋税。 或者有战功,有功名者,根据大小也可免除一定的赋税。 沈玉城想明白了,当初吕仲提议的具体意思。先别急着缴税,换成粮食先糊口。赋税能拖就拖,总之先活下去再说。 沈玉城不差钱缴税,不过,如今的沈玉城,在经过林知念的提点之后,有了其他的计划。 他手头上的钱剩下不多,买弓箭还需要四十两。这笔钱不急,现在小说话本还有一定的热度,这里可以来钱。 接下来还能找机会上山碰碰运气,运气好也能赚些银钱。 继续雇佣赵家汉子干活,建房子,购买建材,也都需要钱。 所以,怎麽把手头上的钱使得恰到好处,也是一门学问。 这事儿得回去跟林知念好好商量,小美人主意多着。 杨有福打断沈玉城和吴山的口角,开展了下一个话题。 「我当了乡官,下河村的里正就空出来了。谁有意向,可报名。选民意最大者,向官府推举。」杨有福沉声道。 在场的周家汉子,纷纷看向了周峰。 里正还得靠本事说话,他们周家就属周峰有本事。 若是周峰当了新里正,对周家好处多多。 「我选周峰。」 「我也一样。」 周家汉子,无一例外全选周峰。 吴家汉子能说得上话的不多,本事强的也没几个,都没怎麽说话。 吴家得看杨有福的脸色。 杨有福没跟杨家通过气,他们也是刚刚知道这事儿。杨有福是他们本家人,可谁也猜不透杨有福的心思。 如果没有杨有福支持,杨家能跟周峰竞争的人,几乎没有。 几家散户,基本上都是顺从大流。 赵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村子里,最没话语权,地位跟散户差不多。 杨有福当了乡官,让他们的决心有些动摇。 这时候如果沈玉城站出来竞选,他们也不一定会直接表态。 ————— (汉武帝时期,针对战马首征牲畜税。) 第75章 这里正,我当定了 王大柱不经意间瞥了沈玉城一眼,要是沈玉城竞选,他肯定支持沈玉城。 可沈玉城很是清楚,什麽民意?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显得杨有福公开公正。 杨有福是一条沉稳的老狐狸,做事有预谋有算计。 他当乡官这事儿,估计运作了很久。所以,沈玉城觉得,杨有福的心中,肯定有了里正的人选。 察言观色,杨家汉子神情有些蓦然,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清楚。 所以杨有福多半没打算安排杨家人当里正。 那就只有周家人和吴家人了。吴家人,拼凑在一块也拼不出个能镇场子的。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只有周家人表态,其馀人都没表态。 杨有福沉声说道:「我提议几人,大家作参考。大柱,周峰,杨来春,赵明,还有玉城。」 有个细节,在杨有福提前面几人的时候,大家都没多大的神情波动。 可一提到沈玉城,杨家和吴家顿时不乐意了。 那杨老汉直接就指着沈玉城的鼻子骂道:「这小畜生?也配竞选里正?怕不是村里的孩子都要被他拿去卖了钱!」 沈玉城正襟危坐,沉声说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五行缺德,小的也丢了良心,不知道喂了村里头哪条狗。 老的这辈子是没救了,尽想着教小的学坏。老子不跟小的计较。可背后使坏的,千万别被老子揪出来。」 杨老汉听到沈玉城阴阳怪气,气的吹胡子瞪眼,站起身来怒道:「你个遭瘟的小畜生,村里头谁不知道你是个什麽玩意儿?还敢骂老子?」 「你看你,你又急。我都没点名道姓呢,你怎麽自己站了出来?你真五行缺德啊?你要是气死在这里,可就怪不到我头上了。」沈玉城沉声道。 「你你你!」 「不要吵了。」杨有福磕了磕菸斗,沉声道。「说正事儿呢,谁要再挑事儿,出去慢慢吵去。」 杨老汉一屁股坐下去,恶狠狠瞪了沈玉城一眼,脑袋歪向一旁不说话了。 沈玉城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了周峰身上。 脑中飞速思索,开口说道:「我支持周峰,周峰能力强本事大,沉稳老练,在村子里颇有威望,他当里正最是合适。」 周峰闻言,当即一愣。 目前为止,周峰和沈玉城的表面关系,其实非常好。 如果没经历这麽多事情,沈玉城肯定会认为周峰跟王大柱一样,是个好人。 因为之前周峰在他面前吐槽过杨有福来着。 可现在他知道了人心隔肚皮。 而且,他要当里正,任何有这想法的,都是对手。 「嗯,我也支持周峰。」王大柱点了点头。 赵家汉子面面相觑。 赵明是赵家壮汉中本事最强的,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任何机会,他要当了里正,根本没办法将全村人团结起来,更没本事服众。 「我也觉得周峰挺合适的。」赵忠左右看看,点头说道。 「周峰挺好,虽然年轻,做事沉稳老练,大家有目共睹。」赵家老二跟着点头。 「那我们赵家,就支持周峰吧。」赵明说道。 有没有人支持,其实根本不重要,懂的人自然懂。 沈玉城先来个虚晃一枪。 「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周峰,玉城,你俩留一下。其他人,散了。」 汉子们起身各自离去,很快堂屋内就只剩下了三人。 杨有福一筹莫展,长长叹了口气。 「赋税想要一时半会儿凑齐了很难,但代役金一定要最先解决。否则真去服苦徭,命都有可能交代了。所以,这钱关乎到性命,拖不得。 以往这件事情,是沈爷和我一道想法子解决。现在沈爷下落不明,而玉城你本事不必你爹差。 村里头就你们两个后生晚辈有本事,代役金的事情,咱们三个爷们想办法解决了。 性命攸关的大事,咱们得肩负起应有的责任出来。」 杨有福沉声说道。 这话沈玉城只信一半。 以前沈玉城里里外外的事情都不管,每年每家每户几百文的代役金,若有凑不齐的,杨有福确实会想法子解决。 但沈玉城他爹有没有帮忙,沈玉城就不得而知了,他从不关心这些事儿。 杨有福有可能是见自己发了家,所以想让自己慷慨一下,才把自己老爹的位置抬高。 又或者是一种道德绑架? 转念一想,老爹要是真的这二十年都在村子里结善缘,他老爹刚失踪,他就开始被村民处处排挤? 所以老爹多半是不管村里的事情,只管他们父子俩。 「行,我会想想法子的。」沈玉城点头说道。 「好,今晚先说到这儿。有什麽好办法,随时来找我。」杨有福说道。 沈玉城和周峰一道离去了。 周峰本来想跟沈玉城说点儿话,可一出门就看到王大柱站在外头等着。 三人一同下了小塬,周峰跟两人路不同,独自走了。 「玉城,你真不想当里正?我觉得你该当。」王大柱有些疑惑。 王大柱的想法非常简单,沈玉城有了家业妻室,成了村里的富户。 若是不当里正,必定会被杨有福和新里正联手打压。 只要沈玉城当了里正,不说赵家人如何,他一定尽全力帮沈玉城站稳了脚跟。 「柱子哥,我实话跟你说,谁获得下河村的民意,根本就不重要。重点是官府的告身,官府说你有民意,你就有民意。」 寒夜中,沈玉城的目光明亮而又锋利。 「这里正,我当定了。」 王大柱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沈玉城说的也是啊,以前谁当里正什麽的,也是随便问一通。 可实际上好像也没什麽卵用,最终都是官府决定。 只是上一次绝大部分人选了杨有福,刚好杨有福当了,所以大家觉得这民意管点儿用。 嗯,这是错觉。 「可有把握?」 「不是十成十,也是十拿九稳。」沈玉城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嗯,要我做什麽,你只管说。要钱也说,我藏了点梯己钱,你嫂子不知道。」王大柱认真说道。 「啊?」沈玉城一愣,当即扭头看向王大柱。 梯己钱,又叫体己钱,也就是私房钱。 王大柱向来对周氏毫无保留,他竟然也会藏私房钱? 这种行为,怎麽也不符合王大柱的人设啊。 有一点王大柱跟自己还是很像的,那就是宠妻。 王大柱正愁那笔钱花出去太慢了,若是沈玉城有需要,他给了也省事儿,懒得自己想办法销赃。 那笔钱可不少,把那些值钱的金帛全折算成银钱,少不了三四十两。 绝对的巨款。 要不以前沈叔老说,坑蒙拐骗来钱快,杀人放火金腰带呢。 那什麽狗屁半仙,坑蒙拐骗半辈子,王大柱随手就薅了过来。 还有,沈叔以前说他这人没什麽物欲,胸中定有丘壑。 以前他也不懂物欲是个什麽意思,现在他懂了。 其实他也是有物欲的,比如给周氏买首饰,看周氏喜笑颜开,他就很开心。 可丘壑是个什麽?王大柱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可别跟你嫂子说,不然我耳朵得被揪掉。反正我也不知道怎麽背着你嫂子花了这笔钱,你有需要,正好花了,我也省了这心思。」 「知道了。」 沈玉城只是诧异王大柱藏了私房钱,却没往深处想。 他觉得王大柱多半就是藏了几两银子上下,所以想不到王大柱有几十两。 而且,他现在不差钱,虽没办法一夜暴富,但还是有搞钱的门道,只是要好好考虑怎麽花钱。 第76章 下河村第一位女夫子 沈玉城回了家,坐在火炉子旁,向林知念仔细讲了今晚所发生的几件事儿。 林知念站起身,左手横在胸下,右手手肘搭在左手手背,葱白玉指轻轻摸着下颌,缓缓踱步。 「依照你的话,杨大叔多半要选周峰。不过我刚刚想明白了,他们选谁,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他们要选谁,一定要给官府送银子。这事儿既然没定下来,则说明他们没有凑齐了银子,官府没有发告身。 银子绝不可能变出来,所以他们一定还在想方设法凑银子。」 林知念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接着竖起食指,继续踱步。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或是田地,或是屋舍,或是家当。又或者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满足他们的利益。」 林知念竖起的食指微微弯曲握入秀拳,双手抱在胸前。 「杨大叔当了乡官,赵家人的心思定会有所动摇。不过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对策,暂时能稳定赵家人的心。 赵家人肯定拿不出巨额的赋税出来,这钱你肯定要替他们补,但是同样不能白送人家。 先看看杨大叔的后手。如果能等他们给了官府银子之后,夫君再把里正夺过来,这样就能釜底抽薪,让他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林知念说着,停下来脚步。 沈玉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知念。 原来她之前说的釜底抽薪,是这个意思啊。 官府吃了他们的银子,肯定不会吐出来。 不是,娘子你这麽会算计别人……我可太喜欢了! 「还有。」 林知念补充了一点。 「你若是得了先手,可以跟官府先通气儿,让官府先别明着下告身,也别把你登上功德榜。 反正,杨大叔他们迟早要给官府送银子的,让他们把这钱花了,他们就少了些许本钱。 到时候,谁有本钱,谁有好说话了。杨大叔当了乡官,你得在他拿到下一笔本钱之前,站稳了脚跟。」 好家夥,这算计的很全面啊。 这小娘子,得亏杨有福没自己留着。 不然她这麽阴,浑身上下八百多个心眼子,沈玉城觉得自己肯定斗不过。 「敌明我暗,优势在我。」林知念最终下了定论。 「娘子是贾文和转世啊!」沈玉城惊叹道。 你能说这不是毒计吗?虽然不是绝户计,但确实是釜底抽薪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夫君该多赚些钱,还有能打掉栖在龙门障那头黑瞎子的话,这事儿十拿九稳。赚钱打猎的事儿,妾可就不擅长了。」林知念说着,在沈玉城旁边坐了下来。 看着沈玉城充满欣赏的眼神,林知念非常欣慰,也有些小得意。 她除了收拾收拾简单的家务之外,对夫君来说也还是有作用的。 这就很满意了。 其实村里就这麽点人,把根底摸清楚后,玩转起来并不难。 所有斗争,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 当然,主要还是沈玉城有头脑有主见,知进退,晓变通,会演戏。更重要的是,非常听劝。 初二,沈玉城本想请村子里懂建筑的人,画张图纸。 结果王大柱就会,而且他的效率很高,根据沈玉城的要求,当天就出了图纸。 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初三,沈玉城再去请赵家汉子们,前来干活。 但他没有急着挖地基,而是先让赵家汉子们,帮王家把他们家左侧的地清出来。 让赵家人多干点活儿,暂时也能稳定这一层关系。 这日,林知念支来几个汉子,指挥着他们在中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棚子。 穹顶随便用茅草一搭,也能遮挡下的断断续续的雪花。 当天晚上,吃了晚饭后,林知念叫上了周氏,与她一块去村子里串门子,很晚才回。 初四早上,沈玉城照常起床。 由于周氏是其他村的,今日两口子回娘家,所以沈玉城今天的琐事很多。 刚洗漱完,便听到院外传来呼喊声。 「玉城,玉城哟~」 沈玉城开了屋门,唤雷霆去开了院门。 只见一对夫妇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进了院子站下。 汉子叫吴亮,是吴山的堂弟。 吴亮两口子脸上,都堆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什麽,玉城啊,也没什麽能送你的,给你带了半捆柴来。知道你家也不缺,就是老叔我的一点心意。」 吴亮说着,就将半捆柴放在了院中一角。 沈玉城纳闷了,他跟吴亮的关系不好,见了面可是连招呼都不打的。 他婆娘更是没正眼瞧过自己。 他可没少跟着村里人说自己的坏话,初一那天晚上,当杨有福提议沈玉城为里正候选人之一的时候,他可是贴脸嘲讽了一波。 半捆薪柴,确实不算什麽。 但吴亮为何要给自己送东西? 沈玉城确定自己没在做梦,而且吴亮喊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玉城满脸疑惑。 「之前的事儿是老叔不对,不该跟个妇道人家一样背后嚼舌根子。你跟老沈一样有肚量,别跟老叔我一般见识。」吴亮脸上堆着笑容,显然有些窘迫。 沈玉城眉尖微蹙,心头更加疑惑。 这时,吴亮忽然按住了他儿子的头,说道:「还愣着?快磕头行礼啊。」 小男孩顿时跪在了院中,朝着沈玉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你这小子,连个话的不会说?长张嘴巴做什麽的?」 吴亮先朝着儿子没好气的训斥一句,然后又讪讪的笑着看向沈玉城。 「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这时,林知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沈玉城一头雾水的样子,心头一乐。 转眼赵忠牵着他儿子来了,手里拎了个篮子。 「哟?吴老六?你也有脸来啊?」赵忠吐槽了一句。 「关你屁事,又不给你家送东西。」吴亮没脸见沈玉城,但听到赵忠嘲讽,直接怼了回去。 紧接着,赵忠那五岁的小儿子,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然后沈玉城就看到,林知念走到了自己身边。 「起来吧。」 直到林知念说话,吴亮和赵忠这才将自己的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一个比一个慈爱的拍着各自儿子膝盖上的尘土。 紧接着,赵家几个汉子,都带着孩子来了,有的还有妇人陪着一块过来。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送来了些许东西。 有的送来两三个鸡蛋,有的送了几两腊肉,有的挑了半捆薪柴,有的带了一块麻布,五花八门。 赵家给沈玉城送东西的话,沈玉城并不奇怪。 可其他人是怎麽回事儿? 他沈玉城成了富户,遭了红眼。近来跟赵家结了善缘,可没这麽好的人际关系啊。 又是送礼,又是磕头的。 不过好像不是给沈玉城磕头,而是给林知念磕头。 林知念都一一受着。 她本想将各自带来的礼物打回去,可她还是拗不过村里的汉子妇人,只能收下。 这些小东西不算什麽,她都会回馈给这些孩子们。 看着院子里聚集了十七八个孩子,沈玉城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要开托儿所? 「都跟我来。」林知念说着,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沈玉城好奇,跟了过去。 他终于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儿。 林知念之前买了几本书,原来是三百千。 也就是三大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原来她昨晚拉着周氏去村里串门子,是为了说服村里人送小孩来读书识字。 林知念不收学费,也明确说了不要拜师礼,可拜师礼多少是要送点的,这是规矩。 沈玉城真没想到这一辄,难怪林知念说能暂时稳住赵家人的心。 他们自己没读过书,字也不认识几个,难道不知道认字的好处吗? 不如放在林知念这里,学学读书认字,学学规矩。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像赵家人这样想。 也会有人觉得,山里的孩子读书作甚?有这时间不如帮着家里做些杂活。 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赵明家的半大小子赵根全也来了,他坐在最后排,高大的身板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却听得格外认真,虽然看起来开口很难的样子,可终归是跟着喃喃念叨了起来。 还别说,林知念看着温婉柔弱,可一手持书,严肃的模样,真有几分女夫子的既视感。 多吃点米饭怎麽了?少干点活怎麽了? 贤内助,妥妥的贤内助啊。 林知念这种士族出身的女子,是真懂得布施恩泽丶拿捏人心。 其实林知念想得比沈玉城稍远一些。 人跟羊差不多,都有从众心理。 如果只来三两个小孩,这事儿多半要黄。可来了十几个,这就不少了。 估计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送小孩过来跟她读书识字。 若是村里的孩子,将来有了大出息。那林知念就是他们的启蒙老师。 这也是培养人脉的一种方式。 这村里所有人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村里面也会传来郎朗读书声。 虽然这声音不那麽整齐,但确实成为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村里有不少妇人,时不时的来瞄一眼,而后又走了。 又有小孩过来看看,但很快就会被自家娘亲,打骂着回去。 不理解的愈发不能理解。 不管是沈玉城花费高价请赵家汉子干活,还是林知念买了书籍,免费教孩子们读书。 在部分人看来,不过闲的罢了。 第77章 吴家的矛盾 上午。 吴山婆娘上来了,远远看了一会儿后,急匆匆的回去了。 她的脸色极度阴沉,一看到吴山躺在躺椅上那副悠闲的模样,顿时来了脾气。 吴山婆娘直接火力全开。 「你说说你吴山在村里算个什麽玩意儿?下河村的里正还能轮到你头上不成? 昨天晚上回来还搁那翻箱倒柜,几个铜板数来数去,你识数吗?还是着急给姓杨的送养老孝敬? 你可真是个王八羔子白眼狼儿!昨天晚上人家林娘子主动上门,你还给人家娘子摆谱儿? 人家好心好意,不收你学费,教你一双儿女读书识字,你还不乐意了? 你狗草的自己往你吴家祖上数十八代,凑得出一个会写『吴』字的出来吗? 老娘真是瞎了眼,摊上你这麽个驴马哈怂,连老娘的孩子都跟你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吴山婆娘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吴山也不爽了。 谁知道林知念居然会主动上门拜访? 那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简直让他自惭形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你要我怎麽办?跟全村人说,那天是老子惊了青皮子,害死了木匠?老子这张脸,往哪里放啊?」吴山冷着脸说道。 「现在知道脸面没地方放了?你吴山在下河村,还有什麽脸面?连同老娘,和两个孩子,都跟着你一块丢人! 你也不想想,要是送自己儿女去私塾读几年启蒙,那得花费多少钱? 送去沈家,给林知念教习,能省多少钱? 让你的孩子认几个字,是害了你姓吴的,还是害了你的孩子? 老六今早都去了,你大侄子现在跟着林娘子读书呢,老六当时被沈玉城骂的这麽难看,怎麽就拉的下脸面? 你这满脑子浆糊的废物东西,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东西!」 吴山婆娘指着吴山的鼻子怒骂,喷了吴山一脸口水。 「儿子长大了上山打猎,闺女长大了嫁人。读书有个屁用?读书能赚钱?」 吴山婆娘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笑了。 「哟~不会读书写字,还成了你老吴家的荣耀了?你们吴家人比蠢是吧?谁更蠢,谁在你吴家就有脸面是吧? 还读书有个屁用?你姓吴的没读书,你又有个屁用? 老娘告诉你,你高低得把你儿子闺女送到坡上去!」 「送不了!」 吴山把脑袋别向一旁。 送过去了怎麽说? 跟沈玉城说,那日是我惊了青皮子,不该栽赃陷害你,对不起? 然后再去找杨老汉,说是我害死了你儿子? 杨有福可是当了乡官,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他现在去巴结沈玉城? 自家娘们只知道骂姓杨的,却不知道姓杨的有什麽手段。 「你不去,我去!」吴山婆娘牵起两个孩子,就要往外走。 「不准去!」吴山当即起身,拦在了堂屋大门处。 「你要面子,我不要了。上回我恶了沈玉城,我去跟他赔礼道歉。我不管,总之我要我儿女也能读书写字,不能跟你一样一辈子当个废物,更不能比村里其他小孩差。」 「我说不准去!」 「老娘跟你拼了!」 吴山两口子又一次扭打在一起,两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等吴家人来劝解,堂屋的桌子椅子早已翻了一地。 …… 初五,大一早赵家爷们就领着小孩一道来了。 汉子们相互有说有笑的开始干起了活。 林知念给孩子们准点上课。 「跟我温习一遍昨天的内容。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赵明抱着锄头,默默的看着坐在最后排的儿子,张嘴小声念诵着。 不知不觉,风又迷了眼睛。 这些日子,赵根全几乎天天来,沈玉城叫他搬点东西,他都会听话干活。 但不管沈玉城安不安排赵根全乾活,一天两顿大米饭少不了。 他儿子在沈玉城这儿,吃了不少顿白食了。这一顿饭下去,可是不少的钱。 根全根全,当年那个算命先生,说取个名字对冲,果然是取对了。 想到林知念那天晚上亲自上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赵明心想着,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懂事的女子?她也才十七八岁啊! 还有,沈玉城两口子,从未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过他家小子。 就冲着这份恩情,不管赵家其他人怎麽说,他赵明将来必定对沈玉城死心塌地。 以后谁要敢再针对沈玉城两口子,他赵明必定第一个站出来。 都说赵家怂?赵家哪里怂的?赵家人只是穷,没有话语权。实际上,赵家比其他几家更团结。 上午,王大柱两口子回来了。 周氏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我说王大柱,年前挣了几个银子,你就飘啦?老娘还以为你就给我爹带了两坛酒。 可你还塞给我娘一块碎银子?还给我弟塞了把猎刀?加起来横竖二两多了吧? 我就说你带着那把新猎刀出门干什麽呢! 你钱有多啊?是,你是能耐了,但咱这钱不是这样的花法吧? 咱要是生个一儿半女的,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不是,你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吗?不跟我商量的吗?」 王大柱摸着脑袋,憨厚的笑着,也不答话。 王大柱在老丈人家的印象,一开始不算差。 但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在娘家的风评就急转直下了。 不是因为王大柱穷,而是因为两口子没儿没女。 在这山里,无儿无女可比穷更令人瞧不起。 所以两口子在娘家村里,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就连老丈人和丈母娘,也是一样,看两口子越来越不顺眼。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儿,以至于周氏一年到头都不想回娘家,也就过年回去一次。 不过今年好些,因为王大柱出手大方,给了不少钱,老两口的脸色比去年好了许多。 周氏走到沈玉城面前就停了下来。 「沈兄弟,你说是不是这麽个理儿?别人家都是娘们向着娘家,哪有爷们胳膊肘往外拐的?更可气的是,我娘给了个红包给他,他硬是不接。」 沈玉城打了个哈哈,不予评价。 「你俩可算是回来了。」沈玉城笑道。 「本来是昨晚就该回的,一口气酒吃多了,没回得来。」王大柱憨厚一笑。 看得出来,王大柱心情很不错。 「还好意思说!家里这麽多事儿呢,你还吃个不停。」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柱子哥,嫂子,今天家里的事儿你们照看,我上城里一趟去。」沈玉城说完,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王大柱两口子要是回不来,沈玉城就得明天进城。 没有他们两个照看,家里的事情沈玉城也不放心。 两口子应了,马上就听到读书声,走过去一看。 看着小孩子摇头晃脑,跟着林知念郎朗读书,还怪有意思的。 「读书声真好听。」王大柱说了一句。 周氏拍了王大柱一把,没好气道:「别看了,忙去。有本事你也生养两个,到时候你杵这里看十天十夜,我也不说你。」 王大柱摸了摸脑袋,心想我很努力了啊。他默默的转身在走了,扛起锄头,加入赵氏汉子,一同干活儿。 沈玉城一路连跑带走,进了县城。 这时候已经临近下午。 沈玉城一进城,就感觉城里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萧条的味道。 沈玉城拿着最近积攒的小说话本,去了书铺。 那掌柜的依旧客气,端茶递水,摆上点心。 只是他的神情纠葛,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第78章 粮价疯涨 「掌柜的,有事儿您说。我这还赶时间呢。」沈玉城沉声道。 掌柜的时而叹息,时而欲言又止。 台湾小説网→??????????.?????? 他纠结了老半天才开口。 「你这小说话本确实是好,喜欢的人越来越多。这故事里的主人公武松已经成为了城里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只是……现在的小说话本,卖不上头年的价了。您这次带来了十回目,我顶多给郎君二十五两。 如若郎君不同意,可去货比三家。咱们也是老熟人,我也想你多挣点,咱买卖不成仁义在。」 掌柜的叹息着说道。 沈玉城有些疑惑:「您不是说这小说话本市场好吗?为何掉价这麽严重?」 「郎君你还不晓得?现在城里家家户户,钱都拿去换了米粮。米粮的价格,涨疯了!昨天大米一百文,今天一百二十文,一天一个价。 茶楼酒肆生意差,为了维持,所以都降了价。这小说话本,自然也得打折扣了。 您今日来了,可去找个出价高的尽早出手。等往后,肯定还要再降。哎~」 沈玉城闻言,神情逐渐凝重。 吕仲和苏府管家的警醒,终于是应验了。 按这掌柜的意思,粮价飞涨,没有停下的意思。 再加上朝廷加征赋税,搞不好要乱啊。 「为何粮价涨得如此之快?」沈玉城问道。 「不知道啊。」掌柜的无奈的摇头。 沈玉城靠在椅背上,下意识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稍作思索后,沈玉城起身说道:「那就按掌柜的价钱,二十五两。」 「郎君爽快,我这就给你拿钱,稍等。」 沈玉城拿了银子,从书铺出来,径直去郑霸先家,可他并不在家。 于是沈玉城去了东市。 只见街上全是变卖家当的,且都是不值钱的货色。这情况可比上回进城严重得多。 到米粮铺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人也没有,粮也没有。 「今天卖完了,明天赶早来,要打烊了。」 店夥计直接下了逐客令。 「夥计,这米粮从什麽时候开始涨价的?」沈玉城问道。 「这不是年前就涨了?」店夥计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句。 沈玉城默默离开了米粮铺子,然后在东市内一转,柴米油盐,价格都翻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而且,这个点基本上都断货了。 这时,郑霸先迎面走了上来。 「沈爷,您来了!」 郑霸先本是魁梧雄壮,自打他卖了家当起,日益消瘦。 这才几日不见,郑霸先又瘦了一圈。 看到沈玉城,他的笑脸依旧爽朗。只是他就是装,也装不出年前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沈爷果真是未雨绸缪,米粮买得及时。现在想买,得早上到米粮铺子外面候着。早上八点开门,十分钟不到,准卖光了。 还好,我也备了一些米粮。不然可就倒血霉咯。」 郑霸先无奈的笑了笑。 这种变故,对郑霸先来说,完完全全就是雪上加霜。 他为了捞吕琏,卖了几乎所有家当,身上还背着高利贷。 可是现在,物价又飞涨,郑霸先还得管着十多个弟兄的生计,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要不是过年前在沈玉城手中赚了一笔,他现在就算没断粮,家里也该揭不开锅了。 再这样下去,郑霸先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郑爷,这米粮怎麽就涨疯了?外面发生什麽事情了?」沈玉城严肃的问道。 郑霸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官府未放出任何消息,大街小巷也没打探到什麽消息。有人说,是城里的贵族在敛财。 其实往年也都是如此,他们没有哪一年不在柴米油盐上动手脚,可也不可能如此过分。 我估计外面应该是出了事儿,比方说粮道断了。官府为了稳住民心,刻意压了消息。」 郑霸先说道。 贵族们敛财,把粮价抬个两三倍足矣。若是再涨下去,城里的秩序恐怕都要控制不住了。 沈玉城心思愈发凝重。 这个时代,消息有些闭塞。 刚过完年,村里各家各户都没出门,所以不知道外面的变故有多大。 沈玉城忽然想到了一个梗:字越少,事越大。 现在官府一个字都没放出来,是不是外面真天翻地覆了? 难不成吕仲早有预料,当初才会有那一番提醒。 苏府管家也知道许多事情,所以才善意提醒他备粮。 得亏听了人的劝,他有那一千斤粮,还有不少白面和粟米,倒是能应付一段日子。 可谁又知道,断粮的状态会延宕多长时间? 若真乱了,沈玉城这种有钱有粮,但是又没身份背景的,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郑爷,劳烦您帮我买点东西。」沈玉城收回了思绪,沉声说道。 「好,我这会儿有空,马上去。」 沈玉城交代了一番,郑霸先拿着钱去了,不多时扛了个麻布袋子回来。 「沈爷,我帮你扛回去。」郑霸先说道。 「不用,我自己行。」沈玉城轻轻摇头,接着郑重其事的说道,「郑爷,您哪日家里彻底断了粮,来下河村找我,先拿些粮食回去应付着。」 郑霸先闻言,心中感激不已。 他知道沈玉城有钱有粮。 如若只是他自己一张嘴,真要哪日吃不上饭了,他厚着脸皮跟沈玉城借点也没啥。 他就是一条光棍,不用养家糊口,且还算有些本事,将来定能还上。 可他要考虑的,是十几号弟兄,这就不好跟沈玉城借粮了。 别人仗义慷慨,可他利用别人的仗义慷慨,拿了粮食养活自己的弟兄,那不是又当又立吗? 他觉得这样做有些下作,他做不来。 「劳烦沈爷记挂,我这儿暂时还饿不死。您有什麽吩咐,尽管跟我说。」郑霸先说道。 「嗯,过一段时日,我还需要郑爷相助。今日也不早了,我得赶早回家去。」沈玉城说着,郑霸先立马帮着把麻布袋搭到了沈玉城肩头。 「沈爷路上小心。」 「嗯。郑爷要是打探到什麽消息,记得跟我说。」 「一定的。」 郑霸先一边跟沈玉城聊着,一路将沈玉城送到了城门下。 这世道真的乱了吗?这世道肯定乱了吧。 就连城里,都是盗贼四起,乱象丛生。 如若真乱了,他和一大帮兄弟,又该何去何从? 郑霸先一筹莫展。 第79章 不太好笑的笑话 沈玉城回了村,已是天黑时分。 路过小塬,沈玉城顺着小路走了上去,把麻袋放在院子外头。 「老杨,老杨!」沈玉城喊了两声,顿时引起一阵犬吠声。 杨有福披着大衣,径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开了院门就说道:「是玉城啊,进屋里说。」 「我就不进去了,我刚从城里回来,跟你说个事儿。城里粮价涨疯了,昨日大米一百文一斤,今天已经涨到了一百二。」沈玉城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昏暗中,杨有福的眼神,露出浓烈的凝重。 沈玉城察言观色,捕捉着杨有福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动。 这好像是一种超出他预料的惊讶。 他应该是知道粮价会涨,但不知道涨的这麽厉害。 九里山县是一座边陲县城,偏安一隅,勉强自给自足,不在话下。 只是这几年来,气候严寒,连年受灾,田地欠收。 再加上县城内的贵族还有很多门门道道…… 粮价每年到了入冬就涨,可今年突然涨成了这样…… 杨有福的手里,可没多少闲钱。他囤的粮食,也没沈玉城多。 这种情况,往后延个两三年发生也好。他刚刚伤筋动骨,也好有个喘息的机会。 结果好日子还没开始,碰上了这种情况。 「应是粮道断了。这种消息压也压不住,明日我来跟大家说,你别操心。」杨有福思考了一阵,沉声说道。 「嗯,我先回了。」沈玉城说完事情,转身走了。 杨有福站在夜风中,久久没有回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沈玉城扛着麻布袋回了家。 这会儿已经天黑,做活的人都回了。 刚进屋,林知念立刻把热在吊锅上的饭食取下。 又给沈玉城倒了一碗酒,让其暖身子。 「娘子吃了没?」沈玉城坐下来后问道。 「我跟柱子哥和嫂子一块吃了,多给你留了些米饭。」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吃了起来。 「孩子们教的如何?」沈玉城问道。 「只是教些基本的朗诵识字而已,难不到哪里去。」林知念挽了下头发,微微一笑。 「娘子教书的模样,可真又美又俊,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对了,城里粮价疯涨,怕是要断粮了。」沈玉城忽然严肃了起来。 林知念闻言,神情虽有些凝重,却并无过多的惊讶。 「迟早的事儿。我在羁押来凉州的路上,见了沿途有很多地方的树皮都没了,地上坑坑洞洞……哎~」林知念说着,叹息一声。 其实在去年,西凉比靠近中原的州郡的情况还好些,流民没那麽多。 可一旦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去,骆驼说倒也就倒了。 沈玉城稍稍停顿,方才继续吃晚饭。 林知念本以为,沈玉城囤了那麽多粮食物资,现在得知外界粮价疯涨,会有所欣喜。 现在手头上的粮食,可是沈玉城实实在在的立足之本。 可她却从沈玉城的脸上,看到了浓密的愁云。 有点儿里正的样子了。 「村民的粮食储备本就不足,本想着开春粮价会和往年一样,慢慢回落。恐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玉城还没能力去忧天下之忧,且他也没法阻止大势。 他储备的粮食,总会吃完的。 如果在这之前,粮食价格无法回落,那该如何是好? 真只能指着骊山吃饭了。 这段时间,沈玉城上过龙门障很多次。 哪还有多少活物?基本上是十去九空。 倘若山里真的活物遍地跑,那些大型猛兽,怎会从深山跑出来? 又怎会有饥荒? 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 「凡事也要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大家都还没落到啃树皮草根的地步。」林知念见沈玉城停下了筷子,立马安慰了一句。 虽然林知念安慰人像是伤口上撒盐,但沈玉城却表示认同。 「嗯,娘子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柱子哥总说我福星高照,饿不死人的。」沈玉城点头道。 林知念说的确实有道理,他印象中,村民不是没有经历过断粮的情况。 人总归要想尽办法,努力活着。 就好像林知念历经磨难,最终活了下来一样。 「夫君跑了一天,多点吃饭。我跟你说,赵根全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还有,赵叔宝也想识字。 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活着,要干活挣钱养家。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知念叹息着说道,她不想让沈玉城一直神经紧绷,于是岔开了话题。 林知念口口声声管赵叔宝叫孩子,但实际上她也才比赵叔宝大两三岁而已。 「哪天我跟赵家叔伯们商量一下,让他们私底下规劝赵叔宝一番看看。 这孩子很聪明,敢作敢当,心怀坦荡。虽说跟大家一样泥地里打滚刨食。 但能多学点道理,对他而言大有裨益。」 林知念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夫君,我听嫂子说,当年公公送你去读私塾,你不同意,公公拿鞭子抽着你跟陀螺一样,转着去的?」林知念说着,柔和的笑了起来。 沈玉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幽幽的饮下最后一口酒,严肃认真道:「这点我必须给我爹澄清一下,我爹从来不打我。还有,我当年本来要去参加科举,考个状元的……但因为后来作业太多没去成。」 林知念显然没领略到沈玉城的笑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什麽是科举?什麽是状元?」林知念认真的问。 「啊?本朝选官制度是什麽?」沈玉城更加疑惑。 他上过私塾,但那是多年前了。从前身的记忆中一翻,脑子里确实没有关于科举的任何记忆。 「主九品中正制,辅察举制丶徵辟制和地方分封。」林知念回答道。 她以为沈玉城是升斗小民,所以可能听都没听过选官制度。 「这就对了……」沈玉城喃喃道。 原来沈玉城以为,林知念的爹是户部侍郎,那当朝肯定是三省六部制。 既然是确立于隋朝的三省六部制,所以沈玉城默认本朝已经诞生了科举制。 在九品中正制之下,沈玉城这样的人,生下来就被隔绝在了仕途之外。 简单说,所有带品秩的官职,都跟普通百姓毫无关系。 生来是贵族,也许有可能往上爬一爬。但生来是牛马,一辈子就都是牛马。 就连士族,也被严格区分为了三六九等。族中所能担任的最高官,跟世族的品级直接挂钩。 林知念的家族,只能算是上品世族中垫底的存在。 难怪林知念会疑惑,沈玉城确实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就好比你还在考虑火枪能射几百米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家的东风快递能送到太平洋对岸之后,能精确到多少米。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夸张,但差不多就是这麽个意思。 九品中正制,落后科举制太多了。 怪不得林知念要帮沈玉城营运声望,看来对自己来说,这点远比自己想像中的更重要。 「那军制呢?」沈玉城又问道。 「世兵制为主,也有募兵,募兵都是职业武人。」林知念解释道。 世兵制,简单说就是子承父业。 军户基本上都被集中管理,分置田地。闲时种地丶操练,战时出征。 但本质上军户的主职还是农民。 沈玉城想到了他爹,他爹是上过战场的。但这事儿村里好像没人知道。 若他爹是军户,是不可能脱籍的。就是老了,战时也得被徵发去当后勤人员。 若不是军户,那有可能是募兵,也就是林知念口中的职业武人。或者是被强行徵发的兵丁。 至于老爹早年到底经历了什麽,他也没仔细说。 也就父子俩偶尔喝高了,老爹会吹牛皮说,你老子死人堆里睡过觉,喝过人血,吃过生肉。 第80章 没做美梦,做好事了 吃过了晚饭,沈玉城出了屋门,把袋子扛到了小棚里头。 他今天进城,特意买了些厚实的麻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篷布太贵,买那玩意儿太奢侈,浪费钱。 之所以买点麻布回来,主要是给这间简陋的「教室」拉两张帷帘起来。 虽然没办法将这棚子遮挡严实了,但能挡住一些冷风也是好的。 林知念正跟出来帮忙,王大柱就过来了,默默地接过了林知念手头上的活儿。 「弟妹,回去歇着吧,我们哥俩够了。」王大柱憨厚一笑,轻声说道。 「夜间外头冷,你这小身板可没我们俩厚实,回去吧。」沈玉城淡淡一笑。 林知念这才回屋去了。 「柱子哥,你备了多少粮?」沈玉城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一百多斤。」王大柱如实回答道。 「城里可能断粮了,粮价超过了一百文,我估摸着再过十天半个月,城里就买不到粮食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竖起一根木棍,用榔头在顶端上敲打着。 他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神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没关系,多进山两趟,吃的东西不成问题。」王大柱轻声道。 其实王大柱也知道,打猎没那麽容易。 他只是想让沈玉城别那麽担心。 「定要把那头黑瞎子打了,能得千斤肉不说,那黑瞎子一直盘踞龙门障,也是个威胁。万一它饿疯了来袭村,可比青皮子难对付。」沈玉城沉声道。 「难。」王大柱简短的回了一个字。 王大柱其实也有点自负,以前沈叔说,在山里碰到大买卖不好对付。 王大柱觉得自己一身本事,该没那麽难。 但上回尝试过后,以他的经验就能准确的判断猎杀黑瞎子的难度。 确实很难,沈叔从不说假话。 接下来,两人进入了沉默。 两人忙了许久,把麻布搭了起来,做成了能打开的形式。 虽然看着丑,但总归有点用。 接着沈玉城拿了些木板来,在木板上钻了孔洞,几块横着,两块竖着,拿木钉嵌住后,再用麻绳固定一下。 往围墙上一靠,勉强能当块黑板。 打着火把一看,这间简陋的教室,多少像点儿样子了。 忙完已经到了深夜。 哥俩一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两人的身材都很高,看着总有一种违和感。 中间烧着几块柴火,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真想打黑瞎子,需要杨有福和周峰那样的能手,赵明杨顺勉强也行。本村不够,得去其他村再拉人。」王大柱沉声道。 「再等几天吧,我好好想想办法。不早了,柱子哥,回去洗洗睡了。」沈玉城说道。 「嗯。」 王大柱把火灭了,两人各自回去。 沈玉城冲了个凉水澡,回到卧房,林知念已经熟睡了。 沈玉城轻手轻脚的爬上了炕,盖上被褥睡了。 偶尔有犬吠声,打破小山村的宁静,直到第二天天亮。 林知念早早的起来,煮了早食,待沈玉城起来后,一块吃过。 她见沈玉城今天貌似有点开心,于是便问了一声:「夫君,做美梦了?」 沈玉城淡淡一笑:「没做美梦,做好事了。」 「孩子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多吃点啊。」林知念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便起身出去了。 来到棚子里一看,林知念眼中闪过疑虑。 昨晚沈玉城做了帷帘她是知道的,可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还做了块木板。 木板前,还摆着一张由木板拼接的简易案牍。 实际上,林知念并不能理解「黑板」这样物品。 这时,沈玉城走了过来,淡淡一笑:「怎麽样,满意吗?」 林知念抬手摸了摸下颌,问道:「这是做什麽用的?」 沈玉城闻言一愣,然后解释道:「这叫黑板,你可以用木炭在上面写字,这样方便孩子们认字。」 「哎?」林知念双眼顿时亮了,「我怎麽没想到?」 她教的内容并不复杂,但书却只有一本,在她手中。 记录知识或是技术的书籍,相当昂贵。 书铺里能买到的,大多是民间志怪丶小说话本。 能买到的知识类书籍,也就只有三百千这类启蒙读物,可不便宜。 所以人手一本三百千,那是不现实的。 有了这块黑板,她就可以把内容写在上面,这样教学的效率会高许多。 夫君居然还有这种小点子,非常实用啊! 林知念觉得,黑板可以作为辅助教习的工具进行普及。 「此法甚妙!但我有一个疑问。如要更换内容,该如何?」林知念问道。 「这块黑板可以翻面,够你一天使用了。到了晚上,我再帮你清洗乾净,第二天就能重复使用。」沈玉城淡淡笑道。 「夫君的智慧,简直是前无古人呐!」林知念有些惊讶。 虽然只是一个小发明,但足以看到沈玉城心思活泛。 重点是,她以前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黑板。 明明是木色的板子,为何叫黑板? 「林夫子,请~」沈玉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知念得意一笑,然后收敛笑意,稍稍抬头,走到黑板前。 孩子们都在外面等着。 「进。」随着林知念的声音响起,孩子们开始往里面涌。 只见林知念一个眼神瞪过去,压低嗓音,故作严厉:「停。我昨天怎麽教的?排队进学堂。」 刚进来了的几个孩子,立马退了出去。 孩子们在外面自行调整了一下,随着林知念重新喊了一声「进」,纷纷排队进场。 孩子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又开始吵闹了起来。 林知念手里拿着一根充当戒尺的木条,沉声道:「再有喧哗者,打手掌三下。」 棚子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位女夫子,才教了两三天,就在孩子们心中树立起威望了。 这时,可不止沈玉城一人在外面看着。 有七八个村民跟沈玉城站在一块看着热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沈玉城神情严肃,冷声道:「里头有里头的规矩,我也给你们定一条外头的规矩。学堂外面禁止喧哗,禁止围观,以免影响孩子们学习。谁违反规矩,就不准再来。」 众人瞬间闭了嘴。 林知念朝着沈玉城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威慑小孩子她可以,但不管怎麽跟村民说,不要围观不要吵闹,就是说不通。 如此一来,就可以正常教习了。 「温习一下昨天所学的内容,谁能背诵出来?」林知念问道。 坐在最后排的赵根全,有点想开口,但尝试了几下,不敢把手举起来。 「赵根全。」林知念唤了一声,「起立,答题。」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就集中到了赵根全的身上。 赵根全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慢慢站了起来。 「人……人之初,性本善……」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大点声背诵。」林知念提醒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性乃迁……教之道,贵以……贵以专。」 赵根全开始声音稍大一些,可背着背着,又低了下去。 林知念面容严肃,沉声道:「背诵的很好,请坐。下一位。」 赵根全坐下,抬眼看向女夫子,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愉悦之感。 这时,棚子外头,赵明婆娘抬手捂住了嘴,双眼睁到最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儿子居然会读书了! 虽然有些断断续续的,她也不怎麽听得懂,可读的很好啊! 太好了太好了! 妇人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 不远处,赵明默默地听着,忽然抱着锄头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都别看了,都回吧。」沈玉城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低声说了一句。 赵根全这孩子,沈玉城两口子都在尽力帮着,想让他走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至于他能不能恢复正常,沈玉城两口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日,天气晴朗的下河村上空,覆盖上一层浓密的乌云。 粮价疯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81章 赵家卖田 这下,先前嘲笑沈玉城花高价买粮的村民,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们甚至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自己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人家沈玉城家里,光是大米就有一千斤,如若他不雇佣赵家汉子干活儿,一千斤大米够小两口吃多久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现在吴家人都非常羡慕赵家汉子,给沈玉城做了大半个月的活计,省了多少口粮? 时至如今,杨有福没来得及组织大家再进深山打猎,而龙门障那头黑瞎子一直盘踞着。 大家偶尔进山,也是绕开龙门障,不敢深入。 可猎获少的可怜,完全是入不敷出。 如今的粮价,再加上压在头上的苛捐杂税,简直令人绝望。 晚上,赵家汉子收工后,一家一个代表,聚在赵忠家开家族会议。 赵明第一个说话:「之前我们在玉城家里又吃又拿的,占了玉城不少便宜。 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玉城家里头粮食再多,也是人家自己的。 以后我们吃多少是多少,尽量少吃点,吃不完的也不要再往回拿。 人家慷慨仗义,咱们都看在眼里,不能见利忘义。赵家汉子,再穷不能被人看扁了。」 沈玉城对他和他儿子多有照顾,他对沈玉城已经死心塌地。 赵明是赵家老四,论资排辈轮不到他发话,可是赵家汉子中,他的能力也是勉强能拿得出手的。 当然,除了赵明之外,赵家还有一人对沈玉城也是死心塌地。 不是别人,自然是赵叔宝。 没有沈玉城那一两银子,他赵叔宝连一场像样的丧事都没法给老爹办。 「四伯说的是,玉城哥仗义,咱们赵家有目共睹。以前,是我们赵家把人瞧扁了。」赵叔宝点头说道。 「玉城确实是个好孩子。」赵忠点了点头。 「哎~」赵明长长叹了口气,扫眼看了看其他人。 「我提一件事儿,眼下徭役在即,我们最近虽然挣了点钱,但我估计大家所剩不多。 各自把钱凑一凑,看看能凑多少。总之,老大和叔宝代役金,要先交了。 我的就不必了,我去服徭役,把这笔钱省下来,能买到粮食就尽量多买些粮食。」 赵明沉声说道。 他们赵家几乎不可能人人都交得起代役金。 既然躲不过,就得想法子解决问题。赵叔宝年纪轻轻,还没成亲,绝不能去服徭役。 老大的儿子才五岁,老大要是去了,娘俩不好过活,也不能去。 赵明是什麽意思,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 「老四,你也不能去服徭役啊。根全那情况,你剩家婆娘一人怎麽养得活?」赵家老二说道。 「对,老四你也不能去。咱家就你一个能撑场面的,根全也要你养活。」赵家老三说道。 众人一筹莫展。 「要不……咱们把田卖了?」赵忠提议道。 「卖地?咱们家所有的田,可都是旱田,想卖也卖不上价啊?而且现在这情况,谁愿意买?咱村位置差,外村肯定没人要,村里估计也没人要。」赵明眉头紧皱的说道。 「眼下一亩田每年要上缴一两银子的田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负担了。」赵忠说道。 这笔帐赵家汉子都算过。 他们的旱田,打理起来更加吃力,且丰年的收入撑死了也就一两多一亩,还要上缴一半田赋。 若是欠年,一亩地颗粒无收不说,还多了一两银子的田赋。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山村乡民,谁又愿意把赖以为生的田地给卖了? 「若能把田卖了,咱们今后能减轻负担,且每一家的代役金也能解决了。」赵忠接着说道。 「今年过了难关,以后没地种,该当如何?当佃户?还不是一样要缴税,而且要仰人鼻息。」赵明沉声道。 赵家汉子各自看着地面,谁也没个主意。 「这样,我家的田先卖了,把叔伯们的代役金凑齐。」赵叔宝忽然说道。 赵明随口回了一句:「这是叔伯们的事儿,你别操心。」 卖一亩田,可就少一亩地。真要卖了出去,今后想收回来可就难如登天。 这时,周峰来了。 「各位叔伯都在呢。」周峰进屋,顺手关上了屋门,然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周峰啊,随便坐。」赵忠摆了摆手,招呼了一声。 周峰拉过来一张小竹凳坐下,直言问道:「去龙门障打黑瞎子,你们可有想法?若是能成,不仅仅你们赵家的赋税能解决,还能获得不少口粮。」 赵家人完完全全没想过要去打黑瞎子。 年前村里连死两个壮汉,这事儿就已经给赵家敲了警钟。 第一次进山惊了狼群一事儿,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从而间接害死了杨木匠。 就目前看来,赵家完全不认为是沈玉城做的。 第二次狼群袭村,赵家老五的死也不能怪其他人,因为赵家汉子当时都在场,确实是那群寻仇的青皮子太凶狠了。 而且,杨木匠死了,杨有福拿了一整条青皮子作为抚恤。 可赵家老五死了,杨有福说着要分一两给赵家老五办丧事,可沈玉城拿走三条青皮子之后,杨有福可就没管过赵家老五的后事儿,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 到头来这钱还是沈玉城给出的。 去龙门障打黑瞎子?谁去填命? 他们现在给沈玉城做活,还能做上一段时间,收入稳定,缘何要去拼命? 真要去拼命,那也该确定是给谁拼命。 而不是赵家人填了几条性命进去,可应得的利益却完全得不到不说,肉还不知道喂到谁嘴里去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杨有福厚此薄彼,这事儿赵家人不敢说,但还看不见吗? 「打黑瞎子就算了,我们暂时没这个念头。我们赵家打算卖些田地,你看看你们周家谁想购置田产的,把我们家的田地先买了去。」赵忠忽然说道。 周峰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神采。 第82章 你直接开个价 周峰扣着十指,身体微微后仰,一双年轻而又显得老成的双眼之中,尽显意味深长。 「赵家的田都是旱田,种不了稻谷,只能种菜,一年收成太少。而且,现在一亩地得增加一两银子的负担……」 周峰顿了顿,眉头紧皱,长长的叹息一声。 「你们家的田真想卖,也卖不上价啊。谁接手了你们家的地,等于徒增负担。」周峰轻声道。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这道理赵家人何尝不明白? 田赋过重,收成不好的田地对农民来说反而成了负担。 哪怕如此,赵家也还是舍不得自己的田地。 而且,村里人什麽情况,赵家人都清楚。虽然他们知道周家也不可能拿出这麽多钱来买田,可还是抱有希望。 卖了地也总比服徭役强吧? 没了地,大不了当佃户,以后多上山打猎。 等开春了,就能去山里挖野菜。任何困难,总归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你的话我们都明白,真要有人接手,我们也不可能坐地起价。」赵忠说道。 周峰面露难色,端坐不动。 很显然,他在认真考虑购买田地的事情。 「你们提的太突然了,这事儿我真没好好考虑过。」周峰轻声说道。 安静了许久,赵明忽然开口问道:「周峰,大家都是敞亮人,我们也知道你是村子里头拔尖的。你真要是有想法,你只管开个价。买卖成与不成,也不影响我们两家人的关系。」 赵忠和其他人没意识到,可赵家老二赵吉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老四原来的意思,应该是不支持卖田,不想当佃户。 可他却主动问周峰能开多少价钱? 周峰刚刚只说想叫他们一块去龙门障打黑瞎子,并没说买田的事儿啊? 可从周峰的表情来看,他貌似有这方面的意向。 周峰慢慢低头,看向炉子里烧的红彤彤的木头,眼中映着火光。 「既然赵四叔这麽说了,我就表个态。真要买,我顶多出价一两每亩。这几年连年欠收,且还要休耕。若往后还是这样,十成十要亏钱。所以,我出不了高价。」周峰沉声说道。 一两一亩地,完完全全就是贱卖。 现在粮价都涨到一百多文了,岂不是十斤大米换一亩田? 只是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太深厚了,赋税再怎麽高,也舍不得卖田啊。 「周峰,一亩田才一两银子?这也太便宜了。你要是诚心买,能不能加点?」赵明语重心长的问道。 周峰思考良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下这情况,一两一亩都是高价了啊。」 堂屋又进入沉默。 良久过后,赵明重重的叹息一声,说道:「我家四亩八分田,我都卖了。」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周峰闻言,映在眼中的炉火不断跳动。 「我也卖了。」赵叔宝开口说道。 「叔宝,你家地不能卖。」赵明沉声道。 「四叔,我虽是晚辈,可是……」 「闭嘴。」赵明直接一个严厉的眼神,将赵叔宝给顶了回去。 赵叔宝欲言又止。 「我家的田留着没有用,反正将来根全也种不了地,能不能讨媳妇儿也还是一说。卖了卖了,也减了负担。」赵明沉声道。 「这样,我家的田也卖了。」赵忠跟着说道。 赵明看向赵忠,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话。 老四都要卖田,他这个当老大的,也该为赵家人多凑点钱。 「那我也卖。」 「大家都卖了,我也卖了吧。」 一通商议下来,赵家六兄弟,都同意卖田。 赵明本来是不同意大家都卖田的,可这负担真的很重。 他若是反对,本家兄弟不一定领他这个情。 无奈之下,只能把赵叔宝压下去,不让他卖地,让他留个命根子。 「周峰,我们六兄弟的田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五亩,你是买一部分还是怎麽说?」赵明朝着周峰问道。 周峰保持沉默,眼神中的火光跳动的愈发的欢快。 他给杨有福出了两次绝户计,可能因为吃绝户的人不是他,所以没心理负担。 虽然现在也没到吃赵家绝户的份儿上,可一口吃下赵家二十多亩田,吃相属实有些难看。 真到自己落实这种计谋的时候,周峰有些于心不忍。 大家有多舍不得自家的田,他一清二楚。 猎狗没了,可以再养。可田一旦没了,那就真没了。 到头来,只能仰人鼻息过活。 只是,这一步他终究是要走的。 「我想办法凑钱,尽量凑足了二十五两银子。」周峰抬起目光,看向赵家众人。 「好,那就拜托你了。」赵明沉声说道。 「行,我就先走了,回去好好想想法子。」周峰起身说道。 赵忠将周峰送了出去,然后又回到了堂屋重新坐下。 决定了卖田的赵家众人,也不知道是心里轻松了几分,还是更沉重了几分。 赵叔宝看向一众叔伯,在这种光景下,还能被族中长辈护着,他心头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涩。 叔伯们卖了田地,何尝不是做最后的挣扎? 沉默了半晌,赵明打破了寂静。 「叔宝,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早上,你跟林娘子读书认字。中午傍晚,你有空再干活。 这事儿今天玉城跟我和你几位叔伯都说了,每天管你两顿饭,但你的工钱少一半。」 赵明忽然说道。 「啊?」赵叔宝本就心情沉重,却没想到四叔忽然说了这麽一番话,如此更沉重了。 他确实很想读书写字,不说当个文化人,只想多学些道理。 可他也没跟谁提起啊,为什麽沈玉城会跟叔伯们说这事儿? 「叔宝,这事儿听你四叔的。」赵忠表态,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嗯,林娘子的学堂也不知道能办到几时,你能学一天是一天。」赵吉沉声道。 赵叔宝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儿,他都十五了,叔伯们不给他话语权,又处处为他着想。 现在大家都卖田了,不肯他卖,甚至还让他去跟林知念读书写字? 这让他心里怎麽过意的去? 「大家也别哭丧着脸了,没准过两三个月,粮价就下来了。玉城家的活计,少说还有两个月呢,至少咱们这两个月能好过些。行了,都回吧,明天赶早干活儿。」 赵明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做了最后的总结,而后赵家的家族会议便散了。 第83章 这价谁开的? 次日早晨,天幕暗沉。 孩子们三五成团,往坡上来了。 杨老汉家的两个孩子,趴在院门处,眼巴巴的往外看着。 「有什麽好看的?人家姓沈的害死了你们爹,还差点害了你们,你们两条白眼狼,还想去巴结人家不成?还不快去干活去?」杨老汉拉着老脸训斥了一句。 两孩子眼巴巴的走开了。 坡上。 赵明把赵叔宝硬推进了小棚中,然后走开了。 google搜索twkan 赵叔宝看到其他孩子戏谑的目光,有些窘迫。 他早就没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待了。 林知念照常上课。 这时,吴家老六吴亮,带着婆娘上来了。 两人来到了沈玉城面前,吴亮低着头,有些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话,吴亮婆娘一直拿胳膊捅吴亮。 最终还是吴亮婆娘开口说话。 「那什麽,玉城啊,你这儿还缺人干点零碎活计吗?我们当家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帮忙打打下手也好。不用给工钱,给管两顿饭就成。」 吴亮老脸通红,跟着呢喃道:「对对,管两顿饭就成。」 沈玉城闻言,琢磨了片刻。 他估计村里已经有很多人有了来帮忙的想法,但并非都拉的下脸面。 不过,沈玉城这边人手暂时够用。 雇不雇其他人,跟林知念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我考虑一下,不管如何,我都给你个答覆。」沈玉城说道。 「哎!」吴亮应了一声,但有些失落。 沈玉城不肯用他,他也只能离去。 这也不能怪人家沈玉城,谁让自己以前老骂他呢? 人家肯教他的孩子读书写字,就是大恩大德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完了。 大家各自回去之后,赵叔宝一个人留在外头干活。 沈玉城和林知念吃了饭,一块收拾屋子。 林知念朝着沈玉城说道:「夫君,今天我看赵叔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我问他也不说话,只道没事儿。他还没回去,你去问问怎麽回事儿。」 「行。」 沈玉城起身出门,正巧王大柱在门口站着,一块跟了过来。 天都黑了,赵叔宝单薄的身影,站在昏暗的光线中,不断的抡着锄头。 看起来很用力,明显是在发泄情绪。 沈玉城两人走过去一看,赵叔宝连忙转过身去,抬着袖子拼命擦脸。 看着是擦汗水,实际上是在擦眼泪。 「大老爷们儿,哭个什麽劲儿?」沈玉城抬手在赵叔宝肩头轻轻一拍,然后找了块石头坐下。 「过来,坐着。」沈玉城招了招手。 赵叔宝到沈玉城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玉城哥,我就是想多干些活儿。你不用管我,没事儿。」赵叔宝语气有些哽咽,显然哭了不短时间。 他总感觉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我在,你们赵家人都饿不死。有什麽事儿,你直接跟我说。」沈玉城抬手,搭在了赵叔宝肩头。 赵叔宝哽咽着,慢慢开口说道:「叔伯们要把田都卖了,可不准我卖。我也是当家做主的人了,也想为大家分担,不想成为叔伯们的拖累。」 「卖田?怎麽回事儿,你仔细说。」沈玉城侧过身来,沉声问道。 就现在这田赋来看,田地确实成为了山民们的拖累。 赵家生了卖地的心思,沈玉城其实不难理解。 可如今这节骨眼,找谁接盘? 谁买地,等于把负担都接过来,那不是人傻钱多麽? 莫非…… 「昨晚周峰上门来,想喊我们一块去打黑瞎子。叔伯们都没同意,于是四叔问了他一嘴,他要不要买田地。 我们商量了一阵,打算把田一两银子一亩卖了。叔伯们都卖,我也想卖,可四叔不准我卖。 玉城哥,我也是一家之主,为什麽我不能为自己做主?我……」 赵叔宝说着,又把头埋了下去,哭了起来。 沈玉城听完这话,与王大柱对视一眼,后者没说话。 沈玉城这就纳闷了。 周峰想请赵家人去打黑瞎子,完全可以理解。他有那能力,只是缺人。 可赵家随便一提,周峰就应了下来? 「叔宝,这价谁开的?」沈玉城问道。 「周峰开的。」赵叔宝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明天来了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叔伯们的心意。我对外说扣了你工钱,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的,放心好了。」沈玉城轻轻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 「玉城哥……」听到这话,赵叔宝顿时感动的稀里哗啦。 「是爷们儿就别哭了,你也说你当家做主了,把该担的责任扛起来。」沈玉城把赵叔宝拉了起来。 赵叔宝抽了抽鼻头,擦净了眼泪,沉默着离开了。 等赵叔宝走远后,王大柱忽然说道:「玉城啊,你把赵家的田都买下来吧。」 他本来还想说他出钱来着,可沈玉城不认为他有那麽多钱,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我回去跟我媳妇儿商量一下去。」 说完,沈玉城就进屋去了。 沈玉城唤雷霆去关门,雷霆回来后,趴在两人脚边。 沈玉城抚着狗头,轻声道:「难怪叔宝今天心不在焉,他家出了点事儿。」 「你仔细说说。」林知念问道。 「刚刚叔宝跟我说……」 沈玉城把赵叔宝的原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按你说的来看,周峰昨晚去赵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知念思路很快,马上得出了结论。 「你的意思是说,周峰邀请赵家汉子打黑瞎子是假,低价买田是真?」沈玉城疑问道。 「如若不然,他就算有点家资,想趁机置几亩地,也不可能一口应下买了赵家二十多亩地。」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一想,林知念说的极有道理。 周峰的家境在村子里是上游水平,但就目前来说,除了自己和杨有福两家,别人的差距也就是穷和更穷而已。 周峰多半没那麽多银子,大概率在给杨有福办事儿。 第84章 我给你们兜底 沈玉城眼眸深邃,沉声道:「周峰这王八蛋,亏我以前当他是个率性的汉子,少年老成。可没想到,他竟然想对赵家人落井下石。」 「其实也不算落井下石。」 林知念缓缓起身,竖起右手摸着下颌。 「夫君你忽略了一个细节,所以你没全想明白。杨大叔给官府捐了钱,可以免除所有赋税。 他要是吃下这二十多亩地,只需要付出二十多两银子,无需缴税。」 林知念说着,停下脚步,看向沈玉城。 听到这话,沈玉城顿时醍醐灌顶。 他倒是忘了,杨有福给官府捐了钱,是个大善人,无需缴税。 「夫君,赵家的田,我们得拿下。否则不管落到杨大叔手里,还是周峰手里,今后再拿不回来。 这二十多亩地,可以让夫君死死地抓住赵家。夫君要当里正,少不了要往官府使银子,争取个免税并不难。」 林知念说着,又坐了下来。 经过林知念刚刚的提点,沈玉城自然也想明白了。 如果不出意外,杨周两人已经联了手,田到了他们手中,就成了他们的资本。 「夫君要拿下这田地,但不能像周峰那样。」林知念认真的看着沈玉城,美丽动人的双眼之中,闪过几分狡黠。 「怎麽说?」沈玉城问道。 「要以质押的方式,拿下田地。」 林知念说着,仔细思考着,停顿了半晌后才继续开口。 「既要拿下田地,也要让赵家觉得夫君比对方更加可靠,还要让赵家今后再也不赎回田地,就死心塌地的给夫君种地。」 林知念停下,眯着眼笑了起来。 「考考夫君,该怎麽做?」林知念问道。 本来沈玉城想的就是直接买,开价比周峰高就行了。 赵家自然更乐意卖给沈玉城,而不是周峰。 可林知念说,让赵家质押给自己,还要达成和赵家不想赎回田地,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条件? 这恐怕有点难吧? 谁会对地主感恩戴德啊? 「再卖关子!」 沈玉城忽然伸手,掐住了林知念的小蛮腰。 「嘻嘻~痒~别闹别闹,说正事儿呢!」林知念赶紧将沈玉城的手拍了回去。 「最好是用粮食,将田地质押回来。当然,用银子也行,没什麽差别。 然后向赵家人承诺,谁家质押给夫君的地,以后还是给谁来耕种。 佃租就按照旧规矩来,按照每年的收成,给一半给夫君。 如若欠年,夫君则不收佃租,可给予赵家人一定的补助,不能让赵家人一年到头白种地。这笔帐不用我教,夫君定能算明白了。 如此一来,赵家有地种,不用承担赋税,还能旱涝保收。 夫君说,赵家人将来谁还愿意把地给赎回去?必定是心甘情愿的给夫君种地,甚至还会感念夫君恩德。」 林知念说道。 「妙哉,妙哉!」 沈玉城看着林知念这副动人的神情,直接搂过来猛亲一口。 然后再亲十几口。 「呀呀呀,你啄木鸟嘛!」林知念被沈玉城搂在怀里,笑的花枝招展。 沈玉城发现,林知念卡了个bug。 沈玉城拿下里正后,弄个免税名额实在是不难。因为他要给官府捐赠的钱,可比赋税多得多。 他买了赵家的地后,不用交田赋,可赵家也不用交田赋了。这样直接就把田赋给省了下来。 至于佃租该怎麽收,那就是地主说了算了。 对农户来说,赋税交给官府是交,交给地主一样还是交,交给谁又有什麽关系? 且现在官府改了田赋规则,而沈玉城不用交税,按照以前那套来玩,官府也管不着。 对赵家来说,不仅仅能跟以前一样,按照收成交税。 甚至还有地主帮他们兜底,这样的地主,上哪找去? 实际上,林知念确实卡了个bug。 可沈玉城暂时还不清楚,这天下贵族,都是这麽玩的。 而且他们玩的比这复杂得多。 土地兼并的情况,早已病入膏肓。 林知念的土地兼并计划,跟世族比起来,勉强算个丐中丐版。 只是下河村处在山沟子里头,拢共就二百多亩地,勉强能称得上水田的,不足五十亩。 没什麽大地主看得上这种年产量低下的下下田。 「哎呀别闹啦,你赶紧去一趟赵家,让赵家人别对外说太多。先把田拿下来再说。」林知念说道。 「好嘞,我这就去。」 沈玉城赶紧放开了林知念,起身披上了大衣。 「娘子,早点洗洗,等我回来。」 说完,沈玉城就出门去了。 林知念越来越发现沈玉城完全不像是山村汉子,任何事情一点就透,悟性极高。 虽然她在算计赵家,可她觉得,这也是为赵家好。 这世道就是一头吃人的猛虎,赵家跟着沈玉城,肯定比跟着其他人更好。 否则,赵家七户人家,定要被压榨到骨头缝里。 只是这样做,应该会直接触及到杨有福的利益。 沈玉城到了赵忠家,喊开了门,进了堂屋。 赵忠给沈玉城倒了碗热水。 「赵大叔,听叔宝说,你们赵家要把田给卖了?确有此事?」沈玉城开门见山。 赵忠满脸愁云,充满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的事儿。」赵忠叹息着说道。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的田地也不要卖,质押给我。是谁家的田,将来我还是给谁种。 我给你们托个底儿,亩地年收入低于五百文的,我给你们补足到五百文。 若是不足一两银子,你们留五百文的部分,其馀的给我当佃租。超过一两银子的收成,按照以前的规矩,上交一半来当佃租。你意下如何?」 沈玉城问道。 赵忠仔细听着,当即看向沈玉城,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以前可是不管收成多少,都得上交田赋。 倘若颗粒无收,那最低也得交三十文。 「若连年颗粒无收该当如何?」赵忠问道。 「只要你们愿意种,就算连年颗粒无收,我每年每亩都给五百文钱补贴。 若你们手头宽裕了,想把地收回去,就按照质押的价格回收,我不收一文钱息钱便是。」 沈玉城沉声道。 听完这话,赵忠两口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85章 靡家子侄来访 赋税和断粮两件事情,对赵家来说,就如同一座山直接压了下来。 这几年就是连年欠收的状态,而且他们赵家的田都是旱田,沈玉城不是不知道啊。 可沈玉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马给他们提供了更好的方法。 质押的地,将来还归他们种不说,沈玉城甚至还给他们兜底。 若沈玉城信守承诺,则他们赵家不仅仅每年少交很多田赋,还能旱涝保收。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玉城啊,可这几十亩地的压力,就都在你身上了呀!你顶得住嘛!」赵忠凝神说道。 「玉城,婶子知道你头年发了财,可是你拿得出那麽多银子?」赵忠婆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们处于被逼到一定程度上的人,沈玉城把手伸过来,甚至不管沈玉城会不会真的拉他们一把,情急之下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抓住。 否则,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一两银子,外加十斤大米,十斤粟米。」沈玉城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赵忠两口子闻言,惊讶交加。 现在大米价格可远不止一百文了,将来可能还会更高。 所以沈玉城给的实际价格,比周峰高出了一大截! 他们赵家的田地现在也只能看着,当不了饭吃。 有了周峰先前的一两银子的价码,沈玉城开的价码在他们看来,跟恩赐差不多。 卖给谁不是卖? 沈玉城帮他们赵家这麽多,不如就卖给沈玉城! 「玉城,你等会儿。婆娘,你去把大家都叫来,咱一块商量!」赵忠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哎,我马上去。」 赵家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见沈玉城在场,相互打着招呼。 赵忠也没多说废话,把沈玉城的意思准确的传达了一下。 赵家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以后种地,不用考虑田赋,还能旱涝保收,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玉城,你真是我们赵家的救星啊!」赵明无比激动。 「玉城,我们都信你的话,把田卖你!」 「对,以后咱们给你种地!」 沈玉城心头感慨万千,就这麽点钱,拿下赵家所有人的田地。 收了这些田地,赵家就跟自己彻底绑上了。 当然,这也等于直接触犯了杨周两人的利益。 不过,人心可是自己的立足之本啊。 转念一想,这才哪到哪?自己不是还憋了个更大的麽? 「对了,我还有件事儿跟你们说。关于赋税一事,你们先别急着交给杨有福。能拖就先拖一下。」沈玉城提醒了一句。 「这是为何?这代役金总得先交了吧?」赵忠疑惑道。 各乡村的胥吏,管各自属地的钱粮赋税。 这事儿就算拖延一段时日,地方胥吏也没办法。 而城里乱糟糟的,官府估计自顾不暇,也没闲工夫派人下来管这档子事儿。 这事儿要是严重点,城里爆发动乱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拖到等沈玉城拿下了里正,再来解决不妥。 还有一点,沈玉城肯定赋税里头有其他门道。 「总之都别急,都听我的。」沈玉城说道。 「行,我们自然是听你的。」赵忠应了下来。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米粮不断,我就保大家都能吃一口饭。不管有任何困难,我沈玉城都会尽量帮大家解决。」 沈玉城说到这里,便起身告辞了。 赵家汉子们,又把沈玉城的地位往上拔高了一筹。 他们头上的阴霾,淡了许多。 赵明说道:「兄弟们,玉城今晚帮了我们,对我们赵家而言是好事。可是在有些人眼里,就不见得了。以后我们跟玉城就是一条船上的,不管做什麽,都得团结起来,坚决站在玉城这边。」 「我赞同四叔。」赵叔宝当即表态。 「老四说的是。」赵吉点头。 …… 沈玉城回了家,关上了屋门。 林知念见沈玉城脸色严肃,便疑惑道:「事情没谈妥?」 其实林知念也想到了,事情有可能谈不妥。 这也算是集体得罪杨有福。 人与人的立场不同,利益自然也不同。 「妥了。」沈玉城回答道。 「那夫君为何有些闷闷不乐?」林知念有些疑惑。 这个契机难得,能让沈玉城得到七户人家的支持。 「这价格太低贱了。」 「这是为赵家人好,何须介怀?」 「说的也是……我对了,还有一事儿差点忘了。今早吴老六来找我,想来做活。我有点拿不定主意,娘子您看?」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暂时并不缺人,若夫君觉得钱粮足够,可直接应下。先允准了这一家,一来好让村民觉得夫君不是厚此薄彼,二来再看看情况。」 「好,明日我去吴老六家回个信。」沈玉城下定了决心。 翌日一早,沈玉城去了吴亮家喊门。 吴亮一听到沈玉城的声音,心中当即有了底。 如若沈玉城回绝了,那便是不了了之,不会真的来回信。 沈玉城不计前嫌,吴老六倍受感动。 沈玉城家门口又多了一口人干活。 这小村子里,也是存在鄙视链的,赵家人其实不太看得上吴家人。 只不过东家是沈玉城,赵家人自然也没说什麽。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正月十二。 这天中午刚过,下河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青壮,进了下河村。 他名唤靡蒙,是靡芳子侄,跟着家伯在苏府谋个营生。 站在村口,便能窥见下河村的大概。 村子由西向东,前低后高,形似口袋。 这一趟可把靡蒙累得够呛。 天寒地冻,出了城走不到二十里,还没到骊山乡上,雇佣的驴车就走不了了。 如此徒步行了二十多里,好在他常年跟着家伯跑腿,不然这趟山路高低得走上一整天。 进了村,靡蒙拦住一人打听了一下沈玉城家的住址。 于是又从村头,走到了村尾。 远远的就能看到村东头半山腰上的地皮上,有两栋宅子。此刻八九个汉子,正在山坡上干着活。 还没走上挂壁小路,听到就听到猎犬狂吠,声音低沉洪亮。 隔着几十米远远一看,那条居中的猎犬实在是巨大,简直超乎常人的想像。 直到主人家把猎犬唤回,靡蒙这才敢走过去。 下河村鲜有外人进来,就是嫁出去的妇人,带爷们回家,也都是熟面孔。 此人大家都没见过,都好奇的打量着。 这里就两户人家,不是找王大柱的,就是找沈玉城的。 沈玉城丢下手头上的活儿,走了过去。 「郎君找哪位?」沈玉城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我找沈玉城,劳烦引荐。」靡蒙随便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我就是。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沈玉城拱手还礼。 「不敢,我叫靡蒙,家伯靡芳。」靡蒙说道。 「原来是靡郎君,里头请,吃杯热茶,暖暖身子。」沈玉城露出了友善的笑意。 靡蒙站立原地不动。 第86章 推举 靡蒙的态度,只能说不冷不热,算不上友好。 本来他也是抱着虔诚的态度来的,因为靡芳交代的清清楚楚,礼数定要周到,切不可怠慢了人家。 只是,他以为能让家伯重视的人,哪怕住在这山沟子里头,也该是富庶人家才对。 google搜索twkan 可这麽一看,这户人家跟寻常乡民没什麽两样,怎麽值得让家伯另眼相待? 还有,沈玉城虽说有礼数,可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至于哪里不好,靡蒙也说不上来。 「家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特意差我请你进一趟城,有要事与你相商。」靡蒙沉声道。 靡蒙态度微妙,不甚友好,沈玉城也看出来了。 本来过完年,是该去拜访一下老人家的。 但他想着,如无要事,再去叨扰人家,误了人家的差事也不好。 再有就是,两人投缘,可到底还是买家与卖家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靡芳会差人请他进城。 怕不是要熊胆要的急? 今天已是十二,沈玉城元宵也要进城,一来把赵家的地契过户,二来跟那「夜财神」约定的时间也是那天。 且家中事务多,来回多跑一趟要耽误些许事情。 迟个几日,倒也不耽误。 「劳烦郎君回禀一声,我元宵抽空进城,再去拜访靡公。」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话,靡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家伯请你进城商议事情,你却推三阻四?穷山沟里的泥腿子,果真不懂礼数。」靡蒙丝毫不客气的训斥了一番。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麽家伯这两年来,打交道的人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这家更是离谱,就一农家院,真是穷到骨子里了。 给点颜色,倒是开起染坊,端起架子来了? 「说的是请,却又咄咄逼人,反倒怪起我不讲礼数?」沈玉城虽是有些不悦,可说话还算客气。 以他对靡芳的了解,此人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待人接物和蔼可亲,断不可能是咄咄逼人之辈。 只是这靡家子侄,见了沈玉城居于山沟,所以便低看了沈玉城一眼。 觉得靡芳请他过去,不管沈玉城手头有什麽事情,就该丢下,第一时间过去。 靡蒙冷哼一声:「说的是请,是家伯客气。你半点眼力见儿都没,傲慢无礼,真不知有何资格入家伯之眼。粗鄙乡民,果真一个样。」 「你狗日的,骂谁呢!」旁边赵明听不下去了。 左一个泥腿子,右一个粗鄙乡民。骂他们也就算了,却一直贬低沈玉城。 赵明忍不了了,三两步冲了过来,抬手指着靡蒙的鼻子骂了一句。 几个赵家汉子,也都跟了过来。 「回去。」沈玉城脸色一沉。 「哼!」 赵明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去干活。 赵家几个汉子,也都走开了。 沈玉城的话,看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慑力。 靡蒙被这麽一吓,心中也有些发怵。 到底是乡野山村,刁民横行。家伯也是的,要自己给这种人好脸色? 「既然你不愿,我自会去回话,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靡蒙说完,转身走了。 这话明显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 沈玉城从始至终,就没说过不去,只说迟两日去。 人家回去了,多半会说沈玉城的坏话。 虽然沈玉城信得过靡芳的人品,但还是决定明日提前进城一趟,先把地契过户了。 没准靡芳真有急事,不然也不会差人跑几十里来请。 再者说,那靡蒙若能好生说话,沈玉城就是现在跟他进城,又有何妨? 「玉城啊,你为何能如此容忍?那家伙分明就是目中无人!」赵明有些愤怒。 「你们真跟人家计较了,反倒真应了人家的话,成了他口中的粗俗匹夫。」沈玉城解释道。 「还是玉城懂道理啊。」赵明若有所思。 翌日,沈玉城天不亮就爬了起来,进城去了。 县城愈发萧条,短短数日,米粮铺子里早已断货。 现在怕是有钱也难以买到现成的粮食了。 沈玉城先去官府,使了些银钱,把地契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他摇身一变,也成了个小地主。 沈玉城直奔苏府后门,候了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靡芳。 「给管家老爷……」 沈玉城刚要行礼,靡芳一步上前,单手托住沈玉城的手肘。 「我已过天命之年,本是一僮仆,不敢称公。小郎君与我投缘,若是不弃,小郎君从此唤我一声靡伯。」靡芳和蔼的笑着说道。 昨日他的子侄回来通禀,靡芳问他下河村情况如何。 可靡蒙却顾左右而言他,只一个劲的说沈玉城如何傲慢,乡民如何粗鄙。 甚至还说,沈玉城不屑来拜访自己。 他和沈玉城有利益往来,沈玉城自是不可能如此傲慢无礼。 他这子侄确实有些个性,可也是在高门府邸待得久了,却忘了他们这样的人,也就是挂在树上的一片叶子。 平日里俯瞰地上的行人,总觉得渺小而又无知。 随风一吹,这叶子落了,再被行人踩过,行人都不会低头看一眼。 「如此晚辈就从命了。」沈玉城再度行礼。 靡芳带着沈玉城进了堂屋,让沈玉城稍候片刻。 不多时,靡芳进来了。 沈玉城起身行礼:「本想带些礼物,实在是没想到集市上空无一物……」 靡芳温和的笑着,随意摆了摆手,拉着沈玉城落座,然后问道:「昨日我让靡蒙给你送去的薄礼,郎君可还满意?」 沈玉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答道:「本该是晚辈先来拜访,给您拜个年,从您这讨个吉祥。没想到反倒是先收了靡伯的礼物,惭愧惭愧。」 靡芳哈哈一笑,说道:「近来城中乱象四起,老爷想招募一批忠勇之士看家护院。郎君为人正直,若有此愿,即日可来任差。待遇自是不差,一日三餐,月例一两。郎君可多带可靠之人,待遇一律从优。」 如若有老爷的亲笔书信,靡芳觉得凭着自己的口才,足以说服沈玉城来府上当差。 有没有老爷的邀请,完全是两码事。 沈玉城想攀他这桩关系不假,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但他倒也不是个想寄人篱下的,所以靡芳觉得没什麽把握。 至于他认识这麽多人,为何独独青睐沈玉城。 凭的就是他看人的眼力。 沈玉城当即起身行礼:「靡伯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实在是乡下事务繁多,且七八户人家指着小子吃饭。小子想带他们前来,可也没谁走得开。」 果然,沈玉城还是婉拒了。 这种理由,靡芳自是有办法说服的,只是他也没了这个想法。 不过,靡芳捕捉到了些许细节。 靡芳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玉城回坐座位。 这时,沈玉城忽然想起一人来。 「靡伯,我人微言轻,不过倒是有一合适人选,可推举给靡伯。」沈玉城说道。 「哦?郎君要推举谁?」 沈玉城正色道:「城中有名唤郑霸先者,为人忠勇正直,是非分明,光明磊落;做事尽职尽责,细致果敢。靡伯或可招用之。」 第87章 暗室明灯 沈玉城向靡芳举荐他人,这超出了靡芳的预料。 举荐可不单单是觉得谁谁谁不错,提一下名而已。 举荐二字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的人格品德摆上了天秤,让人进行称量。 如若将来郑霸先与主家产生纠纷,那麽受损的则是沈玉城。 靡芳自然听说过郑霸先的名号,如若无沈玉城亲口举荐,就算他在民间口碑再好,靡芳也不会考虑之。 只因郑霸先是二道贩子起家,在靡芳这儿归类是「商贾」。 靡芳不是招不到人,也不是手头无人,只是缺乏真正有才能的心腹。 可靡芳转念一想,忽然自嘲一笑。 总觉得老爷过于迂腐了些,瞧不上贩夫走卒。 又觉得自己见惯了民生百态,总能一视同仁。 实则不然,自己也迂腐啊。 既然沈玉城开了金口,他自是信得过。 「郎君举荐,我自是信得过。你给他留一封你的亲笔举荐信,唤他今日入夜前携举荐信来找我。至于待遇,给不到郎君的水准。」靡芳应了下来。 「如此便多谢靡伯了。对了,晚辈有些事情想跟靡伯请教。」沈玉城拱手道谢。 郑霸先近来已经是山穷水尽,靡芳这儿要用人,把他招了去,也等于是雪中送炭。 而且靡芳说要看家护院的护卫,郑霸先手头上那十来号忠心耿耿的弟兄,也都有了去处。 郑霸先虽然不是打打杀杀的地头蛇,但关键时刻他也能豁命。 「郎君但说无妨。」 「这粮价几时能恢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沈玉城问道。 靡芳闻言,身体微微后仰。 「晚辈省得了。」沈玉城见其面露难色,便知道其不便开口,也就不追问了。 「说几句倒也无妨,除夕前后,西凉流民遍地,四处劫掠。眼下西凉各郡县都已孤立无援,只好各自为政。 郎君手中有馀粮,尽量省着些吃。何时能将流寇镇压下去,此事没个定数。」 靡芳说道。 流民四起两道断绝,这也不是什麽秘密了。 至于粮食方面的事情,他就没办法细说了,这涉及到主家的密要。 只能说这些,给沈玉城提个警醒。 沈玉城心想,田地连年欠收,朝廷苛捐杂税年年加重,这天下能不乱套才怪。 林知念说,路上有饥民啃树皮,挖草根。 从林知念到西凉,也不过两三月而已。 沈玉城以为,天下要乱,也是慢慢恶化。 这一过完年,西凉就流民遍地劫掠了。 雪球一旦滚起来,速度简直超乎想像。 「多谢靡伯提醒。」沈玉城说道。 靡芳依旧跟以往一样,沈玉城告辞的时候,塞给了沈玉城一些点心吃食。 而后,靡芳将靡蒙叫了进来。 他让靡蒙全程在屋后头听着,主要是让他听听沈玉城前面那几句话。 昨日靡芳给了靡蒙二两多银子,差他买些酒水点心去下河村,既然是请在自己心目中地位不一般的人,礼数就要周到。 如若不是天寒地冻,又或者年轻个五六岁,他自己就去了。 靡蒙是有些私心的,自己揣着银子去,若是见人家是山中富庶的人家,就好声好气的说话,再把银子给人家,就说是靡芳给的,让人家自己买点好酒好肉,没准别人更乐意收银子。 若是遇到这种情况,那银子就自己私吞了。 方才靡芳问沈玉城,薄礼可还满意,本来靡蒙以为,沈玉城会藉机打他的小报告。 这类乡民,都是心胸狭隘之人。 可却没曾想,人家不仅仅没有告恶状,反倒是帮他圆了这个谎。 这可没串通啊! 想到昨日自己对人恶语相向,人家却以德报怨,心胸宽阔,让他羞愧难当。 靡芳何尝不知道这侄子的性子? 所以特藉此事教育他。 「我们这样的人,就是挂在树上的一片片叶子。平日里看人从脚底下穿行而过,总觉得他人渺小。 他日这树随风一动,我们飘落到了地上。树底下的人从我们身上踩过,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靡芳语重心长的说道。 「伯父,侄儿知错。」靡蒙跪下磕头认错。 向伯父进谗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伯父却还悉心教导,确实愧对伯父的教导。 「你为人处世,最该对自己负责。你若能从中学得为人的道理,也不枉伯父一番苦心。」 「是。」 「等明日郑霸先来了,你跟他们一同充当护卫。整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不是长久之计,主家该嫌弃的。」 「侄儿知道了。」 …… 沈玉城去了一趟书铺,买了张纸,写了一封举荐信。 然后带着举荐信,去了郑霸先家。 最近城里萧条惨澹,郑霸先已经找不到什麽好的活计了。 莫说是倒卖差价的活儿,就是干苦力,也是一堆人抢着干。 这几日来,每日只吃一顿粟米粥,再难维持生计。 他想过很多次,是否要拉下脸面来,去找沈玉城借粮。 虽说沈玉城一定会借,可他的底线总把他的双腿绑的死死的。 他甚至萌生过要去巷弄里打劫的想法。 现在城里也不是没人干这种事儿,而且越来越多。 听到有敲门声响起,郑霸先立刻去开门。 看到沈玉城,郑霸先立刻将沈玉城迎进了堂屋。 「沈爷来了啊,进来,随便坐。」郑霸先强颜欢笑。 若是沈玉城早些日子过来,他勉强能招待沈玉城一口酒水。 可是现在,他现在连薪柴都没了,连口热茶都没法端给沈玉城。 实在是惭愧。 沈玉城拿出一张书信来,递给了郑霸先。 郑霸先识字,无需沈玉城诵读。 他沉默着拿起一看,黯淡深沉的双眼,逐渐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 竟然是举荐信! 他万万没想到,沈玉城会在他山穷水尽之时,给他送来了一封举荐信! 举荐的意义,不单单是给郑霸先谋个活路那麽简单。 在这个时代,能被人举荐,需要自己已经彻底被对方认可。 这是人品的象徵! 「晚饭前,你带着我的举荐信,去苏府找管家靡伯。苏府需要一批人看家护院,以郑爷的口才,安排兄弟们去苏府当护卫不难。」沈玉城沉声说道。 郑霸先懂规矩,头脑灵活,口才上佳,定是误不了事儿。 郑霸先肺腑俱颤,无以复加。 犹如暗室之中,亮起一盏明灯。 郑霸先起身,拱手深躬。 「沈爷保举之恩,郑某铭记在心!」郑霸先难以压制心中感动,声音颤抖。 这不仅仅是保举之恩,亦是救命之恩。 就冲着这一封代表着人品的举荐信,郑霸先觉得自己就是为沈玉城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 「你我兄弟,何须多礼?」沈玉城将郑霸先托扶起来。 原来这时候郑霸先,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这魁梧粗犷的汉子,竟然也会流泪。 「我去了苏府,定会尽心尽力,保主家周全,不辜负沈爷的苦心。」郑霸先抱拳,郑重说道。 「我信你,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沈爷这就……慢走。」郑霸先想留人吃一顿饭食,可就煮碗粟米粥,也着实不像话。 只能无奈送沈玉城离去。 郑霸先立刻出了门,提前在苏府后门等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有个婢女请他进门,领着他进了一间堂屋。 郑霸先将举荐信双手奉上,然后倒退三步行礼。 「在下郑霸先,拜见靡公。」郑霸先沉声道。 靡芳仔细端详了郑霸先一阵,这汉子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可一米八五的高大身板,依旧不失孔武魁壮。 「既是沈郎君举荐,你明日早饭之前来任差。若有合适的人手,一并带来。一个不嫌少,一百个不嫌多。我自会挑选合适的留下。」靡芳沉声道。 这事儿郑霸先心里也有数。 他以前兄弟众多,现在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也就十来个。 有些人是确实没办法,他这门活计难以养活一大帮人,所以自谋生路去了。 还有些人,自打他转了茶楼之后,从此见了他就是鼻孔瞪人。 郑霸先也不怪那些人换了嘴脸,但以后不管自己如何,也不会跟那些人有利益往来。 什麽人能带来,什麽人不能,郑霸先心里有谱。 第一不能辜负了沈玉城的恩德,第二需靠自身努力,得到管家的赏识。 这碗饭,才能端得稳。 他郑霸先混迹街头,与其他地头蛇不同,不行打打杀杀之道,不恃强凌弱。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懂打打杀杀。 看家护院,吃的就是这碗饭。 第88章 捷足先登 是夜。 村里宁静下来后,周峰带着一袋子银钱,到了赵忠家。 周峰笑着进了门,可见赵忠的神色有些不对。 他虽是笑着,可却不像是要卖田给自己而高兴。 「赵大叔,钱凑来了,二十五两。你们把地契给我就成,过户钱你们就不用出了。」周峰直抒来意。 赵忠却笑着说道:「周峰,你的好意我们赵家心领了。但是,这田已被人先买了去。」 周峰闻言,神情怔住。 被人买了去?杨有福?这不可能,这事儿是他跟杨有福串通好的。 周峰想到了是谁,可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嘴:「谁家买了?」 「玉城买了。」赵忠笑道,「周峰,对不住了。你也没给定金,人家先给了银子。」 周峰收起了钱袋子,笑了笑说道:「没事儿,你们能卖掉就好,给谁都一样,反正都是自己人。」 「来,吃杯热茶,烤烤火儿。」 「谢了,我先回了。」周峰客气的端起热茶饮了一口,而后离去。 赵忠把周峰送出了院子。 周峰从赵家湾出来,摸了摸钱袋子,扭头看向坡上那两栋还亮着火光的屋子。 然后周峰直奔杨有福家。 进屋后,周峰把钱袋子放下,慢慢坐在了冰凉的炕头。 杨有福打来了一壶热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了周峰。 「怎麽?赵家不乐意卖了?」杨有福见周峰眉头紧皱,疑问道。 周峰轻轻摇了摇头:「被沈玉城截了。」 「什麽?」杨有福的反应,跟周峰之前的反应一模一样。 「看赵老大的意思是,赵家的田,应该都到了沈玉城名下。」周峰幽幽的说道。 杨有福端起热茶,慢慢饮了一口。 赵家人看着老实,但实际上没有吴家那麽好拿捏。 只有拿下了赵家的田,才算捏住了赵家命运的后脖颈。 他是真没看出来,沈玉城什麽时候对赵家的田起了意。 这小子早就把赵家人拉过去了,现在还有几个吴家汉子,也蠢蠢欲动。 只是以前沈玉城和赵家,也就利益往来而已。 现在沈玉城拿了赵家的地,等于是赵家就得仰仗沈玉城了。 沈玉城年前囤了一千斤粮,现在价格水涨船高,他手中的资本确实不少。 多半是拿粮跟赵家换了田。 「既然买不到赵家的田,这笔钱就先留着。你想法子再凑点儿,争取早日把里正这事儿敲定。」杨有福沉声道。 「也行。」周峰点头应道。 这钱没能买到田,但也还有其他用途。 周峰正要起身离去,杨有福忽然问道:「等等,你有听到谁说,沈玉城有当里正的想法没?」 「没。」周峰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杨有福和周峰,一直关注着村里的动向。 有能力当里正那几人,谁也没动静。 然后周峰又想到了一件事儿:「对了,昨日有个人去了坡上找沈玉城。」 「谁?」杨有福问道。 「不认识,看起来态度不是很好,而且还吵了嘴,差点动了手,多半是寻仇的吧。」周峰说道。 「嗯。」杨有福点头,没放在心上。 以前沈玉城在镇子里跟人厮混,有仇家找上门也不奇怪。 「王大柱呢?他没动静吧?」杨有福。 「没。」 两人简单的聊完,周峰也没饮热茶,便走了。 杨有福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他这乡官还没坐稳,想把他撸下来的人还有好几拨。 他不仅要对付那些人,还得花心思帮着周峰料理当里正的事儿。 其实,杨有福最担心的还是王大柱。 他对村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个谱儿。 比如周峰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实际上要吃起绝户来,并不比自己心软。只是周峰过于年轻,尚不精于算计,没多深的城府。 比如赵家老四赵明,表面对他阿谀奉承,背地里却一直想掌握赵家的话语权,把赵家爷们联合起来跟他作对。 哪怕是沈玉城,他也可以解释得通。 沈玉城的爹杳无音讯,而他以前在村里也没任何人缘。 去年发了横财,逮着机会就把赵家拉拢过去了。 杨有福觉得,沈玉城就是跟吕琏那种人混久了,满脑子仁义道德,兼济天下之类的大道理。 等他哪天倒了,树倒猢狲散,他就该清醒了。 可杨有福唯独看不透一人。 王大柱。 他跟王大柱从小一块长起来,王大柱十一岁那年,父母双双过世。 他一个人种三亩地,上山刨食吃,硬是没靠过村里任何长辈的帮助,自己把自己给养活了。 杨有福记得那年村里许多年轻小子,跟着长辈一块进山学经验。 那次不巧遇到了狼群,几个大人带着一群猎犬把小子们护在后方。 小子们都吓得腿软,可唯独王大柱一个小子,跟着大人们冲了上去。 转年,王大柱才十二,就成了村子里进山打猎的主力。 而且,他还敢一人独自进山。 王大柱只是沉默寡言,并不是不合群。 所以之前沈玉城跟村民闹矛盾,王大柱每次都帮沈玉城,可从来没人排挤王大柱。 这就是一趟一趟进山,积攒下来的威望,只是王大柱不去使用而已。 而杨有福直到如今,也没看透过王大柱。 十岁出头,就能跟村里的大人交换利益。说他没有任何城府,真跟看起来那麽老实憨厚。 打死杨有福也不信。 如若王大柱有这想法,又有沈玉城资助的话…… 但转念一想,杨有福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想要当里正,光有钱还不行,得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 否则就是当了里正,也是替死鬼。 …… 深夜,沈玉城终于到了家。 他把地契摆在了林知念面前。 林知念贴心的抓起沈玉城的双手,哈了口气,然后搓了搓。 接着林知念把热在吊锅上的晚饭取下盛好,端给沈玉城。 「夫君辛苦啦。」林知念温柔一笑。 沈玉城一边吃饭,一边跟林知念聊了起来。 「今日靡伯唤我进城,原来是想招我去苏府当护卫。我没答应,不过我举荐了郑霸先。」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闻言,认真问道:「夫君可知道举荐的含义?」 「有什麽说道?」沈玉城抬起目光问道。 林知念认真仔细的解释了一番。 听完沈玉城才反应过来,自己老是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这个时代的问题。 虽然已经来了不短时间了,可打交道的来来回回就这麽些人。 想瞬间转过弯来,不太可能。 沈玉城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也并不担心。 「娘子可放心,郑霸先自是靠谱。不过以后再有此类事情,我注意分寸。」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的话,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概括就是:你要举荐别人,首先你得有资格。否则别人不仅把你当个笑话,还觉得你狂妄自大。 第89章 吓死狗了 正月十四。 王大柱两口子一早就跟沈玉城打了招呼,出门去了。 两口子一走,没了周氏帮忙,沈玉城就得准备汉子们的午食和晚食。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家汉子和吴亮都乐翻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还是玉城煮的饭香。」 「就是就是,太香了。」 赵明听着众人吹捧,却没说话。 他之前在家里就明确提过,现在大家都难,大家能吃饱就行,尽量少吃些。 大家的意思,也不是说沈玉城做的饭更香。 要说煮大锅饭,周氏的手艺在村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完全就是因为周氏平日里煮的少,沈玉城煮的多,大家不仅仅能吃到十二分饱,甚至还能有剩馀。 「赵四叔。」沈玉城端着碗走了过来,蹲在了赵明身旁。 「怎麽了?」赵明疑惑。 「到饭点了,根全呢?」沈玉城疑惑。 这几日,赵根全都不在这儿吃饭。 赵明特意吩咐过,让他婆娘晌午来等着,下了课就给赵根全领回去。 之前沈玉城还安排赵根全乾点零碎活,吃两口饭也不算吃相难看。 现在赵根全跟林知念上课,再来吃饭,就说不过去了。 「自己回去了吧。」赵明随口回答道。 沈玉城明了,小声说道:「你晚上慢点儿走。」 「这……」赵明顿时明白了沈玉城的意思。 可沈玉城再没说话,起身走到赵叔宝那边去了。 「叔宝,考考你。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如何解释?」 「嗯……小孩子不好好学习,是不应该的。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就不懂做人的道理,老了就没有作为。」 沈玉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何为学习?」 「读书写字。」赵叔宝答道。 「学习并非单指读书,一人生下来,学走路丶学说话丶学做事丶学孝敬父母丶学尊老爱幼……而你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与生活中学到的经验,相互对照总结。好的接纳,坏的摒弃,并从中有感悟道理,如此才算学习。」 赵叔宝认真的听着,虽然沈玉城说的很浅显,可他觉得还是有些深奥。 「再考考你……」 …… 傍晚,沈玉城在吃饭的时候,向大家交代明天过节,歇息一日。 赵明也没矫情,拖到最后一个走,沈玉城悄悄给了他一些生米。 天刚擦黑,王大柱两口子回来了。 两口子没急着进屋,而是直接来了沈玉城家。 「柱子哥,嫂子,吃没吃?」沈玉城问道。 「吃了吃了。大肉包子,可香!」周氏满脸笑容,那叫一个得意洋洋。乍一看,就像打了大胜仗归来的将军一样。 「奇了怪哉,食肆都关了门,哪买的包子?」沈玉城疑惑道。 「害!下午回了娘家,我娘给我们做的。」周氏笑着一摆手,然后神秘兮兮的看了看沈玉城和林知念。 「沈兄弟,林娘子,猜猜看,发生什麽好事儿了?」周氏说着,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 其实仔细一看,周氏的脸盘子虽然有些大,但五官还是很耐看的。 前提是她不露出尖酸刻薄的表情的时候,那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捡银子了?」沈玉城更加疑惑。 周氏精打细算,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 「夫君这还瞧不出来?嫂子有了。」林知念温和的笑道。 「咯咯咯~」 周氏大笑,一个妇人直接笑出了豪迈之感。 沈玉城立马将目光瞟向王大柱。 王大柱双眼空洞,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开心,而是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都成亲好些年了,周氏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王大柱甚至都要觉得,下河村王家要在他这一代断了香火。 这两日周氏老说有些不舒服。 周氏的体格子很壮实,嫁到他家以来从未害过病。 王大柱担心周氏有个好歹,就带着他去乡上看郎中去了。 结果郎中一把脉,说是喜脉,且胎气稳固。 从那一刻开始,王大柱就懵了。 本来也不会拖到这麽晚才回,周氏拉着王大柱回了趟娘家。 硬是从村口摸着肚皮,摸到了村尾,一路还让王大柱搀扶着。 就跟七八个月的孕妇似的。 然后在娘家蹭了一顿肉包子,显摆了一顿这才回来。 王大柱这一路都云里雾里的,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儿。 这会儿,王大柱终于是回过了神来。 「老子当老子了!」王大柱咆哮一声。 「你瞎叫唤个什麽劲儿?给老娘吓一跳!」周氏没好气的拍了王大柱一巴掌。 别说周氏,趴在旁边的雷霆都吓得一激灵。 高壮的身躯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愣愣的看着王大柱。 心想着这人莫不是有什麽大病,吓死狗了。 「哈哈哈!」王大柱哈哈大笑。 沈玉城印象中,王大柱第一次这麽激动。 「恭喜大哥和嫂子。」林知念柔柔的笑着说道。 「柱子哥,嫂子,恭喜恭喜。明晚咱一块过节,双喜临门,到我家吃饭,给你俩庆祝!」沈玉城重重的拍了王大柱一巴掌。 「不,上我家吃。」王大柱笑着说道。 周氏这个得意的,两个村的人都说她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这下好了,谁还敢嚼舌根子? 明天她高低要去村里炫耀一番。 「当家的,我就说那钱半仙管用,对吧?」周氏得意的笑道。 「嗯……」王大柱笑着点头。 「什麽钱半仙?」沈玉城疑问道。 「上回我跟你说的,你忘啦?」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去岁末被人灭了满门的,就是那栗山坝村的钱半仙。」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话,周氏叹了口气:「哎,是呀,可惜人没了。不然我还想去回个礼呢,明天给他烧点瘗钱得了。」 周氏确实有心,今天在镇上想起这事儿,特意买了点瘗钱,定要还个愿。 周氏又笑着看向林知念:「要是钱半仙没死,林娘子也能去瞧瞧。」 林知念闻言,顿时俏脸一红。 「咱们这时间也赶巧了,明日我赶早去一趟城里,下午尽量早点回。 对了,我打听到消息,说西凉现在遍地流民。各郡县都各自为政,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恢复正常。」 沈玉城说道。 周氏却没将这事儿放心上,随手一摆,说道:「九里山县这穷乡僻壤,流民也掠不到这儿来。咱不操官老爷那份闲心。反正流民不流民的,咱都得过活。」 「嫂子说的是。」 「林娘子,这十里八乡的,就属你最有学问。等我孩子生下来,定要请林娘子给取个好听的名儿。」 …… 第90章 反杀两人 正月十五。 沈玉城起了个早头,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仔细清点过后,银子还剩下三十两不到。上回卖小说话本的钱,刚好买了赵家的田。 尾款是四十两,这钱也不够了啊。 思来想去,沈玉城决定耍个流氓。 虽然他不想干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儿,但只能以对方是个「夜财神」,见不得光来慰藉自己。 于是,沈玉城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出门去了。 城里,一天一个样。 街道两旁的食肆酒铺,全都关了门。 现在只剩官营的铺子还开着,要麽就是茶楼客栈杂货铺之类的也勉强开着。 许多人都出城回了乡下,街道上冷冷清清。 没回去的都窝在家里不出来,连变卖家当的都没有了。 这种萧条的速度,沈玉城简直难以想像。 从粮价飞涨到现在,这才多久? 九里山县虽小,可也算五脏六腑俱全。 按理说抗风险的能力,不可能如此差。 可现在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这座拥有数万人的县城,宛若一夜崩塌。 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 沈玉城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的疑问。 遍地流民的消息,多半传开了。这种大环境之下,不应该城外的人拖家带口往城里去避难吗? 城中武吏好像只有小几百人,若是遇到大规模成建制的流民攻打县城,守得下来吗? 想着想着,沈玉城发现自己想远了。 真要有流民攻城,能不能守得住,也不是沈玉城能考虑的事情。 那是城里贵族们该考虑的事情。 沈玉城才收回思绪,就发现自己被两个人盯上了。 街道上就没几个人,所以第一时间,沈玉城就发现了情况。 沈玉城拐进了一条巷弄,七拐八绕后,终于有一人出现在了前面巷子尽头。 沈玉城稍稍侧头,发现后方也出现一人。 两人皆是麻布长衣,头戴棕丝笠帽,脸看不太真切。 他们几乎是同时摸出了一把短匕,脚步慢慢前压。 见对方手里有家伙,沈玉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缓缓吐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些许,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这时,两人突然朝着中间飞奔而来。 沈玉城不清楚这两人的底细,不敢站在原地等着被前后夹击。最好是先放倒一人,然后再对付另外一人。 沈玉城突然疾步朝前狂奔,速度之快,犹如一匹朝着猎物发起扑杀的猛虎。 前面这人,见沈玉城飞奔而来,速度如此之快,明显犹豫了一下,速度不由自主的放慢几拍。 待沈玉城近了,抬手一匕首,横向挥出。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沈玉城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睛。 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只见沈玉城突然委身,灵巧的避开了横向挥来的短匕。 说时迟那时快,沈玉城的手肘毫不犹豫的顶向这人裆部。 只这一瞬间的吃痛,硬是让这男人脸色瞬间青紫,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来。 夹着腿弓着身子就往后跳,可还没跳出一步,沈玉城重心升高,左脚垫布,右脚拉开弓步,膝盖朝前顶出。 膝盖狠狠的顶上了男人的裆部。 尽管他双手已经捂住了裆部,可这种撕裂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就疼得往后倒翻,当场休克。 沈玉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短匕,猛的扭头。 刚刚还在飞奔的第二人,这会儿已经跑到了他身后。 只是自己的同夥被沈玉城来了个裆部二连击,他看着都疼。 他举起匕首,毫不犹豫的捅向沈玉城后背。 沈玉城正猫在地上,往后一窜,一个翻滚避开了突袭而来的匕首。 这人一击落空,欺身而上。 沈玉城顿时扑腾起身,而后不退反进。 这人显然没想到沈玉城会突然回身反击,他往前刺刃,可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 见沈玉城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来,心生怯意。 但现在已经无法规避,只能硬着头皮完成前刺。 沈玉城自然不可能跟对方以伤换伤,只见他突然松了匕首。 右手往左边一扫,精准的反握住这人的手腕。 紧接着,沈玉城忽然转身,背靠向这人,左手再度抬起,顺握这人手腕。 弓步支撑,腰臀后靠,右肩往上一顶,同时双手猛地朝前发力。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那人从肩头摔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沈玉城却没松手,死死钳着这人手肘,顺势跟过去,用力一扭。 这人吃痛,惨叫一声顺势翻身,背部朝上。 沈玉城左手横扫而过,顺势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匕,反手持握,架在这人脖子上。 沈玉城赶紧看了另外一人一眼,那人还保持着蜷着身子,双手捂住裆部的动作,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的人?」沈玉城咬着牙,狠声道。 冰冷的刀锋,已经嵌入他脖子上的皮肉。 虽然看不清沈玉城的脸,可从沈玉城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他浓烈的杀意。 「别杀我,我说我说!冯爷让我们来杀你!」这人怕死,当场就撂了。 「冯耳朵?他人呢?」沈玉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升起腾腾怒火。 他托郑霸先打听冯耳朵的消息很久了,可一直没下落。 「去年冯爷被白算盘摆了一道,应是被东家给弃了。冯爷躲了,把这事儿怪到了你头上,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寻你。」这人老老实实的交代,语速飞快而又颤抖。 「老子问你冯耳朵躲哪了!」沈玉城手中更加用力。 「不不不,不知道哇!」男人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你拿了钱不会跑?还来招惹老子?」沈玉城冷声道。 「冯爷还没,没给钱呐!说要听到你的死讯,才,才,才给我们一人二十两!我们在城里逛了几天了。好汉饶命,饶命……」男人连连求饶。 「冯耳朵身边还有几个人?」沈玉城又问道。 「不,不知道。」 沈玉城慢慢收回了匕首,松开了手。 男人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贴在了墙上,一条手臂已经被沈玉城扭的脱了臼,咬牙忍着痛,却叫也不敢叫一声。 看着这男人被吓尿的模样,沈玉城突然想了起来。 那天把杨家两小孩从冯耳朵窝子里带出来的时候,这人就在场。 接着,沈玉城瞟了一眼地上那人。 那人五官极尽扭曲,双眼翻白,嘴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歪斜的张着,整个人没有了任何动静。 直接疼死了。 沈玉城收回目光,锁定贴在墙上这人。他正缓缓移动脚步,见到沈玉城的目光和,身躯一震,顿时停下。 沈玉城起了杀心。 这群该死的人牙子,没少作恶,不知道祸害过多少无辜家庭,致使其妻离子散。 他们不该死,谁该死? 沈玉城看向巷弄两头,见无人影。 忽然一步冲上去,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将其死死地顶在墙上。 被人掐住脖子所造成的死亡,可不是单单因为窒息。 第一时间就会传来强烈的颈动脉压迫感,短则七八秒,长则十多秒,就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昏厥丶抽搐。 看着这人的双眼由惊恐到挣扎,五官快速扭曲,逐渐吐出舌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双手无力的扒拉在自己手臂上,双脚僵硬的蹬着。 沈玉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神情甚至有些狰狞。 直到这人再没任何动静,沈玉城依旧没有松开。 许久过后,等沈玉城把手收回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 沈玉城脑子忽然一团乱麻。 沈玉城强行扭转身体,重重的咽下口唾沫,朝着巷子外走去。 杀第一个人只是意外,所以沈玉城哪怕看到他死了,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可杀第二个人,是他的主动行为。 尽管他脑子里一直想着,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可事后那张扭曲的脸,却跟突然嵌入了他脑中一般。 走出巷子的一瞬间,沈玉城左右扫视,见两边都无人,然后快步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拐八绕的穿过了几条巷子,远离了行凶现场。 他僵硬的身体,逐渐开始发软。 胃部突然产生了不适感,扶在墙上顿时吐了。 杀人那一刻,他大脑异常兴奋,甚至感觉自己不是正常人。 可当时有多兴奋,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吐到只剩胆汁,几次吐到差点窒息,整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根本就缓不过来。 大脑忽然开始强烈的眩晕。 沈玉城赶紧又换了个乾净的地方,靠着墙滑落,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大脑产生了间歇性空白,就好像时间在跳着走一般,卡顿感极其严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空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嘿,你小子来得挺早。」 第91章 又想白嫖老子?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思绪,从支离破碎的状态,一瞬间恢复真实。 就如同本来和身体不同位的灵魂,突然之间归位。 可能是出于身体潜能,想要掩饰刚刚杀人过后的心理。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打盹后清醒了一般,与正常人无异。 沈玉城扭头看去,正是那夜财神。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西呢?」沈玉城站起身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钱呢。」男人反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玉城凝神说道。 「小子,你觉得那玩意儿我能带身边?当然是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男人双手掐腰,抬头看着沈玉城,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姿态。 沈玉城稍作思索,将钱袋子拿了出来。 男人只瞄了一眼,脸顿时冷了下来:「小子,你这左右不过二十两,糊弄老子?」 沈玉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反正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对方真要把东西弄到手了,也得想办法尽快出手。 「我砸锅卖铁,掏空了老底,就二十两了,你要不要吧。」沈玉城说着,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样子。 但其实,沈玉城还是有点心虚。 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玉城补充了一句:「剩下的二十五两先欠着,他日凑齐了再给你。」 「有拖无欠是吧?跟老子玩这小花招?门都没有!没钱也行,拿粮食来低价。也不用太多,三十斤大米,六十斤粟也成。」男人说道。 沈玉城叹了口气,故作为难之色。 「如若不行,那五两银子就当我给你的辛苦费了,这弓我也不要了,免得承担风险。当初我也是一时冲动,热血昏了头。」沈玉城低头叹息。 男人快速打量沈玉城的神色,他总感觉沈玉城在跟他玩心理战。 于是,男人转身就走。 沈玉城心里正计较着,钱他暂时凑不出这麽多,粮食也舍不得给。 这男人看似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可心里也在打鼓。 他还是很讲规矩的,客人指定要来的东西,尤其是违禁品,如若结算之时谈不妥这买卖,他也不会去找下家,定会销毁。 现在连他这一行,生意都不好做。 各家各户很少出门,把自己的财物米粮,都看得非常紧。 这就走了,毁了货物,等于只赚五两。 交了这货,就能多赚二十两。 而且他能成功偷出来一张军制弓,也是因为最近城里头很乱,不然是真的难。 「等等。」 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听到呼唤,男人得意一笑,但转身过后,笑容收敛,满脸不爽。 沈玉城想到了冯耳朵的事儿。 这家伙找人杀他,如果不除掉,被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住所后,可是个天大的麻烦。 定要想尽办法除了他! 「怎麽?」男人满脸不爽,冷声质问道。 「你能打探到冯耳朵的下落吗?」沈玉城问道。 「冯耳朵,那人牙子?」男人反问道。 「对。」 「这倒霉孩子,前不久被自己的手下阴了。他的盘子被白算盘接了,人躲了。」男人随口说道。 不愧是夜财神,消息比郑霸先还灵通。 他的话跟冯耳朵的手下一模一样,看来冯耳朵是真倒了。 「他现在躲在哪儿?」沈玉城上前两步问道。 男人眯着眼上下扫了沈玉城一圈,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想白嫖老子?买卖消息,也是要给钱的。五两,我帮你问来冯耳朵的藏身之所。」 一听这话,沈玉城心中就有了底。 这事儿有希望。 「冯耳朵欠我一笔银子,你告诉我他的下落,等我要来了帐,剩下的二十五两,加上打探消息的五两,一并给你。」沈玉城说道。 男人心想,这小子敢买军制弓箭,肯定是个胆大包天的,没准是个江洋大盗。 只是人看起来俊秀,人不可貌相。 这种人跟冯耳朵有往来,反而不奇怪。 「把你手上的钱给我。」男人扬了扬下巴。 沈玉城也不知道怎麽,完全没有迟疑,将钱袋子抛了过去。 「看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这单生意我跟你做了,当交个朋友。你往南城门出去,往南走五里地,路左边有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中间我挖了个坑,里面有一背篓,你要的东西,就在背篓里。 你去城外等我两个小时,我找道上的人问冯耳朵的下落。有个人昨天见着了他,知道他藏哪儿。」 男人说完,揣起银子就走了。 沈玉城握拳一挥:「搞定!」 他连忙往南城门出去了,走了五里地,果然看到了路旁的大小石头。 沈玉城捡来一块小石头,在两块石头中间刨了刨,没两下就挖到了一块木板。 掀开一看,里面是一背篓。 沈玉城连忙四顾,见四下无人,将背篓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背篓里面没有弓,只有十来根箭矢和两种不同形状的箭镞,以及两根弓弦,两块弦垫。 「弓呢??」 沈玉城一头雾水。 他给少了银子,莫非那夜财神本就没偷到弓,所以才爽快的收了钱交了货? 这箭镞锈迹斑斑,显然放了很久都没打磨。 破伤风之箭了属于是。 他分别拿起两只,仔细查看一番。 一只是三棱形状的,带有倒钩;一直是锥子形状的,细长无倒钩,带有血槽。 这箭镞用的是精铁,质地远比平时打猎用的坚固。打磨一下,定是利箭。 可他们平日里打猎用的弓,也很难发挥这军制箭镞的威力啊。 沈玉城先把背篓重新藏好,蹲在两块石头中间,双手插在袖筒里,安静的等待着。 不到两个小时。 那夜财神跳上了一块石头。 「原来你小子蹲这儿啊,我以为你走了,差点就回了。」 沈玉城起身跺了跺有些麻了的脚。 他也以为这男人有可能放鸽子,不会来了。 「我弓呢?」 男人闻言,从坑里将背篓拿出来,随手拍了拍。 「这不就是?我不得想办法带出来?不然我上着弦给你背出来?」 男人见沈玉城疑惑,接着说道。 「你小子傻啊?你真懂弓?谁家弓一直是上弦状态啊?用时才上弦啊,不然等要用的时候,还能用吗? 我把弓编在这背篓上,你看绑绳子的两头的下面啊。」 男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沈玉城。 沈玉城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原来这张弓被织入了背篓中,伪装的天衣无缝。 哪怕仔细看,也根本看不出这背篓上有张弓。 弓有两种状态,一张一弛。 弓不用的时候,要卸弦,否则一直绷着,到用的时候掉力严重,也就没威力了。 他们所使用的的猎弓,都是长弓,驰弓状态弯曲的角度会变大,也就是会往笔直趋近。 而这张藏在背篓上的弓,是一张反曲弓。驰弓状态就是一个椭圆。 用的时候,要将弓梢反曲挂弦,才是张弓状态。 沈玉城正要拆了背篓,男人立马伸手过来,将背篓上的竹篾扯下几根。 然后把弓取下,递给了沈玉城。 「老子做生意,讲的是盗亦有道。你小子不讲诚信,没给足银钱,老子收了你的钱不可能不给你货。」 沈玉城接过弓,细细端详。 这弓身也做了涂掩,恰到好处。不过单独看,两端的弓梢就很明显了。 「多谢!」沈玉城拱手道谢,随后问道,「冯耳朵的下落,可打探到了?」 第92章 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杀了 「你的债就是我的债,要是打探不到,我就不出城跑这一趟了。我直接带你去吧,你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老子担心你要了债后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郊野岭。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沈玉城边走边问。 「小子,问人名讳之前,该先自报姓名,这叫礼数。」男人幽幽的说道。 「哦,那算了。」沈玉城倒是很乾脆。 干他们这行,今天对方是雇主,明天就有可能成自己的目标。 所以很多人不给对方留名。 当然,也有追求名声的,想把自己的名号打响的,会四处留名。 不过那种人,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 就算沈玉城自报了姓名,他也不会作自我介绍。 「对了,冯耳朵身边还有多少人?」沈玉城问道。 「冯耳朵都倒了,他的人要麽跟了白算盘,要麽跑了。还留在冯耳朵身边,等着饿肚子,还是等着被白算盘揪出来弄死? 像冯耳朵这种人,一旦被抛弃,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活不长了。 也就是城里头乱糟糟的,不然白算盘早将他揪出来做了。」 男人解释着说,然后叹息一声。 「人牙子也就一时风光,露了怯就是死路一条。还是干我们这行好,真要被逮了,官府还管饭。」 沈玉城心想,这家伙的思路清奇,真是硬核得很。 「那你为何不一劳永逸?」沈玉城问道。 「怎麽说?」男人回头,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直接投案自首,去蹲大牢,端起铁饭碗,岂不是少走了几十年弯路?」沈玉城问道。 男人停下,转身盯着沈玉城看了半天。 虽然他觉得沈玉城说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可他一时之间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男人朝着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一路走,一路闲扯,已是天黑。 男人带着沈玉城,进了均山乡地界。 一偏僻处,一栋普普通通的民宅内。 戴着大帽的冯耳朵,正一边烤火,一边吃着酒肉。 屋内一个妇人,收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坐在冯耳朵旁边。 冯耳朵的手还没好利索,到现在还缠着绷带。 他在城里打拼了这麽多年,养了几个小妾,攒了不少银子。 可到头来绝大部分都被他手下一口吃了。 说他冯耳朵坏了道上的规矩?他妈的,都干人牙子这一行了,还有个屁的规矩,有个屁的底线? 现在他想斗垮白算盘毫无可能,人家一波肥,成了九里山县最大的人牙子。 养的两三个娇俏小妾也都被白算盘接了,孩子估计也管白算盘叫了爹。 绝大部分钱财,也都入了白算盘的口袋。 他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就剩了几十两银子。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该死的! 要不是当初那个小子捅了窝子,白算盘也没藉口在背后捅刀子,东家也不可能一脚把他踹飞。 一想到那小王八犊子,冯耳朵现在不管是耳朵,还是手掌,就一阵一阵的刺痛。 现在就剩这麽个人老珠黄的婆娘,怎麽看怎麽没胃口。 好在还有个模样长得周正的儿子,没管别人叫爹。 「小子,来陪老子吃酒吃肉。」 「孩子还小,哪能吃酒?」夫人劝了一句。 「要你多舌?老子赚的银子,老子的儿子,老子想让他吃就让他吃!」冯耳朵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 妇人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道:「当家的,你别干那活计了。咱手头上也剩了几十两银子,咱带着孩子走吧?留在这九里山县,我心里总不踏实。」 冯耳朵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 「老子干什麽要你管?以后老子要手把手教儿子赚钱,子承父业,接了老子的衣钵。」冯耳朵一副望子成龙的模样,看了儿子一眼。 妇人一脸的凄苦:「自己干了这行,还打算带儿子干?」 冯耳朵没解释。 他都干这行了,难道还想洗白不成?要麽一条道走到黑,要麽被人逮了就是全家一块死。 想着想着,突然又想到了沈玉城。 「草!」 冯耳朵突然把酒碗扣在了桌案上,怒骂一声。 「不宰了那王八犊子,老子这辈子不走了!」 夺妾之恨,冯耳朵暂时没办法算在白算盘头上,就只能算在沈玉城头上。 这口恶气总得出了,走是不可能走的,这辈子不可能走了。 等藏几年,风头过去了,再找个机会把白算盘也做了,把产业全夺回来。 换个地方再去干这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何苦呢?这买卖本就见不得……」 「嘭!」 冯耳朵大怒,一拳锤在案板上。 妇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坐在冯耳朵身旁的小孩吓哭了。 冯耳朵一看,顿时露出心疼的神情。 「儿子不哭,来,爹喂你吃肉。多吃点肉,长高了,以后咱父子上阵,一块去报仇。」冯耳朵抱着小孩安抚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安抚好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冯耳朵动作一凝,直接从被褥下面掏出一把长刀来。 「谁?」冯耳朵走到了堂屋,从门缝瞅着黑漆漆的院子。 「冯耳朵,是你爷爷我,给老子开门!」 院外传来声音。 是夜财神在喊门。 冯耳朵听到这声音,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紧紧握着长刀,仔仔细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你怎麽来了?几个人?」冯耳朵警惕的问道。 「赶紧给老子开门,不然老子转头就把白算盘叫来,你信不信?」夜财神扯着嗓子喊道。 冯耳朵一想,这夜财神怕不是来敲诈的。 他都落得这副田地了,一个夜财神还来欺负他?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要敢张嘴要钱,老子宰了你! 冯耳朵心中愤愤的想着,将门闩挑起,把堂屋大门打开。 他倒持长刀,才往前在走了一步,一条腿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漆黑一片,明明什麽也没有。 可冯耳朵好像看到了阎王爷。 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簌~」 「噗呲~」 冯耳朵根本没来得及躲闪,一根箭镞瞬间穿过小院,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 冯耳朵虎躯一震,抬手抓住箭矢的同时,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往后倒翻在地。 一阵鲜血往后飞起,在冯耳朵脑后抛洒成一条直线。 黑暗中,冯耳朵睁大双眼,身体绷得直直的,如同即将死去的泥鳅一般扭曲丶缓慢挣扎,很快没了动静。 他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杀了。 第93章 半夜惊喜 那夜财神听到开门声,见到冯耳朵走出,正要开口说话。 想问问冯耳朵都这鸟样了,还要被人追债,究竟欠人多少钱。 只一瞬间,就看到一道细长的黑影如闪电般一闪而逝,没入冯耳朵脖颈,将其带翻在地。 夜财神扭头一看,沈玉城就站在院墙一角,左手持弓,右手还保持着撒放的动作。 一箭秒了。 杀人杀得如此乾脆利落。 不是,你好歹放两句狠话,说两句你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也晚了之类的,然后再杀啊。 一言不合就把人送走了算怎麽回事儿? 「不,不是……这,这是欠你多少钱啊?」夜财神一愣一愣的说着。 他倒不是被杀人的场面吓到了,而是事发太突然。 这时,屋内的妇人听到动静,从侧屋走到堂屋一看。 只见冯耳朵脖子上插着根箭矢,卷曲绷紧的身子突然软了,死不瞑目。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 「死,死人了……」 妇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子。 将小孩抱起来后,又不知所措。 沈玉城收了弓箭,转身要走。 「草!」 夜财神扭头一看,爆了句粗口,连忙跳到沈玉城面前。 「里头还有活的!」 沈玉城自然听到了动静,知道屋里还有活人。 可他下意识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跟冯耳朵的仇,不该算在其他人头上。 「斩草除根,你去把里面的一块宰了啊!」夜财神满脸焦急的说道。 沈玉城稍稍低着头走着,脸色凝重。 「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绝。你这就走算怎麽个事儿?你个蠢货,总不能逼老子帮你收烂摊子吧?老子是夜财神,不是夜阎王!」夜财神急追了上去。 这事儿怪不得夜财神着急。 若是普通器物杀人,跑了也就跑了。 沈玉城用的可是军制箭矢,一箭穿了人家的喉咙,箭杆子还插在尸体喉咙上。 现场必须要处理啊!不然等着官府追查吗? 查的自然也不是凶手究竟是谁,而是凶手为什麽拥有军制武器。 还有,夜财神不确定刚刚那个妇人,有没有看见他的脸。 因为他站在院外,而这院墙并不高。 他真不是帮凶啊! 他是真信了邪,以为冯耳朵单纯的欠了人家的钱。 早知道这小子跟冯耳朵有这麽大的仇,他就不来了。 没成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当了牛头马面。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思绪断断续续。 从杀了第二个人开始,一直到夜财神找到他之间,沈玉城大脑完全处于游离状态。 而后,夜财神找来,沈玉城开始强制运转大脑。 看似和正常人无异,可实则一直压着各种不适。 现在有点压不住了。 所以他才没想到处理现场之类的。 不然,就算以打猎的经验,射出去的箭矢,能回收也都是要回收的。 沈玉城走了一段路,脚步逐渐放慢。 夜财神在耳旁说的话,就好像隔了个世界传来的一般。 他勉强可以听到,可大脑要自然的处理接收的信息很难。 此刻,一个念头从心底深处涌出,紧接着便无法遏制。 杀第一个是意外,杀第二个是冲动,杀冯耳朵则是来寻仇,以绝后患。 娘的,杀一个是杀,杀一家也是杀。 把冯耳朵杀了,乾脆杀了他全家! 沈玉城突然翻进了围墙,走到冯耳朵的尸体身边,捡起那把长刀,一步跨进侧屋。 那妇人正抱着孩子,蜷缩在炕头不知所措。 「不不不,不关我的事儿,冯贵做,做的事情,我都,都不知道……」 妇人看到沈玉城拎着刀进了屋,吓得连说话也说不清了。 沈玉城却完全没有停下脚步,冲上去就是乾脆利落的两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母子二人就这麽倒在了血泊之中。 沈玉城下意识的转身就往外跑,可这时候夜财神冲了进来。 「小子,你处理冯耳朵的伤口,把箭拔了!我来当梳子,快快快!」 夜财神急促的催了一句,然后在屋子里来回穿梭。 沈玉城低头看向死不瞑目的冯耳朵。 脑子里的思路断断续续,他忽然想到了什麽。 将冯耳朵踹翻过来,把箭矢拔出。 然后握着刀,砍向冯耳朵的脖子。 那夜财神速度极快,没多久拎着两个包裹出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一惊。 乖乖,这得多大的仇啊?把人脑袋给割了,让人死无全尸? 夜财神扔下一包裹,说道:「贼他娘的,这财物老子他娘不想拿也得拿了。一人一半,你我从此互不相欠。」 这财物他拿走了,就算是自己的封口费。 第一次赚钱赚的这麽不称心! 「从此咱们没见过,你哪来的军制弓箭,我也不知道。走了,后会无期。」 夜财神扛起一个包裹,直接跑了。 沈玉城赶紧把弓弦卸了丢进背篓,拎起包裹快步走出了院子。 一会儿后,沈玉城又折了回来,把冯耳朵的人头捡起来,丢进背篓当中。 转眼便消失在寒风黑夜中。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轻飘飘的。 回到下河村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从村口进入,缘着小河,一路进村。 在某处直接拐上了田埂,穿过几亩农田,来到了一栋宅院门口。 沈玉城把背篓和包裹直接丢进了院墙,然后翻墙进了院子。 院中猎犬听到动静,惊醒过来,叫唤了两声。 沈玉城一手拎着背篓,走到堂屋门前,拿脚踹门。 「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多时屋内传来杨老汉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哪个王八蛋,大半夜的敲门?让不让人安生了?」 「是我,快开门!」沈玉城出声。 一听到是沈玉城的声音,杨老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直接打开了门闩,怒目圆瞪。 「你个小畜生,也敢来老子家里?你害了大牛,还差点害了老子孙儿,你……」 沈玉城无视杨老汉的威胁,直接进屋,肩膀顶开了杨老汉。 顺手拿起一把钳子,把炉灰扒开,夹出一块将熄未熄的木炭,吹红了点上桌上的油灯。 乍一看,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般。 「杨招娣,杨小小,起床了!」沈玉城直接无视杨老汉,喊了一嗓子。 「你个小畜生,喊什麽喊?找打是不是?」杨老汉异常愤怒。 侧卧内,走出来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 看到沈玉城,两孩子瞬间清醒了,一个比一个脑袋埋得低。 「你们出来做什麽?回屋睡觉……」 杨老汉很是愤怒,但又有些心虚。 沈玉城半夜进门,表现的太平静了,反而让他觉得不正常。 杨大牛死的细节,他不甚清楚。 可杨招娣和杨小小的事情,他还能不清楚吗? 那日他带孩子上街,给杨大牛销户,转眼孩子没了。 他一想就赖在了沈玉城头上,因为沈玉城在村里不受待见。 沈玉城点好灯后,朝着俩小孩温和一笑。 「过来。」 两孩子皆是一愣,不知道沈玉城要干什麽,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沈玉城将背篓提了起来。 「今天进城一趟,临时起意,准备给你家准备了点惊喜,庆贺庆贺元宵佳节,顺便拜个晚年。」沈玉城沉声说着。 杨老汉一听这话,误以为沈玉城是来讨好的,于是怒斥道:「谁要你送的……」 沈玉城说着,把冯耳朵的脑袋提了出来,「嘭」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第94章 怎麽吓成这样了? 爷孙三人看到冯耳朵人头的一瞬间,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冯耳朵脑袋里的血已经流干了,扭曲的脸呈现蜡黄色。 那双死不瞑目,还残留着惊惧丶愤怒丶不甘等多种神情的双眼,就好像在盯着他们爷仨每一个人看着。 沈玉城这小子杀人去了? 而且还带着一颗死人头,跑到他们家说惊喜? 杨招娣和杨小小吓得连惊叫声都没发出来,连忙抬手捂住了脸,根本不敢去看。 「好好看,认识吗?」沈玉城保持着笑容。 沈玉城走到杨招娣身旁,将她的手从脸上摘下。 杨招娣下意识的和沈玉城对视了一眼,就看到沈玉城眼睛深处,有戾气正在燃烧。 「跟你说话呢,认识吗?」沈玉城重复道。 杨招娣吓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又看了冯耳朵一眼,马上就想到了那日沈玉城去救她们姐弟,被冯耳朵刁难。 而后沈玉城一匕首削了冯耳朵一只招风耳,又把冯耳朵的手扎在在桌板上的画面。 沈玉城拖过来一张条凳,大马金刀的坐下。 「不急,咱今晚慢慢说道,高低把这事儿聊清楚了。」沈玉城沉声道。 这时,杨小小缓过来了一点,瘦弱的身躯开始哭泣。 「别哭!」沈玉城压低嗓门怒斥一声,一个锋利的眼神刺过去,小儿当场止啼。 沈玉城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堂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杨老汉脸色惨白,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可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啊! 沈玉城真要得了失心疯,把他一刀宰了该如何是好啊? 杨招娣和杨小小不想去看那颗人头,可越是不想,馀光就越是会聚焦在那颗人头上。 两孩子被吓得瑟瑟发抖,泪流不止,可感受到沈玉城的强大气场,却又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杨招娣终于绷不住了,突然跪了下来,深深伏在地上。 「沈叔,对不起,我,我错了!」杨招娣抽泣的说着,口齿不清。 「口条理顺了再说话。」沈玉城冷声道。 「对,对不起!是,是,是胡麻子让我们怪你的!他说,说每天给我们一个白面馒头。我……我从来没每天吃过白面馒头,我想吃馒头。沈叔,对不起,我……呜呜呜~」 杨招娣说不下去,又哭出了声。 杨小小跟着跪下,也哭了起来。 「别哭了!」沈玉城又训斥了一句。 「把事情从头到尾,给老不死的说一遍!」沈玉城气势爆发出来,彻底收敛不住。 杨招娣强行压着抽搐,定了定情绪。 「那天进城,我,我跟弟弟在官衙外,等,等爷爷。有,有个人给了我们两个肉包…… 然,然后过了几日,沈叔就,就找到了我们。沈叔被,被那个人为难,割了他一只耳朵,还,还给了银子……」 杨招娣断断续续的说着,虽然颠三倒四,口齿不清,但总归是能听出个大概了。 「念在你们两个年纪小,才不与你们计较。以后你们做人再丢了良心,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沈玉城冷声道。 「不敢了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呜呜呜~」 沈玉城看向杨小小:「杨小小,你姐说的对不对?」 「对,呜呜呜……」 沈玉城眉头一皱,再度冷声道:「说了别哭,给老子憋回去!」 俩孩子吓得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死死忍着,再不敢出声。 然后,沈玉城看向杨老汉。 「这人牙子叫冯耳朵,割了他的脑袋送给你,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麽吓成这样了?你要吓死了,老子可不给你买棺材板。」 杨老汉吓得腿一软,当场软倒在地。 「杨招娣的话,老东西你听明白了?还要她重复一遍吗?」沈玉城冷声质问道。 杨老汉一愣一愣的摇头。 「你老不死的,丢了两个孩子怨老子,老子豁命把孩子救了回来,你却还倒打一耙?真他娘的当老子好欺负? 娘的,帮了你们,还要被人追杀。害老子杀了人,沾了一手的鲜血,真他娘晦气!」 沈玉城愤懑的啐了一口。 「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杨老汉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老子最后跟你再说一遍,那日进山,是吴山放箭惊了青皮子。老不死的你要再敢村里村外的吆喝,说老子害死了你儿子,老子把你的脑袋也割了!」 杨老汉吓得一怔,当场板直了身子,僵硬的摇头。 沈玉城这才起身,捡起了背篓。 「这颗脑袋你们留着玩吧。」 沈玉城走出了堂屋,拎起包裹,消失在了门外。 杨老汉双眼大睁,死死地看着桌上那颗人口,绷直的身子忽然软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两个孩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一侧的屋子内,妇人伸着脑袋,惊恐的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三更半夜,拎着一颗脑袋上门大闹一通,简直吓死人! 沈玉城这王八蛋,就不知道把这颗脑袋弄走吗? 留在他家是怎麽回事儿? 这该如何是好啊? 杨老汉满脸惊恐,心中彻底没了主意。 第95章 猛猛磕头 沈玉城从杨老汉家出来,去了河边,洗净了双手沾上的血渍。 又将那根沾了血的箭矢找出来,一并洗乾净了。 从杨家走出来后,他的脑子又乱了,意志力终于有些撑不住,开始头晕目眩。 不适感终究是压不住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沈玉城撑在一块石头上,不断的乾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稍稍缓过来一点,沈玉城接连用冷水洗脸,强撑着打起了精神。 他拎着包裹,上了坡后,没直接回家。 爬上了陡峭的山体,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拿那把长刀刨了个坑,把包裹放下去,用土先掩埋起来。 这才下了坡,走上了小路。 只见雷霆飞奔而来,兴奋的在沈玉城身上嗅了一阵,然后领着沈玉城往回走。 「玉城,怎麽才回?」 王大柱披着大衣,打开院门,走到门口打了个招呼。 「嗯,回晚了。」 沈玉城朝着王大柱挤出个笑脸,然后侧过头去往前走。 王大柱看着沈玉城的背影,脚步有些虚浮。 好像是累坏了,又像是丢了魂儿。 王大柱心中有些疑惑,转身回了屋子。 沈玉城到了家门口,院门和屋门都是开着的,应该是刚刚雷霆打开的。 沈玉城进了堂屋,就看到周氏披着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沈兄弟,这都几点了,快天亮了吧?你死哪去了?说昨晚一块过元宵,你该不会又去耍钱逛窑子去了吧?真是的,困死了,我回去继续睡了,我今天晚点儿起头啊……」 周氏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念叨着,回自己家去了。 沈玉城这个点才回,最担心的还是林知念。 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睡着。 人是天不亮出去的,结果第二天天不亮才回。 不过,看到沈玉城的一瞬间,林知念总算是安了心。 「夫君,天都快亮了,你也别洗了,先睡了吧。」林知念柔声道。 「嗯,好。」沈玉城有些木讷的回了一句。 他把背篓放到了灶房角落,回到了里屋。 往炕上一躺,感觉绷住的神经彻底断了,当场就睡了过去。 林知念坐在炕沿,见沈玉城眉头紧皱,倒头就着了。 「哎,衣服还没脱呢。」林知念叹息一声。 半晌过后,林知念见沈玉城睡得一点也不踏实,眉头皱得更深。 她满脸担忧,伸手探了探沈玉城的额头,体温正常,应该没有害病。 这一来一去,多半是经历了什麽。 几个月前,林知念也有过这种情况,失魂落魄,整夜整夜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鲜血淋漓的画面。 林知念侧卧在沈玉城身边,轻轻靠着,慢慢睡了过去。 早晨。 林知念起了,刚做好了早食,还没吃,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杨老汉一家四口上来了。 他一家四口被吓得够呛,到现在谁也没睡着。 一想到那颗人头,杨老汉就想到自己成天编排诽谤沈玉城。 他生怕沈玉城哪天发狠,把他全家给宰了。 昨晚的事儿,杨老汉完全不敢对外说,那颗人头连夜找了个地方埋了。 可沈玉城这里,他必须要给个交代。 「愣着干什麽,跪下啊!」 杨老汉带头跪了下来。 一家四口,跪在院子门外。 不多时,赵家汉子先上来了。 紧接着,又有不少妇人牵着孩子上来了。 「咦?杨老汉?」 「杨老汉,你这就是唱哪一出啊?」 「你上玉城家门口跪着是闹哪样?哭错坟了?,别脏了玉城家的地儿!」赵明上来就是一通训斥。 这时,林知念开了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还有四个跪着的。 上回林知念挨家挨户去串门,也去了杨老汉家。 只不过没能进门,就被骂了一通。 当时被骂几句,林知念并不生气。 可这是怎麽回事儿? 「玉城啊,我错啦,给你磕头认错来啦!我们家两个孩子,是老汉我自己没看好弄丢了。我遭鬼迷了心窍,不该怪到你头上。我不该恩将仇报,你出来,要打要骂,我都认啦!」杨老汉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磕头。 妇人赶紧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一块磕头。 「你个老不死的,谁不知道你打的什麽歪主意?玉城可不需要你来道歉,滚远点!」赵明训斥了一通。 杨老汉一个劲的磕着头。 林知念上前,无奈道:「老人家,你快起来。」 「林娘子,老汉我也对不起你。上回你来家里,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是东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知念并未去搀扶杨老汉,见杨老汉不肯起来,便侧身走到一旁,说道:「我夫君还没起来,你们跪这儿也没用啊,赶紧走吧。」 「玉城,玉城哟!老汉我给你磕头了哟!」杨老汉喊了起来。 林知念赶忙朝着赵忠说道:「赵大叔,劳烦您把人劝回去吧。」 「听见没?林娘子下逐客令了,你个老不要脸的还跪着干什麽?滚!再不滚,别怪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赵明怒气冲冲。 一看到这老东西,他就来气。 一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整天阴阳怪气的,还有脸来磕头? 赵忠上前,把赵明推到了一旁。 「你们几个娘们都看着?来帮个忙啊。」 几个人把杨老汉拉了起来,连劝带推,把杨老汉一家四口给推走了。 赵忠看向赵明,有些无奈:「老四,你也别那麽大气性,真要动了杨老汉,伤了筋骨,你赔啊?不还是连累玉城?」 「那也是他活该!个老王八犊子,老不死的祸害!」赵明恶狠狠的瞪了远去的杨老汉一眼。 人群中的王大柱默默的看着,什麽话也没说。 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日中午,沈玉城还没起床。 林知念下了课,回到里屋一看。 见沈玉城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得更深。 她又探了探沈玉城的额头,体温还是正常的。 也许是累坏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知念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一直到了晚上,赵家汉子干完了活走了,沈玉城还是没起来。 林知念心中忧虑,愁云密布,把王大柱两口子喊了过来。 周氏坐在了炕沿上,先探了探沈玉城的体温。 「这也没害病呀?这是怎麽了?沈兄弟,起床了喂,再睡月亮晒你屁股了喂!快起来!都不起来,我把你婆娘拐跑了喂!」 沈玉城没有反应,呼吸急促而又顿挫。 第96章 军制弓箭 周氏喊了半天,沈玉城都没半点反应。 「这孩子,怎麽回事儿?哎,要是钱半仙还在就好了,把他请过来做个法事,保证药到病除。」周氏也担忧了起来。 紧接着,周氏扭头看向王大柱。 「当家的,要不你去镇上,把那老郎中请来,给沈兄弟好好看看?」周氏提议道。 王大柱没有说话,走到炕沿边上,弯腰伸手,翻开沈玉城的眼皮,定定一看。 又按开了沈玉城的嘴,认真观察。 接着手搭在沈玉城的颈动脉上,仔细感受。 不像是害了病啊。 「掐人中。」 王大柱突然蹦出三个字,大拇指直接掐上了沈玉城的人种。 「你个哈怂!」 周氏没好气的一巴掌拍过去,将王大柱的手拍飞。 「昏了才掐人中,沈兄弟没昏,你当心把他的魂儿给掐没了!」周氏说着,瞪了王大柱一眼。 「那我去请郎中。」王大柱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知念赶紧拦住了王大柱。 人是昏了还是病了,林知念也分得清。 她觉得,沈玉城枚昏也没病,应该是受刺激了。 这症状,跟她当初一模一样。 似病未病,似昏未昏,似睡未睡。 「先等等看吧,明日夫君再不醒,就劳烦王大哥亲自走一趟。这都天黑了,也没郎中能来。」林知念忧心忡忡的说道。 「哎,好端端的,进了一趟城,不知道怎麽了。」周氏无奈道。 「玉城吉人天相,肯定死不了。」王大柱认真说道。 林知念和周氏同时看向王大柱,一个眼神幽怨,一个眼神冷厉。 林知念觉得自己就不会安慰人,可没想到还有强者。 「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说话!」周氏训斥道。 这时,沈玉城翻了个身。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沈玉城,都露出希冀之色。 可沈玉城马上没了动静。 其实沈玉城没有昏迷,也没有沉睡。 他依稀可以听到耳旁三人的交谈声。 只是肾上腺素退去的那种虚无感太强烈,让他连睁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柱和周氏聊了几句后就走了。 林知念端来一杯热水,给沈玉城润润嘴唇。 见沈玉城嘴巴轻轻抿动,林知念更加忧虑。 她和衣躺下,靠在沈玉城身边,直到深夜才睡去。 又过了一日。 沈玉城醒了,自己早早地爬了起来。 洗米,切腊肉,挂在吊锅上煮早食。 然后在灶房的角落,找到了自己带回来的背篓。 打开一看,箭镞箭杆子和弓弦都在里面。 沈玉城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果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的扔。 只用过一次这把反曲弓,挂在堂屋墙上的长弓,彻底不香了。 林知念悠悠转醒,见被褥里少了个人,惊得直接爬了起来。 从里屋走出来一看,就看到沈玉城悠闲的坐在吊炉旁边烤着火,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生怕沈玉城游魂,把人走丢了。 「夫君?」 「呀,娘子醒了。」沈玉城微微一笑。 林知念看到沈玉城充满爱意的温和眼神,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昨天沈玉城还跟个活死人一样,眼睛一闭一睁,沈玉城又正常了。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沈玉城? 虽然她一直努力安慰自己,沈玉城没事沈玉城没事,可脑子里总是会蹦出不吉利的想法。 她甚至想着,这个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不独活。 现在看到沈玉城活蹦乱跳的,林知念眼眶一热,差点流了眼泪。 本想问点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开口。 只觉得人没事儿,就很好了。 「来,吃早饭了。」沈玉城笑着,把刚刚煮熟的腊肉粥盛出两碗。 端到鼻子前一闻:「哎真香,快来~」 林知念笑着过来,坐下开始吃粥。 沈玉城这才吃下第一口,还没咽下去,感觉胃中翻涌,一股巨力直接从胃里顶了上来。 「yue~」 沈玉城直接吐了。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呕吐反应。 可他胃里也没什麽东西可吐了,只剩下乾呕。 林知念赶忙放了碗,轻轻抚着沈玉城的后背,帮着沈玉城顺气儿。 「吃慢点儿吃慢点儿。」林知念柔声道。 「没事儿没事儿。」 沈玉城下意识的端起一碗热茶,才含进嘴里,结果又吐了。 一有东西进嘴里,脑中那些该死的画面,就化作诡异的力量,集中在胃里,疯狂的往上顶。 胆汁都快吐没了。 「要不去看看郎中吧,让王大哥陪你一块去。」林知念担忧道。 沈玉城乾呕了半天,眼圈都红了,擦乾净了嘴,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用看郎中,应该是昨天凌晨着了点寒气,歇一两天就没事儿了。」 看着热腾腾的腊肉粥,沈玉城终究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前一世看了那麽多穿越小说,有的主角第一次杀人,也会有呕吐反应,不过没一会就好了。 但很多主角,杀人就跟杀鸡一样,压根不存在不良反应。 现在沈玉城只能感叹,这后劲是真大! 毕竟还是个现代人的灵魂,心理压力,道德观念,价值观念,乃至文化观念,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难顶。 他真担心自己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心理疾病,短则数日就能恢复,长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 而现在,沈玉城虽然精神是恢复正常了,大脑也能理清来龙去脉。 就是再想到那些画面,心中也没什麽恐惧的感觉。 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依旧处于生理性排斥期。 不多久,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沈兄弟,你可算好了,真是吓死你嫂子了!」 「看吧,玉城真死不了。」王大柱憨厚一笑。 「你个没良心的,你是真会安慰你兄弟啊!」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 这天晚上。 等干活的汉子们走了,沈玉城两口子和王大柱两口子一块吃完了晚饭后,沈玉城把门一关。 然后将背篓拿了出来。 他想了一天,这事儿还是要跟王大柱说。 接下来去猎熊瞎子,得让王大柱知道自己的底牌才行,瞒谁也不能瞒王大柱。 而且就算现在瞒着,到时候上了山,那弓箭威力不同,王大柱还能看不明白? 三人都没明白,沈玉城拿个背篓出来做什麽。 就连王大柱都没看出,这背篓有什麽端倪。 沈玉城把盖子掀开,三颗脑袋往里面一瞅。 周氏没认出来,因为她没见过军制箭矢。 王大柱其实也没见过军制箭镞,也只是听说过。 林知念自然也认出来了。 「沈兄弟,这框里也没啥啊?」周氏一愣。 沈玉城先后拿出一只箭镞,装上箭杆子,然后摆在了桌上。 「三棱箭,锥子箭。」沈玉城双手掐腰,咧嘴一笑。 「啊?」周氏微微有些疑惑,这两个名字,好像是听说过? 林知念补充道:「这是军制箭矢。」 「嘶!」周氏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唉呀妈呀,我啥也没见着,啥也没见着!」 说是这麽说,可周氏第一个拿起了一只箭镞,仔细看了起来。 「这就是军制箭矢?要人老命的玩意儿?也就箭镞看着形状不一样些,有啥特别的?」周氏疑惑道。 王大柱也有些诧异,问道:「玉城啊,你弄十来根箭矢回来……」 沈玉城又是咧嘴一笑,将背篓上几根竹篾取了。 将反曲弓拿下来,然后把篓子放到地上,弓摆了桌上。 「这是?」周氏好像没看明白,这半椭圆的木片,松松垮垮的,看着也不像是什麽厉害的东西啊? 「短梢,六力军弓,可步骑两用。」林知念解释道。 第97章 怎麽样,厉害吧? 「亲娘咧……老娘瞎了,老娘真瞎了……」周氏念念有词。 她看了看林知念,又看了看王大柱,再看看沈玉城。 前两者谁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者双手掐着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怎麽好像王大柱和林知念都知道这事儿,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究竟要筹谋什麽?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王大柱面容严肃,看似没什麽波澜起伏。 可心里头就感觉跟看到了小妾似的,波涛汹涌。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反曲弓! 这形态,实在是太美了! 王大柱当初跟沈玉城提过一嘴,想打黑瞎子,要军制弓箭。 没成想沈玉城真给弄回来了! 「怎麽样,厉害吧?」沈玉城咧嘴笑着说道。 「我说沈兄弟,你才刚活过来,怎麽又急着寻死啊?村里这麽多人盯着你,你是真胆大包天呐!」周氏幽幽的说道。 「谁敢盯着我?我这一箭下去,他可能会死。」沈玉城开了个玩笑。 官府有规定,猎弓的拉力不能超过五十斤。 这张短梢反曲弓,拉力只比他们平日里使用的大十几斤而已。 而且尺寸也比他们使用的猎弓短了四十多厘米,只有不到一米二,但拉距却能持平甚至能稍稍超过。 再有就是动能释放比猎弓大了四五倍。 配上专用的箭矢,不说降维打击,威力也不是一个层级的了。 他们使用的长弓,如果只做的粗糙点,就算加上训弓,一个月内就能搓出一张来。 可这种最基础的军制反曲弓,制作周期也要超一年之久。 如若是制作精良的强弓,制作周期可超三年之久。 「柱子哥,需要多少人,能干掉那头黑瞎子?」沈玉城得意的问道。 「若是再有一把一石长梢的话,我们俩再带三五个下手,足矣。」王大柱仔细算计了一番,认真回答道。 王大柱口中的长梢弓,是步军弓,一石等于十力,属于真正的强弓。 「长梢就别想了,现在咱就这一张短梢。你和我,加上赵家人,如何?」沈玉城问道。 「值得一试。」 王大柱又是思考了一番,综合沈玉城前几次进山的表现来看。 「没准能成。」 王大柱下了个定论。 现在山里的食草动物越来越少,他们也只能把目光瞄向更为凶猛的食肉动物。 「外头没人了,咱俩去试试!」沈玉城提议道。 王大柱看似平静,可第一眼的时候就跃跃欲试了。 他也是第一次给反曲弓上弓弦,可却手到擒来,感觉是自己的本能一般。 「还真是一张弓!」周氏见王大柱三两下挂好了弓弦,啧啧称奇。 两人出了门,林知念和周氏也跟了出来。 王大柱戴上扳指,先试试开弓,然后搭箭上弦,一箭射出。 「簌~」 「噗!」 箭矢射穿了挂在树上的箭靶,钉入树干中。 爽! 王大柱心中惊呼。 锥子箭的穿透力,果真不是盖的。 王大柱立马将弓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同样戴上扳指,先尝试空拉,然后慢慢卸力归位。 弓空拉不能空放,否则聚集在弓上的势能无法释放,会全部作用在弓身上。 不仅仅震手,甚至有可能绷弦断弓,把自己的脸给绷了。 他之前射过一次了,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一箭穿了冯耳朵的脖子。 果然是五步射面,中者立毙。 不过当时沈玉城并未好好感受使用这张弓的反馈。 比起生硬的长弓,这张反曲弓的拉感更加柔和。 这些日子,他可没落下练习。 如今的他,开弓射箭已经是熟能生巧。 沈玉城搭箭上弦,身体微微前倾,快速瞄准,果断放箭,一气呵成。 箭镞正中靶心,钉入树干。 距离也就十来米,不算远。 给沈玉城的直观感受是,释放动能远超长弓,精准度也高了一个档次。 有一种指哪打哪的感觉。 两人又分别射了几箭,熟悉这张反曲弓的性能。 周氏和林知念从旁看着,只感觉男人的快乐,原来可以这麽简单。 只是射箭一时爽,拔箭火葬场…… 两人简单的交流着心得,都在思考怎麽将这张弓的最大优势发挥出来,猎杀了那头黑熊。 「你我二人,加上赵家人,应是够了。」王大柱仔细盘算了一番,得出了个最终结论。 他心想着,如果能加上杨有福和周峰这两个好手,这事儿十拿九稳。 不过,杨周二人想法太多了,不太可能听从指挥。 有时候,队伍里头多两个好手,反而不是好事。 赵家人当中,能力强点的只有赵明一人,其他人中规中矩。 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只是这一辈青壮当中,狩猎能力突出的比较多,所以显得赵家绝大部分人都没本事。 现在而言,赵家人有一个其他人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一定会听从沈玉城的指挥。 他看人很准,年前年后,赵家实际上的主心骨赵明,对沈玉城的态度转变非常大。 此人对沈玉城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而且他敢打敢冲,非常关键。 「柱子哥,届时你来射箭?」沈玉城提议道。 「你的弓,自然是你来。」王大柱沉声道。 一支团队,只能有一人主导。 否则就很容易发生第一次进山那种情况。 曾经沈叔对王大柱说过他的优势,有些高深莫测的说法,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唯一清楚的记得一点,沈叔说他有逼数。 他思路很快,但嘴巴跟不上脑袋。 「进屋,好好计划计划。」沈玉城说道。 几人又进了屋,围在一张小桌子前。 沈玉城和王大柱仔细商量着。 林知念和周氏在旁听着,也不插话。 两个女人都显得非常担忧。 真要能拿下黑瞎子,沈王两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但那玩意儿太危险,周氏就没听过,哪一次猎人去打黑瞎子这类猛兽,没死过人的。 她们也不懂狩猎之道,也插不上嘴。 等王大柱和周氏走后,林知念担忧的问了一句:「夫君可有把握?」 「有无把握,也得一试。实在不成,不去跟黑瞎子搏命。」沈玉城回答道。 「那夫君可想好了,如何进行利益分配?」林知念又问道。 第98章 利益分配权 林知念想到了她进村以来,第一次分配利益的情况。 当时杨有福提出的分配方案,其实并不合理。 可后来林知念想明白了,杨有福为何那样做。 可能是服从性测试。 杨有福有号召力,但他当时没有掌握绝对的利益分配权。 利益分配不均,所以会产生很大的矛盾。 如若沈玉城能拿下那头熊,自己肯定要吃大头。 所以,平分不太可能。 不然沈玉城就成了杨有福,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就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心。 至于后续沈玉城应该怎麽攀上苏府的关系,林知念早就想好了,这点可以等猎杀了黑熊再说。 现在她该做的,是吸取杨有福的教训,最开始解决利益分配的问题。 这事儿沈玉城也在考虑,猎杀了熊之后,如何进行利益分配,能满足了自己的利益的同时,又让赵家心服口服。 「我们可如此行事。」 林知念慢条斯理的说着。 「在进山之前,夫君先确定了分配方案。比如说,夫君许诺赵家,不管成与不成,只要赵家跟夫君进山,则帮赵家解决了今年所有赋税,再帮他们买稻种,补充农具。 赵家允诺,夫君则可先将利益分配权握在手中。若是成了,对赵家而言,不仅不用担心今年的赋税,还能获得更多利益。 至于怎麽给,就是夫君说了算了。总之,在这种情况之下,赵家不太可能反水。 唯一的弊端就是,若是失败了,夫君得付出一定的银钱作为代价。若是死了人,则代价更多。」 按林知念的意思,其实就是雇佣关系。 「该死的资本家,人人都恨,人人都想当啊……」沈玉城喃喃道。 「什麽?」林知念没听明白。 「娘子的主意极好,就这麽办。」沈玉城当场采纳。 不然,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总不能像杨有福那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从而引发更多的内部矛盾。 …… 这十多日,沈玉城有意无意的拖延着进度。 但王大柱家旁边那块地,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次日干完活后,沈玉城留下了赵明和赵叔宝,把「教室」转移到王大柱家左侧。 沈玉城一边忙活,一边直截了当的问道:「四叔,敢不敢跟我去龙门障打黑瞎子?」 赵明当即停顿,扭头看向沈玉城:「你也对那黑瞎子有想法?」 沈玉城沉声回答道:「我要去也只带信得过的人去,你们若是愿意去,我帮你们缴纳今年所有的赋税,另外再给十斤大米。」 赵明和赵叔宝叔侄二人,同时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儿,对视了一眼。 「如若不成呢?」赵明问道。 「我实话说了,若是不成,跟我上山的,赋税我都管了。若是成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怎麽分配我说了算,不保证你们发家致富,但好处自然少不了。」沈玉城沉声道。 听到这话,叔侄二人都动了心。 只要进山,沈玉城就管了赋税,哪有这种好事? 「玉城啊,咱们就这点人,可不一定拿得下来。而且,还有可能死人……」赵明神色严肃。 「谁若是交代在龙门障,家里有老人的,我沈玉城给养老送终;婆娘我给安排活计,孩子我帮养大,出彩礼娶妻生子。」沈玉城说道。 赵明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总有一天会干不动,儿子能不能痊愈还是个未知数。 他这条命也不值钱,若真交代了,沈玉城帮他养活赵根全一辈子,他赵明也没后顾之忧了。 以前在村子里,赵家人就处于鄙视链最底端,被人所瞧不起。 何不硬气一回? 「玉城,就冲你今晚这番话,我赵明跟你上山。」赵明直接下定了决心。 「玉城哥,我也去!」赵叔宝当即表态。 「你不能去。」 「不,我要去!」 赵明还想强行按下赵叔宝的念头,沈玉城却说道:「叔宝要去,可一块去。」 然后沈玉城朝着赵明沉声道:「四叔,这事儿你暗里跟各位叔伯通个气儿,愿意去的,明天来领十斤大米,这几天好好歇息,都吃饱喝足了,养足气力精神。二十一日,跟我进山。」 沈玉城开出的条件优渥,而且现在沈玉城颇得赵家的人心。 他说话赵家人信得过,赵明觉得自家兄弟没有谁有拒绝的理由。 又过一日。 赵忠和赵吉两人一大早就来了,询问了一番,确定了情况之后,领了十斤大米回去了。 其他人也都决定加入,陆续前来领了大米。 而后,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块上山踩点,确定猎杀黑熊的路线。 王大柱说,黑瞎子怕疼,只要一箭能射穿黑瞎子的皮肉,它定会奔逃。 到时候不能把它往龙门障下面放,一旦它跑进村落,则不好处理。 所以只能将黑瞎子往龙门障深处驱赶,沿途追杀。 缜密算计了一番,并在沿途设下了几个陷阱。 该打磨的器具,仔细打磨一遍。 如此准备工作便做好了。 二十一日清晨,林知念和周氏目送沈玉城王大柱两人,从坡上下去。 两人的眼中,满是担忧。 一行人在村口集合,赵家七户人家,不多不少正好七人,全部到齐。 加上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共就九人。 有村民见沈玉城在村口整队,上前来围观。 「沈玉城,你家米粮这就被赵家人造完啦?」 「你们就带这点家伙,连深山也进不了啊。龙门障周边,可没活物了。」 「我说你们九个人,该不会是去打黑瞎子吧?」 说打黑瞎子的,自然是玩笑话。 谁也不认为,沈玉城带着八个人,就敢去对付黑瞎子。 那东西有那麽容易对付,还能在龙门障盘踞这麽久? 有些人觉得,沈玉城就是想进山碰碰运气而已。 可现在这情况进山,多半也是入不敷出。 只有赵家人心里清楚,他们真的是去打黑瞎子的。 就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好好瞧瞧,赵家人的骨气! 「都准备好了?」沈玉城没理会七嘴八舌的村民村妇,朝着赵家汉子们问道。 「妥了。」 「出发。」 九个人,十来条猎犬,十来条雪橇犬,往龙门障进发而去。 第99章 围猎黑熊 行至半山腰,队伍停下。 去打黑瞎子,必须得轻装上阵。 所以雪橇犬要先安置在此处,不能再往上带了。 「最后再交代一遍,若有性命危险,定要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身安危,不要硬碰硬。其次,听我指挥,随机应变。」 沈玉城说着,扫视一圈,然后扭头看向山顶。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走。」 此时节冰雪已经消融了大半,不过山顶上还是覆盖着不少白雪。 很快,一行人摸到了熊窝附近。 这地形已经被沈玉城摸得滚瓜烂熟了,他将七人分为四组,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且都有掩体。 沈玉城则摸到了熊窝三十米左右,此处刚好可以看到熊窝洞口。 「雷霆,待会儿看你了。」 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掏出一块肉乾来,给雷霆吃了。 然后朝着王大柱点头示意。 在众人的视线中,王大柱牵着一条猎犬,小心翼翼的朝着熊窝靠了过去。 王大柱一拍猎犬进宝,猎犬立马跑向熊窝洞口不远处,朝着里面狂吠。 那黑熊多半已经听到了动静,但没出来。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大柱以及熊窝洞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玉城将藏在背篓上的短梢取下,挂弦,搭箭,做好准备。 王大柱没有直接到那棵巨树旁边去,而是隔着七八米,捡了块大石头,往那熊窝洞口抛了过去。 紧接着,王大柱扭头往回跑。 黑熊受惊,顿时就从树洞下面钻了出来,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熊窝外面一边移动,一边寻找着是谁在打搅它睡觉。 此时,进宝已经跑远。 王大柱吹了一声口哨。 这时,那巨大的黑熊停了下来,支起身子,看向王大柱的方向。 赵家人看到黑熊站定,一个个惊得无以复加。 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 沈玉城趁着黑熊停顿,开弓瞄准,一箭射出。 锥子箭破开冰冷的空气,伴随着一道破风声,直中黑熊胸口。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看到,箭头没入了黑熊的皮肉。 不愧是军制弓箭,哪怕是六力弓,威力也真不是盖的。 黑熊吃痛,咆哮一声,直立的身子趴下,就要熊突猛进。 这一声熊嚎,虽是比不上虎啸,但也雄浑透亮,震彻山林。 「别让它往山下跑!」 沈玉城大喊一声,直接腾身而起。 匍匐在沈玉城身旁的雷霆,突然朝前窜出,冲着那头黑熊狂吠。 一声犬吠,顿时引起连锁反应,十多条猎犬统统冲出,朝着黑熊乱叫。 「放箭!」 沈玉城又是大喊一声,七八根箭矢,齐齐射过去。 由于有了第一箭的震慑,那黑熊见山坡下的方向这麽多人和猎犬,掉头就往山顶上跑去。 见黑熊没冲向人群,大家都不免松了口气。 这要是照着人冲来,根本没人拦得住。 可沈玉城却并未有任何的放松。 这一场围猎,才刚刚开始。 「叔宝跟我,四叔跟柱子哥,其他人往后面撵上来!」 话没说完,沈玉城和雷霆直接飞奔而出。 王大柱那边反应也快,且跟沈玉城有一定的默契,往右边追了过去。 其他五人,则跟在正后方。 沈玉城和王大柱早定好了追杀路线,所以必须要一左一右将黑熊往既定的路线驱赶。 这家伙可不是老虎,老虎是爆发型,而黑瞎子是持久型。 且跑的飞快,一旦让它偏离了路线,猎杀难度就要上升好几个档次了。 那黑熊一边飞奔,一边回头观察情况。 几条猎犬在前方玩命飞奔,灵巧的躲避着障碍物。 可对人来说,崎岖的地形,很难爆发最快的速度。 眼看黑熊越跑越远,赵家人都感觉没了任何希望。 就在这时,跑出老远的巨大黑熊,突然一头栽进了陷阱里头。 借着这个空档,沈玉城一边往前飞奔,一边搭箭上弦。 那陷阱不可能困住体型巨大的黑熊,只是为了拖延黑熊的脚步,顺便消耗它的体力。 黑熊肥壮的身躯从陷阱里探出头来,前肢攀附着边缘,一双后肢不断扒拉着。 这时,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左一右,各射一箭。 王大柱那边射出的箭矢有没有伤到黑熊,沈玉城不清楚。 但他这一箭,又射入了黑熊的皮肉。 黑熊吃痛,一个激灵就从陷阱里爬了出来,蹦躂着往前冲撞而去。 而沈玉城只停下了一瞬,继续往前飞奔。 在翻过山头后,前方有一段急促的陡坡。 黑熊一条后肢踩中了套索,绳索瞬间被黑熊的冲击力绷直了。 「铮」的一声,绳索当场断裂,连同绑住绳索的一棵大树,被震得摇曳不定。 黑熊翻了个跟头,往坡下翻滚而去。 几十米的长陡坡,黑熊不断的撞在石头上,或是树干上。 有的手腕粗的小树苗,如同无物一般,直接被撞断了。 黑熊滚下陡坡终于停下,估计是脑袋被撞得七荤八素,爬起身来摇摇晃晃了一阵,一时之间没摸清楚方向。 沈玉城趁着黑熊摇头晃脑之际,抓住时机射出第三箭,再中黑熊侧身。 这时,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黑熊挣扎的时候,身上飈出了鲜血。 它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雷霆带着数只猎犬撵上,只尝试了一次进攻。 只见那黑熊后腿猛的一蹬,直接将一条猎犬踹飞。 那条猎犬并无大碍,爬起身来,继续加入围堵。 黑熊一边往前移动,一边转身,咆哮着朝着几条猎犬示威。 只见雷霆突然冲向前方,趁着黑熊转身之际,毫不犹豫的照着黑熊的屁股咬了一口。 另外几条猎犬尝试进攻,又有两条猎犬先后被拍飞,其中一条无恙,另外一条当场被黑熊开膛破肚。 黑熊似乎也知道,这些猎犬对它构不成威胁。 真正对它有威胁的,是两侧和后方的人。 它不再和猎犬缠斗,直接转身往前冲了出去。 第100章 成功拿下 趁着黑熊冲出去的瞬间,沈玉城已经射出了第四箭,依旧命中。 前方是一段缓上坡,巨石众多。 必须要在这片区域,加深黑熊的伤势。 等出了这片林子之后,才有希望将其拿下。 否则过了这片林子,前方再无人为设置的障碍物。 哪怕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体力尚可,可以撵上去。 可其他人追不上,也是徒劳。 沈玉城在巨石之间,不断前冲,同时命令雷霆在前方干扰黑熊行进的速度。 雷霆非常聪明,也有灵性,和沈玉城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另外一侧,有王大柱和赵明进行干扰。 黑熊依旧按照既定路线逃窜。 在奔走之间,沈玉城尝试打移动靶。 开弓射箭,再次命中。 接着沈玉城又找准机会连射两箭,同样命中。 这可把跟在身后的赵叔宝看呆了。 他也找机会射了几箭,之前打黑熊停顿状态还行,基本射能中。 可黑熊一旦跑起来,基本上就射空了。 沈玉城这一手弓术,百发百中啊!甚至打移动靶也能精准命中! 看来自己最近是疏于练习了,回去还得好好练才行。 黑熊血流了一地,可凶性被激发,冲起来也更加凶猛。 每次沈玉城射箭,都能惊得它不是一头撞在石头上,就是一个跟头连翻好几圈。 就在这时,黑熊扑腾了起来,突然朝着反方向飞奔过去。 后面有五人,距离二十多米。 那尖牙利嘴的黑熊,如同铺天盖地一般,若是冲上人群,无人能挡。 「赵大叔扎枪!」 沈玉城大喊一声,同时又射一箭,打的黑熊往侧面一个趔趄,倾斜着身子往后冲去。 赵忠听到沈玉城的话,脑子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这可是搏命啊,只一个疏忽,被那玩意儿近了身,一口就能把头盖骨咬穿了。 有沈玉城这一箭的影响,黑熊朝人群扑杀的速度缓了几分。 五杆扎枪,齐齐朝前投掷而出,几乎每一根扎枪都掷中了黑熊。 就这种力道,连刺破黑熊的皮肉都够呛。 不过,要的就是一个震慑作用。 「快躲!雷霆上!」 沈玉城继续大喊,同时又出一箭。 扎枪确实起了震慑作用,再加上沈玉城这一箭又伤了黑熊。 黑熊前冲的势头止住,侧身刹车,肥壮的身躯拱起一层冻土。 只见它那四条粗壮的前肢,玩命在地上刨着,又往王大柱那边飞扑了过去。 借着黑熊掉头的空档,沈玉城把军制箭矢全射光了,就只剩下普通箭矢。 这头畜生,血条是真厚。 追了一路,连射十几箭,箭箭刺穿了它的皮肉,血流了一地,却还如此生猛。 那黑熊多半意识到了沈玉城不好惹,所以没敢往这边冲。 只见王大柱无比冷静,朝着冲过来的黑熊射出一箭。 然后,王大柱就看到一只钩爪从黑熊身后飞过,准确无误的扣住了黑熊的肩膀。 可一条钩爪根本限制不了黑熊的活动。 王大柱再次开弓射箭,尝试射击黑熊的眼睛。 可没那麽容易,一箭虽然中了黑熊的正面,却没中其眼珠子。 他心想着,如果自己手中也是一把短梢,这一箭多半能中。 这时,黑熊即将冲到近点。 王大柱反应极快,收弓的同时,往前冲出。 赵明则朝着反方向扑出,一个翻滚之后起身就跑。 这时黑熊从两人中间穿过。 赵明已经拿出了钩爪,往前一甩,挂住了黑熊侧身。 只一瞬间赵明就感觉到了人和这巨兽的力量差距。 他直接被甩飞了起来,摔了个大跟头,滚了四五圈才爬起来。 这时,沈玉城和赵叔宝从赵明身旁飞奔而过。 「上钩爪!」沈玉城大喊。 赵忠等人从后方奔向右前方,王大柱跟在了黑熊左侧,赵明也起身跟上。 借着雷霆在前方影响黑熊前冲的节奏,几道钩爪从黑熊三个方向抛出。 有的落了空的,重新收回再抛,直到九条钩索,全挂在了黑熊身上。 然而,九个人合力也不一定能拉住这头黑熊,但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它的行动速度。 因为它中了十几箭,已经受伤不轻了。 又是追了一路,众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这时黑熊做了个出乎众人预料的举动。 它冲到一棵大树底下,竟然毫不犹豫的爬了上去。 大树才十几米高而已,黑熊爬上树冠后,倒转身子,朝着下方咆哮示威。 如果它现在一直跑,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可它往树上这麽一爬,就让众人逮着了打活靶子的机会。 「别靠近,把它射下来!」 九人呈一个半包围,给黑熊留了个可以奔逃的缺口。 一根根箭矢射向树上的黑熊,它被逼的又掉头,往树顶上爬。 很快就压弯了树干,「哐」的一声,树干断裂,黑熊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摔落下来。 这时,它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可活性依旧不减。 扑腾着起身之后,朝着缺口飞跑而去。 它的速度,已经没一开始那麽快了。 「追!」 沈玉城带头追上去,捡起了吊在黑熊身后的绳索。 众人齐齐追上,捡起绳索后,呈扇形排列。 「听我号令,拽!」 沈玉城一声令下,九人齐齐使劲。 只见那黑熊被扯得直起了身子,有几只钩爪划穿了它的皮肉,直接脱落。 黑熊侧身摔倒,再度爬起,转身面向众人,不断嘶吼。 这家伙要搏命了。 黑熊突然前冲,直接奔向沈玉城的方向。 沈玉城连忙指挥大家变换方向往反方向拉拽,同时命令雷霆带着猎犬扑上去。 这时候雷霆死死咬住了黑熊屁股上一块皮肉,使劲往后拉拽。 其他人都换了位置,钩爪脱落了的,重新抛上去,在沈玉城的指挥下,拼了命往反方向拉拽。 黑熊拖着钩爪,咆哮着朝着沈玉城扑来,但速度却又下降了一大截。 沈玉城开弓射箭。 「簌~」 一箭射入黑熊左眼,黑熊当场往后仰翻在地,发出惨痛的哀嚎声。 其脑袋不断地乱晃,身体拼命挣扎,左冲右突。 汉子们不断被巨大的力量扯翻,但马上又爬起来继续拖拽。 黑熊的伤势已经很重了,这时候再想跟猎人拼命,显然为时过晚。 这场围猎,已经进入尾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一个比一个兴奋。 大家齐心协力,用钩爪拼命控制着黑熊最后的挣扎。 雷霆带头的十几条猎犬,不断的对其进行撕咬。 黑熊最终倒下了。 而它的身躯附近,早已是一片雪红。 看着那如同一座肉山的巨大黑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众人呼呼喘气,面面相觑,感觉如同在做梦。 在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做好了把命交代在龙门障的心理准备。 可是在沈玉城的指挥下,仅仅九个人就干掉了一头巨大的黑熊,而且没死一个人。 简直不敢相信! 打掉这麽大一头黑熊,足够吃多久? 「成,成了?」 「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什麽叫老天有眼?玉城哥牛逼!」 沈玉城激动不已,嘴角又一次压不住了。 而现在,只有王大柱清楚,之所以能这麽顺利的打掉这头黑熊,除了大家齐心协力敢玩命之外,沈玉城射出的那十几箭更加关键。 不然他们的猎弓哪能对黑熊造成这麽重的伤势? 「诸位叔伯兄弟,老子保你们今后五年不用缴纳赋税!跟老子混,酒肉管够!」沈玉城无比激动,直接大喊一声。 距离上次意外挖了一株野参之后,终于又有大收获了。 「叔宝,十里八乡你瞧上了谁家姑娘,老子明天就给你说媒去!」沈玉城一掌拍在赵叔宝肩头。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可这会儿,大家气还没喘匀了,突然有一队人来了。 来了十三四人,清一色猎人装扮,带着二十来条猎犬。 不是下河村的人,而是其他村的人。 ———— (若是现实中,六力弓不好说,但十力左右的反曲弓,一箭就能射穿熊肺,哪怕不能当场带走,也挣扎不了多久。) 第101章 秒怂 猎犬率先跑了过来,两村的猎犬闻着对方的气味,随后对峙了起来。 领头那魁梧男人,三十岁左右,面相粗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他走到黑熊旁边,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阵。 「啧啧。」 男人咂了咂舌头。 「大买卖啊!就你们几个人干掉的?有本事啊!」男人啧啧称奇。 安静了片刻。 「怎麽一点规矩都不懂?」男人突然咆哮,「领头的,出来说话!」 沈玉城上前两步,他的帽子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哪个村的?」男人问道。 「关你屁事?」沈玉城回答。 「哟~」 男人闻言,脖子往前一伸。 「还挺嚣张?」 他打量了沈玉城一阵,年纪轻轻,身材清瘦,看起来不像有多大本事的样子。 「按照规矩,见者有份。这条黑瞎子,我们得一半。」男人咧嘴说着,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沈玉城忽然淡淡一笑:「好哇,乾脆全送你们啊,当交个朋友,怎麽样啊?」 男人闻言,双眼微眯。 这年轻人,看着清瘦,不仅仅嚣张,竟然还很强势。 「既然你说这黑瞎子送给老子,那老子就不客气了。」男人咧嘴笑着,态度嚣张。 猎人确实有见者有份的规矩,但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比如沈玉城他们打猎进行到一半,对方帮了忙。 又或者对方是熟人,来讨个彩头。 但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不分给对方的。 「你哪个村的?这是我们下河村的地盘,你越界了知道吗?」赵明上前来,冷声厉喝道。 骊山乡的猎户有不成文的规矩,各自有各自默认的地盘,龙门障附近的地盘是下河村的。 至于深山老林,就没这不成文的规定了。 目前大家所处的地界,应该已经出了龙门障了。 「啐~」 男人啐了一口。 「原来是下河村的跛罗货,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硬气啊。就是你们下河村的杨有福来了,你看他敢不敢这麽跟老子说话?」 跛罗货是当地土话,就是歪瓜裂枣的意思。 「这里已经出了龙门障的地盘了知道吗?这是香樟岭,是我们东坪村的地盘了。到我们的地盘打猎,只要你们一半,算是给足了你们面子。」 「信不信老子剁了你?」赵明直接抽刀,指着男人威胁。 男人左右看看,站在他身后的人,全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呵呵,哈哈,剁了老子?来,看看你有没有这胆儿。要是没有,那老子说这黑瞎子怎麽分,就怎麽分……」 男人话没说完,真看到寒光一闪而来。 只见一把猎刀,直奔他的喉咙。 男人吓得当场往后一跳,将将避开了这一刀。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道人影,一步跨起,一脚蹬在了他胸口。 他刚避开对方封喉一刀,现在哪能躲开? 被一脚踢中了胸口,直接往后仰翻在地,紧接着被人一脚死死踩住。 他们本来人多,狗也多。 却没想到真有人敢先动手,而且如此乾脆利落,差点真被人一刀宰了。 娘的,下河村的哈怂们,什麽时候这麽孟浪了? 迟疑了片刻,对方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娘的,干他们!抢了黑瞎子!」 对方十多个人,突然一拥而上。 赵明第一个动手,也不管对方人多,挥着刀直接迎头冲了上去。 赵吉和赵叔宝两人直接跟上,抽出猎刀就要跟对方火并。 其他几人一想,打黑瞎子都不怕,还怕这群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 对方一群人虽然人多,可看到下河村有三个不要命的,直接抽刀上来就是一顿乱砍,真有些发怵。 而这时候,沈玉城掏出了弓箭。 这里沈玉城用的是长弓。 直接瞄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男人,拉开弓弦。 张嘴就要半头黑瞎子?你天王老子啊? 地上那人被沈玉城踩得动弹不得,又见沈玉城毫不犹豫的拉开了弓。 那根箭镞就瞄着他的喉咙。 而且,他从沈玉城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气。 「都都都住手!」男人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双方人同时停下,就看到沈玉城拿弓箭瞄着那男人。 东坪村一众人见状,当场吓一跳。 「爷,错,错了错了,别,别放箭!」男人强行挤出笑容,哆哆嗦嗦的求饶。 「说什麽?」沈玉城将弓拉满,眼中毫无感情。 他手上已经有了五条人命,如今拿弓威胁别人的性命,手都不带抖一下的,神态更是自若。 「错了!错了!饶命!」男人扯着嗓子喊道。 沈玉城当场撒放,一箭射出。 「笃!」 箭矢射入男人脖子旁边的泥土中,吓得他面如猪肝,腿瞬间就软了。 感觉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 「黑瞎子送你不要了?」沈玉城扬了扬下巴,淡淡问道。 「不敢不敢,我跟你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男人挤着笑脸说着。 沈玉城收了弓,将腿抬起。 男人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可由于腿被吓软了,没站稳,又摔了个屁股蹲。 两边的人虽然停下了,可猎犬并没有停下。 雷霆死死咬住了一条猎犬的喉咙,将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血已经流了一地。 双方各自把猎犬分开,马上东坪村的人就认出了这条猎犬。 在骊山乡,下河村唯一出名的,就这条猎犬了。 沈玉城唤了一声,可雷霆没松口,只好上去把雷霆拉开。 那条被咬穿了脖子的狗,呜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血染红了一半毛发,走路摇晃不定,怕是活不长了。 王大柱从一开始就没动手,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看到沈玉城动手之后,那领头的当场怂了,就知道打不起来。 猎物还在这里,当务之急是把猎物带回去。 抢猎获的帐,过两天跟他们东坪村的人算。 民风彪悍,又不止他东坪村一村民风彪悍。 谁说下河村的民风就不彪悍了? 「还不滚?等着分猎获?」沈玉城说着,把插在地上的箭矢拔了出来。 沈玉城的目光斜斜瞟过去,吓得那男人立马避开了目光,赶紧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第102章 没有争议的分配权 「都没受伤吧?」沈玉城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 刚刚赵明是真冲着要砍翻几个人上去的,而且上去就伤到了一人。 对方见其狠辣,都避之不及,实际上没真正打起来。 「没事儿。」 「好得很!」 「赵大叔,你带两人回去把雪橇拉来。这黑瞎子太大,得现场宰了分好块带回去。」沈玉城吩咐了一声。 「老二老三,你们俩跟我去。」赵忠带着两人赶紧跑了。 等赵忠他们带着雪橇犬回来了,沈玉城这才和大家一块动手宰黑熊。 因为取熊胆的工具在后面。 这很重要,否则胆汁回流,熊胆的功效大打折扣,价格同样得打折扣。 这可是沈玉城往上爬一个台阶的关键,可不能马虎了。 熊身上最值钱的部位是熊胆,其次是熊掌,接着是熊身上的脂肪和熊皮。 脂肪可以炼油,脂肪油是不可或缺的资源,市面上基本上买不到。 若是光景好的时候,熊肉不太值钱。 稍贵的鹿肉都在二十文以上,但熊肉只不过五文一斤。 因为熊肉又粗又柴,口感极差。 不过现在粮食都不够了,这熊肉定是要留着糊口的。 先取了熊胆保存好,接着把箭矢全取下。 沈玉城把熊心挖了出来,削成一块块喂猎狗。 肝脏沈玉城打算留着,不喂给猎犬。 这颗肝脏足够大,分成九份给大家,可以饱餐一顿,这也是脂肪的来源。 此外,还有一大堆肥美的下水,也是重要的脂肪来源。 等一整头熊分解好了,沈玉城也确定了如何分配。 「熊胆和一只熊掌我留着,另外三只熊掌我拿去卖钱,卖了多少大家平分。 熊肉丶下水丶熊皮,还有熊脂肪块,一律按照重量,分成九分,一人一份。 各家分配到的资源,我建议大家都留着自己吃。但具体如何处置,大家根据自家的情况自行定夺。」 沈玉城一边说着,一边看大家的脸色。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就连王大柱都露出了少有的兴奋之色。 出发前几天,沈玉城就确定了自己利益分配者的地位。 而且之前在取箭镞的时候,有心人也许发现了,有十来颗箭镞形状不太一样,而且射的非常深。 很明显,沈玉城使用的这把短弓有点说道,多半是超过官府规定的强弓。 不然,重创不了这头黑瞎子,凭着大家最后的搏斗,哪里能拿下这头黑瞎子? 沈玉城的分配,虽然自己吃下了大头。 但确实是提前说好的啊。 人家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大家没谁不服气。 除了熊胆和一只熊掌之外,所有东西直接平分,已经超过大家预料了。 而且,沈玉城对赵家的好,大家看在眼里。 这时候反水,完全就是忘恩负义,人家下次进山,还能带你玩? 「跟着玉城有肉吃!」赵明大喊一声。 「跟着玉城哥吃香的喝辣的!」赵叔宝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吃香的喝辣的!」 「诸位叔伯兄弟,明天再到我家领十斤大米去!」 「好!」 「玉城大气!」 「我们果然没跟错了人!」 「走,回村!」沈玉城大手一挥,带队回村。 本次收获,足以让赵家所有人的生活水平,在短时间之内上升一个档次。 而这一次的损失,两条猎犬阵亡,三条负伤。 重点是,没有人员伤亡,每一个人都能享受这次狩猎的成果! 回到下河村,已是天黑。 队伍才从村口进来,就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雪橇上绑着的,大家肩头扛着的,太过于显眼了。 那黑漆漆的毛发,大块血淋淋的鲜肉,那不是黑瞎子是什麽? 「哇!玉城他们真打黑瞎子去了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兴奋的跟在了后面。 一路从村头走到了小塬旁边,村里家家户户都出来了人看热闹。 今天不知道是谁在阴阳怪气说沈玉城要带队去龙门障打黑瞎子。 当时大家谁也没当回事儿。 可这天一黑,人家真就带着黑瞎子回来了。 「玉城,你们九个人,打了这头黑瞎子?」 「这麽多肉?有一千多斤了吧?」 「玉城,你发财了呀!」 「怎麽做到的呀?」 「玉城,你这不得做东啊?」 …… 杨有福从小塬上下来了,定睛一看,惊讶不已。 他本来也在琢磨这档子事儿,想从乡里找些好手,想办法拿了这头黑瞎子。 却没想到,让沈玉城给得手了。 他知道今天沈玉城出了门,但却是连他也没想到,沈玉城带队进山,原来是冲着这头黑瞎子去的。 而且他还只带着赵家人,没带其他人,连周峰都没带! 赵家这些人,真有那胆儿,有那本事? 怎麽想怎麽觉得不对啊。 九个人,能打的就王大柱丶沈玉城和赵明三人,这怎麽可能? 「玉城,真有你的,老叔果然没看错人。」杨有福走上前来,笑眯眯的夸了一句。 「是没让你失望吧?」沈玉城得意一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你比你爹还厉害!」杨有福朝着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周氏和林知念一块下来了。 「哎呀呀~让老娘好好瞧瞧,谁家爷们打了头黑瞎子呀?」 周氏左手撑着腰,右手摸着完全没有显怀的肚子,穿过了人群,声音那叫一个得意。 「当家的,你跟沈兄弟打黑瞎子去啦?害,你真是的,出门前都不说一声,咯咯咯~」 周氏又摸了摸肚子。 「哎呀呀,老娘肚子里这小家伙,这不彩礼钱都有了吗?咯咯咯~」 周氏感觉自己又一次扬眉吐气了。 她的肚子给王大柱争了口气,现在王大柱也给她争了口气。 今年真的转运了。 「王大柱家的,瞧你那德行,尾巴翘上天了。」有个妇人说了一句。 「是吗?我瞧瞧,哪有尾巴?这不是一头熊瞎子吗?咯咯咯~」 所有村民,都羡慕不已。 赵家汉子一个个昂首挺胸,赵家的婆娘同样得意洋洋。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赵家人了。 林知念穿过人群,来到沈玉城面前,仔仔细细端详着。 见沈玉城虽然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却昂首挺胸,身上只有些擦伤,并无大碍,她也就放心了。 众人正热烈的讨论着的时候,沈玉城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赵明脸色有些发白,神情貌似不太自然。 沈玉城低头一看,赵明的左腿正在打颤,显然快站不住了。 「赵四叔,你怎麽了?」沈玉城赶紧走到赵明身前问了一句。 「啊?没,没事……」 沈玉城赶紧蹲下身来,把赵明的裤腿小心卷起来一看。 只见赵明的脚踝鲜血淋漓。 第103章 连夜求医 「四叔,你怎麽了?」 「老四,你的腿……」 「嘶~」 赵明终于忍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慢慢蹲下身去,双手死死掐着脚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受伤的,应该是最后牵制黑熊的时候,好几次被黑熊甩飞,所以伤到了脚踝。 但他一开始并未在意,直到回来的路上,愈发觉得左脚疼痛。 然而,他有些不敢去看。 他怕自己的腿断了,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他们家就他一个青壮汉子,他如果废了,他不知道该怎麽养活赵根全。 所以他一直宽慰自己,没事的,可能就是擦破点皮,回去涂点草药就好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脚居然伤的这麽重,怕是真断了骨头。 「柱子哥,赵大叔,你们把肉收好!」 沈玉城说着,直接就背起赵明,往赵家湾去了。 周氏见赵家妇人们都要走,连忙喊了一声:「哎哎哎,你们别都去了啊,留点人手帮忙啊,你们的肉都不要啦?」 「玉城,我没事儿,你放我下来。」赵明说了一句,但明显是咬着牙说的。 他不想让沈玉城觉得他残了,没用了。 不然,他很难想像自己的后果。 沈玉城背着赵明到了他家,把赵明放在了椅子上。 赵明婆娘在一旁跟着,进了屋后,满脸焦急,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城仔细检查了一下赵明的伤势,急声说道:「这伤咱们自己怕是处理不了,得找郎中来治。」 「不行的不行的,也许养两三天就好了。」赵明连声说道。 好不容易赚点钱,他可不想白白花了。 真要好不了,这些钱也该留给自己儿子。 这时,沈玉城没再说什麽,直接飞跑了出去。 来到塬下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先回家去,我出去一趟!」 沈玉城朝着林知念说完,往村口外飞奔而去。 林知念正想说什麽,接过沈玉城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林娘子,这儿乱糟糟的,你就别搁这添乱了,你先回,嫂子看着呢。」周氏朝着林知念说道。 「哎,好吧。」林知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玉城才跑出村口,雷霆直接跟了上来。 「雷霆回去看家!」 沈玉城没有停顿,将雷霆唤了回去,一转眼消失在了村口。 下河村距离镇上,不到二十里路。 只是路非常泥泞,并不好走。 沈玉城一路不曾停歇,只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到了镇上。 镇上他很熟,轻车熟路的跑到一栋民宅外面,拼命的敲门。 「咚咚咚!」 「快开门!」 不多时,里头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这青少年隔着院墙看到沈玉城,吓得连门也不敢开了。 这不是以前跟吕二郎一块玩的混不吝吗? 大晚上的,怎麽跑他家来了? 该不是耍钱输了,要来打家劫舍吧? 「你来干什麽?」少年紧张的问道。 沈玉城见对方不开门,直接翻了围墙进了院子。 「当然是找郎中瞧病啊,难道借钱啊?」 沈玉城径直闯入堂屋,里面有一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整理一些药草。 「你做什麽?」老头被披头散发的沈玉城吓一跳。 「我村里有个汉子伤了脚,请你过去瞧瞧!」沈玉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声说道。 赵明的伤,沈玉城不可能不重视。 今天不管是打熊,还是对抗东坪村的猎人,赵明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有本事,又敢为自己拼命,这样的人,已经无可挑剔了。 且沈玉城事先有许诺,所以不管能不能治好,定要尽力医治。 「夜了,你明日把伤者带来瞧吧。这大晚上的,我怎麽走得动道……哎哎哎你做什麽,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沈玉城见对方推辞,直接上前,不由分说的就把对方往自己背上一背,撒腿就要往外跑。 这老头是镇上的老郎中,在十里八乡颇有名气。 本来也是个有点性格的倔老头,被沈玉城这麽一闹,彻底没了脾气。 「钱你别担心,少不了你一文钱!」沈玉城急声道。 「不是,你得说说伤情,我得准备对应的药材啊!你把我背了去,我能当药是咋的?」老头没好气道。 见过鲁莽的,真没见过这麽鲁莽的。 沈玉城也是急上头了,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 「他脚踝伤了,多半骨头断了。快快快,急急急!」沈玉城赶紧把老头放下,急声催促道。 「知道了。」 老头赶忙收了个药箱子,递给了少年。 还没说走呢,沈玉城又把他给背了起来。 「哎,哎哎哎!徒儿,快背着箱子跟上啊!」无比无奈的老头,只能回头朝着徒弟喊了一声。 少年跟在后头,一愣一愣的。 这是打劫还是抢人啊? 不是,人家姓沈的三两句话,师父你就信啦? 少年满肚子怨言。 但还别说,沈玉城跑的是真快。 背上还背着个人,少年跑断了气才勉强跟上。 要不是沈玉城背着他师父,他怕师父丢了,怕是早跟不上了。 这时,赵明家里聚集了不少人,有赵家的,也有其他人。 赵家人还没享受完丰收的喜悦,可没想到赵明腿伤了,而且还伤的这麽严重。 「哎,不是沈玉城叫你们上山的吗?赵老四,你腿都快断了,沈玉城那小子怎麽没影了?」 「谁知道呢,多半是不想负责躲起来了?」 赵明听到有妇人嚼沈玉城的舌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强行站起身来,随手抓过一茶碗就往人身上砸。 「一群长舌妇,都给老子滚远点,玉城不是那样的人!」赵明怒斥道。 「不然沈玉城怎麽跑了?」 「还不滚?这是老子家,滚呐!」赵明暴怒,赵叔宝赶紧上去拦着,把赵明按在了椅子上。 这时,赵根全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一根扁担,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打人。 「哎呀!傻根打人啦,傻根打人啦!」 …… 赵明院子里闹哄哄的。 这时候,沈玉城背着老头,一溜烟跑进了堂屋。 把老头一放下,沈玉城直接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上去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没闹明白什麽情况,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老头同样累得够呛,感觉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老头的徒弟跟着跑了进来,累得跟个死狗一样,扶着门框,张大嘴巴,跟破风箱似的大喘气。 「快,快……」 沈玉城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抬手朝着赵明示意着。 老头撑着老腰,朝着徒弟招了招手。 赵根全沉默着搬来一张椅子,放到了老头身后。 老头坐下,把赵明的脚抬起来,仔细一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严厉的眼神瞪向赵明。 「谁教你这麽处理伤口的?脚不想要了?徒儿,药箱拿来。」 第104章 人情用到该用处 老头开始给赵明重新处理伤口。 而赵明的目光,落到了沈玉城身上。 这大半夜的,沈玉城为了他脚上的伤,跑了一趟镇上,把这老郎中背了过来? 赵明鼻子一酸,老泪纵横。 人家是真的对他们赵家掏心掏肺了啊。 这时,赵根全倒了一碗水,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一口饮尽。 缓了许久后,沈玉城站了起来。 此刻,屋子里比较安静,只有老头给赵明处理伤口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将赵明的腿慢慢放下。 「得亏来得及时,不然这条腿被你这麽一处理,真就废了。」 老头叹了口气,起身扭头看向沈玉城。 本想问赵明是不是沈玉城的爹。 可他旋即反应过来,他见过沈玉城几次,也见过沈玉城他爹。 那个雷厉风行的猎户,偶尔会上他这买些草药。 这不是沈玉城的爹,他这麽上心? 沈玉城立马走到老头面前,急声问道:「老先生,伤者如何?」 「我开两张方子,可有笔墨?」老头问道。 「有的有的,您等会儿。根全,上我家取笔墨过来。」 赵根全听到沈玉城的话,立马跑了。 不多时,赵根全拿来了笔墨。 老头坐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开了两张方子。 「出诊钱五十文,明日按这两张方子抓药共二十副,一副三十文,共六百文,用法已写好。月后需再根据恢复情况,调整用药。」老头说道。 赵明家虽然在沈玉城手上赚了不少钱,可也花费了些许。 六百多文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钱沈玉城自然不能让赵家出。 「哎,小郎君。」沈玉城走到少年跟前,「让你明日来回跑一趟送药,需要多少钱?」 「二十文。」少年回答道。 「行,明日一早,你到村东头的坡上来,我把出诊钱丶药钱和跑腿钱一并给你。」沈玉城说道。 「玉城,这可不能再让你花钱了呀。」赵明无奈的说了一句。 「这事儿我们提前说好的,钱的事儿你别管。」 沈玉城先朝着赵明说了一句,然后又朝着老头问道:「老先生,可还有什麽注意事项?伤多久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劳累,最好不要走动,否则容易留下隐疾。」老头说道。 伤筋动骨就是山民最害怕的情况,无法劳动生产,吃老本不说,还要花钱抓药。 沈玉城大概明白了。 赵明的伤看着严重,但只要好好休养,还是可以痊愈的。 如此沈玉城放心了,赵家人也大多放心了,尤其是赵明自己。 「赵四叔,我现在给你定个规矩。从明日起,好生修养。三个月内,你的中晚两餐我都包了,中午晚上,我会让根全给你带饭菜回来。 可别让我看到你偷偷走动干活,不然你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明听着沈玉城的话,看着沈玉城严肃认真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连夜把郎中从乡上背回来不说,还全包了药钱,甚至还包他三个月的两餐吃食。 赵明连连点头,声泪俱下。 在场的赵家汉子和妇人们,深受感染。 如此赤子之心,上哪去找啊? 「时候也不早了,赵大叔,你给老先生安排个住宿,明日一早给老先生和小郎君准备些许早食,定要让两位吃饱了。」沈玉城朝着赵忠交代道。 「好,包在我身上。」赵忠应下。 沈玉城又安抚了赵明一句,然后回家去了。 林知念见沈玉城披头散发,连头发都汗湿了,赶忙上前来,帮沈玉城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先把头发烤烤乾,不然容易受寒。」林知念拉着沈玉城在火炉旁边坐下,拿来梳子替沈玉城梳头。 「我刚去了一趟乡上,把老郎中背着跑了回来。你猜怎麽着?老郎中那小徒弟,差点就没跟上。我估计如果不是我背着他师父,他早跑丢了,哈哈。」沈玉城哈哈一笑。 「亏你笑得出来。」林知念幽怨的瞪了沈玉城一眼,而后问道,「赵四叔情况如何?」 「老郎中说,休养三个月便可无恙。」沈玉城回答道。 「那就好。」林知念也放心了下来。 在无形之中,赵明已经成为了沈玉城的一条臂膀。 赵明伤势无恙,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知念觉得,沈玉城今晚的处理办法,非常得人心。 他对赵家人的重视,今晚不止是赵家人看在眼里,连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人品和名望,就是需要日积月累。 「夫君可想好了,如何用手中的资本,换来里正?」林知念问道。 这个问题沈玉城前后考虑过很久,他只有一条路子,那就是靡芳。 「把钱给糜伯,与他商议。」沈玉城回答道。 林知念轻轻点头。 「你这样做也能成,但还是稍微欠缺考量。」林知念轻声道。 「请我们的女夫子指点一二。」沈玉城起身,有模有样的施了一礼。 林知念莞尔一笑,拉着沈玉城坐下。 她很清楚,沈玉城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相反沈玉城在这一块做得很好,从他能维系和靡芳之间的关系,就不难看出。 他只是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贵族与庶人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不只是沈玉城,绝大部分庶人也都不清楚。 先前沈玉城向靡芳举荐郑霸先,靡芳用之。 则可说明,沈玉城在靡芳心中有一定的地位,且有人品保障。 那麽这桩人情,就该正式用上了。 「此事简单,夫君先拿物换了钱,而后请靡管家为你作保举荐,则此事八九不离十。如今市面上物资匮乏,夫君可用剩馀的钱,与靡管家进行交易,想必他定然不会回绝。至于额外给靡管家多少好处,夫君且自行掂量,靡管家的人情价值多少。」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不用林知念详细解释,他也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把对方捧起来,让对方为自己作保,相当于欠下对方一个人情。 而有的时候,欠人情是有一定必要的。甚至对方还非常希望,你能在某些时刻,欠他一个大人情。 经过之前的几件事儿,他感觉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规则有了个粗浅的认知,开始上道了。 「娘子一言,又令我茅塞顿开啊。」沈玉城一边领会,一边点头说道。 「事不宜迟,夫君该今早敲定此事。」林知念轻声道。 「嗯,我明日就进城。」 第105章 颇有长进 次日天不亮,沈玉城把王大柱叫了起来,让他今日负责分肉。 又跟林知念交代了一声,等那小郎君上来了,给他银钱。 然后,沈玉城稍稍收拾了一番,带着熊胆和三只熊掌,直奔县城。 心情畅快,脚步更快。 上午,沈玉城顺利入了县城。 行至苏府后门,敲了门,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婢女。 沈玉城才给了些铜钱,对方都不用等沈玉城说话,直接说道:「知道了,我去通禀靡管家。」 沈玉城朝着婢女竖起了大拇指。 稍后片刻,靡芳亲自到后门来迎接沈玉城。 看来他最近操心过多,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不过看到沈玉城,他还是很高兴。 沈玉城给他举荐的郑霸先,才来十日,不仅仅担任府上的护卫工作,还将府里各处清理的乾乾净净,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郑霸先虽是二道贩子出身,可很会做人,礼数也不缺。 府中偶有偷鸡摸狗之事,他靡芳不好出面斥责的,只一个眼神,郑霸先当场会意,就把这些「脏活」统统包办了。 老爷见府上三两日后就焕然一新,下面都规规矩矩,颇为高兴。 靡芳发现,今日沈玉城虽然揣着大包小包,但穿着比之前得体了许多。 一身粗布长衣,头戴纶巾,清清爽爽。 「郎君近来可好啊?」 「托靡伯的福,近来又有收获,特意给靡伯送来了。」 「郎君里面请。」 靡芳将沈玉城迎进了堂屋。 「郎君,又给我带什麽好东西来了?」靡芳和蔼的笑道。 沈玉城微微一笑,将带来的几样东西一一拿出。 当靡芳看到熊掌的一瞬间,一双深邃的老眼顿时睁开。 看到熊胆的刹那,靡芳激动的站了起来。 眼眸深处的愁容,一扫而空。 「竟然是一颗金胆!小郎君这是如何得来的?」靡芳拿过装熊胆的器皿,激动的说话,声音略显颤抖。 「昨日我带人进山,打了一头黑瞎子。今日前来拜访,是为兑现承诺。」沈玉城淡淡笑道。 「好好好!」 靡芳激动不已。 他重新坐定,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咦?这熊掌怎麽少了一只?」 「听说熊掌乃八珍之一,也没尝过,留了一只自己尝了。」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沈玉城倒是懂得享受,舍得留一只熊掌自己品尝,要是换一个人,绝不可能舍得自己吃。 这也无妨,沈玉城送来的三只熊掌,足够巨大。 这种山珍,平日里有钱也难求。 「挺好挺好,熊胆就按我先前说的价格,这三只熊掌,郎君开个价。」靡芳笑眯眯的说道。 「如今托了靡伯的福,倒也不像是去年那般要计较一两半两银子。只是这黑瞎子是我与同村乡民共同搏命所得,靡伯您看着给就好,我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沈玉城说道。 「如此我就沾郎君的光了,一共给二百五十两。」靡芳笑道。 五十两买三只熊掌? 靡芳大气啊! 一只熊掌,都能顶两头牛了。 「我先将东西收好,把钱拿来。郎君稍等,待会儿咱俩吃两杯酒,慢慢聊。」 靡芳说完,唤人进来,把东西都带走了。 他亲自去帐房支了银子,回到了后院堂屋。 一大袋子银子,放在桌子上的刹那叮当作响。 「郎君点点。」 沈玉城笑着摆了摆手:「靡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必点了。」 沈玉城说着,把钱袋子放在一旁。 二百多两,就是二十多斤。这一袋子银子,有够重的。 这时,有婢女端来酒菜,一一摆在案上。 沈玉城立马起身,从婢女手中接过酒壶,给靡芳倒酒。 靡芳笑着摆了摆手,婢女施礼后,退出了堂屋。 沈玉城双手端杯,沉声说道:「晚辈今日借花献佛,敬靡伯一杯酒。另外,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靡芳端着酒杯停住,看向沈玉城。 「小郎君,你我不是外人,有事但说无妨。」靡芳随意摆了摆手。 「下河村现缺里正一员,晚辈斗胆,想请靡伯代为举荐。靡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若我能当选里正,定不忘靡伯举荐之恩。」沈玉城拱手端杯,态度虔诚。 靡芳闻言一愣。 上回沈玉城还不懂举荐一事,所以向他举荐了郑霸先。 现如今却又求他举荐,还特地强调了「举荐之恩」。 难怪他放着苏府的差使不要,果然是有别的想法啊。 下河村他已经调查过了,不过四十来户的小村落而已。 沈玉城短短几个月内,确实是进步飞快。 只是靡芳觉得,下河村太小,以沈玉城的才能,当个乡官也不在话下。 不过骊山乡的乡官已经定了,沈玉城从里正做起也挺好。 他对沈玉城也了解入微了,此年轻人完全靠得住,这桩人缘可以种下了。 「小郎君既然如此看得起我,那我便尝试一二。我僮仆之身,人微言轻,如若不成,小郎君可别见怪呀。」靡芳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捋了捋灰白的胡须。 这话沈玉城自然听明白了,靡芳运作,如何不成? 「靡伯,我先干为敬。」 「好,小郎君请。」 两人共饮一杯。 随即靡芳招呼沈玉城坐下说话。 「快给我说说打熊的经过。」靡芳笑着说道。 沈玉城一边斟酒,一边侃侃而谈。 说完打熊的事情之后,沈玉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现在他手头上有二百五十两现银,钱不能当饭吃,需要兑换一些资源。 如今市面上买不到米粮油盐,所以只能找靡芳这样有门路的人。 「眼下外头断了米粮,敢问靡伯,可有门路购买?」沈玉城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靡芳觉得沈玉城确实是长进了。 分明就是找他买米粮,可说话也讲究,一点也不愣头青了。 这山野小子,长进这麽快,背后怕不是有什麽高人指点? 米粮他当然有门路购买,城里的贵族手头上,都囤有不少米粮。 苏家当然也一样。 城里贵族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今年直接不演了。 就算今年粮价不疯涨,明年后年也会有人找机会抬高粮价。 第106章 利益互换 「此事我可替郎君想想法子,不知郎君想买多少米粮?」靡芳问道。 沈玉城思索片刻,将钱袋子拿起来,从中拿出大概五十两左右收好,剩下的全推到了靡芳腿边。 「一百两用来购买米粮油盐,能买多少,靡伯就帮我买多少。若是能买来几本经书,那就更好了。剩下的五十两,是我给官府的捐赠。如今世道艰难,我也只能尽绵薄之力。」沈玉城不疾不徐的说着。 本想开口问问,靡芳能不能弄两三张弓来。 但这话题颇为敏感,沈玉城决定先不提。 靡芳闻言,当即看了一眼钱袋子。 如果他没估计错,沈玉城只拿出了五十两。 沈玉城用一百两买物资,五十两捐赠,那麽剩下的五十两,无疑是给他个人的孝敬。 五十两,这可是一笔巨款! 沈玉城给的这一笔钱,可以撬不少物资出来。 靡芳觉得,沈玉城既然有本事有志气,那就可以考虑跟他深入来往,进行利益互换了。 沈玉城给他弄来的熊胆,可不是二百两能衡量的。 去年暑热,苏永康害了病,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等到入了冬,苏永康身体日渐虚弱。 郎中开的药方,熊胆粉不可或缺。 去岁入冬前,朝廷征过好几次草药,珍稀少见的药材,全被征了去。 所以找熊胆这事儿,靡芳不敢声张,不然孙家或是其他贵族发现了,定要藉机生事端。 「郎君信得过,我就尽量安排。」 靡芳点了点头,接着面容严肃。 「不久前,有一支流民已成气候,攻打州城失利后,转头攻了一座县城。眼下已有多股流民集结,四处劫掠。 据可靠消息,一支流民军,正朝着西边涌来,人数不详。郎君在乡下,切记要团结邻里,以防万一。」 西凉在短短数月内,已是群魔乱舞的局面。 那些失了田地又无粮的老百姓,很容易被大势裹挟。 流民掠境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九里山县再不可能偏安一隅。 这事儿已在靡芳的预料之中。 如此一来,各方势力培养私兵部曲,已经不可避免。 苏永康对这件事情,还不是很上心。 可靡芳不能不管,既为了苏家,也为了靡家。 「多谢靡伯提醒。」沈玉城凝神说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能告诉你的也有限。我先与你说到这里,我唤郑霸先来,你们单独聊聊。郑霸先对你,可是推崇的很呐。」靡芳起身,又恢复了笑容。 他需要办很多事情,没那麽多时间陪沈玉城慢慢聊。 沈玉城跟着站了起来,送靡芳出了堂屋。 不多时,郑霸先过来了。 十天没见,郑霸先高大的身板,恢复了几分健硕。 他一身玄色僮仆装,头戴黑色巾帽,腰间挎着一柄长刀。 他的络腮胡子剃了,留下一层青色胡茬,看着少了几分市井气,却依旧给人爽朗豪迈的感觉。 「沈爷!」 郑霸先上前来,郑重行礼。 沈玉城托住郑霸先的臂膀,上下打量。 「近来可好?」沈玉城一边拉着郑霸先进屋,一边问道。 「托沈爷的福,如你所见。若当日没有沈爷的举荐,兄弟我怕是早就带着弟兄们打家劫舍去咯。」 郑霸先进屋一看,见炕上的案台摆着酒菜,颇为惊讶。 但旋即释然。 能向靡芳举荐一个贩夫走卒,而且还得重用,沈玉城在靡芳心目中的地位差不了。 「靡伯特意留给咱俩的,谁也别客气,请。」 「沈爷请。」 郑霸先端着酒杯,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半年来,生活简直就跟打水漂一样,眼看着就要沉底了,硬生生被沈玉城给拉了起来。 看到郑霸先状态不错,沈玉城也就放心了。 两人推杯换盏,吃了些酒菜。 郑霸先提起了吕琏,现在外面这麽乱,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如何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郑霸先起身去开门,只见靡蒙走了进来。 上回一事,靡蒙被靡芳教训过后,对沈玉城多有愧疚。 郑霸先的慷慨仗义,且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靡蒙钦佩得很。 能让家伯看重,郑霸先无比推崇,靡蒙自愧不如。 「沈郎君。」靡蒙拱手行礼。 「靡郎君有礼了。」沈玉城还了一礼。 「先前多有得罪,沈郎君以德报怨,某深感愧疚。本来想登门拜访赔礼道歉,实在是抽不开身。」 靡蒙说着,从兜里摸出两锭银子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当初家伯遣我去骊山乡拜访,给了二两银钱,本来要给郎君捎带薄礼,可是……」 沈玉城哈哈一笑,拉着靡蒙一块坐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当初沈玉城就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替靡蒙圆了过去,但肯定还是被靡芳发现了。 沈玉城将银子推回去,淡淡一笑:「这点钱,就请郎君吃两壶酒。」 「这怎使得?我上回没完成家伯嘱托,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靡蒙连连推辞。 从他的谈吐可以看得出来,靡芳对靡蒙还是倾注了些许心血的。 「郑爷是我弟兄,在府上还要承蒙郎君多多照拂。」沈玉城笑道。 「这……」靡蒙愈发不好意思了,郑霸先初来乍到,可明明是郑霸先在关照他,还教了他许多道理。 「不过些许银钱而已,能结识靡郎君,乃是荣幸。」 「惭愧惭愧。」 靡蒙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钱。 沈玉城也没多留,饮几杯酒后就起身告辞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中,整的自己跟东家一样不合适。 沈玉城带着五十馀两银子,离开了苏府,心情更加畅快。 他去东市附近转了一圈,本想找那夜财神,再找他弄张弓来。 但找一圈,并未找到那人。 于是沈玉城去了一趟城西,城西有个牲畜市,主要买卖家养禽畜。 如今二次发家,里正也是十拿九稳,再加上娶媳妇儿这事,多喜临门,该散散财气,宴请乡里。 市集内异常冷清,只有三两个人牵着牲畜在此,却也无人问津。 沈玉城快速扫了一圈,走到一汉子面前。 「羊怎麽卖?」沈玉城问道。 「论头卖,毛重一百五十文一斤。」汉子回答道。 「好家夥……你这羊皮金子做的还是羊肉金子做的?」沈玉城喃喃道。 「也就这几头羊瘦了,昨日卖了一头肥的,毛重二百文。你嫌贵,我还嫌贵呢。我就这两头羊了,卖个十几两还不一定找得到地方买米。」汉子一边吐槽,一边叹气。 米粮油盐多半被贵族垄断在手中。 物价早就疯了,这汉子开高价,沈玉城见怪不怪。 你瞧瞧,全城还有几个出来卖食物的? 沈玉城细细端详了一下,这两头山羊,估摸有个八十斤以上。 瘦是瘦了点,用来做个主菜问题不大。 「五两如何?」沈玉城问道。 「一头四十多斤呢,你这砍价砍得也太狠了吧?」汉子面露难色。 「你再不卖,这山羊也没吃的,还得更瘦,没几天指不定饿死了。真要好卖,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没人买走。」 汉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确实难呐。 「哎,八两都牵走,再不能还价了。」 沈玉城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 要是去年,两头山羊能卖几两,他做梦都得笑醒。 可现在被人八两银子牵走,他眼巴巴的看着,真有些舍不得。 但真没办法,他也舍不得给羊弄吃食,已经没法继续养了。 第107章 品尝山八珍之一 这日。 下河村东头的半山腰上,一上午都是人,林知念想好好上课都上不了,实在是太吵。 王大柱和赵家人围在一起称肉分肉,其他人眼巴巴的看着,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那一块块的熊脂肪,炼成油后,煮了粥往里头放一点,那得多香?就是炖一盆蔬菜萝卜,往里面加点油,得多香? 还有那一块块硕大的熊肉,熊下水,不敢想吃在嘴里会有多肥美。 那一张张熊皮子,做成鞋子穿着会有多舒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那熊胆,四只熊掌,得卖多少钱? 但除了赵家人以外,其他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 沈玉城这小子发达了,赵家人跟着沈玉城吃香的喝辣的。 还有,沈玉城打了黑瞎子,必定要扬名了。 名利双收,谁家不羡慕? 分了大半天,终于是分完了。 过完了冬,这头熊应该是比去年瘦了些。 但每家每户,光是熊油,就分到了五十多斤,肉和内脏一百多斤,熊皮十来斤。 这还不包括沈玉城给的其他好处。 这一趟进山,只短短一天,可谓是大丰收。 赵家人都喜气洋洋,各回各家。 今天高低得奢侈一回,炼了熊油后,给自己家人炒上一盘下水,煮上一锅白米饭好好吃上一顿。 下午,沈玉城牵着两头黑山羊,回到了家中。 这会儿,王大柱和周氏在门前忙活着。 见沈玉城回来,立马丢下了手头上的活儿。 「哎?沈兄弟,你买的羊怎麽瘦成这样了?别被人哄骗了吧?」周氏饶有兴致的看着山羊问道。 「柱子哥,嫂子,晚上到我家吃,咱今晚吃点好的。」沈玉城淡淡一笑。 「吃羊?你这还得养养,不然浪费了。」周氏说道。 这麽瘦的山羊就吃了,怪可惜的。 「晚上过来,顺带商量件大事儿。」 沈玉城说着,牵着山羊回家去了。 他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饭。 他留的是一只前掌,拿着比划一下,比他大腿还粗壮。 这玩意儿沈玉城是真没做过,所以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处理。 熊掌上的毛发硬如钢针,毛发下面还有一层坚硬如铁的角质层。 用镊子拔毛是拔不下来的。 于是,直接起锅加水,加上去腥的樟树枝,盖上锅盖焖煮。 借着这空档,沈玉城把大块的熊肉改刀成长条,准备用来制作烟熏肉。 内脏洗乾净了,先收好。 熊掌估计还要煮很久,闲着也是闲着,又拿来磨刀石,打磨打磨猎刀和箭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两口子过来了。 周氏把脑袋一伸进来,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哎呀,沈兄弟,这味儿也太冲了!」周氏本想进来帮点儿忙,一闻这膻味儿,顿时有些犯恶心,于是出去了。 王大柱则走了进来,在灶台对面的灶口前坐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搁在角落的背篓,眼神有些向往。 「本来打算再弄一张短梢回来,结果今天去找了一圈,没找着那人。后面我再想想法子,给你也搞一张回来。」沈玉城沉声说道。 「挺贵吧?」王大柱问道。 「贵是不贵,就是没货。」沈玉城回答道。 王大柱一听,好像有些道理。 王大柱也是有点飘了,只是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他觉得要是他们兄弟俩人手一把短梢,再带三两个得力助手,就可以在骊山里面横着走。 他也在做一些思考与总结。 比如这次进山,只伤了一个赵明,虽然在预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团结协作,真的可以提升效率,避免很多伤亡。 最重要的,还得是这个团队中要有一颗绝对意义上的核心。 否则什麽都是白扯。 煮了大概四个小时,从下午煮到了晚上。 沈玉城把熊掌捞了出来。 下锅的时候比大腿粗,出锅的时候缩水了一大截。 不得不说,熊掌是真难处理。 煮了四个小时,皮毛还是很硬。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轮流上手,花了小半个小时,勉强将外层皮毛和脚底的角质剥了下来,然后把脚趾间残留的毛发一一清理乾净。 如此看来,这只熊掌才像是可以吃的样子。 沈玉城重新起锅,加入熊掌,去腥的樟树枝,生姜和黄酒,额外搁了一块腊肉,继续焖煮。 又过了两个小时,直到筷子可以戳入熊掌肉了,这才捞出。 接着把熊掌切成薄片摆盘,接着再次起锅,上锅蒸。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出锅,放在一旁。 然后赶紧把萝卜丝和腊肉给炒了。 最后起锅烧油,烧点酱汁。 灵魂之汁,浇给。 把酱汁往熊掌上一淋,看着像那麽回事儿了。 从下午四点开始,就这两道菜,一直做到了半夜,估计都过十一点半,总算是做好了。 今天必须得吃上,不然睡不着觉。 沈玉城把两道菜端出灶房,摆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沈玉城脑中自动响起了一段配乐。 林知念和周氏聊了一晚上,这都犯困了,闻到香味,定睛一看,立马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哇~」 「沈兄弟,这是?」 「咱今天吃点好的,正儿八经的山八珍之一—蒸熊掌。」沈玉城得意的笑着说道。 周氏惊叹连连:「沈兄弟,嫂子对你的厨艺是越来越佩服了,连熊掌你都会做?你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 要不是王大柱说,沈玉城来村里时才三四岁大,周氏都怀疑沈玉城在世家大族当过差。 没吃过猪肉,得见过猪跑吧? 「忙活了一晚上,就为这一口,都坐都坐。」沈玉城招呼了一声,倒了两碗酒。 「这可真是贵族老爷才享用得起的山珍呐,瞧瞧这色,看着让人直流口水。」周氏喃喃说道。 「别客气,动筷子。」沈玉城先给林知念夹了两筷子,然后才尝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配料不足的原因还是自己厨艺不精,沈玉城觉得传闻中的山八珍之一,且排名靠前的熊掌,远远没有他想像中的好吃。 火候差不多到了,熊掌肉片软烂,伴有酱汁的香味。 但是熊掌本身却没多少味道,吃起来也不算肥腻,像是升级版的猪蹄筋,或是升级版的牛蹄筋,甚至还没鹿筋好吃。 总的来说,就是口感比较独特,配上酱汁味道也不差,好吃是好吃,但不值十几两银子。 不过沈玉城倒也不心疼,没品尝过,总得尝尝看。 周氏才吃了第一口,就吃美了。 「软糯鲜香,简直是口齿留香,咱以后也是吃过熊掌的人了。这一口下去,得多少钱啊?」周氏满脸享受的说道。 王大柱没发表什麽感想,和沈玉城碰了下酒碗,便开始大快朵颐。 他只觉得大口吃肉大口吃酒过瘾。 熊掌吃着不腻,可吃几块下去,腹中便有了明显的油腻感。 林知念不太喜欢吃熊掌,但这种简单做法的熊掌,她也是第一次吃到。 伴着酱汁的熊掌肉片,非常下饭。 比起熊掌,她以前更喜欢蟹黄毕罗丶透花糍丶流酥和开花馒头之类的点心。 「柱子哥,嫂子,明日帮忙杀羊,摆个十几桌,宴请全村。」沈玉城忽然说道。 第108章 请客吃席 「羊这就杀了?不养养?还有,你请全村做什麽?」周氏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知念进我沈家的门,我总该有个表示。咱虽说没法八抬大轿,也不能名不正言不顺不是?」沈玉城笑道。 「我就说你买两头羊回来做什麽,原来是为这事儿。那也不必请全村,挨家挨户请一个就行了。」周氏提议道。 全村请了,得多煮几十斤米,那可都是钱啊,连份子钱都收不回来。 不是阔绰人家,谁家请同村的人吃席,都是一户请一个,没见过请全村的。 「不,就请全村。杀两头羊炖了,再炖几个菜,多煮些米饭,定是够吃了。沈某人该大方的时候,自然不能小气。」沈玉城说道。 这两头羊瘦是瘦了些,但羊肉一盆,羊杂一碗,就是两个硬菜了。 沈玉城的日子越过越好,村里有人眼红有人眼绿,这都无可厚非。 有的时候你得跟人勾心斗角,使绊子的时候,得毫不犹豫。 但有的时候,也得一视同仁,把全村视作一个集体。 这个尺度得拿捏到位,人才能立得住。 沈玉城觉得杨有福这一点就做的很不错。 只是周氏确实替沈玉城心疼粮食。 请赵家汉子们干活的时候,沈玉城就不知道节俭,还给人连吃带拿的。 林知念也不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不仅仅由着沈玉城「挥霍」,甚至还非常支持。 只有她帮着操操心了。 好不容易节约下来的一些粮食,明日一顿不就得全造回去了? 现在沈玉城富庶,但以后他的粮食吃完了该怎麽办? 「我看行。」王大柱表示同意。 「你行个鬼!你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周氏没好气道,「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爱散财。」 沈玉城看了林知念一眼,后者俏脸微红,柔柔的笑着。 名份早已定下,明日设宴,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但林知念还是感觉很开心,哪怕不补办这场宴席,也觉得这一顿应该请。 四人边吃边聊,很快吃完了。 周氏靠在竹椅背上,喝了口热茶。 舒坦。 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差点忘了。」 沈玉城拿了六两银子出来,给了周氏。 「三只熊掌,共得五十两,每家得六两。」沈玉城笑道。 又是一大笔钱,周氏眼睛顿时一亮。 但她算帐很快,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沈兄弟,我们都得六两,那你不是只得二两?」 「熊胆我占了大便宜,熊掌卖的钱,你们就多分些,不妨事。过后我这还有米粮油盐进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再分点儿。」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和王大柱更亲近,但他不能因为王大柱不跟自己计较这些,就少给好处。 沈玉城要是发家致富,第二个跟着发家的,一定是王大柱。 周氏没好气的瞪了沈玉城一眼,刚说他们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爱散财,是真没说错。 「收着吧。」王大柱说道。 「现在怎麽不知道多关照关照你兄弟了?他花钱跟流水似的,而且还要帮你缴纳赋税呢。」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王大柱没有答话。 「嫂子,你安心收着。再推辞,就显得嫂子你见外了。」林知念轻声笑道。 「行。」 周氏喜笑颜开,把银子收了。 沈玉城闻言,偷偷一乐。 这小娘子,还真有些腹黑,这是话里有话呢,不过倒也没什麽恶意。 周氏看向沈玉城,说道:「你柱子哥果然没白疼你。时候不早了,先歇了,明日我早起来帮忙。你们小两口,也抓点紧,争取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哟。」 周氏说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 沈玉城拿来一只碗,把没吃完的熊掌分了一半出来,端给了周氏。 「嫂子喜欢吃,留点明早吃。明天来帮忙,中晚两顿包了,但工钱我可就不给嫂子算了。」沈玉城笑道。 这玩意儿他觉得真的很一般,过了嘴瘾就行了。 而且很显然,林知念也不太喜欢吃,都没吃几口。 王大柱两口子,倒是非常喜欢吃,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哎呀好说好说。」周氏连忙接了过去,这才走了。 「当家的,你说咱们又吃又拿的,不太好吧?」周氏朝着王大柱问道。 「玉城不给,我刚刚也得往回拿一碗。」王大柱说道。 他觉得这熊掌挺好吃的,后天还能再吃一顿。 「你有那厚脸皮?我怎麽看不出来呢?」周氏瞟了王大柱一眼。 王大柱心想,他的脸皮好像一直不薄啊。 第二天清晨。 林知念把昨晚剩下的熊掌重新装了一碗,让沈玉城给赵明送过去。 沈玉城立马出门去了。 先去了赵明家,他这会儿刚起来,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正削着箭杆子。 虽是受了伤,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玉城这麽早就过来了?」赵明看到沈玉城,顿时喜笑颜开。 沈玉城把碗放下,又拿了六两银子出来,搁在桌上。 「三只熊掌得了五十两,你们每家分六两。」沈玉城淡淡笑道。 赵明笑容更甚,赵明婆娘看到整整六两银子,激动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竟然能分得六两! 「玉城啊,这一碗是什麽?」赵家婆娘疑问道。 「俗话说,以形补形,这是熊掌,特意给四叔留了些。」沈玉城笑道。 「熊掌!我的天!」赵明婆娘激动的惊呼出声。 三只熊掌就卖了五十两,一只十几两。 沈玉城送来的这一碗肉可不少,要是换钱得换多少钱? 结果就做成了一碗肉,真是看着都令人心疼。 「玉城,你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赵明一时感动,声音哽咽。 「四叔出力这麽多,偶尔也得吃点好的不是?」沈玉城笑道。 「哎,这两个月来,吃得已经很好了,这辈子都没天天大米饭这麽吃过。」赵明颇为感慨的说道。 「今天下午你们别烧火做饭,早点来我家吃席。去年没办的喜宴,今天给补上。」沈玉城又笑道。 第109章 告身 「全家?」赵明一愣。 「嗯,都来。不只是你们,我全村都会请,别不好意思。」沈玉城拍了拍赵根全的肩膀,「下午把你爹背上来,别让他走路。」 赵根全默默点了点头。 「他娘,你待会儿到坡上帮忙去。」赵明赶紧朝着婆娘吩咐道。 「好嘞,我待会儿就上去。」她又看了一眼那碗熊掌,「这可真是可惜了啊。」 「什麽可惜不可惜的?这是玉城的好意,你去煮粥,一块吃点。」赵明说道。 沈玉城又去了一趟赵忠家,赵家人就让他来请。 接着去了杨有福丶周峰和吴亮家,这三家以及其他人,就让他们代请。 今日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王大柱负责杀羊,杨有福带着几个人,到村里各家去搬桌子,帮忙张罗酒席。 沈玉城稍稍盘算了一下。 菜就只有羊肉炖萝卜,羊杂,竹笋腊肉,白菜,还一个黄豆。 分量自然是不少了,但还得想办法再添一两个菜才行。 于是,沈玉城拿了米,跟村里有鸡蛋的换了些鸡蛋,做个鸡蛋羹。 村里养了鸡但是舍不得吃的,沈玉城多给了些米,给换了回来。 加上这两个菜,也就差不多了。 周氏领着几个赵家婆娘,切菜洗菜。 吃席是乡村里最热闹的事情,比过年还热闹。 这年头,各家各户给份子钱也给不了太多,能拖家带口的吃席,基本上都是赚的。 来帮了忙的,中午简单对付了一顿。 下午开始备菜。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正式开席之前,村民基本上全到齐了。 十七八桌,挤了二百来人。 菜先后上齐了,羊肉炖萝卜,羊杂,腐竹炒腊肉,黄豆,白菜,鸡蛋羹,还一个炖鸡汤。 这席面没多讲究,但每一份的分量都足够多,白米饭更是一大盆,要是换一家吃席,绝对没这席面。 要不是现在买不到什麽食材,沈玉城高低得整个四盆八碗出来。 村民们挤在一块,聊得热火朝天。 那杨老汉带着自家几口人,躲在角落里,头也不好意思抬一下。 吴山婆娘带着家人也来了,但吴山没来,多半是死要面子不肯来。 杨有福站起身来,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段漂亮话,把气氛烘托到位之后,让沈玉城说话。 沈玉城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开口说话。 「各位公婆叔伯婶娘,各位兄弟姐妹,常言道,好饭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欠大家这一顿,今日特地补上。今后我们小两口,还烦请父老乡亲多多帮扶提携。若有不周之处,也请各位多多海涵……」 沈玉城朗声说着,话还没说完,忽见两名身着玄色皂服,腰悬佩刀的官差穿过小路走来。 沈玉城连忙停下,正欲过去询问之际,杨有福先走了过去。 「两位,有何贵干?」杨有福笑着问道。 「前来下河村送告身和执凭。」其中一皂吏回答道。 「我叫杨有福,骊山乡乡官,交给我就行了。」杨有福说道。 「原来你就是杨有福。」那皂吏点了点头,把东西递给了杨有福。 这时,沈玉城过来打招呼。 「两位差爷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日我办喜宴,请两位吃两杯薄酒。」 「你可是沈玉城沈郎君?」其中一名皂吏问道。 「正是,两位听说过我的故事?」沈玉城一愣。 这两人是顺着路找来的,下河村当头的半山腰上就两户人家,一户姓王,年龄稍大;一户姓沈,二十出头,正是他们要找的沈玉城。 既然是这年轻小郎君办席,那他自然就是沈玉城了。 「书中有打虎好汉武松,下河村有打熊好汉沈郎君,何止是我们二人听过你的故事?你们下河村打熊的事情,城里都传遍了。」皂吏有几分肃然起敬的神情,朝着沈玉城拱手一礼。 沈玉城爽朗一笑,还了一礼,然后引着两名皂吏往里面走。 自己写了个武松的故事,在年前年后由各大小茶楼酒肆传出,武松在城里就家喻户晓了。 自己带队打了头熊,相当于蹭到了自己写的小说话本的热度。 这可真是巧了。 沈玉城打熊的事迹,自然能让他们两人高看一眼。 但让他们真正肃然的原因并非如此。 下河村的里正,是苏府的靡管家亲自举荐的。 上回沈玉城去县衙,差点把卢胜给撸了,这名皂吏就在当场。 那张讼文,属实写的漂亮,根本不像是出自乡村泥腿子之手。 如今得知沈玉城打了一头熊,说他一声文武双全也不为过 他们两人非常清楚,靡管家的人情最难得,沈玉城这样的人,也难怪能得到靡管家的青睐。 「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沈玉城问道。 「免尊姓栾,免大单名一个平字。」栾平介绍道。 「我叫栾丘,我二人是兄弟。沈郎君,幸会。」栾丘拱手道。 「两位兄弟,幸会。」沈玉城淡淡一笑。 「沈郎君,恭喜恭喜。」两人又拱手行礼。 「同喜同喜。」 这时,杨有福拿着官府的告身站了起来。 皂吏亲自跑一趟下河村发告身,多半是周峰当里正的事情落实了。 这件事情他运作了这麽久,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各位,我再宣布一件喜事儿,今日我们下河村,双喜临门。」杨有福朗声道。 「啥喜事儿?老杨,莫非你刚当了乡官,也要再娶个婆娘吧?」有人笑着打趣。 「那不得明天再开个席,咱们下河村天天吃席啊!」 「哈哈哈!」 「少打岔,咱们下河村里正一事,正式落定了。」杨有福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有福身上。 胥吏没有品秩,所谓告身,就是一张拥有官府盖印的书面通知。 杨有福打开文书一看。 刚张开嘴,笑容有那麽一瞬间凝固住,但旋即舒缓开来。 这一刻,杨有福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告:九里山县骊山乡下河村,沈玉城,男,年廿一,补下河村里正。凉州安昌郡九里山县,兴泰六年正月二十三日下。」 ------- (第一卷完) 第110章 釜底抽薪 杨有福透亮的嗓音,传出去很远。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现场直接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就没人想到沈玉城居然当了里正。 此刻,杨有福感觉自己瞬间吃下了无数只苍蝇。 可他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除了喜气之外,脸上再无任何多馀的情绪。 至于执凭,不用看了。 多半是沈玉城捐赠钱粮,免除赋税的执凭。 杨有福将告身和执凭小心叠好,递给了沈玉城。 「玉城,恭喜你啊,双喜临门!」 沈玉城接过告身和执凭收好,他倒是没想到,告身来的这麽快。 事情是昨日说的,转头就给落实了。 沈玉城心中不由得赞叹一句,靡芳的效率是真高。 沈玉城慢慢起身,快速扫视一圈,目光在周峰脸上扫过。 杨有福这老狐狸确实足够沉稳,被抽了一巴掌,还喜笑颜开的受着。 可周峰就没杨有福这麽淡定了,他稍稍低着头,目光直视桌面,神情无比僵硬,眼神有藏不住的怒意。 但那又如何? 不装了,摊牌了。 阴了别人一把,也不知道让杨有福和周峰赔了多少钱进去。 沈玉城有一种暗爽的感觉。 「老杨,你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顶头上司,以后请你多多指点。诸位,请大家多多关照啊。」沈玉城朝着杨有福端起了酒杯。 杨有福没有犹豫,与沈玉城碰杯。 「恭喜。」 「好!」 席间赵明突然爆发一声喝彩,紧接着赵家人全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喝彩。 赵家都以为,里正会被杨有福运作给周峰。 可谁能想到,竟然落到了沈玉城头上? 对赵家人来说,这又是一大喜讯。 如今赵家上下一心,加上跟沈玉城打了黑瞎子,也算站了起来。 「诸位,吃完这杯,还有一杯。」 沈玉城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相互碰杯饮酒。 赵家老少妇孺,简直比过年了还高兴。 这时候,屋内。 周氏和赵家几个女人,在屋子里开小灶。 沈玉城和林知念互相没有置办彩礼和嫁妆,也没有三书六娉。 今日只是单纯的请客吃饭,不走什麽拜堂的流程。 而且,新娘子是不陪宾客的,所以今日的酒席不管正式还是非正式,林知念都不需要出面。 这会儿,除了林知念以外,周氏和赵家几个女人,全都愣住了。 周氏刚刚夹起一块羊肉,正往嘴里塞到一半。 只见她瞪大了双眼,略显睿智的眼神,稍稍斜着看向林知念。 她赶紧放下了筷子,惊呼道:「沈兄弟当里正了?」 然后又朝着赵家几个女人问道:「赵家的,你们听见没?」 几人先后点头,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周氏见林知念老神在在,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食。 怎麽感觉自己又被蒙在鼓里了? 「这几天我怎麽感觉云里雾里的?怎麽就闹不明白呢?」 又是军制弓箭,又是打了黑瞎子,又是当了里正的。 沈玉城这小子,真应了她当家的那句话,吉星高照? 「王大柱家的,这是好事啊!」赵吉婆娘激动的说道。 「对对对,好事好事。喜事连连,喜事连连呐。」周氏反应过来,开怀大笑。 里正落到沈玉城手里,肯定比落到其他人手里要好啊。 就王大柱跟沈玉城这关系,以后自然是多有便利。 「嫂子最近忙前忙后的,今日多吃些。」林知念轻轻笑道。 「林娘子都养了这麽长时间了,还是瘦瘦弱弱的,你该多吃些才是。就你这小蛮腰,还没我大腿粗,不养胖点,将来生孩子都费力。」周氏笑道。 「嫂子总拿我逗乐。」林知念幽怨的瞟了一眼。 喧闹逐渐散去。 那栾家兄弟走之前,沈玉城给了些许辛苦费。 来回推辞了四五次,两人这才收下走了。 今日席面上的酒虽然不够多,但饭菜绝对管够,可还是吃的连汤都不剩了,全村人都吃了个大饱。 各家把各自的桌子条凳都搬了回去,赵家几个女人留了下来,把脏兮兮的地面简单清理了一下。 天黑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 沈王两家,坐在一块烤火。 周氏时不时地看看另外三人,然后用胳膊捅了捅王大柱:「当家的,沈兄弟当里正这事儿,你早知道了?」 「知道。」王大柱如实回答。 「你们三个……回回串通起来,孤立老娘是吧?」周氏没好气道。 王大柱倒是没有刻意瞒着什麽,只是他有事也不太喜欢说出来。 「对了,我要说个事儿。靡伯跟我说,凉州流民遍地,彻底乱了套。有流民往九里山县的方向来了,让我团结乡里,做好准备。」沈玉城沉声说道。 「我的天!」周氏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她才怀孕,若是流民冲击下河村,那该如何是好? 「下河村只有一条道进出,且村里有两个地方易守难攻。如若真遇到流民劫掠,大家团结起来,不至于被屠村。」林知念开口说道。 村口是进出下河村唯一的路,杨有福家那座塬地势不错,沈王两家坐落在半山腰,也只有一条挂壁小道可以过来。 除非成建制大规模的流民来劫掠下河村,否则下河村拥有地理位置的优势,还是很好守的。 当然,大规模的流民军,若是武器装备齐整,定是去攻打县城,或是几座庄园。 要来也顶多就是小规模的流民来袭扰。 「沈兄弟这时候抢了里正,万一真有流民来了,姓杨的不会使绊子吧?这家伙可不是什麽好东西,坏着呢。」周氏凝重的说道。 「如果杨大叔是个聪明人,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可能使绊子。」林知念说道。 「林娘子你怎麽知道?你来的时日还短,不了解杨有福的为人,他吃起绝户来,丝毫不心软,哪像咱家这两位爷们这麽仗义?」周氏说道。 林知念自然有一定的把握,才会下此定论。 只要杨有福不蠢,那麽对他来说,和沈玉城达成默契,合作互利才是明智之举。 这份算计不算高深,而且也不难理解。 王大柱忽然冒出四个字来:「狐假虎威。」 「王大哥一语中的。」林知念淡淡一笑。 「什麽狐假虎威?」周氏脑海中好像抓到了点什麽,但没完全领悟。 「很简单,杨大叔以为夫君背后有人。」林知念说道。 虽然林知念不知道杨有福靠什麽手段,当上了乡官。 但她可以肯定,杨有福的人脉关系还不够硬。 不然这个里正,早就下来了。 「真有人?」周氏问道。 「真有人,但杨大叔目前还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查明。」林知念回答道。 这个小娘子,看起来白白净净人畜无害,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竟然连杨有福那种一肚子坏水的都给算计进去了。 不愧是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 周氏忽然扭头看向王大柱,仔细端详了半天。 「当家的,你什麽时候也这麽聪明了?林娘子还没指点,你就知道狐假虎威了?」周氏疑惑道。 王大柱没有答话。 简单聊了一会儿后,王大柱两口子便回去了。 林知念把前几日沈玉城打猎穿的那件羊皮袄拿了出来,又拿来了针线。 这件皮袄上回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现在有点空闲,林知念就想给补补。 她拿着线头用嘴唇抿了抿,一双灵动的眼眸抬起,看向沈玉城。 然后放下目光,穿针引线,缝缝补补。 「娘子竟然还会针线活儿?」沈玉城有些诧异。 看起来非常熟稔,不像是刚学的。 林知念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她会刺绣,针线活自然不在话下。 「就准夫君藏着本事,不许妾露一手?」林知念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富家千金穿衣服,都是穿一次扔一件呢。」沈玉城笑道。 林知念被逗乐了。 「富贵人家,也有很多人懂节约。赵王妃每日派婢女在府前府后盯着,一有拉车的牲畜路过,就跟在后面拾粪。」 林知念见沈玉城露出夸张的表情,接着说道:「这可不是我胡诌,确有此事。」 沈玉城幽幽的点了点头,安静的看着林知念,若有所思。 第111章 初步试探 杨家,侧堂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嘭!」 周峰一拳砸在案板上,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脸上露出些许愤怒。 为了这件事儿,他先把自家的几亩田的地契给了杨有福,又想办法弄了自家人七八亩地,就差砸锅卖铁了。 之前赵家的田被沈玉城后来居上,一口全吃了。 现在连里正也被人抢了,今日这顿席,周峰吃的如鲠在喉。 周峰是真没看起来,原来沈玉城是个比杨有福还能阴的老阴逼。 杨有福自己也垫进去不少钱,两人莫名其妙的全赔光了。 菸斗内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杨有福深邃的双眼中。 之前他有过这方面的担忧,觉得沈玉城可能想推王大柱当里正,但觉得对方没门路,又没放在心上。 可怎麽就被那小子给釜底抽薪了呢? 真是风起于青萍之末啊。 那小子突然就踩他脸上来了。 思来想去半晌,杨有福终于是气笑了。 「别动怒,等会儿把你们几家的地契拿回去,我还没过户。」杨有福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周峰有些不可置信的侧头看向杨有福。 两人明里暗里合作好几年,对对方知根知底。 杨有福吃进嘴里的肉,头一回舍得吐出来。 杨有福是怕周峰脑子一热,把沈玉城给阴了。 当然了,沈玉城那小子藏着本事,周峰要跟人家动真格的,谁生谁死还是个未知数。 沈玉城一定是用熊胆攀上了一桩人脉,得到了某位贵人的青睐。 他已经成了胥吏,这时候出个意外,沈玉城背后的人,立马就能找到他杨有福的头上来。 因为杨有福也在运作下河村里正,那些贵人一查就清楚了。 一个村就算勾心斗角的再激烈,始终也是一个集体。 周家人跟他利益捆绑,现在也没捞着好处。 杨有福在杨家,也有点里外不是人。 一直巴结他的吴家人,现在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一直就没办法做到,让全村人对他心悦诚服。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原因,有时候吃相确实太难看了。 但没办法,他想往上爬,就得毫不犹豫的吸别人的血。 眼下吃了亏,让杨有福有些雪上加霜。 不过,这亏也没白吃,起码他在沈玉城身上学到了真本事。 他现在一穷二白,乡官成了空架子。 而沈玉城有钱有粮,既然没法将他压下去,那为什麽不合作呢? 只要根本利益没发生冲突之前,就不需要撕破脸皮。 而里正落到沈玉城手中,对杨有福来说,不是根本利益。 「我们现在动不了他,也不能动他。」 杨有福又抽了一口菸斗。 「吃一堑,长一智。下河村的里正捞不着,等今后哪个村有缺,再安排你上。」 周峰冷笑一声:「只能如此了。」 「跟沈玉城好好学学吧,不光是你,我也一样。」杨有福轻轻拍了拍周峰的肩膀。 然后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次日一早,沈玉城站在空地前。 原本计划就是盖一间稍大些的院子,图纸也画好了。 他现在不打算建院子了。 一想到流民,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又又犯了。 建筑得建大些,外墙尽量建得高大厚重些。 不然真有流民进了下河村,沈玉城没安全感。 于是,沈玉城找王大柱商量了一下,仔细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让他重新画张图纸。 王大柱把图纸一画完,自己也有了新的想法。 上午,沈玉城去了一趟杨有福家。 杨有福笑脸相迎。 「村里赋税的事儿,你可得抓点紧了。」杨有福说道。 杨有福负责整个骊山乡的赋税之类的事务,而沈玉城负责下河村的杂务。 「你有没有听到消息,有流民军往西边来了?」沈玉城岔开话题。 「什麽?」杨有福闻言一愣。 他只知道世道乱了,流民遍地,却没听说有流民军往九里山县来了。 「你们家地势不错,把你家后院的路刨了,四面八方削直了。最好搭几个棚子,若有流民进村,你家肯定要躲人。」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都想将杨有福家这块地给买下来,直接起高墙,只要人手足够,还怕什麽流民? 「消息可靠?」杨有福问道。 「可靠。」沈玉城郑重的回答道。 杨有福眉头紧皱。 「村里各家各户你支会一声,我回头就让人来干活。你家砌屋的事儿,你也抓点紧吧。真有个万一,村里就这两个地方能躲人。」杨有福说道。 这还像是句人话。 「我正操心这事儿呢,所以赋税的事儿得往后稍稍了。」沈玉城说道。 一上来就催着村里人交赋税,那吃相未免太难看。 而且这里头的门道,沈玉城还没全摸清楚了就傻乎乎的往上面交钱,闲的? 有这心思和功夫,不如策划其他事情。 「对了,你家粮食能借我点儿?」杨有福问道。 找人干活,就算没有工钱,也得管饱。 虽说是为了村民着想,但杨有福也是要做的。 沈玉城目光深邃,你杨有福要跟我借粮,我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得看看杨有福能不能拿利益与我进行互换。 白给你借粮,没那种好事儿。 「这事儿吧……我要是孤家寡人,倒也好说。就咱俩的关系,老叔你开了口,我不可能不借。如今家里有个媳妇儿,往外借粮的事情,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了。」沈玉城故作为难的说道。 现在杨有福已经不把沈玉城当做愣头青看待了。 这小子的城府算计,绝对不比他差。 他开口借粮,也是试探沈玉城有没有合作的意思。 沈玉城没有上嘴脸,也没直接答应或者拒绝,那合作就有望。 「行,那你回去跟你婆娘商量商量。你跟我说的这事儿,我得出去跑一趟,通知各村。」杨有福说道。 「行,你忙你的,我也回去干活了。」沈玉城起身走了。 杨有福马上喊上了周峰和杨顺,出村去了。 到了下午,王大柱重新画好了图纸,交给了沈玉城。 「玉城啊……」王大柱喊了一声。 「怎麽了?」沈玉城问道。 「哦,没事儿,我出村一趟,晚上不回吃饭。」 王大柱说完,回去穿上了大衣,戴上狗皮帽,出门去了。 去了趟杨有福家喊了一声,没人,于是自己走了。 他将藏在村外的银钱拿了十多两,本想买些酒和米粮送去周家。 结果什麽都没买到,无奈只能给周家送去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还私底下对小舅子交代了件事儿。 给娘家钱的事情他也只能背着周氏做,不然又该说他吃里扒外了。 然后,王大柱独自前往东坪村。 一开始王大柱没叫沈玉城,本想叫上杨有福一块过来。 结果杨有福也不在,便自己来了。 王大柱对东坪村不太熟,问了一户人家后,便径直找到了东坪村的里正于虎家里。 以前跟沈叔一块进山,见过这人很多次,谈不上熟,只能算点头之交。 天色刚晚,王大柱正巧赶上了饭点。 敲门进屋,于虎一家人围在火炉旁吃饭。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打熊好汉王大柱吗?你怎麽来了?」于虎满脸疑惑。 他跟下河村的人没什麽往来,很纳闷王大柱怎麽找上门来了? 王大柱站在进门处,憨厚一笑:「找你问个话,骊山乡的规矩,是你们东坪村定的?」 第112章 已经很客气了 「什麽?」于虎完全没反应过来。 王大柱一看就明白了,对方不知道那日在龙门障周边发生冲突的事情。 看来是那群人吃了瘪,没脸说。 「上回我们打黑瞎子,你们村有人上来就要抢。所以我来问问你,骊山乡的规矩,是不是你们东坪村定的?」王大柱言简意赅的问道。 骊山乡可没抢猎获的规矩,偶尔发生偷别人套子的事情,都是偷偷摸摸,谁也不敢声张。 当面抢猎获?疯了? 「谁干的?」于虎问道。 「不认识,你把人找来,这事儿我当着你的面儿说清楚。」王大柱说道。 「行。」 于虎立马让自己儿子放下碗筷,出去找人。 十来分钟过后,人就来了。 上回那事儿,他们吃了瘪,死了一条猎犬,还伤了个人,所以没敢声张。 他记得临走的时候,王大柱说了一句要来找于虎,本以为只是对方放狠话,没想到竟然真来了。 「田贵,你怎麽回事儿?上回带队进山,要抢下河村的猎获?」于虎朝着田贵问道。 田贵自知有点理亏,但还是理直气壮的说道:「他们越界了啊,都到香樟岭来了,要说坏规矩,也是他们下河村的先坏规矩吧?」 王大柱不太喜欢跟人讲道理,至于是不是越界了,他更是不关心。 于虎没好气的瞪了田贵一眼,训斥道:「给人道个歉。」 田贵斜斜瞟了王大柱一眼,接着眼珠子上瞟,歪斜的站着。 「对不住。」田贵拖了个慵懒的调子,口齿不清的说道。 显然,他没将王大柱放在眼里。 就是杨有福来了,他也敢吆五喝六。 于虎赶紧朝着王大柱说道:「回头我再教训他们,你也给我个面儿,这事儿就过了,行吧?」 「他不像是道歉的样子。」王大柱认真说道。 于虎又不瞎,哪能看不出来田贵不情不愿? 「你就不能诚心给人道个歉?」于虎没好气道。 「倒都倒了,爱咋样咋样吧。」田贵满脸不服气的说道。 王大柱稍稍点了点头,转身面对田贵。 田贵想到上回王大柱对他放狠话,就有些想笑。 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连狠话都说的绵软无力。 也不知道这些人走了什麽狗屎运,能打一头黑瞎子。 现在更好笑,一个人就敢来东坪村找麻烦,要他道歉?面子什麽的,有那麽重要吗? 王大柱忽然抬手往上一拍,刚好拍在田贵的帽檐上,将他的帽子掀飞。 田贵刚刚露出愤怒的表情,然后他的头发就被王大柱一把揪住。 只见王大柱随手往下一按,膝盖猛的朝上一顶。 「噗!」 一声闷响,王大柱的膝盖重重顶在了田贵面门上。 怕是鼻梁骨都断了,给田贵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可王大柱还没完。 直接抓着田贵的脑袋,往墙上狠狠一推。 「嘭!」一声闷响,一听就是好头。 田贵的脑袋重重磕在土墙上,脑袋贴着土墙,歪斜的软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墙上印着一朵血花。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屋里几人都吓了一跳。 于虎心头一惊,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惊愕的看着王大柱的背影。 这他娘的,下手太乾脆狠辣了,他都没来得及拦。 田贵刚刚惨叫一声,人就昏了。 于虎见王大柱转过了身来,还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有些恼怒但又不敢发作。 「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于虎压着怒意,冷声道。 王大柱回答道:「已经很客气了。」 他摸出今天剩馀的一两银子,随手放在了案板上。 「汤药费,不用谢。」 说完,王大柱转身往屋外走。 从田贵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当家的,这怎麽回事儿?」 「哎!真是!」于虎不想解释,赶紧将田贵扶起来。 看他这状态,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了。 田贵这脑子缺根弦的,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下河村这帮人,九个人就敢去招惹黑瞎子,不仅仅成了,而且还全身而退。 你在半路上遇见了,还敢去抢人家的猎获?是显得你很能吗? …… 沈家。 今日没开工干活,下午林知念上完第二堂课后,坡上就安静了下来。 但家务琐事还是不少的。 吃过了晚饭,沈玉城站在灶台上,往横梁上挂肉条,林知念站在下面帮忙。 「今日找杨有福说事儿,他开口向我借粮。」沈玉城一边忙活,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肯定没应下。」林知念回应道。 「娘子之前的算计果真是到位了。」 沈玉城弯腰取肉,朝着林知念轻轻一笑。 这一手釜底抽薪,真把杨有福彻底掏空了。 杨有福这个乡官,人脉不够硬,所以成了个空架子。 但林知念说的不错,杨有福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明着跟自己撕破脸皮。 现在全村只有沈玉城手里有大量资本,杨有福想坐稳了位子,只有找沈玉城合作。 沈玉城想谋骊山乡的利益,但位子不够高,则可借杨有福之手,互利互惠。 乡里不服杨有福的多了去了,他也需要用人。 「能和杨大叔进行多大的利益交换,得看靡管家在夫君身上下多大的本钱。」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闻言,停顿下来,低头看向林知念。 「娘子的意思是说……」 「靡管家一世为僮仆,靡家人丁兴旺,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当僮仆。 县令孙家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县丞苏家腐朽固化,虽有心解决一些问题,却又不舍得下本钱。 靡管家目光长远,早就预见了世道将乱,所以四处结交贩夫走卒。 我与他未曾来往,不能参透他所有的目的。但他肯定有一个目的,就是为靡家谋求退路。 而且,靡家伺候苏家数十年,想往上一步,难也不难。」 林知念一边给沈玉城递肉条,一边说道。 这话沈玉城能理解,靡芳缺的也是机遇。 九里山县一个萝卜一个坑,靡芳有头脑有算计,等的就是一个合适他的「坑」出现。 只是沈玉城觉得,靡芳对他不错,但没想到靡芳会在他身上下大本钱。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看靡管家想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一点很重要。」林知念接着说道。 沈玉城慢慢接过,吸了口气:「娘子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啊。」 接着沈玉城又补充了一句:「把娘子比作秀才,还是贬低娘子了,你是女版卧龙先生才对。」 「世族大抵上如此。」林知念说道。 「县令县丞,芝麻小官,也能算世族?顶多算寒门吧?」沈玉城问道。 「九里山县虽偏安一隅,却是逾万户城镇人口的大县,因而县令并非小官。孙苏两家,并非下品寒门,而是中品世族。」林知念解释道。 「我也是飘了,才当了个里正,就看不起县令了……」沈玉城喃喃道。 「脚踏实地,一步步来,谋个乡官,当个乡间豪强,问题不大。」林知念轻声道。 「嗯,一步一个脚印,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沈玉城握了握拳头。 第113章 会好起来的 陇西郡以南,一片几乎荒芜的山地上。 数百流民聚集在此,地面坑坑洞洞。 几堆已经快熄灭的篝火中,枯枝早已烧成了黑炭,冒着青烟。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两根木柴,跑到一堆篝火前,烧了半天,终于把湿哒哒的木柴点着了,冒着滚滚黑烟。 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涌过去,挤作一团烤火。 不远处,一家三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吕仲一双老眼,黯淡无光,颓然木讷的看着前方。 吕琏用一张又潮又脏的麻布,紧紧裹着吕三妹,将其搂在怀里。 他们一家三口去年顺利离开了西凉地界,进了关内。 用沈玉城给的送别盘缠,在陇西一小村中,置办了一座小院和十几亩地,囤了些许米粮和种子。 田还不错,不是旱田,附近有水源,引水浇灌,种几亩水稻,养活一家三口不在话下。 可还没多久,一夥强盗入室抢劫,把钱粮稻种全给抢了,但好在对方没伤及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吕琏发现,劫匪就是本村的人,他们只是求财。 那日晚上,意外发生了。 一股流民涌入了村庄。 当时吕琏家里已经没有了钱粮,所以没东西可抢了。 抢了他粮食的那几户人家,为保护钱粮跟流民起了冲突,而后死在了冲突中。 流民全村劫掠了个遍,甚至连树皮和草根,都被流民挖了。 一夜之间,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变得断壁残垣。 吕琏家的房子被流民拆了,所有木具都被砸烂,用作柴火烧了取暖。 吕琏一家三口,没了活路,就这麽被流民裹挟。 这股流民人数越来越多,不知不觉聚集了上万人,四处打砸抢。 吕琏并没有加入打砸抢,为了保命,只是带着吕仲和吕三妹跟在其中而已。 几日过后,接连发生让吕琏毕生难忘的事情。 一支人数约不足三百人的具装甲骑,不知道从哪里杀出。 上万流民只稍作抵抗,连骑兵的一个冲锋都没抵挡住,就彻底溃散。 骑兵携带马弓和窄刀,在流民当中来回冲杀,一时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吕琏记得非常清楚,那日充斥着骑兵的欢呼怪叫声,流民的求饶声和凄惨哀嚎声。 骑兵们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人,就好像是在看一群该死的畜生一般。 不管是求饶的,还是逃跑的,不是一箭射穿其后背心,就是一刀砍了其脖子。 那些骑兵口音浓重,好像不是关内的人。 吕琏一家三口侥幸跑了。 一开始吕琏不知道流民为什麽都丢了人性,集群冲进别人的村落,不由分说的打砸抢烧。 后来他不明白,为什麽那些骑兵会突然冲出来大肆屠杀。 流民是怎麽来的?流民就都该死吗? 若这些人还有地种,他们甘愿当流民吗? 本来吕琏打算北上郡城,哪怕乞讨为生,也好过曝尸荒野。 他跟着这数百流民,在陇西以南流浪了多地。 啃树皮挖草根,苟延残喘。 他亲眼看见,十多个流民蹲在一个即将饿死的流民身边。 等那个流民一断气,就被那十多个流民拖走煮了。 他亲眼看见易子而食。 这一路走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想跟他换吕三妹了。 吕仲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勾心斗角,管理一方,他尚且还行。 但遇到这种情况,吕仲全然没辙。 吕琏怀里的吕三妹,身形消瘦,身体冰冷,奄奄一息。 一名枯瘦的老头跟吕仲坐在一起。 这老头比吕仲还小一些,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没去抢劫,更没去吃人。 「郎君,我给三姑娘把把脉吧。」老头声音乾瘪。 「你有药吗?」吕琏反问道。 「哎!」老头听到吕琏的问题,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是个郎中,十几二十天前,吕三妹还能活蹦乱跳的。 眼下已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老头颓然的跟吕仲靠坐在一起。 「老兄弟,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我也撑不了多久了。我要死了,你们把我煮了。我人老,要煮久些,给三姑娘吃了,许能续上一口气。」 老头仰头望天:「若有机会,再想吃一个以前最不喜欢吃的粗面馒头。如能再吃上一口那些贵族才吃得起的开花馒头,那就更好了。老兄弟,我看你们以前家室不差,你吃过那开花馒头吧?又软又甜,是不是真的?」 吕仲听着老头的话,便想起了开花馒头。 「开花馒头是好吃,但没有粗面馒头抗饿。不过,配上一叠咸菜,真真是美味啊……」吕仲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真羡慕你,你好歹也吃过好的。我一双儿女到死,也没跟我吃上两口好的,哎~」 这时,吕琏突然伸手,掐住老头的手腕,慢慢从他身后掏了出来。 老头的手里,拿着一根竹篾。 「何至于此?」吕琏眉头紧皱,语气充满无奈。 「饿疯了,不想活了,再不想活了,再活下去就得跟他们一样吃人了。我是郎中,只能救人,不能吃人……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不如去找我老伴儿,找我女儿。你们……把我炖了,炖了……还能活命,还能活命……」老头说着,老泪纵横。 吕琏慢慢将老头手里的竹篾取下。 「总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开花馒头能吃上的,肉粥也能吃上的……」吕琏喃喃说道。 去年,他还把自己当做行侠仗义的游侠儿。 可是如今…… 这狗日的世道,究竟该怪谁啊? 吕琏想不明白。 这时,有一流民走了过来,蹲在了吕琏对面,一双饿到发慌的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吕琏怀里的吕三妹,疯狂的吞咽口水。 快死了快死了,又有一个快死了,还是个女娃儿,肉最嫩了。 树根草皮都不抗饿,还是肉抗饿。 紧接着,七八个流民先后涌来,半包围的蹲在了吕琏对面。 吕琏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怒斥道:「滚!」 然而,并无半点震慑的作用,那些流民根本就不走。 吕琏抱着吕三妹,挪了个身位,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根草根来,放在嘴里嚼碎了,喂给吕三妹。 「三妹,再坚持坚持,等哪天天气好了,二哥给你做好吃的。」 吕三妹微微睁眼,视线模糊。 她又梦到沈大哥给的糖果了,早知道就该留着,不该那麽快吃完。 现在如果能吃上一口,也许不会那麽难受吧? 好饿啊…… 这时,忽然有一只脏兮兮的手伸来,抓住了吕三妹的衣服。 「滚你娘的!」 吕琏见状,顿时大怒,抬头一脚将人蹬开。 那流民爬了起来,顿时发了狠,直接扑了上来。 紧接着,蹲在周围的流民全扑过来,要把吕三妹抢走。 吕琏大怒,死死抱着吕三妹不松手,双腿不断的乱蹬。 吕仲也急的起身,去扒拉流民,那老头也加入了进来。 「你们这群畜生,做什麽哟,快撒手哇!」 两个老头不断喊着,但根本毫无作用。 两人加起来,甚至连一个流民都拉不动。 这时,又有更多的流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 吕琏逐渐被流民压在身下,眼看着就要护不住吕三妹了。 吕琏手伸入衣领深处,只见寒光朝上一闪。 鲜血狂飙,顿时溅满了吕琏整张脸。 有两个人的脖子被切开,手捂着脖子直接往后仰翻。 吕琏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持短刀,鲜血顺着刀剑滴落到了吕三妹脸颊上。 流民见吕琏抬手杀了两人,吓得纷纷退让,有几人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恐连连,往后倒爬。 吕仲和老头都瞪大眼睛看着面容狰狞的吕琏。 吕琏突然暴起,追上那个第一个伸手抢夺吕三妹的,按在地上如同杀狗一般宰了,狠狠捅了几十刀。 附近的流民,全被吓住了。 那老头连忙凑过来,急声说道:「郎君,三姑娘需要进食,再不进食恐怕就要没了!」 吕琏的手停下,心头悲痛万分,他本不想杀人,更不想变成吃人的恶魔。 然后又看了一眼吕三妹。 这一路走来,哪怕家财被抢劫一空,哪怕沦落到啃树皮挖草根的地步,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终于是哭了。 两行眼泪,混着脸上的鲜血,汇聚到下颌,往下滴落。 「你不吃他们,等三姑娘没了,你就算把三姑娘埋了,他们也得挖出来……」老头极力劝说着。 见吕琏没有反应,老头又朝着吕仲说道:「老兄弟,跟我去把那口釜抬过来,救你闺女。三姑娘才这麽点大,不该死的,不该死的……走,还得去找点柴火……」 第114章 肠子都悔青了 一月末,春意寒。 雪停了十来天,还没化完,天上又飘起了稀疏的雪花。 今天学堂里多了几个小孩,村里的人家陆续送来小孩,基本上快到齐了。 王大柱给「教室」内多烧了几堆柴火,并且默默地给每个孩子的发了只暖手壶。 这是他最近用竹筒做的,里外都涂上了一层树浆,灌满了热水用木塞塞住,拿麻布袋子装好,就是个简易暖手壶。 以前只知道嬉戏打闹,张嘴就是「国粹」的孩子们,也都懂了礼貌。 孩子们一一接过了暖手壶,立马起身道谢。 吴家人逐渐松动,就连吴山婆娘,昨天来吃席的时候也给沈玉城两口子道了个歉。 昨日回去之后,又大吵一架。 吴山婆娘执意要让两个孩子跟林知念读书,吴山不同意,吴山婆娘就拿离婚带孩子回娘家要挟。 自从杨老头给沈玉城磕头之后,就连吴家人都不怎麽待见吴山了。 而杨有福这阵子忙里忙外,什麽事情都没带上吴山,吴山已经快成孤家寡人了。 吴山虽然是明白了,自己给杨有福当马前卒,捞不着什麽实质上的好处。 但他还是拉不下脸面,去给沈玉城道歉。 他现在只能看着吴家人,一个接一个往沈玉城的山头倒。 吴家的话语权,逐渐被先投向沈玉城的吴亮拿了过去。 除了吴山之外,吴家人的地契都交到了沈玉城手中。 他们甚至还说不要钱粮,只要佃给他们种就行了。不过沈玉城不可能白要地契,还是都给足了粮食。 吴山就纳了闷了,杨有福这麽狠一人,为什麽沈玉城莫名其妙抢了里正之后,杨有福不仅仅没有半点反应,反而还跟沈玉城关系亲近了起来? 杨有福为什麽不狠狠的收拾渖玉城? 是他把杨有福看高了,还是把沈玉城看扁了? 他这颗脑袋,左右想不明白。 自家娘们要把孩子往沈玉城身边推,他已经拦不住了。 自己孩子要受沈家的恩惠,他却还端着,又要被人骂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自作聪明,现在吴山连肠子的悔青了。 …… 赵明家。 胡麻子蹲在门槛上,看着正在削箭杆子的赵明。 「哎,赵老四,你说你跟着沈玉城去卖命,连腿都断了,沈玉城那小子却只给了你些许肉粮。 我可是听说,一颗熊胆卖几十上百两呢! 那小子钱都不分给你们,为什麽你们赵家这些蠢货,还要给沈玉城卖命呢? 那小子吃相这麽难看,还当了里正,以后肯定没你们好日子过了,我说……」 胡麻子喋喋不休的说着。 赵明正要动怒,忽然又把愤怒咽了回去。 熊胆是值钱,但也得有那个门路卖,才能卖上高价。 这麽值钱的东西,城里那些买得起的贵族,权势滔天,拿了你的东西不给钱你又能怎麽样呢? 沈玉城就是把那颗熊胆卖个千两万两,也是沈玉城的本事。 沈玉城越有本事,赵明就越开心。 当然,赵明把愤怒压了回去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想得开。 而是因为沈玉城现在就站在胡麻子身后。 「沈玉城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要不咱们一块收拾了他?」 胡麻子听到脑后传来声音,觉得正合他心意,顿时一喜。 「你说的……」 胡麻子刚刚张嘴,突然脖子一凉,慢慢扭头一看。 就看到沈玉城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他身后,以死亡角度盯着他看着。 「那什麽,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胡麻子起身就往外走,刚从沈玉城身边溜过去的瞬间,沈玉城抬腿就是一脚,将胡麻子踹翻在地。 前日吃席,胡麻子也在场,而且帮着忙上忙下的,沈玉城自然不说什麽。 现在又听到胡麻子说他坏话,沈玉城才想起,胡麻子教杨家两个小孩说他的坏话。 其实沈玉城想不太明白,胡麻子为什麽要教孩子使坏,给他泼脏水。 这人偷奸耍滑,有奶就是娘,虽然给杨有福当跑腿的,可杨有福并不重用他。 胡麻子做事的目的性,甚至还没吴山那麽强。 「你为什麽要教杨家两个孩子撒谎?」沈玉城问道。 胡麻子坐在地上,满脸惊慌,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胡麻子教人使坏,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再敢教坏村里的孩子,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把你赶出村去。」沈玉城冷声道。 胡麻子有些惊慌,一愣一愣的点头。 「滚。」 胡麻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等等。」沈玉城又喊了一声。 胡麻子吓得身躯一震,直挺挺的站住。 「怎,怎麽了?」胡麻子弱弱的问道。 「挨家挨户传个话,没有特殊情况,这段时日尽量不要出村。听明白了?」 胡麻子瞪大眼珠子,朝着沈玉城点了点头。 「滚吧。」 胡麻子这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用理他,一个只知道偷奸耍滑的怂瓜蛋子而已。」赵明和颜悦色的笑道。 「我没啥事儿,四叔你好好歇着。」沈玉城转身走了。 他就是路过,看到胡麻子,所以进来敲打敲打,顺带让他去跑腿。 沈玉城去了趟赵忠家,让他明日开始,带大家开工干活。 这天中午。 下河村来了二十多人,拉了几辆板车,停在了塬下。 郑霸先带头扛了个大包,带头往坡上走去。 「沈爷!王兄弟!」郑霸先瞧见两个熟人站在门口,爽朗的打了声招呼。 王大柱姓王,所以郑霸先不能管王大柱叫「王爷」。 沈玉城迎了上去,王大柱则憨厚的笑着回应了一声。 「放门口就行了,待会儿我让人搬进去。」沈玉城笑道。 「东西太多了,最好还是给你搬进去,省的你多搬一趟。」郑霸先说道。 「也行,那就麻烦诸位兄弟了。」 「沈郎君!」靡蒙也在其中,朝着沈玉城打了个招呼。 「靡郎君,辛苦辛苦。」 「不辛苦,平日里也是干这些杂活。」靡蒙哈哈一笑。 几十口袋子,全搬进了一间空屋。 郑霸先吩咐了一声,汉子们全下坡去了,在板车旁边各自找地方休息,喝着随身携带的酒水。 郑霸先见到那棚子,走进去一看。 里面的椅子摆的整整齐齐,当头摆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文字。 「这是?」郑霸先回头朝着沈玉城问道。 「学堂,给村里孩子们上课用的。」沈玉城解释道。 「原来如此!」 郑霸先恍然大悟。 难怪上回林娘子托他买了三本启蒙书籍。 这山村里头居然开了间学堂,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第115章 开盲盒 「下河村果然是藏龙卧虎,个个都有能耐!」郑霸先忍不住赞叹道。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靡蒙跟在旁边看着,有些啧啧称奇。 「沈郎君为何会想到办学堂?」靡蒙问道。 「孩子们都学会了认字,以后不用当文盲,总归是有好处的。」沈玉城沉声回答道。 「话糙理不糙,沈郎君确实是高瞻远瞩,文武全才。这一转眼,郎君就成了胥吏了。」靡蒙连连拱手。 「承蒙靡伯照拂。」沈玉城笑着拱手回礼。 难怪家伯让他好好跟沈玉城学,说沈玉城绝非庸才。 此人心胸宽广,与郑霸先并无二般,跟这类人打交道,确实令人愉悦。 「两位兄弟,留下吃午食。」沈玉城招呼道。 「那麽多兄弟呢。」郑霸先笑道。 「无妨,多煮点米饭的事儿。」沈玉城大气的说道。 郑霸先掏出一信封来,递给沈玉城。 「沈爷好意,我们自是心领了。靡公下午交代了其他差事,不能耽误,我们得告辞了。」郑霸先说道。 沈玉城见郑霸先就要走,也不大好强留。 见沈玉城要掏钱,郑霸先连忙说道:「今日靡公额外给了茶水钱,沈爷不必破费。我明日还得来一趟,今日先走了。」 郑霸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到了坡下,郑霸先朝着坡上挥手作别。 一队人拉着空板车,排着队走了。 沈玉城拿着信封进了屋,拆了封泥,拿出信纸一看。 这是一张清单,字迹工整。 信曰:米千斤,粟千斤,粗面五百斤,细面三百斤,豆千斤,绢帛二百匹,粗盐三十斤,另有植种等杂物,尽归于君。 下面还有一句嘱托,曰:中有标记三袋,个中器物,暂且存于君处。若有情形,君可自行取用。 若是物价正常期间,十多文可买米一斤,几文可买粟一斤。 百两银子,能买近万斤大米,完完全全就是一笔巨款。 只是现在,百两银子怕是连二三百斤大米都难以买到。 靡芳这一出手,粮食给了三千多斤,甚至还有几百斤西面和三十斤粗盐。 不可谓不大气啊。 小麦带壳磨成面粉,是为粗面;去壳磨成面粉,是为细面。 沈玉城将书信递给了林知念。 「娘子你看,靡伯这是下了多大的本钱?」沈玉城问道。 「且看靡管家给的器物是什麽。」林知念说道。 她觉得,靡芳绝非小气之辈。 以前她家的僮仆往外运作米粮物资的时候,随便抹了一笔,就是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米粮。 而这种事情,就算主家发现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对世族来说,些许米粮不过九牛一毛。 苏氏是中品世族,靡芳既为苏氏最得信任的管家,能量不可能这么小。 不过,她觉得靡芳也有可能多方下注。 给沈玉城下注多少,取决于靡芳预估的沈玉城的上限,或者短期上限。 尽管林知念觉得米粮给的少了,但她不能站在以前的角度思考问题。 站在沈玉城的角度来考虑,靡芳的诚意其实已经足够大了。 「娘子觉得,靡伯给的会是什麽?」沈玉城问道。 「如若我没猜错,只会比米粮更贵重。」林知念回答道。 「何以见得呢?」沈玉城又问。 林知念下颌微扬,微微一笑:「还不向夫子请教?」 沈玉城顿时肃然起敬:「恳请夫子指点迷津。」 林知念抬起一根手指,轻点下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然后轻握秀拳,说道:「靡管家有可能猜到了你背后有『我』相助,而在靡管家心中,现在这个『我』并非指你的娘子,而是指给你出谋划策的一个高人。虽然这个时候『我』的分量在他心中可能还不重,就像是一团迷雾,但他会考虑进去,这样解释你能懂吗?」 林知念需要慢慢教会沈玉城,士人在做交易时候的想法。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沈玉城好。当然,她和王大柱除外。 沈玉城懂了。 古代版量子力学丶薛丁格的猫丶叠加态。 只是,靡芳真有那种算力? 「我明白了。」沈玉城点头。 「孺子可教也。」林知念得意一笑。 沈玉城愈发的佩服林知念了。 考虑任何事情,真是滴水不漏。 这些道理,如果没有人教,沈玉城自己得碰壁多久才能学会? 「靡伯可能觉得,我有一颗外置大脑,他觉得这颗大脑足够聪明的话,会多下本钱。」沈玉城喃喃说道。 「孺子可教孺子可……等等,外置大脑?」林知念狭长明亮的眸子,闪过些许诧异。 沈玉城嘴里经常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但是却非常有趣的词汇出来。 外置大脑,太形象了。 「跟士人来往,很多时候都得揣摩对方的心思,如此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虽然很多人说话云遮雾绕,但做事骗不了人。来,看看靡管家给你的真正本钱是什麽?」林知念轻轻笑道。 「好,我去找那几袋子,准备开盲盒。」沈玉城立马进屋去了。 两人说这段话,完全没有回避王大柱。 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忽然觉得林知念跟沈叔有点像是一路人,说话都很高深莫测。 不过林知念说话比沈叔直白一点,起码他云里雾里还能抓到些思路。 沈叔说话,那是真云遮雾绕,根本就抓不住重点。 别说沈玉城在林知念这学了不少,王大柱觉得自己都快长脑子了。 沈玉城找到了有标记的三只大麻袋,和王大柱一块抬了出来。 这时,林知念把信封和信纸扔进炉子里烧了。 沈玉城把其中一口袋子放平了,解开袋口,将手伸进去后没多久。 沈玉城的脸色逐渐有些古怪,动作也慢了起来。 少顷,沈玉城脸色突变,赶紧朝着雷霆沉声道:「雷霆,关门!」 爆金币了! 第116章 刀兵 雷霆直接飞扑出去,先后把院门和屋门都关上了。 沈玉城扭头看了林知念一眼,然后从这口麻袋拿出一用布条裹住的长条物。 隔着厚厚的布条,触感无比冰冷。 如果沈玉城没估计错,这长条物绝对是刀。 而这一袋子看似满满当当,但其实大部分都是填充物。 沈玉城一一取出,仔细一数,数目三十,不多不少。 「是刀。」 沈玉城发现麻袋下面,还有两口小袋子。 拿出来的时候,袋子里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应该是箭镞,这一袋子不少啊……」 解开袋口一看,里面都是箭镞,清一色的崭新锥子箭。 另外一袋也一样,全是箭镞。 这时候,王大柱打开了另外两口大号的麻袋。 他拿出一东西出来,依旧是用布条包裹着的。 打开一看,是一具崭新的半身皮甲。 王大柱看向沈玉城,面露惊愕。 沈玉城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知念,她竟然真猜中了。 沈玉城拿起一把刀来,解开布条,果不其然,是一把窄刀……刀鞘? 刀柄有圆环,上绑有一段绳子。 林知念见沈玉城眼神疑惑,轻轻一笑。 三十把刀,三十副皮甲,两袋箭镞约莫数量在五百以上。 靡芳是真下本钱了,甚至可以说下了点血本,不多不少,正好符合目前这个阶段沈玉城在靡芳心目中的份量。 当然,这个份量将来肯定是会变动的。 林知念从沈玉城手里接过刀鞘,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 她一手持刀鞘,另外一手持刀鞘头,随意一抽。 刀鞘纹丝未动。 林知念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用力扯刀鞘,身躯都跟着抖了抖,但没抽出来。 沈玉城见状,乐了。 他将刀鞘接过来,用力一抽。 「铮!」 一截刀锋从刀鞘中露出。 然后沈玉城递给了林知念。 林知念接过窄刀,抽刀出鞘。 她拔刀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优雅,观赏性十足。 林知念抬起左手,手指轻轻在刀面上弹了一下。 刀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绵长,淡淡散去。 「这是埋鞘环首刀,禁卫军的骑兵佩刀,王国军和世族的私兵部曲也有,当然,步卒也能使用。 刀柄埋入刀鞘,骑兵佩戴更为稳固,不易脱落。环上的绳索,用来套住手臂,防止直刺的时候,手掌滑落到刀锋上。」 林知念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环首刀啊,王大柱听沈叔说过,但没见过。 沈玉城点了点头,接过环首刀,仔细看了一番。 这个他还真认识,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汉环首刀的制式,单面直刃且窄长,利于直刺破甲。 刃窄锋利而背厚重,利于劈砍。 刀柄上端无刀格。 刀已经开了刃,在炉火的映照下,刀锋鋥亮而刀身青暗,暗亮分明,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只是沈玉城没见过埋鞘环首刀而已。 「简直是艺术品。」沈玉城欣赏了一阵,然后看向林知念,问道,「娘子,这种埋鞘环首刀,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战刀?」 「嗯。」 林知念点头。 「以精铁锻造,反覆摺叠捶打,一锻一称一轻,直至份量丝毫不减,方可出炉,是为百炼成钢。 成建制配备的战刀,这种埋鞘环首刀已是顶级,且造价比普通环首刀贵几倍。」 林知念解释道。 沈玉城轻点下颌。 感觉在后世学了没用,但在现在学了可能也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一直沉默着欣赏环首刀的王大柱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外置大脑是什麽意思了。」 他觉得沈玉城的形容非常到位,以前沈叔就是他的外置大脑。 跟着沈叔进山,完全不用动脑子,指哪打哪就行了。 现在跟沈玉城进山,也差不多。 林知念闻言,顿时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柱子哥,你的神经反射弧有点长啊,我们都聊到哪了?」沈玉城朝着王大柱笑了笑。 「好刀。」王大柱区区两个字,直接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可惜是皮甲,不是铁铠,哎~要是靡伯能给我送来一批工匠和器具,那就更好了。」沈玉城。 「靡管家在夫君身上下的本钱不算小了,有这三十把环首刀,加上家家户户的猎刀扎枪和猎弓,约莫可以武装一幢兵。 除了精锐军队,私兵部曲也不是人人能装备铁铠和刀兵。 至于工匠之类的人才,都被世族所垄断,暂时一人难求。」 林知念认真的解释道。 一幢兵的配置为五百人,然而整个下河村的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才二百馀人。 所以靡芳送来的筹码,确实不少了。 靡芳下注,其中夹带一批武器,他要发展的方向已经明显了。 而且,私兵部曲的武器装备,不一定全靠主家供给。 只能说林知念的算计,果然是面面俱到。 靡芳绝不是看起来的老好人这麽简单,他定有自己的想法。 本来沈玉城想着,就按林知念说的,现在和杨有福交换利益,将来谋个乡官,当个地主。 家有贤妻,肉粮满仓,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然而靡芳送来一批武器装备,这可能意味着流民的情况比想像中严重。 然而不管什麽情况下,百姓都不能持有军械,否则视为反贼。 想要成为合法的武装力量,沈玉城基本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脱离民籍,转成军户;二是成为私兵部曲。 军户的社会地位低下,因为又要种地又要打仗,而且还不发饷。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累功升迁。 这条路可以直接排除,因为军户无法脱离军籍,而私兵部曲也能累功升迁。 成为私兵部曲也不难,苏家把骊山乡划入自己的地盘就行了,又或者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一句话。 养私兵部曲,是世族的特权。 私兵部曲也有军职,效仿的就是朝廷那一套。 什长丶队主和幢主之类的基层军官,就相当于里正乡官之类的基层胥吏,无品无秩。 而这些基层军官,直接由所属的世族任命,这就是林知念之前所说的地方分封,实际上是世族分封。 实际上,沈玉城这个里正的来源,也是世族分封。 私兵部曲的前景比胥吏大,具体多大,主要取决于世族的品级和实力,其次才是私兵部曲的能力。 第117章 现场教学,然後被反杀 沈玉城和王大柱将这批物资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重新收好。 「娘子,养一个兵,一个月需多少资源?」沈玉城问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月粮一石以上,布帛约三分之一匹。这不是一个兵的标准,而是一个普通军户一家所需的基础资源。」林知念回答道。 沈玉城仔细盘算着,下河村的耕地上限,决定了人口和发掘潜力的上限。 就下河村的耕地面积而言,哪怕这座小山村仅仅只有四十馀户二百馀人。 可早就已经超过了下河村所能容纳人口的上限,到了人口膨胀的地步了。 除非天天进山,天天能猎到大买卖,下河村能直冲云霄。 当然,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沈玉城该考虑前景了。 既然不想成为完全脱产的职业武人,那麽对村外谋求利益的思路就没错。 下河村这批人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都有挖掘的潜力。 现在也只有将骊山乡,来当做自己的基本盘。 接下来杨有福这个工具人,对他而言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狠狠的压榨他! 至于持有武器的问题,沈玉城觉得也不是最应该担忧的。 靡芳既然敢往他这里送武器装备,肯定就做好了准备。 两人整理完了武器装备之后,王大柱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没弓啊。 若是用猎弓打军制箭镞,王大柱总感觉少了点什麽。 「柱子哥,你等下数二百只箭镞回去。」沈玉城朝着王大柱说道。 王大柱沉默点头。 沈玉城把刀和皮甲先收好,又找来了一口装杂物的小袋子。 打开这口小袋子一看,里面有一枚墨,几刀普通宣纸,几本书籍,和一个棋盘,两袋棋子。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尤其是书籍。 靡芳给的这批物资,已经超过百两的价值了。 其中有四本略微陈旧的经书子集,一本名为《武学》的崭新书籍。 沈玉城稍稍翻看了一下,此武学并非武功秘笈,里面记载的是有关刀丶枪丶矛丶盾等武器的基本招式套路,比如持丶格丶劈丶刺丶砍等相关动作的技术要领。 沈玉城放下这本书籍,朝着林知念问道:「娘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飞天遁地的武学功法秘笈?」 他心中一直有这个疑问。 「你说的这类秘笈,只存在于小说话本当中。外面流传的什麽功法秘笈,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 林知念回答道。 「先秦炼气士为求长生,结合了道家丶阴阳家等诸多学说,总结出了一套炼气方法。 其内容刻于十二面玉佩之上,名曰『行气玉佩铭』,共四十五字。 原佩不知被哪个世家大族所藏,但有些世族中,流传着一些衍生版本。 据说练成了,体内会有一股『炁』,通过呼吸来调动这股气流,可使人身体轻盈,五感敏锐。 各世族的版本不同,侧重的点应该也有所不同,但大差不差。且也不是人人都能练会,全靠悟性。」 林知念又解释道。 沈玉城原本以为,这世界可能有什麽高深的功法秘笈。 他爹教他的呼吸之法,就是修炼神功的敲门砖。 原来他已经是「神功大成」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不会突然天降超级赛亚人来破坏游戏版本的平衡。 行气,深则蓄,蓄则伸…… 沈玉城仔细回忆了一下口诀,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四十五字。 不得不说,上层世族出身的林知念,懂得门门道道是真多。 这世上所有稍微高深点的知识和技术,都被世家垄断了。 王大柱也想起了这事儿,沈叔教过他,但他学不会。 不过沈叔也说了,学会了锦上添花,学不会无伤大雅。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不用炼成那口气,也是天生神力。 「柱子哥,晚上喊嫂子一块来吃晚饭。」沈玉城说道。 「行。」 「你再带一百斤米和精面回去,盐也拿去十斤,还有布帛,先拿十匹吧。」沈玉城又说道。 王大柱认真一想,说道:「米面都有,我拿盐和布帛。」 「也行,还缺什麽你只管说。」 「嗯。」 下午,沈玉城整理杂物,然后做晚饭。 晚上,饭后。 周氏把桌子收了,林知念将棋盘拿了出来。 「你们谁会对弈?」林知念捻起一枚棋子,微微笑着问道。 三人同时摇头,觉得林知念问了个非常多馀的问题。 「我来教你们下棋如何。」林知念轻声道。 三人立马坐好了。 「每一枚棋子,都有四口气……」林知念仔细讲了一下围棋的规则。 她讲的很详细,棋子的气丶禁入点丶死棋活棋丶死亡线等等。 沈玉城一听就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周氏听得云里雾里的。 王大柱听得认真,也不知道懂没懂。 「我懂了,来实战一把。」沈玉城撸起了袖子。 林知念将棋奁推给沈玉城。 「你先行。」林知念说道。 两人摆好了阵势后,准备厮杀一番。 然而沈玉城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一听就会,一学就废了。 围棋真是听起来简单,玩起来是真烧脑。 一盘还没下完,沈玉城抓耳挠腮,垂头丧气。 「不行,太难了,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玩法。」 沈玉城直接投降,然后把棋子分好。 「这个玩法名为五子棋,横竖撇捺,谁先五连则为胜。这个规则,是否简单?」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抬手轻轻捏着下颌,专注认真的看着棋盘。 「这种对弈方式颇为新奇,且一听就简单有趣,来试试吧。」林知念说完,微微笑着抿起了嘴唇。 「执黑先行,娘子先请。」 沈玉城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得过小学五子棋冠军,横扫六个年级无敌手。 两人下了三四盘,沈玉城都赢得非常轻松。 下围棋我不行,但下五子棋,我可是专业的。 沈玉城得意的想着。 林知念顿时来了兴致,这种简单的对弈,果真有趣,甚至可以说老少皆宜,让她感觉到非常惊艳。 围棋一盘太久,若是慢棋,一局对弈甚至可以超过一天。 若是一群人出去游艺,两人对弈,旁边的人看着都没什麽参与感。 若是能玩这种五子棋,一局短平快,则人人都能参与进来。 而且规则确实简单,上手极快。 哎~林知念拉回了思绪,她已经不是世家千金了,还想什麽游艺? 「再来。」林知念先落子。 沈玉城得意的笑着落子。 但很快,沈玉城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五局,沈玉城败北。 「极是有趣,再来再来。」林知念兴致大起,笑靥如桃花。 第六局,沈玉城抓耳挠腮,然后败北。 第七局,沈玉城还没来得及抓耳挠腮,彻底败北。 第八局,第九局,第十局…… 沈玉城被杀得落花流水,开始怀疑人生。 我小学获得的五子棋王的称号,就这麽被一个菜鸟无情剥夺了? 第118章 以粮换田 沈玉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知念,秀眉弯弯,眼眸清亮,嘴角噙着笑意。 下完这几盘棋,林知念发现,这种对弈游戏应该不是沈玉城临时想出来的。 虽然简单,可却是一种很成熟且有趣的玩法。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她绝对是第一次见。 只是刚刚学会就吊打夫君,有点不好意思。 她忽然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那就是两人的闺房秘事。 开始总是她求饶,但养了几个月下来,再加上天天多少有点劳动,身子骨也好了,也就不用每次都求饶了。 是不是等再养养,身子骨再丰腴些,就可以后来居上,轮到夫君求饶了? 林知念想着想着,忽然俏脸一红,抬手掩面,腼腆一笑。 噫!下棋呢,怎麽能想这些?羞不羞? 林知念立马摒弃杂念。 「娘子你会下五子棋啊?」沈玉城幽幽的问道。 「刚学的,先前应该没有这种玩法。」林知念回答道。 「不,你不像刚学的。」沈玉城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你是刚学的,我面子往哪放啊? 「其实也不难,五子棋的先手优势,比围棋还大。或许像围棋一样,定制一些限制先手的规则,可使得后手公平些。」林知念说道。 林知念说的确实对,先手的优势巨大。 所以正式的五子棋对弈当中,先手有双活三丶双活四丶长连等禁手存在。 但业馀玩家,至少沈玉城接触到的人,都不讲禁手。 「嫂子,看了半天,你也来玩玩。」沈玉城起身让位。 「我?行嘛?下棋可是高雅的娱乐活动呀。」周氏说着不好意思,但已经起身坐到了林知念对面。 「嫂子先行。」 「好,我来。」 周氏精打细算在行,但对下棋显然没什麽天赋。 她看着觉得有趣,可自己玩起来感觉就抓瞎了。 下了两三盘,起身让位。 「柱子哥,你上。」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在林知念对面坐下,林知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非常优雅。 「王大哥,你先行。」 王大柱没有先落子,而是认真的问道:「能带『外置大脑』吗?」 「啊?」林知念微微张嘴,稍稍一愣。 「我想让玉城教我。」王大柱说道。 林知念微微一笑:「王大哥自己先下两盘试试?」 「也行。」 王大柱还是有些天赋的,起码比周氏强多了,还能撑几个回合。 但依旧输的很惨。 「现在外置大脑该上场了。」王大柱认真说道。 「行呀,你们一起。」林知念笑道。 王大柱扭头看向沈玉城:「玉城,你给我出主意。」 「来。」沈玉城点头答应。 五子棋能玩出一打三,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三个凑一块,还是先行,同样下不过…… 不过,四人都玩的非常开心,尤其是最后三打一的阶段。 「应该走这儿。」 「你走这儿她就连了,应该先堵她的活路。」 「不对不对,她那边的活路还连不上,你得先进攻。」 「你进攻她就连了啊,先堵啊,刚刚不就是这输的?」 自打林知念来了,她几乎没有任何业馀娱乐活动。 沈玉城见林知念开心,又见王大柱两口子也玩的起劲,自己也开心。 …… 深夜,小两口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今日难得多了一项娱乐活动,令人身心愉悦。 「看来娘子非常喜欢下棋。」沈玉城说道。 「喜欢呀。」林知念柔声回答道。 「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人美心善,多才多艺。我沈某人何德何能,得此贤妻?不,你不是贤妻,你简直是仙女下凡,是仙妻。」沈玉城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书我不行,写字还没夫君写的好看。你将来学会了写文章,就你那手蝇头小字,拿给名士点评一下,必定扬名内外。」林知念轻声道。 林知念一直记得除夕那天,她说『今夕是何夕』,沈玉城唱了一句『晚风过华庭』。 这句她仔细推敲琢磨过,颇有意境,但想不到什麽好的句子衔接。 「夫君除夕那句诗,可有下文?」林知念问道。 「诗?作诗能出名吗?」沈玉城侧身,抬手撑着脑袋,认真问道。 这个问题,林知念前面那句就给出答案了。 「有名才能出名。」林知念认真回答道。 「那我不会作诗。」沈玉城回答的很乾脆。 林知念的回答,就好像在说,你有钱就能发财。 但沈玉城也知道林知念的具体意思,你得先有名气,到时候别说写诗,放个屁人家都追着吹捧你的屁有多香。 林知念又被沈玉城给逗乐了,笑问道:「那作诗能出名,夫君就能作诗了?」 「不能,但我能背诗。」沈玉城回答道。 他也没撒谎,要说背诗,他能背一堆,作诗他是真不会。 沈玉城搂住了香香软软的美人。 「今日棋盘上输的这麽难看,现在得赢回来……」 …… 次日一早,雪还在下着,下河村又裹上一层银装。 乍一看,还以为刚刚进入初冬时节。 赵家汉子们和吴亮一块上来了,沈玉城让吴亮再回去喊几个爷们上来一块干活。 上回囤的千斤粮食,消耗了七八成,这回有了补给,沈玉城也有了底气。 看这天气情况,估计得到二月末,才能组织农事。 若是今年气候实在是不行,就组织大家晚些种一季春小麦,秋收后到入冬前,再种些杂粮。 具体情况,具体再看。 今日要开始挖地基,垒高墙。 之前清地挖出来的泥土能用。 沈玉城打算把进出的挂壁小路再开宽些,起码要达到能进出板车的宽度,挖来的泥土也能用上。 上午,杨有福一边哼着小调,一边上来了。 他跟干活的众人说了两句,然后便找到了沈玉城,把沈玉城拉到了一旁。 「玉城,我拿十亩地契,跟你换两百斤米粮,如何?」杨有福开门见山的问道。 杨有福笃定了沈玉城就是想要地。 当然,杨有福给了地契,也就不是借粮了。 若是村民跟沈玉城以地换粮,沈玉城舍得一亩地给十斤粮。 但是杨有福那就另当别论了。 「哪儿的地?」沈玉城问道。 「不是本村的,但位置还不错。」杨有福回答道。 杨有福拿十亩地,跟沈玉城换两百斤粮,但他有可能拿这二百斤粮,一斤粮去换一亩地。 这种事情,杨有福做得出来。 事实上,杨有福也是这麽想的。 这也是从沈玉城这儿学来的。 地在农民手里,本就成了累赘,而且大家缺粮极其严重,很容易被拿捏。 沈玉城得把杨有福给拿捏住了,所以绝不可能给太多资本。 脏活累活你来干,好处我来收。 「一亩地换一斤粮。」沈玉城沉声说道。 第119章 组建乡团 杨有福陷入深思。 他不是个一听到夸张到离谱的条件,就气急败坏骂娘的性子。 价钱是可以商量的。 「一斤粮换一亩地太少了,八斤。」杨有福开始讨价还价。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不可能一点好处也捞不着,给沈玉城白打工,还要担负骂名。 「八两。」沈玉城沉声道。 「什麽?」杨有福一愣,然后乐了。 八两粮食?没见过这麽砍价的。 「这样吧,若是村里的地,你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村外的地,一亩地不管资质如何,我最多给两斤粮。」沈玉城说道。 杨有福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沈玉城给的价码这麽低。 以前沈玉城不显山不露水。 如今露出了嘴脸,这吃相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小子的心肠,什麽时候这麽黑了? 沈玉城见杨有福为难,说道:「若是太难,那就算了。谁都不知道,今年到底是什麽情况。而且咱村里的地,满打满算一年产个两万多斤粮。去年颗粒无收,今年能不能收上粮食还是一说,我也不是很乐意拿粮换地。」 杨有福觉得,沈玉城很乐意换地。 只是这说辞一套一套的,演的就跟真的似的。 两斤粮一亩地…… 田真的成白菜价了啊。 骊山乡不用缴税的人家不多,现在可都在想方设法的吞并田地呢。 下手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 「你最多能借多少?」杨有福问道。 沈玉城想到了昨日郑霸先的话,他说今天还要送一趟过来。 今天送的应该也是米粮为主,而且份量应该不少,不然不需要他再跑一趟。 「千斤以上不成问题,具体老叔能给我拿多少地契来。」沈玉城说道。 果然,这小子膨胀了,野心也起来了。 一亩地跟沈玉城换两斤粮,杨有福狠一狠心,应该还有得赚。 沈玉城赚了大头,但也不能让他白赚,也得让他干点脏活累活。 「行,你先借我一千斤粮,地契拖两天再给你。如若事情办的顺利,我再找你借粮。」 杨有福说着,见沈玉城露出为难的神色,立马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收地需要时间,老叔我不会诓你。你若不信,我立个借据也行。」 沈玉城随意摆了摆手:「不必了,叫人到我家称粮食吧。」 「爽快。」杨有福满意一笑。 杨有福去叫了人,到沈玉城家里称了一千斤粮食。 除了精面不给之外,其他几样平均着给,自然不可能全给大米。 称完了粮食,杨有福又说了一件事儿。 「官府下了公文,要组建乡团,让各村里正抽空组织青壮操练。」杨有福说道。 「补贴有没有?」沈玉城问道。 「别说补贴,连武器都没下发一件。但这事儿得往好处想,乡里猎户多,咱村全是猎户,家家户户有猎刀猎弓和扎枪,也算有武器了。咱村操练的事儿,就由你来负责。」杨有福说道。 话是这麽说不假,但操练是要使力气的,使力气就得多吃饭。 不过,沈玉城确实得负担起这个责任,大不了就是自己贴进去些许粮食。 「可有其他消息?」沈玉城问道。 「我知道的消息,比你少。」杨有福回答道。 他已经查到了,沈玉城攀上了苏氏的高枝。 但杨有福还是没想明白,沈玉城究竟怎麽用一颗熊胆,换回来这麽多利益的。 九里山苏氏可是正儿八经的世族,族品为中下,也就是第六品世族,这就是九品中正制下的门第之分。 而九里山苏氏,属于安昌苏氏的旁系分支。 在士人眼中,沈玉城给他们送去一颗熊胆,那就是沈玉城的荣幸。 顶多主家贵人一高兴,打发些银钱,仅此而已。 所以杨有福得好好跟沈玉城学,看看他怎麽跟士人打交道,换取巨量利益的。 「走了啊。」 杨有福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然后转身下去了。 他把村里其他的劳动力叫上了,开始修整他家那座小塬。 现在都不好外出,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杨有福那一开工,每日管两顿饭,不给工钱大家也乐意做。 沈玉城得开始好好算帐了,他把现有的粮食总量都记清楚。 然后跟负责做饭的周氏交代了一声,让她每天记下大概要消耗多少粮食。 这天中午,郑霸先又送了一趟东西过来,全是粮食和应季蔬菜,清单交到了沈玉城手中。 现在沈玉城总共有大米两千两百来斤,粟两千来斤,粗面千斤,细面五百斤,豆两千斤,以及几种常见的蔬菜八百斤,年前年后准备的腊肉数百斤。 八千多斤粮食,借了一千斤给杨有福,还有七千多斤。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本来拥有这些资源,沈玉城可以高枕无忧。 但一想到流民的事情,还要组织操练,沈玉城觉得几千斤粮食远远不够用啊。 但他还是要贯彻自己的原则,该省省,该花花。 虽然他从来没节省过…… 总之手里的本钱要发挥最大的价值,还要给靡芳一定的正反馈。 先把下河村的汉子们,组织操练起来。 下午四点多,沈玉城召集了村里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性,在小塬下的一块农田内集合。 下河村的成年男女的比例是比较均衡的,青壮人口比例还不错。 除了赵家基本上每户的只有一个青壮之外,吴家周家和杨家,许多父子都在这个年龄之内。 不算受了伤的赵明,加上沈玉城,总共五十九人。 村里的妇孺三三两两的站在岸边小路上看着,下了课的孩子们围在农田里打雪仗。 汉子们稀稀拉拉,交头接耳。 沈玉城和杨有福站在前面商量了许久。 「那我就不参与,我看着。」杨有福说道。 「嗯。」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众人。 「肃静!」 沈玉城一嗓子下去,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向沈玉城。 「官府下令,组建乡团。下河村操练的事情,由我来负责。」沈玉城朗声道。 众人嬉皮笑脸的站着,显然没太当回事儿。 「若是流民来了,你们家里的婆娘丶粮食丶猎狗,都将成为流民掠夺的对象。 所以我们操练,是为了保护自己家人,保护村子。」 沈玉城一边说,一边缓缓踱步。 「如若有不愿意操练的,现在就自己回家去,当个懦夫,遭人笑话一辈子。」 沈玉城从右边走到了左边。 似乎有想退出去的,可听到沈玉城这句话,又见大家都没动,所以没有一个人离开队列。 「愿意参与操练的,从今日开始,每日下午四点到六点,操练两个小时。 每人每日,可领半斤粮。不过谁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的,粮食一律扣掉。 另外,除了下午这两个小时之外,我会不定时的对大家进行抽查,以此来检验执行力。 都听明白了?」 第120章 你不讲武德 杨有福先是诧异的看了沈玉城一眼。 而后其他人也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原本他们都不想操练,可一听到一天能有半斤粮,一时之间内心躁动了起来。 沈玉城仔细盘算过了,一天多支出三十斤粮,完全负担得起。 「明白!」赵家汉子和几个吴家汉子第一时间响应,喊得非常洪亮。 其他人都稀稀拉拉的回应着。 「大点声,乾脆整齐点再回答一次。」沈玉城沉声说着,忽然朗声问道,「都听明白了?」 「明白!」 这下整齐了很多。 下河村的青壮人人从小玩刀弓玩到大,要练劈砍之类的动作并不难,甚至可以说信手拈来。 主要是把这帮性格彪悍的汉子,操练成一个听从指挥的整体。 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对沈玉城服气。 这也无妨,有了赵吴两家的拥戴,足够让这群人完全听从指挥,暂时而言,这就够了。 这时,有个杨家的青壮忽然朝着赵忠说了一句。 「赵老大,你都快七十了吧?」杨俊朝着赵忠扬了扬下巴,挑衅的意味十足。 赵忠本来是个偏老实人的性格。 这两个月来,天天白米饭,长了不少力气,再加上打了黑瞎子,有了些许名气,有些骄傲了。 一听到有人嘲讽,赵忠顿时不爽。 「我七你娘,老子今年四十五!」赵忠骂了一句。 「四十五跟七十有很大差别?反正都是半截身子入土了。你天天蹭里正家的粮还不够?你就别来凑热闹了,回去带娃子吧。」杨俊继续挑衅。 沈玉城说的是四十以下,赵忠确实已经超限了。 不过,沈玉城还是打算用赵忠。 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赵忠怒目圆瞪。 连杨有福都没说话呢,杨俊算什麽东西?凭什麽对赵家人指手画脚? 「你个王八犊子,敢不敢跟老子比划比划?谁输了谁滚回家带娃子去!」赵忠指着杨俊怒道。 「怕你?」 「来来来!」 众人自动让开,围成了一个圈,准备看热闹。 赵忠把帽子一摘,一把摔在地上,撸起袖子,摊开双手,身体微微下蹲,作前冲状。 杨俊也不示弱,同样摘了帽子,拍了拍手掌。 然后突然朝着赵忠冲去。 赵忠眼疾手快,一步前冲,两人的手掌各自擒住对方的手掌。 只停顿了一瞬后,赵忠腿下发力,突然推得杨俊暴退不止。 杨俊心中大惊,这老小子力气是真大。 那一侧的村民见杨俊被推了过来,一边让开一边拍手叫好。 杨俊终于是脚下不稳,突然往后摔倒。 但他没松手,乘势将赵忠往前一拽,一个兔子蹬鹰,把赵忠蹬了个前空翻。 「好!」 「杨俊好样的!」 「老大,快起来干他啊!」 众人纷纷叫好。 赵忠同样没松手,仰面倒下后,双腿往上一蹬,翻身就坐到了杨俊身上。 杨俊膝盖猛的一顶,又将赵忠踢开。 赵忠连忙松手,一个前滚翻后,腾身而起。 这时,杨俊也爬了起来。 「小王八犊子,就这点能耐?看老子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赵忠朝着手掌啐了口唾沫星子,猛搓两下,朝前扑去。 杨俊这下心里没底了,赵忠的力气起码比他大三成。 杨俊突然侧身躲开,伸腿使了个绊子。 赵忠往前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 杨俊抓住机会,突然朝后冲过去,一步跃起,爬上赵忠后背,手肘伸出,勒住了赵忠的脖子。 「老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啊!」 只见赵忠抬手向后,薅住了杨俊的头发,先是猛地一拽,杨俊惨叫出声。 接着直接往后一倒,强行压着杨俊倒在了地上。 杨俊没有松开手,用力勒住了赵忠的脖子。 「老小子,使阴招是吧……啊啊啊!」 杨俊狠话没说完,突然又发出一阵惨痛的惨叫声。 原来是赵忠扣住了杨俊的小拇指,往后掰着。 赵忠趁机起身,掰着杨俊的小拇指,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崽子,服不服?」 「嘶~啊啊啊~你他娘的,娘们打架才揪头发掰手指,你,你不要脸啊啊啊~」 围观众人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赵忠哪管什么娘们爷们的,他都快四十六了,虽然还有一把子力气,但敏捷度确实不能跟不到三十的壮后生比啊。 也就是比划比划,双方都没下死手。 不然揪住杨俊头发那次,赵忠可以顺势把他的眼珠子戳瞎。 「还不服是吧?」 赵忠又将杨俊捏着按到了地上。 「你,你不讲武德!」 「老子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服,服还不行吗?」 听到杨俊说服了,赵忠这才撒了手。 杨俊从地上拿起来,龇牙咧嘴的抓着自己的小拇指,嘴里骂骂咧咧。 这时,沈玉城才站了出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四十岁以上的,谁要是有本事能撂倒赵大叔的,谁就可以加入。」沈玉城朗声道。 沈玉城朝着赵忠投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你们比试着玩玩,都是点到为止。可真要有流民来了,可就不会跟你们讲什麽规矩了。」 沈玉城顿了顿,接着说道。 「都各自去找根一米二左右长的木棍来,马上。」 大家各自去找木条去了。 杨有福看了沈玉城一眼,觉得这小子是真出头了,训话的时候的领袖气质比他还强。 至少目前来说,这是好事。 众人去也匆匆来也匆匆,纷纷归位。 岸边小路上。 赵明和赵根全父子站在一块看着。 要不是腿伤了,他肯定也在其中。 赵明忽然看向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说道:「根全,你也去。」 「当家的,这不太好吧?他才十三。」 「十三跟十五差不了两岁,去吧。」 赵根全默默点了点头,随便寻了根木棍,就走下了田埂,默默站到了人群中间。 他是很想加入,觉得大人们能做的,他也能做。 沈玉城看到赵根全加入进来,也没让他走。 沈玉城随便从人群中间走了过去,将人往两边推开。 「分开点。」 穿过人群,六十个人就自动分成了两边。 「假设你们手里拿着的是刀子,你们对面的就是敌人。你们现在要想办法避开对方手里的『刀子』,把对方『砍倒』。谁被『砍了』,就算淘汰,先来试试你们的反应如何。」 沈玉城左右扫视一圈,突然朗声道:「开始!」 第121章 夫君今日表现不错 王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抓着木棍直接就冲了过去,横向一扫,木棍从几个人身上划过。 接着一把推开两人,直接冲向人堆。 「避开!」 赵叔宝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避开了王大柱,往侧前方冲过去。 两边人躲的躲,冲的冲。 阵型一乱,很快就不知道谁才是自己人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柱在人群中「左劈右砍」,赵叔宝则不断的迂回袭扰。 赵根全跟在赵叔宝身边,虽然一言不发,可动作也很快。 这时,手持木棍的周峰冲向了王大柱。 两人手中的木棍瞬间相撞在一起。 有人乘机上来偷袭王大柱,王大柱头也没回,抬腿一脚将偷袭者踢飞。 同时往前一顶,此时周峰大惊。 手中传来一股难以想像的冲击力。 这时,王大柱收棍,往前一捅,推的周峰连退好几步,然后从周峰身边跑了过去。 周峰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王大柱的身影。 这家伙,这麽猛的吗? 胡麻子那个家伙跑的远远地,结果王大柱也不管胡麻子是哪边的,三步并作两步就撵了上去,抬起棍子就敲。 胡麻子见这铺天盖地的架势,吓得连连大喊:「一边的,一边的啊!」 然后就挨了王大柱一棍子。 一通混战下来,还没淘汰的就只剩下了三人。 王大柱,赵叔宝和赵根全。 「根全,拉开,二打一。」赵叔宝双手握着木棍,身体微微下蹲,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王大柱。 赵根全立马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大柱观察了一下,然后直接冲向赵叔宝。 赵叔宝和赵根全两人也都动了,赵叔宝避开,赵根全从后方跟上。 不过,赵叔宝还是没能挡住王大柱。 两人的力气相差甚远,王大柱一棍子扑腾下来,把他的手都给震麻了,手里的木棍当场震飞。 紧接着王大柱随手一转,手中木棍指向后方的赵根全。 这只是一场模拟战斗而已,可能因为大家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乱成了一锅粥。 若是有准备,不可能「死伤」这麽快。 主要是因为王大柱「敌我不分」,见人就「砍」。 当然,也不是王大柱一个人这样,很多人都这样。 这样看下来,除了王大柱之外,反应最快,也最认真是赵叔宝。 此外,周峰杨顺等几个能力较强的,反应也都不错。 「集合。」 沈玉城喊了一声,众人立马集合了起来。 「咱们六十个人,编为一队,六什,十二伍。王大柱为队主,赵叔宝丶周峰丶杨顺丶吴大前丶赵吉丶赵根全分别为一到六什的什长。 赵忠丶赵达,赵志武丶赵志和丶杨有祥丶吴亮……以上十二人担任伍长。 伍长和成员,我会随机分配到各什。 从明日开始,正式按照各什的编制,进行操练。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 沈玉城说完,抬手一挥。 若是在军中,伍长和普通士兵没什麽太大差别,什长才是基层军官。 不过这里也不是军中,这些军职都做不得数。 「玉城,你让傻根儿当什长啊?」有人出言问道,显然对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 赵家人全是沈玉城的心腹,必须都用。 赵根全这个什长,暂时是给赵明留的。 「我再补充最后一条,操练的事,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沈玉城沉声回应道。 「那今日算数不?」又有人问道。 「算数啊。」 沈玉城看向赵叔宝,说道:「叔宝,等下你负责称粮食,饭后都去我家领粮食。」 「好嘞!」众人齐齐回应。 「散了散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往田埂边上走去。 王大柱立马跟了上来。 「柱子哥,你刚刚『敌我不分』啊?」沈玉城笑道。 「反正分不清,乾脆全乾掉。」王大柱回答道。 沈玉城朝着王大柱竖起了大拇指。 「队主我能干啊?我也不会带队啊?」王大柱摸了摸脑袋。 「带头操练而已,不难的。」沈玉城说道。 「行。」王大柱也不纠结,沈玉城说他行,他就肯定能行。 赵家汉子们围在沈玉城家门口吃大锅饭。 众人有说有笑的。 「叔宝,有你的啊,都混上什长了。」赵吉哈哈一笑。 「运气,运气。」赵叔宝有点脸红。 「根全这个什长是怎麽算的?」赵忠又问道,他也没想明白。 赵根全跟着赵叔宝,留到了最后不假。 但他的表现,甚至可以说不如赵忠。 「玉城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赵吉说道。 吃完了饭,赵家人都帮着称粮,各家各户都来领粮食。 有的父子同上阵的,能得到二十斤粮食,这够吃上好一顿时间了。 有些人心里对沈玉城这个里正不那麽服气,但不得不说,自从沈玉城当了里正之后,福利已经扩散到了全村。 不服也不行了。 现在大家也都看得明白,杨有福的能力是远不如沈玉城的。 六十个人,每个人十斤粮食,这里就去了六百斤。 要是杨有福主持操练,他舍得这麽给粮吗? 晚上,忙完了所有杂务之后。 沈玉城主动把棋盘拿了出来,摆在了小桌子上。 「夫君今日表现不错哦。」林知念在沈玉城对面坐下。 「表现不错,奖励我下一盘围棋。」沈玉城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下五子棋呢。」林知念轻轻一笑。 「那太难了,还是下围棋吧。」沈玉城摇了摇头。 五子棋的规则更简单,所以沈玉城输的越快。 还是慢慢学学围棋吧。 「夫君既然想学,那我们从九路开始下起,十九路对你来说,还有点难。」林知念说道。 「行。」沈玉城认真点头。 「夫君先行,我贴十五目。」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抬眸看向林知念,认真道:「我先行你还贴目,那我不是反倒天罡啦?」 林知念唇角微扬,轻笑出声。 「来吧,看看夫君练多久能赢我。」 其实他本来对围棋没什麽兴趣,单纯就是想哄林知念开心而已。 可下了一晚上,沈玉城逐渐摸出了点门道。 九路围棋,上来就激烈厮杀,哪怕沈玉城没有林知念这种变态的算力,但他也从中体会到了一点厮杀的乐趣。 每一个棋子,都是手里的一个兵。 看似都是一样的棋子,不像象棋每一颗棋子都有其独特的功能,但同样的棋子却能跟象棋一样,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只是沈玉城没赢一局,因为每一局都被林知念算的死死地。 「时候不早了,明晚继续。」沈玉城起身说道。 林知念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沈玉城单纯就是想哄她开心。 但是下到后面,她发现沈玉城越来越认真,显然是投入进去了。 「夫君这是喜欢上下棋了?」林知念起身,伸了个懒腰。 沈玉城认真说道:「排兵布阵,波谲云诡,有点下象棋的味道了。」 「象棋?」林知念面露疑惑。 「哎?」 沈玉城眼前一亮,咧嘴一笑:「娘子没下过象棋吧?改天我做个象棋棋盘,好好虐……教教你。」 林知念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说漏嘴咯~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夫君说的象棋究竟是什麽,莫非是象戏?」 「等我有空就做个棋盘你就知道了。进屋进屋,该睡了。」 第122章 买卖一笔一笔做 赵家所有汉子,都担任了「军职」,心中自然会产生一种荣誉感。 他们都认为,这是沈玉城对他们赵家的特殊照顾。 现在不仅仅每日能吃饱,多得的粮食,家人也能吃饱,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早上,林知念给沈玉城出了个主意。 「若是条件允许,夫君在操练完了青壮之后,可组织孩童也适当的操练一下。」林知念说道。 这事儿沈玉城自然想过,从娃娃抓起嘛。 村里的孩子,同样也是沈玉城的基本盘。 他们本就是猎户家的孩子,也会长大,也要面对乱世。 且其中有年龄稍大的,已经跟父辈们上过山了。 「娘子学富五车,可有练兵之道?」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轻轻摇头:「不是很懂,不过我觉得,行军打仗,更吃天赋。有的人生来就会打仗,而有的人研究一辈子兵书,到头来也只会纸上谈兵。」 林知念淡淡一笑:「夫君有统筹能力,且想法新颖,定是前者。」 林知念说的不是很懂,并不代表她真的不懂。 她觉得沈玉城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这类事情确实吃天赋,她若指手画脚,容易影响沈玉城的思路。 而且,她觉得沈玉城很有天赋。 「我倒是知道一些基础的战法……别看村里的青壮个个会舞刀弄枪,真操练起来,可能还是有些难度。」沈玉城说道。 「那我给夫君提供个思路,你在操练之时,不要强调有多难,循序渐进即可。这是我这些天来,教孩子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林知念说道。 「嗯,这点经验总结的非常宝贵。」沈玉城认真点头。 林知念起身,纤纤玉指轻轻搭在沈玉城肩头,轻声道:「夫君近来操劳过度,多吃些,我去教习了。」 操劳过度? 沈玉城怎麽感觉小娘子话里有话啊? 沈玉城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小娘子应该不是内涵自己吧? 他还是很勇猛的,回回都是林知念求饶。 沈玉城收拢思绪,快速吃好了早食,拿来了纸笔,开始制定详细的操练计划。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勉强将计划做好了。 接下来再根据具体的操练情况,对操练计划进行调整。 下午,沈玉城找了些木头,抽空制作象棋棋盘,同时思考其他事情。 四点一到,操练准时开始。 今日的操练,就是简单的排列阵型,再以各什为单位,进行一些简单的机动。 有了昨日下发的米粮作为奖励,今日的操练,大家明显比昨天认真了许多。 期间休息,沈玉城再突然喊集合。 一开始集合的速度不快,稀稀拉拉。 但沈玉城说,如果谁再不重视,就扣除下一阶段的米粮作为代价,然后集合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操练了以什为单位,前进丶后退等最简单的指令而已。 不过沈玉城对这样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 结束的时候,沈玉城又宣布了一事,将村里的男孩子们集合起来,从七点到八点,进行一个小时的操练。 孩子们都觉得非常新奇,积极性可比大人高多了。 第一晚简单的整训后,十几个男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三四岁,就已经能根据沈玉城的指令,做出比大人们更加严整且高效的整体动作了。 田里烧着篝火,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们,皆在田边看热闹。 下午到傍晚时操练的汉子们,个个看得面红耳热。 平日里各家汉子教自家孩子持刀射箭,可从操练的服从度和反应速度来看,他们倒不如孩子们,反过来被孩子们好好上了一课。 这件事情超出了沈玉城的预料。 林知念的提醒,果真有奇效。 青壮们明日该更加努力操练了。 八点过后,沈玉城回家,得到了林知念的鼓励。 林知念在沈玉城的身上,第一次看到了远超她想像的潜能。 沈玉城的能力上限,绝不止当个乡下豪强那麽简单。 沈玉城两口子刚坐下休息,杨有福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大堆地契,放在了桌子上。 「二百六十三亩地,都不是本村的。」杨有福坐下身来说道。 「还差二百多亩呢?」沈玉城问道。 「你再借我一千斤粮如何?」杨有福问道。 「买卖一笔一笔做,做完了这笔,再谈下一笔。我现在都恨不得一米粒煮一锅粥,哪能说一千斤,就借一千斤?」沈玉城说道。 这小子真是不吃完一口,绝不动下一口的筷子啊。 「谁不是一样呢……」 杨有福一千斤粮变不出两千斤来,但是却要想方设法的当两千斤来用。 「堰塘村李沐一个人吃下了整个堰塘村的田地,目前正在并购其他村的田地。」 杨有福沉声说着,缓缓抬头。 「这也无妨,只是……此人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带头拒缴赋税,使得其他村皆持观望态度。政令不通,令行不止,实在难也。」 杨有福无奈的抬头。 沈玉城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让他当白手套,去打压堰塘村李沐。 杨有福也是反倒天罡了,竟然要把脏活累活踢还给我?粮食想不想要了? 这其中甚至还有点威胁的意思。 你不去干这活儿,我这乡官就不好当;我这乡官不好当,就谋夺不了那麽多利益。 可关键是,沈玉城自己都把整个下河村的赋税拖住了。 再让他去敲打其他村,让其他村的人先缴赋税? 这不是纯纯双标嘛。 而且,他也没那麽大的权力。 「改天得空了,我去堰塘村瞧瞧。」沈玉城沉声道。 「行,没别的事儿,地契你收好了,我先走了。」杨有福起身离去。 林知念唤雷霆去关门,一边烤着小手,一边问道:「夫君打算如何?」 「我明日出去转一圈,看看情况。」沈玉城说道。 「我的建议是,反着来。」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见林知念有些担忧,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好不容易积攒下一点名声,自然不可能让杨有福带坑里去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多出去走动走动,刷刷脸也是好事。」 林知念说反着来,意思是跟杨有福反着来。 沈玉城本就要出去走动寻求机会,不可能一直在村里窝着,这才是重点。 第123章 骊山乡肥尸哥 沈玉城将下午做好的棋盘拿了出来,摆在了小桌子上。 「认识吗?」沈玉城朝着林知念问道。 林知念仔细端详一下,立马摇头。 沈玉城笑了,不认识就对了。 「这就是象棋。」 沈玉城将棋子拿出来,一一摆好。 棋子两色,黑色的涂的木炭灰,在上面刻字;木色的则直接在上面写字,非常好区分。 「我先跟你讲讲规则,有个口诀你记一下,马走日,象飞田,炮打隔山,车走直线,将帅不出帐,小兵一去不回乡。 另外还有,马前拌腿,象前拌腿,将帅不可相见,夺对方将帅则为赢。」 沈玉城认真看着林知念,狡猾一笑:「听明白了?」 林知念接收此类信息的速度飞快,一遍就能听懂并记下。 接着,沈玉城简单演示了一下,各棋子如何走,何为拌马腿,何为死棋。 林知念听完,不禁惊为天人。 她本以为沈玉城想出的五子棋,规则简单,可玩性极高,就已经相当不易了。 这一套复杂的棋子,棋种功能分明,逻辑和规则非常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若非天才,岂能发明这种博弈? 「这象棋,夫君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林知念问道。 这可比象戏严谨多了,可玩性明显比五子棋更高,听起来甚至比围棋还好上手。 「偶然一梦,得此棋谱,醒来,遂记之。」沈玉城微微摇头晃脑的说道。 「夫君堪称世外高人,若是夫君将来有了名气,只消将这象棋公开,天下文人墨客,定是争相学习。」林知念表示佩服。 沈玉城心想,我要是再造一副军棋出来,你这小脑袋瓜子是不是要被干烧? 关于象棋是谁发明的,版本有很多。 但可以确定的是,象棋到宋朝加入「象」「士」和「炮」,才正式成型。 林知念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五子棋高手。 可象棋入手容易,精通却比较难。 沈玉城就不信,林知念下个几盘象棋,就可以反客为主,反倒天罡,欺师灭祖。 「可有禁手?」林知念问道。 「并无禁手。」 「来,先试试。」 沈玉城微微一笑,准备开始虐菜:「娘子先请。」 「夫君先请。」林知念做了个很优雅的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玉城嘿嘿一笑,并且马上明白了林知念的心思。 你想学排水渠过弯?你可不是高乔凉介啊。 接下来,沈玉城开始了操作。 起初,林知念有样学样,学沈玉城开局排兵布阵。 但基本上到中期,沈玉城展开进攻后,她再严防死守,也根本防不住。 下了几盘棋下来,林知念稍稍熟悉点了,沈玉城就让她先行,甚至还让子。 依旧是单方面的碾压。 小小美人,拿捏拿捏。 五子棋上输的,象棋上拿回来了。 沈玉城心中暗暗叫爽。 林知念发现,沈玉城下象棋比下五子棋厉害多了,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他很会算,明明已经让子了,却还能在棋局过程当中以弃子的方式来取得优势。 下完了象棋,沈玉城将棋盘收了起来,然后又拿出了围棋。 虐完了菜,接下来找虐。 「象棋极是好玩,可多做些棋盘,教孩子们下,多有裨益。」林知念说道。 「连孩子们都忙碌起来了。」沈玉城笑道。 看来有了业馀娱乐之后,林知念是过得越来越开心了。 她也确实没想到,在这小山村里,居然还能找到如此好玩的对弈。 「明晚叫上王大哥和嫂子,一块来下棋呀。」 「行。」 …… 次日天亮。 沈玉城吃了早食后,穿上一件羊皮袄,出门去了。 堰塘村,位于两条小河的交汇处,村子坐落于一座石山脚下。 堰塘村以李姓人聚居,只三十馀户人家。 骊山乡山多,十几个村子稀稀疏疏的坐落在骊山外围,极少有连成片的农田,堰塘村是特例,五百多亩水田,在村外连成一片。 哪怕堰塘村人均拥田量居于骊山乡第一,但也并不富庶。 苛捐杂税,再加上连年欠收,堰塘村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玉城从村子里走过,发现已有人下田尝试开垦。 今年这种气候,可能不到三月都很难耕种。 就算你把地开了,转天气温一低,地又被冻住了。 但总是要尝试的。 不然他们干嘛呢? 骊山外围都没什麽活物了,且现在的时节,组队深入山林,极有可能入不敷出。 「哎,老叔,你们村的里正李沐住哪?」沈玉城朝着一汉子问道。 那田里的汉子起身,看向沈玉城,正要问话。 沈玉城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找我何事?」 沈玉城立马转身,拱手行礼,同时快速打量这汉子。 李沐一米七不到,五短身材,颇为健硕。 长着一张粗犷的脸,皮肤粗糙黝黑。 「下河村里正沈玉城。」沈玉城自我介绍道。 「堰塘村李沐。」李沐拱手还礼,打量沈玉城,「你就是沈玉城?」 这时,附近有人听到沈玉城的自我介绍后,第一时间就围了过来。 打熊好汉沈玉城,早已名扬十里八乡。 「正是。」 几个汉子细细端详着沈玉城。 「不得了,我还以为下河村沈玉城是个身高一米八,一百八十斤的魁梧壮汉呢,没想到却是个白面秀才的长相。」 「这单薄的身子骨,只带八人,真能干掉一头一千大几百斤的黑瞎子?」 「沈佥的儿子,也算是虎父无犬子。」 「确实是人不可貌相。」 打熊这事儿,谁都知道做不得假。 沈玉城现在的名声,也是实打实的响亮。 李沐行了一礼后,目光马上就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夹带着无法隐藏的冰冷和敌意。 「杨有福那杂种唤你来的?」李沐冷声问道。 李沐跟杨有福不对付,沈玉城早就料到了,他今天就是出来走动走动而已,顺带看看外面什麽情况。 可李沐开口就骂人,自动把沈玉城和杨有福划到一边,看样子和杨有福的过节不浅。 沈玉城还没说话,李沐就提高了嗓门。 「姓杨的杂种可以做到乡官,我李沐将来一样可以!你沈玉城能打黑瞎子出名,我李沐一样也可以!」 第124章 死要面子 这话说的沈玉城始料未及。 沈玉城都没说话呢,李沐怎麽突然就装上了? 昨晚几个菜啊,比老子还飘? 你骊山乡肥尸哥是吧? 杨有福这几日来搞了些小动作,要不是他发现的快,堰塘村真有人要被杨有福吃绝户。 所以现在李沐对下河村的敌意,非常之大。 他很难不怀疑,沈玉城不是杨有福派来的。 想靠名声来压他?绝无可能。 那杂种抢了他的乡官,还想把手伸到堰塘村来? 门都没有! 李沐的态度有些张狂,倒是周围五六个村民,听着李沐的「豪言壮语」,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倒也不是杨有福抢了李沐的乡官,而是李沐没争过罢了。 李沐之所以张狂,是因为他今年发了一笔横财。 这人本来有些头脑,往年到了秋收之际,都会买些粮食囤着。 等过了年再售出,基本上每年都能赚一倍的利益。 由于今年田地里的收成非常之差,所以他今年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二十多两本钱全买了粮食,各种粮食零零总总囤了三千斤。 涨价前的粟和粗面都很便宜,几文钱一斤而已。 往年粮食价格最多涨一倍多,他觉得自己这二十两银子变四十两不成问题。 每年赚一倍,再赚个几年,他也能发家致富。 可过完年后,他就傻眼了。 粮食价格突然成倍成倍的涨疯了。 等各种粮食价格翻了十倍的时候,他一股脑抛售了两千斤。 二十两变二百两,一口气猛赚一百八十两。 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笑醒了,但没两天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抛售完了粮食之后,竟然还在疯涨。 到今天,他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各种粮食已经是有市无价的状态,怕是一斤最便宜的粟,开价四百文甚至更高的价钱,也有人抢着买。 要是能囤到现在再出手,他二十两能赚一千多两啊! 那是多少钱?一个普通农户,算两个劳动力,每年满打满算赚八两来算,不吃不喝一百多年,才能赚一千多两! 怕是很多下品门第,一年也赚不了千两吧? 本来他是不想买田地的,因为田地的赋税改了,产出和投入不一定成正比。 赚差价来钱,不比囤田种地来的快? 哪怕粮食不涨价了,那也不可能亏本。 最近杨有福突然到处收田,给的价格简直是不当人,一斤粮跟人换一亩地,甚至还把主意打到堰塘村来了。 李沐一想好像明白了什麽,杨有福今年可以免税。 他把田地一收,又不用缴税。 若是今年种地收成不错,杨有神就是白赚一大笔。 李沐就看不惯杨有福得逞,所以把杨有福赶走了,然后有样学样,先把村里的田都买了,然后想办法买其他村的田。 银子和粮食,都用出去不少,但他手里还是有几百斤粮囤着。 李沐现在成了个大地主,手里几百亩地趴着。 可他做完这件事情之后,肠子又又悔青了。 他就是脑子一热,要跟杨有福对着干。 然而,他不能免税啊! 现在手里的几百亩地,意味着什麽?每亩地一两银子的田赋,每年就得支出几百两! 从富翁突然变成了负翁,他感觉自己被杨有福做局了。 人麻了。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为争一口气,脑子一热,不计后果。 现在面子挂在这里,要是把刚买的田卖出去,面子没了不说,而且除了杨有福之外,怕是没人会接盘。 他的田真卖给杨有福,那杂种定会狠狠的杀价,让他血本无归。 他可以拖延赋税,因为杨有福就算来催缴,也没权力强征。 但哪日官府催缴的下来了,他该怎麽办? 这不是辛辛苦苦好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想到这些,李沐更恨杨有福了。 所以一上来就朝着沈玉城大放厥词,就是想让自己有些底气,别那麽心虚。 人断了思路的时候,很容易胡言乱语。 「兄弟,你先别急,先听我说。」沈玉城抬起双手手往下压了压,「杨有福是不是杂种,咱先不论啊,我刚刚从这里路过,所以想问问你,就你们村这三面漏风的地形,万一流民来了,你们怎麽办?」 李沐情绪有些激动,但听到沈玉城把话题扯远了,立马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了回来。 杨有福来说过,可能会有流民掠境,让他负责组织村民操练。 可杨有福没两句实话,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是杨有福派来哄骗我的吧?危言耸听,想骗我的地契?」李沐冷声道。 三言两语,沈玉城已经大致摸清楚李沐的为人性格了。 这人有些偏激和狂傲,多半是日子过得太好,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怀里揣着不知道多少地契,看谁都像贼。 「首先,杨有福指挥不动我;其次,我知道的比杨有福多,信不信就随你;最后,我建议你带领你们村的人,在你们村东头的河源上,建一座坞堡。 流民沿途劫掠,指不定哪天就来了。堰塘村这样的地形,位置又靠外,流民一抢一个准。」 沈玉城说道。 堰塘村背靠的这座石山,完全不具备据以为守的条件。 「你看不了我的好?巴不得流民把我们村给劫了?」李沐眼神又露出了愤怒。 这人很显然又进入了偏激的状态,不管听到什麽话,都像是刺儿。 这时,有其他村民听不下去了。 你一上来就跟人家装孙子,人家也没恼,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当驴肝肺? 「人家沈郎君的重点在于,让我们在村头远离石山的地方,建一座可抵御流民的坞堡。」一中年汉子说道。 「咱才是一家人吧?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了?」李沐怒斥道。 「你怎麽油盐不进!」那汉子也恼了。 「就是,人沈郎君说话也没什麽问题,组建乡团的事儿,官府也下发公文了,沈郎君又没弄虚作假。」 「我油盐不进?建一座坞堡,说建就建?要容纳一百多人?房契挂谁头上?你来缴税啊?还是我来缴税啊?」李沐怒斥道。 第125章 向外投资 李沐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几个想帮沈玉城说话的村民,顿时哑口无言。 虽然李沐这话也是带着气性说出来的,但要建一座容纳百馀人的坞堡,真没人愿意承担这份房契税。 屋舍面积越大,税可就越高。 「你既然是堰塘村的里正,就得为堰塘村的安危负责。」沈玉城说了一句。 「堰塘村的事情,要你管?流民真敢来,老子带人跟他们拼了。老子也是林子里打滚儿的,砍人跟砍畜生,有什麽分别?」李沐冷声道。 「那区别可就大了。」沈玉城随口应道。 「你别搁这指手画脚,跟杨有福那杂种一窝的,你也不是什麽好东西。不就打了头黑瞎子,看把你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乡官。」李沐厉喝道。 「对不住,打扰,您堰塘村的事儿,您自个看着办。」沈玉城随手一拱,转身离去。 这家伙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怪不得杨有福拿他没办法。 堰塘村的事情,沈玉城暂时先不管了。 沈玉城不太排斥威逼利诱的办法,可欺压乡里的话就免了。 对了,可以去周氏娘家岗口村看看,听周氏说,王大柱在岗口村的口碑相当可以。 沈玉城加快脚步,小跑了一阵,远离了堰塘村后,忽有个人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沈郎君,留步!」 沈玉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追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的汉子。 汉子拱手:「我叫李卫,是李沐堂兄。」 方才李卫第一个站出来帮沈玉城说话,所以沈玉城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郎君有礼了。」沈玉城回了一礼。 「哎!」 李卫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李沐以前也不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今年发了一笔横财,又拿这笔横财跟杨有福斗,手里握着几百亩地,又不能免税,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李卫简略的说了一下李沐以前的性格,和性格之所以发生转变的原因。 他说李沐不是个小气的人,村里面有的断了粮,但是又没钱买的,他这儿也能赊帐。 沈玉城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听李卫说,李沐这人的本性也不算坏。 可人一旦红温,智商就直线下降。 这种人沈玉城也见过,脑子脑子就剩下两根筋,一根偏激,一根固执。 「你说李沐去年选乡官,他赔钱了?」沈玉城问道。 「没啊。」李卫答道。 原来你没花钱,怪不得你选不上乡官,这你还能怪杨有福把乡官抢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杨有福多少心眼子?他拿什麽跟杨有福去斗嘛……」 李卫吐槽了一句,但旋即想到了沈玉城和杨有福同村,顿时止言。 沈玉城是下河村里正,管不到堰塘村的事儿,但保不齐他跟杨有福真是一夥的。 「无妨。」沈玉城笑了笑。 「我也知道沈郎君今日来走访,是为我们好。李沐对你态度不佳,我这个堂兄替他向你赔礼道歉了。」李卫又行礼。 沈玉城点了点头,环抱双手。 长长叹息之馀,快速思索着。 「你们村最好还是要营建一座坞堡,生死攸关的大事,马虎不得。哪怕只能用上一次两次,但凡能保命,这钱也得花。」沈玉城认真说道。 「可这……李沐现在我们谁也说不通,也确实是没人愿意承担这份契税啊。」李卫面露难色。 沈玉城脑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你们不愿意承担这份契税,我愿意啊! 此乃收买乡里人心,积攒名声的绝佳机会,而且还能让自己多一座根据地。 「咱们乡下人,不像那些城里富庶世族,可豢养私兵部曲,更无坚城要塞可抵御流民。 我们本是同乡,遇到天灾人祸,本该团结一心。 若是你们同意的话,我可出资在堰塘村营建一座坞堡,届时流民若来,尔等方可据以为守。 只是……这房契若是挂在我名下,不知你们是否同意?」 沈玉城问道。 李卫看向沈玉城,眼神逐渐露出钦佩之色。 其实沈玉城以前的名声不算太好,整日跟着吕琏他们那帮人,吃酒耍钱,不务正业。 前一段时间,下河村也传出不少有关沈玉城的坏话。 说此人得意忘形,嚣张跋扈,欺压乡里之类的。 可百闻不如一见,初初接触下来,沈玉城谈吐得体,彬彬有礼,哪有半点传闻中的嚣张跋扈? 跟传闻中的沈玉城,简直判若两人。 「郎君仗义疏财,接济乡里,宽宏大量,某深感佩服。」李卫拱手作揖。 不管沈玉城有没有私心,可他之前说的太对了,堰塘村三面漏风,根本没有抵挡流民的有利地形,唯有营建一座坞堡。 若流民来袭,则集体进入坞堡。 一百五十馀人,利用猎弓等器械,方可据以为守。 没人愿意承担这份赋税,那就只能外人来承担了啊。 「你如何考虑?」沈玉城问道。 「我自是同意,但此事还得徵得大家的同意,我一个人的话做不得数。」李卫说道。 李卫答应的很乾脆,明显是个爽快人。 「嗯,此事越快越好。不管成与不成,你都来下河村找我一趟,与我明说。哪怕不成,我们也要想办法应对。」沈玉城说道。 「行。」 「若无他事,我就先走了。」沈玉城拱手道。 「郎君慢走。」李卫拱手行礼。 此人年纪轻轻,思虑却如此细致周到,如此李卫更加佩服了。 李卫目送沈玉城快步离去后,这才回村去了。 沈玉城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从李卫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觉得林知念那句话说的很对。 有名才能出名。 名声跟号召力是成正比的,从零到一很难,但名声起来了,从一到二,就轻松多了。 郑霸先也是如此,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靡方粗粗检阅认可之后,立马得到了重用。 趁热打铁,把名声再往上推。 哪怕将来得不到什麽实质性的回报,这份投资打了水漂,也亏不了多少钱。 这份投资,很有必要。 第126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沈玉城沿途路过数个村落,遇到人就过去攀谈两句,混个脸熟。 他在骊山乡的名声,确实是打开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沈玉城只要自报家门,迎来的就是一片钦佩的目光,人人都上来搭讪。 各村的情况大同小异,有的村位于半山腰,地形很不错。 而有的村像堰塘村那样,两三面漏风。 有的村子在积极组织操练,而有的村则没太当回事儿。 当沈玉城路过岗口村的时候,思来想去一阵,又离去了。 下午四点前赶回了家中,组织大家操练。 今日是第二次正式操练,沈玉城发现绝大部分人的态度,都变得非常积极,跟昨天完全就是两个样。 就连站在一队末尾的吴山,也在使劲挺着腰板,跟着口令或进或退。 只有胡麻子等个别人,在队列当中浑水摸鱼。 在结束的时候,沈玉城做了个简单的训话。 「各伍长都听着,明日哪一『伍』中有人偷奸耍滑,哪一『伍』就加练。 若有伍长偷奸耍滑,我就找什长的麻烦,整个『什』都加练;若有什长偷奸耍滑,全体加练。 最后再说一点,谁要是不服柱子哥这个队主的,可以找他单练。 谁赢了,队主归谁,且额外发粮十斤。」 沈玉城朗声着,扫视一圈。 「真的?」有人当即就来了兴趣。 王大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还真有人不服,当场就站了出来。 只要赢了王大柱,又能多得粮食又能当队主。 大家立马围成了一个圈,王大柱和杨顺同时出列。 王大柱上去一把就将杨顺给按倒在地,挑战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又有个人上去挑战,结果输的同样快,上来就给按倒了。 王大柱轻松撩翻两人后,还有想法的人,顿时就偃旗息鼓。 他们知道王大柱在山里厉害,可打猎和打架完全就是两码事。 王大柱从小到大,就没跟村里人动过手。 没想到这家伙打架也厉害啊。 「周峰,你上啊。」 「把王大柱撩翻,队主就是你的了。」 周峰连连摇头。 前两天他就已经试过了,王大柱一身蛮力,而且反应速度极快,周峰完全不是对手。 沈玉城本想着增加点项目,让彼此多互动互动。 但这互动结束的也太快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沈玉城当场宣布结束。 吃过了晚饭后,七点又开始了第二场。 沈玉城开始教孩子们排兵布阵,十几个人,摆一个简单版的偃月阵,主要用来操练孩子们的服从性和机动性。 稍稍训练,孩子们熟悉了指令之后,基本上能很快到达指定位置,并且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机动。 得让大人们都看着,孩子们一上来,就能进行比他们更为复杂的编队动作。 操练结束后,沈玉城回到家中,发现王大柱两口子,正在自己家中陪林知念下棋。 王大柱对围棋和五子棋,都无甚太大的兴趣。 可今日这象棋,让他颇为喜欢。 林知念也是刚刚学会,只下了几盘。 跟王大柱下起来,虽说林知念能有优势,可却也是针尖对麦芒。 待两人下完了一盘之后,王大柱起身让位。 「玉城,你来。」 沈玉城落座,把棋盘推到了桌子一侧。 一边跟林知念下棋,一边跟王大柱商讨事情。 本来沈玉城打算自己亲自去岗口村走一趟,但想到王大柱在岗口村的名声还不错,于是打算让他去办这件事情。 「这是下河村,这是堰塘村,这是岗口村,刚好连成一个三角。」沈玉城说着,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个圈,同时不忘在棋盘上落子。 「我今日出去看过,有很多村落都没有地形依托,没法抵御流民。 我的能力有限,但是在这两村建起坞堡,问题不大。 若能在这两村建起坞堡,不仅可与下河村互为奥援,其附近村民也可前往避难,增加坞堡的防御力。 再藉助其他有防守地形的村落,相互依托,大致可保整个骊山渡过险情。」 沈玉城接着说道。 「若是坞堡被流民攻陷,该如何?」王大柱问道。 「那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有总比没有好。」沈玉城说道。 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若没有坞堡,地形不好的村子,连个依托都没有啊。 流民军当中,老弱病残的比例不会特别高,因为这部分人是最先被淘汰的。 可每个村子,都有老幼妇孺,她们需要村里青壮的保护。 有险为守方可从容应对。 「柱子哥,你明日去一趟岗口村,联络岗口村的人营建坞堡,钱粮我出。另外,顺带问问岗口村可有愿意出卖田地的,两斤粮食,换一亩田地。」沈玉城说道。 「两斤粮换一亩田?太少了吧?」周氏惊讶道。 「现在很多乡民拿田换粮,一亩田换一斤粮的,大有人在。」沈玉城解释道。 「行,明日我去一趟岗口村。」王大柱应了下来。 林知念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她完全赞同沈玉城的策略。 现在收了乡民的地,甚至可以说是在帮他们。 而且地被收了,又不是凭空消失了,将来还可以佃给他们耕种。 沈玉城微微眯眼。 杨有福想让他教训李沐,不仅仅失了算,反而还让沈玉城结识了堰塘村的人。 王大柱在旁边看了会儿,立马起身准备回去。 沈玉城问道:「柱子哥要不要把象棋拿回去研究研究?」 「你们不是在下?」 「准备下围棋了。」 「行。」 王大柱两口子回去后,沈玉城跟林知念仔细说了一下今日在堰塘村的经过。 此类事情,沈玉城已经不需要林知念出谋划策了,他自己能应对。 「李沐这类人,已经钻了牛角尖,很容易因为恨屋及乌,而阻止堰塘村营建坞堡。」林知念说道。 「果真如此,便再想应对之法。换个合适的地方营建坞堡,也是一样的。只是堰塘村这地方,可就凶险了。」沈玉城说道。 第127章 来自下河村的资助 王大柱坐在炕上,一个人钻研着象棋。 脑中一直在思考有关坞堡的事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看这象棋比五子棋复杂多了,你玩的明白?」周氏问道。 「有主意了。」王大柱答非所问,自顾自的点头。 「什麽主意?」 「岗口村营建坞堡。」王大柱认真道。 「你们兄弟俩也真是的,沈兄弟没当里正的时候,尽想着村里其他人家。现在当了里正,又想着整个骊山乡。」 「总该有人去想的。」王大柱说道。 「也是,难不成指望杨有福?他现在正琢磨着怎麽一口吃成大胖子呢,哪管其他人的死活?依我看,这乡官不如给沈兄弟当,你来当里正。」周氏说道。 「他的事情,只有他能做。」王大柱沉声道。 「这是你们爷们儿的事,我就盼着今年下半年早点来,千万要生个大胖小子,可别生个闺女哟。」周氏略微有些担忧。 「闺女一样的。」王大柱应道。 「那还是不一样的。」 …… 次日。 王大柱出了村,把之前的赃物重新整理了一遍。 钱帛统统拿了出来,其他的容易遭人怀疑的金银首饰,则继续藏好了。 正好今天去岗口村,把这笔钱全花出去。 给点粮食,加上这笔钱,足够建一座容纳数百人的坞堡了。 两日后。 傍晚时分,堰塘村李卫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沈玉城在田里操练村民。 下河村看起来热火朝天,一点也不像是缺粮食的状态。 他们堰塘村大部分人家都姓李,祖上可以说是一家人。 可李卫一来就被下河村的氛围所感染,非常羡慕下河村的上下一心。 稍稍看一会儿,就不难看出来,沈玉城在下河村的威望极高。 不然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哪能指挥一群老油子? 这一对比,沈玉城和李沐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要是李沐也能有沈玉城一半,估计现在的堰塘村都不是死气沉沉的状态。 就算缺少粮食,起码精气神要拿出来吧? 到六点,操练结束。 李卫赶紧小跑上前,朝着沈玉城拱手打招呼。 「沈郎君,我来了。」 沈玉城先回礼,然后问道:「如何?」 「我跟大家通了气儿,大家同意你在村子里建一座坞堡。只要钱粮到位,我们就从李沐那儿赎回来两亩地,大家就能开工了。」李卫说道。 「如此甚好,你跟我回去一趟,我这就给你拿钱粮。」沈玉城说道。 「郎君爽快,我先替堰塘村一百五十馀口,拜谢郎君。」 「都是同乡,何须如此客气?」 李卫跟着沈玉城上了坡,到了沈家门口。 见一群汉子围在沈玉城家门口,一边吃饭,一边聊得热火朝天,连连朝着众人笑着点头打招呼。 沈玉城现在不可能给太多钱,于是拿了十两银子出来。 若是以往,十两银子足够建一座宅院。 但是要建一座坞堡,还是远远不够。 沈玉城把银子直接给了李卫。 「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 「哎!」赵叔宝当即起身。 「辛苦你一趟,称一百斤粮,你帮李大哥搬回堰塘村去。」沈玉城说道。 「好嘞!」赵叔宝立马应下。 「一百斤?」李卫有些惊讶。 据说现在一百斤粮,随随便便就能换大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不算多,可这一百斤粮,就能撬动不少资源了。 营建一座坞堡,多半是够了。 「我能给的也不多,若有困难,你们自己先想法子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你再来找我。」沈玉城说道。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沈郎君如此慷慨大义,某却不知该说什麽感谢话了。」李卫感激涕零。 下河村就这麽大点地儿,却出了沈玉城这样的年轻俊才,岂非福气? 有了这笔钱粮,李卫心中也就有了安全感。 「哎!早知道该多喊个人来,还得麻烦小郎君跑一趟。」李卫朝着赵叔宝抱歉的说道。 「不妨事,小伙子火气旺,又还没找婆娘,不得多锻炼锻炼?」沈玉城笑道。 赵叔宝顿时脸一红,其他人都哈哈一笑。 「去吧,早去早回。」沈玉城说道。 「哎!」 「沈郎君,告辞了。」 「对了,尽量不要对李沐说起,能瞒着就尽量瞒着。」沈玉城交代了一句。 「我省得,郎君放心。」李卫应了一声后,便走了。 一百斤粮食,要是路途不远,他一个人也就抬回去了。 两村相隔十几里,又是夜路,一个人抬百斤粮,确实不方便。 得亏骊山乡出了个沈玉城,不然谁帮他们堰塘村排忧解难? 李卫和赵叔宝走走停停,聊了一路,期间问了很多有关沈玉城的事情。 从沈玉城接济赵家,帮赵家度过难关,到带队进山猎黑瞎子,再到现在自己出粮,让村民们操练,赵叔宝都说了个遍。 听完,李卫已经是无比佩服。 以前谁说沈玉城是混不吝的?李卫真想将其抓来打一顿。 …… 次日。 沈玉城尝试在操练当中,加入武器的使用,并且加入一些简单的战术。 先以弓阵向前方抛射几轮箭雨,然后换刀向前冲锋。 箭雨就是没装箭矢的箭杆子,刀暂时以木棍代替。 然后根据各什的表现,做阵型上的调整。 不得不说,有了孩子们作为榜样,大人们进步真的飞快。 毕竟他们也想给自己的孩子做榜样。 对于浑水摸鱼的,说加练就加练。 你现在偷奸耍滑,等流民来了,你再躲在大家后面拖后腿? 沈玉城不能忍受这种人的存在,只是现在人手不够多,不然高低要踹几个出去。 又过一日。 堰塘村。 李卫从李沐手里赎回来两亩地,一早就带着大家开工挖地基。 本来一开始,李沐没往心里去。 可看到村民们挑土的挑土,挖地的挖地后,便上前去问话。 「你们这是做什麽?」李沐朝着一群人朗声问道。 大家都没回话,各干各的。 李沐走到闷头干活的李卫面前,问道:「李卫,你说说这是什麽情况?」 李卫直起身来,朝着李沐笑了笑:「建坞堡。」 建坞堡这事儿,其实李沐内心深处是不排斥的。 可他现在整个人的降智光环已经拉满了。 他只一想,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建坞堡?房契挂谁名下了?」李沐问道。 「挂我名下了。」李卫回答道。 「你觉得我信吗?你觉得这件事情能绕开我吗?」李沐连发质问。 建房的申请报告,可以绕开里正。 但李沐随便一查,就能知道是谁在建房。 李卫也不是个喜欢耍心眼子的人,于是说道:「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是下河村沈玉城资助我们营建坞堡。」 第128章 谁是屋主? 李沐浑身上下,已经被降智光环所笼罩。 下河村的人名,就是触发他降智光环的关键词。 google搜索twkan 一听沈玉城的名字,李沐当场就怒了。 「都给老子停下来!」 李沐一嗓子下去,众人纷纷停下,转身看向李沐。 「李卫,你觉得让一个外村人到我们村子里来建一座坞堡,这合适吗?」李沐梗着脖子,面红耳赤的质问道。 「不然怎麽办呢?村里谁出得起这笔钱?村里那麽多老幼妇孺,等流民来了,在家里等死吗?」李卫没好气道。 「他们下河村就那麽大点地盘,他沈玉城跟杨有福一路的,他们两人现在串通起来,变着法儿谋夺乡里的地产。 现在他在这里建一座坞堡,明日就能建一座庄园。 难道当我李沐是死的吗?」 李沐扯着嗓子怒斥道。 若是以往,堰塘村所有人都不可能同意其他村的人来村里占地。 可是现在,堰塘村哪里还有退路? 李沐每天不知道在想什麽,对乡团的事情也不管不顾。 官府就更别提了,就一句话,组建乡团,让各村积极操练,以应对不测风云。 但总得有人做事吧? 人家沈玉城出资帮助堰塘村修坞堡,那真的是仗义到没得说。 「所以你觉得呢?该怎麽办?」李卫冷声反问道。 「大不了我带大家躲城里去,也不能让别人占村里的地。」李沐冷声道。 「是你李沐在县城有院子能安置一百多人,还是我们谁有?躲县城去?吃什麽?讨饭都没地方讨去!」李卫冷声怒道。 本来李卫也不想跟李沐撕破脸皮,毕竟是堂兄弟。 但他实在是没法忍了。 李沐现在被一摊子事儿绊了脚,连脑子也一块丢了。 「就算我们躲城里去,城里哪里可以躲啊?难不成躲贵族老爷家里,求他们保护?」又有人朝着李沐质问道。 「我们现在咬咬牙关,营建坞堡,也没让你李沐损失什麽啊?」 「你这麽拦着算怎麽个事儿?你跟杨有福有仇,你自己找他报去啊?」 村民们说话,还算克制。 若非以前李沐对他们确实还说得过去,现在怕是什麽脏话都出来了。 「你们!」 李沐被怼的面红耳赤,有些说不上话来。 总之,他就是不想让下河村的人占堰塘村的地。 要是以后天天跟下河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那简直比吃土还难受。 「你们一个个都联合起来,排挤老子是吧?」李沐怒道。 李卫上前一步,朝着李沐劈头盖脸的怒道:「你是里正,你倒是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啊!现在别人给了解决问题的法子,你又不同意,还扬言带大家躲城里去,你压根就没想过带大家渡过难关!」 「你!」李沐气的咬牙切齿,「那沈玉城以前就是个泼皮无赖,天天跟着吕琏那帮人吃酒耍钱,鱼肉乡里,你以为他真的安了什麽好心?」 李卫觉得,李沐完全就是上了头,在这里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各位!」李卫扫视一圈,「下河村里正沈郎君,为人确实慷慨仗义,绝非徒有虚名。谁若是不信,大可去下河村看看!我李卫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你别被假象给骗了!」李沐还是不服气。 沈玉城那种人,还能慷慨仗义? 「你李沐以前也不是这麽偏激的人,更不是这般胡搅蛮缠。你都能变,别人却为何变不得?」李沐冷声道。 现在堰塘村哪怕还有人不信任沈玉城的人品,哪怕沈玉城就是明着要侵占堰塘村的地,他们也只能认。 沈玉城总比杨有福好吧? 给钱给粮,营建坞堡,起码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吧? 哪怕流民不来,起码他们现在有个活儿可干。 若真流民来了,他们可就要承沈玉城的救命之恩了。 那被人家侵占两亩地,又有何妨? 「你们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好好好,你们继续挖,你们建你们的坞堡,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建的成,哼!」 李沐愤怒的一摆手,狠狠的瞪了李卫一眼后,大步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 「二郎,怎麽办?」有个稍微年长的朝着李卫问道。 「继续干活。」李卫说道。 「老三怕是失心疯了。」 「哎,三郎其实对我们也不错,我们这样也不太好……」 李卫也知道,跟李沐撕破脸皮不太好,因为以前李沐对大家确实不算差。 「先把坞堡建起来,若是流民不来倒也还好,若真来了,李沐也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都干活吧。」李卫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沐回了家,看到自己的妻子和才不到三岁大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大家只想讨个活路,你何必如此……」女人轻声说了一句。 「妇道人家懂什麽?总之下河村的人就没安好心!」李沐愤然道。 李沐在屋内来回踱步,怎麽想心里怎麽不是滋味儿。 「不行,决不能让下河村的杂种得逞!」 李沐扔下一句话后,出门去了。 这日下午。 李卫正带着大家干活,上午吵了架,大家情绪不高,但都没耽误干活。 「都停下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李卫一众人直起身来,目光循声望去,只见李沐带着个差役来了。 李卫大惊失色。 他觉得李沐做事不会做的太绝,哪怕不同意大家建坞堡,可只要大家咬咬牙,李沐也只能看着。 可他居然为了制止大家建坞堡,把差役给喊来了。 这事儿要黄。 「有人举报你们违规建房,按大夏律,马上停工。」 差役说了一句,然后停住了脚步,问道:「谁是屋主?上前来说话!」 李卫赶紧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了有些僵硬的笑容。 「差爷,屋主并非本村的,而是其他村的。」李卫赶紧赔着笑脸说道。 「我不管屋主是哪个村的,你马上去把屋主叫来,我要问话。」差役冷声道。 李卫心想,这怕不是要敲诈勒索吧? 沈玉城帮了堰塘村,还要让他赔钱? 「别愣着,赶紧去把人叫来。耽误了我的差使,拿你们回去是问。」 「是,我这就去。」李卫无奈,只能转身走了。 第129章 皮笑肉不笑 李卫自知这件事他没办法处理,无奈之下,只能前往下河村去找沈玉城。 其他村民,看李沐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沐本来口碑不错,他们真不知道李沐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这是断大家的生路啊! 沈玉城在门口乾活儿,忽见李卫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沈,沈郎君,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李沐那家伙,把差役叫,叫来了。」李卫一边喘气,一边急声说道。 沈玉城就知道,李沐会闹出么蛾子。 但李沐为了阻止建坞堡,直接把差役给找来了,这是沈玉城没想到的。 这家伙真是气急败坏了啊。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声。 「我跟你去一趟。」王大柱起身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今晚的操练,你来负责,我晚点回。」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有点担心堰塘村的人对沈玉城有敌意,所以想跟着一道去。 但其实沈玉城已经给堰塘村的村民留了个好印象了。 所以沈玉城没必要带人过去,看看是哪个差役再说。 「不妨事,就是差役问个话。」李卫朝着王大柱说了一句。 王大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玉城立马跟着李卫走了。 「差役你认识吗?是捕班的还是皂班的?」沈玉城边走边问道。 「应是捕班的,但人我不认识。」李卫回答道。 若是皂班的,那就好说,报上栾平的名字来就行了。 可捕班的,沈玉城跟他们有点过节啊。 一路紧赶慢赶,在下午四点前到了堰塘村。 一大帮村民围在村口,李沐和那差役站在一块说话。 沈玉城和李卫先后穿过人群,见到了那差役。 真是不巧,这差役真是捕班的,而且还是副班头卢胜。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沈玉城走过去拱手行礼,眯着眼笑道:「原来是卢班头,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李卫见沈玉城熟络的跟卢胜打招呼,心中一喜。 沈玉城竟然认识这个差役?事情不是好办了? 「原来是沈郎君啊,不久前打了头黑瞎子,名头不小啊。」卢胜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同时随便拱手一礼。 上次见面,卢胜的官皮差点被沈玉城给扒了。 但他后面一想,那件事情多少有点不对劲。 别说他们这些衙役,就是县衙里的掾吏,哪一个不是吃民脂民膏? 这么小一件事情,真不可能惊动上面那几位老爷。 当时不仅仅被沈玉城唬住了,还被皂班的人抓住了机会,趁机索要了他的银钱。 看见这人就来气。 本来想找机会收拾渖玉城,但他发现沈玉城没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 这家伙不知道什麽时候抱上了苏府管家的大腿,还当了里正。 加上现在城里城外都乱糟糟,他没那麽多闲暇时间。 沈玉城现在是胥吏,本质上跟衙役是一个性质。 当然,像卢胜这样的衙役,身份地位比闲散胥吏高一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人不太敢去下河村找麻烦。 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卑躬屈膝,可骨子里却强硬得很。 「区区小事,竟然能传到卢班头耳中?荣幸荣幸啊。」沈玉城微微一笑,连连拱手。 「这哪能是小事呢?沈郎君之名,简直振聋发聩呀。」卢胜继续皮笑肉不笑。 「倒是没想到啊,咱骊山乡这点小事,居然还能劳烦您大驾光临。」沈玉城又笑道。 「哎,现在衙门里人手短缺,我们是什麽活儿都得干呐,哪比得上沈郎君,在乡里吃香的喝辣的。」卢胜笑着摇头说道。 「卢班头为了乡里如此操劳,在下佩服。您有空去下河村坐坐,我请你吃熊肉,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呢。」沈玉城接着笑道。 村民们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李卫以为事情稳妥了,有卢胜发话,李沐还能不从? 李沐也以为事情要完了。 可这时候,他的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庆幸。 也许这坞堡确实该建。 「熊肉就算了,你留着自个儿享用吧。」卢胜摆了摆手。 「那堰塘村建坞堡的事儿,卢班头怎麽说?」沈玉城笑问道。 卢胜咧嘴一笑,心道这还用说? 我现在人手不够,当然就算有人手,也不能光天化日的拿你怎麽样。 可你姓沈的接连得罪了老子,还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建坞堡? 美得你! 「哎,我自然是想助沈郎君一臂之力的,但律法就是律法,我也不能违法办事不是?」卢胜满脸无奈的笑道。 之前沈玉城说卢胜违法搜查,卢胜这是在点沈玉城呢。 这叫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又不是堰塘村的,不先打好乡里的人际关系,怎麽这麽快就想着往外建房?而且还是要建坞堡?」卢胜语气相当平和。 「这不要抵御流民嘛,堰塘村一百多人,这村的地形你也看到了,三面漏风,完全不具备任何抵御流民的条件不是?所以只能建座坞堡,以防万一了。」沈玉城如实说道。 卢胜点了点头,微微笑着看向沈玉城:「沈郎君这麽慷慨大义,倒是令我佩服,可规矩就是规矩。我还是那句话,有人举报,我就不能违法办差。」 「卢班头真就不能为这村里一百多口子开个后门?也算做件好事,积一桩阴德。」沈玉城笑道。 卢胜闻言,心中一怒。 这分明就是骂他以前不干好事。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我秉公执法,爱莫能助哇,希望郎君能理解才好。」 「行,我理解了,卢班头您请便。」沈玉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胜也不自讨没趣,再没想着沈玉城能给他什麽好处。朝着李沐吩咐了两句,又人五人六的朝着村民们吆喝了一句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卢胜远去的背影,沈玉城心中暗暗怒骂:这该死的玩意儿,为了一点私仇,枉顾堰塘村一百多口的性命。 鱼肉乡里的畜生,迟早教训你! 第130章 一唱一和 堰塘村的村民们,完全弄清楚情况。 都以为沈玉城跟卢胜交好,卢胜应该是不会制止,如此李沐也别无他法。 可两人聊得好好的,卢胜却又不予允准,直接离去了。 李卫冷冷的瞪着李沐,其他人亦复如是。 李沐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作何感想,默默转身离去了。 「沈郎君,这该如何是好?差役不允,那钱粮还你?」李卫朝着沈玉城问道。 坞堡建不成,他们没理由收沈玉城的钱粮。 「你们别急,我有门路,这事儿定能成。」 这事儿不难办,找个人来施压,让李沐不敢去举报就行了。 正好沈玉城前不久认识了两个差役,有人情往来,才能更加熟络。 沈玉城休息了一会儿,便往县城去了。 在县衙外远远的候着,等到县衙散衙,沈玉城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并排走了出来。 「铺子都关了门,想吃碗羊肉汤都没地方吃去。」 「是啊,最近入不敷出,这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没了。」 「哎!」 「两位差爷。」沈玉城凑了上去,打了个招呼。 栾平栾丘两兄弟一回头,顿时哈哈一笑。 「哟,沈郎君有礼。」栾平先是一笑。 「沈郎君是路过,还是找我们有事?」栾丘拱手回礼,然后问道。 「哎~有事没事的先不说,上家去,一道吃两口酒。」栾平抬手一挥,朗声道。 「啊对,上回吃了沈郎君的喜酒,连个份子钱都没给,也该还请一顿。走走走,跟我们兄弟俩吃两杯再说。」 这两兄弟倒是挺热情,拉着沈玉城就要往家里去。 「吃酒好说,回头有空咱吃个够。今日来找两位仁兄,稍微有点急事要办。」沈玉城一边推辞一边说道。 一听沈玉城说有急事儿,栾平正色起来。 「沈郎君你先说事儿。」 「本来打算在堰塘村营建一座坞堡,地都买好了,可堰塘村的里正不同意,把卢胜给拉了去,这事儿黄了。 所以想请二位仁兄,给李沐施施压。 倒不是我想侵占其他村的田地,实在是流民不知道什麽时候来,堰塘村位置很关键,能建起一座坞堡的话,对整个骊山乡都能有所帮助。」 沈玉城正色道。 听完这话,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禁对沈玉城肃然起敬。 这年轻人果然是个有想法的。 「卢胜?那吃软怕硬的废物,你怕他作甚?下次再敢找你麻烦,你就抽他两耳光,就说是他栾爷爷赏他的,保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栾平说道。 「大哥,卢胜可是练过几年拳脚功夫,就沈郎君这身板儿,跟卢胜动手,怕是要吃亏。」栾丘朝着栾平说道。 「哎呀不说这个,也不是什麽急事儿,明日办一样的。」栾平抬手一摆,又要拉沈玉城走。 「本来盛情难却,但事情不办好了,我这吃酒也吃的不踏实,二位看……」 栾平停住,见沈玉城煞有介事的样子,便说道:「好吧,反正现在没啥事儿,我就陪你走一趟。」 「我也去。」 两兄弟为了办事正式点,特意回县衙内,换上了皂吏服。 三人一路出城去了。 「沈郎君猎杀黑瞎子,当真可以跟武松相提并论呐。」栾平笑道。 「说起武松,那王八蛋的作者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故事正到关键处,没下文了。」栾丘愤愤的骂道。 「说的是,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吊老子胃口,非得拿刀架他脖子上,逼着他把整篇写完。」栾平跟着愤慨了起来。 两兄弟嘴里的王八蛋,就跟在他们身边走着…… 沈玉城汗颜。 但这事儿也怨不得他啊,他也想赚钱,只是现在没这个条件。 「也许作者往后写了,但现在茶楼都关门了,没说书先生说故事,你们也不知道不是?」沈玉城赶紧为自己找藉口。 「说的也是。」栾平点了点头,「虽然这王八蛋写故事拉稀,但不得不说,这个武松是真他娘写得好啊。我要有那条件,我也去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但你要养家。」栾丘笑道。 「害,我就随口一说。」 一路有说有笑,来到了堰塘村,天都黑了。 李卫等人,还围在村外,一筹莫展。 见有三人从黑暗中走来,赶紧起身,眯起眼睛一看。 等三人走近了,李卫才看到是沈玉城领着两个差役来了。 三人停下了脚步,沈玉城说道:「两位兄弟,让人服软就行。」 栾平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李卫指了指:「那谁,你过来。」 李卫赶紧小跑了过去,点头哈腰的行了一礼。 「把你们村那谁……里正叫来。」栾平想了片刻,然后满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差爷您稍等。」 李卫赶紧跑开了。 不多时,村口围了很多人过来,都看到沈玉城与两个差役有说有笑,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李沐走了过来。 「我是堰塘村里正李沐,两位差爷是?」李沐上前问道。 「皂班班头栾平。」栾平沉声自我介绍,然后调门略带轻蔑,「就是你举报,不准堰塘村村口营建坞堡?」 李沐哪里看不明白?他把卢胜叫来,不准村里动工;沈玉城便搬来了两个差役。 李沐说不上话来。 「现在还举报吗?」栾平上前一步,冷冷质问道。 栾丘见李沐半天不说话,上前揪住李沐的衣领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栾丘狠声道。 李沐脸色有些发白,依旧没说话。 栾平朝着李沐冷声道:「明日开始,你们村的村民就在这里修建坞堡,你去举报就去,我拦不住你。但明日我再下来查你赋税,你可别说我栾平没跟你打招呼,仗势欺人。」 等栾平说完后,栾丘轻蔑一笑,慢慢松开了手,在李沐胸口左右掸了掸,然后轻轻拍了拍。 这两兄弟的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栾平不再看哑口无言的李沐,朝着众人朗声道:「乡亲们,哪日卢胜再来,你们直接来县衙找我栾平。你们村一百馀口,生死攸关的大事,老子倒要看看,卢胜有几个狗胆敢阻拦!」 「都别围着,该干嘛干嘛,散了。」栾丘训斥了一句,围观众人慢慢散去。 李卫朝着沈玉城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原来沈玉城在官府里认识人,而他一开始并未将官府的人直接搬来,这也更能体现沈玉城并非仗势欺人之辈。 否则一开始沈玉城叫栾平来了,哪还有今日之事? 第131章 拿捏得刚刚好 「沈郎君,你看我处理的如何?」栾平恢复了友善的面目,朝着沈玉城嘿嘿一笑。 「不多不少,拿捏得刚刚好。」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对栾平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而已,又能卖个小人情给沈玉城,何乐而不为? 他栾平可不是卢胜那种人,见了谁都趾高气昂,就好像谁都欠了他二两银子似的。 平日里一有机会就搜刮民脂民膏,但总该要办点实事。 栾家三代人当这份差,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办事拿钱,才拿的心安理得。 像沈玉城这种该结交的人,你就得高看一眼。 「时间还早,走走走,沈郎君上家去,吃几碗酒。咱刚刚一路聊得不够尽兴,今晚彻夜长谈。」栾平说着,抬手就搭在了沈玉城的肩膀上。 「走走走!」栾丘也搭上了沈玉城的肩膀。 两兄弟一左一右,就要拉着沈玉城走。 「两位兄弟,改日得空了我定登门拜访,或者你们兄弟二人什麽时候有空来下河村,反正我家在哪你们也知道。 酒可能是没你们家里的好,但菜我敢保证,定不比城里那高档酒肆的差。」 沈玉城连连笑着推辞说道。 倒不是沈玉城不给人家面子,人家邀请沈玉城去家里,确实是把沈玉城当了自己人。 只是沈玉城的事情确实多。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了,咱吃个通宵,聊个痛快。」栾平爽朗的说道。 「沈郎君你怕没地儿住?我还没成亲呢,今晚就跟我睡一铺,走吧走吧。」栾丘又说道。 这两兄弟实在是太热情了。 「村里近来事务繁杂,今日空了一日,事情都堆成了山。实在是不好意思驳回两位兄弟的好意,但真是无奈啊。」沈玉城推辞道。 双方又拉扯了一阵,栾平和栾丘也都理解了。 「近来各村确实都很忙,行吧,我们兄弟也就不为难你,那就改日。」栾平拱手说道。 沈玉城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哎哎哎?沈郎君这又是做什麽?」这下轮到栾平推辞了。 「现在城里铺子都关了门,我都不知道上哪买些酒肉去。两位兄弟肯定有门路,打壶好酒吃一顿。」沈玉城说道。 「不行不行,上回吃了沈郎君的喜酒,连个份子钱都没给,这又收你的钱,哪好意思啊?」 「沈郎君,我兄弟二人今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也别放在心上,真拿我们当兄弟,这钱你就收回去。」 两兄弟连番推辞。 「那你们就打好了酒,等我改日空了,一块来吃酒。」 「真不行真不行。」 二两银子,来来回回推诿了很多次,总算是强行塞进了栾平口袋里。 沈玉城目送栾平兄弟离去,感觉跟后事走亲戚,临幸出门,亲戚硬要塞钱一样,也能推诿个半天。 兄弟俩走后,李卫和几个村民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们长这麽大,第一次看见有乡民给差役钱,而差役不仅仅不要,还想强行拉着乡民上家里吃酒去的。 这关系定是非同一般。 早知道沈玉城有这层人际关系,李卫就不用那麽担心了。 今日这心情,真就是七上八下。 不过好在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沈郎君,大恩不言谢!」李卫郑重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你们明日加把劲儿,定要先把胚子搭起来,流民指不定什麽时候能来呢。」沈玉城沉声道。 「嗯!」李卫重重点头。 「耽误许多事儿,我也得回了。」 「郎君,家里烧了晚食,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 这里又推诿了一阵,沈玉城总算是走了。 好在事情办的挺顺利,一路跑着回了家,夜还不深。 这会儿,林知念又和王大柱对弈上了,周氏坐在一旁嚼着肉乾,看得哈欠连天,显然没有半点兴趣。 「柱子哥,今日操练如何?」沈玉城进门后立马问道。 「还是没你带得好啊。」王大柱喃喃说道,显然他的心思在象棋上。 沈玉城凑过去一看,顿感惊讶。 王大柱象棋进步速度飞快,竟然能跟林知念杀得有来有回了。 不过林知念现在也还是个象棋菜鸟而已。 …… 城里,苏家后院。 堂屋内,靡芳抱着暖炉,盘坐于暖炕上,中间摆着一案台。 案台一角放着油灯,上摆着一张九里山县舆图。 舆图相当于是战略物资。 郑霸先和靡蒙二人,笔挺的站在一旁。 「去岁末,王国军校尉陈波因押送官粮被劫掠,因惧怕担责,聚拢了一批流民为祸一方。 可笑的是,不过丢了数万石粮食而已……」 靡芳顿了顿,神情凝重。 「今年初七,夏梁交兵,大夏兵败,数支胡兵南下,梁国兵锋直指京畿。 有一支胡兵绕开了京畿,趁机入了关内,于陇西郡附近劫掠作乱。 十二日,陈波率领两万馀流民军攻打凉州城未果。 十七日,流民帅阎洉聚众万馀,攻打安昌郡未果,损失过半。 一群流寇,又无攻城利器,为何敢对州城郡城发起兵戈?」 但可气的是,郡城诸多世族,明明可以出兵一举剿除阎洉,可是却在打退了阎洉后,拒不出兵。 任由其再收拢残兵败将,四处作乱……」 靡芳停住,重重叹息。 「时局动乱,连消息都无法畅通。」 要说中原和州城的消息来的慢也就算了,可郡城距离九里山县,不过数百里而已。 流民军攻打郡城之事,却延后了十几天才传来。 眼下的形势,大抵上总算是清楚了。 中原大乱,顶级世族忙着争权夺利,无暇顾及西凉。 西凉各世族都关起门来,对凉地乱局不管不顾。 简直是该死! 「阎洉所部,正往九里山县的方向赶来。等到了九里山县,数量不知凡几。他们沿途劫掠村庄,快则十日,慢则月余,必定会进九里山县。」 靡芳神色忽然有些愤慨。 「可官老爷们主持防务,却都是轻飘飘一句话,他们真以为九里山县是一座坚城要塞不成??」 第132章 乱世危机 郑霸先稍稍回头往后一瞄,而后颔首低声道:「公慎言。」 这可是苏家府邸,苏家老爷也是靡芳口中的官老爷。 靡芳是苏家家仆,这话传到主家耳中,就是悖逆之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靡芳之所以愤慨,是因为这一场灾祸再也无法避免,可上上下下的官员,却丝毫没有作为。 他们忙着享乐,忙着横徵暴敛。 别说外地的流民,就连本县,都有不少农民破产沦为了乞丐。 流民和流寇,就如同蝗虫和蝗灾。 数量少不足为患,可数量一旦多了,就是天大的人祸。 靡芳轻轻点头,有些浑浊的目光深处,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他靡芳一世为豪门僮仆,他子孙后代,不可能世代为奴仆。 靡芳扭头,目光从靡蒙身上扫过,落到了郑霸先脸上。 「流民来临,你该当如何?」靡芳问道。 「仆为靡公效死命。」郑霸先拱手,沉声说道。 他刻意说为靡芳,而不是为苏家。 因为他自始至终,觉得自己是先承了靡芳的恩情。 实际上苏家对他们这群人,并不放在心上。 从靡芳刚才这一番话不难看出,这位管家老爷所虑甚多,定有谋略。 不管靡芳在谋划什麽,郑霸先都能肯定一点,靡芳招他来,好吃好喝养着,肯定是要卖命的。 这段时日以来,郑霸先给足了靡芳惊喜。 靡芳人脉广,并不缺人用,但缺的就是郑霸先这样的人才。 近来靡芳招了不少人回来,都交由郑霸先统一管理。 或是桀骜难驯的粗鄙汉子,或是蛮不讲理的乡间刁民,都被郑霸先治得服服帖帖。 他是老了,一年比一年力不从心,趁着自己有些精力,哪怕自己无法脱离奴籍,也要帮子侄们铺一条路,摆脱庶人的身份。 靡芳的目光,落到了舆图一处,脑中开始盘算孙家和苏家的纸面实力。 县衙三班的差役,实际上都是役,属于徭役的一种,只不过是高级徭役。 这一部分人,靡芳早已拉拢了皂班差役。 靡芳用人,就得用这样的人,不怕你贪,就怕你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而靡芳要谋的,不是衙门三班。 差役油水不少,但实际上并没有什麽权力,纯粹就是县衙的爪牙。 除了几位老爷外,县内真正有权力的是六曹的掾吏。 抽丝剥茧,把一些寒门势力排除在外,靡芳能谋的吏职也不多。 除了仓曹之外,其他部门都不在苏家的管控范围之内。 金曹丶法曹丶市曹轮也轮不到靡家头上,狱曹最好谋,可意义并不大。 兵曹麽? 兵曹归熊家管,熊家属于下品寒门,而且世代依附孙家。 最不好谋的就是兵曹。 但靡芳仔细推敲后发现,最不好谋的兵曹,也许是最好谋的。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熊家得整整齐齐的上西天。 若有这个机会的话,靡芳连现成的班底都有了,可直接接管兵曹。 他是个投机主义者,在没有足够的本事布局之前,只能静待时机。 乱世危机,危中有机。 「定有机会的……」靡芳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郑霸先。」靡芳收拢了思绪,喊了一声。 「仆在。」郑霸先应声。 「遣七八个机灵点的人,沿官道往东,收集有关流民军的情报,并监视其动向。」靡芳道。 「是。」郑霸先拱手领命,立马转身离去。 靡芳目光看向靡蒙:「你的火候与郑霸先相比,欠缺甚多。若有了机遇,你需为他的左右手,明白我的意思吗?」 相比于面面俱到的郑霸先,靡蒙确实自叹不如。 「伯父放心,我省得。」靡蒙恭敬的答道。 「流民沿途劫掠村庄,多少还有点时间准备,你需加倍锤炼技艺,不可懈怠。」 「是。」 …… 流民动向已经确切,九里山县难逃此劫。 整体上死气沉沉的九里山县,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沈玉城调整了一下操练时间,提前到下午三点开始,每天加练一个小时。 大家对操练的热情空前高涨,并无异议。 休息间。 田埂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哎呀~」 沈玉城循声望去,原来是胡麻子抱着腿,弓着身子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赵根全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瞪着眼睛盯着胡麻子。 沈玉城走了过去,问道:「怎麽回事儿?」 胡麻子神头鬼脑的瞥了沈玉城一眼后,接着哀嚎:「我可什麽都没说哟,傻根儿就抄着棍子打我,怕是腿要断了哟~」 以前总是胡麻子欺负赵根全,多半是说了什麽难听的话,把赵根全激怒了,所以挨了两棍子。 仔细一瞧,赵根全下手确实挺重,都见血了。 不过伤的并不重,估计就是擦破点皮而已。 这家伙是一条死老蛇,懒得很。 多半是这些日子操练辛苦,又听到沈玉城说加练一个小时,所以自己想了个歪主意。 「所以你要如何?」沈玉城淡淡问道。 「让我歇几日……我没说不操练啊,歇三日,就三日,等我好了,我一定努力操练。」胡麻子连声说道。 「伍长呢?」沈玉城喊了一声。 胡麻子的伍长吴亮刚走过来,王大柱就过来了。 只见王大柱突然抬腿踩住了胡麻子的脚。 一开始王大柱没用力,就轻轻的搭在上面。 「你要歇几日?」王大柱沉声问道。 「三日,就三日……大概,两日也行。」胡麻子见王大柱目光不太友善,连声说道。 王大柱突然往下踩去。 这下胡麻子是真疼了,再次鬼哭狼嚎:「啊啊啊!王大柱你做什麽?我脚断了,撒开撒开!我就歇一日……啊啊啊!我不歇了,不屑了!」 王大柱这才把腿抬了起来。 旁边的汉子们看着,忍俊不禁,纷纷笑出了声。 第133章 乞丐进村 晚上。 周氏陪着林知念下五子棋。 沈玉城和王大柱都没空,今晚又把之前的熊皮的毛给处理掉。 熊皮比常用的羊皮和鹿皮更加厚实,但适用性没有羊皮丶鹿皮等常见皮毛好。 沈玉城分到的大小,应该可以做一件小一点的衬里。 到时候给林知念穿,保暖效果绝佳。 沈玉城心想着,如果将来能搞一张小一点的完整棕熊皮,保留爪子部位,做成一件大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再割条灰狼的尾巴做成围脖。 大氅一批,围脖一围,威风八面,妥妥的山大王。 经过长时间的硷性水浸泡,溶解皮内多馀的脂肪,使毛发根基松动,才容易拔除。 只是这张熊皮要制成革,光是鞣制可能就需要两三个月,等做成成衣,估计得五六个月了。 这时,杨有福来喊门了。 这两日他关注了一下堰塘村的动静。 沈玉城这小子并没有将李沐那一根筋收拾了,反而还收拢了堰塘村的人心。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上回来村里的那两个皂吏,竟然跟沈玉城有了交情。 杨有福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回栾家兄弟来村里,也没见沈玉城特殊关照啊。 怎麽见了一面,沈玉城就能搬动栾家兄弟了? 难道有些东西,杨有福真学不来? 其实杨有福手里的地契已经够了,但扣在手上没有拿给沈玉城。 这小子倒也是真坐得住,从来都不问。 「玉城,堰塘村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杨有福笑问道。 「地暂时拿不到。」沈玉城回答道。 「好吧。」杨有福点了点头,然后将剩馀的地契拿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眼下情况有些紧急,得抓点儿紧了。 「再借我一千斤粮?」杨有福问道。 「一斤半换一亩田。」沈玉城直接说道。 沈玉城不去找杨有福,但他料定了杨有福一定会来找他。 你拖着我也拖着,我就不信,你不想发财。 「一斤半啊……」杨有福满脸为难的样子。 「按照现在的行情,你还有得赚。等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沈玉城停下手头上的活儿,朝着杨有福淡淡一笑。 杨有福认真点了点头。 沈玉城这是在压榨他的利润空间啊…… 两斤粮换一亩田,杨有福勉强可以赚一半。 但一斤半换一亩田,沈玉城吃了大头,杨有福只能吃小头。 「既然如此,你乾脆凑个整,借我一千五百斤。届时多退少补,如何?」杨有福提议道。 「成交,明日你让人来称粮食。」沈玉城立马应下。 杨有福这里前后送来了五百亩田,再加上下河村已有近百亩田在自己手中,现在沈玉城有六百亩田。 整个骊山乡,水田旱田加起来,约莫超过五千亩。 若是杨有福能再弄来一千亩,将来再想办法把李沐手里的田拿过来。 再加上王大柱弄来的岗口村的三百多亩田。 那麽沈玉城就能拥有将近两千五百亩田,占骊山乡耕地面积的一半。 不管杨有福怎麽运作,他手里的田,始终无法超过自己。 林知念一边跟周氏下棋,心中快速盘算了一遍。 这个价码,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杨有福有得赚,又让他手里的地不能超过沈玉城。 两日后,上午。 一男一女出现在了下河村村口。 两人衣着破烂,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消瘦。 各自手里杵着一根木棍,从村口进入。 来到小塬不远处,便能看到有人在那儿卖力的干活。 男人拉着妇人慢慢走了过去,来到一村民后面。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爷您行行好,打发我们一口吃的吧。」男人开始乞讨。 村民回头一看,顿时满脸嫌恶。 「我他娘都穷的快要饭了,爷您行行好,打发我一口吃的还差不多。」村民冷声道。 下河村这犄角旮旯,居然还有人来行乞,可真是太阳快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是沈玉城发了笔横财,保证了下河村没断粮,现在估计已经有人跟他们一样,换一身破烂衣服,进城乞讨去了。 可就现在这世道,乞讨都得饿死。 「爷,您大发慈悲,赏我一口吃的,我将来记您的大恩大德,日日夜夜为您祈福。」乞丐满脸凄苦的恳求道。 「你现在给我一口乾的,我给你下跪,喊你亲爹都行。」村民没好气道。 还日夜祈福,有个屁用? 乞丐见这个村民不好说话,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村民。 「爷您行行好,赏我一口吃的,救救我们吧?我给您磕头跪下了。」乞丐说着,就拉着妇人下跪。 这村民正是吴山。 吴山现在差不多是全村最穷,比胡麻子那混不吝还穷。 要不是这几日杨有福管沈玉城借粮开弓,修缮地皮,他现在一天两顿都是稀的,连乾的都见不着一口。 「别到老子面前来讨晦气,滚远点。」吴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直接走开。 乞丐见状,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他见这些村民一个个眼神冰冷厌恶,满脸茫然无措。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要讨吃的,上那坡上去。」 乞丐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坡上有不少人在干活。 于是他朝着说话的村民颔首道谢,拉着妇人往坡上去了。 来到坡上,还没开口乞讨,乞丐就听到了骂声。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当心别碰着了。」赵吉一看到乞丐走了过来,直接就骂了一句。 那乞丐并未转身离去,而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们两口子几天没吃了,真的饿得不行了,赏我们一口吃的吧,给爷们磕头了。」 「哪来的?」沈玉城上前,问了一句。 乞丐连忙直起身子,浑浊的双眼看向沈玉城。 「泗水县来的,流民劫了村子,我儿子儿媳,刚一岁大的孙儿,都被流民给……杀了!我们没了活路,行乞至此处。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乞丐苦苦哀求。 沈玉城对乞丐没有什麽同情心,但还是给这乞丐舀了小半碗粟。 乞丐连忙拿口袋小心翼翼的接着,连连道谢。 「走吧。」沈玉城沉声道。 「爷,您这里还需要干活的吗?我也可以干活的,不用一文钱工钱,给口吃的就行,求求您了爷,您大发慈悲,收留我吧。」乞丐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恳求。 「得了口吃的就够了,快走吧。」沈玉城说道。 「爷,这一口吃的,也救不了我们的命啊,求求您,收留……」 沈玉城忽然脸色一冷:「滚。」 那乞丐抬头,见沈玉城面露杀气,便不敢与沈玉城对视,连忙低下了头。 「多谢爷赏我吃食,您的大恩大德,小人将来一定回报。」乞丐把妇人拉了起来,杵着木棍,颤颤巍巍的走了。 沈玉城扫视一圈,沉声道:「从现在开始,轮流派一人去村口守着,再有乞丐流民来行乞,一律拦在村外,不准进来。」 第134章 事情要分主次 这乞丐得了粮食,还想进一步的求收留? 把沈玉城当成大善人了?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哪怕收拢流民,首先要能给他带来利益,其次要有收拢流民的条件。 不然今天来一个乞丐,明天来一群,他管得过来吗? 「玉城,要我说,那半碗粟都不该给,他们吃完了这一口,还是没有下一口。 要是让这些乞丐知道咱村有屯粮,保不齐要拉帮结夥来行乞,劫掠也不是做不出来。」 赵吉朝沈玉城说道。 「人又不是玉城放进来的。」赵忠说道。 「我知道。」赵吉点了点头,「我也没怪玉城。「 「也不知道坡下那些人干什麽吃的,外来的乞丐不第一时间赶走,还让他跑上来了。」赵忠吐槽了一句。 大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站在猎户的角度来考虑,打猎经常需要提前踩点。 那乞丐进村走了一趟,就已经清楚了村里的地形。 不管他是什麽成份,将来都有可能加入流民军,这就是潜在的威胁。 看来大家的紧迫感还是不够高啊。 所以村口设个岗哨,非常有必要。 那乞丐出村的路上,刚好碰到回村的杨有福。 「大爷您行行好……」 「哪来的?」杨有福直接打断乞丐行乞。 「我们是……」 「算了,赶紧滚。」 杨有福懒得跟乞丐多说一句话,快步回到了塬下,朝着众人问道:「刚有乞丐进村了?」 「是啊,还向我们乞讨,我们哪有馀粮施舍乞丐?」吴山第一个回答道。 「你们真是!」 杨有福有点想骂人,但又作罢了,立马朝着吴山说道:「吴山,今日你去村口守着,有乞丐流民靠近,第一时间赶走。带条狗,再把猎刀带上,快去。」 「那我……」 「饭食少不了你的,赶紧去。」 杨有福交代完,赶紧往坡上去了。 他找到了沈玉城,询问了一下此事。 知道来龙去脉之后,杨有福道:「我刚让吴山去守村口了,你晚上安排人去轮换,晚上宿在山神庙就行。」 沈玉城点头,然后问道:「可有其他消息?」 「这两日乡里多了不少流民乞丐,我从流民口中打探到一些确切消息。 流民帅阎洉十馀日前攻郡城未果,部众溃散,他正一边收拾残部,一边往九里山的方向沿途劫掠。 进度我不好估计,但顶多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杨有福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凝重。 「我发现有些流民乞丐行色可疑,其中有可能混着流民军的斥候。」 想到这里,杨有福突然握拳一挥。 「哎!刚刚就该将那两个乞丐留下的!」 沈玉城神色一动,把杨有福拉到一旁,沉声道:「你可得抓点儿紧了。」 杨有福看向沈玉城,一言不发。 「咱俩明确分工,村里的事情我负责,乡里田地的事情你负责。」沈玉城说道。 「嗯。」杨有福点头。 这点默契,杨有福还是有的。 「官府可有消息?」沈玉城又问道。 「官府显然不是很在意流民,一边口头号召组建乡团,一边趁机横徵暴敛。用不了几日,强征赋税的差役就会莅临下河村。」杨有福说道。 最近官府的动作很大,但主要是以各种理由强行徵收赋税。 「你能应付吧?」杨有福问道。 差役若来催缴,杨有福可以拖延一二,现在别说骊山乡,整个九里山的乡村,基本上就没有完完整整上交了赋税的,基本都拖着。 官府收不上钱粮,所以才强征。 催缴和强征,完全是两码事儿。 强征就等于是抢,只要你没关系背景,就只能等着被抢。 「这事儿也交给我,你只管负责你该做的。」沈玉城说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特意回来跟你说这些,我还要出去办事,先走了。」杨有福说完,急匆匆的离去了。 沈玉城想着杨有福的话,说应该留下那两个乞丐。 万一真是探子斥候来打探地形呢? 下河村真的是一个非常适合占山为王的地方,易守难攻。 大规模的流民军虽然不大可能看得上下河村,但不得不防一手,这件事情疏忽不得分毫。 沈玉城打算去追踪一下那两个乞丐,顺便去一趟堰塘村,沿途再看看乡里的变化。 沈玉城拿上一把猎刀,带着雷霆准备出门。 这时,赵家老三赵达从坡下跑了上来。 他的左脸有伤,不像是摔得,像是被人揍的。 「三叔,你这怎麽回事儿?」沈玉城上前问道。 「呸!」 赵达啐了口血水。 「孟元浩那杂碎,收了钱不认帐,把我们买的木材给扣了。我跟他理论,他娘的直接动手打人了!」赵达满脸愤慨。 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草一木都归天子所有,或是封国王侯所有。 下河村三面环山,但土层浅薄,基本上都是灌木,鲜有高大的乔木。 而且也不能私自砍伐,否则就是偷盗罪。 需要向官府缴纳一定的市税,才能在指定区域内,砍伐所购买的树木。 平日里砍柴,实际上是打柴丶拾柴。 打柴就是把枯枝从树上打下来。 骊山乡负责树木砍伐的是浦口村的孟家,也就是赵达口中的孟元浩。 孟元浩是骊山乡的恶霸,仗着其有士人亲戚,背景深厚,欺压乡里,横行霸道。 「这该死的孟元浩,收了钱不办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打人?当咱们好欺负?咱一块到浦口村去!」赵吉一脸怒火。 「大不了跟他们干一仗,谁怕谁啊?」 「头年我去买木材,也被孟元浩那杂碎摆了一道,收了我两次钱。」 「大不了弄死他狗娘养的!」 …… 「先别激动。」沈玉城沉声打断,「事情要分主次,当务之急不是跟别村的人干仗。」 沈玉城朝着赵达说道:「三叔你歇会儿。」 然后又朝着众人说道:「形势严峻,咱们要赶一赶进度了,今日中午都不歇气,我跟嫂子说一声,今天中午和晚上多煮些饭食,得辛苦大家了。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干活。」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第135章 那狗好像不咬人 木材用来搭横梁,再用木板竖着铺设,在穹顶盖瓦片。 如果木梁不够用的话,也有解决的办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用厚实点的木棍木板等为支架,在穹顶铺设茅草,也能将就。 实际上村里的房屋,绝大部分都是茅草穹顶。 地基已经挖好了,外墙也垒了起来,但其实现在并不急着用木材。 而且现在不是好勇斗狠的时候,得尽快先把框架搭起来。 先用茅草铺设穹顶也一样,总之勉强能住人就行。 沈玉城从村口出来,先区分了一下脚印。 乞丐是两个人,脚印方向一致,所以挺好找的。 如果那两个人真是乞丐,那就只会沿着各村之间的路行走。 跟了三四里路,在一岔路口积雪比较浅的地方,脚印忽然变得凌乱了起来。 沈玉城在左右两条路上仔细搜寻,路中间是人的脚印,两边是狗的脚印,非常凌乱。 很难找到那两个并排行走的脚印,那两人的脚印,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看来这两人,真的有问题啊。 如果是两个瘦弱的乞丐,按照沈玉城的速度,早就追上了。 沈玉城会一些搜寻踪迹的本事,若是他们两人套着脚印前行,只制造两排脚印,这两排脚印就会比正常行走的更重更深。 但是现在,很难分辨出来他们往哪里走了。 他们方才进村,雷霆上前去嗅过。 不管怎麽掩盖踪迹,可他们身上的味道很重,不可能躲过狗鼻子的鼻子。 所以,沈玉城才把雷霆带了出来。 「雷霆,找人。」沈玉城放开了绳索。 雷霆先跑到路边尿了一泡,然后才在岔路上来来回回的嗅着。 很快,雷霆就往岔路左侧走了过去。 沈玉城立马跟在后面,同时视线不断朝着前方搜寻。 走了不到一里路,雷霆慢慢离开了小路,往一侧上山,跑两步后,停下四处嗅一阵,如此往复。 进了林子后,沈玉城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已经可以确认那两人有问题,可是并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武力值高不高,有没有远程武器。 应该把弓带出来的。 现在回去拿,多半是来不及了。 因为沈玉城跟了一路,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现在走了,那两人可能会远遁。 沈玉城慢慢停下脚步,然后往一侧平移,与雷霆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与雷霆平行往前摸索。 雷霆应该是闻到了气味,走的肯定是对方走过的路线。 若是对方意识到后方有人追踪,下意识的会回头看来时的路。 沈玉城从其他方向跟着,可以尽量避免被人发现。 沈玉城一边观察雷霆的反应,一边尽量降低自己所造出来的噪音,慢慢前行。 …… 那两个乞丐,男的在前,女的在后。 男人往前行走,行色匆匆。 女的则是倒退着行走,每一脚刚好踩在男人的脚印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半蹲着后退,每走过一步,棍子在地上反覆拨弄。 两人踩过的脚印,竟然就这麽被她给抹平了。 「不必掩盖了,他们追不上来。」男人说了一句,女人这才丢了手里的木棍。 两人的脚印重新出现在林子里。 树林深处有一光秃秃的地方,中间伫立着一破败的茅草棚子。 两人进了茅草屋,从杂物堆里面翻出纸和笔来。 男人快速画出下河村的草图,然后塞进了一布袋里面,揣进胸口。 「我就说了以咱们的力量,别说打下郡城,就是打县城都难。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占山为王。」男人沉声说道。 「可你这样做,有什麽用吗?还不如跟着大军,多抢些粮食。」妇人问道。 「你懂什麽?我如果能给大将军送上第一手情报,大将军不就记住我的名字了?跟我们同村出来的那几个人,都有人混上幢主了。 他们是怎麽当的官儿?还不是因为先给大帅带去了一手情报? 跟着大军劫掠,只是图眼前之利而已。先当个幢主,没准将来我也能混个将军呢。」 男人满脸得意。 「那个下河村,地形是真不错,只有一处进出,村口也是内高外低,里面还有两处更好的地形。 将来大将军把这下河村给占下来,是绝佳的屯兵地。」 男人接着说道。 「你觉得大将军打不下九里山县吗?」女人问道。 「就算打进去了,最终也是被赶出来的结果。只有大将军拜我为军师,在我的帮助下,他才有可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男人说着,叹了口气。 「算了,一步步来吧。」 不过,男人倒是觉得,以九里山县现在的情况,多半要被攻破。 因为城内的世族,貌似都没将流民军当回事儿,个个不是忙着贪图享乐,就是忙着勾心斗角。 但他觉得哪怕阎洉有本事把县城里的士族全杀个乾净,也没有接管县城的能力。 而且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安昌郡内的士族,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那些世族养的私兵部曲,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真不是流民军比得上的。 这一点,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时,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扭头往外面看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了过来。 男人连忙从杂物堆摸出一把不知道豁了了几个口子的长刀来。 「跟上来了?」女人心中一紧。 男人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一条乳白色毛发的健硕猎犬,慢慢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那猎犬东闻闻西闻闻,穿过了林子,到了空地边上,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朝着两人的方向看来。 「原来是条狗。」女人见状,松了口气。 「这好像是刚刚那个村的狗。」男人说着,神色紧张,连忙四顾。 四周空地肯定是没有人影,但空地外的林子下方地势很低,直视无法看清坡下的情况。 「啾啾~」男人朝着雷霆发出呼唤的声音,然后招了招手。 雷霆脑袋高高昂起,突然又往前做了个匍匐的动作,一小节尾骨轻轻摇了两下。 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敌意,一副想靠近,但是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那狗好像不咬人,你绕到那狗后面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男人朝着妇人说道。 妇人赶紧绕了个圈,到了雷霆后方。 往坡下一看,并未看见有任何人影。 于是妇人又绕了回去。 「没人,这狗多半是自己跟出来的。」妇人说道。 「人的脚印也没?」男人问道。 「没。」 男人笑了。 他盯住体型健硕的雷霆,目光逐渐贪婪,嘴里流出了哈喇子。 第136章 索命 流民军的生活水平差距,非常巨大。 只有阎洉的亲信吃得好,那批能打的吃得饱。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馀的被阎洉编入军队的,抢到了粮食得先上交,再服从分配。 吃不饱也能活下去。 可他们这样的流民军,在攻杀的时候就是冲在最前面填命的。 就是在军中闻着了肉味,也吃不到肉香,连口肉汤都难混上。 「这狗真大,一百多斤,够咱俩吃到大军到来了,嘿嘿嘿……」 一想到肉香,男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嘴巴。 「这狗比狼还大,要不别招惹了吧?」妇人有些害怕。 虽说看着那狗的反应有些滑稽,像是很友好的样子。 可毕竟这体型真不是一般的狗啊。 她长这麽大,第一次见到能长到这麽大的狗。 「你懂什麽?摇尾巴的狗都不咬人,反正它也听不懂人话,把它招过来,一刀抹了它的脖子就行了。」男人咧嘴笑道。 男人慢慢蹲下来,朝着雷霆招了招手。 「啾啾~」 雷霆前肢继续下趴,屁股高高撅了起来。 这姿势看着就好像在邀男人玩一样。 男人往前移动几步,雷霆忽然往后一跳,侧身盯着男人看着。 「别跑啊,我就是想吃你而已,没别的意思,快来,啾啾~」 男人说着,又往前几步。 这时,雷霆忽然往后一跳,连退三四步,然后定住不动。 男人低头一看,见自己手里拎着刀子。 心想莫不是这狗怕刀? 于是他将右手的刀藏到了身后。 「啾啾~快来,别怕,不疼的。」 男人慢慢前进。 雷霆似乎放松了警惕,尾骨不断的摇着,朝着男人靠近了几步。 男人和雷霆就距离四五米了。 越是隔得近,男人就越是兴奋。 送到嘴里的肉啊!待会儿一定要吃个肚滚肠肥。 不养足了力气,到时候怎麽杀人,怎麽抢劫? 男人一边靠近,左手往前伸出,尝试去摸雷霆的脑袋。 雷霆的脑袋慢慢抬起,前肢再度下压,尾骨摇的更加的剧烈。 看起来很顺服的巨型猎犬,突然上一扑,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犬牙直奔男人的喉咙。 男人完全没想到,这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狗,居然会突然袭击他。 只见他往后倒地的同时,右手亮出刀锋,胡乱的往前一挥。 「啊!!」 一声惨烈的叫声,打破了宁静的树林。 刚刚身体失衡,那一刀挥了个空。 他的脖子被雷霆一口咬穿,鲜血直流,瞬间染红了地上积雪。 雷霆将男人扑倒之后,已经往前跳开,尝试上前撕咬。 男人左手使劲捂着脖子,右手拿着刀,不断朝着雷霆的方向挥舞着。 「草!滚,滚啊!」 雷霆凶相毕露,龇牙咧嘴,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嘴上的毛发沾染了鲜血,看起来如同地狱恶犬。 它当然听不懂人类所有的语言,但它知道这男人手里刀很危险。 别说这男人手里拿的是一把刀,就是一根棍子,也能对狗产生一定的威慑。 雷霆不断闪转腾挪,找准了机会上去就是一口,直接咬在了男人的小腿肚上,顿时血流如注。 「快帮忙啊!!」男人扯着嗓子凄厉的厉喝。 那妇人见雷霆一口咬穿了男人的脖子,瞬间就吓得脸色惨白。 她们也杀过人,现在她男人的凄厉吼叫声,和那惊恐的眼神,跟那些人死之前没什麽两样。 她们早就丧失了人性,再也理解不了别人的生死痛苦。 可死亡降临到她们头上,她才知道什麽叫做恐惧。 妇人赶紧从破烂的茅草屋中拿出来一把刀子。 这时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处。 这条凶狠的狗,她好像见过。 跟流民军杀人分尸的时候,没什麽两样。 「快!快啊!救命啊!!」男人咆哮着。 妇人强行咽了口唾沫,往前挪动步子,可手却在颤抖。 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时候,与面对有生命威胁的恶犬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男人仰头往后看了一眼,见那妇人已经吓傻了。 他强行从地上爬了起来,奋力照着在面前不断左右横跳的雷霆就扑了上去。 「老子杀了你!」 男人一刀过去,被雷霆轻巧的躲开。 他腿都被咬烂了,哪里站得稳? 往前一扑就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转身防御,脚上又挨了一口。 他已经爬不起来了,短时间内失血过多,导致他身上的痛都变得麻木了起来。 趁着他一刀挥空倒地,雷霆扑了上去,直接锁喉。 这时,男人再想挥刀,已经没了气力。 他脑袋别向一旁,双手无力的铅住了雷霆的脖子,嘴里呼呼往外冒血。 他看到茅草屋后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正是他不久前去下河村行乞时,给了他半碗粟的年轻人。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他很痛恨沈玉城。 因为沈玉城只给了一口吃的,不肯收留他。 可他到现在看到沈玉城站那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盯上了。 这家伙当真阴险,居然和这条狗分开行动。 趁着这条狗在正面吸引他们两人的注意力,悄悄从后面摸到了茅草屋后方。 他的眼神,冷到就跟这西北的天气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同村的都有人快混上将军了,可他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没被那些拼死抵抗的村夫杀死,竟然死在了一条狗嘴里。 用不了多久,大军压境。 这个地方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男人无力反抗,只能以脑补的方式进行「报复」。 那妇人就这麽惊恐的看着男人被恶犬撕咬,逐渐没了动静,也没能上去挽救。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连忙转身,连手中的刀子丢掉了。 「雷霆。」 妇人循声看去,就看到沈玉城从茅草棚后面走了出来。 那男人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没有了反抗。 雷霆立马松了嘴,看向沈玉城。 「咬她!」 沈玉城指向那妇人。 雷霆再度龇牙,发出低吼,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妇人吓得跌倒在地,马上被雷霆扑倒锁喉。 第137章 从容离场 尖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玉城就好像什麽也没看到,什麽也没听到一样,走到那男人面前蹲下。 百来斤的汉子,想对付一条一百大几十斤丶训练有素的猎犬? 闹呢? 刚刚雷霆可不是在跟那男人互动,而是在根据沈玉城的手势指令进行动作。 沈玉城从上到下,把男人身上能摸出来的东西,全摸了出来。 一小块碎银子,沈玉城给的半碗粟,还有一口袋子。 沈玉城把袋子解开,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旧纸。 拿出来一看,是这男人画的草图。 不止下河村,还有其他两三个村子也被他记上了。 果然是流民军的斥候。 沈玉城把图纸和银子收了,又到那妇人身上搜了一阵,没搜出什麽东西出来。 「干得漂亮,今晚回去给你吃一顿好的!」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旺旺!」 雷霆发出响亮的叫声。 沈玉城进到破烂草棚,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圈。 找出来几张纸,一支笔和一小块墨。 此外,还有这两人藏起来的些许乾粮,一些没什麽用的杂物,一副已经破烂到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皮甲。 又翻找了一阵,再也发现其他什麽东西。 他把那两把刀捡来,这两把刀不是军制窄刀,而是普通的长刀。 不是豁口就是卷刃,其中有一把刀锋还缺损了一块。 这破铜烂铁,现在他也有点看不上了。 带回去没什麽用,留在这里可能会被流民捡去。 索性找个地方,把这两把刀子掩埋了。 沈玉城只带走了纸笔和墨,还有被装在小袋子里的粟,其它的破烂东西懒得捡。 至于这两具尸体,沈玉城不需要去管。 若有人在短期之内发现这两具尸体,定会以为这两人是野兽咬死的。 沈玉城仔细想来,这一男一女,其实有些本事。 今日要是不在阴沟里翻船,将来或许有些作为。 这也算消除潜在敌人了。 「雷霆,走了。」 沈玉城唤了一声,便带着雷霆下山头去了。 在沈玉城离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 便有几个流民摸到了这片林子里。 「那有一个茅草棚子!」 「有死人!」 「血很新鲜,干了没多久,这是被什麽咬死的?」 「狼的脚印?这麽大的脚印,怕不是狼王吧!」 「赶紧找找有什麽吃的用的没,快快快。」 「有些乾粮。」 「快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洗洗还能穿。赶紧的,那条狼可能没走远。」 …… 沈玉城找了处水源,把雷霆身上的血渍清洗乾净。 这回间接杀人,而且看着雷霆活活咬死两人,沈玉城从头到尾,没有产生任何不适感。 他有些担心自己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如此看来,好像是适应了。 沈玉城往堰塘村去了。 沿途看到好几拨乞丐流民,三三两两一块走着。 有的步履蹒跚,有的形迹可疑。 有流民拦路乞讨,沈玉城不管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直接用腰间的真理劝退之。 你施舍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有可能想着杀你全家。 流民见沈玉城又是带刀,又是牵着条巨型猎犬,也不敢上前来拉扯。 到了堰塘村村尾。 远远的就能看到,堰塘村村口的外墙,已经夯了起来。 这地方地势好,石山后面就是大量的黄土,不用远距离挑土,所以效率还不错。 「沈郎君来了!」 「沈郎君好。」 「嘿,这不是雷霆吗?骊山乡狗王,好久没见着了!」 「老沈头这几条狗,养的是真的好啊。」 「这一条比我家三条加起来都大吧?」 …… 众人见沈玉城牵着猎犬前来,立马围上来打招呼。 「这几日没有差役来找麻烦吧?」沈玉城朝着李卫问道。 「没呢,真是托了郎君的福。」李卫笑道。 「没有就好,我来看看你们干的如何了,可别偷懒啊。」沈玉城笑道。 众人闻言,哈哈一乐。 「这节骨眼,哪里还敢偷懒?恨不得明日就把这座坞堡给建起来。」李卫说道。 「是啊,这几日来往村里的乞丐流民越来越多了,你瞅瞅,我们现在真是全村干活。」另外一人说道。 确实有不少孩子和妇人都在帮忙干活。 「李沐呢?」沈玉城忽然问道。 「他啊,这几日躲在家里没出来,估计是不好意思见人。」李卫说道。 沈玉城颔首,说道:「你们到底是一个村的,也都是家门,你回头找他说说去。」 「他就是死要面子,本性也不坏,沈郎君你也别怪罪他。」李卫说道。 「对了,官府现在四处强征赋税,你们可有应对之策?」沈玉城问道。 「这事儿我盘算好了,我们满打满算,凑了十来两银子,到时候全给来徵税的差役。反正就这麽多了,再不济总不能杀人不是?」李卫说道。 强征赋税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遇到过。 其实也没什麽好担忧的,官府现在不可能强征他们去服徭役,因为官道全断了。 而九里山本县境内,没有苦徭。 若是要让他们去服兵役,那也没太大的可能。 那些世家大族,谁家也不舍得花钱养民兵。 要不然官府怎麽会口头号召各乡自行组建乡团,自行操练呢? 而这也跟九里山县一直偏安一隅,往年从未遭受过兵灾有直接关系。 导致本县的世族,对养私兵部曲这一块不那麽重视。 「你们近来可展开了操练?」沈玉城问道。 「练了,每天天黑后练一两个小时。咱也不懂这些,就按照打猎那套尽量练了。」李卫回答道。 「你们记住一件事儿,这几日多去附近的村子联络,再放点人出去盯着。等流民来了,你们把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如此你们也多一分安全。」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李卫点头。 「有什麽困难就来找我,我也不耽误你们干活,先走了。」沈玉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玉城离开了堰塘村,往浦口村的方向去了。 第138章 坐地起价 浦口村跟乡上邻着,只一处入口,是一座三面环山的小盆地,内有起伏的丘陵。 从高往低看,浦口村就像一个不规则的「山」字,只是中间那一竖很短。 浦口村比下河村大了三四倍,但没有下河村那麽险要,因为入口太大了。 进入村口,一眼就能看到入口内部并排修起了一大一小两座坞堡。 这两座坞堡建的颇为讲究,用木桩围成圈,中间填土,在平地上垒起了两米高的土台,坞堡在土台上面。 右边那座小一些,已经处于完工状态,左边这座规模大,但也待完工了。 坞堡上正在做工的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沈玉城。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玉城笑着朝着众人点头示意,快步从坞堡中间穿过。 不远处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大木棚,里面或多或少堆放着木头或木板。 有几个人坐在木棚内一边吃酒,一边闲聊。 沈玉城径直走了过去。 「哟,玉城哥儿!」 有个人见到沈玉城牵着狗前来,立马起身招手打招呼。 这人身材不高,长得精瘦,绰号叫「猴子」。 以前吕琏在乡上的时候,经常拉着一帮人一块耍。 所以乡上附近的年轻人,沈玉城大多都认识。 但除了吕琏之外,沈玉城跟其他人也就是表面兄弟而已。 吕琏确实仗义,在吕家出事前,他曾带不少人冒着风雪进山寻过沈佥。 后来吕家出事,吕琏四处筹钱,可是连一个铜板都没借到。 吕琏逃亡后,沈玉城跟他们已经没有往来了。 「玉城哥儿,吕家出事之后,我听说吕老伯两口子和吕大郎吕三妹都死在了狱中,二驴子销声匿迹了。 兄弟们都挂念着二驴子,你跟他最熟,可有他的下落?」 猴子朝着沈玉城问道。 「见过一面,而后不知所踪。」沈玉城沉声回答道。 「哎,这麽好的兄弟,真是可惜了。」 猴子叹息一声,然后拉着沈玉城进了棚子。 「玉城哥儿好久不来找我们了,兄弟们都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了。」猴子爽朗的笑道。 「玉城哥儿。」 「哥儿终于出山了,待会儿猴子坐庄,一块耍两盘?」 「玉城哥儿现在的风头可盛,打了黑瞎子,当了里正,据说你的名声都传到城里去咯。」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些玩在一块的人其实都差不多,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沈玉城要还跟当初一样,是个破落户,兜里没两个铜板,他们多半也不会打理沈玉城,更不会拉着沈玉城坐下饮酒。 「你们现在混得不错啊,跟着孟冬狗,比跟着二驴子舒坦吧?」沈玉城笑问道。 「哪里,现在天天都要干活,还是当初跟着二驴子舒坦多了。」猴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找孟冬狗,他在不在村里?」沈玉城问道。 「在呢,我去把孟冬狗喊来。」猴子立马跑了。 浦口村的屋舍,集中在靠山的山湾下面。 屋舍距离木棚并不远,没多久猴子就跑了回来。 「冬狗子家里来客了,这会儿正陪着吃午食。玉城哥儿,你坐着等会儿,冬狗子吃完会出来。」猴子笑道。 沈玉城轻轻颔首。 只见猴子单脚踩在凳子上,一手端起酒碗,一手抬起。 「来来来,接着说啊。」 猴子清了清嗓子。 「武松上了景阳冈,到了山神庙前,武松真见那墙上贴着官文,方知那店家所言不虚。 武松本打算折返,却转念一想,若此时回了,定遭酒家耻笑。 于是武松继续向前,独身穿行林间。那酒确实有力气,武松脚步开始踉跄,眼神恍惚。」 猴子说着,突然看向前方:「见前方有一阴影,武松却是大惊……」 猴子慢慢晃动脑袋,眯着眼作喝醉状,打量着前方。 「什麽?」 「果真是那大虫?」 有人等不及了,连连催促。 猴子突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一块光滑的大石头。」 众人正提着心神呢,被猴子这麽一打岔,嗟乎不断。 「武松上前,躺在那石头上,醉意汹涌,就这麽睡了过去……」 猴子绘声绘色的说着,他这口条确实不错,这讲故事的本事,估摸着不比城里那些说书先生差多少了。 许久过后,有一行人从村里出来,路过木棚,出村去了。 孟元浩送客归来,走进了棚子里。 「猴子,你小子说书又不等老子是吧?」孟元浩笑道。 「害,这有啥,我重说就是了。」猴子笑道。 这时,孟元浩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慢慢起身,还没打招呼,孟元浩当做没看见沈玉城一样,直接坐下了。 「孟冬狗。」沈玉城喊了一声。 孟元浩抬头,看向沈玉城问道:「是你啊,找我何事?」 沈玉城跟孟元浩也认识,因为以前吕琏跟他往来甚多。 不过孟元浩对待吕琏和对待其他人,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他跟吕琏交往,因为吕琏为人大方,但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其他所有人,包括沈玉城。 这些一穷二白的乡民,本事没有,好吃懒做个顶个的强。 孟元浩原名孟冬狗,后来改名孟元浩,冬狗也就成了孟元浩的绰号。 他不是庶人,有一吏职,名曰「给吏」。 属于无品无秩的散吏,负责整个骊山乡的树木砍伐丶收缴市税。 当然赚的钱也不全是他的,他也只是代收。 其油水还是比乡官还大,是乡里正儿八经的肥缺。 沈玉城正打算坐下,然后又扶着桌子慢慢站直了,朝着孟元浩嘿嘿一笑。 「我不是托人跟你买了一批木材麽?我来问问怎麽个事儿。」沈玉城笑道。 孟元浩直勾勾的盯着沈玉城,故作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事儿啊。」 孟元浩咧嘴笑着,说道:「你想要木头还不简单?给粮就行,三斤粮换一根横梁木,我保证给你挑最好的。」 「我的人不是给过钱了?」沈玉城笑着说道。 用作横梁的普通树木,五十文就能买一棵。 但是骊山乡的这桩生意被孟家把控,价格一直是高于市场价的。 孟元浩多收些钱,沈玉城没意见,这是人家的生意,而且是垄断。 沈玉城想管也关不上。 但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办事,甚至还装疯卖傻,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你的人才给一两多银子,这点钱只能当做定金。我也是看在咱俩是旧相识的份儿上,才给你这个价钱。不然以前,十斤粟跟我换一棵树,我都懒得换。」孟元浩说道。 第139章 听我给你吹 「这麽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沈玉城眯着眼笑着,态度和煦。 拿以前粮食的价格,来套现在的木头价格? google搜索twkan 你这不是拿前朝的剑来斩今朝的官儿? 「感谢什麽的就免了,把剩馀的粮食给了,我马上喊人把木头给你送过去。几十斤粮食而已,你沈玉城现在也不缺。」孟元浩随手摆了摆说道。 孟元浩有背景有底气,对谁都敢吃拿卡要。 谁越有钱,他就越敢狮子大开口。 反正整个骊山乡,也没人比他更豪横。 循规蹈矩的,怎麽能发财? 不然他这两座坞堡怎麽建起来的? 孟元浩觉得,别的村建的那什麽坞堡,一点也不讲究,顶多就是土围子,真要遇上大规模的流民,根本守不住。 他这两座坞堡,也就那座规模大的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坞堡。 世道乱也有好处啊,他孟元浩有胆量有眼光,光靠着哄抬木头的价格,就谋取了不少利益。 「哎对了,冬狗子,我们村的赵达,是不是招你恼火了?」沈玉城突然岔开了话题。 「怎麽,你想替他抱不平?」孟元浩眼睛微眯,语气中貌似夹带了一丝火药味。 「没有的事儿。」沈玉城抬手一挥,「我们村那些人啊,就没几个讲道理的。我这不是怕他伤到你冬狗子,所以来问问麽?」 孟元浩见沈玉城笑意和煦,满脸真诚,并未察觉到什麽异样。 「原来是这样啊,那家伙真的又穷又横,给了点钱就人五人六的,还敢指着老子的鼻子骂,那老子能忍?」孟元浩哈哈一笑。 沈玉城眉头一皱,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赵达兜里揣的也不是他自个的钱,而是我的钱。给我干了几天活,吃了几顿乾的,就以为跟我一样了。」 「你哪样?」孟元浩突然发问,笑容凝固。 孟元浩自视高人一等,他下意识的以为,沈玉城的身份抬高,在跟他进行平等对话。 整个骊山乡,自从吕仲死后,就没人能跟他平等对话。 就连他们孟家的长辈,跟他说话也得客气点。 「我还能哪样?我再怎麽样,也得仰仗你冬狗子的鼻息不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跟你狗爷比起来,我沈玉城连根毛都比不上。 我是小人得志,也是亏了你们抬举,才在乡里有了点微末名声。 但你狗爷不一样啊,年少成名,要说骊山乡第一威风八面的人物是谁?」 沈玉城笑着说着,然后朝着孟元浩竖起了大拇指。 「狗爷认第二,谁认第一啊?」 「哈哈哈!」 孟元浩大笑三声,凝固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 这一顿吹捧,把他吹爽了。 沈玉城小有名气,对他如此吹捧。 好听,爱听! 「你小子,以前也没这口条啊?每次见了我都爱搭不理的,还以为你小子眼里没我呢。」孟元浩一边说,一边观察沈玉城。 他真从沈玉城的眼里,看到了十足的仰慕,连演都演不出来的那种。 「以前我哪样?见了你狗爷肯定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是?我想跟你搭话,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以后咱俩多多来往,狗爷您多多提携。 我这人你也知道,恩义从不相忘,滴水之恩,自然是涌泉相报。」 沈玉城朝着孟元浩拱手说道。 「以前二驴子跟我吹捧的最多的人,就是你小子了。那时候我当二驴子看走了眼,现在想来,他的话也没错。」孟元浩得意的笑道。 他就喜欢这种被人捧起来的感觉,能让他内心得到十足的满足感。 几句话突然聊开了,孟元浩发现自己重新认识了沈玉城。 以后得多来往,他说话比猴子说话还中听。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差人把我要的木材给我送过去,到我那称粮食回来。我出门急,身上也没带几个钱,回头给狗爷孝敬一点,当做替赵达向你赔罪,如何?」沈玉城提议道。 孟元浩没怀疑沈玉城在跟他耍心眼子。 首先他觉得沈玉城没那胆子跟他作对,其次沈玉城以前确实是说到做到。 这人虽然没吕琏有钱,但其大方的程度,跟吕琏一模一样。 直接派人把木材送过去,再把粮食带回来,也不是不行。 难道沈玉城答应了,还敢不给粮食不成? 他孟元浩的名声,可不是被人吹嘘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靠拳头打出来的。 「三斤,确定了?」孟元浩笑问道。 「定了。」沈玉城说道。 「好,你小子也算爽快人,我马上差人干活去。」孟元浩起身就走。 「留步。」 沈玉城立马站了起来。 「如何?」孟元浩问道。 「多送三五十根木头过去,粮食反正不少你的。」沈玉城笑着说道。 「没问题啊。」 孟元浩哈哈一笑,立马招呼一个人去传话。 不多时,一帮人拉了几辆板车过来。 孟元浩亲自指挥着众人把木头装车,沈玉城就站在旁边看着。 「哎,我听说你那颗熊胆卖了八百两?」孟元浩突然问道。 「谁说的?不够的老子找他补去。」沈玉城顿时没好气道。 「哈哈,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七八十两顶天了,那还得看贵人的脸色。要遇到不讲理的,可能二三十两你都拿不到。」孟元浩说道。 「谁说不是呢。」沈玉城附和了一句。 这会儿,孟元浩突然上前去,一脚将一个正在干活的人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磨蹭什麽呢?没看见老子在等着吗?再不快点,你们晚上都别吃饭!」孟元浩凶神恶煞的怒斥道。 众人赶紧加快了干活的进度。 木头放好,捆扎在板车上,随时可以出发。 孟元浩朝着众人训斥道:「半道上都给老子快着点儿,都互相盯着,谁敢偷懒,回来告诉老子,老子亲手抽他,赶紧走吧。」 「我就先走了。」沈玉城朝着孟元浩拱手说道。 「留下耍会儿,等猴子说完了故事,再刷两个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孟元浩说道。 「不了,路上流民多,我跟着盯着点。」沈玉城回绝道。 「也行,要是还有需要,随时找我。」孟元浩说道。 「一定的,走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牵着雷霆走了。 第140章 他想要我的粮,我想要他的木 沈玉城走在前头,与前面拉板车的一个汉子说着话。 他们每天要给孟元浩干很多活,砍树,修剪树枝,刨树皮,裁木板,运送货物…… 每天也就两顿粟米饭,配点咸菜。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孟元浩偶尔心情好,大家才能见着点荤腥。 都处于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状态。 「你们家的田呢?」沈玉城问道。 「早被孟元浩买了,农耕季节当佃户。」汉子回答道。 「这麽拼命干活,为的什麽?」沈玉城问道。 「还能为什麽,混口饭吃,饿不死就行。」汉子说道。 「想过把地买回来,自己耕种吗?」沈玉城又问道。 「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田赋那麽高,谁还想把田买回来啊?不如当佃户。」汉子苦笑两声。 「若是没有这麽高的赋税,旱涝保收,想不想种地啊?」沈玉城接着问。 汉子侧头看了沈玉城一眼,笑道:「真有那种好事,谁不乐意种地啊?天下怎麽会有这种好事?就连冬狗子也不敢说自己旱涝保收。这些年连年欠收,孟冬狗都没从田里赚多少钱。」 汉子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一声:「但他也不在意啊,他又不是庶人,不止有田,还有生意。」 沈玉城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说道:「若是你想种地,将来就有种不完的地。」 汉子闻言,眼前一亮,惊讶道:「还有这种好事?」 「前提是你能活过这场乱世。」沈玉城说道。 汉子闻言,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沈玉城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到了下河村,天早黑了。 乡民拉着板车进村,犬吠声顿时村头蔓延到了村尾。 山神庙内,负责岗哨的赵忠走出来一看,见是沈玉城回了,立马上前来打招呼。 「玉城,树要回来了?」赵忠有些惊喜的问道。 这几板车木材,装的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少啊。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今日可有流民乞丐靠近?」 「有,都被我赶走了。」赵忠回答道。 简单交流两句之后,沈玉城带着众人进了村,过了塬停在了坡下。 这时,已经有村民出来了,沈玉城让其去喊人。 不多时,来了一大帮爷们。 「都来搭把手,把木头抬坡上去。」沈玉城喊道。 村民们把一根根木头抬了上去,整齐的堆放在空地上。 赵达之前去见孟元浩,那家伙调子很高,拿鼻孔瞪人,一言不合就动拳脚。 「玉城,这木头你是怎麽要回来的?」赵达一头雾水。 就孟元浩那尿性,能老老实实的给木头? 沈玉城靠近赵达,小声回答道:「骗回来的。」 「啥?」孟元浩没能理解。 「说错了,也不能算骗,就是买回来的。」沈玉城改口道。 本来沈玉城想着,木头暂时拿不到就算了。 但他见有机会,自然就给骗回来了。 孟元浩张狂自大,所以没想到沈玉城敢明目张胆的骗他。 赵达满脸狐疑的盯着沈玉城看着。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木头全搬上来了之后,一汉子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六十根,共计一百八十斤粮。」汉子说道。 「等着。」 沈玉城进屋一趟,走了出来,伸手递了三两银子过去。 汉子接过银子,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然后抬头看向沈玉城。 「这是几个意思?」汉子问道。 「买木材的钱,回去告诉冬狗子,不用找零了。」沈玉城说道。 汉子反应了过来,沈玉城今日在跟孟元浩耍心机,这是转头不认帐。 汉子上前一步,有些恼火的质问道:「姓沈的,你几个胆儿?敢跟孟冬狗玩黑吃黑?」 沈玉城一脸无辜,耸了耸肩说道:「钱货两清了啊。」 汉子正要发怒,沈玉城笑道:「这是我跟孟冬狗之间的事情,你回去如实说就行,别当出头鸟。」 本来沈玉城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转念一想,能把木头骗回来,就顺带给骗回来。 你吞了老子的钱,还揍老子的人,还跟你讲什麽道理? 我自然不会带人去浦口村搞事,也没那兴趣。 但你来寻麻烦,来就是了。 「好小子,胆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倒是瞧走眼了。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孟冬狗发起狠来,你没见过,老子见过。」汉子恨声道。 「知道了,赶紧走吧,就不留你们了。」沈玉城摆了摆手。 汉子留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拿着银子转身愤然离去。 赵家几兄弟立马凑了上来。 「玉城,今晚这是怎麽回事儿?」赵吉凝神问道。 「孟冬狗开家一根木头换三斤粮食,我应下了,所以才把木头带了回来。」沈玉城说道。 赵吉喃喃点头:「你小子,早上说着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晚上就把孟冬狗给骗了。」 孟冬狗这种人,仗着有身份背景,又有几分气力就欺行霸市。 敬他一回,他便是得寸进尺。 沈玉城得意一笑:「他想要我的粮,我想要他的木,谁先得手,谁就占便宜。」 孟元浩嚣张惯了,需要有人给他好好上一课。 「你这道理,真硬啊。」赵吉表示认可。 「孟冬狗家有亲戚在城里当官儿啊。」有人提了一嘴。 「什麽官儿?」沈玉城问道。 「不太清楚,反正是个官儿。」那村民回答道。 沈玉城不太在乎这点。 孟元浩家的亲戚,不可能是高官。 若真是高官,那也肯定是远房亲戚。 他忽然想到了肥尸哥李沐的话。 你孟冬狗可以当骊山乡豪强,我沈玉城也可以。 赵叔宝说道:「咱连黑瞎子都不怕,怕他个鸟肾。他敢来,干他一顿,为三叔报仇。」 沈玉城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笑道:「小伙子果然火气旺。」 「本就是孟冬狗不当人子,对个畜生没必要怕。」赵叔宝说道。 赵吉立马看向赵叔宝说道:「咱也没说怕啊,是你小子害怕了吧?」 「二叔你别乱讲,我可没有……」 赵叔宝顿时有些脸红。 「这都快后半夜了,都回去歇着吧,明日再说。」沈玉城说了一句,众人这才散了。 第141章 你不躲啊? 深夜,浦口村。 「嘭!」 孟元浩一拳猛砸在桌子上,摆在桌上的三两银子都被震落在地。 沈玉城今天吹得他有多爽,现在他就有多愤怒。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一个乡野刁民,乳臭未乾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竟然敢耍他? 骊山乡哪个王八蛋,敢对他如此这般? 是他收拾的人太少了?威名不够大,连一个小小的刁民都镇不住? 还是那沈玉城以为自己当了里正,就是一号人物了? 被人当猴耍,他孟元浩还是头一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的,明日老子要亲自去下河村看看,那姓沈的杂种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孟元浩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握住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站在他面前的汉子,看着都有些怕。 「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喊几个人跟老子一道去。」孟元浩说完,起身进屋去了。 次日清晨。 下河村村民按部就班,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柱子哥,昨晚孩子们练没练?」沈玉城朝着王大柱问道。 「练了,还不错。」王大柱回答道。 王大柱昨晚主持了两场操练,他发现孩子们虽然没有大人的气势,可他们却聪明伶俐许多。 沈玉城之前说的不错,他可以当队主,这非常简单,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谁在队列中偷奸耍滑,一棍子下去立马老实。 上午,刚刚开工没多久。 村口山神庙中,赵忠早就起来了。 他一个人拿着一根木棍,自己对自己进行操练。 没办法,年纪上来了,反应速度确实跟不上年轻人。 沈玉城说,勤能补拙。 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些日子,晚上操练结束后,他一个人还要再加练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不说跟十年前比,跟五年前起码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这一身蛮力,将来冲在前头,定要杀流民一个闻风丧胆。 忽然间。 赵忠就看到有几个人过来了。 四人而已,并不多。 远了看不清是乞丐还是乡民,等那几人近了,赵忠这才看清。 领头那人身材高大健硕,皮肤黝黑,头戴巾帻。 孟冬狗! 赵忠有些惊讶。 孟冬狗脸色非常难看,明显是来找麻烦的,可却只带了三个随行? 他心中有些犯难,这事儿是去通告呢,还是不去通告呢? 这时,孟元浩大步走来,伸手揪住了赵忠的衣领子,往前一扯。 这一扯,孟元浩竟然没拉动赵忠。 他也没在意这个细节,冷声问道:「沈玉城这小杂种家住哪里?」 赵忠闻言,又开始犯难了。 仔细一想,事情是沈玉城光明正大做的,孟冬狗早晚会来找麻烦。 这是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他也解决不了。 瞒更是瞒不过去,也没那必要,下河村就这麽点大,沈玉城难道还能躲起来不成。 「走到头,村尾就两户人家。」赵忠说道。 沈玉城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赵忠觉得这也不算出卖人家。 他还得在村口看守呢,这会儿要是溜了,又有流民进村,就是他失职了。 孟元浩推了赵忠一把,却又没推动。 他还是没在意,转身就往村里走了进去。 一路到了村尾,顺着路上了坡,远远的就看到了沈玉城。 正在门口乾活的汉子们,见孟元浩带着三人前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什麽风把狗爷吹来了?」沈玉城手里拎着簸箕停下,朝着孟元浩哈哈一笑。 孟元浩脸色极度阴沉。 瞧瞧这小杂种的嘴角,嘴角都快咧后脑勺去了。 娘的,看着这张脸就来气! 孟元浩顿时怒气上涌,加快脚步径直走向沈玉城。 他倒要好好看看,沈玉城的骨头究竟有多硬,他凭什麽敢耍自己? 只见孟元浩突然前冲,飞身就是一脚,狠狠踹向沈玉城。 老子让你瞧瞧骊山乡究竟是谁的地盘! 沈玉城抖落了簸箕中大半泥土,突然往前一泼。 孟元浩正飞身提来,见沈玉城耍阴招,突然抬手捂住了脸。 飞踢空了,身体顺着惯性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孟元浩更加的愤怒。 稳住身形后,扭头恶狠狠的盯着沈玉城。 只见这小子笑的更加的开心,这也让他更加不爽。 「你娘的,敢躲?」 孟元浩突然一记老拳袭来,势大力沉。 沈玉城突然转身,右腿高高抬起,一记鞭腿扫向孟元浩的侧脸。 孟元浩没想到沈玉城有这麽快的反应速度。 但他见沈玉城身材瘦弱,也没当回事儿,抬起一只手格挡在脸前。 这一腿扫过来,踢在孟元浩的小手臂上。 孟元浩往侧面一个踉跄,满脸凶狠而又不可置信的瞪着沈玉城。 沈玉城却没停下,再度转身,又是一记更狠的鞭腿,踢中躲也不躲的孟元浩的小手臂。 「噗!」 孟元浩被踹中第二脚,失去重心,侧身倒地。 「你娘的,你不躲?」 沈玉城说话间,不等孟元浩爬起来就欺身而上,直接抬腿照着孟元浩的面门猛踹。 你不躲就算了,还瞪,傻逼麽? 同一时间。 孟元浩带来的那三人以为他一脚能将沈玉城这瘦弱的身板踹飞几米远。 却没想到孟元浩瞬间被反制。 三人同时上前,就要帮孟元浩揍沈玉城。 不等赵家汉子冲上来,就看到王大柱一个侧步飞踢。 被踢中那人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声惨叫之后,瞬间被踹飞。 另外两人滞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转身,王大柱先是一记老拳,锤在一人侧脸,将其打翻。 最后那人离王大柱最远,才往前一步,但马上后悔了。 因为他正好迎上了王大柱一记正步前踢,被踢中了腹部,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 赵家汉子才往前一两步,几乎是同时停下,然后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连翻抬腿,朝着孟元浩的脸猛踹。 挨了两脚后,孟元浩立马伸手锁住沈玉城的腿脚,用力一拧,竟然没将沈玉城的身体扭转过去。 这时,孟元浩顿住了。 他的视线上方,又伸过来一条腿。 「你他娘……」 王大柱连踩几脚,孟元浩连忙松了手,转过身来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他已经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躺在地上都感觉天旋地转。 沈玉城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将孟元浩从地上拉了起来。 孟元浩感觉身体绵软无力,明明就脑袋受了伤,可却好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他长这麽大,从来只有他揍人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揍。 他眼神恍惚,可目光中依旧残留着凶狠。 「三五个人来下河村,你怎麽敢的啊?」 沈玉城冷冷一笑,然后扭头看向赵家众人和吴家几个汉子。 所有人都瞪大眼珠子,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满脸惊骇之色。 「赵三叔。」沈玉城喊了一声。 「啊?」赵达一愣。 「他怎麽打你的,你现在打回来。」沈玉城沉声道。 第142章 哪个早天杀的这麽心狠 赵达的概念里,如今的沈玉城,才是跟孟元浩一个级别的人物。 他看着沈玉城狠揍孟元浩,确实挺解气。 他突然有些发怵,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说不想打,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哪怕孟元浩被打成了猪头,他对这种人也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可他却没想过,自己挨的那一拳,自己能在孟元浩身上找回来。 孟元浩站的摇摇晃晃的,眼中全部都是人的重影,根本无法聚焦。 「你,你敢?」孟元浩咬牙切齿,狠声道。 赵达正犹豫,见孟元浩都快成死狗了,竟然还嘴硬? 他冲上去就是一拳,孟元浩现在根本就站不稳,被赵达一拳捶翻在地。 孟元浩怒不可遏,挣扎着爬了起来,嘴里挂着血液和唾沫的混合液体,看着十分凄惨。 「你,你……」 这时。 赵叔宝走到了孟元浩身后,手里拿着个麻袋,突然跳起,往孟元浩脑袋上一套。 落地之时,赵叔宝一脚将孟元浩踹翻在地。 「打死他!」赵叔宝喊了一嗓子。 孟元浩自知不妙,想把头上的麻袋给取下来。 可这时候,不知道谁的腿脚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上啊!」 赵吉一声咆哮,跟着就冲了上去。 赵志武和赵志和两兄弟立马跟上,抬腿就踩。 赵达一看,难道他们赵家人就他最怂? 他刚刚犹豫半天才打了一拳,赵叔宝上来就给人脑袋蒙住,直接开打。 于是赵达又加入了进去。 几脚下去,赵达心中倍儿爽。 这狗娘养的孟元浩,也不过如此嘛。 被人按在地上狠揍,也跟个死狗一样,只知道叫唤。 孟元浩人彻底麻了。 刚刚被沈玉城和王大柱揍了一顿,结果刚刚放了一句狠话,又他娘的挨揍了! 此时,木棚那边。 林知念和一群孩子挤在门口看热闹。 「看见了吗?这就是不读书,不会动脑子的下场。」林知念说道。 孟元浩那三个随从,见下河村的人如此凶悍,哪里还敢上前去帮忙啊? 就那个大高个,三两下就把他们给全放倒了。 这会儿再上去,肯定要再挨一顿胖揍。 可三人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下河村这些人,他们怎麽敢的啊? 趁着孟元浩被围攻,爬起身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够了。」 沈玉城喊了一声,众人停下的时候,赵叔宝又补了两脚才罢休。 沈玉城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上你的课去。」 「好嘞。」 赵叔宝揍爽了,一溜烟赶紧跑了。 「继续干活。」沈玉城又喊了一声。 众人就这麽把孟元浩给晾在地上,不管了。 这时,村口。 赵忠见三人先后跑了出去,也没去阻拦。 「怎麽少了一个?冬狗子死里头了?」赵忠摸了摸脑袋,往村里看了一眼。 孟元浩躺在地上,也不知道缓了多久,混沌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点。 他这下是真的浑身疼痛难忍,感觉身体快散架了,连意识都无法完全集中。 他艰难的把头上的麻布袋子取下来,爬了好几下,这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往前看去,就看到十来个汉子,蹲的蹲在墙边,蹲的蹲在墙上吃着饭。 「看什麽?还不快滚?等我们给你汤药费啊?」赵吉冷声道。 孟元浩愤怒不已,可却不敢说话。 这会儿他确实怕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晃晃悠悠的走了。 「三叔在外面不跟人起冲突,不吃当面亏,才是聪明人。但谁敢来咱村里欺负咱们的人,谁来也不好使。」沈玉城说道。 「玉城,孟冬狗可不会善罢甘休的。」赵吉提醒了一句。 「料到了,待会儿值守村口的,留个心眼。别的倒不担心,就怕他不讲武德。」沈玉城说道。 「记下了。」 村口。 赵忠刚吃完饭,拿起木棍进行操练。 然后就看到孟元浩走了过来。 他披头散发,头上的巾帻都不知道落哪里去了,满身泥泞的脚印,整个脸肿成了猪头,怕是连他娘都认不出来了。 你进去的时候不挺嚣张吗? 才一会不见,就这麽拉了? 赵忠笑出了声,差点把饭给笑喷了。 那三个人守在村口,等了一两个小时,见孟元浩总算是出来了,这才放心。 他们是真怕下河村的莽夫们把孟元浩给活活打死了。 三人赶紧上前,架着孟元浩走了。 一直到下午,孟元浩这才被人架着回了浦口村。 一人赶紧去乡上请郎中,另外两人则扶着孟元浩往村里头走。 那两座坞堡上干活的人,一见这架势,都被惊得不轻。 他们都知道,昨日沈玉城带走了几板车木头,然后没给钱。 孟元浩为此非常愤怒,今天一早就去下河村找沈玉城的麻烦去了。 可这是去找麻烦?还是找揍? 要是不认识的,真以为这两人架着个乞丐回来了。 木棚里面,几个正在耍钱的后生顿时起身,定睛一看,目送孟元浩从眼跟前过去。 「猴子,这是什麽情况啊?沈玉城乾的?他有那胆儿?」 「亲娘咧,沈玉城这家伙反了天了?」 「不是,沈玉城打得过冬狗子?」 「谁知道呢……」 猴子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不明摆着是沈玉城乾的? 沈玉城以前确实胆量也大,在外面玩从不受欺负。 但他也惹不起孟冬狗啊! 这家伙,怕不是比他爹还猛吧? 孟元浩回到了家中,惊动了孟家所有人。 一中年妇人急匆匆的进了卧房,见孟元浩躺在炕上,脸肿如猪头,眼神恍惚。 她心疼的眼泪直流。 「我的狗子哟!哪个早天杀的这麽心狠,把你给打成了这样?你爹死的早,我们孤儿寡母的,怎麽就一直被人欺负哟~」妇人趴在炕边,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第143章 定要狠狠教训他们! 孟元浩还没死呢,本来就浑身难受,被老娘一吵,脑子更疼了。 可他说话的声音全被盖住了。 「大嫂,您小声点儿。」孟家老二朝着妇人说道。 「郎中,郎中呢?快去请啊,你们还愣着作甚呐!」妇人也不理会孟老二的话,扭头朝着几个中年汉子哭嚎道。 「大嫂您别急,郎中马上到了。」 不多时,郎中带着药箱子和徒弟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郎中先看了孟元浩一眼,然后不疾不徐的指挥徒弟摆弄药箱。 「你快点,你倒是快点啊!你这麽磨蹭,我儿要遭受多少苦难哟~」妇人拼命的催促。 老郎中给孟元浩仔细检查。 孟元浩除了脸上比较严重,鼻梁骨骨折之外,也就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其他地方筋路有伤,但骨头没断。 「皮外伤,并无大碍。」郎中说道。 「你个老眼昏花的,这还无大碍?你看看都成什麽样子了,赶紧治啊!」妇人朝着老郎中怒斥道。 老郎中愤然起身,冷声道:「都说了无大碍,上点金疮药,再开一副药调养七八日足矣。」 「你这老东西,蹬鼻子上脸的,给你脸了是吗?」妇人见老郎中愤慨的脸色,指着郎中的鼻子怒斥道。 老郎中当场开了一张方子,然后说道:「照着方子抓药。」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拦着他!」妇人喊了一声。 一中年汉子立马拦住了老郎中的去路。 「怎麽,请郎中来瞧病,没一点敬畏之心,反倒还要打人不成?」老郎中怒斥道。 孟老二赶紧将人拉开,朝着郎中说道。 「对不住,您辛苦了,请回吧。」 「别让他走!老娘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在老娘家里头撒野!」 妇人上前就要拉扯。 孟老二上前制止,赶忙拉住了妇人。 闹了一通后,老郎中带着小徒弟出了门。 「师父,孟家人嘴脸这麽难看,您为何还要给孟冬狗开方子啊?」小徒弟有些义愤填膺。 老爷子叹了口气。 「救死扶伤,是医者职责。」老郎中说道。 小徒弟还是有些不理解。 孟元浩名声极差,这种人,活该被人揍。 「那坏人也要救?治好了他,他不就继续为非作歹了?」小徒弟问道。 「圣人不仁,百姓皆为刍狗。」老郎中说道。 小徒弟愈发的疑惑。 他又问道:「最近乡里多了很多流民乞丐,师父您对待他们,为何又不救?因为他们没钱?」 「子曰:君子不救。」老郎中回答道。 小徒弟感觉云里雾里的,他理了一会儿思绪后又问道:「师父说『圣人不仁,百姓皆为刍狗』;又说『君子不救』,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老郎中解释道:「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我是郎中,不是圣人。我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 小徒弟感觉思路还是有些繁杂,一时之间理不清其中的关系。 「那还是因为流民乞丐没钱?孟冬狗有钱?所以师父选择不救乞丐,救孟冬狗?」小徒弟又问道。 「孟元浩虽是坏人,但还是个人。而乞丐流民,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郎中说着,见小徒弟还是有些想不清楚。 「师父的道理不难,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好吧。」 …… 孟家吵嚷了许久之后,总算是稍稍安静了下来。 孟元浩躺在炕上休息,几个中年男人坐在大堂内。 这时,猴子小跑了进来,连连朝着堂中众人点头哈腰。 「问明白了,下河村的人干的,带头的是沈玉城,具体有多少人动了手就不知道了,得问冬狗自己。」猴子讪讪的说道。 「沈玉城是哪个?我怎麽没听过这个名字?」妇人满脸阴沉。 「大嫂,就是前不久打熊那个,现在担任下河村里正,跟杨有福一村的。」一孟家汉子解释道。 「他一个小小的里正,也敢对我儿动手?老二,明日你带人去下河村,那把姓沈的腿脚打断,给我带回来!我要好好问一问他,为什麽敢对我儿下如此毒手!」妇人恶狠狠的说道。 孟老二看向其他人,大家的脸色差不多,一片阴沉愤怒。 孟元浩是年轻一辈中的顶梁柱,也是已经亡故的孟老大的独子。 孟家在骊山乡属于豪族,孟元浩这几年更是把孟家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几年骊山乡绝大部分人都是江河日下,可孟家却一路水涨船高。 大部分都是孟元浩带大家打拼出来的。 物理意义上的打拼。 他们都记不清,上一次孟家人挨打是什麽时候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就只有孟家打别人,没有别人打孟家人的记忆。 孟元浩被打成了猪头,他们能不火吗? 但今天孟元浩被打成这样,他孟老二明天再带几个人过去,人家是乖乖让他打呢?还是把脑袋伸过去让人打呢? 「老二,你表个态啊!冬狗可是你亲侄子,你可别忘了你侄子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得拿主意啊!」妇人朝着孟老二气急败坏的说道。 孟老二没搭话,若再去找麻烦,就不单单是个人恩怨了。 「下河村那犄角旮旯的刁民,是不是仗着杨有福当了乡官就开始装牛逼了?」孟老三冷声道。 「等明日冬狗好些了再说,还是他拿主意。」孟老二说道。 这时,孟元浩从堂后扶着墙走了出来。 妇人见了,赶忙起身上去搀扶。 「我的儿哟,你怎麽不好好歇着,出来做什麽?」妇人满脸心痛。 孟元浩轻轻摇了摇头,在妇人的搀扶下,走到主位上落座。 虽然现在脑子里还是一阵一阵的,但勉强可以想事情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才导致自己阴沟里翻了船。 因为他下意识的以为,不管自己走到哪里,以自己的威名,不可能有人敢对他动手。 他早就该想到,沈玉城那小子敢侵吞他的木头,就肯定想好了自己会上门找麻烦。 因为今日没想这麽许多,所以吃了个天大的当面亏。 本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馀,现在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孟元浩一想到自己被套着脑袋暴揍,就握住了拳头,只是现在手上没力气。 左右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再亲自去一趟,把下河村那些刁民按在地上锤。 「二叔,你明日去下河村下帖。三日后,定要狠狠教训他们!记住,今日之事,不准外面的人讨论,听到有人嚼舌根子,给老子大嘴巴抽他。」孟元浩说话有气无力。 「就这样,散了。」 第144章 默契达成 这日,下河村家家户户都在津津乐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以前只觉得乡间恶霸有多了不起,被人踩一脚也是逆来顺受。 如今有人带头反抗,总算有人知道了扬眉吐气是什麽感觉。 沈家。 两家人一块吃了晚饭,周氏起身收拾碗筷,王大柱立马将周氏按住,起身待其收拾。 「当家的,以前我怎麽没看出来,你有这身手?我当时就一晃神的功夫,三个壮汉就被你撩翻了。 你们是没看到那三个蠢货逃跑的样子,连滚带爬,笑死个人。」 周氏笑嘻嘻的说着,忽然想到一事。 「不对啊,杨有福今日怎麽没出面聊拦?」周氏忽然疑惑道。 聊拦是从中说和的意思。 「他该做的,不是出来掺和此事,而是做自己分内之事。而且,杨大叔最近白天都不在村里呀。」林知念笑着说道。 林知念与沈玉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这是孟元浩给的机会,我想以杨大叔的为人,断不可能错过。」林知念笑道。 「你还别说,这事儿多半要歪打正着。」沈玉城眼前一亮。 沈玉城估计,杨有福有想过让他去对付孟元浩。 但杨有福可能又觉得,沈玉城如今对付不了孟元浩,所以没提。 杨有福肯定是不敢跟孟元浩明目张胆的作对,但背着孟元浩做事,他还是敢的。 「不是,你俩怎麽聊着聊着就开始高深莫测了?」周氏顿时一头雾水。 跟这些文化人聊天,是真的费劲儿。 难道自己也该多读点书才行? 王大柱忙完了,从灶房走了出来。 「玉城,去挑两条小狗,可以出窝了。」王大柱说道。 「好嘞。」沈玉城将林知念拉了起来,「一块去。」 …… 杨有福晚上才回了村子,听到这事儿之后,非但不怕,反而乐了。 孟元浩还会来找麻烦,那是肯定的。 杨有福正想在孟元浩的眼皮子底下谋田产,只是左右想不到下手的办法。 他不敢跟孟元浩玩明的,但玩阴的他也不怕啊。 现在孟家所有人肯定都是同仇敌忾,心思都放到了报仇一事上。 杨有福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事儿杨有福后续也不出面处理,藉机兼并田产才是明智之举。 最好沈玉城能多拖住孟家两天,让他一次性把该乾的活儿全乾完。 沈玉城这小子聪明伶俐,跟他应该能达成这点默契。 总而言之,两村相斗,不管谁赢谁输,下河村都将从中牟利。 …… 沈玉城挑了两条小狗回来,给了一百文钱。 猎犬没有白拿的,抱一只就要给一只的钱,这是规矩。 村里的亲兄弟,也都一样。 同样,配种也是要给钱的。 小狗已经两个多月了,之所以现在才出窝,是因为小狗要先跟随母狗学习,跟其它小狗相处。 这是出窝前的第一次社会化训练。 猎犬是猎户家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有些比较看重猎犬的,甚至把猎犬当作家庭成员的一部分。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猎犬是消耗品。 在面对食草动物的时候还好,但面对大型肉食猛兽,哪怕是雷霆这种身经百战的猎犬,也不能说没有生命危险。 两条小狗,一黑一白。 耳朵和尾巴都已经剪了。 一转眼乔迁到了新家,两个小家伙胆儿也不小,摇着一小截尾骨,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雷霆趴在旁边,竖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 等小狗走到它面前,还会低下头来闻闻。 它们早就已经认识了。 下河村的猎犬,基本上都是本土猎犬,也有几个不同的品种。 主要是凉山犬丶西凉黑犬和西凉细犬。 下河村没有单一的纯种猎犬,都是这几个品种互相杂交的后代。 由于经常要应对大型食草或是肉食动物,村里的主力猎犬,都是体重六十斤以上的大型猎犬。 当然也有中型或是中小型猎犬,这类猎犬主要用来抓山鼠丶田鼠或是野兔。 雷霆好像不是本土猎犬的种,其外表有点像是中亚猎狼犬和坎高犬的结合体,由于脸上的皮很厚,看起来真有几分憨厚稳重的感觉。 「它们关系貌似还不错。」林知念双手撑着膝盖,笑眼弯弯,慢慢蹲下来,抚摸着一只小狗。 「我刚来的时候,被雷霆吓了个半死,没想到雷霆对人友好,对小狗也很友好。」林知念轻轻笑道。 「有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你来没多久,雷霆就肯听你的指挥。但实际上雷霆除了听我爹和我的之外,不听外人的指令,连柱子哥的话的不一定会听。」沈玉城说道。 这个细节林知念注意到了。 王大柱那几条狗,都非常听他的话,但有时候王大柱喊雷霆,得用吃的哄,不然肯定不理睬。 「好像是四年前,我爹从牲畜市上把雷霆买了回来。那时候爹教它打猎,怎麽教也叫不会。 成天在村里咬别人家的鸡鸭,跟村里的狗打架,也咬死过别家的猎犬,以至于老爹赔了不少钱。 那年冬天,雷霆一口气咬死了二十只母鸡,爹一怒之下,拿根扁担揍得雷霆嗷嗷直叫。 不过说来也神奇,自那之后,雷霆就开窍了。」 沈玉城接着说道。 「我听说狗不听话就得打。」林知念点了点头。 「不,而是因为狗性。因为每次雷霆咬死别人家的鸡鸭,老爹每次赔钱了事,还说这狗有灵性,将来肯定是个打猎的料,他赔钱赔的挺开心的,回来还给雷霆一顿夸。 雷霆自然就以为,咬鸡鸭是正确的行为,还能得到主人的奖励。」 沈玉城说道。 「那公公为何动怒?是因为那次咬死的母鸡太多?」林知念有些疑惑。 「因为那次雷霆咬死的是自家的鸡,还都是下蛋老母鸡。」沈玉城说道。 「噗~」 林知念一个大喘气,蹲了下去咯咯直笑。 「来,教你如何训犬。」沈玉城说道。 「好呀。」林知念兴致勃勃,她惦记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 第145章 下战书 沈玉城将两条小狗抓到进跟前来,然后坐在了小板凳上。 「猎犬虽然都有打猎的天性,但并非所有的狗都是雷霆,一顿扁担直接开窍。 首先要训练其听懂口令,得从最简单的互动开始。」 林知念对此非常有兴趣,她一直非常好奇,狗究竟是怎麽听懂人言的。 「娘子先给它们俩取个名?」沈玉城提议道。 「黑的叫墨玉,白的叫云栖。」林知念立马说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沈玉城扭头看向林知念:「太文绉绉了吧?等过几个月,它们可是要去山里奔命的。」 林知念一想,好像也是。 村里的狗,名字要麽霸气的,要麽接地气的,没见过这麽文雅气的。 「接地气又要威猛……有了,黑虎,白狼,如何?」林知念又提议道。 「行,形象贴切,不失威猛,不愧是娘子,就用这两个名儿了。」沈玉城淡淡一笑,「请娘子拿块狗粮来。」 林知念立马去拿了块狗粮过来,递给沈玉城。 沈玉城掰了一小块,握在手心。 「狗不是生下来就能通人言,要从它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开始训练。小狗比成年狗更好训,看好了。」 沈玉城把小黑狗推到一旁,先训白狗。 「来,白狼。」 沈玉城把狗粮握在手心,伸到白狗面前,不断呼唤其名字。 小白狗一直紧紧地贴着沈玉城的手心闻着。 然后沈玉城把手缩了回来,藏在身后。 小白狗立马抬头,看向沈玉城。 「白狼,过来。」沈玉城再度伸出了手。 如此往复不断,只要小白狗听到「白狼」两个字有反应,沈玉城就稍作奖励,喂一小块。 「看好了。」 沈玉城得意一笑,伸出手去,这次手里没有狗粮。 「白狼,过来。」 小白狗立马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真棒,好狗!」鼓励一句后,给予奖励。 中间休息几次,直到小白狗对「白狼」二字有了明显的反应,沈玉城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训练。 「名字训练结束,看明白了吗?」沈玉城朝着林知念笑问道。 林知念啧啧称奇。 看似简单的内容,实则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谁说这不是普通老百姓智慧的结晶呢? 「白狼,过来。」沈玉城喊了一声,这次没有伸手,小白狗立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过来了。 「真厉害!」林知念忍不住夸赞道。 「下一阶段,看好了。」 沈玉城掰下一小块狗粮,继续攥在手心。 「来白狼,哎对,好狗好狗,来握手。」 小白狗一直闻着,沈玉城就一直喊握手,手心也不松开。 小白狗突然把前爪抬起来,搭在沈玉城的手上扒拉着。 「好狗好狗。」沈玉城立马给予奖励。 如此往复修炼,直到小白狗熟悉了「握手」这个指令。 沈玉城手里不再拿食物,而是直接伸手过去喊握手。 直到小白狗会抬起爪子搭在沈玉城手上。 「还是一个道理,用食物诱导。我一直把食物握在手心,小狗就会下意识的抬起爪子巴拉,这时候我说握手,它就能得到食物,慢慢它就能理解,握手是什麽意思。」沈玉城说道。 「太神奇了!原来雷霆会这麽多指令,也是这样学会的?原来狗通人言,是这麽来的啊!」林知念两眼亮晶晶的。 林知念侧头,看向沈玉城,问道:「那你一直夸它,它能明白你再夸它吗?」 沈玉城淡淡一笑,回答道:「狗是懂情绪的,不要小看狗。」 「我明白了。」 「好了,白狼今天的训练结束了,黑虎你来试试。」 「好,狗粮给我!」 林知念跃跃欲试的接过狗粮,有样学样,对小黑狗进行简单的训练。 虽然看着非常简单,但操作起来,还是稍微有一点点难度。 但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跟小狗互动,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沈玉城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林知念也就慢慢上手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以后要每日训练,加深印象,慢慢加强指令的复杂程度。要点也简单,口令和手势,必须要统一,不能混淆。因为我们前期是通过手势,来让小狗理解口令的意思,并听从口令。」 「我明白了。」 林知念感觉自己又发现了新大陆。 乡间好玩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次日。 孟元浩到下河村找麻烦,被人打成猪头的事情在乡里传开了。 刚一开始还好,可传着传着就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先是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带人打了,然后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打成了残废,又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打死了。 又有人说孟元浩的脑袋被沈玉城割了下来,挂在下河村村口示威。 传到最后,有人说沈玉城冲下浦口村,把孟元浩一家给宰了。 总之,下河村又一次登上了骊山乡的热搜第一。 沈玉城的名字,又又一次响彻骊山乡。 沈玉城起了个早头,发现林知念已经起了。 她正在堂屋内对两条狗进行晨练。 沈玉城打了个哈欠:「娘子早。」 「夫君早。」 「对了,昨晚忘了说,训小狗不能喂太饱,这一点最关键。不然小狗吃饱了,对食物没有欲望,也就不听口令了。」 「知道啦。」林知念笑了笑,「早粥给你煮好啦。」 「多谢娘子。」 林知念随便应了一声,继续专注训狗大业。 上午。 有个外村的人进村,今日负责守村口的是赵志武。 打眼一瞧,那人也不是乞丐流民,穿着不俗,比普通乡民的衣服高贵许多。 「你哪位?」赵志武问道。 「浦口村,孟巡。」孟老二沉声道,「我来找下河村里正沈玉城。」 原来是孟家人啊,但只来了一个人,看着也不像是来闹事的。 估摸着孟家人也不会那麽蠢,昨天三五个人来挨了揍,今天不可能又来单送。 「进村,走到头,上坡就能瞧见玉城了。」赵志武随手指了指。 孟巡轻轻点头,径直往村里走去。 一路走进来,发现下河村不愧是骊山乡最穷的村之一。 这麽大点地方,里面的耕地还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源也不好。 孟巡骨子里瞧不上这偏僻的穷山村,也瞧不上村里的人。 这地方哪有什麽上限?不对外谋求发展,一辈子死磕这几亩地,能有什麽出息? 还是他们浦口村的地方好,正儿八经的风水宝地。 一路走上了坡,孟巡停下了脚步,朝着一众汉子扫视过去。 「哪位?」沈玉城上前问道。 「浦口村,孟巡。」孟巡自我介绍道。 「下河村,沈玉城。」沈玉城颔首。 孟巡从袖口拿出一帖子来,递给沈玉城。 「可敢接战书?」孟巡快速打量了沈玉城一番后,冷声质问道。 沈玉城身材很高,但非常清瘦,约莫不到一百四十斤的样子,面相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一点不像是西北汉子那般威猛。 孟元浩说,昨天很多人对他下了手。 这也难怪,就他眼中这些人,要是单打独斗,谁打得过他大侄子? 别说他大侄子,打不打得过他孟巡,也都是一说。 「有何不敢?」沈玉城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了帖子。 「时间地点上已注明,既然你已接下战书,届时你若不来,可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坏了规矩会有什麽下场。」孟巡冷声道。 「规矩我都懂,不用你提醒。」 「告辞。」 孟巡随手一拱,转身离去。 第146章 必要的话说在前头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接过帖子看了一阵。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麽西什麽天什麽百什麽……」 「不懂你看什麽?给我。」 赵吉一把接过帖子,念道:「战书:西凉苍天,荡百川之魂;骊山厚土,立磐石之勇。有千百壮士,虽肩万众,却心胸似海,欲举义以服内外,立信以征八方。七尺之躯,若无信义,安有立锥之地?尔等,敢战? 落款就不念了,反正就是后天上午十点整,东坪村打谷场。」 「二哥,你念的什麽玩意儿?」 「不是,你这老小子,什麽时候学会认字了?」 「二哥,你给解释解释,前面说的啥?」 赵吉一抹脑袋:「字我都认全了,连一块好像又不认识了。」 「意思很简单,前两句就是抒发一下胸怀,然后说他们有千百人,肩上扛着骊山乡的重任,心胸宽广,要用信义来服众。 最后说我们不讲武德,没有信义,在骊山乡就没有立足之地。一踩一捧,把浦口村抬上道德制高点,把咱们贬低的一无是处。 反正前面都是废话,重点是问我们敢不敢应战。」 沈玉城随口解释道。 「我呸!」赵达狠狠的啐了一口,「他孟家什麽德行?还心胸宽广?就胡麻子那种人跟孟冬狗比,都能说一声义薄云天!」 「那你还是太看得起胡麻子了。」有人接了一句。 沈玉城看着众人的反应,淡淡一笑。 人一旦站起来了,腰杆都硬很多。 而沈玉城就需要这样的手下。 也好,沈玉城明修栈道,杨有福暗度陈仓。 练了一段时日了,正好藉此机会,拿浦口村来练练兵。 不管输赢,大家都能对团队作战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总而言之,一举多得。 「先干活,晚上再说这事儿。」沈玉城把帖子收了起来。 浦口村孟家来下河村下战书一事,不胫而走。 此事一发生,乡民也就都知道,什麽孟元浩被人打死了之类的,都是谣传。 人家孟元浩不过是被沈玉城揍了一顿而已。 现在气不过,要跟下河村约仗。 若是私人恩怨,孟元浩上门找麻烦,也就找了。 人家就是恶霸,敢横行霸道。 恩怨上升到集体的高度,那就多了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 若孟家带着大队人马来下河村,把下河村掀了,那岂不是成了山贼土匪了? 到时候有人使坏,进村烧杀抢掠,孟家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乡里的利益冲突,无非就是围绕田地丶山林丶水源等利益所争斗。 两村集体械斗,时有发生。 但挑事的一方,需给对方村子下战书,对方接了,在约定的地方堂堂正正干一场。 如此赢的一方,赢得名声和利益,还能报私仇。 若是对方不敢接,名声也就坏了。 还有,书面约战,为了避免事态彻底失控。 大规模械斗,不能使用刀具弓箭,只能用棍棒,但也免不了死伤。 战书就等于是生死状,你下河村到时候在械斗中死几个人,那就是你们自己的责任,与我浦口村无关。 古代本就是民不举官不纠。 至于到时候能搬来多少人,浦口村是不是以多打少,那就没人在意了。 人多也是一种实力。 孟家能召集的人多,作为骊山乡数一数二富的浦口村,还能打不过一个挤在穷山沟子里的下河村? 孟家为何在吃了亏之后下战书,原因莫过于此。 之前猎杀黑熊的时候,东坪村的人也就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他们没想到下河村这几个人真的敢动刀子,所以第一时间就都怂了。 下午三点,沈玉城准时主持操练。 先是列队,沈玉城说起了浦口村来下战书事情。 实际上,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沈玉城站在前头。 「弱者,人欺之;强者,人畏之。 今日他孟冬狗敢打赵三一拳,明日就敢踢吴六一脚。 我下河村人数不过二百馀,却有万夫之勇,必可当万众之志。 浦口村孟家,就算搬来骊山乡所有青壮,我必迎头痛击,以扬我村威名。 诸位,可敢随我应战?」 沈玉城朗声道。 如今的下河村,在沈玉城的带领下,精气神却早已焕然一新。 在一致对外的时候,一个村就是一个整体。 而且孟元浩之前欺负赵达,以后就欺负其他人。 孟家能搬来多少人不说,如今若是畏畏缩缩,则被人蔑视。 哪怕打不赢,也得打出下河村的态度出来。 以后不管是孟元浩,还是其他乡间豪强,再想欺负下河村,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我下河村的人,连孟家都敢挑战,你还敢欺负我不成? 「干他娘的!」赵叔宝举着手里的木棍喊道。 「干!」 「乾乾干!」 胡麻子其实是有些怯懦的,但看大家都跟着喊,他也跟着举起棒子喊了起来。 吴山同样是如此。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不是高看了杨有福,而是低看了沈玉城。 他不得不承认,沈玉城是真一身胆气。 连孟冬狗都不怕,村里还有谁能让他惧怕的? 但不得不说,沈玉城这几句简单的话,连吴山都感觉到提气。 沈玉城满意一笑。 经历这月余,他已经具备统战价值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等将来要与流民浴血拼杀,而今正好借浦口村一群莽汉,熟悉熟悉团体作战。 还有,必要的话我先说在前头,若有受伤,所有汤药费,我一律承担。 若有人不幸死亡,家眷我养。 打输了,我不怪大家,每人额外奖粮一斤;若是打赢了,额外奖粮两斤!」 此话一出,众人的士气就更加高涨了。 竟然还有粮食奖励?而且打输了都有? 众人愈发的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去跟浦口村「决一死战」。 这时,有个人一路跑了过来。 「沈郎君!沈郎君!」 第147章 赴约 堰塘村李卫,一溜烟就跑到了沈玉城跟前。 今日乡里接连传的两件事情,他都知道了。 一开始,他不太信沈玉城把孟冬狗给打死了,但可能产生了冲突。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才过了中午,他就听说孟巡到下河村下了帖子,而沈玉城接了帖子。 李卫自从跟沈玉城打过了交道之后,就非常欣赏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年轻人。 甚至可以说一声敬仰。 堰塘村内部一直比较团结,而他们都受了沈玉城的好处,如今听说沈玉城有难,村里的汉子一合计,便让李卫来了。 「郎君怎麽来了?」沈玉城问道。 「听闻你接了浦口村的帖子,届时堰塘村可组五十青壮,助你一臂之力。」李卫直接说道。 沈玉城有些惊讶。 李卫竟然特意来说这事儿。 他们堰塘村的风气不错啊,知恩图报,不畏豪强。 李卫觉得,如果骊山乡又要出一个豪强,那最好是沈玉城这样的人。 而且骊山乡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对抗其他豪强,保护弱小。 请外援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是两村之间的事情,其他村若要参与,也不可能以村子的名义参与。 浦口村挑战的是下河村,又不是下河村和堰塘村。 所以外援大多是悄摸摸的混在其中。 「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河村的事情,就让我们下河村自己解决。」沈玉城沉声说道。 我下河村才二百来人。 加上你们堰塘村的几十个青壮,我下河村青壮都达到一百多人了。 这可能吗? 到时候人家说,你们村怎麽那麽多人。 我说这是我们村八岁大的孩子? 人家问你这他妈的是八岁? 你怎麽回答? 有些符合当下平民主流价值观的规则,而且也符合沈玉城价值观的,他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坏规矩。 李卫一开始倒是没想到这些。 而是他下意识的以为,下河村不可能所有青壮都参与进来。 而他们作为后援,可以填补这一部分空缺。 可刚刚一来就看到众志成城的一幕,令他颇为惊讶。 如此也更加敬佩沈玉城了。 年纪轻轻,成名不过月余,下河村却已经是上下一心。 有这等领头羊,下河村什麽事情做不成? 李卫向来不婆婆妈妈,便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祝你们好运,干翻孟冬狗。」 「多谢。」 「郎君,我可否留待,看看你们如何操练?」李卫问道。 「无妨。」沈玉城爽朗一笑。 李卫得到沈玉城的首肯,便退至一旁,认真观摩。 如此看下来,下河村这六十人的训练,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沈玉城居中调度,指挥众人进行各种各样的机动。 手持木棍的汉子们,反应非常迅捷。 人多,但是却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 李卫把沈玉城的操练内容全部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也试一试。 李家村本就团结,如果能操练到这种程度,再集结附近的村民,还怕什麽流民? 以后跟下河村强强联手,还怕他什麽孟冬狗李西狗? 李卫看完大人的操练,就告辞离去了。 他如果留下来再看看孩子们的操练,估计能被震翻在地。 大人会的,孩子们不仅仅都会,而且还能进行更加复杂且行动更加迅捷的变阵。 又过一日,沈玉城让大家抽空准备所需用的武器和防具。 武器很简单,一长一短两种木棍,短的一米二,长的将近三米。 此外,再用木板制作一个小圆盾。 反正也不用挡刀子,只要能挡几次对方的挥击就行了。 浦口村虽然人多,但沈玉城估计,对方就算加上外援,人数顶多一百五十上下。 再不济孟家人的嘴脸难看点,加到二百人。 沈玉城也有把握,凭着自己的人,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溃。 又过一日,便到了约战的日子。 早上,村民们在村口集合。 沈玉城整顿队列,村民们围在旁边看着。 吴山婆娘凑到了吴山面前,小声道:「当家的,你拉不下脸面跟沈玉城道歉,今日卯足了劲头,多撩翻他几个孟家哈怂,可别缩在后头吓尿了裤子,听到了吗?」 吴山脸色难看。 「都别围着,散开!」沈玉城喊了一声。 围在中间说话的众人,立马散开了。 村民们也有担忧,因为真有可能会死人。 但这件事关乎下河村的名声,已经不可能避免。 然而青壮们却没想这麽多,反正打输了打赢了都有粮。 而且,他们真的很想将孟家人按在地上爆锤。 上回孟元浩只带几人来下河村,可不就是没将下河村放在眼里? 「兵不精而不贵多,将帅无能累三军。 我下河村的七尺男儿,皆是以一当十之好汉。 今日且当实战演习,所有人听从我号令。 若有一人怯战者,所有奖励一律罢除。 若皆敢战,归来必赏!」 沈玉城扫视一圈,随后朗声道:「出发!」 在沈玉城的带领下,下河村的青壮汉子们,举着木棍,排着整齐的队列出行而去。 一个个斗志昂扬。 村民们一部分站在村口相送,一部分则跟在了后头。 赵明杵着拐杖,立在村口怔怔的看着众人离去。 伤了腿,真是耽误事儿啊。 错过了这麽大一件事情,必定会成为他的遗憾。 别说参与了,就是跟过去看看都不行。 「赵四,别看了,回吧。有玉城那孩子带队,我敢肯定咱下河村输不了!」一老人朝着赵明说道。 「哎!」 赵明的伤势恢复的还不错,现在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可沈玉城每每总说,养伤就要彻彻底底的养好,不能留下隐患,让他尽量不要走动,更不能丢了拐杖。 不然他现在连拐杖都不想杵了。 啥事儿都干不了,心里是真不得劲呐! 东坪村打谷场,一早就来了不少人。 到上午,人越来越多。 打谷场附近,围了不下千人。 要不是最近进村的乞丐流民越来越多,各村甚至各家都需要留人看守,今日保不齐能来两千人观战。 两村械斗的场面,可不多见,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回。 地址之所以选在东坪村,原因也很简单。 约战一般是选两村中间地带,东坪村刚好位于下河村和浦口村中间。 而且东坪村有一宽阔的打谷场,最适合械斗。 第148章 加点彩头 上午,天幕暗沉,寒风阵阵。 只见一大群人,在孟家人的带领下,进入打谷场。 前方约莫一百八九十高矮不一的汉子簇拥着,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棍棒。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也不知道是要便于区分,还是彰显士气,人人额上缠着一根红布带子。 领头那人正是孟元浩,只不过他脸上的肿胀还没消退,青一块紫一块。 本来人高马大,威猛凶恶,可这一看却显得有些滑稽。 「我的娘列,孟冬狗诈尸了!」 「诈什麽尸?你真以为孟冬狗能被沈玉城打死?他要死了,哪有今日这场热闹?」 「好像也是啊。」 「浦口村来了多少?这得有二百了吧?」 浦口村逾七十户,近四百人,满打满算都凑不出这麽多青壮出来。 他孟家人就算难看点,带个一百五十人过来,对上下河村,人数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这都二百人了,岂不是要碾压下河村? 孟家人的吃相,多少还是有些难看啊。 「快看,下河村的来了!」 「娘列,这什麽阵仗?」 「六十人?沈玉城这小子如此守规矩?一个外村的都不请?」 「这六十个人,走出了六百人的气势啊!」 下河村队列整齐,排队进了打谷场。 左侧一列由沈玉城领头,人人手持两米多长的长木棍。 其他的人,则手持一米二左右的短木棍。 每人的左手手臂上,都绑着一块小圆木盾牌。 这阵仗,若是披着甲挎着战刀,绝对比军队更有气势。 跟随前来的几十个下河村村民,则都停在了打谷场入口处。 虽说参战的是村里的老少爷们,可这些老弱妇孺们,心中却都有些自豪。 李卫带着一群堰塘村的村民在打谷场旁边。 「二郎,你所言真是不虚啊,下河村这等纪律,堪比军队了吧?」一老者朝着李卫说道。 「你们对比看看,双方人马只看一眼,差距就出来了。」李卫笑道。 「是啊,下河村整齐划一;浦口村熙熙攘攘,乱作一团。」 作为主场方的东坪村,现在也在旁边观看。 「田贵,你瞧瞧,你说你带着十来个人,干得过他们?」于虎朝着田贵说道。 田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列中的王大柱。 那天晚上那两下子,他硬是头昏了四五天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候,田贵只以为王大柱就是个光脚的,只知道欺软怕硬。 现在看来,人家六十人来迎战浦口村近二百人,人家确实是欺软不怕硬。 若换做是他,他敢跟着村民们与浦口村对着干吗? 这时候田贵的内心有点复杂,他既希望王大柱能被人狠狠捶一顿,又希望看到有人能把孟家干趴下。 谁不希望横行霸道的豪强被当众爆锤呢? 这事儿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 今日哪怕下河村败了,可也是虽败犹荣。 沈玉城走到队列前,转身扫视众人。 可以看得出来,众人眼里虽然都有斗志,但第一次参与团体械斗,还是非常紧张。 下河村被默认是骊山乡倒数,可今天挑战的,却是骊山乡靠前的村子。 沈玉城沉声道:「该说的都说了。」 沈玉城扭头看了一眼浦口村众人。 然后又转过头来。 「看着人多,不过一盘散沙而已。等会儿都听我号令,五分钟,最多十分钟,以咱们的实力,直接把他们打烂。」 沈玉城说完,走向对面。 作为骊山乡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后生的沈玉城,现在正式在公众场合亮相。 聚集在沈玉城身上的目光,远比聚集在孟元浩身上的要多得多。 这时,孟元浩也走了上来。 「浦口村,孟元浩。」孟元浩沉声道。 一看到沈玉城这张脸,孟元浩鼻梁骨就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其实他的鼻子还没好全,都骨折了,也不可能好的这麽快。 痛归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身体活动,反而还能激发起他的斗志。 报仇,一定要狠狠的报仇! 下河村区区几十人,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孟元浩来之前,就已经跟人都串通好了。 他二叔孟巡带一半人对付其他人,孟元浩直接带一半人来围殴沈玉城。 反正下河村就这麽点人,分出一百人对付其他人,绝对够了。 沈玉城就算再能打,还能打得过一百号人不成? 他定要把沈玉城活活打死才解气! 「下河村,沈玉城。」沈玉城拱手,咧嘴一笑,挑了挑眉头,「孟冬狗,鼻子还痛不痛?」 「你!」 孟冬狗见沈玉城这一副欠揍的神情,当场就想冲上去,狠狠的揍他。 可如果真要单挑打得过沈玉城,他就直接发起单挑了。 孟元浩可以肯定,自己单打独斗,不可能打得过沈玉城。 「是不是不痛了?待会儿给你再修修鼻子啊。」沈玉城接着笑道。 「呵呵。」 孟元浩按捺住火气。 「激将法,对我没用!」孟元浩口头上说激将法没用,可事实上气的厉害。 「激将法没用,拳头会管用的。」沈玉城淡淡一笑。 这时,有一个衣着不俗的乡望走了过来。 「二位,争夺所为何物?」老头朝着两人问道。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 「沈玉城骗取我木材六十根,浦口村若赢了,沈玉城需将木头归还。」孟元浩冷声道。 「沈郎君,你可同意?」老头朝着沈玉城问道。 「自然同意。」沈玉城淡淡一笑,「来都来了,争夺六十根木头太没意思,不如加点彩头。」 孟元浩闻言,颇为惊讶。 虽然加点彩头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小子才六十人,难道没看到自己带了两百人吗?还敢增加彩头? 这倒是非常出人预料。 「行啊,你想增加什麽彩头?」孟元浩问道。 「田地千亩,粮五千斤。」沈玉城想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不管沈玉城腰包里有没有这麽多资本,总之先摆上台面再说。 要是赢了,他就得到了程序正义。 要是输了,那肯定是拒不认帐。 孟元浩闻言,突然就笑了。 沈玉城这是要把裤衩子脱下来送给他? 等沈玉城输了,要是不认帐,他就能带人去抢,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把下河村掀个底朝天。 田地千亩他都不放在眼里,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银子来估算。 此战不仅仅能狠狠教训沈玉城,还能让他破产,岂不是一举多得? 「好,一言为定!」孟元浩直接应下。 第149章 两村械斗 老头招了招手,只见两人搬过来一张简易的案台,摆在两人中间。 又拿出笔墨纸来,放在了案台上。 老头写下了赌状,双方在上面签字画押。 接着老头又写下一张生死状,双方继续签字画押。 然后各留一份,案台撤了。 老头转身,面对众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意思很简单,今日之争,乡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点到为止,不可动刀兵,不可伤对方性命。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方溃败,另外一方最多只追到对方村口,不可追入对方村子一步。 这条规矩,不管老头说与不说,也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至于什麽友谊第一?就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真有友谊第一,两村还斗什麽? 随后,沈玉城和孟元浩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队列前。 孟元浩看向众人,朗声道:「沈玉城把裤衩子押上了,帮老子把他的裤衩子给赢回来!」 「干!」有人大喊一声。 所有人立马挥舞手中棍棒,大声呼喝。 「乾乾干!」 「干他娘!」 「乾死下河村!」 …… 「横阵。」 沈玉城回到队列,喊了一声。 竖列的方阵,快速变成了横阵。 赵叔宝所带领的第一什摆在最前面,人手将近三米长的长木棍。 其他人在后面,清一色一米二左右的短棍。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样手持长棍,分别列在左右。 这时,浦口村的人在孟元浩一声厉喝之下,呜呜喳喳的冲了过来。 「杀呀!」 「弄死他们!」 「给老子乾死沈玉城!」 「冲!」 二百人率先发起了冲锋,摆成了一字长蛇阵。 很显然,对方完全没有章法,就是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一般两村械斗,基本上都是双方全部摆成一字长蛇阵。 双方拿长棍的,在前面照着对方猛捅乱捅。 等到哪一方的前排顶不住了,出现了溃败的迹象,再冲上去。 但一般一两次溃败也无法决定胜负,会来回拉扯很久。 上千名战地记者,全部站了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甚至有人跟着大喊了起来。 打谷场旁边的每一棵大树上都挂着不少人,因为站的更高,看得更清楚。 「听令。」 沈玉城朗声厉喝。 「第一什正面冲锋,其他人跟上。」 沈玉城放平了长棍,第一排所有人也都放平了长棍。 后面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死死握住手里的短棍。 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混乱的人群,等待命令。 「冲!」 沈玉城一声令下,第一什率先冲出。 后面的人,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跟在队列后面。 转眼间,双方人马碰撞在一起。 面对几十上百条长棍,第一什的人怡然不惧,冲击的速度在沈玉城的带领之下,不慢反快。 而这时候,浦口村居中的人,显然出现了些许慌乱。 一般冲到近点之后,双方就都停下,开始互相对掏。 可下河村前排的人,很明显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只见沈玉城将手中长棍往前捅去,对面一人惨叫一声之后,应声倒地。 其馀的人,皆是迎着对面密集的棍棒就冲了上去。 说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对面,堆叠了两三层人,棍棒相当密集。 直接死挺着木棍硬冲,决不能落下脚步。 对方的前排,直接倒下了一排。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有棍子照着他们捅了过来。 王大柱的表现最为夸张。 他上前一棍子,直接将一人给顶飞了出去,那人往后又撞翻了两三个立在后面的人。 紧接着,王大柱手中长棍左右一扫,一左一右两人的脸,当场被木棍抽中,直接倒翻在地。 「第二三什向前穿插,撞过去!」 沈玉城一声厉喝,后方两排人蓄势待发,趁着对方慌乱之际,猛冲而上。 近身搏斗,短棍比长棍更具优势,因为更加灵活。 歪歪斜斜的一字长蛇阵,中间瞬间就被冲开了一个偌大的缺口。 下河村还没有一个人倒地,浦口村就已经倒下了二三十人。 那孟元浩哪里懂什麽指挥? 他就是想着,以人多的优势,把下河村六十人包围起来,让他们插翅难逃。 可在一侧的孟元浩,扭头一看,就看到下河村的人直接从中间冲了过去。 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娘的,围住他们啊!」孟元浩大喊一声。 两百人在空旷地上包围六十人,有那麽难吗? 「前阵变后阵!」 沈玉城继续大喊。 冲破了长蛇阵的下河村众人,后排的人从队列当中穿插而过。 在前排发动冲锋的第一什,现在又到了前排。 有了刚刚这一波冲锋,轻轻松松的放倒一片人,大家信心大增。 沈玉城说的果然没错,这浦口村的二百人,不过就是看着人多而已。 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只一个冲锋下来,下河村就打出了气势。 这时,断成两截长蛇阵,乱哄哄的朝中间包围而来。 孟元浩先前有过粗浅的分工,谁打头阵,谁包抄之类的。 而这时候,沈玉城心里已经彻有底了。 就他们这打群架的阵仗,就算能把下河村众人包围,也不过被一波冲垮包围圈的结果罢了。 沈玉城快速观察形势。 现在右侧和左侧的人差不多,各有八九十人。 他们依旧非常混乱,呜呜喳喳的叫唤着,压根就没有任何有效的调动。 来,给你们来一点点以少打多的震撼。 第150章 碾压 「第一什拉开两步,跟我冲击左侧!」 沈玉城大喊一声,第一排的人纷纷拉开两步距离,同时跟着沈玉城往前冲锋。 后方的队列,紧接着就跟了上去。 那一侧正包围过来的大几十人,见下河村的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都有些心惊胆寒。 下河村的第一波冲锋,他们也都看到了。 在他们的眼中,完全称得上是勇猛无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他们此刻人多,还是觉得自己有优势。 「顶住!其他的人围上去!」孟元浩大喊。 转瞬间,整齐的队列,正面撞上了凌乱的敌人。 沈玉城又是一棍子放倒一人,另外一侧的王大柱率先冲破了人群,接连放倒四五人。 「止步!」沈玉城突然大喊。 前排的长棍,这时候已经放倒了十来人。 对方的人,明显以为他们还要继续冲,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挤在原地挺着长棍抵挡。 「二三什冲阵!四什左五什右,扇形队列各挡左右!六什掉头顾后!」 沈玉城一边打,一边观察形势,一边快速下令调整阵型。 众人机动非常之快,吴大前立刻带人往左出,赵吉则带人右出。 两什人各自呈扇形排列,就好像两面圆盾,挡在了第一什的左右。 赵根全则带人掉头,迎向后方。 与此同时,周峰和杨顺两人则带人从前方的空缺处冲出,手持短棍,冲向那些欲进不进,欲退不退的浦口村村民。 赵叔宝这一排人,就看到自己人从空隙冲了上来。 他们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持着短棍,趁着第一什的长棍往前猛捅,挥着短棍冲上去就是一顿猛砸。 浦口村这一方,哪里像是来约战的?分明就是来挨打的。 面对井然有序,喊冲就冲的下河村村民,他们完全被打懵了。 同时,后方。 孟元浩已经带人冲了上来。 八九十个人可不少,赵友根只有十人而已,拿着木盾格挡对方的挥击。 列在左右两侧的人,却依旧保持着不动。 「散开打啊,挤在一起做什麽啊!」 孟元浩一马当先,看似勇猛无匹。 可他貌似已经忘了自己的章法了,一眼就看中了队列中一个十三岁的高瘦个子。 下河村是真不行,连孩童都拉上来了。 孟元浩直接朝着赵友根冲了上去。 赵友根这一什的人,咬牙抵挡了一阵。 可孟元浩却又不敢直接冲过去。 因为以他的视角,前方的阵型像是一个囚笼,谁敢冲进去,下河村的人掉头就能把人包了饺子。 「第一什掉头!二三四五什收队!」 沈玉城大声下令。 在人群中拼杀的二十人,瞬间收拢,来到了第一什后方。 左右两侧的人,也都归队,继续保持阵型。 「冲!」 第三次冲锋,再度发起。 「第六什掉头,给老子狠狠的收拾后方的蠢货!」 沈玉城接着又喊。 这时,赵根全不再抵挡前方的猛攻,听到命令直接带人掉头,与队列交叉而过,发起反冲,去后方收拾残局。 后方已经被一波冲锋打烂了。 十个人上去收拾残局,朝着还没倒地或者刚刚爬起来的人穷追猛打。 「冲啊!包围他们!」 孟元浩见对方终于冲了上来,兴奋的大喊。 沈玉城换了一口气。 见孟元浩终于敢出来了,直接脱离队列,冲向孟元浩。 这时,迎接孟元浩的是一根无情的棍子。 只见沈玉城举起手中的长棍,往孟元浩狠狠砸过去。 孟元浩当即一惊,连忙抬起手来格挡。 而这时候,沈玉城弯腰抄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短棍,迎着孟元浩冲了上去。 孟元浩刚后退了一步,见沈玉城独自冲来,眼神变得无比凶厉。 他举起手中长棍,一棍子狠狠砸向沈玉城。 沈玉城抬起手中盾牌格挡。 就这一下,质地不是很坚硬的木盾被砸碎了。 不过,沈玉城也不需要这面盾牌抵挡多少次,就这一下,他就赢了。 孟元浩的棍子,砸在了沈玉城的盾牌上。 而沈玉城的棍子,可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孟元浩的脑袋上。 「嘭!」 一声脆响,孟元浩惨叫一声,摸着脑袋连连后退。 这时,左右两侧的人,正准备围向沈玉城,就看到沈玉城身后冲过来整整齐齐的队列。 沈玉城则是不退反进,挥着短棍,直接一头扎进了人堆。 就如同一根离弦的箭,直直射入敌人心脏。 左右开弓,一棍子一个小朋友,转眼就放倒了三四个人。 又有一人脱离了队列,同样丢弃了长棍,捡起一根短棍,冲向了沈玉城旁边。 王大柱显然比沈玉城更猛。 他直接冲上去,先是高高跃起,一脚落下,正中倒地后即将爬起来的孟元浩头部。 然后举着盾牌冲入人群,第一棍子敲下去,前方一人应声倒地。 第二棍子再反向挥出,棍子直接断了,而那人直接被抽飞。 王大柱乾脆不去捡棍子了,抡着拳头迎着人群就往上猛冲。 浦口村的人,都只见过孟家人横行霸道的样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就沈玉城和王大柱这点两人的气势,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对方第一排明明就十个人啊,为什麽能这麽强悍? 浦口村的信心,彻底没了。 再看后方。 赵根全身边仅仅十人,而后方还有好几十个没被放倒的。 见突然只有十人冲来,他们重新拾起了信心。 就在刚刚,有三四个人合夥去围攻赵根全。 因为赵根全一看就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明显最好欺负。 可迎接他们的,就是起码五个人的围攻。 后方的残局,明明浦口村还是以多打少,几十个打十个,拥有几倍的人数。 可就在在这残局之中,屡屡被下河村的十个人局部以多打少。 在倒下十多个人之后,对方怕了,掉头就跑。 没办法啊,下河村这群人太猛了,保不齐那沈玉城什麽时候一声令下,六十人就整整齐齐冲过来了。 不跑,等着挨揍啊? 就是沈玉城不冲过来,这十个人也不好对付啊! 此时。 浦口村已经溃败了。 孟元浩倒下后,其他人没能挡住这一波冲锋。 一波给对方冲垮了。 他们哪里还敢上前去?直接吓得四散奔逃。 「以伍为单位,都放开了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沈玉城见浦口村溃败,立马大喊一声。 此时,整齐的队列直接散开。 赵叔宝等人丢了长棍,捡起了短棍,冲向混乱的人群。 而这时候,浦口村顶多只有七八十人倒下,且倒下的一部分还能站起来再战。 可现在的场面变成了这样:下河村六十人,一个也没倒下。浦口村还有一百多人,却被下河村区区十几个人,满打谷场追着打。 哪怕这时候下河村众人已经放开了,看似凌乱。 可仔细看就不难发现,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伍长附近冲杀,绝不会冲出去太远。 再仔细看,下河村所有作战单位,都在以多打少。 这种视觉冲击不仅仅很震撼,而且令人感觉非常神奇。 第151章 垃圾时间 沈玉城见大局已定,便开始四处找寻孟元浩的身影。 孟元浩刚被王大柱飞天一脚,才接上的鼻梁骨又裂开了。 他满脸是血,两眼昏花,耳边不断响起喊打喊杀生和惨痛的哀嚎声。 视线中的人,影影绰绰。 等他强行回过神来才发现,浦口村输的一塌糊涂! 这时,孟元浩看到有一道身影飞扑而来,吓得他顾不上装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掉头就跑。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飞身一脚,将孟元浩踢翻在地。 这时,打谷场上混乱不堪,孟巡等人发现沈玉城盯上了孟元浩,连忙喊在混乱中拉上几个人上前来帮忙。 孟巡年纪虽大,但也还没到五十,身强体壮。 这人精着,一开始喊声最大,想等下河村溃散了再追击。 可见浦口村众人不堪一击,便一直躲在后面观察形势。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侧面杀出。 孟巡扭头一看,竟然是王大柱爆冲而来。 孟巡并不认识王大柱,只觉得他看起来身高跟沈玉城差不多,精瘦精瘦的,应该是没多少气力。 于是孟巡转身一棍子就朝着王大柱劈砸而去。 还别说,就这架势,有板有眼,绝对是练过的。 王大柱直接左手抬起,硬抗一棍,转眼就到了孟巡面前,狠厉的一拳直奔孟巡小腹。 糟了! 孟巡大惊失色,此时已经避不开,便硬着头皮向前,膝盖上顶,企图后发制人。 可看起来就好像是,王大柱打出一记重拳,孟巡直接迎着拳头就撞了上来。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孟巡腹部。 孟巡就这麽弓着身子倒地,苦不堪言。 王大柱却没停下,转身一记后蹬,重重踢在一人身上,将其踢飞出去。 另外几人挥着棍子上前来,王大柱突然后退一步,几根棍子扑空,砸在了地上。 王大柱往前一跳,一脚踩住一条棍子。 那两人架不住王大柱腿脚上的力道,手上立马松开了棍子。 王大柱却没停下,上前左右两拳,一拳一个。 剩下那几人见王大柱勇猛无比,哪里还敢上前,见王大柱欲发起下一波攻势,纷纷掉头就跑。 与此同时。 孟元浩刚被沈玉城一脚踢中后背,正要爬起来,又被沈玉城一脚踹中,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沈玉城连忙追上去,腿下的比之前更加凶狠。 王大柱也不再去管其他人,加入沈玉城,两人一前一后,围殴孟元浩一人。 孟元浩只能跟上次一样,翻过身来,双手抱住后脑勺。 但完全不顶用。 没过多久,孟元浩意识开始模糊。 沈玉城打的兴起,完完全全就是冲着弄死孟元浩去的。 王大柱更不用说,照着孟元浩从的腰椎猛踹,冲着就算弄不死他,也得将他给弄成残废去的。 场上的混乱还没结束。 但局面完全就是一边倒,下河村一群打的热血上头的青壮们,不管对方是谁,撵上一个就给其放倒,下手极其狠辣。 「认输了认输了,别打了别打了!」孟巡强忍着痛苦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跑上来,一手捂着腹部,另外一手手掌竖起。 此时大局已定,而这两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架势,孟元浩却又没法反抗,再不认输他真的要被活活打死。 沈玉城补了好几脚,这才停下来。 扭头看向孟巡,只一个眼神,吓得孟巡连退两步。 这眼神,简直如狼似虎,锋利如刀! 孟巡现在好像知道,为何孟元浩当初进下河村,会被教训的那麽惨了。 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简直是穷凶极恶! 沈玉城停了手,扫视一圈。 他并没有将众人唤回,依旧由着大家穷追猛打。 他就没想过要追到浦口村村口去,所以恩怨当场解决。 而且,今天对赌的内容,必须马上兑现。 否则等孟家人回去了,必定翻脸不认帐。 毕竟沈玉城自己也是这麽想的。 赌约开的这麽大,谁认帐谁不就是傻逼? 战地记者们,刚一开始见双方开打,喊声震天响。 可打了没多久,所有人都失声,只剩下打斗声。 下河村才六十个人,一上来就将浦口村的一字长蛇阵给冲破。 然后第二波把一侧冲垮,第三波就直接把另外一波给冲垮了。 到最后,六十个人追着一百多人打,而那一百多人还都不敢还手,连滚带爬的往打谷场外逃跑。 在下河村颇有章法的冲击之下,浦口村那二百壮汉,简直就跟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以往一场械斗,开场双方来回拉扯,互相捅棍子,就能打上个把小时。 等一方败退后,另外一方穷追猛打,撵到对方村口,甚至满骊山乡找人,这个过程可能又要持续几个小时。 然而今天,可能十分钟不到,也许五分钟不到。 两村的械斗就宣告结束了。 最后沈玉城和王大柱把孟元浩按在地上暴揍,跟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这太神奇了! 原来在有序的调度之下,六十个人能轻松击垮二百人! 很多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因为他们平时没少遭孟元浩欺压,可他们又没本事报复,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终于有人替天行道,把孟冬狗打成了孟死狗。 最好把他给打死,否则他活着还是会继续欺压别人。 打谷场旁边。 东坪村一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还好当初在山上冲突没爆发开来啊,不然就下河村这群莽夫的战斗力,指不定把他们全杀乾净了。 那田贵本来对王大柱有怨言,想着不管双方谁输谁赢,他都能看得过瘾。 可看完全过程之后,他恨不得去给王大柱磕一个。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王大柱身上,那家伙简直比大虫还猛! 输给这样的人,哪里丢人了? 下回见了面,定要表达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李卫和堰塘村一群人也看傻了。 李沐其实也来了,混在人群中,躲得远远地。 他并不蠢,只是最近太容易上头而已。 他一想到自己当初跟沈玉城放的狠话,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怎麽跟人家比啊? 可又一想到自己摆了沈玉城一道,而沈玉城却没对他施以暴力,反而以德报怨,他简直羞愧难当。 第152章 期你太甚又待如何? 随着逃出打谷场的人越来越多,打斗声逐渐稀疏了起来。 众人也只是追着对方离开打谷场,不再远追,因为没有沈玉城的命令。 「集合!」 沈玉城见差不多了,便大喊一声,分散在打谷场上的众人,迅速前来集合,整齐列队。 这时候,人人面红耳赤,满头大汗,剧烈的喘息着。 他们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兴奋。 他们有想过,己方可能会死人,但确实没人害怕。 尤其是放开了手脚之后,一个个就更不害怕了。 所有人完完整整的站着,有人受了伤,但既然能活动自如,应该伤得不重。 经过今日之事后,大家都觉得以前把自己给看扁了。 原来下河村的汉子们,也能活出一个扬眉吐气,荡气回肠! 他们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而且非常强烈。 下河村将彻底扬名,而他们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沈玉城见众人满脸兴奋,哈哈一笑,说道:「想笑就放声大笑。」 「哈哈哈!」赵叔宝大笑出声。 「爽哉!」 「过瘾!过瘾呐!」 众人开怀大笑,抒发着激荡的心情。 大家的集体自信心,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孟巡在旁边站着,敢怒不敢言。 每一道笑声,都是下河村给浦口村上的嘴脸。 因为孟元浩还被沈玉城踩在脚底下。 而这时,孟巡把那乡望找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自己壮声势,唤来了几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孟家人。 「下河村里正。」老头走过来,喊了一声。 「嗯。」沈玉城颔首示意。 「浦口村已经认输,是否先把人放了?让他们带回去疗伤?」老头朝着沈玉城提议道。 沈玉城低头看了一眼孟元浩,抬头看了老头一眼,然后看向孟巡。 「赌约兑现,钱和地契到手,我马上放人。」沈玉城朝着孟巡说道。 孟巡脸色无比阴沉。 这小子,不只是猛,还精。 真要回了浦口村,谁还认帐啊? 我不给你粮和地契,你能拿我如何?敢来找麻烦吗? 「既是同乡,本该有情谊在。小打小闹的,不必扣人吧?白纸黑字,孟家在乡上也有一定的名声,断不可能食言。」老头朝着沈玉城说道。 就这还乡望? 孟家有一定的名声?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脸红吗? 「刘公,要不你替浦口村出田和粮?」沈玉城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只是公证人,你如何要我出田和粮?」乡望脸色有些愤慨。 「刘公,您老还算剩下点名声,难道想败在孟家人身上不成?」赵忠朝着老头说道。 「孟家人什麽做派?转头不认帐,到时候我们找您老去?」又有人朝着乡望质问道。 「你也做不得孟家的主,跟孟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替他们说话,不如替我们说话。」又一人说道。 老头哑口无言,选择闭嘴。 这帮刁民,真是不通礼教! 「孟老二,我也懒得给你废话,我把冬狗子请回去,你们孟家什麽时候送来地契和粮食,我什麽时候把孟冬狗给你送回去。」 沈玉城抬起了腿,招呼两人上前来,把孟元浩架起。 「你别欺人太甚!」孟巡又压不住愤怒了,朝着沈玉城怒斥一句。 只是他腹部痛的厉害,说话完全没有半点往日的气势。 赵叔宝一步上前来,一掌推在孟巡身上。 孟巡本就有伤在身,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赵叔宝指着孟巡的鼻子怒道:「期你太甚又待如何?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你!」 「怎麽,不服输,还要接着干?」 赵叔宝走上前去,弯腰揪住了孟巡的衣领子。 小年轻就是火气旺。 可能刚刚还没打过瘾,还想接着打。 「叔宝。」 沈玉城喊了一声,赵叔宝这才退回来。 「整队,回村。」 沈玉城抬手一挥,带人往打谷场边走去。 这时候就不必逞口舌之快,把人带走,不信他们孟家人不兑现赌约。 下河村众人,一时之间欢呼雀跃。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头来。 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一米六出头,骨架宽大,身材敦厚。 他长着一张标志性的大脸盘子,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双漆黑的眸子非常透亮。 他是周氏亲弟。 「玉城哥!」 沈玉城见了来人,淡淡一笑:「你小子也来了啊。」 「那是!玉城哥威猛,我姐夫更威猛!」 沈玉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好看,好好学。」 「好嘞!」 少年又跑到了另外一侧,跟王大柱并排而行。 「姐夫!我他娘的来啦!」少年拉了拉袖子,侧头仰着,满脸钦佩的看着王大柱。 「姐夫可真猛!哼哼哈嘿!三两下放倒一群人,打的那群畜生哭爹喊娘!回头我说给爹娘听,他们肯定要高兴疯了!」少年满脸激动的说道。 王大柱对岳丈一家非常好,自己手头上偶有闲钱,总会想方设法补贴过去。 王大柱的头号迷弟,就是他小舅子。 「不在家里头干活,跑出来看什麽热闹?」王大柱沉声道。 「嘿嘿,还好我来了,不然没看到姐夫的英勇战绩,岂不后悔一辈子?回头跟全村人说,看他们谁还瞧不起姐夫!」少年满脸激动的说道。 岗口村可没人瞧不起王大柱,甚至很多人家都羡慕周家捡了个好女婿。 他对周氏老两口的孝顺,对小舅子的关爱,岗口村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前两年遭人闲话,单纯就是因为两口子成亲多年,还没个子嗣而已。 所以前不久王大柱去办事,非常顺利。 「看也看完了,赶紧回吧。」王大柱沉声道。 「好嘞,姐夫我回啦!」少年说了一句就要走。 「等等。」王大柱又喊了一声。 本想给小舅子塞点钱,但今日是出来打架的,没带钱出门。 「来都来了,你跟我回一趟,捎点米粮过去,顺带去瞧瞧你姐。」 「我姐生病啦?」 「说什麽瞎话。」 下河村的人离场后,吃瓜群众们都涌上了打谷场。 一个比一个不可置信,一个比一个激动。 而孟家人,可就半点也激动不起来。 挨了一顿狠的,名声彻彻底底败光了。 接下来起码两年半,浦口村都会沦为骊山乡的笑柄,臭名远扬,定会传到十里八乡。 而且,沈玉城这该死的,当众就把人给扣了。 如此一来,他孟家的名声只能用来扫地了。 第153章 一笑泯恩仇 下河村众人回村的路上,就不再列队了,众人簇拥着前行。 打了胜仗,众人雄赳赳气昂昂,说话的声音非常大。 下河村彻彻底底的扬名,在乡上堂堂正正站起来了。 这一份集体荣誉感,是他们一块挣来的。 村民们这会儿都没在村口,只有一个负责守村的在村口待着。 忽然听到动静,村民从山神庙走出来,往村口外眺望过去。 只见下河村众人簇拥着回来了。 远远一看就能明白,这阵仗,定是打赢了! 村里有犬吠声响起,紧接着有人出门一看,村里就响起了叫嚷的声音。 「回来啦回来啦!」 村民们都跑了出来。 沈玉城带着众人进了村口,到塬下一空地上才停顿。 所有村民都出来围观。 林知念和周氏两人站在坡上,往下看着。 「林娘子,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呐,真的这麽快就回来了。」 林知念笑而不语。 虽然下河村的汉子们还谈不上训练有素。可大家常年打猎,都有底子在。 一个严整的队列,打一盘散沙的敌人,根本就没任何悬念可言。 所以林知念觉得,大家肯定会回来的很快。 周氏伸着脖子往下看着。 「哎?有个人躺下了,死人了?」周氏顿时心思凝重。 不等林知念解释,周氏自问自答:「肯定没死人,不然大家哪能乐成这样?」 沈玉城让人把孟元浩绑好,然后扔在旁边。 接着立马开始整队。 「各什长检查伤势,马上上报。」沈玉城朗声道。 「无恙!」 「皮外伤,无恙!」 「无恙!」 …… 「嘶,我我我,我腿好像断了,要休息……」 胡麻子又开始闹么蛾子了。 但随着王大柱的眼神投过去,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好像不休息也行……」 沈玉城负手而立。 「今日可提气?」沈玉城朗声问道。 「提气!」众人齐声呼喝。 「可还过瘾?」沈玉城继续问。 「过瘾!」 「每人额外十斤粮够不够?」沈玉城接着问。 「不够!」众人下意识的回答。 「不够?不够就努力操练!」沈玉城朗声道。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十斤粮其实真不算多,脂肪来源太少,所以需要靠更多的粮食来填饱肚子。 「另外,伍长额外奖一斤,什长五斤,队主十斤。」 「好!」 「玉城哥威武!」 「下河村威武!」 …… 这会儿时间还早,沈玉城打算让众人歇会儿,下午趁着劲头继续操练。 就在沈玉城要宣布解散的时候,有几个人簇拥着前来。 原来是东坪村的于虎带着田贵几人来了。 于虎见田贵踌躇不前,立马一脚踹在田贵屁股上。 后者一个踉跄上前,然后摸着脑袋,满脸尴尬的走到了沈玉城面前。 田贵回头看了一眼后,赶忙扭转头来,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 「沈郎君,上回是我田贵做得不对,多有得罪,今日专程来给你们赔个不是,对不住。」 田贵说话间,偷偷瞟了一眼王大柱,然后又朝着王大柱拱手行了一礼。 这时,于虎牵着一头黑山羊走上前来。 「沈郎君,我跟你爹也是旧相识了,大家乡里乡亲的,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咱们两村就隔着几里路,也算是邻村了。 现在大家都困难,我们也没什麽拿得出手的,这头山羊就当时给你们的赔礼,也是给你们的贺礼。」 于虎拱手说道。 下河村注定要扬名,于虎就想着趁此机会,把前尘往事都说个清楚。 上来王大柱一下把田贵放倒,他只当王大柱是匹夫之勇。 可现在看来,是他把下河村想得太简单了。 在前不久,沈玉城好几次出村,去各村转了一圈。 他出资在堰塘村和岗口村修建坞堡,堰塘村李氏宗族,逢人就说沈玉城义以德报怨,义薄云天。 这样的年轻人,不服不信。 沈玉城先朝着于虎回礼,然后抬手拍在田贵肩膀上。 对方拉的下脸面来道歉,沈玉城定是不计前嫌。 再说了,上回赵明还砍伤了对方一人,雷霆咬死了对方一条狗,也没赔钱,他们本就没吃亏。 田贵看向沈玉城,见其满脸春风,爽朗大度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说来也巧,沈玉城正想着庆功,打算唤赵叔宝带点粮食出村去寻点什麽活畜回来,现在东坪村的人送来了,倒也省了一件事儿。 「来两个人,把羊拉去宰了,今晚吃一顿!」沈玉城朗声道。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东坪村众人见沈玉城收了赔礼,放心是放心了下来,可心疼也是真心疼啊。 下河村的人,这日子过得是真令人羡慕。 一有活畜,养都不养,当场就要宰了。 换做东坪村,一口肉都要算计着作两口吃,哪里舍得? 「于虎,既然你们来也来了,晚上就一块吃一顿。」沈玉城朝着于虎说道。 「这……」 「别这啊那啊的,就这麽说定了。」沈玉城说道。 「好吧!」于虎立马应下。 「叔宝,通知村口的人,仔细盯着点。」沈玉城又朝着赵叔宝吩咐道。 「知道了!」 沈玉城有点担心孟家人不讲武德,带人来偷袭。 不过,谅他们现在也没这个胆子。 孟元浩现在沈玉城手里扣着呢。 「赵大叔,找个地儿,好生招待一下孟冬狗,你再派人盯着,别让他跑了,这可是五千斤粮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赵忠立马应下,然后喊了个人把孟元浩抬走了。 「好了,散了,干活的干活,休息的休息。」沈玉城抬手一挥,众人立马散了。 这时,各家的家眷们,才上前嘘寒问暖,就怕自家汉子有个三长两短。 于虎跟在沈玉城身边,疑问道:「我说沈郎君,你们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六十个人,竟然能打的浦口村二百人哭爹喊娘?」 「晚些看看我们操练,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好吧。」 沈玉城亲自给众人发放粮食,村民们挨个接了粮食,脸上洋溢着比过年还喜庆的神情。 这样的实战,已经建立起了团队自信。 但想让这支团队有魂,则需要经历真正的残酷。 孟元浩被赵忠关到了一砖窑内,派了一个人两条狗守着。 他披头散发,想尝试着爬起来,可估摸着身上有骨头断了,一使劲就疼得厉害。 才挣扎了一下,他就开始剧烈喘息,许久都没缓过劲来。 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输的。 等他好起来,定要弄死这一帮孙子! 第154章 孟家求援 如散沙一般的浦口村众人,三三两两回了村。 有的伤的比较重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前行。 孟母今天本来也想跟过去看的,但孟家人没肯。 这会儿,妇人站在门口观望着,终于是看到孟巡等人回来。 妇人疾步上前,却没看到孟元浩的身影。 「冬狗呢?」妇人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孟巡脸色凝重。 身为孟元浩的二叔,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元浩被下河村的人架走,他心中悲愤交加。 「大嫂,冬狗被下河村的给扣了。」孟巡见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自己开口。 「什麽?你们打输了?冬狗还被人给扣啦?他下河村的畜生还敢扣人,他们是山贼土匪不成?」妇人凄厉的咆哮了起来。 她突然坐倒在地:「我的儿哟,我就这麽一个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 「大嫂,您先起来,咱们回屋再做计较。」孟巡去拉妇人。 可妇人左右不从,在地上嚎啕大哭。 众人好说歹说,好久才把妇人劝进了堂屋。 「嫂子,沈玉城那小畜生,要我们给五千斤粮,一千亩田,才肯放人。家中事务,向由冬狗做主,这笔钱财……」孟巡有些拿不定主意。 「光天化日,绑人索财,没有王法啦!」妇人愤怒的咆哮道。 她现在已经没心情问浦口村是怎麽输的了,只想早点把他儿给救出来。 否则以下河村那帮刁民的凶恶作风,指不定把她儿子打出个三长两短来。 「人已经被带走了,嫂子您拿着主意吧,是给田粮还是?」孟巡问道。 「你们这麽多汉子,都是干什麽吃的?就不能多带点人,去下河村把人抢回来啊!」妇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孟巡当场哑口无言。 今日约战,二百人打六十人,输的一败涂地。 现在再带人去下河村抢人,冲突不可避免。 到时候他们浦口村孟家,岂不是要死伤一片? 「不行,这样不行!」妇人突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在他们手中,万一把他们逼急了……」 妇人赶紧看向孟巡:「老二,你马上带我的书信去月牙庄找熊老爷,让他帮我们孟家主持公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 孟巡一想,若不愿意出钱粮,也只能找关系了。 妇人赶紧写了封书信,催着孟巡出门去了。 孟巡赶紧找来了几人,赶着一辆驴车前往月牙庄。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庄子里空无一人。 庄子里的人多半都进城去了。 于是孟巡又赶往县城。 县城为了制止城外的流民入内,早已戒严。 经过一番严格的盘查之后,孟巡终于进了城。 兜兜转转了一圈,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 于是孟巡直奔熊府而去,向门房递交了文书,不久就被请进了府邸。 在一间偏堂内等候了一会儿,孟巡终于见到了一人。 其人五十来岁,一身绸缎锦服,头戴纶巾,腰悬玉佩,气势沉稳。 「拜见兵曹掾。」孟巡毕恭毕敬的行礼。 「免了,坐吧。」 此人名唤熊正林,担任兵曹掾一职。 「掾」为各曹正职,「吏」为副职。 兵曹主管兵役丶徭役丶地方武装。 兵曹掾无品有秩,秩比一百石。 这已经是无品级佐吏当中的天花板了。 各县掾吏的秩比,根据县城等级高低不同,也有很大的出入,此处不做赘述。 九里山县有一幢官兵,归兵曹管。 熊氏为下品寒门,但哪怕是寒门,跟庶人也是天壤之别。 普通庶人若来拜访熊氏,别说走正门,连走后门都见不到熊氏主家任何人。 孟家人能来拜访,且能从大门进,还能见到熊正林本尊,是因为孟家妇人那封不太正式的拜帖文书。 熊正林再往上两代人,孟家人还是他们熊家手头上的兵,由于一些原因,熊家帮孟家脱离了兵籍。 而熊正林有一妾室,是孟元浩的亲姑母,此女已经故去多年,留有一子。 孟家给熊正林送妾,无非就是想延续祖上积攒的人脉,抱住熊氏的大腿。 要按亲属关系,孟巡也可管熊正林喊一声妹夫。 不过,妾室毫无地位可言,那个孟家女子,只是个工具人。 他一个庶人,怎麽也不可能跟人家世族老爷平辈而论。 他们熊家牙缝里挤出来一点肉,随便丢下一点权利,就有了骊山乡孟家。 所以,孟巡既不敢喊妹夫,也不敢落座,就在旁边站着。 你真敢喊一声妹夫,人家马上就送客,转头这层关系就断了。 「冬狗被下河村一帮匪徒给扣了,仆等前去纷说无果,还请老爷您开开恩。此事我等做的艰难,对老爷您来说,无非就是举手投足之间尔。」孟巡拱手说道。 本来熊正林最近事务繁多,见了这一桩小事,有些不悦。 县城乱糟糟的,县令管不住了,所以把他从月牙庄调了回来。 最近又是徵税,又是驱赶流民乞丐,每一件事情都乾的不太顺心,哪有心情管乡里的鸡毛蒜皮? 孟元浩不是在骊山乡混的风生水起麽? 今日突然被一个刁民给治了,连人都被扣了。 连区区千亩田地都争不过,要你孟家何用? 治理刁民还要我教麽?一顿棍棒下去,保证老老实实。 可一听到孟巡这话,熊正林神色舒缓开来。 对啊,孟家的大事,对他熊正林来说,不过一句话的小事罢了。 熊正林手底下这麽多人,也就骊山乡孟家最为忠孝,每年好处一分也少不了。 「此人姓甚名谁?可有身份?」熊正林问道。 听到熊正林开口,孟巡心中舒了口气,熊正林愿意出手相助,孟家多半是不用赔田粮了。 「此子名唤沈玉城,下河村里正。」孟巡赶紧说道。 「原来是个里正啊,我还以为是个乡望呢……沈玉城?这名儿倒是有些耳熟,最近好像听过。」熊正林心中稍稍琢磨了一番,马上想了起来。 「近来城里在传打熊好汉沈玉城,可是此人?」熊正林问道。 「正是此人。」孟巡立马回答。 「明日我寻个空闲再料理此事。」 熊正林应下,然后起身,朝着孟巡问道:「还没吃吧?」 「啊,仆吃了,不敢麻烦曹掾。」孟巡连声说道。 「来人,备些酒食来。」 熊正林说完这话,便离开了偏堂。 第155章 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熊正林来到书房,一看到堆积成山的文书,有些烦闷。 主要都是哪里的赋税收不上来,哪里的刁民聚众反抗,哪里流民越来越多。 甚至谁家遭了窃的案卷,也有送到他面前来的。 这是三班的事情,不知道哪个蠢货送他这里来了。 诸如此类的杂务,还不止一桩。 他这兵曹掾,都快成杂曹掾了。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其实熊正林觉得,当务之急,不是去强征赋税,也不是缉拿盗匪。 要这麽多钱粮做什麽? 还不如多练两个兵丁,以此来增强县城的防御力。 那流民帅阎洉,虽然是个游勇,但绝对不是蠢货。 而且,流民军压境,他真不知道老爷们急着搜刮那麽多钱粮做什麽。 先把流民军打跑,等县城里外太平了,到时候随便怎麽搜刮,就是把那些庶民的肠子刮烂了也没事。 结果最近不断强征,搅得民怨沸腾。 当地破产的农民,搞不好也要被阎洉所席卷进去。 「唤汪栋来。」熊正林喊了一声。 许久过后,一身材魁梧的壮汉,进入了熊正林书房。 「曹掾。」名为汪栋的壮汉拱手行礼。 「去查查,骊山乡下河村的沈玉城,是攀上了谁的关系当的里正。」熊正林头也不抬的说道。 虽然熊正林头上一堆事务,可他并非故意拖着,反而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因为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第一时间先驱赶城内的流民乞丐。 不然,城里哪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安宁下来?没他这一通管,城里早乱套了。 所以头上才压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务。 若非县令时时催促,这个点儿就不是处理公务的时间了。 之所以要查沈玉城,是因为熊正林常年跟世人打交道,养成的谨慎的性格。 沈玉城一介庶人,别说打一头熊,就算打十头熊,又能如何? 乡野小民罢了,市井街巷内传出来的名声,哪能入他的耳? 一个人如果名声突然毫无徵兆的响亮起来,那一定有人的背后造势。 打狗也是需要看主人的。 九里山县比他熊正林来头大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虽然那妇人给他的书信,把沈玉城说的穷凶极恶,那不过是妇人的一面之词。 这种书信,他看得多了去了。 不多时,汪栋查明了沈玉城的来龙去脉。 关于沈玉城「打熊好汉」的名声,确实是由市井之中传开而来。 吹捧沈玉城的源头,是一个叫郑霸先的二道贩子。 而郑霸先被苏府大管家靡芳所招用,成了苏府护卫长。 沈玉城则是靡芳亲自提拔的。 熊正林一想,事情就清晰明了了。 人是靡芳的人,名声也是靡芳帮着宣扬的。 骊山乡的利益对他来说,说大不大。 但骊山乡也算是他的地盘,靡芳在骊山乡养豪强,抢他的地盘麽? 哼,一个豪门僮仆,也敢放狗咬我的人? 「明日,哦不,马上去苏府请靡芳来见我。」熊正林沉声说道。 「是。」汪栋拱手离去。 苏府前庭,一群武夫操练的非常卖力,郑霸先在其中穿梭徘徊,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如今的他,腰间的佩刀已经从最初的普通长刀,换成了一柄环首刀。 一身束身窄袖短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市井气正在慢慢褪去。 此时的郑霸先,还只是苏府的护卫长。 因为苏氏还没明确的将他手底下的人其编入私兵部曲。 虽然靡芳没有明着跟郑霸先说明他的前途,但郑霸先从靡芳对他的态度和一些言语可以看到他的前途。 经此流民之乱后,若他还能活着,队主起步,最高可当个幢主。 郑霸先不太看重自己能当多大的武吏,主要是他很敬重靡芳的为人。 倒也不是靡芳有多光辉伟岸,主要是靡芳用人不疑。 在靡芳手底下做事,非常称心如意。 这时,靡芳从府内走出。 「郑霸先,靡蒙,跟我走。」靡芳说话间,脚步不停,绕过石屏,往大门走去。 郑霸先立马吩咐一声,让一手下代为监管操练,然后快步跟上。 靡芳安静的在前面走着,稍稍低头。 他在思考如何谋夺兵曹掾,但并不知道能不能找寻到良机。 熊正林突然派人来请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靡芳从不干涉苏氏的公务,与这些世人打交道的内容,无非就是去请客送客,仅此而已。 来到熊府大门,直接进入。 一人领着靡芳三人到了一间偏堂外。 靡芳进门后,汪栋将郑霸先和靡蒙二人拦在了外头。 「见过熊曹掾。」靡芳恭敬行礼。 熊正林没请靡芳落座,后者稍稍弓着身子,态度恭敬的站着。 熊正林打量靡芳一阵,眼神略显轻蔑。 「靡芳,知道请你来所为何事?」熊正林的语调有点怪异,就好像是拿捏住了你的把柄一般。 靡芳心道:难道是我想杀你全家的事情被你知道了? 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你该不会隔空倾听我的心声吧? 「仆不知,还请曹掾赐教。」靡芳又拱手说道。 「你养的狗,把我亲戚咬了。」熊正林忽然脸色一变,不怒自威。 「曹掾可能误会了,仆不养狗。」靡芳颔首回答道。 熊正林眉头一挑,扫了靡芳一眼。 「你在我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熊正林冷冷质问道。 「仆孰不知。」靡芳答道。 靡芳确实不知熊正林所言何事,但他知道熊正林为何如此说话。 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说正事儿。 「沈玉城你认识吧?」熊正林问道。 「认识。」靡芳回答。 熊正林如何跟沈玉城扯上关系了? 熊正林本来在月牙庄,前不久调回了城里。 而沈玉城已经多日未进城了,他更不可能去月牙庄,两人不可能产生矛盾。 而且以沈玉城的行事风格,也不会主动去得罪熊正林。 「还请曹掾明说,仆也好有个计较。」靡芳沉声道。 「沈玉城于今日把我一小舅子给打了,还把人给扣押了,向孟家索要一千亩田,五千斤粮。」 熊正林说着,缓缓起身,目光逐渐阴冷。 「靡芳,你一僮仆,于乡野间豢养刁民,横行霸道,如山贼恶匪,你眼里可还有王法!」熊正林突然厉声质问道。 第156章 下马威 王法? 你吓唬吓唬平头老百姓得了。 这世上哪还有什麽王法? 靡芳腹诽了两句,却未搭话。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最近事情也多,没查过整个骊山乡的底细。 熊正林的小舅子被打? 多半是哪个野路子小舅子,家里出了事儿,找上了熊正林,然后熊正林调查了一番后,找上了他。 这样一想,倒也不难理解了。 熊正林这人一身缺点,可他却有一个优点,行事相对谨慎。 他要办谁,绝对会先弄清楚对方的来龙去脉。 不然,一个乡野小民而已,他随便就派人去打压了。 「仆实在是不知,曹掾所言何人何事。」靡芳依旧态度谦卑,从容淡定。 「下河村沈玉城,把骊山乡给吏孟元浩给绑了!你养出来的刁民,竟还一问三不知?孟元浩乃是县令亲自补的吏,更是我的亲属,你纵容刁民欺压良民,意欲何为啊?」熊正林的声音愈发阴冷。 原来是这麽回事儿啊。 也不知道谁在乡间豢养刁民欺压良民? 不过靡芳还是觉得,乡间矛盾,定不是沈玉城惹事在先。 乡间争斗常有发生,打输了的一方不挖个地洞钻进去,还跑到士人面前来告状? 这熊正林倒也有意思,县城乱七八糟的不管,却有闲工夫管这麽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沈玉城抢了孟家的地盘又如何? 什麽孟家?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熊正林因为这点小事插一脚,说出去同样丢人。 世人之间,一两千亩地的得失,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摩擦。 而且靡芳从不觉得,沈玉城是他所豢养。 他可以把郑霸先当做自己养的兵丁,此人对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清楚。 但他给沈玉城的物资,其实是一种投资。 短期内兴许不会有回报,但将来定会物超所值。 「仆不认识孟元浩。」靡芳轻轻吐出一句话,差点把熊正林给噎死。 我跟你说半天,是在跟你介绍孟元浩是谁? 竟然又开始跟他装傻充愣? 「流民军近在咫尺,曹掾当务之急,该先顾着抵御流民。」靡芳接着又说了一句。 熊正林闻言,走到靡芳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老奴仆,竟然敢对他的公务指手画脚? 熊正林企图用气势压垮靡芳。 「你在教本曹掾做事?」熊正林微微眯眼,压低了声音,显得愈发的阴沉。 「仆不敢。」靡芳将脑袋稍稍埋低。 「那本曹掾就教教你如何做事,让你的狗把我的人放了,该赔钱赔钱,该磕头磕头。 一个小小的里正,绑票勒索,当真是无法无天! 跟你道清楚,省的你哪日被牵连,说我没跟你打招呼。」 熊正林怒斥道。 「恕难从命。」靡芳轻轻吐出四个字。 这一瞬间,屋内气温突然骤降至冰点。 这个老奴仆,竟然敢抗命? 熊正林真的怒了,这下不是装出来的。 「你说什麽?」熊正林咬牙厉喝道。 靡芳微微笑着,眼角皱纹轻微抽动。 他发现熊正林这人谨慎归谨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刨根问底。 但熊正林好像有点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靡芳是苏氏僮仆,不是熊氏僮仆。 而且,他这僮仆之身,却远比庶人尊贵。 因为他是苏府大管家,虽然没有得到老爷的徵辟,没有家臣之名,但也有家臣之实。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靡芳代表的就是苏氏的脸面。 熊正林不过一寒门子弟,无品佐吏,有什麽资格对靡芳发号施令? 这跟熊正林跑到苏府去,指着大门撒泼是一个道理。 只能空叫唤罢了。 不管乡里的事情谁对谁错,靡芳都不可能在熊正林的威逼利诱之下,把沈玉城给处置了。 「仆只管苏氏府内事务,乡间胥吏,不是仆的管理范畴。」靡芳轻声道。 这话有弦外之音。 意思是沈玉城这个里正是苏氏补的,你想拿人,找苏氏主家。 你想拿谁就拿谁,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熊正林显然没听出这言外之意,他只觉得一个奴仆,先是装傻充愣,然后直接违抗,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仆告辞。」靡芳颔首行礼后,转身就走。 汪栋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靡芳的去路。 「靡芳,曹掾请你来好言相商,是给你面子。若不给你面子,曹掾转头那把刁民打杀了,你又能如何?」汪栋出言威胁。 靡芳完全不想搭理汪栋。 他算什麽东西?这里有他说三道四的份儿麽? 靡芳往走,意欲离去,却见汪栋不收手,转而反手抓住了靡芳的衣领子,往后一推。 这人力气很大,靡芳往后退了三两步才稳住身形。 可他依旧保持着谦卑恭顺的姿态。 「当真以为曹掾家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 「嘭!」 郑霸先一脚踹开了屋门。 「大胆!」 熊正林听到动静,顿时怒目圆睁,怒斥一声。 此处,数名手持环首刀的汉子入内,又有更多人涌入院内,在屋外整齐排列。 郑霸先和靡蒙一左一右,将靡芳护在中间。 郑霸先倒是不怕,手握刀柄,随时出鞘。 只要这群人敢动手,他就敢一刀宰了近在咫尺的熊正林。 靡蒙则有些紧张,手握着刀柄,手心瞬间就渗出了汗珠。 靡芳抬手搭在郑霸先的肩膀上,轻轻往后一推,温声训斥道:「下回不许这麽无礼。」 然后靡芳转头看向熊正林:「府中护卫不懂事,若踢坏了门,曹掾差人来个信,仆自会赔偿。」 「告辞。」 靡芳说完,走向挡在前面的人群。 那些持刀的汉子并未让开,郑霸先抢过一步上前来,将挡在中间的两人往左右拨开。 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靡芳眯着眼笑着,离开了偏堂。 郑霸先和靡蒙立马跟上,大步离去。 熊正林安静了许久,朝着汪栋瞪了过去。 「谁让你拦他的?」 汪栋心想,这老东西如此不给曹掾面子,难道不该拦下? 靡芳伺候了苏氏三代人,只要苏氏的门楣还在,他就不可能拿靡芳如何。 汪栋张嘴,正欲说话。 熊正林突然更加愤怒的质问道:「谁让你不拦他的?」 汪栋愣住了。 曹掾的意思,究竟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靡芳三人先后离开了熊府。 「靡公,他们没拿您如何吧?可有受伤?」郑霸先赶紧问道。 靡芳轻笑着摇头:「无妨。」 郑霸先的表现,越来越让他满意了。 冲进来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伯父,究竟什麽事儿?」靡蒙上前一步问道。 「沈郎君把一个姓孟的给吏绑了,索要一干财物。熊正林与那骊山乡给吏有些许关系,于是向我施压。」靡芳解释道。 「绑架给吏?不愧是山里头练出来的,沈郎君这胆魄,非同一般啊。」靡蒙直接夸赞道。 「熊正林借这等小事向靡公抖官威,愚蠢至极。」郑霸先沉声道。 靡芳脚步骤停,先看了郑霸先一眼,而后目光移到靡蒙脸上,轻声笑道:「多学着点。」 「啊?」靡蒙一愣。 靡芳继续迈开脚步前行。 「想来庄子里的事务料理的差不多了,蒙儿,你即刻出城一趟,让你家兄把家小都接回城里。再拖延的话,恐生变故。」靡芳沉声道。 「沈郎君被熊正林盯上了,咱不管啦?」靡蒙有些担忧。 靡芳没有答话,继续前行。 「我招呼几个兄弟,陪你出城一趟。」郑霸先朝着靡蒙说道。 「行,走吧。」 第157章 脑子里不乾净了 下午的操练,把东坪村一行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清楚下河村几十个人,为何能打垮浦口村二百人。 就对比骊山乡所有村子而言,下河村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重点是沈玉城拥有统筹力,所有的村民都有极强的执行力,完全可以说指哪打哪。 沈玉城这种能力,于虎真羡慕不来。 傍晚,六十馀人挤在三张桌子前吃晚食。 一大盆羊肉丶羊下水,大米饭管饱。 下河村的人,躲在山沟子里过得什麽神仙日子啊? 东坪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着大米了,就连粟和粗面,都所剩不多。 估计除了地主豪强之外,骊山乡所有人都差不多了。 骊山乡半猎半农,现在山里难打到猎物,地里也没法变出粮食来。 可下河村的人,也算得上是家家户户管饱了吧? 怪不得他们有力气操练。 于虎等人离去之前,沈玉城给了一袋粮食。 人家也算诚心上门赔礼道歉,礼尚往来,才是为人之道。 而不是心安理得的白吃了人家送的羊肉,还当成是别人的荣幸。 现在沈玉城的开销很大,几十斤粮食,送了也就送了。 这就让东坪村一行人不好意思了,但推辞一番之后,他们还是带走了几十斤粮。 临走之前,沈玉城向于虎语重心长的交代,最近要多留心外界的变化。 若有情况,他可带东坪村退至岗口村,那有坞堡。 王大柱的小舅子也跟着蹭了一顿晚食,饭后王大柱给了一袋子粮食,又背着周氏偷偷给少年塞了几两银子。 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后,便催促他回去了。 少年很有礼貌,回家之前前向沈玉城道了个别。 一天的忙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玉城洗漱过后,坐在火炉旁边休息。 先是眉飞色舞的向林知念描述了一遍今日打斗的经过。 然后沈玉城问道:「娘子,你说我把人给扣了,算不算绑票勒索?」 林知念一边整理最近的帐目,一边轻声笑道:「自信点,把算不算去掉。」 沈玉城嘿嘿一笑,也挺坦然。 「反正白纸黑字,当着全骊山乡的人立的字据……我今日要不是把孟冬狗带回来,他肯定转头不认帐,毕竟我也是这麽想的。所以,得先下手为强。」沈玉城说道。 「如此可就没有缓和的可能了。」林知念说道。 「孟家有士人亲戚,绝不可能依附于我。」沈玉城说道。 「凡事有利有弊,弊端在于今后不大可能再利用孟家人;利处在于,夫君多了个不畏豪强的名声,下河村有了凝聚力。 孟家这样的人,其实也能用,不过天下这样的人多得是,倒也不缺他一家。」 林知念说着,把整理过的帐目递给了沈玉城。 「娘子又有高见?」沈玉城一边接过,一边问道。 「孟家这样的人,仰仗的只有权势。夫君占了他头上的权势,他就只能仰仗你。 村子里也有这样的人,比如胡麻,他敬畏夫君的拳头。 如若夫君失势,他就敢在夫君头上踩一脚。」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轻轻点头,此次出头还是利大于弊。 听林知念这麽一说,沈玉城忽然生出了一股想弄死孟家全家的念头。 这是杀人杀顺手了? 可他也还没杀过多少人啊。 「我猜测,孟家到现在都没送田粮过来,多半是走关系去了。」沈玉城沉声道。 「因为这点事情就动用人脉,孟家已经落了下乘。」林知念说道。 「嗯,我也是这麽想的。」沈玉城点头说着,把帐目放了下来。 就沈玉城目前接触到的层面而言,他对人际关系已经有了个清楚的认知。 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你打输了就去叫家长。 士庶如天隔,孟家有这层关系,一再因为小事而动用,则越用越薄。 倘若今日沈玉城打输了,他也没脸去找靡芳告状去。 真要去告了状,靡芳今后怎麽看待他? 你连几十几百个刁民也对付不了,要你何用? 「孟家不懂能屈能伸,不太具备抗压能力。不过倒也有一个问题,孟家手里的田,如果是士人的,那我岂不是抢占了士人的田粮?」沈玉城说着,又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 「士人若来诘难,那就要看对方是什麽身份什麽等级。若比苏氏门第还高,则需退让。」 林知念顿了顿。 「不过,这点也不太可能。中品世族不会盯着蝇头小利,若是寒门,则其身份地位可能不如靡管家。 哪怕靡管家未被徵辟,那也是世族的管家。其手中的权限,能调动的资源,不一定比寒门差。 倘若真有士人插手,届时夫君应付不来了,靡管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若要引来靡管家插手,那就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斗争,而非为这千亩田地。 而话又说回来了,世族插手这点小事,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话,还配称世族?」 沈玉城顿时拱手一礼。 「学生又受教了。」 林知念得意一笑。 沈玉城所做的事情,她都有过细致的考量。 只要她没拦着,那就证明事情可做。 算计这些,跟下棋有异曲同工之妙。 凡事多看几步,只要前方不是死局,而且有利可图,那就可大胆的往前走。 若是有坏处,只要利大于弊,那就谨慎一些前行。 若是吃到了好处,可却迎来了更大的坏处,那就像沈玉城说的,能屈能伸,退让一步。 「夫子可还有教育?」沈玉城问道。 「没了,今日到此结束。」林知念悠然的晃了晃脑袋。 沈玉城眉头一挑,忽然小声道:「娘子,改日我去做一套夫子的衣服回来如何?」 「嗯,有套像样的服饰,也显得正式些。咱们这『村学』,算是走上正轨了。」林知念点头道。 「我的意思是,只穿给我看。」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迎上了沈玉城灼热的目光。 「嗯?」 穿夫子的衣裳,只穿给沈玉城看? 林知念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脑中突然就出现了画面,怎麽想怎麽觉得奇奇怪怪的。 这能让沈玉城的心情愉悦吗? 虽然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事儿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但她还是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进脏东西了,怎麽甩也甩不掉,然后脸红的埋下了脑袋。 「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上课的时候穿。」沈玉城看着林知念红彤彤的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林知念顿时抬头,目光羞愤,萌凶萌凶。 「哼,欺负人!」 「今晚早些休息,明日的事情怕是要更多了。」 沈玉城说完,立马起身,将林知浅抱进了里屋。 第158章 上门找骂 晚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杨有福还没回村,在外面听完了今日所发生的的事情,当场就乐不可支。 其实杨有福觉得,下河村不一定能赢。 几十个打二百个,对面一窝蜂往上涌,就能把人团团围起来揍。 输了不说,反正杨有福的目的,大致达成了。 赢了那就更好,他也是下河村的一份子,自己脸上也有光。 就是杨有福完全没想到,沈玉城这小子,把孟冬狗给扣了。 沈玉城要是真成功勒索到孟家的田地,那骊山乡十之七八的田地,都集中到了下河村两人手中。 次日清晨。 赵忠去砖窑看了一眼。 守在门口的人昏昏欲睡,赵忠也在意。 孟元浩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破旧的被褥。 窑室里头烧着火堆,孟元浩冻不死。 「冬狗子,你们孟家人还没送田粮过来,他们不要你啦。」赵忠朝着孟元浩扬了扬下颌。 孟冬狗歪斜的靠在废砖堆上,一动不动。 肿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忠看着。 这时候,孟冬狗回忆到了一个细节。 这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那日在村口的时候,他去拉人家,人家硬是纹丝未动。 他突然知道自己为何输了。 不是他们浦口村的实力不如下河村,而是因为他以前横行霸道惯了。 他走到哪,想打谁,谁就得乖乖被他打。 可实际上,这些能在山里头刨食吃的汉子,身体素质都差不多,都挺能打。 如果他提前组织好了的话,不可能输的这麽惨。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孟冬狗,冻死啦?」赵忠见孟元浩毫无动静,又问了一句。 「你算个什麽东西?」孟元浩张嘴说话,声音却虚弱得很,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气势。 「还挺豪横。」 赵忠说了一句便走了。 上午,沈玉城让大家加快进度的同时,安排两个人每天上午出村去打探消息,掌握骊山乡的动向。 这事儿交给机灵点的人去做,他把胡麻子支出去了。 此人经常出村,到处行走,对外面比较熟。 之所以多安排一个人出去,自然是为了防止胡麻子在这节骨眼上耍心机。 安排胡麻子出去溜达,也算是投其所好。 这人懒到了骨子里,现在每天在塬上干活。 每天上午出去溜达一圈,不用干体力活,还能混口饱饭,他能不乐意? 然后,沈玉城又组织了其他一部分人到村口乾活。 把村口入口处垒起一道墙来,中间留个口子,外面挖一道壕沟。 进出的话,就用木板铺上即可。 如果下河村这山沟子大一些,田地能多一些就好了。 下河村几十户人家,还是太少。 沈玉城一边干活,一边思考着。 他突然就想到了浦口村。 浦口村的地势虽然不够险要,但里面足够宽大啊。 而且,浦口村还有现成的两座坞堡,地理位置又靠近乡上,处在骊山乡居中的地带。 如此一来,沈玉城更加想弄死孟家,把他们的家产据为己有了。 这天上午,杨有福把地契送了过来。 没有到一千亩,少了几百亩。 杨有福说是说只弄到这些田,但沈玉城知道,杨有福也需要好处。 沈玉城欣然接受。 反正迟早有一天,整个骊山乡都是他的。 两天过后。 孟家人没看到下河村的人把孟元浩给送回来。 孟巡并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但他清楚的记得,熊正林说了会处理此事。 「我不管,我要亲自去下河村,找那群畜生讨要个说法!」妇人哭喊着。 「大嫂,要不再等两日,熊曹掾答应了,自然不可能食言。」孟巡劝慰道。 「我不管,再等下去,我人都要疯了!备驴车,你们同我去,快点!我今日就要把我儿接回来!」妇人指着孟巡怒道。 孟巡无奈,也知道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 这都两天了,下河村的人定会苛待孟元浩。 他们还是舍不得给出这份家产。 于是,孟巡准备了一辆驴车,带了几个人,簇拥着妇人一同前往下河村。 到了村口,就看到村口处有一壕沟,壕沟后面垒起了土墙。 「喂,有人吗?来个人呐!」孟巡喊了一声。 妇人从驴车上下来,指着里面大喊大叫:「你们这村恶匪,把我儿怎麽样了,快把我儿给我送回来,否则我就去报官!」 负责看村口的人,打眼一瞧,然后立马就近找了个人,去叫沈玉城过来。 不多时,沈玉城来了,站在了土墙上,往下一看。 「我还以为送粮食过来了。」沈玉城空欢喜一场。 「你就是沈玉城?你这遭天杀的畜生,没良心的王八蛋,你把我儿怎麽养了?快把我儿放了,不然我要去报官,把你们全村抓了充军流放!」妇人指着沈玉城大喊大叫。 「带了地契和粮食再来找我,忙着呢,没空搭理你们。」 沈玉城转身跳下了土墙,一溜烟消失了。 「畜生,畜生!站住!」 妇人继续朝着村口破口大骂。 这妇人该是平日里吃的太饱了,骂起人来是真有力气,一口气骂了个把小时。 村口那村民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又就近找了个人去通知沈玉城。 沈玉城灵机一动,找到了周氏。 「嫂子,你去村口瞅瞅。」沈玉城笑道。 「怎麽啦?」周氏问道。 「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行,忙完这点活儿就去。」周氏也没想,当场应下。 不多时,周氏出了门,还没到村口,就听到有个凄厉的声音正在大骂。 周氏站在土墙中间的缺口上,先是往土墙上一靠,然后意识到这墙没涂树浆,非常脏。 于是又直回了身子,拍了拍胳膊肘上的污渍。 「这哪来的泼妇啊?」周氏扯着高高的调子,问了一嘴。 「你什麽东西?也配跟老娘说话?让姓沈的畜生出来,否则老娘去告官……」 周氏撸了撸袖子,嘴角微微扯起。 「你个没脸没皮的老猪婆,长得比山里拱泥巴地的野猪更丑恶,声音比癞蛤蟆还难听,还有脸在这叫唤?」周氏先骂了一句,算是润润嗓子。 「你,你个泼妇,知道老娘是谁吗?你敢骂我?」 「你是东西吗?」周氏似笑非笑的问道。 「混帐,老娘当然不是东西!」 「是啊,你当然不是东西。」周氏笑意愈发的玩味。 「你,你敢骂老娘不是东西?我儿可是骊山乡给吏!」 「你儿?哦我想起来了,孟死狗对吧?」 「赶紧叫姓沈的出来,老娘要……」 「你瞧瞧你,一副丧门星的模样。」周氏环首抱在胸前,「你八岁丧父九岁丧母十岁丧父十一岁丧子十二岁丧女,你个老猪狗,你再不死,你全家都被你给克死了。」 那妇人被周氏机关枪一样的嘴巴骂的面红耳赤。 一时之间,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麽的了。 「你……」 「你什麽你?你看看你那脸皮就好似老树皮成了精,你那脸比屁股大,嘴比脸盘子大,鼻孔比嘴大,好似癞蛤蟆插鸡毛,你是飞禽还是走兽?你……」 脸盘子大? 那个大脸盘子悍妇,居然有脸骂她脸盘子大? 妇人气的急促的呼吸,可你你你个半天,被周氏骂的一句话也接不上。 好一张尖牙利嘴! 这下河村,不是悍匪就是悍妇,果真是人以类聚,一窝子畜生! 这时,那头驴都遭不住了,直接掉头走了…… 第159章 小伙子有胆气 「驴车呢?」 「驴跑了,你们怎麽不看着点?」 「快去找!」 孟家人就这麽走了,可没走多远才想起来,驴车不是重点,重点是孟元浩还在沈玉城手上啊! 可他们连村子都进不去,只能站在村外乾瞪眼,又有什麽用? 打也打不过,连骂也骂不过了。 「给田粮吧!」孟巡重重的叹了口气。 「给,马上给,你们回去就安排,今晚一定要把我儿接回来!」妇人急声道,「这群畜生,迟早遭雷劈!」 …… 沈玉城见周氏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就知道她把人骂跑了。 简单的和周氏交流了两句,后者便进屋去了。 「赵大叔,叔宝,你俩过来,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沈玉城把赵忠和赵叔宝喊到了一旁。 「我打算把乡上那老郎中接回村子里来,安置在其他人家里我都不放心,想安置在赵家先住着,大叔你意下如何?」沈玉城问道。 「成,我中午跟大家伙儿商量一下,就算不能腾个空院出来,起码也要腾出来两三间屋子。」赵忠当场应下。 「大叔爽快。」沈玉城轻轻颔首,「大叔你先去忙,叔宝你等我会儿。」 沈玉城进了屋子,把那背篓收拾了一下,带了些许箭矢,拿了两把环首刀,用厚实的麻布藏好,装进了背篓里。 出了门,招呼了一声雷霆,又向王大柱交代了两句,便和赵叔宝一块走了。 等到了乡上,看看能不能找一辆驴车,不行雇几个汉子拉个板车也行。 今天高低要将那师徒二人给带回来。 「玉城哥,你说孟家人要是真送来了田粮,咱们真的放人?」赵叔宝问道。 「一直养着,那不是浪费自己粮食嘛。」沈玉城笑道。 「我的意思是……弄死他。」赵叔宝小声道。 沈玉城顿了顿脚步:「小伙子杀气怎麽这麽旺呢?」 赵叔宝摸了摸脑袋,说道:「孟冬狗又不是什麽好鸟,打杀了为民除害。」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咱们不是无法无天的流民,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人。」沈玉城说道。 「懂了,背地里杀人。」赵叔宝顿时点头道。 沈玉城又顿了顿脚步,满脸狐疑的看向赵叔宝:「你小子最近读书,书本上写满了『杀人』二字不成?」 「没有啦,我就随便一提,不过确实不好光明正大的杀人。」赵叔宝思索片刻后说道。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忽然看到一驴车被遗弃在了路边。 刚刚周氏说,她骂孟家人的时候,那头驴子自己调头跑了,孟家人也没发现。 现在车被遗弃在路边,多半是有流民乞丐把驴顺走了。 「雷霆,上。」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雷霆立马凑到驴车旁边,东闻闻西嗅嗅,马上朝路旁走去,进了一处山林。 沈玉城带雷霆出门,真不是凑巧,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走多远,便看到七八个流民乞丐,在林子里一处空地上生火烧水。 他们热情高涨,忙上忙下,吵吵闹闹的,显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驴被拴在不远处一棵树上。 沈玉城让雷霆原地不动,然后悄摸摸的走了过去,解开了树上的绳子,牵着驴子往回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厉喝,沈玉城立马停下了脚步。 扭头看向涌上来的流民,嘿嘿笑着退后了两步。 「那什麽,误会误会。」沈玉城抬手往下压,作安抚的动作。 不远处的赵叔宝则握住了腰间的猎刀,往前移动。 雷霆原地待命,但慢慢匍匐了下去,随时准备扑杀。 那几个流民都有刀子,但见赵叔宝手里也有刀,脚步放慢了下来。 流民们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然后缓缓压上前来,呈扇形散开。 他们敢不敢杀人,沈玉城和赵叔宝不清楚。 但两人觉得,他们多半是敢的。 现在乡民出门,要麽成群结队,要麽带猎刀和猎犬。 不然落单的情况下,很容易被流民给抢了。 流民拦路抢劫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入室抢劫和害人性命的事情了。 所以现在各村都很讨厌流民,每天都得派人守着。 而他们可能不太清楚,沈玉城也敢杀人。 「冷静点,驴给你们,放我们走如何?」沈玉城讪讪的笑着问道。 领头的流民左右看看,阴冷的说道:「都抓起来。」 他眼中的杀气很盛。 流民正要上前。 沈玉城赶紧后退一步,抬手做安抚状说道:「别激动,我这还有些粮食,要不送给你们如何?」 沈玉城慢慢解下背篓,缓缓下蹲,把背篓放在了地上,背对着流民。 赵叔宝继续慢慢向前,来到了沈玉城背后,与沈玉城背对背,并握住了猎刀,稍稍抬起,刀口向前。 「上!」那领头的流民见沈玉城蹲在地上鼓捣了半天,也没掏出粮食来,直接一声令下。 把你绑了,你身上的东西,不就都是我的东西了? 流民突然一拥而上。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乡民多半吓得掉头就跑。 而他们人多,手里都有家伙,不怕对面这两个一看就没什麽战斗力的乡民。 赵叔宝将刀扬起,正欲前冲。 实际上,他非常紧张,因为他没杀过人。 但他总觉得,见过了这麽多死人,杀个人又有什麽好怕的? 就在这时,沈玉城突然站起。 与此同时,那领头的流民明显滞了一瞬。 而赵叔宝则清楚的看到,那人双眼突然大睁,满脸恐惧。 「簌~」 一根箭矢从赵叔宝耳边穿过,一箭射穿了那流民的脖子。 流民应声倒地。 沈玉城抽刀出鞘,同时丢了一把刀给赵叔宝。 「用这个,全杀了!」 话没说完,沈玉城单手持刀向前冲去,一刀砍向面前一人。 那人压根就没想到,沈玉城能有这麽快的前冲速度。 慌乱的抬手一挡,可沈玉城的力气太大,再加上流民手中这把刀就跟破铜烂铁差不多。 「叮~」的一声,流民手中刀碎,同时脖子被斩开。 沈玉城逆向持刀,冲向左前方。 「雷霆!」 一声厉喝的同时,一刀回斩,再杀一人。 沈玉城在左侧,雷霆则冲向了右侧。 被雷霆盯上那流民见雷霆爆冲而来,吓得扭头就跑。 雷霆一跃而起,直接锁喉。 对方瞬间连死四人,剩馀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 赵叔宝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刀抽出的一瞬间,也顾不上惊讶,往前冲去,追上一个飞速逃跑的人,只一刀砍下去。 那流民后背顿时被划开。 赵叔宝大惊失色。 好锋利的刀! 他补了一刀,将地上这人后背心捅穿。 正要继续追杀,却看到只剩一人在玩命逃窜。 沈玉城将刀插在地上,持弓搭箭,一箭射出,那人应声倒地。 沈玉城拎着滴血的环首刀,挨个补刀。 然后才走到了赵叔宝面前,见赵叔宝双眼大睁,怔怔出神,笑着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 「好小子,胆气不错,真敢杀人啊。」 第160章 一刀下去,纵享丝滑 赵叔宝感觉耳边一片寂静。 他见过比这凶残无数倍的死人场面,可自己动手杀人,五感突然产生了不适感。 再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 赵叔宝有点想吐。 让沈玉城感到意外的是,赵叔宝很快就将强烈的不适感压下去了,慢慢回过了神来。 而沈玉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感觉。 人与人之间,确实是不同的。 沈玉城虽然有前身的全部记忆,可依旧是前世的人文观念。 所以初次杀人之时,不适感持续了很久。 赵叔宝年纪虽小,但见过了很多凶残的场面,所以他的不适感虽然强烈,但容易压下去。 倘若赵叔宝也没见过血腥的画面,估计也不太敢砍人,而且现在估计也吐了。 「玉城哥,这刀……」比起刚刚杀了人,赵叔宝更加惊讶手里的刀。 刚刚那一刀砍过去,刀锋划开那人皮肉的一瞬间,简直无比的丝滑,就跟切豆腐一般。 那一瞬间让赵叔宝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刺激感,仿佛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猎刀该有的素质! 猎人的猎刀共有长短两把,长猎刀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披荆斩棘,短猎刀用作解刨猎物。 若是用来砍杀,猎刀非常容易豁口卷刃。 围杀大型猎物,若是食草动物,只要猎犬撵上去了,缠斗一番之后足以搞定。 遇到野猪这种凶猛到敢冲撞人群的,远程用弓,近点则用扎枪与猎犬配合狩猎。 这一刀简直太丝滑了,就好像是为他赵叔宝量身定做的刀一般。 「环首刀,没见过,听说过吧?」沈玉城笑着问道。 「我去……军制武器?玉城哥,你哪搞来的?」赵叔宝这才知道,沈玉城高深莫测,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 这冷不丁的就掏出两把环首刀出来,赵叔宝怎能不惊讶? 他看了一眼沾染着鲜血的环首刀,眼神逐渐陶醉。 窄刀这一条鋥亮的刀锋,实在是太好看了。 刚刚该多砍两个过过瘾的,真爽! 「把刀收起来。」沈玉城将刀上的鲜血,擦在一具尸体上,收了刀,把弓也收了。 「你这把弓果然有说法,短梢?」赵叔宝见沈玉城拆了弓弦,弓梢顿时曲成了椭圆,大惊失色。 当初他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只不过没深究而已。 但当时大家大致认为,沈玉城弄了张超过五力的强弓。 却没想到,这是一张反曲弓。 「不然你以为能轻松射穿黑瞎子的皮肉?」沈玉城笑道。 「怪不得,怪不得!」赵叔宝犹如醍醐灌顶。 「赶紧把这些刀子收拾起来,找个地方掩埋了,咱今日还要干活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玉城哥,咱俩杀了七八人,不会被官府追责吧?」赵叔宝一边收拾刀子,一边问道。 「咱现在是乡团,为的就是抵御流民自保。」沈玉城说道。 「也对,这些人……也挺可怜的。」赵叔宝看着死尸,叹了口气。 也许他们本来的面目,也跟自己一样,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讨口吃食起早贪黑的人吧。 不过,赵叔宝对让他们也同情不起来。 「你说得对,他们本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可在这混乱的世道下,他们挥刀向更弱者,等于选择跟这世道同流合污。」沈玉城说道。 赵叔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如若他们敢举刀对这世道说一声『不』,纵使他们被淹没在浪潮当中,也是一条汉子。」 沈玉城说着,看向赵叔宝,神色认真而又严肃。 「他们被这世道裹挟而来,要将我们淹没其中,我们该当如何?」 「挥刀杀之!」赵叔宝郑重的回答道。 「说得好。」 沈玉城在尸体上摸了一圈,没发现什麽有用的东西后,便牵着驴走了。 这些散落各处的流民,等流民军一来,必定会望风而去,聚作一团。 届时所产生的破坏力,将远超想像。 什麽可怜不可怜的,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玉城哥,你刚刚还说不能随便杀人,结果转头就砍了六七人,脸疼不疼?」赵叔宝笑道。 「不疼。」沈玉城直接回答道。 两人把驴车装好,然后找了个水源洗了下身上的血渍,就往乡上去了。 沈玉城来到了老郎中家门前,直接就翻墙进去了。 将门敲开来,那少年见沈玉城一身血渍,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吓得当场一屁股摔倒在地。 老郎中正在屋中忙活着,一看沈玉城这架势,赶紧起身。 「沈郎君这是怎麽了?伤了?」 「没伤,刚杀了几头畜生沾上的血,无妨。」沈玉城随口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老郎中问道,「何人要瞧病?」 「没人要瞧病,我打算把老先生您接下河村去。」沈玉城说道。 「啊?」老郎中一愣。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也愣住了。 「赶紧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沈玉城说道。 「这……」老郎中有些犹豫。 「乡上没人建坞堡,届时你要藏身,只有藏至浦口村。以孟家的德行,未必会收拢附近所有人。 你跟我去下河村,避避风头,等流民平定了,届时我再送您回来。」 沈玉城说道。 老郎中近来确实在担忧此事。 他有一子一女,早年他逼自己儿子学医,让其接自己的衣钵,可儿子不愿意,转头就跑郡城谋生去了。 虽说父子关系很僵,可往年他儿倒也会送回来书信,可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世道乱的成,书信也断了。 女儿则是早早的就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帮到他的也有限,更不会收留他这脾气有些臭的孤寡老头。 这小徒弟则是他捡来的孤儿,见其颇有天分,便收了作徒弟,传道授业。 两人相依为命,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就是父子。 老郎中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会记得他这顽固老头。 早年沈玉城也没什麽好名声,可这两个月来声名鹊起。 乡间传沈玉城布施恩泽,接济乡里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前两日沈玉城带头把浦口村打了个七零八落,据说打死了好几个人。 重点不是打死了人,重点是现在乡里又在传沈玉城不畏豪强。 老郎中一时感慨,喉中有些哽咽。 「小郎君,帮你师父收拾去吧,你也一块去下河村住一段时间。」沈玉城朝着少年说道。 少年立马看向老郎中。 老郎中朝着沈玉城躬身作揖。 「多谢小郎君施以援手。」 「老先生不必多礼。」 接老郎中回下河村,沈玉城自然是有私心的。 届时若有冲突,死伤在所难免。 家家户户都懂点浅薄的跌打损伤疗法,再复杂些的伤势,就得专业的人来干了。 简单来说,老郎中是沈玉城相中的军医。 他要不想去,耍顽固,处理办法也很简单。 就跟上回一样,把他扛走。 第161章 唱双簧 下午,沈玉城带着老郎中师徒二人,回了村里。 一来一回,沈玉城还多了一头驴。 赵忠搬到了赵吉家里,把自家院子腾了出来,给老郎中师徒二人居住。 本来赵明说他要把院子腾出来的,赵忠考虑到赵明在养伤,搬来搬去也不方便,所以自己搬了。 他们两口子就一个儿子,而且他跟赵吉是亲兄弟,他们老两口在一间小屋内将就一下,孩子就跟赵吉家两个孩子住一屋。 老郎中到了下河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最近这几日,乡上的人越来越少,都各自找地方避难去了。 老郎中安顿完了之后,第一件事情是先去赵明家里,看看他腿脚上的伤势。 赵明的伤恢复的比老郎中预想的要好很多,连老郎中都很意外。 乡间人家,极少会有全程遵从医嘱的人。 老郎中很喜欢遵从医嘱的人,对这类人,他也愿意多说些话。 看完了赵明之后,才去沈玉城家中,登门道谢,并送了些随手的礼物。 临近黄昏,浦口村的人来了。 沈玉城带人去了村口。 孟巡领着一帮人来的,拉了好几辆板车,上面捆扎着圆鼓鼓的麻布袋子。 「沈玉城,粮食和地契给你送来了,冬狗可以放了吧?」孟巡朝着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让人放下木板,带人走了出去。 「叔宝,检查。」 「好嘞!」 检查了一番后,赵叔宝回到沈玉城面前。 「玉城哥,这粮食都是粮食,但好像不够秤啊,我怎麽看着少了两三千斤的样子?」赵叔宝说道。 「是吗,少这麽多?那不能放人了。」沈玉城滴滴的说道。 「那肯定不能放人,说好的五千斤,一斤也不能少,咱们可不能言而无信。」赵叔宝悠悠道。 孟巡见这两人唱起了双簧,差点气笑了,想发怒但又完全不敢。 「五千斤不够秤,但肯定远远不止四千斤。」孟巡冷声道。 这群人,得了便宜还在这里卖乖。 吃相是真的难看啊! 再说了,说是五千斤粮,哪能给你一斤一斤称量到位?差不多得了。 「地契呢?」沈玉城问道。 孟巡将一木箱拿出来,递给了沈玉城。 「六百四十亩地整。」孟巡说道。 沈玉城抬了抬手,赵叔宝立马上前,双手接住木箱。 往回一拉,孟巡却没松手。 赵叔宝扯了两三下,才将木箱子抢了过来。 再细细检查一番,然后朝着沈玉城点头示意。 「说好的一千亩地呢?」沈玉城问道。 「就这麽多,再多没有了。」孟巡冷声道。 明明是来交钱财赎人的,却还在这摆出一副豪横的姿态来。 孟家人真是有意思,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们孟家要真有特别会打交道的人,事情不是没得商量的馀地。 可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儿。 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一心就想着将来该如何狠狠的报复回来。 「你要再不肯放人,大不了跟你们拼了。」孟巡似乎有些气不过,又补充了一句。 「一言为定,你们回吧,快去把人都带来。」赵叔宝立马接茬。 就你们浦口村这熊样,还跟我们拼了? 你们在平地上都被我们按着捶,还想来攻打我们村? 吓唬谁呢。 「叔宝,你喊个人去,把孟冬狗请出来。」沈玉城说道。 「哎,好嘞。」 不多时,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孟元浩出来了。 他身上的伤势还没处理,但脸上的肿胀消退了一些。 赵叔宝一松手,狼狈至极的孟元浩摇摇晃晃的,差点没站稳。 孟巡赶紧上前,将孟元浩扶住。 「走,回家了。」 孟巡把孟元浩放上了一辆板车上,带人离去了。 孟元浩从出村到离去,全程一言不发。 沈玉城遥遥的望着,见孟元浩自己在板车上坐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方向。 「这孟冬狗,拳脚功夫不咋样,技能点全点在扛揍上了,传奇耐打王了属于是……」沈玉城喃喃自语。 那天沈玉城和王大柱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而这两三天,就给了孟元浩一些凉水和粟米粥。 这家伙本事不怎麽样,身体素质却非同一般。 …… 孟元浩坐在板车上,脑袋跟着板车的颠簸摇摇晃晃的。 肿胀的眼睛盯着一处不动,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慢慢扭头,看向孟巡。 眼睛缝隙中透露出一丝寒意,孟巡顿时一惊。 「是大嫂做的主,我才给了田粮。」孟巡解释了一句。 孟元浩又转过头去,看着不断倒退的路面。 他理清了来龙去脉,彻底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输的这麽惨。 「为何三日才来?」孟元浩冷声问道。 「去了一趟城里。」孟巡如实回答道。 「找了兵曹掾?」孟元浩又问道。 孟巡立马点头。 「若非姑母早逝,我们孟家怎麽可能在熊氏说不上话?」孟元浩攥住了拳头。 心中的无力感,就跟拳头上的无力感如出一辙。 他的主观判断是,孟巡进了城找了熊氏,但熊氏没出手相助。 不然,熊氏早派人把沈玉城给收拾了。 当年他姑姑活着的时候,熊正林对孟家可不是这个态度。 「曹掾那天本来应下了,说隔日就处理此事,我也不知为何没动静。」孟巡解释道。 「答应了?」孟元浩看向孟巡。 「嗯。」 既然熊正林能答应孟巡的请求,则说明孟家多少还能在熊氏面前说得上话。 他老爹给熊正林送妾的恩情还留有一些。 熊正林为人向来雷厉风行,应下的事情,不可能拖延这麽久。 如此想来,熊正林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 「当个乡间豪强,自以为能称霸一方,还是太过于自大了。」孟元浩忽然说道。 听到这话,孟巡看向孟元浩。 他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动了孟元浩的田粮,不说孟元浩会对自己亲叔叔动手,却也少不了一顿责骂。 「这乡间豪强,我当得,他沈玉城也当得,其他村的人,谁当不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骊山乡最大的豪强。」 孟元浩有些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幕。 胥吏也好,差役也罢,谁不是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匹夫之勇,不值一提。」孟元浩的精神有些颓然的说道。 孟巡不知道孟元浩想明白了什麽,想问一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不成孟元浩打算以德报怨,对此事既往不咎? 这不太可能吧? 「如此作罢了?」孟巡试探的问道。 孟家可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孟元浩更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总不可能被人捶了一顿后,幡然醒悟,想当个好人吧? 「杀了沈玉城,你敢麽?」孟元浩问道。 「啊?」孟巡一愣,下意识的以为孟元浩想让他去杀人。 「屠了下河村,你敢麽?」孟元浩又问。 孟巡沉默无声,再看向孟元浩,后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再言语。 第162章 并非为逞一时之勇 沈玉城很忙。 除了干活和操练,还要汇总胡麻子送回来的消息,根据局势做出一定的预估。 流民就跟雨后春笋似的,越来越多,散布于各处。 他们七八个成团,十多个一夥出没。 时常拦路抢劫,更有甚者杀人越货。 已有不少乡民遭了流民的毒手。 杨有福也很忙。 名义上,杨有福是骊山乡乡团的团主。 本来杨有福对骊山乡的掌控力不足,但下河村干翻了浦口村之后,已经有人愿意听杨有福调遣了。 吃绝户归吃绝户,但吃完了绝户,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 杨有福最近时候调动其他村的青壮,在流民比较多的地方巡逻。 也爆发过小规模冲突,打杀过一些流民。 但效果只是一时的,过不了两日,又会有新的流民出没。 杨有福手头上没有几百上千精兵,没法大规模扫荡骊山乡的流民。 大的还在后头呢,现在只能采取收缩战略。 坞堡建成之后,附近村落的人,则向其靠拢,抱团取暖。 这是顾头不顾腚的法子,因为村民一旦离开了村庄,流民就会涌入。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县衙又不出兵平乱,现在杨有福只能让更多的人,先保住身家财产。 反正空的村子里,除了房屋什麽也没有,流民没有吃的,也待不下去。 虽说杨有福最近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但他也发现了乱世中的机遇。 现在沈玉城一跃成为了骊山乡最大的地主,手握几千亩田。 争田产,杨有福将来肯定争不过沈玉城,如此只有从其他角度下手。 …… 最近,孟元浩突然用上脑子了。 不久前那场冲突,浦口村死了四五个人。 孟元浩让孟巡带着钱粮前去抚恤死者。 那些受了伤的,也都送了些粮食,去别的村请了郎中来看伤。 他把浦口村孟家族亲全叫来,所有能打能扛的青壮一律挑出,又在周边村子拉来了一批青壮。 给钱给粮,日夜操练。 孟家只是丢了面子,但里子还在。 整个骊山乡,孟家的基本盘最好。 虽然孟元浩的名声不怎麽样,但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这就是最大的底牌。 他沈玉城占着那么小一处山沟子,就能操练出六十个敢打敢杀的汉子出来。 我孟元浩如何就不行? 孟元浩把村里的事务料理妥当之后,唤了一行人,进城去了。 他来到熊府大门外,送上拜帖,等门房来喊,他让随行十来人在外等候,然后进了熊府。 「拜见熊曹掾。」孟元浩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贤侄不必多礼,请坐吧。」熊正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敢。」孟元浩颔首道。 熊正林对孟元浩和对孟巡的态度,还是有所不同的。 孟巡只是他那小妾的堂兄而已,但孟元浩是小妾的亲侄子,也是他的姑侄。 孟元浩每年送来的好处,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这份从小到大不变的孝心,属实难得。 而这回孟元浩上门拜访,是不想让熊正林认为他是个废物。 再有就是,他想靠熊正林起势。 「此回我马失前蹄,族人却因家中琐事来叨扰曹掾,族人不识得大体,还望曹掾不要放在心上。」孟元浩拱手说道。 确实是一件小事,但熊正林却因为这件小事而耿耿于怀了好几日。 他把一个僮仆请来,对方上门,差点就在他府上动了刀兵。 不等孟元浩继续发问,熊正林沉声道:「你倒是懂事多了。」 熊正林的印象中,孟元浩是个十足的莽夫,跟他手下的汪栋一样,完全不会动脑子。 但这类人有一个优点,指哪打哪。 「此事没帮你处理妥当,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那下河村的刁民,攀附上了一桩关系。」熊正林解释道。 「敢问曹掾,谁人的关系?」孟元浩立马问道。 「苏氏管家,靡芳。」熊正林说道。 苏氏! 原来沈玉城那王八蛋也有关系? 不过好在是苏府的管家,而不是苏府主家。 在孟元浩看来,两者天差地别。 「沈玉城是那仆婢养的狗,可那仆婢却不肯给我面子,再加上最近事务繁杂,我也没空亲自料理此事。」熊正林接着说道。 「仆不敢有半点责怪曹掾的意思。」孟元浩赶紧说道。 熊正林慢慢起身,说道:「你的忠孝之心,我向来清楚。」 熊正林走到雕花窗前,负手而立。 「你想对付此人,得往后稍一稍。那仆婢面软骨硬,不好相与。需我有时间精力腾出手来,方能治那乡野村夫。」 「仆此次前来拜访,并非为逞一时之勇,出一时之气。」孟元浩说道。 熊正林闻言,稍稍侧头。 「那你想说什麽?」 「仆近来开始操练兵丁,如若曹掾将来有用得上仆的地方,尽管一声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不在话下。」 孟元浩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还有……」 「还有什麽?」 熊正林手里管着一幢兵,属于半农半兵,不是乡野村夫比得上的。 他听明白了,孟元浩想在他手底下谋个差使。 「我想入兵籍。」孟元浩说道。 「什麽?」 熊正林转过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孟元浩。 他很诧异,感觉自己连一个莽夫的心思都抓不住。 「你高祖父好不容易脱离兵籍,你为何又想入兵籍?」熊正林很是疑惑,「你这不是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仆向来仰慕曹掾,如若能追随曹掾左右,鞍前马后,此生不悔矣。」孟元浩拱手,虔诚的说道。 军户的地位,可是不如民户的,更何况他还兼领骊山乡给吏一职。 孟元浩何尝不知道这点? 他这一辈,还能跟熊氏有点人情往来。 可再下一辈呢?孟家没了依仗,还想在乡间横行霸道吗? 沈玉城这样的莽夫,岂非分分钟教他做人? 入兵籍有万般不好,但却也有个好处。 可结交军户,而且还可以离熊氏近一些,能被熊氏直接差遣。 熊正林没有轻易答应下来,做这件事情,需要考虑周全。 因为孟元浩的高祖父对熊正林祖父有些不大不小的恩情,所以孟家才能脱离兵籍。 而他把孟元浩纳入兵籍,此事处理不好,会被人骂他熊正林忘恩负义。 所有的名声,都关乎着熊氏的门第,有没有可能再往上抬一抬。 「此事非同小可,你且考虑仔细。」熊正林说道。 「仆已有计较。」孟元浩当即回答。 「不光是你要考虑,我也一样。你表弟在府中,你陪他吃一顿晚食再走吧。」 「多谢曹掾款待。」 熊正林摆了摆手,离去了。 第163章 又来趁火打劫了 熊正林坐于书房内,奋笔疾书,飞速处理一桩桩公文。 这时,一衣着精致的后生快步进了书房。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最新线报,阎洉所部不日将逼近县城。」 熊正林闻言,顿时放下笔。 「不是说阎洉往高成去了吗?」熊正林问道。 「不知为何,他没去高成县,直接往九里山县来了。」熊准说着,把一份文书递给了熊正林。 熊正林快速阅览后,凝神说道:「这狗娘养的,出其不意啊。」 本来阎洉在九里山县边缘转了一圈,往高成县去了,不过高成只是一座小县城,阎洉不可能在高成逗留多久。 他一路往西而来,最终的目的地还是九里山县。 这座足以容纳万户的县城,对流民军来说,是一块相当肥美的大肉。 多年未经历过战乱,九里山县的底蕴,虽比不上中原地区的大县,但也远比中原地区的小县深厚。 几大世族在这里累世经营,财富远超寻常人的想像。 阎洉所部抵达九里山县,就眼下这几日的功夫了。 人数逾万,跟之前收到的情报有很大的出入。 但这也不难理解,他这一路劫掠,跟滚雪球没什麽差别。 一万多人,其实还真不算多。 之前陈波作乱,攻打州城,据说人数远超四万之数。 那还只是裹挟了州城周边的流民而已,还不是凉州境内所有的流民。 阎洉要是把沿途所有的青壮都强征入流民军,现在人数可能超过两万之数。 「你马上去军营,带人出城,把附郭所有人都拉进城来,青壮充当民兵,老弱妇孺当后勤。」熊正林急声说道。 坚壁清野,本就是守城的策略。 只是熊正林以为阎洉要去高成,可能还要一两个月才能来。 所以熊正林没优先考虑此事。 提前拉人进城充当民兵,要是他们的口粮吃完了,没了粮食吃,定会民变。 「是。」熊准应声,转身欲走。 「等等。」熊正林赶紧叫住,然后起身。 「你明日一早去一趟县衙,让所有差役到各乡村去,所有没缴纳代役金的,一并拉入城来,充当民兵。」熊正林接着说道。 「知道了。」熊准回答。 「还有。」熊正林又喊了一声。 刚刚孟元浩来过,他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下河村那个叫沈玉城的莽夫。 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徵辟孟元浩,但他这几日一直想找个由头把之前丢的脸面找回来。 我熊正林好歹是个士人,你靡芳一介僮仆,身份卑贱,如何敢跟我唱反调? 靡芳你不是要保你的狗吗?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麽个保法! 「骊山乡下河村,有一名唤沈玉城的乡民,把他也拉进城来。」熊正林说道。 听到这话,熊准面露疑惑之色。 「沈玉城?那什麽打熊好汉?爹您为何点名要他?」熊准问道。 「别管这麽多,记住就行。明天晚上,我要在营内见到此人。」熊正林说道。 「知道了。」熊准应下。 …… 次日。 县衙所有差役收到了召唤,全集中在一起。 各位班头分别领着自己的人,站在县衙门前广场上训话。 随后,差役在班头副班头的带领下,各自离往各自负责的地盘而去。 栾平兄弟二人,有些踌躇。 「贼他娘的,那些曹属不去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反倒是扔给我们来干。」栾平有些愤慨。 曹属是各曹的属役,与他们一样,也是差役的一种。 两兄弟也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但凡事都要有度。 栾平前不久去搜刮了一番,口口声声答应了人家,绝不拉人家充军入伍。 现在又去出尔反尔? 当个差役,底线可以低,但总得有吧? 他栾平是人,不是言而无信的畜生。 民兵青壮充入军营,他们没有系统的操练过,完全比不上府兵。 兵曹掾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待,只会将他们当做消耗品,来消耗流民军的力量。 「咋办?」栾丘问道。 「一会说组建乡团,让乡民各自抵御流民,一会又要拉青壮充军。狗娘养的兵曹掾,一个屁都能放出一千种不同的花样出来。」栾平愤然骂道。 「哥你小声点儿。」栾丘赶紧出言劝阻。 「带弟兄们找个地儿放风去,对了,去月牙庄,那儿没人了。」栾平说道。 「差事咋办?」栾丘问道。 「凉拌!大不了老子亲自跟流民拼杀,贼他娘的,人死鸟朝天,能杀几个流民,老子也算做了件好事儿。」栾平愤愤的说道。 …… 卢胜受到了「特殊」照顾。 方才熊曹掾长子熊准找到了他,让他去一趟下河村,把沈玉城拉来。 卢胜看不出熊准对沈玉城的态度。 但有一点非常明显,他查过了沈玉城的底细,此人今年可免除赋税。 免了赋税,就相当于不需要服役。 熊准点名道姓要沈玉城,则说明姓沈的可能没好日子过了。 沈玉城什麽时候得罪了熊氏?卢胜并不清楚。 但卢胜一想,就沈玉城这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性格,得罪高人是早晚的事儿。 于是,卢胜安排了十来人出城,往骊山乡的方向去了。 公报私仇,就在今朝! 卢胜一行人到了下河村口,却见村口处挖了一道壕沟,把村口的路给割断了。 壕沟后面,还有两截黄土石块堆叠而成的高墙。 卢胜一打量,这要是安个吊门,不是妥妥的贼寨? 「来人!」卢胜朝着里头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村民出现在土墙中间的缺口处。 村民一眼就认出了卢胜。 因栗山坝村一桩灭门案,卢胜来下河村搜刮过油水。 这狗日的,定是知道下河村好起来了,又来趁火打劫了。 「瞅什麽?铺路,让本班头进去。」卢胜冷声厉喝道。 村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铺上了一架木板,让卢胜领着人进了村。 卢胜轻车熟路,一路进村。 绕过小塬,往坡上一看,发现坡上竟然建起了一座小型坞堡。 这沈玉城,真将下河村当贼寨建设啊。 卢胜直接上了坡,在高墙旁边站定。 十来个捕快罗列其后,盛气凌人。 这时,沈玉城走了过来。 「这不是卢班头吗?今日什麽风把您吹来了?」沈玉城笑问道。 卢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现在笑得出来,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听说你们下河村拒不缴税,可有这回事儿?」卢胜冷声质问道。 自打上次卢胜上门欺压沈玉城,时间不过一两个月而已。 而如今的沈玉城,腰板早挺直了。 「听说卢班头最近带人四处徵收赋税,可有此事?」沈玉城反问道。 此话非常出乎卢胜的预料。 他最近确实带着手下的人四处横徵暴敛,中间吃一手,赚的盆满钵满。 这也不是什麽秘密,衙门里的差役,谁不干这事儿? 可沈玉城有什麽资格询问他此事? 「来徵税来了?」沈玉城又问道。 卢胜确实有这个想法,摆沈玉城一道的同时,再把下河村好好打扫打扫。 这穷山沟子油水并不多,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拒不缴税,你可知道已经触犯了刑法?」卢胜往前一步,目光阴沉。 「谁说我拒不缴税?」沈玉城问道。 「意思是说,你的赋税已经交了?」卢胜又往前一步,目光更加阴冷。 沈玉城与卢胜对视,沉默半晌,然后哈哈一笑。 「卢班头可能不知道,我今年免税啊,所以你来错地方了。」沈玉城笑道。 「不,我没来错地方。」卢胜稍稍摇了摇头,「你们下河村,一户的赋税也未曾上交,你身为下河村里正,该担首责。」 第164章 看这边 氛围突然凝固。 两人的视线未曾变过,隐隐有电光火石闪过。 卢胜回忆起了第一次上门与沈玉城打交道的过程。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时沈玉城对他的态度谦卑恭顺,出手大方。 可却因为一张兽皮,差点跟他们动了手,因郑霸先突然出现,打了圆场,才避免了一番冲突。 那件事情不难看出,沈玉城锱铢必较,典型的小民思维。 再然后,在城里撞见,沈玉城却敢拿一纸讼文恫吓他。 由此又能看出,此人看似恭顺,实则一身反骨。 先把该搜刮的搜刮一遍,然后把沈玉城带走,定要好好修理一番。 「不知尔等若遇见了流民军,可敢向他们盘剥?」沈玉城淡淡笑着问道。 「流民军算什麽东西?与我来徵税又有什麽关系?」卢胜冷声质问道。 「没,我就随便一问。赋税一事,我自会处理。你管缉盗拿贼,此事与你不相干。」沈玉城说道。 果然没出卢胜的预料,沈玉城确实非常强势。 这种人如若站起来了,定会是一方豪强。 其实,沈玉城现在已经算是骊山乡的地主豪强了。 这时,卢胜突然亮出了公文。 沈玉城接过一看,微微眯眼,目光回到卢胜身上。 这是要拿他去充当民兵的公文,上有官府盖印,绝非造假。 不只是沈玉城个人,林知念也要去充当后勤民兵。 难道是卢胜借官府内的人脉算计他? 免税的权利本就是官府给的,可庶人该当如何,完全就是官府一纸公文的事情。 朝令夕改,又不是什麽新鲜事儿。 只不过,沈玉城不管这公文是否有法律效应,他都不可能直接跟卢胜走。 这要是去了,还能回得来麽? 他可以向权势低头,但绝不傻乎乎的将脑袋伸过去,被权势砍头。 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他的结发之妻。 再说了,他卢胜能代表权势? 「与你妻子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卢胜冷笑着说道。 公文在手,沈玉城再强硬,还敢抗命不成? 你沈玉城得罪谁不好,去得罪熊氏? 「劳您回去向官老爷说一声,等过了这个节骨眼儿,下河村该交的赋税,一文不落,全会补上。」沈玉城说道。 「你什麽意思?」卢胜走到沈玉城跟前,目光眼神阴冷,「抗拒兵役,你可知是何等罪过?」 「我本就是乡团民兵,何来抗拒兵役一说?」沈玉城直勾勾的盯着卢胜,沉声说道。 卢胜沉默了半晌,见此子怡然不惧,冥顽不灵,当下就有了计较。 卢胜抬手一挥:「沈玉城拒服兵役,将他带走。」 差役突然上前,就要捉拿沈玉城。 卢胜愈发得意,等拿下沈玉城之后,再在他的家中盘剥一番。 他记得清清楚楚,沈玉城家中有大量的粮食。 当时卢胜瞧不上粮食,因为那时候的粮食并不值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当差自然不缺口粮,但十多个人每人带二三十斤回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卖一两银子一斤,也大有人抢着买。 「去他家里,把那妇人也一并带走。」卢胜接着又厉喝道。 「谁敢动?」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怒喝。 卢胜见沈玉城突然摆起了谱,顿时就笑了。 「哟呵?还谁敢动?你以为你是当官的?带走!」 就在这时,卢胜后腰突然被人猛踹一脚。 沈玉城突然侧身,卢胜从沈玉城身旁冲过,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黄泥。 卢胜大怒,连忙爬起身来。 「呸呸呸!」 他吐了粘在嘴上的泥巴,抬头看去。 只见一青年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他看着。 「谁他娘的敢动?老子弄死谁!」赵叔宝勃然大怒。 「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敢对本班头动手?给的老子教训……」 卢胜刚要发作,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巨力,将往后一扯。 卢胜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着个面目憨厚的壮年。 「做什麽……」 卢胜刚出声,就见王大柱抬起手来,直接一巴掌抡圆了,甩向卢胜。 卢胜早年练过拳脚功夫,承袭了老爹的衣钵,穿上这身官皮之后,技艺就有些荒疏了。 但老底子还在。 他刚刚被赵叔宝一脚踹翻,是因为被赵叔宝偷袭了。 现在这个看着跟瘦竹竿一样的乡民,当着他的面就给他来一巴掌? 卢胜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扣住王大柱的手腕。 只见他一条腿抬起,一个蝎子摆尾,后脚跟精巧的扣向王大柱的侧腰。 王大柱伸手挡住卢胜一脚,而卢胜似乎有所预料。 后脚跟扣在王大柱手上,接力一跃,一个跳跃转身,带起另外一条腿来,一记狠厉的旋风扣,脚面直接甩向王大柱脖子侧面。 王大柱松手又抬起,以手肘去挡卢胜狠狠砸来的一条腿。 卢胜以为,王大柱这身板看着就没什麽气力,对他这种系统性练过拳脚的人来说,不会有什麽威胁。 放倒之不过三拳两脚的功夫罢了。 可是,他却低估了王大柱的狠辣。 卢胜这个动作,在王大柱面前露了裆。 王大柱右手格挡一记旋风般的鞭腿,左手直接往上一甩,猴子偷桃,快准狠。 卢胜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麽侧着身子倒地,然后捂着自己的裆部,死死夹着膝盖,连连后退。 「你娘的!干!敢袭击差役?都愣着干什麽?」卢胜强忍着剧痛,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凶狠至极的话。 差役们愣了一瞬,其实心中都有些惧怕。 乡民反抗的事情,他们听同僚说起过,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见卢胜吃了亏,差役们纷纷抽出了佩刀。 在坡上干活的村民们,见赵叔宝动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十多个青壮,各自持着猎刀,与差役对峙。 「别光顾着那边,看看这边。」沈玉城的声音响起。 差役们循声,转头往后一看。 只见沈玉城身边那个青壮,手持猎弓,拉开了弓弦,一根锐利的箭矢,正瞄着人群。 第165章 千万别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近来不管是操练还是干活,猎刀随时都备着。 一起冲突,村民们第一时间就拿了猎刀。 他们遇到过无数次差役进村搜刮,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差役拔刀相向。 村民们多少都有些紧张,若要起了冲突,两边肯定都会死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村民紧张,差役们更紧张。 尤其是被王大柱瞄住那名差役。 看那磨得锋利的箭矢,瞄着自己的脑袋,差役慢慢下蹲,企图避开王大柱的瞄准。 王大柱随着那差役下蹲,手中弓箭往下移动。 那差役又往一侧慢慢挪动脑袋,王大柱也慢慢移动弓箭。 这麽多差役,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可他完全不敢说话。 王大柱弦上的箭只有一发,放箭也只能射杀一人。 但谁敢冒死往前冲? 局面就此僵住。 这时,王大柱突然转身,弓箭瞄向另外一个方向。 只见卢胜正捂着裆,贴着坞堡墙站着。 他也没想到,一上来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这群山民,哪里还是山民?竟敢拿刀弓威胁差役?简直是山匪! 卢胜感觉自己已经把沈玉城给看透了,三两个人吓不住沈玉城,所以他今日多带了点人来。 但他没算到的是,下河村的村民,竟然都敢站出来。 如此一来,卢胜也就没了任何优势。 而且,以他的拳脚功夫,单打独斗居然还打不过一个看着就很弱鸡的山民? 卢胜完全下不来台了。 贴着墙站着,甚至都忘了裆下的疼痛,一动也不敢动,脸色发白。 这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多个村民,不是拿刀的,就是拿猎弓的。 一个比一个怒气冲冲,一副要跟他们火并的架势。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卢胜嘴角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变化相当的精彩。 「嘿嘿,嘿嘿嘿……诸位兄弟,误会,都是误会,都放下家伙事儿,当心别误伤了。」卢胜一边说,一边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他哪还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势?简直比被他欺压过的百姓还要谦顺无数倍。 可是,村民们却只冷冷的看着这群差役,谁也没动。 「那什麽,沈郎君,赶紧喊你的人放了家伙,勿要伤了和气嘛。」卢胜讪讪的笑着说道。 「我们之间,居然还有和气?」沈玉城故作一愣。 卢胜飞速眨眼,连声说道:「怎麽没有?上回在堰塘村见了,不是挺和气的嘛。」 卢胜瞟了王大柱一眼,见其还端着猎弓瞄着他,又转眼看向沈玉城。 「沈郎君,你还年轻,将来大有可为,千万别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啊!」卢胜见其眼眸深邃,接着劝说。 「我走犯罪路,你走黄泉路,我觉得很值。」沈玉城说着,认真的点了点头。 「千万别!沈郎君你听我说……」卢胜脑中飞速旋转,连声说道,「不,不是我要针对你啊,而是兵曹掾长子针对你啊。话说沈郎君,你是不是得罪人啦?」 「谁?」沈玉城一阵疑惑。 「兵曹掾熊正林嫡长子,熊准啊!他今早亲自找了我,说要把你带回城里去充军,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啊! 就算今日我不来,也会换作其他差役来。 还好我来了,咱俩是老相识,你不想去,只管言语一声就行了,我也不会拿你怎麽样嘛。 何必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你说对吧?」 卢胜急声说道。 沈玉城没听说过熊准,但他知道熊氏。 近来沈玉城得知,孟元浩家的士人亲戚,正是兵曹掾熊正林。 此时沈玉城并不知道熊正林与靡芳因他有过摩擦。 但乡间争斗,引来熊正林亲自下场? 熊正林士人的脸都不要了? 卢胜又看了一眼王大柱,见其还端着猎弓瞄着他,他生怕这家伙手一抖,一箭把他给钉杀在此处。 真要走了黄泉路,得不偿失啊! 「那什麽,郎君,你一直举着弓,手酸不酸?要不先放下了休息会儿?」卢胜朝着王大柱说着,挤出相当难看的笑容。 王大柱没说话,也没放下猎弓。 沈玉城看向差役们,冷声道:「刀子都扔地上。」 差役们面面相觑,又看看后方七八张瞄着他们的猎弓,以及越来越多的村民。 他们本就害怕,根本不敢真的冲上去砍人。 「都愣着干什麽?快扔了刀,这可不是拿着玩儿的!」卢胜连忙说道。 差役们赶紧把刀给扔了。 「赵大叔,请他们到赵家湾『作客』,安排个『豪华单间』,二十四小时派人伺候着。」沈玉城朝着赵忠说道。 卢胜一听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话。 「不是,沈郎君,你这是要做什麽?这事儿真与我们无关啊,我们今日还得回去交差。不然熊公子等急了……」卢胜连连说道。 「你没法把我抓回去,你交哪门子差?乾脆别交差了,脱了你那身官皮,留下来跟我们种地得了。」沈玉城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说郎君……」 「废什麽话?都转身,排队走!」赵忠顿时上前厉喝道。 卢胜又又看了一眼王大柱,赶紧说道:「行行行,我们走我们走,都跟上。」 差役们就这麽被村民给押走了。 赵忠自然清楚,沈玉城说的「豪华单间」是什麽意思,找个砖窑把他们看管起来。 不然还真将这帮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卢胜一行人统统被带进了一座砖窑。 「副班头,怎麽办啊?」一名差役急声问道。 「他娘的,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卢胜愤愤的啐了一口,一不小心吐到另外一名差役的鞋子上。 这群乡民,拒不缴税不说,居然还敢持刀兵与差役对抗? 他沈玉城要是有个三两千人马,岂不是敢去打县城? 但卢胜是真没办法反抗,被弓箭瞄着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死。 以前横行霸道积攒下来的王霸之气,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胜忽然又想到了熊准。 熊家大公子倒是舒服啊,仗着自己出身士族,一句话就把他使唤了,连半点好处都不给。 结果跑来下河村,差点连蛋都被人给干碎了。 这笔损失,他找谁要去?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不是被沈玉城算计,就是被士人欺压。 卢胜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副班头,他们不会真的敢杀人吧!」一差役满脸焦急的问道。 「杀个屁!」卢胜没好气道,「他姓沈的真要杀人,现在谁还能喘着气儿?」 「那我们什麽时候能走啊?」另外一差役又问道。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一边去,给老子挪个地儿。老子都没坐,你们却先坐下了。」卢胜拨弄开来两人,靠着墙坐了下来。 第166章 山村还是贼寨? 「玉城哥,刚刚为什麽不动手啊?弄死他们,往外面一扔,他们马上就要被流民分尸,谁知道是谁杀的?」赵叔宝有些悻然。 刚刚还没开始呢,这就结束了。 「打打杀杀,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卢胜被熊氏驱使而来,杀了这帮人,引来更多人,杀得完吗?」沈玉城白了赵叔宝一眼。 自打上回打杀了几个流民之后,赵叔宝的杀性明显有所上涨。 「这群杂碎可是来抓你和嫂子的,死不足惜!」赵叔宝愤愤的说道。 「叔宝,你玉城哥说得对,打打杀杀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赵吉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说道。 赵吉倒是想得深一些。 这本就不是沈玉城和卢胜之间的个人恩怨。 这是那些士人想利用权势,倾轧庶民。 「我怎麽觉得,打打杀杀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赵叔宝喃喃说道。 沈玉城笑着看向赵叔宝,说道,「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我手握雄兵十万,打打杀杀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现有的能力,决定了现在所能做的事情。」 「那怎麽办?放了?」赵叔宝问道。 「饿他两日,让他长长记性。」沈玉城说道。 「便宜这群杂碎了。」赵叔宝愤愤的说道。 「上你的课去。」沈玉城推了赵叔宝一把,又朝着众人说道,「接着干活。」 中午。 沈玉城与林知念一块吃午食。 方才事情的经过,林知念全程都看到了。 如今沈玉城不具备与下品世族对抗的实力,可熊正林亲自下场,就要想办法将矛盾转移。 「需要想个办法让靡管家知晓此事,需有他干预。」林知念说道。 对上熊氏,沈玉城能依仗的,不是手中这几十个农民兵,而是靡芳。 沈玉城也在考虑此事如何处理。 他没将卢胜放在眼里。 虽然卢胜之前说的是为求自保的软话,可却不无道理。 这件事情本质上是熊氏所引起的,与卢胜并无关系,只是熊氏恰好使唤的是卢胜而已。 若向靡芳求援,沈玉城有些担忧自己会被人看低一头。 他可不是孟家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大人物拉扯进来。 林知念见沈玉城半晌不曾言语,大抵上知道沈玉城的担忧。 沈玉城比较要强,遇事主动求援,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夫君,靡管家得有保你的实力,你将来才能放心的与他共事。」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觉得,共事这两个字用得好。 沈玉城正在快速梳理有些纷乱的思绪。 靡芳给他投资,追求的是何种回报? 这也许跟林知念之前所说,靡芳的图谋有必然联系。 从靡芳所作所为,能大致推断出靡芳想发展的方向。 他所图谋的,应该不可能只是一幢民兵这麽简单吧? 沈玉城这麽想着,实际上已经和靡芳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沈玉城在考虑「共事」二字。 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妙极。 「夫君。」林知念见沈玉城依旧不说话,出言打断了沈玉城的思绪。 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 「我有个办法,可让夫君不必亲自出面去求援,但条件有些许苛刻。」林知念说道。 「什麽办法?」沈玉城立马问道。 「以第三人之嘴,将此件发生之事,传入靡管家耳中,他自会有计较。」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微微点头。 「这个条件,确实有些许苛刻。」 「那些差役别轻易打杀了,不是生死相向,为保全性命,杀他们弊大于利。」林知念叮嘱道。 「这件事情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笑着安抚了一句:「王大哥总说,夫君是吉星高照。如今你运势加身,所做任何事情,必定会顺风顺水。倘若达不成这个条件倒也无妨,你带我进一趟城,我与靡管家交流一二,定可保夫君在其心中地位。」 「嘶~」 沈玉城轻轻吸气,认真看着林知念:「我之前一直把靡伯当做粗大腿,但我现在才发现,我最粗的粗大腿还得是娘子你啊。」 林知念闻言,嫣然一笑。 话题到此为止,林知念吃了午食后,投入她的训狗大业。 沈玉城稍事歇息,继续忙活琐碎事务。 老实说,沈玉城不大相信运势之类的话。 …… 第二日下午,下河村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多个皂吏,前呼后拥的到了下河村村口。 栾平停住脚步,打眼一看。 「这才多久没来?下河村成下河寨啦?」栾平摸了摸后脑勺,然后说道,「去喊门。」 「喂!里面的人听着,快开门来!」栾丘朝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村民出现。 见又来了一队差役,觉得多半是来找麻烦的。 昨日进村的卢胜,现在还在赵家湾的砖窑内受冻挨饿呢。 多这些个也不多。 村民立马放行。 栾平一行人,走在通往村尾的路上。 「哥,这些村民怎麽回事儿,目光好像不太友善?」栾丘朝着栾平小声问道。 皂吏们身后,跟了几个村民。 随着他们越往里面走,身后跟的村民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不是在下河村里,栾平就要怀疑自己被流民给盯上了。 「我怎麽感觉我们真走入贼寨了?」栾平也有些疑惑。 跟在身后的村民,一个个都挎着猎刀背着猎弓。 栾平一路快步走上了坡上。 「沈郎君!」栾平见沈玉城在坞堡墙上干活,爽朗一笑,双手高高举起。 「快下来,让你家婆娘把这几条鱼烧了,我还带了些酒来,咱俩说好的吃一顿酒,你不找我,我可找你来了啊!」栾平朗声笑道。 「哟!栾班头!」沈玉城哈哈一笑,顺着木梯下了高墙,快步上前行礼迎接。 栾平昨日带人去月牙庄放风,在那住了一宿。 那地方空无一人,实在是无聊。 早上在湖里钓上来几条鱼后,栾平突然就想到了沈玉城。 他现在回去也没法交差,倒不如先不回了,等这两日别的差役把民兵抓的差不多了,他再混回去。 反正现在衙门里里外外乱糟糟的,头顶上的老爷想找谁,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得到。 这时,栾丘也走上前来,笑道:「米粮都齐备了,借你家的柴火,和你家婆娘的小巧手,成了咱们今日这桩美事。咱们痛快吃一顿,把酒言欢,想来岂不快哉?」 「哈哈哈,好好好!」 沈玉城接了鱼米,笑道:「栾班头,你带弟兄们随便看看,我这就去生火造饭。」 在这节骨眼上,还能有顿鲜鱼吃,属实是一种享受。 栾家两兄弟,性情倒是洒脱。 沈玉城正忙着,栾家兄弟二人进了灶房。 「沈郎君,我以为是你家婆娘下厨做饭,没想到你亲自上啊,你行不?」栾平饶有兴致的凑过来看看,一边说道。 「上回说的你忘了?」沈玉城笑道。 「哦,倒是想起来了……郎君你可以啊,你那小娘子,简直是貌美如花,哪找来的?」栾平问道。 「上回县衙里发媳妇儿,你没领个回家?」沈玉城笑着反问道。 「原来是这样……上回县衙说来了一批犯官女眷,都发配到西凉来了,多半是豪门仆婢?」 栾平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这话说的!不过你小子确实是艳福不浅,捡了个如花似玉的,竟然还知书达理。」 「多谢栾班头夸奖。」沈玉城淡淡一笑。 林知念是以犯官家属发配而来的,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并不多,这一点林知念还未与沈玉城细说。 「对了,待会儿咱在屋里头吃,就我跟栾丘上桌,其他人不上桌。」栾平说道。 「这怎麽合适?隔壁屋子虽然还没置办齐备,摆个两桌问题也不大。」沈玉城说道。 「别废话,就这麽定了。」栾平不容置疑的说道。 「要不这样,再晚些让兄弟们跟大家伙儿一块吃大锅饭。」沈玉城提议道。 「那就劳烦沈郎君了。」栾平笑着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出去了。 第167章 把酒言欢 下河村已经开始操练。 栾平一行人在门口围栏边上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往下看着。 这时候,栾平还不知道,下河村另外有一群「贵客」,正在「豪华单间」内接受「款待」。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哥,你瞧瞧,下河村这一队民兵拉出去,绝对比月牙庄那帮酒囊饭袋能打。」栾丘说道。 「汪栋手底下那些蠢货?要是单练,老子让他们一条胳膊。」栾平不屑道。 「头儿,昨天在月牙庄,你可是输的很难看哟。」一差役嘿嘿笑道。 栾平脸色一冷,一脚踹在其屁股上。 「敢取笑老子?」 栾平看向栾丘,说道:「你领人下去,让下河村这帮叼……兄弟们给这帮兔崽子上上强度。」 「嘿嘿,好嘞!」 栾丘立马应下,抬手一挥:「都跟老子走!」 栾丘站在围栏边上,望着田间双方开始对练。 瞧瞧,这哪里是什麽对练?分明就是人肉沙袋去了。 昨天他们在月牙庄内摔跤玩闹,栾平确实是输给了自己的手下,半个月的辛苦钱都进了弟兄们的口袋。 不过,他是一对多,而不是一对一。 约莫四点半,沈玉城做好了晚餐,出门到围栏边。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嗓子。 王大柱朝坡上看来,见沈玉城正招手,于是便让赵叔宝代为操练,回坡上去了。 栾丘也跟了上来,其他人则留在了坡下,跟村民对练。 四人先后进了屋,沈玉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王大柱,我邻舍,也是我大哥;柱子哥,这位是栾平,皂班班头;这位是栾丘,皂班吏员。」 双方互相拱手行礼,然后各自落座。 栾平往桌上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他这才发现,桌上香气扑鼻。 「沈郎君,你的手艺?」栾平非常不可置信。 一条大一些的鱼做成了红烧鱼,小一些的则煮了一锅鱼汤,此外还有两三道小菜。 栾平常去食肆吃喝,县里最好的酒楼,他也时常光顾。 不说别的,就沈玉城做出来的这一碗红烧鱼,光是看卖相,就远非食肆的厨子能比得了的。 「沈郎君深藏不露啊!大哥,咱哥俩今日有口福咯!」 「废什麽话?倒酒哇!」栾平朝着栾丘说道。 「好嘞!」 栾丘立马起身倒酒,一人一大碗。 对于沈玉城的厨艺,栾丘兄弟二人不吝赞美之词。 酒过三巡,栾平就开始说起了心中的烦恼。 「沈郎君,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上头压着我们四处徵税,这活儿我都办了。 但前两日你猜怎麽着?上头又下公文,让我们去强征民兵。 哪是征民兵?简直就是拉人上刑场! 我他娘的,徵税的时候,应下那些刁……乡民,说只要是缴税,不管交多少,绝不拉他们入伍充军。 你说这事儿我能办嘛! 那些狗日的士人老爷,一个比一个丧良心,怎麽不自己去充军啊?」 栾平顿了顿,饮下一大口酒。 「所以昨日我带人出了城,就去月牙庄耍去了。 今早钓上来几条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郎君你。 我头上一堆杂事,还不忘跟沈郎君的约定,我这人仗义不仗义?」 「那没说的,栾班头一言九鼎,仗义有信。」沈玉城笑着说道。 「可老子仗义顶个屁用,老子就是个役,天天被逼着做谋财害命的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后戳了脊梁骨。」 栾平满脸忧愁的说着。 「世人总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栾平吃了这麽多民脂民膏,将来也不知道是个什麽下场,哎!」 栾平真性情,倒是让沈玉城颇为敬佩。 只是,如果栾平每次吃点酒就胡言乱语的话,日后真有可能被这张嘴给害了。 「栾班头说起这事儿,昨日有一夥差役来了下河村,想强行徵税不说,甚至还想抓我去充军。 我可是免税户啊,给官府捐了钱粮的,你说哪有这种道理?」 沈玉城也开始倒苦水。 栾平闻言,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腾身而起,怒目圆瞪:「哪个狗娘养的敢欺压我栾平的弟兄?老子回去大嘴巴子抽他!」 这是真喝高了,不像是演的。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兵曹掾熊正林点名要抓我。」沈玉城说道。 「熊曹掾?他为何也动你?」栾平听到这个名字,脑子突然清醒了几分,慢慢坐了下来问道。 「这事儿倒也不复杂,不日前浦口村孟家向下河村下战书,我应了,带人把浦口村打了个稀碎。 可那孟家是熊氏的亲戚,愿赌不服输,找了熊正林。 那熊正林自然不可能亲自来找我,于是使唤了十多个差役来了,想抓我去充民兵。」 沈玉城顿了顿。 「你说抓我去充军,我也就忍了,但还要抓我妻去充当后勤,这我可就忍不了了。 我一怒之下,把那些差役给扣押了,现在还在一座砖窑内猫着呢。」 沈玉城说道。 「痛快!」 栾平重重的一挥拳:「那些王八犊子,合该狠狠的教训!」 「沈郎君,你关了谁?」栾丘问道。 「捕班副班头卢胜,还有十来个差役。」沈玉城说道。 「又是那王八犊子,他专门找你的不是对吧?好小子啊,上回我忙,把他给晾一边了,这回正好,等吃完了酒,老子替你狠狠的教训他,你且看着!」栾平怒道。 「沈郎君你真别怕他,你如今也是胥吏,卢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栾丘跟着说道。 沈玉城叹息一声,说道:「其实错也不在他。」 沈玉城端起酒碗,接着说道:「这就好比我拿棍子敲你一棍子,你总不可能朝着棍子使气吧。」 栾平兄弟二人闻言,当即一愣,对视一眼。 「沈郎君这话,道理不浅呐。」栾平捏着酒杯,喃喃道,「真要有机会,弄死姓熊的才解气!」 栾平赶紧端起酒杯:「得了,不高兴的事儿都说完了,接下来说些高兴的。」 让他们教训捕班的,手到擒来。 但让他一个世袭的差役去对付世族,那绝无可能。 栾平又看了王大柱一眼:「王郎君,你怎麽不说话?」 王大柱端起酒碗,认真说道:「这高粱酒真不错。」 「还是王郎君有品味啊,来来来,吃酒吃酒。沈郎君,说说看,你怎麽把那什麽口村给干碎的?我就爱听这些事儿。」 四人饮酒吹牛,时而说到兴奋处,大笑出声。 时而说到愤慨处,拍桌子骂娘。 差役们则跟着大家伙吃了一顿大锅饭。 事后,栾平兄弟二人向沈玉城告辞,带人连夜离去了。 栾平走到村口处,忽然尿急。 见路边有一小庙,于是对着里头尿了一泡。 出了村后,栾平这才想起来,还没去教训卢胜呢。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沈玉城说得对,有人拿棍子敲你一根子,你干嘛要跟棍子使气性? 「回城还是去哪?」 「回个屁城,月牙庄没人,住着不舒服?」 「走走走,回月牙庄钓鱼去!」 「班头,沈郎君可以啊,那些村民是真能打!」 「这大锅饭也不错,还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呐!」 …… 不多时,一村民走进山神庙。 「哪个王八蛋,尿老子褥子上了!?」 第168章 也罢,你看着办吧 九里山县以东。 官道上,上万流民组成的流民军朝县城的方向缓缓进发。 前军还算严整,可后方却松松垮垮,仿佛一群没有任何秩序的马蜂。 时不时的有一群人脱离队列,向附近的村落而去。 附近村落早已无人居住,流民进村翻找一遍,却找不出半粒米来。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有的流民会归队,跟上大部队前行。 但有的流民,则直接消失在夜色当中,成群结队去找其他村子。 阎洉在前方牵马前行,时不时的有斥候折返回来,通禀消息。 阎洉本来没打过九里山县的主意,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其中曲折不断。 去年从关内逃往西凉,是因为听闻西凉不像中原,未受战乱与政乱的影响,此地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去世家大族讨个辛苦差使,挣个口粮问题不大。 可到了西凉才发现,传闻都是空言。 凉州城附近,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 阎洉非常难想像,西凉还未经历战乱,为何会乱成这样? 这地方的破产流民的比例,甚至不比战乱地区低多少。 去年,凉州城镇压过靠近州城乞讨的流民,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就有人振臂一挥,集结流民攻打凉州城。 阎洉就在其中,当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连分配武器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路边捡条棍子,跟在后面,没头没脑的往前冲。 结果不言而喻,流民军攻城不利。 城内只出了一千骑兵,直接杀溃万馀流民军,那流民帅被凉州军阵斩于城外。 阎洉一路往西,开始收拢流民,打算组建流民军。 原本阎洉以为,事情没他想像中的那麽简单,他就是个普通流民,哪能轻松拉起一支军队? 于是,阎洉就想了个主意。 不管做什麽事情,你都要喊口号。 这就好比去年京中内乱,这个亲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靖难,那个亲王打着匡扶夏室的名义大兴兵戈。 阎洉以西凉各地郡县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为由,自号奋勇大将军,要征讨逆贼。 至于谁是逆贼,谁知道呢? 你就说这口号喊得响亮不响亮吧。 还真有流民来投。 一开始人不多,只能劫掠村庄,那时候还没这麽乱,各处村庄有粮有女人可抢。 流民们知道阎洉的战绩后,就有更多的人来投。 他这雪球,就这麽滚了起来。 等到积蓄到一定数量的时候,阎洉开始攻打小型县城。 这西凉的小县,不过一两千户而已,还不如中原一个大庄子人多。 阎洉抢了第一座县城之后,名声更大,更多流民来投。 直至一月,他身边的人,已经积累到了近两万人。 另外一支流民帅陈波向他发来邀请,想让他入伙,一块去打凉州城。 阎洉当时心中直呼好家夥。 你去打凉州城?你是没见过凉州城怎麽屠杀流民的吗? 阎洉当然没去。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在他成功劫了两三座小县城之后,自己也飘了。 他觉得自己打不下凉州城,但以他如今的实力,拿下一座安昌郡城,总没问题吧? 于是阎洉带着人呜呜喳喳的就上去了。 结果一败涂地。 凉州城跟个龟壳一样可以理解,那地方有藩王和顶级世族坐镇。 可这安昌郡城,竟然也跟个龟壳一样。 于是阎洉收拢残部,一路向西,人手不够了,就得继续劫掠,继续裹挟流民入伍。 听闻九里山县是一座肥的流油的小县城,城内民户逾万,却只有一幢兵力。 以他的经验判断,能养活一万户的县城,世族又舍不得养兵,他们肯定肥的流油。 他阎洉吃不下安昌郡,吃下一座九里山县,很合理吧? 拿下九里山县,在这里休整个十年八年,他阎洉未必成不了气候? 届时那些士人若不愿与他交兵,也给他举个孝廉,定个乡品,他阎洉未尝当不得士人老爷? 不说这麽远,以他手头上这万馀兵力,虽说真正能打的,也就两三千人。 但一支军队,能有这几千人能打就足够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比那些士人差多少? 县城。 苏府前庭。 一行人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抬到前庭,一一揭开。 里面全是武器装备。 苏永康难得在下人面前露面,他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脸上的病态消退了许多,可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他不通兵略,实际上并不清楚,靡芳招来的这批护卫,平日里操练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 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战斗力? 靡芳站在苏永康时候,颔首轻声道:「老爷,仆打算让他们去城墙上守城,若有万一,再退回府中。」 「守城之事,不是有兵曹掾麽,近来徵发了数千民兵……也罢,你看着办吧。」苏永康稍稍思索后,叹息着说道。 郑霸先和靡蒙正在指挥配发刀兵铠甲,其中铁铠只有二十馀副,剩馀的皆是皮甲。 近战兵器有环首刀丶槊丶重剑丶长柄斧,基本上人手都能配备一样,可把平日里使用的普通长刀换下来。 远程武器数量不多,短梢三十馀,弩机也三十馀,好在箭矢的数量够用。 此外,人手可以配备一口圆盾。 靡芳沉默了半天,苏永康还是没开口训话。 靡芳很想苏永康亲口徵辟这一幢兵。 他们都很有潜力,好好培养,定会成为苏氏的种子部曲。 尤其是郑霸先,执行力极强,统筹能力更是可见一斑。 不过靡芳觉得,哪怕现在苏永康不开口,这支护卫队转变成私兵部曲,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老爷,外头凉,您身子骨才好些,回屋歇息吧。此间人多口杂,有仆上下打点,老爷可放心。」靡芳侧身朝着苏永康颔首道。 苏永康转身,怔怔的看了靡芳一眼。 「辛苦你了。」言罢,苏永康进屋去了。 第169章 你让我临阵卸甲? 靡芳走下台阶,仰头与高壮的郑霸先对视一眼。 相比于其他人或是紧张或是兴奋,郑霸先明显冷静许多。 这样的手下,给靡芳十足的安全感。 其实大家都不通兵略,也就是最近靡芳给郑霸先弄了几本兵法研读了一二,当然他自己也有看过。 靡芳总结到了一个他觉得应该很合理的结论。 这群兵丁都是新兵菜鸟,可那些流民军,何尝又不是呢? 「此去城台,你当奋勇当先,痛杀敌贼,以作表率。」靡芳轻声道。 「公所言仆记下了。」郑霸先拱手道。 靡芳抬起手来,将郑霸先的手压了下去。 两人一同走到墙根边上。 「切记,你的人,只归你指挥。若能守住,自是最好,若守不住,你需带人第一时间撤回府邸。届时其他人如何,你无需多管。」靡芳沉声道。 「是。」郑霸先点头。 「万不可逞匹夫之勇,具体情况如何,你随机应变。我老了,无有自保之力。流民真若是进城来,苏府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了。」靡芳语重心长的说道。 「仆定保公性命无忧。」郑霸先沉声道。 这不是夸海口,而是郑霸先表达自己的态度。 意思就是,倘若流民真破了城,流民想劫掠苏府,就必须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靡芳抬手搭在郑霸先的肩头。 最一开始,靡芳有些小瞧了郑霸先,觉得他跟那些贩夫走卒差不了多少。 这是他身为豪门僮仆的惯性思维,但他早已有所反省。 乱世当中,真不能小瞧了这些贩夫走卒。 择良人而用,笼络其心,这就是腰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靡芳看了一眼正在耀武扬威般训话的靡蒙。 他这个子侄,也有潜力,而且比他儿子的潜力更大。 但靡芳可以肯定,郑霸先的潜力才是这一群年轻人中最大的。 靡芳目光移回到郑霸先身上。 「你正值大好年华,未来可期。等此间乱事了解,你若不弃,我必为你说一门亲事,给你择一良配。」靡芳轻笑道。 「这……仆还未考虑此事……」郑霸先忽然老脸一红,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去吧。」靡芳轻轻一笑。 郑霸先连忙拱手,正要转身,靡芳又说道:「活着回来。」 郑霸先闻言,高大的身躯一震。 一时之间,泪眼婆娑,眼眶温热。 郑霸先来到人群前,朗声道:「废话不多说,跟我走。」 郑霸先走后,门房过来通禀,说栾平求见。 靡芳立马出了府门,在门外见到了栾平和一群差役。 「见过靡公。」栾平先行礼,然后把靡芳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接着行色匆匆的离去了。 他本来还想去月牙庄再逍遥两日,可出了下河村没走多久,就看到流民数量激增。 栾平预感大祸将至,赶忙带人回了城里。 街道上乱糟糟的。 时不时的有持刀的军汉,凶神恶煞的押送着一群接一群的民兵往各城门而去。 郑霸先带着数百人,来到东城墙下。 民兵在城墙上上下下,搬运着守城物资。 「喂,你!」有人朝着郑霸先喊了一声。 郑霸先循声望去,只见一披着铁铠的汉子走了过来。 甲叶摩擦,发出「铮铮」的脆响。 汪栋打量了一下郑霸先以及他身后数百人。 他们的装备,看起来颇为精良,与来来回回的民兵相比,队列显得颇为严整。 汪栋也不知道这是谁招来的部曲。 他才回城不久,没跟这些民兵打过交道。 理论上来说,现在九里山县所有的民兵,都归兵曹掾统筹。 汪栋是九里山县府兵的幢主,是第一战术执行人。 所以前线所有民兵,都应遵从他的号令。 「谁让你们就配备武器的?都把武器甲胄解下来,先去搬送守城物资!」汪栋朝着郑霸先怒斥道。 「我是苏府护卫长,奉主公之命,特来守城,你让我临阵卸甲?」郑霸先声音低沉,甚至有些愠怒之意。 大敌当前,哪有临阵丢盔弃甲的? 「我是幢主,东城门外所有人,都应听我号令!」汪栋走上前去,朝着郑霸先怒斥道。 郑霸先扫视一圈。 他汪栋要真是个有能力的,把这布防的任务处理的井井有条,郑霸先高看他一眼,没准会选择听他号令。 可现在郑霸先心头非常不屑。 数千人上上下下,混乱不堪,就这还听你的号令? 上来就让人卸了甲胄武器,你想做什麽? 有你这麽发号施令的吗? 「你这号令,某听不得。」郑霸先冷声道。 「你听不懂人话?」汪栋再向前一步,目光阴鸷,语气阴沉。 「你说的未必是人话?」郑霸先完全不惧。 「呵呵,一群护卫,临阵抗命是麽?」汪栋说着,抬手一挥,附近十来个府兵涌上前来。 「此人临阵抗命,影响军心,将他抓起来,军法处置!」汪栋说着,手往下一压。 这时,郑霸先身后上来一行人,纷纷手握刀柄,罗列在郑霸先面前。 郑霸先推开一人,走到汪栋面前。 怎麽就军法处置了? 「若有本事,将流民杀溃,某敬你是一条汉子,别说卸了这身兵甲,就是给你磕头又如何?」 郑霸先沉声说着,接着话锋一转。 「大敌当前,摆弄官威,是谁影响军心?」 汪栋见此人如此强势,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马蹄声接近。 只见一人快速翻身下马。 「都围着这里做什麽?散了!」 熊正林急匆匆的城墙阶梯走去,汪栋立马紧随其后。 「曹掾,那伙人是苏府的私兵部曲。」汪栋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列在城墙下的数百人。 熊正林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快步上阶梯,走上了城墙。 「苏氏最近确实收了一些人,但也只是护卫而已。」熊正林不屑道。 「可他们不遵从号令。」汪栋说道。 「苏永康真是乱弹琴,他苏永康醉心清谈玄学,哪懂兵略?算了,先别管他们,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熊正林说着,看向城外,夜幕暗沉。 仿佛有洪水猛兽,即将冲破夜幕而来。 第170章 瞧瞧给孩子饿的 「到哪了?」熊正林问道。 「最新线报,阎洉于城外东南方向黄沙坳安营扎债,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汪栋回答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严密监视阎洉动向,依我看,他定会趁着夜幕的掩护偷袭县城,这是他一贯作风。」熊正林沉声道。 「是,仆一直派人监视其动向,未曾懈怠。」汪栋说道。 「嗯,有你守东城,我放心。但你也得给我争口气,这一幢兵半数都在你手中,最好的武器装备,也都给了你们。」熊正林说道。 「曹掾放心,有仆在这些流民军,连郡城的皮毛都伤不了,还想动九里山县?哼哼,他最好今夜就来,老子……仆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汪栋大手一挥,满腹壮志。 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这麽多年的操练,如今总算派上了用途,定要好好在曹掾面前表现表现。 若手里有了战功,将来脱离了兵籍,捞个曹吏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好!我守北城门,等你战报。此间防务,必须要抓点紧了。」 熊正林先是一笑,然后神色骤然严肃。 「你看看,乱成什麽样子了?」熊正林没好气道。 「这些刁民毫无教化,蠢笨至极,简直不堪重用啊!」汪栋也跟着愤慨道。 熊正林闻言,瞪了汪栋一眼。 这家伙,显然没抓住他说的重点。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麽多闲杂琐事了。 汪栋本就是个糙汉,要不是熊正林早年的逼迫,汪栋到现在大字也不识得几个。 你能指望他有多细致? 差不多得了。 只要能把流民军挡在城外就行。 巡视一番后,熊正林下了城墙,带着几个亲兵策马快速离去。 城外。 阎洉下令安营扎寨。 县城的情报,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县城确实只有一幢能打之兵,其馀的皆是民兵。 民兵跟流民军,本质上就没任何区别,打仗输赢全凭运气。 现在县城正在积极的布防,其实就是县城里的士人怕死,临时抱佛脚而已。 该怎麽打,阎洉心中已有了计较。 阎洉坐在简陋的营帐内,画了一张作战计划图。 「关于县城的布防,我等并不知晓。不过,一幢兵而已,重点多半会放在城东。」 阎洉说着,看了看帅帐内数人。 「九里山县这一幢兵,玩不出花来,临时徵调的守城民兵,定不堪一战。」 阎洉对流民军的战斗力,有清楚的认知。 这些人好歹打过仗了,民兵可就不一定打过仗了。 但凡有一点点溃败的迹象,必定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明夜多半有雨,届时借住雨幕的掩护,奇袭县城。」 阎洉又扫视一圈众人,见众人神色认真凝重,咧嘴一笑。 「于进,你带一营兵马,攻北城门,要做出主攻的气势出来。 文亮,等北城门交兵,你带人攻东城门。 我要从东城门进城。」 阎洉沉声道。 「大将军,你不是说,城内重点防务会放在东城墙?为何还要主攻东城墙?」一人问道。 阎洉沉声道:「此乃攻心之计,我们真正能打的就这麽多,等北城门的战斗打响,城中守军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攻北城墙。 则东城墙的守军,必定会放松警惕。 只要能击溃东城墙上的守军,哪怕明天一晚上拿不下九里山县,也能撕下来九里山县一条臂膀。」 阎洉一边说,一边在草图上指指点点:「届时拿下县城,易如反掌。」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点头表示认可。 「文亮,你到时候带所有的杂兵,直接全部压上,要不惜代价。等你在城墙上取得优势,我再带精锐上去定乾坤。」阎洉朝着部将文亮说道。 「末将领命。」 阎洉不仅仅不心疼那些杂兵,甚至一点也不想多带那几千人四处流窜。 而之所以要带着,一是为了名声,二是为了能在攻城掠地的时候,有人命可以填上去。 现在他手中这一营兵马,总共五幢,约三千人不到。 这一部分能打的,一开始都是杂兵。 他们经历过真正的厮杀。 能在一次次的攻杀当中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当他的亲兵。 先让杂兵上去拿命换命,不需要杂兵取得太大的优势。 哪怕他们可以僵持一阵,阎洉再带真正能打的士兵入场,必定会有奇效。 这一招阎洉玩过很多次了,屡试不爽。 至于今夜在城外安营扎寨,实际上也是阎洉迷惑城中守军。 他就一流民帅,手里的后勤物资并不多,哪有闲工夫在这里摆开了阵仗跟一座县城对垒? 要让守军误以为,阎洉初来乍到,要在此处休整一番。 接下来,阎洉与诸将制定详细的进攻战术。 …… 次日。 下河村。 沈玉城忧心忡忡。 他所能收集的情报,皆来自流民之口,不是特别准确。 但他也可以确定,流民帅阎洉带兵来了。 其一万馀人,在城外安营扎寨,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 那阎洉打的旗号,简直令人沈玉城啼笑皆非。 什麽西凉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他要来征讨敌贼? 虚空索敌了属于是。 不过你瞧瞧,都沦落到流民的地步了,做事情还需要讲究程序正义。 吃过晚饭的时候,沈玉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卢胜等十来个捕快,还被关押在赵家湾一砖窑内。 接下来流民军要攻城,战事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 他可不想长时间养着这般闲人。 到今日也已经是第三日了,饿了他们三天,也该放了。 于是,沈玉城趁着饭间休息,去了趟赵家湾,在一座砖窑内找到了卢胜等人。 他们是真饿了三天,每天水倒是管够。 饿了就喊水,村民会给他们送水。 可一喝水就更饿,更饿又没东西吃,只能继续喝水。 结果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可肚子里又逛逛荡荡的。 这种又饱又饿的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沈玉城走进砖窑,人挤人叠在一块,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实在是上头。 没吃东西,拉是拉不出什麽来,但尿却不少。 一开始还请求出去尿一泡,但久而久之,走路都没力气,索性都对着墙尿。 卢胜见沈玉城出现,直接连滚带爬的扑上前来。 「爹!」 他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然后顺势抓住沈玉城的裤腿。 「爷爷!祖宗!您行行好,快给我口吃的,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喊你祖宗!你关我们不要紧,高低给口吃的吧!祖宗,我求你了,一口,就一口,半口也行啊!」卢胜是真饿疯了,拼命的恳求。 他这辈子第一次饿得这麽惨。 现在谁给他一口吃的,谁就是他的活祖宗。 「滚蛋!」 沈玉城一摆腿,将卢胜挣开。 「你们可以滚了。」沈玉城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时,卢胜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沈玉城把看守砖窑的人唤走了,连忙走了出去。 他实在是饿疯了,现在什麽也不想,只想找口吃的。 见路旁有小草萌芽,卢胜直接趴在地上,张嘴就啃,哪里还顾得上什麽形象? 在饿极了的前提之下,这一口带着些许泥巴的绿草,吃起来都是这麽清新美味! 其他差役同样如此,各自在地上啃着草皮。 「返祖啦?」 「瞧瞧给孩子饿的。」 「好在这是刚长上来的嫩芽,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些草叶片子能割烂他们的嘴皮子。」 「娘咧,一个个吃的这麽香,给我都看饿了。」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饱餐」了一顿之后,卢胜这才带着人,有气无力的走了。 卢胜才从村口出来下了坡,刚刚拐过路角,当场愣住。 只见前方的路上,出现成群的火把。 定睛一看,人数不下三百。 他们有的举着长槊,有的拎着刀子,有的披着皮甲,有的背着长弓…… 卢胜心下警惕。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村民。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哪个村……」 「簌~」 一根箭矢回应了卢胜的问话,直接横飞而来,从卢胜耳旁飞过。 「啊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空。 卢胜扭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名差役眼球中箭,捂着脸倒在地上胡乱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第171章 流寇 「流,流寇……」 「还愣着干什麽,跑哇!」 眼看着流民军又要放箭杀人,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群差役当场忘了自己饿了三天,直接爆发出了身体中所有的潜能,掉头就往下河村的方向玩命飞奔。 卢胜一边逃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只一眼,他就看到那名差役被淹没在流民当中,被乱刀砍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卢胜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流寇来啦!流寇来啦!快快放我们进去!快点啊!」 卢胜逃命的速度飞快,本来他在最后面,一转眼便跑到了最前方,朝着村口方向拼命喊着。 村民远远的就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来往外一看。 只见刚相互搀扶着的差役们,玩命往村口方向飞跑而来,他们身后有几个持弓的流民追了一阵,边追边放箭,又射杀了一名差役。 村民见状,连忙朝着村内的方向大喊。 「流民来啦!」 一道道喊声,顿时从村口传到了村尾。 村民这辈子也没见过谁跑那麽快。 卢胜一路冲了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飞奔到壕沟边缘,纵身一跃。 他跳不过这麽宽的壕沟,而且还是外低内高,有一定的落差。 但他双手攀附住了边缘,手脚并用,一转眼的功夫就爬上了壕沟。 同时将土墙后那木梯拿出来,搭在壕沟上。 「快,快!」卢胜拼命催促着。 差役们争先恐后,冲着木梯飞跑。 有个人脚下一空,落进了壕沟,朝着上面拼命的喊。 「快拉我上去!」 卢胜连忙将人拉了上来,赶紧把木梯收了。 追上来那几个流民军,见前方道路收窄,有壕沟土墙隔绝,没敢贸然接近,在远处停下,等待后方的大部队到来。 沈玉城瞬间丢下手头上的杂活。 这会儿,赵叔宝在屋外独自「加班」。 他听到喊声,心中一紧,连忙从墙上跳下。 「玉城哥……」 「少废话快帮忙!」 沈玉城将那三口麻布袋子拉出,这时王大柱已经进来了。 沈玉城背上了反曲弓后,三人拎着麻布袋子出了屋门。 「村口集合!」 沈玉城大喊一声,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往坡下跑去。 「赵家婶子们!按照预定方略疏散村民,快快快!」 这种集合与疏散,演练过几次。 平日里效果都还不错,可流民真来了,下河村突然显得有些纷乱。 民兵们各自携带武器,往村口方向集结。 各家老弱妇孺,则分别往塬上和坡上去了。 沈玉城连忙发放甲胄丶环首刀以及箭镞。 村民们哪里还顾得上思考,沈玉城从哪弄来的这些官职军械? 发到皮甲的纷纷穿戴,发到环首刀的把腰间猎刀换成环首刀。 「列队,不要乱。」 沈玉城喊了一声,且已经穿戴齐整。 而这时,卢胜等人才刚刚跑进来没多久。 他们一个个腿都软了,满脸惊惧之色。 尤其是卢胜,靠坐在一棵树上,怔怔的看着村民们穿戴器具。 这麽多管制武器! 刀弓尚且好说,有胆子大的敢私藏,他也发现过这种人。 可沈玉城居然连甲胄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家伙,什麽来头啊? 卢胜突然就觉得,待在那砖窑里面舒服极了,他现在就想回砖窑里面去。 这些村民,武器一戴,皮甲一穿,配上这土墙壕沟,真有山寨的既视感了。 他觉得自己在沈玉城面前,就好像是个蝼蚁。 以前想着什麽要弄死沈玉城,完全就是个笑话。 而且,他之前从来就没将什麽流民军当回事儿,觉得那不过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罢了。 他现在才知道,被吓得肝胆俱裂是什麽感觉。 沈玉城来到土墙边上,探头往外一看。 一队流民军在村外集结,人数约三百出头。 其中一人不紧不慢的穿戴皮甲,两个流民军帮其整理着。 他叫李义,是这支小规模流民军的领袖。 他属于阎洉麾下,但只是杂兵。 阎洉所部一到九里山县,李义就带着自己的人悄然脱离了大队伍,在乡间村庄劫掠。 像他这样乾的人,也不止一个。 他们亲眼看见阎洉把流民军像驱赶牲口一样,往战场上赶。 那些敢冲上去的人,有侥幸能活下来的,可以编入阎洉亲军。 若是有所斩获,则可根据战功领赏,甚至还有机会当个军官。 但被投放到战场上的杂兵,完完全全就是耗材。 一场攻城战打下来,十个能活三四个就相当不错了。 李义手头上本来就有人,是听到了阎洉的名声所以来投。 什麽剿除叛贼?他们自己就是叛贼。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儿,无非就是阎洉声势浩大,抱团取暖罢了。 阎洉完全没有传闻中那麽义薄云天,极度的厚此薄彼。 他一点也不想去当耗材。 就算打下了县城,肥肉他们也分不到一块。 阎洉去打县城,他就离队劫掠村庄。 等阎洉打完了,他再去归队。 村庄也不错啊,有的住着乡绅的村子,能缴获不少物资不说,甚至还有可能掳来姿色不错的女人。 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前面什麽情况?」李义朝着退回来一流民军问道。 「前面是一村落,村口有寨墙,不到二米高,还有一道壕沟。」流民军回答道。 李义远远的看着村口方向,说道:「过去通个话。」 「是。」 一流民军从队列离开,跑向村口,隔着二三十米停下。 「里面的人听着,我乃奋勇大将军部曲丶李幢主部下,即刻交粮五千斤,再送十个女人,我等可绕开你们村!」 话音传到村口处。 你娘的胃口挺大啊,开口就是五千斤粮? 还要十个女人? 乾脆把村子送给你们得了。 沈玉城从箭囊取出一根箭矢,拈弓搭箭,缓缓往上移动,探出土墙。 这时,村民在土墙两边,探着脑袋往外看着。 沈玉城手中短梢绷紧发出来的声音,细致可闻。 「嗖!」 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出。 那根箭矢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没入喊话那流民军的脖子。 一箭封喉,那流民军应声倒地,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第172章 防守 「好箭法!」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干得漂亮!」又有人出声。 「娘的,敢来抢咱们?找死!」接着又有人出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玉城面色凝重,完全兴奋不起来。 而这时,沈玉城身边的王大柱扭头,看向沈玉城的目光当中,稍显诧异。 沈玉城被养在深山,但从小就没吃过什麽苦头,更没见过惨绝人寰的场面。 可他杀人怎杀得如此手稳心不慌? 沈玉城确实不慌,而且几个月的苦练,有所成效。 他在弓术上,颇有天赋。 百步穿杨的神奇技艺还远远达不到,但二三十米的固定靶子,那绝对一打一个准。 这时,村口外的流民军,眼看着前方喊话那人被射杀。 「幢主,我们的人被杀了!」一人在李义耳边惊呼道。 李义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没见过死人啊?在老子耳边喊什麽?」李义大怒。 像这种有所依仗的村庄,李义也不是没遇见过。 有些难啃下来的硬骨头,李义就上去喊话。 那些村民,基本上都会选择破财消灾,送上钱粮和女人。 也有仗着自己地势好,不那麽配合的,上来就互喷垃圾话。 那种村庄,李义也拔掉过一两个。 可像这种,他派人上前喊话,对方什麽回应都没有,直接放箭杀人的,他第一次见。 「他娘的!」 李义怒了。 正好他所剩的口粮也不多了,他这支小部队,也该更换一批新鲜的血液。 若是再能补充一些刀兵箭矢,那就更好了。 这一点就是跟在阎洉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 阎洉嫌弃杂兵战斗力不行,他也嫌弃身边的酒囊饭袋。 「整兵备战,老子今晚就要屠了这座村庄!」 别看李义的军队规模小,装备数量也不多,但分散下去,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拿到武器装备。 刀斧手,盾牌兵,弓兵,长枪兵,甚至连后勤兵都分工明确。 这也是从阎洉那学来的。 这样的配置,还真非常管用,攻打村寨,一打一个准。 李义一声令下,数百人快速分列站好,很快就摆出了一副进攻的架势。 村口狭窄,虽有土墙,但不是什麽高大的城墙壁垒。 有三四架云梯,拼死三四十个人,足矣吃下这村庄。 李义一声令下,盾牌兵举着盾牌护着弓兵上前,后方跟着几架云梯。 弓兵纷纷摸出了箭矢,随时准备放箭。 「来了。」 沈玉城神色凝重。 这时,他早已掏出了第二根箭矢,搭在弦上。 「弓箭。」沈玉城沉声说了一声。 立在土墙后方的村民,和靠在中间凹口的村民,纷纷持弓搭箭。 「我们箭矢的数量不多,不能随意浪费,放近点再射。」沈玉城凝重的说道。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火不足恐惧症啊。 若箭矢足够多,一人抛射他个几十根箭矢出去,乱箭齐发,总能射死射伤一群倒霉蛋。 流民军接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前排的流民军,脑袋都龟缩在盾牌后面,但他们的脚踝露了出来。 「放箭!」 沈玉城忽然一声令下,直接射出一箭。 「啊!」 随着村口外一声惨叫响起,一盾牌兵脚踝中箭,脚下不稳,当场往前摔倒。 这人后方的流民军,顿时暴露了出来。 他连忙举起弓箭就射。 「嗖嗖嗖~」 一阵箭雨射出,那流民军身中数箭,惨叫着倒下。 连同刚刚摔倒那盾牌兵,也被一并射杀。 「补上!」 有人喊了一声,立马有个流民军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去捡地上的盾牌,又被射杀。 这时,又有一个盾牌兵顶上了前头。 「注意脚下!」 盾牌兵连忙将盾牌放低,向前推进。 「弓箭手掩护!」 村口外突然抛射过来一阵箭雨。 众人同一时间趴下,有土墙掩护,并无人中箭。 而这时,沈玉城总算明白,为何他们会推进到不足三十米,才用弓箭掩护进攻了。 因为他们手里的弓,多半都是掉力严重的旧弓。 而且多半也不是战弓,可能就是沿村劫掠所抢来的猎弓。 若是养护得当的猎弓,抛射个大几十米,威力依旧不俗。 若是破铜烂铁,其威力可能还不如手掷箭矢。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的领袖真有头脑,他们的人员配比非常合理。 盾牌兵掩护云梯上前,又有盾牌兵掩护弓兵对村口进行抛射压制。 弓兵完全不需要露头,藏在盾牌后面,胡乱抛射就能造成极大的压力。 沈玉城没有破甲力极强的强弓劲弩,箭镞也必须省着点用。 最重要的因素是,沈玉城完全没有任何容错率可言。 「换不带箭镞的箭杆子,抛射一阵。」沈玉城当即说道。 平日里大家削出来的箭杆子,最近都削尖了一头。 这种箭矢完全不具备破甲能力,射出去也极容易翻飞,能不能伤到人,全看运气。 一阵箭雨忽然抛射而出。 一时间之内,真吓住了流民军。 有一根木箭正好落在了李义肩头,他捡起来一看,居然连箭镞都没有。 「娘的,拿木头吓唬老子?冲上去!」 还吓得他一个趔趄,以为自己又要挂彩了。 「换箭镞,射他一阵!」 又是一轮箭雨抛射而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后方有人中箭了。 那李义见不远处有个流民军被一根箭矢斜斜的射穿了胸膛,顿时躲到了一盾牌兵后面。 「娘的,给老子玩套路是吧?弓箭手给老子玩命的放,别让他们露头!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阴谋诡计!」 这时,射向村口的箭雨变得密集了起来,压得众人再难抬起头。 众人缩在墙后,听着箭矢横飞的「嗖嗖声」,愈发的紧张。 「放过来打。」沈玉城立马说道。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流民到土墙外,流民军的箭雨消停了,才有机会反击。 数张云梯伸了过来,几张分别搭在了土墙上,几张并排搭在了中间的凹口处。 对方的箭雨骤歇。 流民军攀上了云梯。 第173章 这些村民中有神射手 「拿下这村子,钱财粮食平分,女人平分!」 「冲!」 「杀啊!」 前方流民拼了命往云梯上爬。 踩楼梯的声音,与众人只隔了一道土墙。 这时,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二十人守土墙,馀下的在土墙后面排成口袋阵。 沈玉城紧握环首刀,只见第一人举着刀爬上了云梯。 「杀!」 沈玉城一声厉喝,一刀向前捅出,鲜血飞溅沈玉城一脸。 血腥之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弥漫开来。 那人惨叫一声,跌落壕沟。 另外一侧,赵叔宝双手握着刀,见一人举刀上来,一刀狠狠砍下,正中那人天灵盖。 锐利的刀锋,瞬间没入那人头骨,发出一声闷响。 赵叔宝将刀猛的一抽,只见那人顺着惯性贴到了云梯上,无力的砸落壕沟。 这刀果真好用,一刀下去,手中传来的顿挫感极强。 这时,中间凹槽接连冲进来数人。 守在两侧的兵民,一拥而上,乱刀之下,接连砍翻数人。 只见赵忠手持扎枪挺身而出,枪杆加长过,足足有三米长。 赵忠「嘿」的一声,一枪挺刺而出,刺在一人破损的皮甲上,将其捅了个透心凉。 「枪兵上!」 赵忠喊了一声,数人持长杆扎枪堵住了入口,朝着涌来的流民狂捅。 最前排的流民军见锋利的扎枪,一时不敢猛冲,可却被后方的人挤向了前方,迎上了前方的扎枪。 又是数人被乱枪捅死。 后方的流民军趁机上前,同样挺着长杆武器胡乱的往前捅刺。 有一村民躲闪不及,被一杆长枪刺入身体。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三四杆长枪,瞬间将他的胸膛捅烂。 「娘的!」 赵忠怒喝一声,迎着长枪一步上前,左手一抬,腋下夹住好几杆长枪,右手反手持扎枪,举着扎枪往前一顿乱捅。 「挡住他们!」赵忠一边捅杀一人,一边大喊。 几人见赵忠悍不畏死,连忙跟上,用扎枪死死堵住入口。 土墙上。 流民军不要命的往云梯上爬,又接连被砍倒。 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沈玉城看了一眼赵叔宝那边,见其杀得兴起,没让流民军爬上来,稍稍有所放心。 大家手都在抖,但这时候绝对没人手软。 沈玉城馀光注意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王大柱。 他刚好砍下去一人,可他的表情,却跟往常杀鸡宰羊之时无二般差别,出奇的冷静。 这两截土墙只有几米宽,虽然对方人多,可其实发挥不了人数的优势。 沈玉城搁置了刀,拿出弓,露出头来,开始对后方不断前涌的流民军进行点名。 一箭一个,接连射杀四五人。 「上竹竿!」 沈玉城扭头,朝着后方喊了一句。 几根竹竿伸了过来,土墙上的人立马抓住当头,叉在云梯上。 「推!」 数张云梯就这麽被推翻下去,连同攀附在云梯上的人,一同跌落。 这时,赵叔宝突然爬上了土墙高台,掏出猎弓,射杀一名刚摔落下去的流民。 「把叔宝拉下去!」沈玉城见状,连忙大喊。 一人赶紧将杀上头的赵叔宝拉了下来,怒道:「你不要命啦!」 云梯被推回去之后,又被重新搭了上来。 流民重新往上攀爬。 王大柱觉得,这刀用着确实舒服,可砍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他把刀搁下,换了扎枪,双手举起倒持,也不用瞄准,朝着云梯下方就捅。 转眼之间,壕沟内堆了十几个流民军,或死或伤。 流民军后方。 李义见打了一阵,己方居然还没人爬上土墙,也没人从中间那凹口突进去,全部都被挡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恼火。 而这时,间隔土墙五六十米的地方,有数人先后中箭倒地。 「幢主,这些村民中有神射手!」有人跑回李义身边急声说道。 「老子没瞎!」李义冷声道。 他之前遇到有抵抗的村落,只要打一阵,砍杀掉七八个村民,基本上就能定下胜负。 那些村民都非常怕死,哪怕集结起来抵抗也没什麽战斗力。 所以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这座村庄也一样。 可李义见自己人不断的被砍杀,心想这是踢到一块铁板了? 李义可以忍受伤亡,但前提是一定要打赢,不然没法补充空缺。 若是不能赢,又付出过大的伤亡,则很容易影响军心。 他这几百人,又不是什麽精兵悍将,都是冲着打赢了之后,劫掠村子去的。 什麽好处都捞不着,下次谁还跟他攻打村寨? 「幢主,这样下去完全不是办法,这些村民明显不好对付。」一队主朝着李义说道。 「弓兵掩护,前军撤下来。」李义下达了军令。 「撤!」 有人大喊一声,前方的流民军纷纷撤下,同时弓兵开始抛射箭矢。 「玉城哥,咱杀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赵叔宝见流民突然退下,连忙朝着沈玉城喊道。 「都别乱动。」沈玉城冷声道。 直到箭矢消停,沈玉城抬起头来观察形势。 流民军很快撤到了百米开外。 这时,赵叔宝跳了过来,问道:「刚刚为什麽不乘胜追击?」 「你上来就要跟人野战啊?」沈玉城瞪了赵叔宝一眼。 满身鲜血的赵叔宝,明显还处在兴奋当中。 他觉得未尝不可追击,毕竟大家都不差,没谁怕死。 冲出去杀他一阵,定能杀这些流民军个片甲不留。 而沈玉城不可能一上来就带大家出村口野战。 这支流民军,战斗力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优势罢了。 村民们则需要沉淀。 流民军经得起消耗,下河村经不起。 每伤亡一个人,沈玉城都很心痛。 等流民军消失在视线中后,沈玉城跳下了土墙,拿出梯子搭上,走了出去。 扎枪的所有流民军进行补刀。 王大柱站在土墙上,看着沈玉城补刀,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麽。 补完了刀后,沈玉城回到了土墙内。 这时,一行人围拢,只见一村民倒在血泊当中,早已没了气息。 「吴强没了……」 「该死的流民!」 「哎~」 沈玉城叹息一声,蹲下身来,将吴强的眼睛合上。 「尸体抬回去,伤者去找老郎中医治。」 沈玉城说着,站起身来。 「叔宝,带你的人去向大家报平安;赵大叔,多准备些柴火;其馀的人,跟我去外面打扫战场。」 沈玉城稍作安排,大家分头行动。 第174章 混乱的守城战 沈玉城站在村口,二十多具流民军尸体,堆放在一处。 有的脑袋被削了一大半,有的眼珠子被捅烂,有的缺胳膊少腿。 如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肠肚的生腥味,混杂在空气当中。 冲突的时间很短暂,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而已。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死了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四人。 这样的战损比,实际上非常出乎沈玉城的预料。 沈玉城缓缓抬头,凝望暗沉的天幕。 开春的第一场雨,悄然落下。 春雨细无声。 热血正在消退,所有村民都安静了下来,任由细雨逐渐打湿了头盔和皮甲。 有的年轻一些的,见了大堆肠肚流了一地的尸体,恶心感窜了上来,完全压制不住。 稍微老练一些的村民,或多或少产生了不适感,但基本上都能压住。 血腥的画面,嘈杂的喊声,依旧回荡在大家的脑海中。 这是下河村必须经历的一环。 下河村需要经血雨腥风的洗礼,才能锤炼出气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争就是个经验游戏。 二战期间,美军统计飞行员的伤亡时,发现一个规律。 如果一个飞行员出勤二十次,能侥幸存活,那他后续被击落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如果他能在五十次空战中生还,那他被击落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如果他能在一百次以上的空战中生还,那麽能击落他的,只有阎王爷。 战争固然危险,但只要度过危险期,后续存活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百战老兵,哪怕是个老兵油子,也是组成精锐军队的一份子。 今日这一场冲突,众人需要时间适应并消化。 沈玉城现在求的是存活。 如果有的选,他不想面对战争。 沈玉城组织大家,把尸体全烧了。 死的这些人,估计都是填线宝宝。 他们身上的皮甲极其破烂,武器也大多卷了刃,并未经过修补。 倒是箭镞打扫到了数百颗。 这支流民军三百多人,才死伤二十多人就退了。 下河村要是死这麽多人,防御力将极大的减弱,下次这支流民军卷土重来,搞不好村子就没了。 聚拢在塬上的村民,基本上都听到了村口传来的喊打喊杀声。 听到声音逐渐消退,大家这才放心。 坡上的村民也一样,都站在围栏边上,神色凝重的往外看着。 林知念站在其中,周氏站在她身边,捏着她的手,不知不觉将林知念的手捏的发白。 「守住了。」林知念松了口气。 「可别死人才好哇!」周氏无比紧张的说道。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的。」林知念凝重的说道。 「当家的,你可别有事啊,咱们的儿子可还没出生呢……」周氏喃喃道。 …… 县城。 北城外,随着春雨落下。 三千馀流民军,冲破了雨幕,沉默着涌向北城门的方向。 待距离城门不足二百米,城墙上的守军才发现有流民军涌来。 「都别乱!」有人喊了一声。 「放箭!」 密集的箭雨,抛射而出,流民军一阵人仰马翻。 阎洉所部,正式对县城发起了进攻。 北城打了两个小时,流民军攻势汹涌,却久攻不下,双方各有死伤。 这时,东城墙上。 郑霸先一直凝视着雨幕尽头。 「流民军来了。」郑霸先突然沉声说道。 有人听到郑霸先的话,探头往外一看。 「哪呢?」 「流民军在哪?」 疑惑声突然传了出去,汪栋快步前来。 「谁在散布谣言?找死啊!」 郑霸先没理会过来耀武扬威的汪栋,沉声道:「准备弓弩。」 郑霸先的手下,总共只有六十弓弩手,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这时。 一股黑压压的潮水,向着东城门的方向汹涌而来。 城墙上的民兵,顿时通通起身。 所有人都听到了密集而又沉闷的脚步声,从那黑色的汹涌潮水中传来。 声音密集沉重,就好像这场春雨,无处不在。 「娘的,乌鸦嘴,真来了!」汪栋连忙大喊,「备战!」 城墙上的民兵,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流民军的冲锋速度并不慢,就如同一群蚂蚁,举着一张张云梯,如同一线汹涌的浪潮。 郑霸先拈弓搭箭,拉起满月弓,仰角而起。 「放箭!」 郑霸先率先射出一箭,六十馀弓弩手齐齐朝着城外的黑潮进行抛射。 有人抬着云梯的人中箭倒地,但立马有人上前来填补空缺。 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被流矢一箭封喉,倒下之后,被后方的流民军从其身上踩踏而过。 成片的流民军倒地,却并未滞缓他们的进攻步伐。 「放箭,快放箭!你们愣着做什麽啊!」汪栋见民兵们还在发愣,唯有另外一段防线的郑霸先等人开始反击,顿时气急败坏的大喊道。 这时,民兵们才反应过来,连连朝着城外射箭。 城下的弓兵停下了脚步,一阵更加密集的箭雨,划破雨幕夜空,在无数道破空之声交织当中,覆盖向城头。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当场连中数根箭矢,倒在血泊当中。 民兵们也开始了反击。 但他们大多都是蹲在城垛下方,胡乱的往外射一通。 有的人聪明一点,知道仰角抛射而出。 但有的人则是将弓箭举起来,斜斜的朝着下方射箭。 这样射箭,根本没办法发力,其威力甚至还不如用手掷出,压根无法有效的阻挡流民军爬上城墙来。 郑霸先手中数百人,却只有六十弓弩,虽然能射杀流民军,但完全无法影响流民军涌上来的脚步。 转眼的功夫,云梯搭上了城墙,撞车开始疯狂的撞击城门。 流民军在震天响杀声当中,如蚂蚁一般顺着云梯往上攀登。 守军匆忙应对,纷纷举起檑木往下砸,提起烧热的滚油开水往下泼洒。 惨叫声不断响起,摄人心魄。 第一波攻城的流民军被砸落下去,可又有更多的流民军往云梯上攀登。 后面的人举着盾牌,速度更快,也更加不怕死。 伴随着第二阵箭雨,从城外抛射上来。 有才举起檑木的守军当场中箭,有提起油桶的守军被射翻,油桶倒地,与血水一同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守城战一开始,守方就打的非常艰难。 郑霸先刚将一名流民军砍下去,往城墙另外一头看去,见已有不少流民军越过了城墙。 而到现在居然还有不清楚形势的守军,还蹲在城垛后面胡乱的放箭,却被越过城头的流民军一刀囊死。 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股悲愤之感之感。 而那汪栋,却依旧在城墙上大喊大叫,不断的踢打「蠢笨」的守军。 「你娘生你就只会蹲在地上放箭?给老子站起来,拿刀砍人!」 「你他娘的檑木怎麽用的?胡乱扔什麽?给老子瞄准了云梯下的贼寇砸啊!」 「都给老子镇定点!那边,填补空缺,快快啊!」 …… 第175章 城门告破 在开战之前,郑霸先所管的阵地,几乎就没得到物资分配,全靠自备。 而城墙上的战斗,却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 郑霸先从容指挥应对,一时之间让流民军无法轻而易举的越过城头。 可另外一边,却一片混乱。 这样打下去,不消一个小时,城墙就将被流民军所占领。 汪栋真他娘是个废物啊,手头上那麽多军需物资,管着那麽多民兵,却屁用都发挥不出来。 战事临头,却还在那显摆自己的淫威。 「靡蒙,你看住这边;刘冲,带你的人跟我过去!」 郑霸先拎着一杆朴刀,快步走向城墙另外一侧。 一路杀到汪栋面前,已经砍翻七八个流民军。 而汪栋却还在气急败坏的谩骂着。 郑霸先一步上前,扯住汪栋的甲领,怒斥道:「带你的人下去守城门!」 「你他娘……」 汪栋刚开口谩骂,却见郑霸先满脸是血,一双怒目圆瞪,杀气滔天。 再看看城墙上的局势,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汪栋个人的武力值不差,砍这些流民杂兵易如反掌。 可他完全指挥不动这些民兵,所以才导致城墙上一片混乱。 再这样下去,东城墙陷落不说,他根本就没法向熊正林交差。 汪栋心想,倒不如下去守城门。 如若城墙陷落,他也可以甩锅给郑霸先。 是郑霸先自己要接管城头的,可不是他强逼着郑霸先镇守的。 于是,汪栋色厉内荏道:「要是城墙守不住,老子唯你是问,走!」 汪栋一把推开郑霸先的手,带人下了城墙。 听着城门楼道内传来巨大而又沉闷的撞击声,汪栋咽下了一口唾沫,只感觉心都在跟着颤抖。 而这时候,城墙上。 郑霸先将一片区域的流民军肃清后,已经站稳了阵脚。 「都听着!你们躲在城垛下是死,唯有站起来砍流寇才能活! 若流寇进了城,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所有人都要被屠戮!」 郑霸先与汪栋完全不同。 汪栋只管自己眼跟前,而汪栋手下的府兵,则站在城墙后方,压根没几个上前,就跟督战队一样,逼着民兵跟流民军拼杀。 郑霸先一边喊,一边奋力的带着手下与爬上城墙的流民军搏杀。 不多时,百馀人经过一番奋战,几乎肃清了爬上城头的流民军。 这种带头作用,还是有点用处的。 民兵们终于是有人敢壮着胆子,强行支棱起来,举刀朝着城垛外面胡乱的挥砍。 于是,有更多的民兵站起身来,跟着郑霸先等士兵的节奏,听从其号令,对流民军进行反击。 待城墙上的局势彻底稳定之后,郑霸先迅速把一部分民兵的弓箭全收了,分发给自己的手下。 一部分人推云梯,一部分人搏杀,一部分人扔武器,一部分人用弓弩射杀城下涌过来的流民军。 大家分工明确,一时之间竟然取得了奇效。 这些流民军,都见过生死大场面,然而城墙上的守军还是第一次见。 能在短时间之内稳定局势,且滞缓了流民军攀登云梯的步伐,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可城墙上稳住了,城墙下就未必。 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之后,加厚过的城门还是出现了裂缝。 「嘭!」 「嘭!」 「嘭!」 一根粗壮的撞木将裂缝给捅了个窟窿,城门楼道内的守军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撞木缩回,再撞。 待城门终于弱不可支,被撞破之后,只见大量流民军,推着撞车直冲进来。 摆在城门楼道内外的拒马,俨然成了摆设,中间一段直接被撞飞开来。 「冲!」 「杀啊!」 「抢钱抢粮抢女人,给老子冲!」 汪栋见状,彻底愣住了。 只见排列在城门后的守军,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当场被撞车正中胸膛,连人带武器倒飞而出,砸入守军军阵。 撞车就这麽硬生生的被流民军推着撞入人群,直至再也推不动。 撞车后方先是飞过来一片箭雨,射翻了一大群守军。 接着流民军四散开来奋力搏杀。 同时更多的流民军疯狂的涌入。 「放箭,快放箭!」汪栋急忙大喊。 城墙下守军的战斗,实在是过于儿戏。 抵抗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包括那两三百府兵,同样如此。 流民太多了,就跟一道闸门打开,洪水再也止不住一般,汹涌了进来。 流民军将领文亮带着一小队精锐紧随其后,冲入城门。 他有些懵。 因为城墙上的战斗,打的非常艰难,守军的抵抗意志非常顽强,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 城墙上没拿到优势,撞车就算勉力撞开了城门,城门后的守军完全可以应对。 一开始他又以为,这可能是守城将领的策略。 放一部分流民军进去,再围杀之。 毕竟城墙上的守军,打的确实有些章法,不像是没打过仗的样子。 但见前方的杂兵都能横冲直撞,胡乱冲杀之后,文亮绷不住了。 直接带人冲杀进来。 他手中的流民军,有部分是精锐。 由各种兵种混编而成,一波冲过去,直接将被前方流民军打的变形的防守阵型冲垮。 文亮才发现,守在城门后的守军,完全就是纸糊的。 乌乌压压一大片人,能打的多半也就两三百人。 而那两三百装备精良一些的人,而那些人明显比民兵更加怕死,他们居然缩在后方,不敢上前。 能从城门杀入,这就不用管城墙了。 冲杀进了城,城墙上的守军再顽强,又能如何? 汪栋见势不妙,当场转身就跑,翻身上马后,喊了一声「撤」,再不管城墙下的民兵,夺路而逃。 而那两三百武器装备精良的,也都跟着退了。 还在战场上的民兵,则是混乱一片,就如同刀俎上的鱼肉,被流民军砍杀。 这倒是让文亮想起了去年数万流民冲击凉州城的事情来,当时的流民军就跟城内的守军差不多,不堪一击。 可这座县城,有万户人口啊,这是万户大县该有的防守力? 城墙上。 「不好,城门破了!流寇攻杀进去了!」靡蒙连忙朝着郑霸先的方向大喊。 这时,郑霸先看到汪栋策马奔逃,气的恨不得当场飞过去,将汪栋那酒囊饭袋的脑袋拧下来。 他刚在城墙上稳住局势,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城门就破了? 利用拒马沙袋等器具,堵住城门有何难?不比在城墙上防守容易多了? 汪栋手中的精兵,人手配弓弩,就是堵在城门内射箭,也能将这些流民军射杀在城门楼道内啊! 「不想死的都跟我走!」 郑霸先当机立断,一声厉喝,带人从城墙北段的楼梯撤离。 第176章 灾祸降临 流民军从东城门涌入,而后各自分散,在城中大肆劫掠屠杀。 google搜索twkan 有百姓手拿菜刀,躲在院墙后面,待流民军破门而入之后,拼了性命上去砍杀一人,但很快被流民军反杀。 有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见一夥流民军进门,纷纷跪地求饶,却被无情砍杀。 有的人组织起了小规模的队伍抵抗,但根本扛不住这些流民军。 城中各处亮起了冲天的火光,而这一场无声的春雨,却无法一时之间浇灭这场战火。 郑霸先带人撤回了苏府。 府中院墙已被加高加厚,其后有站台,其上留有射箭孔。 回了苏府后,郑霸先立马组织众人分散各处,以应对随时会到来的流民军。 苏氏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中堂,人人神色担忧。 暖阁上,苏永康时不时地走到窗台边上,往外看一眼。 肉眼可见的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凄厉的嚎叫声,以及流民军肆意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县城不是有府兵吗?最近熊正林还强征了几千民兵,那流民军就一万多人,县城怎麽可能这麽快就被攻破了? 汪栋那等勇武莽夫,难道是吃素的不成? 郑霸先跳下围墙,走到前庭,来到靡芳面前。 「有仆在,公勿忧。」郑霸先沉声道。 刚跟流民军打过一阵,郑霸先对流民军的实力有了个粗浅的认知。 真没他想像中的那麽强大。 如若今晚整体防务都交给他,东城门必不可能被攻破。 靡芳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脑中思绪杂乱,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郑霸先只说了一声,而后拱手转身,爬上了一座箭楼。 郑霸先与靡蒙两人猫在箭楼中,了望着外面的局势。 靡蒙扒着边缘,双手在发抖。 他觉得砍人也就那麽回事儿,在城墙上砍杀流民军,完全没有手软的感觉。 可砍完之后,心中的浪潮却一阵接着一阵,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这群遭天杀的畜生!」郑霸先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愤怒的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流民军,还是在骂临阵脱逃的汪栋,也许两者都有。 「君果真勇猛。」靡蒙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的说了一句。 郑霸先沉默着拍了拍靡蒙的肩头,不再说话。 不久前。 北城墙的进攻潮突然消退了。 亲临前线指挥的熊正林,以为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读了那麽多年兵书,如今运用起来,如臂使指,觉得真正打仗也就这样。 有他在,阎洉必不可能破城。 可就在这时,一人飞跑而来。 「曹掾,破,破了……」军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说清楚!」熊正林怒斥道。 「东城门破了,流寇进,进城了!」 「什麽!」 熊正林大骇。 那麽不是有汪栋镇守麽?他这里刚刚击退流民军的进攻,怎麽东城门就破了? 「走,所有人撤去县衙!」 熊正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人撤离了城墙。 熊正林去县衙的路上,已经可以听到城中杂乱的声音。 这是真他娘的破了啊…… 城中诸多世族,或是与士人有关系的,现在都躲在县衙内。 孙氏也是如此。 孙氏府邸,就在县衙后方,只隔了一条巷子。 巷子两侧早就被堵住了,现在县衙跟孙氏府邸,就是前衙后府,连成一片。 三班丶孙氏的护卫丶以及各豪绅所带来的护卫,皆聚集在此。 东城门告破的消息传来,众人的心凉了一片。 「栾班头,我们……」 一名皂吏有些胆怯,小声朝着栾平问道。 「怕他娘个蛋?待会儿流民军来了,老子第一个冲杀上去。不就是杀人吗?老子又不是没杀过。」栾平没好气的瞪了那皂吏一眼,「谁怕死谁不是真爷们儿!」 栾平顿了顿,接着怒斥道:「老子帮你们解决了后顾之忧,待会儿谁怂了,敢退后一步,老子亲手宰了他!」 这两日,栾平留了个心眼。 他趁乱把自己的家人以及手底下数十兄弟们的家人,全送出了城。 至于其他两班的差役,可就不归他管了。 几十户人家,在栾平结识的一乡间豪强修建的坞堡里躲着。 他本想把人送去下河村的,但下河村人少房屋也少,可能不够住。 而且人多了,也有可能给沈玉城添麻烦。 麻烦人的事儿,最好交给酒肉朋友。 这是栾平一贯的行为准则。 这时,栾平看到汪栋策马前来,不多时府兵乱哄哄的跟了过来。 汪栋翻身下马,在县衙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要找谁。 不多时又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然后,熊正林也到了。 汪栋见了熊正林,立马快步上前去。 「曹掾……」 「怎麽回事?」熊正林怒斥道。 「都怪那该死的苏府护卫,那个姓郑的狗贼,他胡乱插手,瞎指挥乱弹琴,才导致守城不利,让流民军破了城!」汪栋低着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那些民兵不都听你调遣吗?物资也都在你手,怎会被人插手防务?你手头上二百多精锐,干什麽吃的!」熊正林勃然大怒。 汪栋支支吾吾,完全说不上话来。 熊正林重重的叹了口气。 「蠢货!」 他骂了一句,也知道城门已破,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熊正林转头看向所有人,朗声道:「都给本官听着!流寇已经进了城,若是这里再守不住,谁也别想好活!」 他很想说,如果这里守不住,谁也无法向县令交代。 可若真守不住,在流民军面前,什麽士人老爷,都跟土鸡瓦狗没什麽区别。 这些士人老爷家中的女眷,会遭到比普通百姓家中女子更加残酷的对待。 他是真没想到啊,才刚阎洉交上手,双方都还没打热乎呢,熊正林就以光速溃败下了第一阵。 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的,原来是一大帮废物点心! 娘的! 熊正林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该早点布置防务。 不然也不至于流民军一上来就把城门给破了,而他们落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可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第177章 前後包夹 郑霸先蹲在箭楼中,时不时地搭箭上弦,瞄准出现在射程范围之内的流民军放箭。 时而能中,时而放空。 郑霸先在回凉地做二道贩子之前,服过五年杂役。 在驿传系统内打杂。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由于其时常要往返多地邮传,而且小型驿传内不会配备府兵,所以他本身也充当驿传戍卒杂兵。 虽然不是正规兵役,但也有大半套的武器配给。 早年与劫道的山匪冲突,时常都是以少打多而不落下风。 虽说多年没摸过刀兵,可如今砍起贼寇来,依旧顺手。 只是这弓箭之术,荒疏了数年,退化的颇为厉害。 五十米开外,能不能射中流寇,全凭运气。 郑霸先在射杀流寇之时,也在仔细的对前不久的守城战进行复盘分析。 哪里做得不足,哪里可以少死几个人,如何能多杀些流民军,他都有所感悟。 虽说确实不通兵略,读了几本兵书,操练了一个多月,就被赶鸭子上架。 但他发现打仗没想像中困难,起码让他现在指挥几百人,可以得心应手。 「来了。」郑霸先沉声说了一声。 数百流民军簇拥前来。 靡蒙紧了紧手中的环首刀,咽了口唾沫,压住心中的紧张。 世族的高门阔府,目标很大。 流民军不可能放过。 而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让流民军对院墙发起围攻。 院墙可比不得城墙,就算加高加固了,只要被打开一个缺口,整个苏氏都有可能完蛋。 他们老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可都在府里猫着。 郑霸先仔细看着涌来的流民军,很快想出了应对之策。 苏府大门正对着一条街,数十米外有岔路口。 等他们过了岔路口后,将其前后围堵住。 若能全歼这股流民军自然是最好,无法全歼,也要将他们击溃。 郑霸先沉声道:「靡郎君,后背可就交给你了,我带人出去杀他一阵,戳一戳他们的锐气。」 「你……」 靡蒙想劝郑霸先留守院墙,但还是没往下说。 郑霸先退下了箭楼,将两名手下唤来。 「刘冲,你带你的人往府邸左边小门出去,顺着巷道往南走一个街口再右拐;我带人往右侧过去左拐;骆驼,你在正门等候,待流民过了街口,我俩从那街口两侧杀出来,你再带你的人正面冲杀,打他们一个前后包夹。」郑霸先急声说道。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刘冲不是郑霸先原来的弟兄,而是后来靡芳招徕的贩夫走卒。 这人曾经当过山贼劫过道,有胆略有勇武。 一开始来苏府,是冲着靡芳的名声来的,并不服郑霸先这个二道贩子,后来被郑霸先一拳撩翻,而后又一顿酒,便服服帖帖。 靡芳招来的这批人,有相当一部分底子不是很乾净。 郑霸先短时间内将一群谁也不服谁的家伙整的服服帖帖,靡芳怎麽能不高看他一眼? 绰号骆驼的是个孤儿,十岁出头跟着郑霸先打杂干活,跟了他六七个年头,也是个可以托付重任的得力手下。 郑霸先和刘冲分别带了五十人,于主街道两侧的平行巷子快速行进,至街口之后,相对而行。 总共一百人,悄然堵住了数百流民军的退路。 方才从城墙上撤下来,郑霸先带回来了数百民兵。 实际上他手中能用的人已有七八百人。 但想让这些民兵真正敢搏命,得让他们看着,自己敢跟流民军搏命。 更要让他们看看,大家都是新兵蛋子,我们可以砍翻流民军,你们同样可以。 「文校尉,前头那座府邸不错,绝对是城中世族。」 文亮扛着一柄长杆大刀,行走在队列中,甲叶摩擦发出阵阵脆响。 「待会儿杀进去,钱粮你们随便抢,但官家小娘,要先留给老子挑,等老子挑剩下的,你们随便。」文亮阴笑着说道。 「校尉放心,您的规矩我们都懂,嘿嘿。」 文亮并不喜欢去抢普通百姓,百姓太穷,而且百姓家的女人长得都没官家小娘白净。 他得趁着阎洉进城之前,先劫掠一波,抢几个官家小娘。 不然阎洉来了,他就得捡阎洉挑剩下的了。 想来已经有个把月没尝过官家小娘了,光是看那恢弘的苏氏府邸,文亮料想其中的官家小娘定不差。 逾万户的大县,可是有中品世族啊。 他这辈子都没尝过中品世族女子。 文亮可以看到高墙后头露出的一排脑袋,但他并不怕。 都到你家门口了,你就一座院墙,还能守得住? 拼死抵抗的士人,又不是没见过,都死的很惨。 「列阵,弓兵准备放箭,先杀他一阵,压一压他们的锐气……」 文亮话没说完,却突然被人偷了屁股。 郑霸先与刘冲来到街口处,前者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喊一声:「跟老子杀!」 只见郑霸先一马当先,提着一杆朴刀直扑人群。 有流民军刚刚扭转头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见寒光一闪。 三颗脑袋,齐齐被砍飞。 而这时,苏府护卫齐齐冲出。 文亮的麾下,反应倒是很快。 不等文亮下令,后军变前军,稳住阵型。 双方在街道内短兵相接,展开生死搏杀。 那文亮提着刀前来,当头一刀,砍翻一名护卫,接着刀口横向一撩,又砍翻一名护卫。 这群狗娘养的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怎麽没个动静? 不过,文亮看对方人不多,并不惧怕。 他身边的,可都是历经多场大小战斗的精兵,不是那群杂兵。 就在这时。 本来是郑霸先叮嘱骆驼从正门杀出,靡蒙心想哪能在这时候落了下风啊? 他龟缩不前,丢了自己的面子不说,家伯的脸往哪放? 「跟老子杀出去,其馀的人原地不动!」 靡蒙抢先带人冲出,三两步跨出。 这时候,靡蒙见别人脚步没他快,已经领先了四五个身位,心中突然有点紧张。 但一咬牙,举着刀就硬冲了上去。 这时候哪能怂?你一怂,身后的人不得更怂? 流民军被两面包夹,后方的人连忙转身应对。 而这时,文亮有些慌了。 因为他发现,这些豪门护卫,武器装备精良,打法凶悍,人人悍不畏死。 被砍翻一人之后,后面的人都不用等号令,直接主动补上。 两面包围,如同铁桶一般。 该死,大意了! 倏地,文亮看到一杆朴刀迎头盖面。 文亮右手连忙起刀,左手撑住刀背,横向举刀一挡。 「锵!」金铁撞击,爆发出一阵火花飞溅。 郑霸先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文亮虎口有些发麻。 郑霸先用力往下一压,文亮连忙撤步垫脚借力,往上一顶,势必要荡开郑霸先。 可这时郑霸先突然抬起朴刀来,文亮手中一轻,手中长刀突然往上扬起。 电光火石之间,文亮只见那人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刀花,刀锋骤然横斩而来。 文亮只感觉脖子一轻,眼中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 郑霸先斩了文亮后,杀得兴起,挥刀前冲,又接连斩杀十馀人。 流民军见此人悍勇无匹,锐不可当,再加上突然没了指挥,军心快速溃散。 苏府护卫两面包夹,斩杀近百人之后,这支流民军纷纷降了。 现在郑霸先没办法收容流民军,也不打算收容流民军。 一声令下,全部围杀。 「将所有人头砍下来,于街口筑京观;武器装备,一律收走;阵亡弟兄的尸骨,先收敛到苏府前庭。」 苏府大门外,血染长街。 在那岔路口正中间,堆起了尸山,数百颗人头,垒在尸山上,堆成了金字塔。 文亮的首级,赫然在最上方。 郑霸先并不能判断文亮在流民军中的等级,但从他一身铁铠以及这支流民军的武器装备不难看出,此人定有军职。 第178章 那家伙以前莫非杀过人 京观吓退了不少涌来的流民军。 「文校尉?」 google搜索twkan 「文校尉死了!」 「那座府邸怕是有精锐部曲!」 「走走,离远点!」 「去向大将军通禀,快!」 …… 苏府外的京观,起了震慑的效果。 主要是文亮那颗人头,震慑的效果最大。 这位可是阎洉手下一大战力,结果刚刚进城,就这麽死了。 县衙。 第一波流民军来袭,熊正林指挥由各色人员混杂而成的守军奋战。 其中有的悍不畏死,有的畏畏缩缩。 这不是一支统一的军队,所以熊正林指挥起来,颇为困难。 不过好在,虽是做不到如臂使指,可众人勉力击退了几波进攻潮,县衙外围尸横遍野之后,敢来冲击县衙的流民军也就不多了。 几十上百流民军组成的群体敢来,也只能是送死。 熊正林还是有些天赋的。 城外。 在攻城开始之时,阎洉并未在后方督战。 因为他估计,今夜不一定攻得下来。 之前攻一座只有一两千户的小县城,打了几天几夜,轮番进攻,把守军拖垮了才得以攻进去。 不过,那次是因为阎洉四面围城,不给人家留活路,才激起了城中百姓顽强抵抗的意志,那次连老弱妇孺都上阵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两面攻城,留给了守军希望,抵抗应该不会太顽强。 「大将军!城破!文校尉带人攻进去了!」 「什麽玩意儿?」 阎洉闻言大惊,连忙下令拔营。 他先带着数千亲兵,开赴县城。 果不其然,东城墙已经被他的军队所占领。 不是,这麽顺的吗? 看来文亮长本事了啊,该给他加官进爵。 文亮这人不贪财,但好权势美色,尤为喜欢官家小娘。 阎洉心想,这会定要多赏他几个,再给他拔高军衔。 好让那些杂兵们都看看,跟着他阎洉,只要有战功,就必定能得到封赏。 进城的同时,阎洉迅速布置占领的事宜。 先把四面城墙牢牢握在手中,这样城里所有人,就都是瓮中之鳖。 城外也要留岗哨,以防止敌军援兵到来。 他可是要把九里山县,当做自己的地盘,好好经营一波的。 一边分配任务,一边进了城,正打算找个离东城墙近一点的地方安顿。 「大将军,文校尉阵亡了!」忽然有个杂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急声通禀道。 「什麽?」阎洉闻言,又是一愣。 「文校尉所带精锐进城,与城中一世族私兵部曲产生冲突,被人阵斩!」 「娘的!」 阎洉大骂一声:「痛失一名大将,痛煞我也!」 他怎麽也没想到,文亮指挥攻城,前后一个多小时就攻进去了。 结果没多久,文亮自己又被人宰了。 阎洉知道文亮为何而死。 此人小肚鸡肠,见利眼红,每每进了城,生怕自己吃不到好的。 不管身边带了多少人,都会先去劫掠城中豪族,把最漂亮的官家小娘给占了。 这次翻了车,没等到他的提拔赏赐,把命赔进去了。 真是愚蠢! 「大将军,城中守备力量都撤到了县衙,我们攻了好几次,打不下来。」 「那就先撤回来,别上赶着去送死!」阎洉没好气道。 这群蠢货,不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看着哪里人多就去哪里送死? 先把能抢的抢一阵,等吃饱喝足,整顿兵马之后,再去收拾城里的世家大族啊。 待所有流民军入城后,阎洉纵兵大掠。 实际上,不用等他下令,率先冲入城的流民军,就已经如同蝗虫一般肆虐开来了。 …… 下河村。 村口火光冲天。 焚烧尸体时所产生的味道,从村口外飘入,令人恶心想吐。 汉子们聚集在村口内,站的站坐的坐,人人一言不发。 聚集在塬上和坡上的村民们,收到流民军被打退的消息之后,却依旧提心吊胆。 今夜死了一人,不知道下次流民军来袭,又会死多少人? 「吴强的老娘,我给养老送终,妻儿我养,直到他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自力更生。」沈玉城的声音响起。 抵御流民,本来是共同的责任。 谁也不是一定能活着,沈玉城自己也一样。 实际上,沈玉城不必肩负起这份责任。 可他觉得,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带头做,有些责任总得有人带头挑起来。 这并不单单是为了笼络人心,他只是想给大家一些保障。 「玉城,我替吴强多谢你了。」 「有你在,我们无后顾之忧矣。」 这时,赵叔宝站了起来,说道:「都别哭丧着脸,咱今晚打的是胜仗,杀了二十多人。哪天我要是也死了,你们也别哭丧着脸,笑着给老子送行,老子就心满意足了。」 「赵叔宝,你小子几岁了?就敢在老子们面前自称老子?」 「你小子毛长齐了?裤子脱下来瞅瞅?」 赵叔宝朝着自己竖起大拇指:「老子刚刚砍了三个,射杀了一个!」 众人调侃归调侃,但确实也都觉得以前看低了这赵家小子了。 这小子确实悍勇,甚至敢冒着流矢爬上墙头去开弓射箭。 虽然当时他可能上了头,但谁也不得不佩服这份勇气。 「叔宝,不愧是咱老赵家的,干得漂亮!你大伯我刚刚也弄死了一个!」 「我跟吴老六合夥砍死了一个,那我算半个?」 众人慢慢聊了起来,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但直到后半夜,又陷入了安静。 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叔宝,胡麻子,你俩今日守村口,一人在内一人在外,但不能跑太远。其馀的都回去吃口热乎的,歇会儿。下午所有民兵都搬到离村口最近的几间院子里头。」沈玉城说完,起身走了。 白天留几个人足够。 今日要搬一下行头,民兵搬到离村口近的地方,也好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此外,沈玉城要对昨晚的小规模攻防战做一个总结归纳。 所以,今天的杂活还是不少。 周峰和杨有福并排走着。 前者看了看手中的染着鲜血的环首刀,眉目无比凝重。 「哪来的?」周峰小声问道。 「应是苏府管家。」杨有福沉声道。 「这胆量……」周峰想起昨晚,沈玉城不管是指挥,还是杀人,又或者是补刀,自始至终都很从容。 尤其沈玉城最后的补刀,明明全程面无表情,可看着有点渗人。 「那家伙以前莫非杀过人……」周峰压低声音说道。 「重点不是他杀没杀过人,也不是你手里这把环首刀,而是你身上这套皮甲。」杨有福提醒道。 「什麽?」周峰貌似没完全理解。 「私藏刀兵是重罪,但私藏甲胄是罪无可赦丶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杨有福说道。 周峰扭头看了杨有福一眼。 他没在意这点,脑中一直想着自己的事儿,又说道:「沈玉城昨晚起码杀了八个,甚至有可能超十个。而我……才砍翻一个。」 第179章 忧虑 杨有福是懂明确分工的,他名义上是乡团团主,可昨夜的短暂冲突,他全程都没干预指挥。 他前两三日才有空参与操练,跟着大家练了两三日。 不管沈玉城考虑到他还是个「新兵蛋子」,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 沈玉城把他放到了口袋阵的最后,相对安全的地方。 也许是沈玉城考虑到与他有利益交换,又或者沈玉城确实是大公无私。 杨有福全程游龙,但也砍杀了一个冲入口袋阵的流民军。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杨有福觉得,自己可能是招灾体质,横飞的流矢,就盯着他咬。 他中了三根流矢,但好在有皮甲护身,不然现在身上就是三个血窟窿。 沈玉城这回掏出兵甲,可比掏出武器令人震撼数倍。 沈玉城先去塬上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坡上。 众人注视着沾染一身鲜血的沈玉城,从面前穿行而过。 林知念走上前来,神情有些激动。 她想抱抱沈玉城,但碍于人太多,只是上前抓住了沈玉城的手,慰问了一番。 周氏就没这麽保守了,当众扑到了王大柱怀里。 「当家的,吓死我了!」 王大柱拍了拍周氏的后背,以示安抚。 沈玉城进屋,卸下甲胄后,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裳。 然后拿来纸笔,坐在炉火旁边,稍作思索,开始书写。 「夫君一夜未眠,可需要歇会儿?」林知念将热茶端到沈玉城面前,关切的问道。 这会儿沈玉城脑中全是血腥的画面,就算躺下也睡不着。 「有些许心得感悟,需写下来,否则过后就忘了。」沈玉城说道。 要养成善于归纳总结的好习惯,尤其是打仗的经验。 任何能吸收的地方,都要往死里吸收。 「也不知道其他村落如何了。」林知念有些担忧的说道。 「定不可能像下河村一样,只阵亡一人。兵灾之祸,洪水猛兽啊……我倒是更担心县城,不知道县城如何了。」沈玉城忧心忡忡的说道。 靡芳丶郑霸先丶靡蒙,还有新结识的栾平兄弟二人。 对了,栾平两人,不知道回城了没有。 …… 流民军幢主李义撤离下河村之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为何死了二十多人,还拿不下那座村落? 早上,李义与其他一夥流民军集结,拢共五百馀人,在骊山乡四处劫掠一番后,发现所到之处,但凡空置的村落,连一粒米也没给他们留下。 所有的村民,都就近撤离到了有险可守的地方。 李义尝试攻打堰塘坞,这座坞堡,跟土围子差不多,伫立在平地上,看起来就比下河村好欺负。 可打到一半,李义收到消息,突然就撤离了。 这日上午,在县城周边远近村落劫掠的流民军,陆陆续续都撤了。 骊山乡总共死伤近七百人。 如若流民军不撤,继续如无头苍蝇一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必定会造成更大程度的伤亡。 骊山乡规模最大的冲突,发生在浦口村,也是死伤最多的一场冲突,上百人伤亡。 原因是一夥流民军攻打浦口坞,孟元浩见流民军稀稀拉拉,战力实在是不行,于是下令主动出击。 流民军被打退了,可浦口村的死伤也多。 时至下午,李卫带着十馀人,来到了下河村村口。 赵叔宝见了来人,立马放行。 这会儿,沈玉城正带着大家搬东西。 李卫找到沈玉城后,上前先拱手,然后跪地行大礼。 「恩公,请受李卫一拜!」 「使不得。」沈玉城连忙将李卫拉起。 「得亏恩公有先见之明,若无恩公昔日相助,我堰塘村怕是灰飞烟灭矣!」李卫无比动容的说道。 看来堰塘村的冲突,比下河村惨烈许多。 「情况如何?」沈玉城赶紧问道。 「堰塘村总共聚拢了五个村子的人,早上有数百贼寇来犯,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死伤数十,然后贼寇撤了。 我们上午打探到具体消息,县城昨夜已被贼寇攻破。 贼兵大掠县城,昼夜未歇,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李卫说着,流出两行眼泪。 「县城一夜就破了?」沈玉城大惊。 「绝非虚假,现在大部分贼兵都往县城去了。县城已被流民帅阎洉所掌控,具体情况如何,暂时不得而知。」李卫说道。 沈玉城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 县城是整个九里山县防务的重中之重。 就这麽被流民军攻破了?县城难道是纸糊的,比村寨坞堡还不堪一击? 城里有一幢兵马,最近又徵发了数千民兵参与防务。 那阎洉不过万馀人,其中滥竽充数的占大部分。 这样的军事力量,如何能轻松拿下县城? 现在散落乡间各处的流民军都去了县城,然而对乡民来说,却未必是好消息。 一时的忧患解除了,可后续呢?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郡城不可能发兵驰援。 而其他县城自顾不暇,更没可能管九里山县的事情。 「乡上的情况如何?」沈玉城又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据悉死伤已有大几百,具体数目暂不清楚。」李卫回答道。 沈玉城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此时贼兵散去,我等需尽量保持联络。 你且尽早回去,好生整饬,如若守不住,带人撤往下河村,能撤多少人出来就撤多少人出来。 我们没有支援,只能尽量想办法互为奥援。」 「好,我先回了。」 李卫立马拱手,然后带人走了。 …… 所有的流民军都去了县城,参与这场盛大的狂欢。 城里现在泾渭分明。 苏府和县衙,就如同两座孤岛,暂且相安无事。而其他地方,乱潮汹涌不止。 死伤遍地,血流成河。 阎洉发现,城里这些有实力的世族,确实没那麽好对付。 不管是苏府还是县衙,都是又硬又难啃的石头。 既然没办法拿下,那阎洉就不打算对之硬来。 这一顿能吃到撑,没必要为了多吃两口肉,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他可是要在当地落脚的,要与本地世族共存,则需要用到本地世族的影响力,来安抚民心。 所以他没想过要对所有人赶尽杀绝。 阎洉在东市驻扎,此处离城门近,而且里里外外都适合屯兵。 在一边纵兵劫掠的同时,一边修书信,送给城中各大世族。 大概意思就是,我本是当朝奋勇大将军,引兵至此,为匡扶正义,安定一方。 重点是,愿意交钱交粮,愿与他友善往来者,都将从优宽待。 身上有官职者,依旧担任原职,他阎洉不动九里山县的官僚系统。 县衙那边,收到书信后,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信。 因为县衙内挤着的贵族太多了,有的怕死,愿交一些钱粮出来保平安。 有的颇有骨气,不愿对贼寇妥协。 而苏府那边就乾脆许多了。 那使者站在苏府大门外朗读书信内容的时候,郑霸先只看了一眼靡芳的脸色,然后一箭射封喉,将其射杀在府邸大门外。 尸体被扔到了京观上。 第180章 靡芳的立场 靡芳完全没有请示苏永康的意思,因为他觉得,与阎洉同存,简直就是荒谬。 但凡苏府解除了武装,阎洉就算不弄死苏永康一家,也有无数种办法解除苏府对阎洉的威胁。 而苏府对阎洉的头号威胁,就是一手创立护卫队的靡芳。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再者说,靡芳见郑霸先之勇武,对其信心倍增。 若真激怒了阎洉,大不了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横竖不过一个「死」字。 在贼寇手里摇尾乞怜,苟且偷生,谈何男子汉大丈夫? 不管老爷作何感想,同意与否。 如若老爷真要跟贼寇求同存,那九里山苏氏的名声,也就彻底扫地了。 阎洉是来敲骨吸髓的,不是来什麽匡扶正义的。 最简单的想法,你愿意有人天天拿一把刀子刀子悬于你头顶,再与他谈笑风生? 这日,郑霸先扬名了。 郑霸先于苏府前阵斩阎洉麾下大将文亮。 而文亮正是昨夜率军攻破城墙的将领。 苏府所有的护卫以及跟随郑霸先撤下来的民兵,得知确切消息之后,振奋不已。 刘冲等人昨夜亲眼看着郑霸先三两下斩了文亮的首级。 但当时都以为,文亮顶多就是个幢主之类的基层军官,因为他就携带了三百馀人,却没想到是一名掌管一军兵马的校尉军官。 此事相当提振士气。 众人只觉得,区区贼寇,哪怕是能指挥数千人攻城的贼将,也不过被郑霸先一刀斩首,不过如此。 刘冲心下有些悔意,他当初是想上前领教一下文亮本事的。 只是见文亮手中那杆长柄大刀舞得跟旋风一般,才没敢贸然上前与之拼杀。 如此想来,刘冲愈发的佩服郑霸先了。 也难怪一个贩夫走卒,昔日能得个「镇关西」的诨名。 倘若给他千军万马,他真能镇住九里山县这一亩三分之地。 此前被靡芳徵募而来,算是来对了。 跟随此人,心中快意无限。 时至下午,城中流民军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不是阎洉的部下,也都跟着混进了城。 郑霸先把数人叫到了苏府大堂内。 他搬来一张桌子,将一张舆图摊开。 「此刻阎洉本部已在东市驻扎,人数约两千五上下。他麾下虽然号称十八猛将,但据我观之,除昨夜被我斩杀的文亮之外,唯独于进是一将才。其他的,不过尔尔。 阎洉显然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劫掠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如若能趁此机会,奇袭阎洉本部,一鼓作气破了阎洉亲兵,定可将阎洉赶出九里山县。 而流散城内的流民军,则可徐徐清扫,城中危难解矣。」 郑霸先沉声道。 现如今流寇只顾着劫掠,正是发动反攻的大好时机。 郑霸先说完,立马看向靡芳。 「可有必胜的依据?」靡芳问道。 「贼兵饱掠负重,贪图享乐,无心战事。」郑霸先沉声道。 这才是重中之重。 那些流民军为了讨好阎洉,不断的往东市送去城中女子。 东市里面,从昨晚就成了阎洉的淫乐窝。 「嗯……」靡芳点头,「此事由你抉择。」 靡芳对局势大抵上看得清,但他没拼杀过,虽然不懂战机,却也知道战机稍纵即逝。 现在正是阎洉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此时有人敢于主动出击,立场坚定的靡芳,定不能阻扰。 「敢不敢干?」郑霸先目光一一从其他几人脸上扫过,问道。 「贼兵不过尔尔,有何不敢?」刘冲咧嘴一笑。 「干他娘的!」靡蒙连忙表态。 昨晚主动杀出去,靡蒙杀出自信来了。 刘冲这句话说得对,贼兵确实不过尔尔。 欺压百姓,他们定是手拿把掐。 但遇上能打的,绝对歇菜。 而昨日撤下来之时,携回了一批守城器械,加上歼灭三百馀贼兵精锐,收获颇丰。 让五百人全副武装,不在话下。 「东市只东西两座市门出入口,强攻绝对不行,那屋檐上的岗哨弓兵,都不是吃素的。」郑霸先手指在舆图上轻点,「得里应外合。」 然后,郑霸先做了个详略的战术计划。 但盘算一番之后,手中数百人应该不够用。 「我去县衙求援,能拉来一千人相助,方可稳操胜券。」郑霸先说道。 苏府距离县衙很近,只两个街口。 郑霸先顺利来到了大门外,守军放行的同时,所有人都送上注目礼。 认识郑霸先的人很多,谁都知道他是个落魄的二道贩子,要不是被靡芳收留,都快饿死了。 早年在地头上混的,给他送上诨名「镇关西」,所有人都觉得其徒有虚名。 郑霸先势力最大的时候,手头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而且跟其他地头蛇不一样,此人不兴打打杀杀。 但如今众人才看清,此人绝非徒有虚名。 他敢在流民军围困的县城中,杀贼寇,筑京观。 县衙这群人都不太敢,因为怕激怒阎洉,会跟他们死磕。 郑霸先在县衙大堂内,见到了熊正林。 此刻熊正林正焦头烂额,完全想不出将阎洉驱逐出城的方略。 但是,熊正林根据现有的情报,得出一个结论。 昨日东城墙陷落,绝非郑霸先的锅,汪栋撒谎了。 昨夜进城的流民,都不怎麽敢靠近苏府到县衙这一带。 由于郑霸先打出了名声,城中小规模的抵抗团体,现在都藏身在附近,依仗苏府的威慑力。 只有后进城的流民军,不知道情况的,没头没脑的往城中间涌。 那些毫无组织纪律的杂兵,过来基本上就是送人头。 苏府的防守反击战,在郑霸先的指挥之下,打的有条不紊。 如此想来,昨夜如若郑霸先真接管了城墙防务,东城门怎麽可能一个小时被破? 熊正林太高估了汪栋的能力了。 汪栋只适合在他的指挥之下执行战术,而不适合把他单独拎出来,让其自主布置战略。 在防守县城的过程当中,汪栋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指哪打哪。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了。 一次用人失误,不知道害死多少百姓。 现在熊正林只想想办法补救。 第181章 潜入 「曹掾。」郑霸先拱手行礼。 熊正林起身颔首,不知郑霸先为何而来。 「贼寇屯兵东市,眼下阎洉纵兵大肆烧杀掳掠,定无斗志。若曹掾能发兵千馀人,与仆合谋而动,齐心协力,定能早破敌贼。」郑霸先沉声说道。 「姓郑的,你的意思是,曹掾要听从你的指挥?你什麽身份?东城墙陷落一事,曹掾还没找你问罪呢!」汪栋出言怒斥道。 「闭嘴。」熊正林斜眼瞪过去,怒斥一声。 然后朝着郑霸先问道:「汝有何良策?」 「是夜突袭,里应外合。仆想办法清除掉东市四周楼上的眼线,曹掾带人候在东市西门外,只等东市里面战事打响,曹掾领兵于西门杀入。 google搜索twkan 阎洉麾下,只有两千馀可战之兵,其馀贼众不过散沙一盘。 而其麾下之将领,唯于进一人颇有武略。 然其人有才干,其麾下兵众却未必。」 郑霸先对形势做了个简单的评估。 贼兵攻城前后,阎洉手底下的精锐,表现出来的特点是相当畏缩胆怯。 因为他们一直躲在最后方,等杂兵先攻城消耗守军力量。 唯有等前军破城之后,那些精锐才敢进城来劫掠。 可真正遇到硬仗,任何贼兵不过一盘散沙罢了。 熊正林起身负手,心下犹豫。 郑霸先的表现,实在是不像是豪门护卫,更像是私兵部将。 当初熊正林见郑霸先踹门,只以为他是个与汪栋差不多的莽夫。 这种计策,当然算不上多高明。 然其勇气可嘉,又有主观能动性,绝非汪栋能比。 《左转》有云:夫战,勇气也。 县城的军备力量参差不齐,能全副武装的人员数量,实际上远不如贼兵。 贼兵万馀人,声势浩大。 可真如同郑霸先所言,贼兵真正能战者,不过数千人。 「你何时动手?」熊正林问道。 「午夜十二点。」郑霸先沉声道。 「好。」熊正林应下。 大敌当前,内部需先团结一致。 「曹掾届时人扮成贼兵,分批次接近东城门候着,不然动静太大,就算我清除掉了东市楼上的眼线,地面上的贼兵也会发现动静。再有,兵勇身上都需标记,否则一旦打起来,自己人认不出自己人,可就麻烦了。」郑霸先说道。 「嗯。」熊正林点头,这会儿他可顾不上郑霸先是什麽身份。 不管熊正林与靡芳之间,是否有所矛盾。 可如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需要先驱逐贼寇。 「你且坐下,与我详谈。」熊正林说道。 郑霸先落座后,与熊正林说明了自己的细致想法。 聊了许久,郑霸先便起身请辞,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郑霸先走后,熊正林冷眼瞪向汪栋。 汪栋心下有些发虚,他不知道曹掾是否发现了他在撒谎。 「今晚可别再给老子丢人现眼!」熊正林怒斥道。 「遵命!」汪栋当即朗声答道。 这篓子算是熊正林直接捅出来的,必须想办法找补回来。 他没其他士人老爷那麽固执,想着跟阎洉同存。 人家阎洉说不动九里山县的官僚系统,那不是笑话吗? 他阎洉把整个九里山县的百姓抢完,也敌不过抢个苏氏或是孙氏来钱快。 不可能与贼寇行求同存异之策,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刨坟。 郑霸先行至县衙门外,只见靠坐在墙角丶满身鲜血的栾平起身,快步上前。 「镇关西!」 郑霸先脚步匆匆,见栾平上前来,立马停下,拱手行礼。 「见过栾班头。」 栾平一巴掌拍在郑霸先肩头:「你小子可以啊,宰了文亮,大快人心,以前倒是老子小瞧了你。老子虽是比不上你有风头,但昨晚斩获颇丰。」 谁能想到,以前混迹街头市井,左右逢源的二道贩子,如今披上一身铁铠,竟威风八面? 同样郑霸先也没想到,栾平这样的人,敢在第一线拼杀。 其实双方认识已久,都觉得对方是处事圆滑之辈。 但也都没想到,对方同时也能杀伐果决,悍不畏死。 「栾班头谬赞了。」郑霸先颔首道。 「娘的……」栾平突然啐了一口,然后抬手一挥,只见一帮人从墙角起身,走了过来。 「老子跟你去杀敌贼,这一帮兄弟,绝无贪生怕死之辈,届时全听你指挥。」栾平愤愤的的说道。 他向熊正林请求过主动出击,不说把阎洉本部给端了,也不想看着贼兵在眼前来来回回,烧杀掳掠。 不过,熊正林怎麽会把他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 他只是一个杂役,而人家是士人。 他的请求对熊正林来说,无非就是一阵耳旁风。 「今夜兵曹掾会带兵与我合击敌贼,你……」郑霸先觉得,栾平现在属于县衙的守备力量,就这麽跟他走了,颇有不妥。 这关乎到个人的立场。 比如就算县衙见郑霸先能打,下令让他带人来看护县衙,郑霸先也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栾平只有一个立场。 那就是将贼兵赶出去。 要是能全弄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搜刮了这麽多年民脂民膏,遇着贼寇袭扰,他栾平上去拼杀,能多砍死几个贼寇,哪怕死在乱兵当中,也能问心无愧了。 「我自然省得,我的顾虑,你无需操心。」 栾平说着,抬手一挥:「都跟镇关西走!」 栾平被靡芳拉拢过,对于靡芳的为人,栾平颇为敬重。 但栾平实际上不喜欢苏氏,因为姓苏的过于迂腐。 此时跟郑霸先走,其实也是表明了自己要站队苏氏的立场。 不过,他就一个小人物罢了,谁会在意他的立场? 「行吧……」 郑霸先应了下来,与栾平一同前往苏府,商量对策。 是夜。 郑霸先领百馀人,扮成了流民军,从东市一暗渠内悄然钻入。 靡蒙则领一队五十人,在东门外策应。 贼兵混乱,他们来回抢掠,哪能分得清谁是谁? 郑霸先常年在东市混,就是哪里有个老鼠洞他都了如指掌。 暗渠出口,位于东市两栋房屋中间的夹角内。 郑霸先探出头来,见有两名贼兵背对着暗渠入口,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又将栾平拉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静步上前,同时出手捂住两名贼兵的嘴,手中短匕瞬间割开了贼兵的脖子。 然后将其拉到了角落内。 两人理了理衣袖,走到了前方。 往东市里面一看,此时东市灯火通明,中间的广场上,掳掠而来的物资堆积成山,约莫三四百人在看护。 不断的有人进入东市,将抢来的物资堆放在中间。 又有人掳来年轻女子,将其往里面一推,便不再管,很快就有贼兵上前来哄抢。 看护物资的,追逐女子的,吃酒吃肉的,乌烟瘴气。 甚至有人不顾天气严寒,当场对掳来的女子上手。 四周各铺面门楼内,贼兵的浪荡叫声,男男女女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就这两天的功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了贼兵的毒手。 两人理了理皮甲,扶着刀从角落走出,在混乱的贼兵中穿行。 两人来到一楼梯处,顺着楼梯爬上了屋顶上。 四方屋顶共有十馀人在放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有人面对着东市内,一边看着某处的活春宫,一边指指点点。 有人则面对外面,手里拿着弓箭,往外瞄着。 若是见到哪个角落有藏着的老百姓钻出来,便放箭射杀,以此为乐。 第182章 袭击敌营 「换防了,都下去吧。」郑霸先来到几人身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咦?今晚这麽快就换防了?你们这就玩腻了?」一贼兵随口问道。 「此间欢乐,本该弟兄们同享,哪能让你们一直放哨?去吧。」郑霸先笑道。 「哦……」 两三名贼兵应了一声,当即下了屋顶。 郑霸先和栾平各自在屋顶上,将贼兵诱骗下去。 「兄弟,换防。」郑霸先走到最后两人面前。 其中一人没有怀疑,一听到换防,当场就下去玩乐去了。 而另外一人转身要走,刚走了两步,慢慢扭头看向郑霸先。 「没见过你啊,你是谁的部曲?」那人狐疑的问道。 郑霸先淡淡一笑,说道:「我是于进将军的部曲。」 「哦……」那人点头,然后快速打量郑霸先一番。 「我是第一幢的队主,你是于将军的部曲,我怎麽没见过你?」那人狐疑道。 「您是队主,我不过是个小兵,最近刚刚入伍。队主您没见过我,不也正常麽?」郑霸先一脸谄媚的笑道。 「于将军麾下的兵,绝不可能是杂兵。」那人愈发的疑惑,生出一丝警惕。 「队主您看我这身板,像不像是杂兵?」郑霸先淡淡一笑,拍了拍胸脯。 郑霸先的身板比阎洉还高大,仔细一看,当然不像是杂兵。 阎洉亲军两千多人,他也确实认不全。 但这麽高大威猛的,定然不可能没有印象。 「队主,听我说啊……」郑霸先见此人眼神愈发的警惕,便笑着走上前去。 只听那人忽然大喊:「有敌军潜入!」 郑霸先突然快步上前,藏于腰后的右手挥出,一刀割开了这名队主的喉管。 郑霸先扶着这名队主放平,往下观望一阵。 东市内极度嘈杂,显然淹没了这名队主的声音。 郑霸先心下稍定,却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驻守在东市外的贼兵,听到了这动静。 「有敌军潜入!」 东市外大街上一贼兵忽然大喊,紧接着有人连忙冲入东市。 「敌军潜入!」 郑霸先见外围有弓兵朝他放箭,当即一个翻滚,滚向内侧屋檐,伸手拉住穹顶。 此时,东市内也乱了起来。 一众贼兵来来回回的跑着,如临大敌。 有的闻讯起身,连裤子都顾不上拉,先去找皮甲和武器。 同时,又有箭矢射向郑霸先,其一个翻滚,将那具尸体扒拉过来,挡了几箭之后,见势不妙,直接一胳膊肘,击碎一片瓦。 此时,屋内二楼。 阎洉正好在此屋中享乐,听楼顶有动静,顿时怒斥道:「让顶上放哨的给老子安静点,别他娘一天到晚在屋顶散步!」 「呯~」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碎瓦砾散落,郑霸先从天而降。 阎洉见状,当即站起身来,怒气冲冲道:「给老子拉出去砍了!」 郑霸先见有两名贼兵抽刀上前,当即抽出腰间佩刀,横向一斩,血溅五步。 阎洉愣了一瞬,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他娘……」阎洉刚抽出悬在床架上的佩刀,却见一人快步进屋。 「大将军,有敌军潜入……」 话没说完,郑霸先反手又是一刀,将其斩杀。 同时,郑霸先再度转身,一个飞跃,举手一刀,劈砍向阎洉。 竟然误打误撞,碰上了流民帅阎洉! 这阎洉身高马大,确实也不是吃素的。 反手一刀,竟将劈砍而来的环首刀荡开。 两人各退数步,双方糊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郑霸先迅速稳住脚步,持刀欺身而上。 阎洉貌似不敢与郑霸先硬拼,大喊「来人」的同时,选择避其锋芒,转头冲向一窗户,一头钻出,从二楼飞身而下。 而这时,东市内已经乱了。 郑霸先暴露的第一时间,栾平就爬下了楼顶。 趁着东市内大乱,贼兵的注意力都放在楼顶之际,栾平将暗渠内的人引出,领头从角落杀出。 本来东市内的流民军来回奔跑,不知道在干什麽。 现在突然有一夥悍不畏死的守军从角落杀出,这下是真的乱了。 守在东市外的流民军,有的被东市内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马上带人进入东市。 而这时,刘冲领百馀人从东市西门外杀来,打了贼兵一个措手不及。 熊正林此番亲临前线。 因为他对汪栋着实不放心,没他盯着,汪栋不一定敢豁命。 熊正林朝着汪栋怒斥道:「要不把贼兵杀溃,胆敢后退一步,老子唯你是问!你要清楚,这可是为你擦屁股,杀不退贼兵,你就别回了!」 汪栋见战事已起,又见熊正林面容严厉,甚至带着腾腾杀气,哪敢抗命? 显然熊正林知晓了东城门防守战的具细。 「绝不让曹掾失望!」 汪栋说完,抽出佩刀。 「跟老子杀过去!」 苏府只来了三百馀人,郑霸先和栾平一对,此刻已经已经将东市搅得天翻地覆。 刘冲则杀了东市外围贼兵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靡蒙带人在东门附近候着。 汪栋再领千人出击,府兵精锐,全被熊正林排在了前头。 贼兵刚刚饱掠,人人思虑着贪图享乐,哪有应战的心思? 一波攻杀,直接杀穿了贼兵防线,如一把尖刀一般,从东市西门狠狠插入。 这时,郑霸先藉助床架爬上了屋顶。 见熊正林果真来了,且府兵已经涌入了东市,当下有所放心。 乍一看,实际上是分不出贼兵和守军的。 因为所有人都伪装成了贼兵的模样,但守军胳膊绑有红绸,这就能一眼区分了。 只是贼兵大乱,哪里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乱局中,流民军将领于进抵挡了一阵,连忙找到了阎洉。 这时阎洉已经穿戴齐整,眼看着混乱的战场,怒不可遏。 「大将军,敌军人数不多,你即刻带人切断东西入口,别让他们给抢占了!我于内部抵挡,必能将敌军围杀在东市内!」于进急声道。 「好,你且顶住,我马上去!」 阎洉说完,赶忙唤来一队亲兵,从东门而出。 「嗖~」 一根箭矢横飞而来,正中阎洉臂膀。 赶巧不巧,箭矢刚好穿透了甲叶缝隙,钉入了阎洉的皮肉。 阎洉转头一看,见屋顶那人开弓再射,气的咬牙切齿。 阎洉无比愤慨,指着屋顶的郑霸先怒斥道:「给老子射下来!」 一阵箭矢覆盖向屋顶,而郑霸先早有防备,沿着屋顶往前飞奔,纵身一跃,直接从东门的门楼上一跃而下。 只见他借一棵树落地后,一刀斩断绑在树上的马缰,翻身上马,狠夹马腹。 郑霸先单人单骑,朝着阎洉飞奔而去。 第183章 郑霸先独吞战获 已有数不清的流民军,抵挡不住东市内的压力,而从东门仓皇出逃。 人挤人,争先恐后。 死在混乱踩踏中的流民军,不计其数。 此时,郑霸先策马飞奔,抬手左右砍杀,接连砍翻数名拦路贼兵。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阎洉。 穿行于混乱的贼兵当中,大有一副此去不还丶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 阎洉盛怒之下,正集结贼兵上马,欲要擒杀郑霸先,再稳住东市的局面。 而此时在东门外埋伏的靡蒙,率领一队人从巷子口杀出。 阎洉才集结起来的兵力,又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阎洉见敌军势炽,转眼已杀得满地尸体,却担心这附近还有更多俘兵。 于是,阎洉策马狂奔,往东城门而去。 等郑霸先追至东城门处,阎洉已经弃城而逃了。 城墙上的守军见阎洉带人逃跑,顿时撤下城头,连忙随之出城而去。 郑霸先连忙让靡蒙先控制东城门,自己再折返东市。 此时数百贼兵被困在东市内,已无翻盘的可能。 此战守军大获全胜,俘斩两千馀,其中一千馀是阎洉手中的精兵。 流民军溃散,阎洉出逃的消息不胫而走。 其部署在另外三座城门的守备力量,也都望风而逃,弃城而去。 夺回了东市之后,新的矛盾产生了。 阎洉把家底都搬进了城,加上这两日掳掠而来的物资,不计其数。 熊正林自然是看不上米粮俗物,可大量的兵甲器械,不得不让人眼红。 再有就是,阎洉所留下来的牲畜。 牛有上百,这可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马匹。 挽马丶驮马丶骑乘马和战马,总数不下三百,其中战马约莫有一百。 其他驴骡羊羔之类的,熊正林则看不太上。 熊正林手中的一幢兵,主要是步卒,因为他手中的战马有限,总数不过百匹。 这三百多马匹,足够武装一支小规模的骑兵。 东市是多方合力打下来的,这些战备物资,该如何分配? 熊正林肯定是有分配权的,郑霸先不一定有。 但郑霸先代表的是苏氏,熊氏的地位又远不如苏氏。 苏氏肯定也是有分配权的。 郑霸先下马,朝着熊正林拱手道:「曹掾,当务之急,需先清理城中敌贼。阎洉出逃,可滞留城中的贼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话倒是将熊正林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他是兵曹掾,县令对他委以重任,如今赶走了阎洉,他的第一要务不是争抢这笔物资,而是先去清扫贼兵。 而郑霸先作为苏氏的护卫也好,私兵部曲也罢。 他只需要对苏府负责,城中事务,与他无有瓜葛。 「也好,待清理完了敌贼,再来处理这些物资。」熊正林说完,留下一小队人看护物资,便带汪栋策马离去。 汪栋扭头往后看了看,眼神有些不舍。 「曹掾,我等拼了这麽多条性命,不先把那批物资吃下?」汪栋问道。 「闭嘴。」熊正林瞪向汪栋,「若非你糊涂,何至于此?」 「可他郑霸先为何大言不惭,指挥曹掾去清理敌贼,他为何不去?」汪栋有些不满。 「他是苏氏的人,你是官府的兵!他不要对县民负责,你要!」熊正林冷声道。 汪栋心想,我也只对曹掾您负责啊,县民跟我有什麽关系? 熊正林带人离去后,郑霸先清点伤亡。 苏府的护卫,总数出动三百馀人,死伤四十馀人。 他将被掳至东市内的男男女女,还活着的当场给发了钱粮作为补偿,让其在东市内候着,等城中稍定后,各自回家去。 对于这些钱粮物资,郑霸先已有明确的处理办法。 流寇掳来的钱粮物资,能物归原主的尽量物归原主。 剩馀的用作抚恤,若是全家皆死绝的,则分摊给其他受害者。 抚恤一事,刚好有个人能做,那就是栾平。 而这些军备物资,自然是第一时间全部拉回苏府。 所获物资,铁铠也不过三百副,皮甲倒是有两千馀。 刀枪等武器,超五千件,弓弩却也只有数百而已,箭镞等其他物资若干。 最难得的,还是那三百馀马匹。 等着跟熊正林讨价还价?那是不可能的。 手快有手慢无,你想要,你得找苏府老爷讨去。 至于熊正林留下来的人,哪能拦得住苏府护卫往回搬运物资? 贼兵正好有马车驴车,一次就给拉回去了。 贼兵的尸体,一律拉到城外,烈火焚烧。 在阎洉出逃,熊正林重新接管防务,粗粗清扫过后,贼兵已经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城中大局已定。 郑霸先其实还是有些懊恼的。 要是这些年没落下弓马之术,昨夜追了一路,早该将阎洉射杀了。 直到中午,郑霸先忙完一切,才回苏府复命。 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告知靡芳。 靡芳见郑霸先一行人都成了血人,一时之间,差点老泪纵横。 虽说养他们是为了搏命,但却也不得不替这些年轻人忧虑。 郑霸先之勇武,果真非同寻常。 乱世出豪杰啊,郑霸先这名声,是彻底打响了。 也不知下河村,如今怎麽样了。 靡芳觉得郑霸先的处置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若换做他来,也是同样的处理办法。 该吃进肚子的一口吃进来先,该用作抚恤的,也决不能吝啬。 郑霸先代表的是苏府,如此行事,安抚民心,就是为苏府挣名声。 靡芳百感交集,最后连连点头:「好好好,平安就好。」 「你稍事歇息,晚些再带人出去,清除滞留城中的贼兵,好让城中早日恢复秩序。」靡芳接着说道。 「是。」 郑霸先当即拱手,转身离去。 「睡不着的,都跟我走,再去杀他一阵。」 苏府,库房前。 苏永康立在院中,靡芳颔首立于其身后一侧。 「靡芳,你眼光果然不错,这郑霸先确实勇武难当。」苏永康如今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从未想过,苏氏有朝一日,会以勇武而闻名。 靡芳想问,是否将其正式编入私兵部曲,徵辟郑霸先为私兵幢主。 因为靡芳以为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苏永康好像没这个想法。 「一律重赏,尤其是郑霸先。至于如何赏赐,你全权说了算,定不能寒了壮士们的心。」苏永康笑道。 「是。」靡芳犹豫片刻,还是颔首答道。 靡芳只觉得,老爷经历这桩大事之后,却还看不清这些武人在乱世中的重要性。 郑霸先立此大功,可老爷甚至没有亲自召见,只让他代为封赏。 实则苏永康何尝看不明白? 以前他瞧不上这群只懂打打杀杀的武人,觉得这些人连让他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遭逢乱世,只能躲在阁楼上提心吊胆。 能依仗的,只有这群敢打敢拼的忠勇武夫。 招募一幢私兵部曲,势在必行。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确实醉心清谈玄学,毕竟这关乎到苏氏的门第。 可他对身边所有人,不说洞若观火,起码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靡芳绝非普通的奴仆下才,心中颇有韬略,这点没人比苏永康更清楚。 苏永康甚至清楚,包括靡芳在内,绝大部分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过于迂腐刻板。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他苏永康并不反驳。 但他并不了解郑霸先,其人一朝扬名,恐成一把双刃剑。 郑霸先是否会恃宠而骄,将来以武力要挟苏氏主家,这都是未知数。 而且苏永康没有驾驭武人的经验,而靡芳又耳根子软。 此道他也需要摸索。 总之,都不是时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永康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去。 欠身恭送苏永康的靡芳,从这句话中琢磨出了些许意味出来。 他好像看明白了老爷的顾虑,但以郑霸先的为人,定不会恃宠而骄。 他觉得是老爷过于忧虑了。 但是,靡芳还是没将这句话理解通透。 第184章 橄榄枝 经此一役,郑霸先丶靡蒙丶刘冲丶栾平等人皆以勇武扬名。 其中以郑霸先为最。 其斩文亮,筑京观,击贼营,逐阎洉,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九里山县士人豪绅的心态,都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也许这些敢打敢杀的武人平日里声名不显,地位不高。 可很多人都懂了一个道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县衙内,官吏们进进出出,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县令孙皓坐在公廨案台后,看着本次贼兵造成的伤亡,心思凝重。 但他所凝重的,并非城里的死伤,而是另有其他。 本次郑霸先出的风头最大不假,可主持防务的到底还是他孙皓手底下的官吏。 短短两日功夫,贼兵肆虐,光是城里就死伤两万馀民众。 然而,各大世族却并未遭受太大的劫难。 顶多就是有人无法第一时间将财货从家中转移出来,被贼兵劫掠了去。 但那些损失,不都被抢回来了? 而且,阎洉还给九里山县送了一波大的。 可阎洉弃下的军备物资,却都被苏府护卫给搬了去。 去岁孙皓经小道消息得知,苏永康身体抱恙,恐大限将至。 当时他是很高兴的,苏永康一死,苏氏再无人能撑起苏氏门楣。 结果又说苏永康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如今活蹦乱跳的。 苏永康那老迂腐,小气得很。 孙皓此番想跟苏永康分战利品,怕是要来回拉扯很久。 别的倒不说,孙皓眼馋那批牛马。 尤其是百馀匹战马。 如今一匹战马,起码在十万钱以上,也就是百两银子以上。 但实则,世族并不缺钱,谁也不会把一匹战马,跟百两银子的价值挂钩。 「县令,仆有一言。」熊正林颔首说道。 大圆脸孙皓捏了捏唇下短须,轻轻点头,示意熊正林往下说。 「那郑霸先悍勇无畏,竟敢单人单骑追逐阎洉,迫使阎洉弃城而逃;其人有武略,实乃将佐之才。 县令不如徵辟之,许以武职,招致麾下,则县令添一猛将,实力大涨。」 熊正林拱手提议道。 「有理。」孙皓缓缓颔首。 想来苏永康那老迂腐,定不可能徵辟郑霸先。 孙皓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等武人招至麾下,等同于如虎添翼。 当然,这是次要的。 主要是郑霸先属于苏氏。 如此勇猛,在苏府内待着,将来对他的威胁很大啊。 「我不仅要徵辟之,还要许以厚禄。我亲笔即刻书信,你立刻去代我找之。另外与其言说,此间事了,我定亲自设宴,与其同桌吃酒。」孙皓说完,即刻书信一方,递给熊正林。 后者拿了书信,出了县衙。 这会儿,郑霸先正带人四处搜查,清理散落城中的贼兵。 见熊正林找来,郑霸先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哈哈哈。」 熊正林爽朗一笑,大步向前:「本该请你入幕,吃酒庆业。然此间大事未了,想必你我皆无闲心。」 熊正林说着,将书信当众双手奉上。 「县令亲笔文书,徵辟你为府兵幢主,秩比五十石。郑郎君,恭喜恭喜呀。等日后县令空闲,定设宴请你吃酒。」熊正林笑道。 这就完完全全是先入为主了。 把文书往郑霸先手里一送,直接道贺恭喜,让郑霸先无可退却。 郑霸先如若接受孙皓徵辟,相当于跨越了一个台阶。 带秩的幢主,和普通军户,差别还是很大的。 郑霸先却只抬一只手,先将熊正林的双手推回,再双手拱手说道:「蒙县令器重,某感激不尽。某吃主公家粮,是为主公家兵,如何能事二主?」 如果郑霸先上来就受了徵辟,则说明他眼里只有名利,熊正林从此都要低看郑霸先一眼。 此事并未出乎熊正林预料,他抬手轻轻握住郑霸先的胳膊,将其拉到一旁。 「我知你忠勇,品行着实令我钦佩。可我却比你更了解苏永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事苏府日久,哪怕如今取了战功,可苏永康也并未徵辟你,甚至亲自见你都未曾有。」 熊正林笑道。 此话确实不假。 「苏永康只整日与士人儒生往来,醉心清谈,此类人眼界甚高,目中并无黎庶百姓。 就算你亲斩阎洉,尽灭贼兵,苏永康也只会将你的功绩,当做他苏氏炫耀的资本。 你无论如何,都只是苏府的护卫长,仅此而已。 然县令则不同,其品德高尚,任人唯贤,从不在意他人出身。 你有才有德,将来定会得县令器重,加官进爵,早晚而已。」 熊正林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见郑霸先眉头紧皱,熊正林又补充道:「你我虽有小小过节,却未尝不可一笑泯恩仇,将来日间共事,晚间把酒言欢。还有……除了秩,其馀待遇,自然亏待不了你。 我可以保证,县令所能给你的,苏永康完完全全给不了。」 人都是有私欲的,郑霸先同样如此。 如若受了徵辟,他和他手底下的兄弟,从此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近来郑霸先读书,读到《孟子》,其中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郑霸先已经做到了后两者。 数月前贫困,几次心生歹意,却依旧守住了本心。 如今遭逢敌贼,又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圣贤书中的圣人君子。 但为人该坚守的底线,绝对要守住。 熊正林说的,确实很让人心动,因为郑霸先也是会考虑利益的。 可是,熊正林却忽略了而且也不可能想到的一个细节。 郑霸先得的是沈玉城的保举,表面效忠苏氏,实则效忠靡芳。 如今改投孙氏,则沈玉城在靡芳心中地位不保,名誉扫地。 郑霸先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与危难之中,雪中送炭的沈玉城。 嗯,最重要的一点是…… 城里死了那麽多人,你熊正林半点悲切之意都未曾有,上来就要跟我饮酒庆业,你庆的哪门子业? 「曹掾好言相劝,仆感激涕零。只是,仆实难从命。」郑霸先拱手说道。 「你……」 「我意已决,曹掾无需多言。他日你我坐下,可把酒言欢,我郑霸先绝非小肚鸡肠之人。」郑霸先沉声道。 熊正林见郑霸先实在是不肯接受徵辟,无奈的收了文书,转身离去。 第185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郑霸先返回苏府休憩之时,与靡芳一五一十的交代被孙皓徵辟一事。 一边说,郑霸先还一边骂那熊正林不是东西。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靡芳差不多料到,孙皓可能会挖墙脚。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郑霸先,最重要的是相信沈玉城的举荐。 郑霸先心思通透,绝不可能让沈玉城难做人。 如此看来,两人都没让他失望。 其实,如若郑霸先真去了,靡芳大致也能理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已。 但郑霸先离去,靡芳刚磨出来的一把利剑,也就折了。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何须只争眼前之利?老爷不肯徵辟你,自有老爷的考量。你且稍安勿躁,恪尽职守,该有的,都会有的。」靡芳温厚的笑道。 「仆谨记在心。」郑霸先拱手道。 靡芳淡淡笑道:「虽无官职许以你,却有赏赐。银千两,米粮万斤,布帛五千匹。你所缴获而来武器装备,任你挑之,皆武装护卫兵丁。 另外,再赐你马十匹,马车两架,仆婢四人。准许你车马出行,不受约束。」 「多谢靡公赏赐!」郑霸先拱手道谢。 靡芳摆了摆手:「非我赏赐,而是老爷赏赐。」 靡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虽无苏氏私兵部曲之名,却已有其实。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最后,我个人送你宅邸一座。没有高门大院,陋室几间而已。」靡芳笑道。 「多谢靡公!」郑霸先继续拱手道谢。 靡芳随意摆手,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这时,靡芳叹息一声,望向窗外:「不知沈郎君在乡下如何了。」 郑霸先同样担忧沈玉城,可此时消息混乱。 他也只能从抓获的贼兵口中,问出一个大概而已,并不清楚细情。 只知道是城外乡村,比城内更为惨烈。 就这一场兵灾下来,三万户的县乡庶民,怕是要锐减过半。 「沈郎君吉人天相,自会化险为夷。」郑霸先沉声道。 郑霸先的口头称呼改了。 那是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地头蛇了。 靡芳也只能但愿如此。 「兵灾未除,也不知事后县衙该如何处置,是否会发兵出城剿除贼兵……」靡芳语气稍显无奈。 只道是那孙皓贪图享乐,如今贼兵被赶出城去,怕是不会理会城外乡民。 不过,眼下他们谁也操不了那份心。 …… 阎洉出逃,沿路收拢残兵败将。 那些四散奔逃的流民军,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只收拢五六百人而已。 麾下精锐,不知道逃散去了哪里。 阎洉完全被打懵了。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怎麽就败了呢? 东市近三千精锐,面对敌军袭击,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他屁股都没坐热呢,这就被赶出来了。 辛辛苦苦数月,一夜被打回原形。 时至中午,有几十骑领着数百人向阎洉靠拢。 于进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大将军!」 「你没死,好好好……有你在,我等必定能东山再起!」阎洉见于进前来,心下一喜。 他娘的,这种场面又不是没经历过。 懊恼归懊恼,大不了从头再来。 其实,在此之前,于进对阎洉多有规劝。 他劝其进城之后,定要严整军纪,不可再跟以往一般,烧杀掳掠。 因为阎洉是要在九里山县扎根的,再往西,可就没处去了。 可阎洉却没怎麽当回事儿。 于进被困,但好在其努力拼杀了出来。 彼时于进料想东城门定然会被守军看住,他便往其他城门逃散了。 其实,关于纵兵劫掠一事,也不是阎洉什麽都不懂,更不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想管,其实也很难管。 因为上万流民军聚在他身边,根本利益就在于奸淫掳掠。 否则,谁为他卖命? 可眼下阎洉肠子都悔青了。 「悔不该没听君当日肺腑之言!」 进城之时,就该打杀一批不听从号令而四处劫掠的,以此来立威,再确保城中民心安定。 不然,城中守军也不会如此奋勇抵抗。 可阎洉还是想不明白。 明明破城的速度有史以来最快,可为什麽被赶出来的速度却更快? 打不下郡城好说,他见识到了郡城那些上品世族的实力。 可这九里山县的守备力量,真的很一般啊。 「杀文亮者是何人?」阎洉问道。 「应是九里山县苏氏护卫长,名唤郑霸先。」于进说道。 「护,护卫?」阎洉一听,斩杀他麾下大将的,不是私兵部曲,竟只是个看家护院的护卫? 一个护卫,都能折他一条臂膀了麽? 「定是追赶我那厮!」阎洉想到了自己被追杀的经过。 将他追的狼狈至极,弃城而逃,恨呐! 「待我东山再起,定要撕碎郑霸先的筋骨皮肉!」阎洉愤懑的说道。 然后目光急切的看向于进:「君可有良策?」 于进其实对阎洉多有失望。 经此一役,阎洉必定声望大损。 可于进要求生存不说,也确实受过阎洉的提拔之恩。 眼下也别无他法,只有先跟阎洉合兵一处,再从长计议。 「大将军!」这时,一人上前,主动说话。 「说。」阎洉叹息着说道。 「这九里山县,非同于其他地方,其乡间猎户居多,若我等先去乡间劫掠一番,补充物资与兵源,定可早日东山再起。」李义拱手说道。 这李义也是听到阎洉破城,而后就放弃攻打堰塘坞,进城劫掠去了。 可抢着抢着,还没抢过瘾呢,突然又听说阎洉败逃。 他差点就被堵在城内没出来。 阎洉闻言,然后看向于进。 于进本不想再行劫掠之举了,那并非长远之计。 可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等要扩充兵源,补充后勤,也只能如此了。」于进无奈的说道。 所有物资都扔在了县城,再无后勤物资补充,恐怕这几百流民军也得哗变。 「好,就依你二位所言。」阎洉点头应下,朝着李义问道,「你姓甚名谁?」 「回大将军,卑职名唤李义。」 「从即刻起,你便是我麾下亲兵校尉。」 「多谢,多谢大将军提拔!小人没齿难忘!」 …… 下河村。 沈玉城放人出村去打探消息,外出了半日的胡麻子回来了。 他在村口找到了正在练习射箭的沈玉城。 「沈玉城,打探到具体消息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胡麻子探头探脑的问道。 「赶紧说。」沈玉城一边射箭,一边沉声说道。 「好消息你得给我五斤粮,我可是跑断了腿,历经生死折磨,上刀山下火海,才收集到了消息。」胡麻子挤眉弄眼的说道。 「给你一箭要不要?」沈玉城瞪了胡麻子一眼,没好气道。 「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好消息是,流民帅阎洉被赶出了城。」胡麻子略显兴奋的说道。 「坏消息呢?」沈玉城问道。 「坏消息是,阎洉往骊山乡的方向来了。」胡麻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更加兴奋。 第186章 刺探敌情 沈玉城瞪了胡麻子一眼。 怎麽你说坏消息的时候,比说好消息还要高兴? 阎洉带几百贼兵往骊山乡来了,你是打算夹道欢迎? 「我说胡麻子,阎洉是你亲爹啊?他来了你这麽高兴?」有村民没好气的怒斥道。 「就是,贼兵来犯,可是要死人的。胡麻子,你敢不敢冲出去?怕不怕死?」又有村民冷着脸质问道。 胡麻子顿时尴尬一笑。 「我怕死那不是出了名的?试问整个骊山乡,谁有我怕死?」胡麻子说这话的时候,说出了一身傲骨的感觉。 沈玉城放下了弓箭,走到胡麻子面前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这就是具体情况啊。」胡麻子顺口回答道。 胡麻子这人还是有点用的,但不多…… 让他出去打探消息,估计他听风就是雨,打探到一半就往回跑了。 阎洉本已入了城,以他的兵力,城里的守备力量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他突然溃逃了,而且还往骊山乡的方向来了。 沈玉城要弄清楚细节,比如阎洉手中还有多少人马,武器装备如何,后勤充足与否,军心如何,接下来还能收拢多少残兵败将。 再有就是县城的动向,比如县城会不会乘胜追击,发兵追剿阎洉。 如若县城没动静,那乡间民壮,就只能依靠自己把阎洉击溃。 决不能留他在乡间作乱。 沈玉城本想问问阎洉到哪了,但估计胡麻子这没头没脑的家伙,也没打探个仔细。 「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赵叔宝立马小跑过来。 「随我出去打探消息。」沈玉城说道。 「好嘞。」 沈玉城将王大柱唤到一旁,细心说了几句后,穿戴好皮甲,跨上刀弓,与赵叔宝两人出村去了。 眼下流民军确实都已离开了骊山乡地界,两人小心点出行,哪怕遇到贼兵,第一时间跑就行了。 从村口出来,途经几座村子,都空无一人。 但村内乱糟糟的,有的村子里的火光甚至还没熄灭。 路过四方坪村,沈玉城上去与几名里正简单交流了一阵。 四方坪村位于一座面积较大的塬上,地形易守难攻。 这里爆发过冲突,死了大几十人。 交流完了之后,沈玉城绕道去了一趟岗口村,也就是周氏娘家的村子。 岗口坞由王大柱出资营建,这座坞堡的规模,比堰塘坞的还要大。 其规模很接近浦口坞。 沈玉城没往乡上去,而是一路去了堰塘村。 李卫等人见沈玉城前来,连忙放下吊篮,将沈玉城拉上了高大的土墙。 这座坞堡的完成度没有岗口村那座高,眼下有不少人在里面来回忙碌,加固土墙。 「可有确切消息?」沈玉城问道。 「有,我正打算遣人去下河村告知与你,没想到郎君你这就来了。 据我打探到的可靠消息,阎洉已从城内逃出,其麾下绝大部分贼兵,都滞留在了城中。 逃散出来者,数目可能就三千人左右。 其中大部分人多半是找不到阎洉,往各处逃散。 目前阎洉正在黄泥坳休整,其只收拢了七八百残兵。 我估计其休整过后,会往骊山乡的方向来。他应该会直奔乡上,可能会打浦口村。」 李卫仔仔细细的说道。 由于阎洉刚撤出来没多久,李卫对其具体军备情况如何,也不甚清楚。 处在骊山乡外围地带就是好,打探起消息来都便利许多。 黄泥坳位于骊山乡与县城中间地带。 李卫估计其会去打浦口村,原因也简单。 因为浦口村孟家肥的流油。 「李郎君,可敢与我一同去黄泥坳,一探究竟?」沈玉城提议道。 「有何不敢?郎君不说,我也正打算前往黄泥坳查探敌情。」李卫说道。 「走。」 李卫看向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李沐。 「三郎,一道去啊。」李卫朝着李沐喊了一声。 李沐总觉得自己没脸面见沈玉城。 尤其是在这座坞堡护住了几村数百人性命之后。 李沐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很荒唐。 大是大非之前,居然总想着跟杨有福那点子恩恩怨怨。 「走吧。」李卫上前将李沐拽来。 四人一同出了坞堡,往黄泥坳方向而去。 临近黄昏。 四人到了黄泥坳,见前方一土坡上,站着一名贼兵,正在无精打采的放哨。 沈玉城躲在一块石头后,拿出弓箭,一箭封喉。 贼兵岗哨死的悄无声息。 四人先后悄然接近土坡,趴在土坡后方,朝前观察着。 那名贼兵的尸体倒在四人身后,还在淌血。 贼兵的临时迎敌中,约莫八百人上下,正在休整。 贼兵七八个成群,十来个一夥,坐的坐躺的躺,俨然一副毫无斗志的模样。 其中马匹约莫有五六十,其它的牲畜几乎没有。 这些贼兵当中,身着铁铠的人数不多,约莫四十五人上下。 其馀的,也只有半数左右身着完整的皮甲,其他贼兵身上的皮甲,或多或少都有破损之象。 看来阎洉确实被打的很惨,万馀人就剩这点人了。 如此也能说明,贼兵确实是一盘散沙。 而且沈玉城估计,阎洉本来肯定不止这些家底,多半赔了个底朝天。 一眼望去,军列之中,几乎就没有多馀的后勤物资。 赵叔宝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这时若能杀他一阵,定能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其占据的地形,可不好突袭。而且,人家有战马,五十馀骑兵也不好对付。」沈玉城说道。 这阎洉选的休整地形看似四面漏风,实则可攻可守。 可能是他考虑到自己麾下有骑兵,根本不怕乡团民兵正面突袭。 「此刻他们定无斗志,只要能冲杀到近点,与对方展开白刃战,什麽骑兵都是白搭。」赵叔宝说道。 「小伙子,没那麽简单的。阎洉守在此处不动,是等更多的溃散贼兵聚集。」李卫轻声说道。 沈玉城思索一二,小声道:「突袭不大可能,但若能在其行进的道路上设点埋伏,未尝不可将其彻底击溃。」 第187章 诸位可敢与我共击敌贼? 贼兵的武器装备不怎样,可实则比乡团好太多。 李卫目光投向沈玉城,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可仔细想来,若能在沿途设伏,利用地利,未尝不可破敌贼。 「沈郎君想与之交战?」李卫小声问道。 「怕他个鸟肾!」赵叔宝接过话茬,咬牙说道。 「单单靠我下河村,难以破敌贼。若有你等相助,依照计策行事,兴许可与之一战。」沈玉城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卫还真没想过要主动出击,危险性太大,伤亡不可避免。 可转念一想,据守同样会有所伤亡。 「有一句话说得好,趁其病,要其命。若能伏击,我方优势并不少。 眼下正值贼兵军心涣散之际,定无斗志,此其一也。 阎洉虽在县城大败,可其兴许还是没将乡民放在眼里,只认为我们都是负隅顽抗的待宰羔羊,必定轻敌。否则他不会屯兵此处,欲进取骊山乡,此其二也。 我等已与贼兵生死搏杀过,都知其凶残,知晓不能放任其四处劫掠,否则伤亡更大,此其三也。 乡间多猎户,埋套设伏,早已熟能生巧,此其四也。 有这四条因素,藉助天时地利,伏击贼兵,定可稳操胜券。」 沈玉城沉声说道。 几人一边认真听,一边轻轻点头。 此前流民军来犯,由于无法捉摸其行动轨迹,所以只能各自藉助地利据守。 如今阎洉大势已去,就剩这千八百人,且行踪尽在掌握,伏而击之,或是眼前的上上之策。 「沈郎君高见呐,我愿跟随沈郎君伏击敌贼。」李卫思索片刻后,当场表态。 这时,李沐扫了李卫一眼。 现在的堰塘村,话语权已被李卫掌握了。 而且沈玉城在堰塘村村民心中的地位很高,沈玉城抬手一挥,敢主动出击者,定不在少数。 对于乡间的地形,沈玉城了如指掌。 如若阎洉整顿兵马过后,往乡上的方向去,适合伏击的地点并不少。 但沈玉城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仙女岭。 其是骊山乡的出入口,跟其它崎岖的地方不同的是,地形反而相对平缓。 然彼处灌木丛生,不具备骑兵冲锋陷阵的条件。 想在仙女岭拦截贼兵问题不大,但想彻底在彼处击溃敌军,则有难度。 真摆开了打,乡团想以少胜多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沈玉城想到了连环计。 「不知沈郎君想在何处设伏?」李卫问道。 「仙女岭。」沈玉城脱口而出。 「仙女岭?那地方两侧没有崎岖的山林,并不适合设伏啊。」李卫沉声说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又说道:「仙女岭只是一个幌子,阻敌贼入骊山乡即可。真正的与敌贼决战的地方,就在眼下啊……」 听完这话,李卫双眼大睁。 「郎君的意思是,在仙女岭设一道伏,恐吓其退回黄泥坳,再在黄泥坳与敌贼决战?」李卫惊骇的问道。 「然也。」沈玉城点头。 「沈郎君……」李卫一边想着,一边深吸一口气,「果真是奇思妙想,竟能想到在黄泥坳设伏。」 「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沈玉城仔细说着自己的战术计划。 待流民军拔营,开赴骊山乡之时,先在仙女岭设伏击之。 如若能成,沈玉城再趁机于黄泥坳设伏,等贼兵自投罗网。 说完战术计划后,沈玉城问道:「可有异议?」 李卫倍感惊讶。 让他守在坞堡墙上奋战,他自无不敢。 让他出谋划策,查漏补缺,那就有点为难他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了。 不过,李卫心下倒是能跟打猎联系上。 通常组团进山,若要追猎大型猎物,几道套索陷阱,自是必不可少。 如今两道设伏,只要掌握形势,岂非真能稳操胜券? 「我无异议。」李卫回答道。 「那便如此行事,仙女岭的埋伏,交于你等。贼兵若退,你且先别急着追击,尾随其后,待其进了我的伏击范围,再在黄泥坳前后夹击,让他插翅难逃。」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李卫点头,又问道,「如若贼兵不退,而我不敌,又当如何?」 倒不是李卫没有战意,贼兵就算士气再低迷,那也是比他们打仗打得多的贼兵。 虽然贼兵大部分时间,都可能在挨打…… 沈玉城细细一想,当即有了对策。 「若是敌贼不惧,则可如此行事……」沈玉城细细说了一阵。 听完,李卫眼神凝重:「此举颇为凶险……」 「如我能调动整个骊山乡的青壮,自当无需用此险招。届时我会在附近观察形势,如若敌贼果真不惧,那就在仙女岭硬啃之。」沈玉城又补充道。 「若再不行呢?」李卫又问。 「则各自退回据点,互为奥援,与贼兵在乡间游击。」沈玉城说道。 「便依郎君计策行事。」李卫应下,而后朝着李沐说道,「我留待此处,监视敌贼动向,三郎你回村去组织。」 李沐最近乖巧的像个小媳妇儿,李卫说什麽,就是什麽。 「好,我先回去,二哥多加小心。」李沐说完,慢慢往后挪动,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沈玉城立马朝着赵叔宝说道:「你与李郎君留守此处,两人有个照应,可随时遣一人传递消息。」 「包在我身上。」赵叔宝立马应下。 真要回去在村里待着,时时等着流民军打上门来,赵叔宝心里还不自在。 留在此处监视贼兵,能让他兴奋起来。 「你们小心,我回去安排事宜。」 沈玉城说完,慢慢退走。 回到村里,已是天黑。 这两日民兵的餐食,都由村里人负责做好了送来。 大军早已吃过了晚食,留给沈玉城这份挂在吊锅上热着。 沈玉城取了饭盆,一边吃一边进了一栋宅院内。 他将队主王大柱和几名什长全唤来,杨有福和赵忠也被叫了进来,大家围坐在一张桌案前。 沈玉城三两口把饭囫囵吃完,扔下碗筷。 然后端来一杯茶水,先饮下一口,再用手指沾水,于桌面上画了几笔。 「贼兵目前囤于黄泥坳,其人数不过七八百,后勤物资无多,不日定会进犯骊山乡。我打算伏击贼兵,将其阻于仙女岭。」 沈玉城说着,顿了顿,然后目光一一在数人脸上扫过。 「诸位可敢与我共击敌贼?」沈玉城沉声问道。 第188章 目睹冲突 众人经过几日沉淀,心态有所变化。 但其实还不具备与贼兵野战的素质,不过若能在崎岖山区设伏,全程掌握主动权,未尝不可一试。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仙女岭?彼处地势颇为平缓,没有崎岖山林作掩护,如何设伏?还有,你能拉来多少援助?」杨有福心思通透,立刻问出了两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或可主动伏击贼兵。 「问到点子上了。」沈玉城淡淡一笑,然后恢复严肃。 「实则有两处设伏,一虚一实,仙女岭为虚,而真正与贼兵决战之处,在于黄泥坳。 等贼兵拔营,往仙女岭进发,仙女岭的伏击若能击退贼兵,我等再在黄泥坳设伏,等贼兵自投罗网。 届时两面包夹贼兵,可将其全歼于黄土岭下。 至于援助的问题,百馀人不在话下。」 沈玉城说道。 众人闻言,心中各自盘算着。 杨有福又问道:「你可有全盘计划?不妨说来听听,我等心里也好有个底。」 「嗯,如此行事……」 沈玉城将伏击计划仔细说来,众人听了,人人面露惊讶之色。 沈玉城用的计策,不可谓不高明,但也相对凶险。 不过,还是有退路的。 若是仙女岭的伏击失败,众人可直接退走。 「如若伏击失败,贼兵入了骊山乡,又当如何?」杨有福继续问道。 「伏击失败也不难,我与四方坪丶岗口两处民兵商议好了,若贼兵进了骊山乡,我们互为奥援,与贼兵在骊山乡内展开游击。 利用地利条件,徐缓图之,只是这一过程肯定比主动伏击要长久。 而且让贼兵彻底摸清楚了骊山乡的地形之后,想将其尽数歼灭,可能比较困难。」 沈玉城说道。 「既有退路,或可一试。」杨有福沉声道。 「我愿往。」赵忠立马表态。 沈玉城的计策,听起来就很完备,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成不不成,退路也都想好了。 赵忠只觉得,按照沈玉城的指挥打就是了。 「打。」杨顺点头。 「那就打。」众人纷纷表态。 「既然应下,即刻随我出村,前去设伏。」沈玉城说道。 「村中防务如何?」杨有福问道。 沈玉城立马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大柱。 此次出击,自然要冒险。 下河村守备空虚,若有贼兵悄然摸进骊山乡,下河村恐有危险。 村里老人,其实可以守上一守。 他们老了,但也不是废了。 还有就是,滞留在下河村的十几个差役,目前也是可以动用的力量。 除此之外,就只能藉助外村的力量了。 「与岗口村随时保持联络,若有贼兵来犯,村中老人丶卢胜等人勉力守着,再请岗口村派遣部分人来驰援,可保下河村无忧。」沈玉城说道。 「好。」杨有福应下。 「我即刻修书一封,等会儿柱子哥先送去岗口村。我与他们已经协定好了,问题不大。」沈玉城说道。 「嗯。」王大柱点头。 「老杨,你来集合村里老人,我去找卢胜。一个小时过后,大家准备所需物资,今晚趁着夜色出村,前去仙女岭设伏。」沈玉城说道。 大家分头行动。 杨有福把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集结起来,对其进行守备动员。 沈玉城来到了安置卢胜等人的一间院内。 这两日沈玉城倒是没饿着他们,给了他们一口吃的。 虽然吃的完全没有村民们好,顿顿粟米粥,但也给了口肉食。 对卢胜而言,前不久饿了三天,现在连吃草都能吃的香甜无比。 如今吃上了一口糙食,他不知为何,竟然再也无法对沈玉城生出半分不轨之心。 且不说这家伙哪来的刀兵甲胄,就沈玉城领头杀贼兵的狠辣劲儿,卢胜就觉得自己远不如之。 他一个小小的副班头,以前太平年间,仗势欺人。 可如今这些村民都敢拿起刀来杀人,他哪敢小觑这些乡民? 沈玉城站在堂屋中,屋内十几名差役,都站起身来。 卢胜讪讪一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县城遭流民军袭击,城破,死伤无数。不过,不日前流民军突然又被赶出来了。 贼兵溃散,可眼下却又聚集起残部,在骊山乡外休整,随时可能进犯。 我不需要你们与我主动击贼,但要你们防守下河村。 你们需清楚一点,若真有贼兵来犯,下河村破,你们谁也难逃一死。 当然了,贼兵也不一定会来。 都听明白了?」 沈玉城说着,冷冷扫视一圈。 卢胜这是第一次听到外界的消息,心中大为震撼。 其实,这两人待在下河村,虽然提心吊胆,但却又有一种被下河村几十民兵保护,安全感拉满的感觉。 卢胜赶忙上前两步,问道:「你要出击?」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我给你们留些猎弓箭矢,以防万一。」沈玉城说道。 卢胜思考良久,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怎的,连守村口都不敢?」沈玉城问道。 「没,没有……沈郎君重托,卢某自当是勉力。」卢胜小声回答道。 「放心吧,下河村出不了事,真有贼兵来犯,你们只需配合村中老人守住片刻,自会有村外民兵驰援。」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卢胜拱手道。 沈玉城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沈玉城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黑暗中,卢胜感觉自己越发的渺小。 如今竟然要靠以前被他欺压过的人来保护性命,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还有,县城遭敌贼攻破,他的家小可都在城内! 是夜,沈玉城带着数十民兵,连夜出村。 王大柱领着几人往岗口村去送信,而后在仙女岭与众人汇合。 这时,堰塘村的人已经到了。 双方协商,互相配合,在仙女岭中各处设伏。 后半夜。 一直守在黄泥坳的赵叔宝和李卫,看到有人主动来袭击敌营。 两人目睹了一场冲突。 袭击方二百人左右,趁着夜色掩护,摸上了黄泥坳,然后对敌营发起袭击。 起初,袭击方将守在外围的贼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砍杀数十人。 可没多久贼兵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 其中一名贼兵将领,勇猛无比,只领三四十人,正面迎击二百民兵。 其一上来就接管了战场,一波将民兵打下了黄泥坳,并追杀了一里多地,沿途砍杀六七十人,杀得民兵大败而逃。 第189章 贼兵拔营 赵叔宝看完了冲突的全过程,心中颇有感慨。 袭击贼兵的,是浦口村的人。 赵叔宝甚至亲眼看到孟元浩领头冲杀,其亲手砍杀了两三名贼兵。 但在孟元浩面对那名贼兵将领的时候,差点被一刀宰了。 他也看到了装备差距之下的战力差别。 全副服装的数十贼兵,一经杀出,民兵莫不能挡。 那名贼兵将领,应该就是于进。 据说其擅使窄刀,赵叔宝见其刀法确实颇为犀利,还真想领教一二。 但赵叔宝更惊讶的是:孟冬狗那王八蛋,身板是真硬啊,就跟铁打的似的。 前不久被打得几乎动弹不得,这才没多久,又能带头砍杀了。 这家伙当真不怕死,但却也有勇无谋。 嗯,还是玉城哥的估算准确,贸然突袭敌营,顶多只能斩杀部分杂鱼。 瞧瞧,浦口村来了这麽多人,杀了几十贼兵,基本上都是杂兵。 那些全副武装的贼兵,没死几个。 贼兵有地利,确实不好突袭。 赵叔宝细细思索着,战场之上,虽然险象环生,然求生之道亦处处都是。 就比如那些贼兵精锐,各有各的战场生存法则。 「快去传递消息。」赵叔宝推了推李卫,小声说道。 李卫扭头瞪了赵叔宝一眼:「你个毛头小子……」 「少废话,赶紧去。」赵叔宝看也不看李卫。 李卫倒也没生气,他跟赵叔宝有过几次接触,知道这小伙子的性情。 「你小心点,若有敌贼靠近,你自行躲开。」李卫叮嘱道。 「老子不傻。」 「嘿你小子……」 …… 这场小规模的冲突,阎洉不仅仅没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进兵骊山乡的决心。 而在此之前,阎洉是稍稍有些犹豫的。 骊山乡并非他的必取之地。 从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骊山乡各村落过于分散了。 此有利有弊,利处在于,骊山乡的守备力量也随之分散,打起来更容易。 弊端则是,一个一个村寨拔过去,那太耗费时间。 要不是去过骊山乡的部下一直说骊山乡藏富于民,是九里山县最富庶的乡,阎洉未必会选择骊山乡。 起初他是不信的,乡村再富又能富到哪里去? 整个骊山乡加起来,未必有城里一寒门世族富庶。 不过,经过这次被袭击,阎洉倒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前来袭击的乡民当中,人高马大的精壮汉子不在少数。 这也能直接说明,他们平日里吃得很饱。 从抓来的俘虏口中得知,前来袭击的,是浦口村孟家。 而孟家有士人亲戚,在骊山乡非常富庶。 赶巧不巧的是,此前主持骊山乡防务的是九里山熊氏,他阎洉相当于间接败给了熊氏。 而这骊山乡孟家,是熊氏的亲戚。 打不过熊氏,还打不过熊氏的穷亲戚不成? 阎洉当即把第一攻略的目标,定为了浦口村。 后半夜,于进清理完了战场后,进入阎洉营帐内。 于进考虑了两三日,心中有些游移不定。 「大将军,我有一言。」于进拱手道。 「君但说无妨。」阎洉起身,拉着于进在简陋的帅帐内落座。 「这骊山乡所有村民,都已集中多处,乡内共有坞堡四座,村寨两三处,皆是易守难攻之处。 我等手中兵力不足千人,再行强攻之举,绝非良策。 这黄泥坳地形不错,不如就地营建一座坞堡,据以为守。 再派人与各坞堡主丶乡间豪绅接洽,让他们送上些许钱粮物资。」 于进提议道。 他心想着,此次进骊山乡,也是要找一合适的地方扎根,再做长远打算。 黄泥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在此处建造坞堡,就相当于在骊山乡和县城中间,设下一道关卡。 而且此处可辐射到的地方也不小,藉助现有的战马和兵力,管控方圆十里,不在话下。 你骊山乡乡民不可能永远避世吧,日后肯定要出入吧?不可能一直集中在坞堡内吧?此时已经开春,春雨已经落下,你们需要外出种田,进山打猎吧? 只要他们盘踞黄泥坳,骊山乡就算再强硬,也得向他们妥协退让。 在此处营建坞堡据守,就算县城发兵前来,以现有的兵力,守住一座地势险要的坞堡,相当轻松。 届时县衙拿其没有办法,唯有一纸文书下来诏安,阎洉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也就等于洗白上岸了。 于进想着,不可能当一辈子反贼的。 阎洉仔细盘算着于进的话。 「君所言极为有理,不过……这骊山乡民壮的战斗力你也瞧见了,实在不怎麽样。 在此处营建坞堡,不如抢下浦口坞,于浦口坞扎根。 杀一批人,传首各村寨示威;留用一批人,再妥善经营。 如此既能应了君之策略,又能省去营建坞堡的功夫,岂非两全其美?」 阎洉沉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两全之策很高明。 「既然大将军已有定论,那便如此吧。」于进沉默良久后,这才开口说道。 要打浦口坞,也不是打不得。 那孟元浩,虽有勇武,却无半分谋略。 当然,据守一座坞堡,也不需要太多谋略,有勇武就足够了。 于进只担心如今势单力薄,在其攻打浦口坞的过程中,遭乡团偷袭。 而且,如今士气低迷。 这种小胜,连半点口粮都没抢到,只抢到一些猎刀猎弓,用处是真不大,几乎起不到提振士气的作用。 改日要攻浦口坞,只有他带领精锐上,才有把握将其拿下。 至于那新提拔的李义,于进全然看明白了。 此人是阿谀谄媚之辈,且只有些许小聪明,胸无大志。 阎洉于黄泥坳前后休整两日有馀,并放出风去。 这两日倒也有残部归队,但数量不多。 眼下阎洉麾下一应将士,总数千人出头。 他将其重新整编,编为两幢,重新提拔将官。 就这两幢兵卒,光是校尉军官,就提拔了四人。 左右卫将军各一人,于进自然被提拔了上去。 阎洉自己领中军统帅兼大将军。 一千人的军队,一名大将军,六名部将。 难道阎洉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他当然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收拢过来的残兵,定贪慕虚荣。 你给他们武职,管他是不是空头职衔,他们就能引以为荣。 之后,阎洉与于进商议攻打浦口坞的战术。 现在阎洉手中真正可用之人,只剩于进了。 其他的什麽部曲将,他也知道都是不堪大用之人。 不过阎洉觉得,以于进的能力,打下浦口坞,自然是不在话下。 做了一番简单的战术部署之后,阎洉下令拔营,全军开赴骊山乡。 第190章 伏击 赵叔宝已在黄泥坳外趴了三天两夜,期间躲避巡逻的岗哨,偶尔更换位置。 除了李卫在时,赵叔宝偶尔能眯一会儿之外,他几乎就没休息。 小伙子已经熬成了熊猫眼,但依旧保持着兴奋。 「他们动身了,走!」 两人悄然从黄泥坳退下,往仙女岭的方向飞奔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仙女岭过道四周埋伏,圈套设好,伏兵隐匿其中。 只等敌贼自投罗网。 得知贼兵拔营,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要跟贼兵拼命了。 若能一举击溃贼兵,方可保乡间庶民无忧。 有人眼看着那贼兵踩中圈套,但依旧按捺住了,没有轻举妄动。 那是贼兵前军斥候。 这时候杀一两个斥候,必定惊扰了贼兵,使其不敢再贸然前行。 此次阎洉行军,比先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主要是于进的安排,一边前行,一边将斥候往前放出四五里。 而后军的行军阵列,按照于进的要求,走的还算严整。 行至仙女岭下方,于进下令驻足。 前方一条上坡路,周围地势明显比其他地方平整。 但路两侧的灌木丛众多。 于进策马上坡,观察地形。 此处视野颇为开阔,看起来毫无危险,可是四面八方却存在大量的视线盲区。 比如林立的灌木丛,以及仙女岭两旁的反斜坡。 于进领着亲军四处探寻,并亲自前往两侧的反斜坡观察形势。 仔细搜过,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可是,于进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是不太敢贸然前行。 他返回军中,向阎洉禀明了情况,担心仙女岭上有埋伏。 阎洉心想,这群乡民,怎敢主动伏击他? 前方这地形,非常适合展开了作战。 饶是全骊山乡的青壮尽数集结起来埋伏他,人数也没他多,装备更没他精良。 他们赶来,那不是送死吗? 可阎洉旋即想到,每一次不听于进之言,都吃了天大的亏。 虽然他不知道于进是不是乌鸦嘴扫把星…… 于进的意思是,先明面上撤回黄泥坳,暗地里留人在附近继续观察形势。 但阎洉却并不想就此退回去。 于是,阎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让李义率领杂兵先上去,自己慢慢跟在后头,假装全军都要往此处路过。 万一真遭遇了埋伏,阎洉也有反应的时间。 阎洉也就这三板斧的功夫,这是路径依赖了。 于进只觉此举不妥,这跟以前派杂兵先送死没什麽区别。 可阎洉并未更改主意。 阎洉命李义带领数百人打头阵,率先上仙女岭。 后军则缓缓跟着。 俘兵见贼兵谨慎,前后已经开始脱节,心下一狠,选择放一部分人过去。 待贼兵后军全部上了仙女岭,入了伏击范围再动手。 这是意外情况,不得不做出一些取舍。 最重要的,是击溃阎洉本部。 阎洉见李义安全通过仙女岭,这才放心跟上。 不多时,阎洉本部兵马全上了仙女岭。 上面视野开阔,哪有适合伏击的地方? 他们走来的路上,那崎岖的山地,比仙女岭更适合伏击啊。 乡团不会傻到在最不适合伏击的地方打伏击吧? 有人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踩到了绳套。 紧接着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其拽翻,强行拖拽着其消失在道路一旁。 然后某处灌木丛后方,传来惨叫声。 接着,又有不少人中了圈套,从队列当中被强行拖走。 一时之间,贼兵见有伏击,惊恐瞬间蔓延而开。 就在这时,牵马前行的于进也中了个套索。 可他反应很快,在将将被拽翻的同时,抽刀砍断了绳索。 「拔刀!」 于进大喊一声,又冲向一处,帮一名贼兵切断了绳索,救下其性命。 而一转眼的功夫,贼兵已经损失了数十人。 不过其他贼兵也都反应了过来,但凡有人中了套索,周围的人赶忙帮忙,拖拽的拖拽,砍绳索的砍绳索。 「朝灌木丛放箭!」 于进当即下令。 贼兵当即掏出弓弩来,四下乱射一通。 而此时,李义刚刚过了仙女岭,见后方遭遇伏击,又看前方是一隘口,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他生怕那隘口后面,会冲出来大量民兵。 这时,后军有人来传讯,让即刻掉头,与后军合兵一处,应对伏兵。 虽然李义所部已经过了主要伏击区,但最后方依旧有少数人在民兵的伏击范围之内。 有人就这麽被套索拉走,然后一阵惨叫,就没有然后了。 李义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看自己脚下有无套索。 那于进反应很快。 短时间就稳住出现混乱的阵型,准备开展反击。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皆有箭雨袭来。 于进立马领命盾牌兵抵挡箭雨的侵袭。 敌军的箭雨看似密集,可于进感受到了一股狐假虎威的味道。 敌军的射击点,太散乱了。 可能各处也就一两个人而已,加起来估摸着总数也不足百人。 他下令让李义折返,可这时候李义还在前方没回转身来。 他不知道李义在搞什麽鬼。 伏兵的人真不多,只是散落多处,朝着中间放箭,看起来人多丶攻势猛烈而已。 而他们前后两军加起来,可是有千人。 贼兵在于进的指挥下,稳住阵型之后,立马朝外扩散,发起反攻。 伏兵被发现之后,起身搏杀。 或有人能突然暴起,冷不丁的砍杀一两名贼兵的,但基本上都被数量更多的贼兵围杀。 至于那几十名身披铁铠的贼兵,对上这些伏兵,基本上就是碾压,三两下就砍死了。 这时,于进已经彻底掌握局势,眼看着伏击就要失败。 然而就在这时候,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呼呼喳喳的喊打喊杀声。 「杀!」 「冲!」 「杀死他们!」 埋伏在四周的所有伏兵,突然全部现身,先抛射几轮箭雨,而后伏兵手持长杆扎枪,冲向道路上的贼兵。 数百人忽然出现,吓得外围的贼兵当场陷入混乱。 可于进一眼就看明白了,跟他预料的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真冲出来的民兵,压根就没有几百人,只有不到百人而已。 其馀的喊打喊杀声,皆来自两侧的反斜坡边缘。 有很多人在反斜坡边缘来来回回的跑动,造成了看起来人非常多丶要大举冲杀的假象。 果然是狐假虎威。 于进直接带人发起反攻。 骊山乡的青壮数量不多,此处若能斩杀一批人,则可大大削弱骊山乡的民兵力量。 可这时候,坏事了。 于军阵后方的阎洉,竟然第一时间带人往来的方向逃了。 第191章 降了 阎洉临阵脱逃,顿时军心受挫。 于进刚接管下来的战局,后方就跟水壶底部穿了一样,当场就散乱了。 气的于进破口大骂:「阎洉!尔母婢也!」 你身为流民帅,遇到伏击,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抵抗,而是夺路而逃?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当你娘的流民帅! 活该你他娘的把本钱全亏进县城里! 你眼睛是瞎的吗?没见老子已经掌控了局势吗?没看见在左右远点来回跑动的是老弱妇孺吗? 你他娘的一双招子不用,不如剜了喂猪! 于进心中愤怒的骂着。 阎洉跑了,可留在仙女岭上的贼兵数量,依旧占据优势。 而这时,赵叔宝一马当先,领头冲杀向混乱的贼兵。 在黄泥坳猫了几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外围贼兵甫一与民兵短兵相接,当场崩溃。 其他贼兵见民兵如此勇猛,哪还有心思应战? 整个仙女岭上,彻底乱套了。 看着溃败已然不可避免,于进心中愈发的愤怒。 留待此处,自是无力回天。 既然阎洉也跑了,于进再不打算追随阎洉,不如带着身旁数十亲兵,杀出重围去,自寻生路。 于进上马,带手中精锐直接脱离战场,按原路返回。 下了仙女岭之后,见阎洉又往黄泥坳的方向去了,于进便找了一条岔路,与其分道扬镳。 赵叔宝接连砍杀七八人,见那名披着铁铠的将领策马逃了,当即就带人追了上去。 「跟老子擒杀那贼兵将领!」 赵叔宝大喊一声,直接朝着仙女岭下方狂追而去。 而战场上的民兵,都是堰塘村的人,并非下河村的人。 可堰塘村还真有十几个悍勇无畏的,跟着赵叔宝追击而去。 …… 阎洉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此时已有三百多人跟他撤离了战场。 可他却没见到于进的身影。 「于进呢?」阎洉朝一亲兵问道。 「回大将军,小的不知!」 「哎!」阎洉重重叹息一声,心下又开始懊恼了起来。 这次又没听于进的话,结果又吃了天大的亏。 一群乡野刁民,欺人太甚! 他其实也不想跑的,但见仙女岭四面八方「冲」出来数不清的人,又见到冲出来的民兵当中,居然有全副武装的,而且上来就砍翻了好几人,怕不是官兵来了吧? 阎洉确实是被官兵打怕了,再不敢与之交战。 于是他想到了于进的话,还是退回黄泥坳,营建一座坞堡吧。 此刻,沈玉城带下河村民兵就位,守在黄泥坳入口两侧的崎岖地形中。 见阎洉逃散而来,身边还有三百多人。 贼兵的人数,依旧是下河村的六七倍。 不过,贼兵于仙女岭溃散,此刻定无半点斗志。 沈玉城已经开弓搭箭,箭头随着贼兵的移动而移动。 待其入了最佳伏击范围。 沈玉城瞄着骑在马上的阎洉一箭射出。 「嗖~」 「叮!」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阎洉头盔,发出一声脆响,钉入其头盔当中。 阎洉遭受袭击,突然从马上坠落。 这一箭却没伤及他性命,他连忙躲在马后。 而就在此时,两侧山体上,忽然射来一阵阵密集的箭雨。 十馀名贼兵,反应不及,中箭倒地,发出阵阵惨叫声。 「防卫,快防卫!」阎洉连忙大喊。 本就混乱的贼兵毫无斗志,现在见道路两旁有府兵,又陷入了混乱。 贼兵在山路上乱窜,如一群无头苍蝇。 沈玉城眼眸沉静,取箭矢张弓射箭的动作,从容不迫。 一箭接一箭射出,已有十馀贼兵被沈玉城射杀。 高打低,打傻逼。 那流民帅阎洉是真能躲藏,时而躲在马腹下,时而随手薅过来一贼兵,以防御可能射来的箭矢。 而这时候,堰塘村的民兵已经压了过来。 阎洉本想原路返回,不敢上黄泥坳。 见后方大几十明兵举着各色武器冲来,一咬牙,连忙下令继续往黄泥坳的方向突围。 下方还有数百人,他们要往上硬冲,仅仅依靠弓箭,完全拦不住。 眼看着阎洉就要过了最佳伏击区,沈玉城收了弓箭,于山体上藉助落点,滑落而下。 三十人与沈玉城一同下到了路面上,其他人依旧在两侧高点打掩护。 地面阻击势在必行,「制空权」自然也不能丢了。 沈玉城将环首刀抽出,紧紧握住,看着混乱往前涌来的贼兵,心中热血逐渐点燃。 沈玉城一亮刀口,沉声道:「杀。」 只见沈玉城右手持刀,左手横着圆木盾,一马当先,冲向前方混乱的贼兵。 王大柱手持长杆扎枪,紧随其后。 一转眼的功夫,两人率先与前方贼兵短兵相接。 其馀的人心下都很紧张。 大家想着出来与贼兵野战,也就那麽回事儿。 可真正到了战场上,哪怕贼兵再混乱,再无斗志,其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也给人足够大的威慑力。 不过,众人见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已经杀向前方,砍贼兵就跟砍瓜切菜似的,人人热血上涌。 于狭窄的山路上,数十民兵硬生生凿入贼兵军阵。 有人被贼兵砍翻,后面的人自动往前补上。 处在这一侧的贼兵,难以招架,被压得往后倒退。 而另外一面,李卫领人冲杀在最前头,将贼兵死死堵在这一段隘口中,插翅难逃。 那些贼兵精锐,也就是阎洉的亲兵,则都聚集在中间。 然而,中间的贼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侧山体高点,还有民兵在对中间的流民军射箭。 现在人挤人,连瞄都不用瞄,随便一箭,总能射死射伤一人。 有的流民军慌不择路,一时之间竟然选择往两侧山体攀爬。 但他们显然不是属壁虎的,哪能爬的上去? 不是被箭矢射杀,就是自己爬不上去了滚落下来。 战局完全一边倒。 不多时这段山路隘口中,已是满地死尸。 阎洉见势不妙,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块白布,绑在一杆长枪一头,高高举起。 「降了!」 而此时,聚在这段崎岖山路中的贼兵,已经伤亡过半。 贼兵在阎洉的带领下,缴械卸甲,跪地而降。 虽早已胜券在握,可贼兵投降,还是出乎了沈玉城的预料。 赢得太快了。 不过,他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战事停歇,沈玉城迅速掌控局势。 将投降的贼兵一一捆绑,牵引至黄泥坳上一开阔处,并将其驱赶到一起。 「郎君果真足智多谋,赢得竟然如此顺利!」李卫满怀激动,跑到沈玉城面前,兴奋的说道。 「伤亡情况如何?」沈玉城沉声问道。 「仙女岭上死伤二十馀人,此处却只死伤十馀人!」李卫激动道。 这样的伤亡情况,比贼兵攻打坞堡要好上太多太多。 最重要的是,流民帅阎洉被生擒。 第192章 一刀斩之 沈玉城将阎洉单拎了出来。 此人生的高大魁梧,虎背熊腰。 身上的甲胄卸了,被绳索捆绑着,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此人眉宇之间,却有几分凶厉之气。 阎洉也有过高光时刻,比如在进九里山县之前,第一次攻破一座小县城之时。 比如前不久一波破了九里山县东城门。 但狼狈的时候,也是真狼狈。 眼下阎洉正在怀疑人生。 他一开始输州城,不过去岁攻打州城,他还不是流民帅。 后来输郡城,那也说得过去,郡城那些世族的私兵部曲,装备精良,有所差距。 然后又输给县城,九里山县那郑霸先,从东市门楼一跃而下的时候,阎洉感觉犹如神兵天降。 此前在黄泥坳上怀疑人生之时,他想着输州城,输郡城,输县城。 再输下去,输给乡镇,输给村子,岂不是没得输了? 好嘛,这乌鸦一般的想法,真灵验了。 真输给了乡团。 自己成了俘虏,真没得输了! 从他阎洉成为流民军开始,也是悍不畏死的。 那时候都是他领头冲锋陷阵。 可人多了之后,阎洉就开始贪生怕死,让杂兵先去填命,他再带领精兵捡漏。 他为什麽会落得如此田地? 眼下被寒风一吹,稀疏的毛雨落在单薄的衣服上,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寒冷。 阎洉也想明白了。 他每一次起势后,都志得意满,立马就走出一步臭棋。 若能全程听从于进规劝,何至于此!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看着站在面前这个精瘦的乡民,阎洉神情恍惚。 此人身着皮甲,浑身是血,目光极其的锐利。 阎洉刚张嘴,欲说点什麽。 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官兵,也好心服口服。 然而阎洉嘴皮子一动,却见沈玉城忽然抽刀出鞘。 「锵~」 寒光一闪,阎洉人头落地,脖颈迸射出来的鲜血犹如喷泉,复又将沈玉城身上再染了一层鲜红。 阎洉的脑袋滚了两圈,缓缓停下,整张脸快速褪去血色的同时,嘴皮子最后动了动。 其身躯轰然倒地。 这位在九里山县造成数月恐慌的流民帅,就此殒命。 俘虏见阎洉被杀,纷纷低下头去,莫不敢言。 一旁的李卫见沈玉城忽然砍了阎洉,先是一愣。 然后咬牙道:「痛快!」 「叔宝。」 沈玉城喊了一嗓子。 这时李卫似乎想起了什麽,赶忙说道:「大事不妙!」 只见李卫忽然惊骇有加:「小郎君方才领着十几个堰塘村青壮,追一贼兵将领去了!」 「什麽?」 沈玉城忽然大惊。 「方才有一伙人,从仙女岭下岔路口夺路而逃,赵郎君貌似杀红了眼,追了过去!我们村的那群愣头青,也跟了过去!」李卫急声说道。 「这可真是……」 一个敢追,一群敢跟! 「柱子哥,赶快带人去寻,可别出意外!」沈玉城连忙说道。 「这小子……我这就去。」王大柱立马领了二十人,询问过后,一路追寻而去。 此时,距离于进夺路而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显然没走对路,这小路走了不到二里路后,就进了树木林立的山区。 道路崎岖,马不能行。 于进又扔下了战马,只携带了能携带的东西,进了山林。 可身后那群民兵,阴魂不散,追着他打了一路。 于进脚程不慢,却横竖甩不开这群乡村民兵。 如若这些乡民,敢出来跟他硬碰硬,他于进真不怕。 大家都全副武装,遇上数倍的民兵,他于进未必不能赢。 可是对方极其狡猾,而且对方明显非常清楚地形。 他们时不时地在后方咬一口,时不时又鬼使神差的到了他们前方设伏打一阵。 目下于进身边,就只剩十馀人而已。 赵叔宝是见过这名贼兵将领打仗的,领着几十人,正面击溃浦口村两百人。 而他身边跟着的,也不是下河村的人,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如若是下河村的人,赵叔宝敢站出来,看看究竟是贼兵更强,还是民兵更猛。 赵叔宝有目的的将贼兵一路驱赶,如同在山中驱逐猎物一般,驱赶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 而此时,他们早已进了骊山乡地界。 哪里能打一阵,哪里不能硬追,赵叔宝心中了然。 又驱赶了一路后,赵叔宝成功的将于进一伙人驱赶到了一山窝里头。 于进见再无去处,这才知道自己成了对方的猎物。 「有胆的站出来,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谁怂谁是孙子!」于进朝着头顶上大声呼喊。 就见赵叔宝从上方一石块上露出头来,开弓射出一箭。 歪了。 再抬手摸箭袋,空了。 追赶一路,箭镞都耗光了。 「谁还有箭?」赵叔宝问道。 众人摇头。 赵叔宝放下猎弓,朝着下方的于进扬了扬下巴:「这里是骊山乡,是老子的地盘,你无路可逃了,降了吧。」 于进举头,看向那张年轻的面庞。 「降了是死,不降是死,我于进何时怕过死?」于进朗声道,「给老子一个痛快,老子宁死不降!」 「狼狈至此,倒也有点骨气。」 赵叔宝说着,从山体上攀援而下,落到了下方。 「听闻你擅使窄刀,来试试你刀法如何。」 赵叔宝说着,抽刀出鞘:「砍那些杂鱼不过瘾,砍你兴许能过过瘾。」 言罢,赵叔宝持刀冲向前方。 于进单手持刀,刀口一转,斜斜持着上前。 只一刀对撞,于进当即顶住了赵叔宝凶悍的一刀。 很明显,赵叔宝的气力比不上于进。 这于进中等身段,下盘极稳。 于进双手紧紧握着刀柄,脚下发力,推得赵叔宝后退数步。 同时手中往前一顶,硬生生将赵叔宝手中的环首刀荡开。 紧接着抬腿一脚,正中赵叔宝腹部。 而这时,赵叔宝却未被踢退,强行硬吃一脚,趁着于进收脚的功夫,欺身而上,直刺一刀过去,刀口冷不丁的袭向于进腹部。 这小子,气力不如人,却是好快的反应! 刀口没入于进腹部的瞬间,于进以手中窄刀逼迫赵叔宝退让。 赵叔宝选择避其锋芒,收刀退后。 「什麽擅使窄刀,不过如此。」 只过一两手,赵叔宝就知晓了于进的套路,提刀再度攻杀而去,于进有气力优势,刀确实使得不差。 可赵叔宝也是从小玩刀子玩到大,刚一接触这柄环首刀,就有一种人刀合一的通透之感。 他不像于进,刀法有板有眼,出刀收刀都有章法。 其出刀乖张诡异,频出冷刀。 就如一毒蛇,指不定在不经意的地方,探出头来叮咬一口。 只几招对下来,赵叔宝手中的刀锋,终是横在了于进脖子前。 可他却没痛下杀手。 「降是不降?」赵叔宝冷声质问道。 「你杀了我吧!」于进不再有反抗之心,随手扔了环首刀,引颈待戮。 于进身边的贼兵,见于进与赵叔宝捉对厮杀,却没上前干预。 而此时于进扔了窄刀,贼兵面面相觑,也都把刀扔了。 第193章 人能活着,谁会想死? 于进上过多次战场,刀法娴熟。 但其也确实不如赵叔宝。 于进并非从小玩刀子玩到大的,有机会接触刀子,还是去岁家乡遭逢流寇大掠之时。 砍杀了这几个月,自己却也摸索了一些使刀的经验出来。 再凭藉一身蛮力,又敢于拼杀,才得了个擅使窄刀的名声。 仔细想来,赵叔宝手中的刀,给他一种无比娴熟的感觉。 他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如今落得如此地步,他于进也认命了。 本该死在乱世之中,能苟活至今,也算是阎王爷打了个盹儿。 聚众作乱非本意,世道逼迫如此罢了。 「你只认死,不肯认错。」赵叔宝冷声道。 「如今天下大乱,被世道逼迫至此者,不计其数。乱世之中,本就成王败寇。 我今日败在你手中,又何须向你一毛头小子认错? 我于进拿起刀举事,谁不说我是一条好汉?」 于进冷声道。 闻此言,赵叔宝悠悠点头。 好一个成王败寇,却有道理。 但他忽然回想起了沈玉城所说话的。 「呵呵,你被世道逼迫,于是选择与世道同流合污,挥刀向更弱者。」 此话一出,直击于进灵魂。 犹如天雷灌顶,令其神魂俱颤。 「你若真敢举刀向这世道喊半个『不』字,我赵叔宝认你是一条好汉。 屠戮无辜百姓,迫使无数人家破人亡,逼迫其与你等同流合污,使得这世道更糟乱。 却又将自身作恶归咎于世道太乱……就凭你还配自道一声好汉?我呸!」 赵叔宝冷声道。 于进闻言,猛然眼泪狂流,手脚震颤。 戕害黎庶绝非他本意,可却有无数百姓因他发动兵戈而家破人亡。 以前只当自己是好汉,而如今这擒住他的乡野小子三两句话,却让他感觉到大错特错。 活了二十多年,却没想到,自己的觉悟还不如一乡野小民。 而这乡野小民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我于进心服口服,死不足惜!」 于进双膝跪地。 赵叔宝扫视一圈,十几名贼兵已无任何抵抗意志。 于是抬手一挥,朗声道:「全绑了,抓活的回去。」 从山谷中走出来,赵叔宝迎面碰上了寻来的王大柱。 王大柱见赵叔宝活着,生擒了十馀人,心下稍定。 赵叔宝则赶忙上前问道:「黄泥坳形势如何?」 「贼兵已降,流民帅阎洉已被斩首。」王大柱说道。 「好!不愧是玉城哥!」赵叔宝无比激动,重重一挥拳。 「柱子哥你看,此人是贼兵将领于进,我给他生擒了!你就说我厉害不厉害!」赵叔宝立马朝着王大柱兴奋的说道。 王大柱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本想教训两句,但想着还是回去让沈玉城教训吧。 王大柱只擅长以武德服人,不太擅长以口德服人。 再者说,这小子没有命令就追了出去,看似虎头虎脑的。 却又能将于进一路赶到骊山乡境内,将其生擒。 倒也不是没带一点脑子出门。 「可有伤亡?」王大柱问道。 「并无。」赵叔宝如实回答道。 这一路追击,许是于进无心应战,民兵并无一人身死,只有几人受伤而已。 一行人一路往黄土岭去了。 沈玉城见赵叔宝安然归来,总算是放下了心。 「玉城哥!我生擒了贼兵将领于进,就他!」 赵叔宝抓住于进身上的绳索,往前一推。 「先帮忙收拾战场。」沈玉城只扫了于进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好嘞!」 能赢得如此轻松,沈玉城觉得并非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对手太菜。 准确的说,是阎洉太菜。 本来战场已经被于进接管,他只要控制下仙女岭,则可进退自如。 而阎洉突然掉头跑路,才导致贼兵军心突然溃散。 阎洉有没有本事,沈玉城不大清楚。 但这于进的本事,沈玉城看得明明白白。 各村民兵一夜未眠,将双方的尸首全收拢起来。 流民军的尸体,一把火全烧了。 阵亡民兵的尸体,各村收殓归去。 早上,沈玉城让赵叔宝领着一队人,带着阎洉的首级传首各村。 一来让各村得知阎洉已死,让大家稍安勿躁。 二来昨晚还有不少逃散的流民军,能吓跑他们最好,实在是吓不跑,也得让他们不敢在骊山乡内轻举妄动。 善后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李卫看着缴获而来的武器盔甲,不知所以。 「沈郎君,这些武器装备,还有战马如何处理?上缴?」李卫问道。 李卫自然是没胆子吃下战获,尤其是其中还有铁铠。 沈玉城正担心,堰塘村想分这些武器装备呢,却又听闻李卫如此说,心下的担忧迎刃而解。 有了这些武器装备,沈玉城能武装起整整一幢兵。 「这些东西,我先收着。米粮等能用得上的,你们带走三分之二。」沈玉城沉声道,「另外你回去把亡者的名单以及其家庭情况记录下来,改日送下河村,我尽我所能,发放些许钱粮,抚恤亡者。」 李卫看着已经卸下皮甲丶一身衣服被鲜血染红的沈玉城,见其眉宇之间,已有几分领袖气质。 沈玉川愿给钱粮抚恤,李卫心中感激不尽。 「眼下还有流民军散落各地,大家还需小心些。过后若他们还敢在骊山乡作乱,我等齐心协力,剿除之。」沈玉城又补充道。 「如此也好,你收着这些武器装备……可得当心些。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要检举你。」李卫小声提醒道。 然后李卫又想到,他昨夜从黄泥坳撤下来,与沈玉城碰头之时,就见下河村有数十人都衣着皮甲。 这小子,怕不是门路很广? 可能也就沈玉城有胆子吞下这些战获了。 除了一百多俘虏之外,此间所有事情都已料理清楚。 这些俘虏,沈玉城不打算全杀了。 这场动乱给骊山乡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留着他们,狠狠的奴役。 起码沈玉城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然他们继续作乱,迟早也是一死。 沈玉城让人把于进抓到面前来。 「给你们一口饭吃,留下来修缮房屋,开田种地,你可愿?」沈玉城问道。 此人是无根浮萍,若能收归己用,将来定是一大战力。 于进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为流民军将领,被人活捉后,人家不杀他立威,反而愿意给他个活命的机会。 昨夜赵叔宝三言两语,本就让他无地自容。 他一介孤家寡人,不过一死而已。 但人能活着,谁会想死? 他拿起武器造反,不也只为了活命? 于进当即跪下,朝着沈玉城重重叩首。 「多谢郎君活命之恩!于某今后悉听尊便!」 堰塘村附近的村落受损最为严重,沈玉城打算先在堰塘坞附近设立一临时营地,让这些流民安顿下来。 先把堰塘坞完善,再修缮被破坏的村庄,开垦田地。 这些俘虏,就是实打实的廉价劳动力。 就在此时此刻。 陇西郡南,一条山路上。 大雨淅沥沥的下着,藏身于道路两旁的流民军,身体早已被浸透。 一支骑兵冒雨排队路过此处,其人数不多,约莫三十来骑。 趴在泥水中的吕琏轻轻抬起武器,一截枪头于泥水中缓缓出现。 猛然间,吕琏暴起,挺枪而刺,枪头扎入一战马侧腹。 马惊,骑兵骤然跌落,吕琏一步上前,枪头刺入那骑兵脖子。 「杀!」 吕琏大喊一声,数十名伏兵冲出。 倒在泥地上的骑兵,脖子里流出来的血水,流入泥泞的地面,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混乱的脚步之中。 …… 第194章 善後 浦口村。 孟元浩坐在高大的坞堡土墙上,看着阴沉的天色。 他的肩膀扎着绷带,上面有一圈红色的血印,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昨晚带人去袭营,本想着贼兵刚刚从城中溃散出来,定无斗志。 他二百来人,如果能拿下阎洉,定会让熊正林高看一眼。 将他编入熊氏的私兵部曲,也非无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再有就是,上次贼兵来犯,孟元浩领人从坞堡内杀出,轻而易举的就将攻打坞堡的贼兵击破了。 他以为贼兵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然一开始打的顺利,那贼兵就跟纸糊的似的。 可对方营地中突然杀出来几十名全副铁甲的贼兵。 当时的感觉,就如同一块巨石砸来,令人无法抵挡。 披甲与未披甲,差距当真那麽大? 昨天半夜,流民军从仙女岭的方向过来了。 孟元浩严阵以待,可那些贼兵并非来攻打浦口坞的,更像是逃命的,四处乱窜。 他让猴子出去打探消息,这才得知,昨晚骊山乡有一夥民兵,把阎洉给伏击了。 这不,不久前下河村一行村民,就拿一杆扎枪挑着阎洉的脑袋,在浦口村村口露了面。 竟然是那沈玉城带头乾的! 死伤不过数十人而已,却将阎洉的头颅斩下。 上回在东坪村打谷场败下阵来之后,孟元浩也开始了操练民兵。 现在孟元浩又想明白了。 沈玉城行的是伏击之道,所以才大获全胜。 而他没头没脑的往上冲,不了解贼兵真正的战斗力,只当贼兵是一盘散沙,当然赢不了。 下回再有流民军来犯,他也该智取。 沈玉城那小子的声名节节攀升,势不可挡啊。 再这样下去,骊山乡最大的豪强,就要易主了。 …… 沈玉城先去堰塘村安置俘虏,而后让王大柱领十人暂时留待堰塘村,与堰塘村村民共同监管流民。 贼兵都已经清楚,昨夜斩了阎洉那地主豪强,名唤沈玉城。 沈玉城不会杀他们。 忙完了琐碎事务,时间又过了一日。 待沈玉城回到下河村,村民们在村口夹道相迎。 此次出去伏击贼兵,下河村死了五人。 赵家死了一人,老六赵志武阵亡了。 氛围有些沉重。 沈玉城顿了顿脚步,沉默不言,而又缓步穿行而过,拉着站在人群中的林知念的手,往村里走去。 跟随沈玉城回来的汉子们,各自走到各自的家人面前。 他们相拥而泣,好似经过一场大劫。 这时,卢胜小跑着跟了上来。 「沈郎君,我们呢?」卢胜问道。 「贼兵已溃,你们回城里去吧。」沈玉城说道。 骊山乡境内,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了。 于仙女岭上溃逃的贼兵,有一伙人钻大山里去了。 其他的人没了领袖,暂时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卢胜停下了脚步,望着沈玉城的背影逐渐消失,心中五味杂陈。 「让开让开。」 有牵着战马的村民走来,将卢胜等人斥到路旁。 沈玉城一路回了家,先去洗澡更衣。 几日几夜没洗澡,汗水丶血渍丶泥水混在一块,要多臭有多臭。 冲洗乾净,换完了衣服,一身总算是通透舒爽了。 沈玉城先对亡者进行抚恤,发放钱粮。 再组织村民,用现有的木头,做了五副棺材。 并于塬下农田间,设立灵堂,主持殡葬事宜。 死者为大,犒赏的事宜安排在葬礼之后。 家家户户都来帮忙,入夜之时,灵堂便已经设好。 这是下河村第一次共同安葬亡者。 由于其都是在战场上阵亡,所以本次安葬,于下河村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沈玉城来到棺椁前,先行礼,而后慢慢转身,目光一一在亡者家属脸上扫过。 沈玉城开口唱诵:「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 其声音哀婉凄凉,现场一片肃穆哀沉。 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沈玉城在唱诵什麽,但却都能被沈玉城的声音所感染。 至悲痛之处,村民会齐齐发出「呜呼」等表达悲痛情绪的字词。 沈玉城唱完了《招魂》后,杨有福上来朗读悼文。 五篇悼文,许久才全部读完。 历经同生共死之后,这个小集体,已经可以拧成一股绳了。 棺椁并未多做停留,翌日早晨发引,葬于下河村左侧的山地上。 本次的战获,除了武器甲胄和几十匹战马之外,米粮物资并不多。 由于堰塘村出动的人更多,缴获来的米粮大头都给了堰塘村,下河村只留了不到千斤。 王大柱处理完安置俘虏的琐事后,当即赶了回来。 六十人的民兵数量,前后只阵亡六人,还剩五十四人,这存活率已经远超其他村一大截了。 众人在塬下的田地中集结,面前摆着大量的米粮。 经过悲伤的葬礼,现在该是犒赏的时候了。 该高兴的时候,就该高兴。 沈玉城手中的物资并不算多,不可能大肆奖赏。 不过,保所有人吃上一口饱饭问题不大。 「这些米粮布帛是战获,按照人数,一律平分;这些粮食,是对大家的犒赏。队主百斤,什长五十斤,伍长二十斤,其馀每人十斤。」 沈玉城严肃的说完,扫视一圈满脸兴奋的众人,哈哈一笑:「就先别惦记银钱了,我现在也穷,手头上的现银不多。不过,下河村今年所有的赋税都由我来解决。」 沈玉城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还有抓来的俘虏,明日去领几十个人来,开垦田地。春雨已经落下,可以春播了。」 第195章 年少成名 「我们可没惦记你的银钱。」 「就是就是,给了那麽多米粮,眼下足够吃饱饭了。」 「对了,眼下打完了贼寇,我们这乡团……」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看起来心情都很不错。 沈玉城给的不算多,但谁也没嫌弃。 至于乡团,自然是不可能解散。 阎洉虽然死了,可散落各地的流民还是很多。 还有,谁能保证不会再有流民军来九里山县呢? 不过,沈玉城说了也不算。 众人领了粮食布帛等杂务后,便解散了。 今日休息,不进行操练。 沈玉城回到家中,拿出纸和笔来,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眼下最让沈玉城头疼的,不是粮食补给问题,而是这几十匹战马的问题。 这就好比沈玉城是一个中产,家中突然多了几十辆豪华跑车。 养马和养狗,有不同之处。 绝大部分猎户在闲暇的时候,不会像沈玉城这样,一直精嗣,而是给猎犬吃些残羹剩饭。 直到有进山打猎的计划了,才会精嗣几日,以保证猎犬的体力。 如果是普通的挽马丶驮马,喂草料或是放牧都行。 战马需要精嗣,也就是说,除了需要喂草料之外,还要喂一定比例的粮食,而且还要添加一定的盐分。 不然到用的时候,很难保证马力充足。 这些战马的体重大概在八百斤以内,则一天一匹马要消耗十几斤草料,外加七到八个成年人的口粮,也就是七八斤粮食。 三十多匹战马,一天要消耗四百多斤草料,二百多斤粮食。 若是战时,这个成本还需要增加。 以沈玉城现有的财力,很难养活几十匹战马。 不过,沈玉城不打算放弃这批战马。 这批战马留下来,平日可用作训练。 他现在可是骊山乡最大的地主,手握几千亩地。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得等秋收,才能收上来第一茬粮食。 林知念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桌案上,然后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沈玉城所写的内容,发现全是奇怪的线条,一个符号也看不懂。 「夫君画的什麽?」林知念好奇的问道。 「算了一笔帐,我要是养这批战马,一个月就得穷的要饭。」沈玉城沉声说道。 算帐? 「你这些『符号』是什麽意思?」林知念问道。 「数字。」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数字是这样子的?」林知念愈发好奇了。 她长这麽大,各国文字都有所阅览过,唯独没见过这种文字。 「回头我教你,很好用的。只是眼下,那三十多头吞金兽,正张嘴等着我投喂呢。」沈玉城无奈一笑。 「这事儿倒也不难办。」林知念微微一笑。 「嗯?」沈玉城疑惑的看向林知念。 「夫君莫非忘了,你打仗的甲胄武器,都是靡管家给的……」林知念小声道。 这事儿沈玉城倒是没忘,只是目前如何找靡芳继续爆点金币? 「且将流民帅阎洉的首级,送与靡管家,连带甲胄刀兵,送一些过去。而后再提一嘴战马的事情,难题自然迎刃而解。」林知念轻声笑道。 「要为自己邀功吗?」沈玉城问道。 斩杀流民帅,显然是大功一件。 但就如今官府那德行,怕不是只有口头嘉奖? 这里沈玉城又陷入惯性思维了。 就缴获些许甲胄刀兵,他有点舍不得往外送。 倒也不是他小气,实在是缺的很。 皮甲还好说,主要是铁铠,缴获的数量也不多。 「不是要为自己邀功,而是要让苏氏主家知道,斩了阎洉的,是他们自己人。」林知念说道。 听到这话,沈玉城思路豁然开朗。 把这颗人头送给靡芳,所有人才能明白,杀阎洉的,是苏氏的人。 这也能算是给靡芳的一种反馈。 沈玉城发现自己陷入惯性思维的时候,林知念总能一语中的,惊醒梦中人。 沈玉城留着这颗人头,已经炫耀了一番武功,接下来就没用了。 若能套现一波,岂不是物超所值? 「娘子所言极是,我明日就进城一趟。发生这麽多事情,许久未进城,也确实该去看看靡伯他老人家了。」沈玉城说道。 眼下所有的事情,确实要与靡芳做个交接,要让其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 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沈玉城收拾好了驴车,带了十人,进城去了。 县城最近一直戒严,城内还在扫荡剩馀的贼兵。 阎洉于乡间被杀的消息,早已传开。 不过目前城内封闭,不准出入,尚不知何人杀了阎洉。 沈玉城行至东城门处,守军连查也不查,只说这几日县城不出不进。 沈玉城好说歹说,守军也不肯放行,眼下有些为难。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来。 「沈郎君!」 沈玉城举头一看,竟然是栾平。 栾平把脑袋缩了回去,很快从城门内小跑了出来。 「沈郎君,外面这麽乱,你怎麽跑出来了?」栾平上前来,急声问道,「这几日可还好?听说阎洉往骊山乡去了,死在了骊山乡,是何人所杀?」 沈玉城得意一笑,说道:「杀阎洉者,沈某也。」 「什麽?!」 栾平闻言,当即大惊。 「流民帅竟然死于郎君之手!」 紧接着,栾平肃然起敬,连忙拱手:「我栾平果真没看错人,沈郎君英雄豪杰,这下要跟郑郎君齐名了!」 「阎洉首级我已带来,正想进城,送给靡伯。栾班头,可否行个方面?」沈玉城先拱手回礼,然后问道。 「走,我领你进城去。」栾平一拍沈玉城的肩膀,然后朝着守军怒斥道,「这位可是沈郎君,尔等也敢阻拦?一个个瞎了狗眼?愣着干什麽?赶紧挪开拒马!」 在栾平的带领下,沈玉城一行人到了苏府。 以前一直走后门,这回栾平带着沈玉城来到了正门外。 「郎君且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栾平上前通报一声。 不多时,郑霸先和靡蒙两人出来了。 「郎君!」郑霸先上前来,重重抱拳行礼。 郑霸先改了称呼,倒是让沈玉城有些不习惯。 「这一路走来,就听栾班头说了你的战绩,还得是我郑爷啊,一战扬名,风头无两。」沈玉城笑道。 「哪里那里,里面说。」 郑霸先领着沈玉城进了大门,到了一座偏堂内。 第196章 献上首级 「原来你们竟然相识!」栾平见沈玉城和郑霸先如此熟络,颇感惊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栾平是因为给沈玉城送执凭才相识,而他并不知道郑霸先与沈玉城的关系。 虽然栾平认识郑霸先已久,但以前都是将其当做「冤大头」,并无深交。 近来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可这些日子也是各忙各的,没时间坐下来交谈。 「栾班头有所不知,郑某能有今日,全凭沈郎君提点。」郑霸先颇为感慨的说道。 「哈哈哈,太好了!我这两日还想着,定要把你们介绍给对方认识呢,没想到大家都是兄弟!今晚沈郎君不许走,我做东,咱兄弟几人不醉不归!」栾平哈哈大笑。 沈玉城心想,果真是人以类聚啊。 这群性格豪迈爽朗的人,一经相识,便是称兄道弟。 「哪能栾班头做东,自然是我做东才是,我再介绍几个兄弟给沈郎君认识。」郑霸先笑道。 「那可不行。我打仗不如你们,但做东这事儿,谁也不许抢了我的风头!」栾平朗声道。 这时,靡芳来了。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欢声笑语。」 「靡伯(靡公)。」 数人立马朝着靡芳行礼。 「好好好,都坐都坐。」靡芳连连笑着摆手。 靡芳落座,其他几人都没坐下,一个个怀满笑意的站着。 沈玉城拱手说道:「几日前阎洉率千馀贼众进骊山乡,途中被我伏击,首级已被我斩下……就是不知道,我送颗人头给靡伯,犯不犯忌讳?」 靡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才刚刚坐下,立马又站起身来。 「原来阎洉竟然是被你所杀,好哇!」靡芳难得流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 沈玉城斩了阎洉,将其首级送来,这可是整个苏氏炫耀武功的好机会! 郡城那边知道阎洉被苏氏私兵部曲所斩,定有重赏。 靡芳就知道,给沈玉城的投资定有回报。 却没想到这麽快就得到了如此大的回报。 「此外,所缴获的军需物资,我给送来了……一部分。」沈玉城小声说道。 沈玉城说着,小心翼翼的瞟了靡芳一眼。 然后又低声说道:「还有三十多匹战马,这些牲口是真能吃啊,一天得吃几百斤粮食。我是养不起了,改日给靡伯一并送来得了……」 见沈玉城这一副「小气吧啦」的模样,靡芳就有些想笑。 这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还在这装乖巧呢。 沈玉城明摆着想留下这批战马,就是他送来的这些军需物资,也舍不得真送出。 这年轻人,多有想法。 对靡芳来说,这是好事。 他就怕沈玉城完全没野心,一有麻烦就往外甩。 这三十多匹战马,放在苏氏是养,放在沈玉城那一样是养。 再者说,沈玉城送来的这颗人头,如果不经自己的手,他自己拿去县衙也领不到多少赏赐。 但经过这一道手,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不,沈玉城已经开始学「哭」着要奶了。 靡芳笑而不语,摆了摆手,示意沈玉城坐下。 看着这群逐渐崭露头角的年轻人,靡芳内心甚慰。 他的基本盘,已经初具雏形。 以郑霸先为首的苏府护卫,目前人数七百多人。 不过有一部分是此前兵曹掾临时徵发的民兵,这部分人过一阵子就会遣散,能馀下不足四百人,也就是原来的班底。 再有就是以沈玉城为首的乡团。 这一部分力量他不好估计,因为他还不清楚,沈玉城在乡间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手底下能调动多少人。 但靡芳估计,沈玉城敢吃下缴获的军需物资,他能调动的人应该不少。 最后就是以栾平为首的皂班。 三班之中,皂班的人数最少,但最有本事的,也只有栾平。 没聊几句,便有婢女进屋,把靡芳叫走了。 郑霸先立马将刘冲唤来,介绍给沈玉城认识。 「您就是沈郎君,郑郎君时常与我说起你来,推崇有加。方才听得你斩了阎洉,误以为你年纪与郑郎君相仿,却未曾想,如此年轻。」 「刘冲兄弟过奖了,你们的战绩,那才叫令我叹为观止。」 最难打的,完全是郑霸先打下来的。 沈玉城完全就是捡了个漏。 几人开始商业互吹。 靡芳径直去了书房,在书桌前站定。 苏永康坐在桌案后面,提笔写完最后一笔,将精致的毛笔轻轻放下,而后抬起目光看向靡芳。 「眼下春播在即,而县民死伤数万,你即刻执我文书,把流民俘虏全调出来,押送到庄子上去开垦田地。另外,再让府中侍卫去城外清缴流民,能抓活的一律抓活的。再不种地,今年秋收可就要耽误了。」 「是。」 靡芳接过苏永康递来的文书,说道:「仆有一喜相告。」 苏永康点头。 「流民帅阎洉的首级,现已在府中。」靡芳轻声道。 苏永康一听这话,立马起身:「什麽?」 「老爷可记得仆向您提过的,乡间猎户沈玉城?阎洉正是被他所斩,方才特地向老爷献上阎洉首级。」 「好!」 苏永康大喜过望。 他只知道阎洉被杀了,却没想到有人将阎洉的首级送来。 这就等于是斩了阎洉的,是苏氏的人。 这一场流民叛乱,是由他苏永康所平定。 如此一来,向郡城邀功,必定能得到重赏。 苏永康所看重的赏赐,自然也不是钱财俗物。 立此大功,他苏永康的「乡品」定能再往上升一品,苏氏的门第也能随之往上升。 沈玉城,这个名字确实非常熟悉。 想起来,沈玉城可以说直接救过他女儿和他本人。 一个郑霸先,一个沈玉城,两个勇武之人,给他惊喜不断。 不过这些惊喜,也归功于靡芳用对了人。 他早就觉得靡芳有本事,靡芳能串联这些庶人,简直就是苏氏的福将。 「赏赐千万不能吝啬了,给多给少,你心里有数。明日我便亲笔文书,昭告全县。」 苏永康从书桌走出来,大笑几声后,快步离去。 谁说他苏永康只懂清谈? 他不懂驾驭武人,正在摸索此道。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这批忠勇武夫。 择人而用之,用对了一个靡芳,庶事俱佳。 他总觉得,靡芳才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大财富。 如此看来,果然不错。 第197章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沈玉城得了一笔赏赐。 两万斤粮,五千匹布帛,一千两银钱,其中还有油盐等昂贵物资数百斤。 至于沈玉城送来的十几副铁铠和一两百刀兵,不仅仅被靡芳原路打回,还额外给了两大袋箭镞,起码有三四千颗。 上回缴获的战备物资,足够苏氏护卫武装到牙齿,靡芳暂时不缺战备物资。 沈玉城一波肥,也不算太肥。 毕竟现在的消耗大了,两万斤粮也不够他挥霍的。 但靡芳暗里透露,沈玉城不用过分担心粮草,因为事情可能还会有转机。 靡芳跟沈玉城差不多,也是一波肥。 眼下他能自主支配的资源可不少。 苏永康没提乡团一事。 靡芳不知道苏永康究竟是怎麽考虑的,但目前来说也不重要。 老爷伏低做小多年,是否对县令之位,有想法? 靡芳暂时不得而知,因为老爷从未表露过自己在政治上的野心。 但他发现自家老爷,跟孙皓有相似之处。 老爷醉心清谈玄学,多半只是表面迂腐;而孙皓贪图享乐,实则也不可能蠢笨无脑。 靡芳接到了新的任务,并无时间与沈玉城坐下来慢慢聊。 靡芳让郑霸先安排一批人,把粮食物资护送去下河村。 也算是给这些年轻人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不过靡芳也强调了,郑霸先不能在乡间过夜,今晚半夜之前,要带人赶到庄子上,与靡芳汇合。 郑霸先带上了刘冲丶靡蒙等人,栾平也自发的带了一行人护送了一路。 主要是为了跟兄弟们吹牛逼。 跟志同道合之人相处,让栾平非常痛快。 聊了一路,相谈甚欢,在下河村草草吃了一顿晚食后,郑霸先一行人拜别了沈玉城,匆匆离去。 有了这批粮食,眼下燃眉之急可解。 不过,还是远远不够啊。 家业逐渐起来了,现在人吃马嚼的,粮食就跟流水一样消耗。 操心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第二天。 苏永康下发公文,昭告全城。 沈玉城亲手斩下阎洉首级,彻底扬名了。 他得了个诨名曰「下山虎」。 这件事情与之前「打熊好汉」的名声一样,是靡芳暗箱操作的结果。 有了个诨名,名号自然更加的响亮。 一时之间,沈玉城的名声,竟然盖过了郑霸先。 这天傍晚,郑霸先一行人又来了。 他们赶着二十头耕牛而来。 这是靡芳个人给沈玉城的赠礼。 沈玉城的盘子大了,要开始整合自己手中的资源。 几千亩地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案分配,但需要一些改动。 因为有不少人死在了动乱中。 有些家中有老幼妇孺的,沈玉城便安排俘虏帮其耕地。 有的家中已经无人的,这一部分田地就根据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分给困难一些的家庭耕种。 骊山乡大量减员,有利有弊。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土地资源的紧张情况,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沈玉城又想到了浦口村,如若有机会吃下浦口村,他倒是很愿意搬到浦口村去。 那边位置更好,且也更便于管理乡间事务。 眼下各村都送来了祝贺,可浦口村却完全没有要来祝贺的意思。 看来姓孟的一家人,是打算跟他死磕了。 一山不容二虎。 沈玉城已是骊山乡最大的地主,他孟家则掌控骊山乡的林业资源。 如果能将骊山乡所有的资源整合起来,沈玉城觉得,整个骊山乡完全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沈玉城开始学习骑马了。 村里几乎没人会骑马,顶多骑过驴和牛。 不过,林知念居然懂马术。 林知念没有抛头露面,只向沈玉城口述如何驾驭战马。 骑马入门并不难,但要精通驭马之道,则需要系统性的练习。 水磨功夫急不来,沈玉城就按照林知念教的方法,带领村民慢慢摸索马术。 短时间内,不一定要学会骑兵冲锋,学会骑马即可。 几日后,县城。 卢胜立于一座庭院中,毕恭毕敬的等了多时。 待一僮仆出来传唤,卢胜整理了一番衣服,随其进入了一间雅致的堂屋内。 有一身着华贵的公子,端坐于案台后煮茶,其神态悠闲,略带几分慵懒,似乎午睡方醒。 「仆拜见公子!」卢胜恭敬行礼。 「何事?」孙元洲打了个哈欠,语调慵懒。 「仆……想向公子举荐一人。」卢胜小声说道。 孙元洲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住,缓缓抬起眸光,看向卢胜。 然后孙元洲笑了。 「你?向本公子举荐?」孙元洲满脸戏谑的笑容。 你一个衙门班头,世代徭役的闲杂人等,也配向本公子举荐? 真是好笑。 但孙元洲还是问道:「你欲向本公子举荐何人?」 卢胜显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远远没资格向孙元洲这样的士人举荐。 可他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如若自己举荐的人才,得到了孙元洲重用,他将来或可受到裨益,入孙府成为幕僚。 所以,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求爷爷告奶奶,才得到了私下见孙元洲的机会。 「骊山乡下河村沈玉城,此人勇武非凡,仆亲眼目睹。如若公子愿徵辟之为孙氏私兵部曲,将来或可为孙氏立下汗马功劳。」卢胜硬着头皮说道。 「呵呵,哈哈哈……」孙元洲再也忍不住了。 你卢胜今日若来求个好的差使,兴许我孙元洲可以考虑一二。 但你一个杂役,向我举荐一个乡野游勇?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卢胜见孙元洲发出耻笑,顿时把头埋低,脸色一片通红。 他确实觉得沈玉城勇武过人啊,而且这不是他个人觉得。 沈玉城斩了阎洉,被人称为「下山虎」,已经扬名了。 而且他见识过沈玉城砍杀贼兵,他甚至觉得这诨名取的还是轻了些。 在这纷乱的世道之中,勇武未尝不是一项资本啊。 比如那郑霸先。 再有就是皂班的栾平,名头都打响了。 还有什麽刘冲等三教九流的闲杂人等,你能说他们没身份地位,但你能说他们没点本事? 他卢胜练过拳脚功夫,刀也使得不错,可真遇见那些如狼似虎的流民军,心下是真发怵。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擅长欺软怕硬,比不上那些人的胆气。 「你成功把本公子逗乐了,本公子便不与你计较,回吧。」孙元洲摆了摆手。 卢胜自是不敢多言,只能行礼告退。 孙元洲自然知道沈玉城的名声,可一介散兵游勇而已,如何入得了他的法眼? 举荐?徵辟?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此时。 县衙,一间公廨内。 县令孙皓有些头疼,这九里山县的流民军还没完全平定呢。 结果苏永康那病秧子直接把所有功劳全往他自己身上揽。 整的好像他苏永康神兵天降似的。 名声丶战获,却被苏氏打包带走了,他孙皓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跟在苏永康屁股后面吃了一嘴灰。 苏永康那等庸才,明明什麽都没做,却又白白捡那麽大一功劳。 关键是孙皓还只能看着苏永康左右横跳,心中除了不爽,还是不爽。 还有,郑霸先没能徵辟到自己麾下,让他颇为意外。 如今一个僮仆,都这麽有骨气了? 这时,熊正林敲门进入。 第198章 插科打诨 「县令,事情皆已查清,阎洉当日夜袭骊山乡,被乡民沈玉城带百馀民兵所阻,其首级确实被沈玉城亲手斩下。 此人与靡芳有所来往,被其提拔,现任下河村里正。 其人乐善好施,接济乡里,广结善缘,于乡间口碑不俗。」 熊正林说着,将一份履历置于案上。 孙皓大略阅览,而后搁置一旁。 「下山虎沈玉城,一介乡民,名气倒是不小。」孙皓眯着眼说道。 「与此前无二,名声皆是靡芳暗中抬举。」熊正林说道。 孙皓轻轻颔首,慢慢靠坐在椅背上。 苏永康得了个郑霸先,结果那乡勇沈玉城,还真是他苏氏门人,其又吞了那麽多军需物资,让他很没安全感。 「以我的身份地位,徵辟不来郑霸先,徵辟一个沈玉城,如何?」孙皓朝着熊正林问道。 「沈玉城依仗的不过是靡芳,若能改投县令麾下,自然是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熊正林拱手说道。 孙皓可不像表面上这般,只会贪图享乐。 而且经过战乱,孙皓全然看明白了,身边有几个勇武之人,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再者说,苏氏这回门第上涨,已是板上钉钉。 谁知道那个只会装腔作势的病秧子,会不会突然发疯,令其私兵部曲把他孙府给冲了? 眼下苏永康得到了与郡城交换利益的机会,他孙皓总不能干瞪眼吧? 「你去置办礼物,明日亲自去一趟下河村,许以沈玉城校尉军官一职,官正八品,秩比二百石。」孙皓顿了顿,「定要将其召入我麾下。」 「是。」 孙皓就不信了,名利之下,砸不来一两个武人。 翌日,中午。 熊正林身着官服,亲临下河村。 沈玉城刚结束田间的劳作,才上了田岸,便被一村民叫到了塬下。 沈玉城没见过熊正林,自然不认识。 但见其身着官服,还是恭敬的行了个礼:「仆下河村里正沈玉城,敢问尊驾是?」 熊正林顿时翻手,作虚托状,然后爽朗笑道:「本官兵曹掾熊正林,早闻沈郎君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沈玉城立马认真打量熊正林,此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犷,眉宇之间有几分雷厉风行之色。 如果沈玉城没记错,这还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士人。 上一个是林知念。 哪怕熊正林只是下品寒门,可其眉宇之间的尊贵气质,却并非庶人所能比拟。 此人说话客气,大有礼贤下士的风范。 只是,两人先前间接有过矛盾了。 所以就算熊正林表现的再友好,沈玉城对熊正林也生不起多少好感。 「原来是熊曹掾,久仰大名。」沈玉城故作肃然起敬,连忙抬手恭请,「曹掾请移步寒舍,吃杯热茶。」 「沈郎君盛情,本官就却之不恭了,郎君请。」 两人有说有笑上了坡。 进屋之后,熊正林见屋中的林知念起身行礼,差点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美人迷得神魂出窍。 倒不是熊正林没见过美人,他家中养有女乐,姿色自是不差。 这女子衣着朴素,可却怎麽也遮掩不住其倾国倾城的盛世容颜。 林知念只行了一礼,然后进屋回避。 「沈郎君金屋藏娇啊。」熊正林笑道。 「曹掾请坐,寒舍简陋,曹掾莫要嫌弃。」沈玉城笑着给熊正林端茶递水。 熊正林肯定是嫌弃的,但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不得不端起让他觉得手碰一下,就会被弄脏的水杯,饮了一口。 「此次前来,是为县令走访。一是县令听闻沈郎君英勇的战绩,特地赐下恩赏,二嘛……」 熊正林眯了眯眼,笑道:「县令欲征你为校尉军官,官正八品,秩比二百石。」 熊正林慢慢放下茶碗,起身拱手道:「受了徵辟,今后沈郎君可就是我的上官了,就连我也还没入品呢。」 缘是挖墙脚来了啊…… 沈玉城把阎洉的首级往上一送,没等来苏氏的徵辟,反而等来了孙氏的徵辟。 而且还是县令亲自命熊正林前来徵辟。 这面子,确实给到位了。 熊正林见沈玉城笑容略微有些深邃,便又说道:「沈郎君,九里山县县尉一职,历来空缺。以你的功业,将来再立三两战功,我九里山县有一孝廉名额…… 将来县令器重,郎君如何不可举孝廉出仕,担任县尉?再定下乡品,脱离庶民身份,成为士人,亦是指日可待。」 沈玉城暂时还不知道这番话的分量,但他看到了熊正林为他画下了一张大饼。 熊正林此次前来,定然将他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他也是靡芳亲手提拔的。 沈玉城可不是见利忘义之徒。 历史上有一位战神级别的诸侯,勇武之名流传百世,却又被人骂作三姓家奴,且毫无争议。 要是按照沈玉城的想法,送来的礼物先收了,完事之后转头不认帐。 只是在现世,这样做不可取,因为会直接败坏人品。 倒也不是不可取,而是沈玉城还没有对世族黑吃黑的硬实力。 他但凡有几千精锐部曲,看他敢不敢吃饭掀桌? 「县令抬爱,仆感激不尽。仆一乡野小民,见识短浅……日前走运,误杀阎洉,还以为斩的是个普通流寇呢。 仆管这一村二百人都费尽,让仆担任校尉,管一军兵马,仆实难任之。 烦请曹掾向县令禀明要情,他日若有能用得上仆的地方,曹掾只管一声吩咐。 端茶递水也会,跑堂洒扫也罢,仆定义不容辞。」 沈玉城掷地有声的说道。 「沈郎君……」 此次县令开出来的筹码很大,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 熊正林不信打动不了一个乡野小民。 可沈玉城却并非普通乡野小民。 见熊正林要继续劝说,沈玉城连忙岔开话题。 「熊公亲临寒舍,也没什麽好招待的,前日有乡邻给我送来两头羊,我去宰杀一头,好让熊公尝尝乡间味道。」沈玉城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去干活。 熊正林真没见过沈玉城这样的,连忙起身,跟随其身后出了院子。 「沈郎君,你听我说……」 「这羊是正宗的黑山羊,放养长大,别看只有三十来斤,其风味经我手后,却不输给鹿肉。」沈玉城直接出言打断熊正林。 「我说……」 「这做羊肉,可有讲究。首先要放血,然后要把皮子剥下来。这剥皮啊,他也有讲究……」 「你……」 「鞣制一张皮子,前前后后需要数月,待制成羊皮袄以后,穿在身上可暖和。不过,今日我打算大方一回,给曹掾做一顿带皮羊肉,那叫一个鲜美……」 熊正林完全没法开口了,只要他一说话,沈玉城就絮絮叨叨的说上一大堆他听也听不懂的。 不过,沈玉城的意思,已经清楚明白。 他完全不接受孙皓的徵辟。 熊正林无奈,只能选择告辞。 「沈郎君,别忙了,趁着天色尚早,我还得回城复命。」熊正林说道。 「啊?这羊肉不吃啦?我这正准备宰羊呢。」沈玉城当即站直了身子,好似频道突然恢复正常。 熊正林想说,你牵着这羊来回绕了七八圈,哪里见你有半点杀羊招待我的样子? 「告辞。」 熊正林说完,带着随从转身走了。 第199章 不能为我所用者,则除之而後快 沈玉城看着熊正林离去,这才把山羊拴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然后回屋去了。 林知念从屋内走出来,掩面而笑。 沈玉城能牵着一头山羊,把熊正林溜得团团转,想来就颇为滑稽。 夫君的思路,一向活跃嘛。 还有那熊正林的姿态,也确实够低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夫君可知,方才熊曹掾那番话的虚实?」林知念轻声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给我画了一张非常大的饼。」沈玉城笑着回答道。 画饼,这个形容还真贴切。 「郡国每二十万口,举一孝廉。九里山县虽然是县制,或许因为人口超过十万之数,有一孝廉名额。 然而这个名额,绝无可能落到九里山县任何人头上。 孙氏不行,苏氏同样不行。 当今天下,凡举孝廉出仕者,多是任郎官起家,或可外放担任大县县令,而后平步青云。 顶级门阀士人子弟,最终可位列公卿。 高门世族子弟,最高可担任一方刺史丶太守。 天下所有孝廉名额,早已被上品门阀所垄断。 莫说夫君,就是中品世族想举孝廉,都得牺牲巨大的利益。 九里山县的世族,举孝廉出仕,最多官至郡守丶郡丞。 他们不大可能为了一个空头郡守郡丞之类的官职,把自己的基本盘拱手送人。」 林知念这样一说,沈玉城才知道熊正林画的大饼究竟有多离谱。 熊正林是真敢吹啊。 上来就是给我举孝廉,你怎麽不给我封个公侯? 这就好比你一个拿着五千块工资的同事,天天教你怎麽当总裁。 离谱。 「还得是娘子有见地。」沈玉城笑道。 「夫君同样如此,在不知道其言语含义的前提下,就知道其在给你『画大饼』。」林知念笑道。 「正常人都信不了他半个标点符号啊。」沈玉城喃喃道。 「嗯,夫君言之有理,但这世上,不正常的人多了去了。」林知念又笑道。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话有理。」沈玉城表示认可。 林知念起身,缓缓踱步,食指轻轻点在下颌。 沈玉城一看林知念这姿势就知道,她又开始推演局势了。 随着林知念顿足,手指微曲。 「熊正林能放下此前过节,屈身前来,礼数周到,唯有一种可能。 因夫君与郑郎君的存在,使得苏氏名声大噪。 孙氏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攫取苏氏门人。 士人徵辟幕僚丶私兵部曲将,只给职务,不授品级。 可如今孙氏却许以夫君八品武职,这需要在衙门挂职。 这县令,有点不讲规矩啊…… 孙氏求而不得,应该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知念分析着说道。 这话容易理解,世族可徵辟幕僚丶养私兵部曲。 但其却并不在朝廷官僚体系内,所以没有品级之分。 可由于这部分是合法的存在,所以同等规模的私兵和府兵,其将领的职权一致。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品远没有乡品重要。 好比那熊正林乡品为九品,属于下品寒门,不管他的官职有没有品级,他都能享受九品士人的待遇。 「得不到就毁掉麽……」沈玉城喃喃说道。 「不能排除此种可能,夫君需多加警惕。如今夫君一声令下,可集结一二百乡勇,全副武装之下,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林知念俏眉微蹙,看向沈玉城,停顿片刻,又道:「得合理安排手中的力量,随时为夫君所用,届时真有变故,夫君盘踞一方,以应苏氏援助即可。 嗯,切不可忘了靡管家,他容许夫君收容甲胄,甚至明许夫君豢养战马,必定对夫君寄予厚望。 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心,掌握局势,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如若林知念不提醒最后两句,沈玉城总是会下意识的忘了,自己还有大腿。 林知念坐下身来,复又起身,继续踱步。 她看向认真沉思的沈玉城,继续开口:「苏县丞虽未直接表态,但他有一举措,可表明你在其心中已有份量。」 沈玉城一听,当即反应过来:「苏县丞的通告。」 「然也。」 这个细节,真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苏永康在对外的通告文书当中,几次提点到了沈玉城的名字。 看似在交代事情的经过,实则多半是有心之举。 因为那是苏永康的亲笔文书。 不然他完全可以说,我苏氏部曲丶我苏氏僮仆,亦或者我苏氏门客之类不加姓名的话带过去。 「若有争斗,应是苏孙两大世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流血牺牲,不可避免。」林知念轻声道。 沈玉城深吸一口气,而又长长呼出。 「娘子你说,我想占浦口坞,当着熊氏的面弄死孟家老小,显然不太合适。但如果我先弄死熊氏,那孟家岂不是随我拿捏?」沈玉城看向林知念问道。 这打打杀杀的,林知念实在是不擅长。 可道理还真就是这麽个道理。 如若下河村不能与孟家共存,那就只有一方能留下来。 另外一方或出走,或死。 她们林氏一朝倾覆,完全就是吃亏在后知后觉太迟,轻视了那些粗鄙武人,只重门第之见。 这里沈玉城并不清楚,他又一次直接和靡芳达成了高度默契。 眼下靡芳就想弄死熊氏全族。 不过靡芳的图谋,可就比沈玉城大得多了。 「想除熊氏,怕是不易。」林知念说道。 若非这次流民之乱中,取得了契机,手握可武装几百人的兵甲,熊氏想捏死沈玉城,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熊正林姓熊,我可是打熊好汉呐……」沈玉城喃喃道。 听到这话,林知念顿时嫣然一笑。 「对了,这两日有空多去堰塘村和岗口村走动,还有那于进,此人可多关注,他绝非庸碌之才。」 「我记下了,心下也却有此打算。这回得来的钱粮,要再分一些下去。」 林知念的推算,八九不离十。 熊正林回城之后,向孙皓禀明了情况。 他不是汪栋这种小人,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说实情。 孙皓听完之后,当场气笑了。 「我堂堂一县之令,徵辟一豪门僮仆不得也就算了,他郑霸先确实已经入了苏氏门楣。 可怎麽如今我连一乡野小民也徵辟不动了?如今的庶人,心气都这麽高了? 八品武职,打动不了一个庶人?」 八品官职,秩比二百石,也就是两万斤粮食。 孙皓看向熊正林,问道:「难道是本县令的威望不够,名声不显?」 「非也,县令之名,九里山县无人能出您右。只道是那乡野小民,不识抬举。」熊正林说道。 被孙皓所看中的人,相对来说,待遇远比苏氏要好。 因为他孙皓是真的财大气粗。 可空有财力,却招募不来一两个勇武,他能不气笑吗? 若是以前,孙皓要用谁人,其必定在他面前五体投地,大礼参拜,感恩戴德。 孙皓的眼神逐渐凝固,双眼微微眯起,眼神瞬间冰冷。 「不能为我所用者,则除之而后快。」 第200章 你何故抓我? 公廨内突然陷入寂静。 并非熊正林被孙皓的话惊到了,实则两人想都一块去了。 郑霸先和沈玉城这两人,一个有骨气,一个不仅有骨气,还聪明狡猾。 这两人属于苏氏派系,关键是对方还掌握了大量军备。 这谁睡得着觉?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若要直接弄死这两人,显然不太现实。 苏永康就算是一只纸老虎,被逼急了也得咬人。 苏氏和孙氏的靠山比起来,半斤八两。 得抓人把柄,名正言顺的除之,让苏永康吃哑巴亏。 自然不能以沈玉城私藏兵甲为由,将其杀了。 那太愚蠢。 乡团可是县令亲自下令设立的,其缴获的战备物资,本就有自主处理权。 而且,熊正林去过下河村一趟。 彼处本就地势险要,村里面还营建了两座坞堡。 天知道那沈玉城有多怕死? 真要带兵去征剿,首先就没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其次人家据守村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至于郑霸先,这人身上就没什麽把柄。 直接弄死他,跟冲进苏府去杀人没什麽两样。 熊正林的长处,不在于权谋策略。 不过,孙皓深谙此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待其消化了这些军需物资,则更难对付。」 孙皓眯着眼看了熊正林一眼,沉声道:「我这段时日,还真掌握了一个苏氏的把柄,你去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将郑霸先牵扯进来。依我看,把他牵扯进来不难。」 「什麽把柄?」熊正林当即问道。 孙皓拉开抽屉,拿出一用信封装着的文书,推到桌案对面。 「我的眼线送来的,看过烧毁。」 「是。」 熊正林拿了文书,看完内容之后,当即明白了为何县令说把郑霸先牵扯进来不难了。 他把文书烧了,拱手告辞离去。 熊正林亲自差人于暗中调查了两日有馀。 待其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之后,大喜过望。 是夜,熊正林前往苏府。 此时孙皓正与几位文人墨客饮酒,堂中舞姬翩翩起舞。 见熊正林匆匆而来,孙皓连忙起身,往堂后走去。 两人到了后堂,进了一偏堂,关上了门。 「查的如何?」孙皓问道。 「意外之喜!郑霸先不仅仅与此事有着直接的联系,就连另外一人,也与此事有更加直接的联系!」熊正林颇为激动的说道。 「谁?」 「县令请看。」 熊正林递了一份文书给孙皓。 后者先阅览一遍,而后又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接着孙皓猛然抬起目光,问道:「真假?」 「千真万确!」 「好!天助我也!」 孙皓激动的一甩衣袖,神情稍显激动的来回踱步。 「郑霸先,还有沈玉城,一个商贾出身,一个乡野庶人出身,却都不肯给本县令面子,那就别怪本县令无情了!」 熊正林上前一步,小声说道:「要拿郑霸先倒也不难,可那沈玉城是个实打实的刁民,我先前差人去下河村拿人,那沈玉城却把一干差役扣了数日。 若直接派人去拿沈玉城,其定会反抗。届时其振臂一挥,招募数百乡间游勇盘踞下河村,恐成祸患。 此子还收了一百多流民军养在乡间,此子真真一身反骨。」 「是啊……」 孙皓走到桌案后坐下,沈玉城这种乡勇,一朝起势,定是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 他能拒绝自己的徵辟,岂会轻易让人拿捏? 沈玉城跟那郑霸先有异曲同工之处,虽无苏氏私兵部曲之名,却已有其实。 根据现在所掌握的情报,要擒杀沈玉城,难也不难。 「骊山乡数百刁民,你能应对?」孙皓问道。 「我有一亲戚,是骊山乡给吏,其与沈玉城有过节,已是水火不容。目前骊山乡大部分青壮,都在其手中。」熊正林赶忙说道。 「好,好得很呐!」孙皓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原来沈玉城还没完全掌控整个骊山乡。 如此他脑中已有了全盘的计策。 「先不公开此案,暗中行事。」孙皓沉声道,「眼下郑霸先在城外捕捉流民,你找个机会,将其先行捉拿,押至月牙庄。 然后故意放跑一人,给苏永康透露消息,苏永康定会派其府中侍卫前去月牙庄救人。 没了郑霸先,苏永康手中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同时再去下河村放消息,那沈玉城不会见死不救,定会带兵前往月牙庄驰援。 你再让你那乡间豪强亲戚,带人赶赴月牙庄。 里应外合,一举将沈郑二贼诛杀。 再将苏氏私兵部曲,全盘接收。」 听完孙皓的话,熊正林眼前一亮,仔细思量过后,觉得县令这一连串的计策,简直妙极。 先抓郑霸先,将其当做诱饵,引蛇出洞。 再设下埋伏,只等诛杀了沈郑二人,剩下的那些武勇没了头目,又当如何?自然是拜于孙氏门下。 折了苏永康两条臂膀,苏永康今后拿什麽来跟县令斗? 「县令的计策,一石二鸟,天衣无缝!」熊正林连声夸赞。 「切记一点,将郑霸先活着抓入月牙庄,把一人放跑之后,直接将郑霸先诛杀,以防万一。」孙皓补充说道。 「仆记下了。」 「去吧,事不宜迟。」 「是。」 熊正林走后,孙皓坐在椅子上,忽然眯眼笑了起来。 这件事情,自然是全权交给熊正林去做,他不可能亲自下场。 若能斩杀此二人,解除了苏永康对他的威胁,他可藉此案,狠狠的敲苏永康一棒子。 不说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起码让他吐出一口老血。 孙皓几次去找这老迂腐要战获,可对方却跟他装傻充愣。 他这回要让苏永康真傻眼。 次日,傍晚时分。 郑霸先于乡间搜寻散落的流民。 这几日已经遇到不少流民了,有抵抗的当场诛杀,没抵抗的则擒获带回。 对他们而言,被苏氏抓去开地种田,起码有个住处,有口饭吃。 郑霸先收到靡芳的传唤,带领十馀人率先往庄子上赶去。 行至某处,郑霸先一行人忽然被百名武夫拦住。 这一行人全副武装,手持弓箭,将郑霸先等人团团围住。 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汪栋。 「郑霸先,老实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汪栋冷声道。 「你何故抓我?」郑霸先神色凝重,冷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统统带走!」汪栋抬手一挥。 外围弓兵张弓威胁,里面的兵卒上前,将郑霸先从马上拽下。 天黑之时,郑霸先已被押至月牙庄。 第201章 老天爷自有分寸 九里山县城外,有一河流蜿蜒而过,其源头是深山老林的溪流丶消融的冰雪。 河名白玉。 白玉河于县城南外,被一面山体所阻,形成一片蜿蜒狭长的湖泽,因其形似弯月,得名月牙泽。 月牙泽一侧,是整个九里山县最大的耕地平原,也是唯一一处将近十万亩田地连成一片的耕地平原。 其与月牙泽平行,长超十五里,宽超七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这一片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丶九里山县最大的粮食产地,其中半数以上的田地属于九里山孙氏。 其馀的属于其他各世族豪强。 其中有一庄园,名为月牙庄。 这是孙氏的庄园,也是平日里府兵所驻扎的地方。 这座风景美如画的庄园,也是九里山县最大的鱼产地,其中的鱼肉质鲜嫩,深受整个凉州世族的喜爱。 郑霸先一行人被捆绑着,从庄园大门押入。 他们先被关在一杂屋里面,期间汪栋故意漏了一人,又将那人逃离路线上的人支开,让其翻墙离去。 苏氏给孙氏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郑霸先同样给汪栋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这人名声太响亮,让他这名府兵幢主籍籍无名。 很难受。 不过今日,郑霸先就要人头落地了。 汪栋支来两人,耳语一阵后,便离去了。 不多时,几名全副武装的军汉,将郑霸先单拎了出来,将其带到了庄园后方一空置的库房内。 郑霸先觉得,自己被人算计,多半是九死一生。 死就死吧,好歹临死之前风光了一回。 就是还没报完沈玉城和靡芳的恩情,内心深感愧疚。 一军汉端着托盘进来,在郑霸先面前放下。 上面摆着一条看着就不那麽好吃的水煮鱼,一大块羊肉,一壶酒。 军汉抽出匕首,来到郑霸先身后。 正当郑霸先准备受死之际,却感觉绑在身后的双手一松。 只见那军汉收了匕首,回到郑霸先对面盘腿坐下。 「本该现在就结果了你,但我知你镇关西绝非小人奸佞,你一身是胆,让某颇为敬佩。 这顿酒肉,算某送你上路,让你做个饱死鬼。」 军汉说着,主动帮郑霸先倒上一碗酒,又将那块羊肉切开。 郑霸先坦然,拱手说道:「多谢兄弟。」 言罢,郑霸先饮下一大口酒,而又抓着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军汉见郑霸先慷慨从容,颇具豪情,而且也不问缘由,心中对之愈发敬佩。 「你可知谁要杀你,为何杀你?」军汉问道。 「不知。」郑霸先随口答道。 「我便让你死也成个明白鬼,你牵扯进了一桩谋逆大案。」军汉沉声说道,「你开茶楼,于茶楼中散播悖逆之论,被人扒出……今夜怕是无人能救你性命了。」 郑霸先闻言停顿了片刻,复又撕咬下一大块羊肉。 只见郑霸先爽朗一笑:「什麽散播悖逆言论?无非就是找个由头杀我罢了。」 名头太响,而又无身份,容易遭人嫉妒。 「郎君说的是。」军汉点了点头,口吻充满遗憾,「可惜,你大好性命,前途一片光明,却要殒命于此。」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郑某三十年人生,早年服役,仗刀斗杀贼匪,死过好几次;后来落水,死过一次;今岁年初,差点又饿死一次。 郑某四遇贵人,得有今日,只可惜无法报导贵人知遇之恩。」 郑霸先的笑容,忽然有些遗憾。 他向来活的潇洒痛快,有酒吃酒,有肉吃肉。 怕死非好汉。 「嗯,你若怕死,也不配被人称一声『镇关西』。一人一骑,驱赶流民帅出了城……某将来若能追随你这样的将领,痛快杀贼,亦是死而无憾呐!」军汉无比感慨的说道。 待郑霸先吃完了酒肉,军汉将匕首拿出。 见郑霸先也不反抗,盘腿端坐,一时之间下不去手。 并非他心慈手软,只是因郑霸先乃时势造就的英雄豪杰,一时声名显赫。 他亲手杀一英雄豪杰,将来岂不要被人唾骂? 当夜城门为何被贼兵攻破,他心里一寝而出。 军汉忽然将匕首重重插在案板上,而后站起身来。 「我不杀你,是出自我对你的敬重;却也不能放你,是因我要执行军令。你是死是活,老天爷自有分寸。」 说完,军汉转身离去,将库房的门从外面上锁。 此时。 被放跑那人,一路脚步不停,飞跑到了苏氏庄子上。 他寻到了靡芳所在,直接飞跑过去。 「靡,靡公,大事不妙,护卫,护卫长被,被汪栋抓了去!」 靡芳听闻此讯,眼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是何缘由?」靡芳当即问道。 「没,没说缘由!先前有人骗我们,说,说您让我们快点赶回庄子上,半道上就被劫了!」 靡芳心绪突然有些紊乱。 汪栋抓人,定是熊正林授意,而熊正林并非无脑之人,不可能毫无由头的抓郑霸先。 月牙庄可是孙皓的地盘,一直由熊正林代管。 郑霸先被抓去月牙庄,等同于入了龙潭虎穴。 定然是孙皓的策划! 堂堂一县之尊,竟然使下作手段暗害一庶人平民? 脸面放哪去了? 「靡公何须纠葛?我且带庄子上二百馀众,将郑郎君救回。」刘冲急声说道。 「此事怕是不简单……」靡芳摇了摇头,急声道,「备马车,我要回城一趟。」 「靡公,来不及的!」刘冲愈发的焦急。 就在这时,一快马停在庄子外,又一人快步前来,将苏永康亲笔写的一份文书,递给了靡芳。 「老爷书信,靡公亲启。」 靡芳赶紧接过书信,拆开封泥,仔细看过。 「原来是这麽回事儿……」 事情确实是由孙皓谋划,但孙皓并未亲自下场,熊正林亲自下场了。 靡芳眼露杀机,连忙朝着刘冲说道:「即刻召集庄子上所有人,去月牙庄救人。」 刘冲转身欲走,靡芳立马抓住其肩膀。 「若熊正林在彼处,杀之!」 「仆领命。」刘冲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若不能将郑郎君领回,仆以向上人头向公谢罪。」 很明显,熊正林抓了郑霸先,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靡芳不知道熊正林在月牙庄安排了多少人,可对方的人数只可能比他多。 庄子上只有二百馀众能用,那些刚抓回来的流民,还未经调教,暂时不可大用。 这时,靡芳忽然想到一人。 沈玉城。 「靡蒙!」 靡芳忽然快步走出堂屋,将正在穿戴兵甲的靡蒙唤至面前。 「伯父,您说。」 「你领几人,前去下河村,将这封书信带去,并言说月牙庄之事。快马前去,不可耽搁。」靡芳说完,将苏永康的书信塞入靡蒙之手,催促其离去。 「我马上去!」 第202章 引蛇出洞 看着二百馀护卫分别消失在夜色中,靡芳脸色凝重。 这种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委实令人心绪不宁。 既然老爷已经知晓事情经过,不知老爷是否留有后手? 不久前,浦口村坞堡前。 数百人集结,有一部分人分到了兵甲,此刻已经穿戴齐整。 这是熊正林昨天连夜遣人送来的,让孟元浩带上能带的人,于今晚前去月牙庄,按照计划诛杀沈玉城。 孟元浩差的就是这麽一个给熊正林卖命的机会。 而今夜熊正林让他杀的恰好是沈玉城,他求之不得。 今夜,新仇旧恨一并算,刀口上见真章。 「都听好了,今夜我等只有两个选择,一雪前耻,或是一去不还。如若怕死的,扔了手里的家伙事,滚出浦口村去。 日后再有流民来,我孟元浩绝不再收容之。 今夜事成,老子保你们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孟元浩大手一挥,带着二百馀人,出村而去。 孟元浩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上回被沈玉城扣押数日,嘴巴上硬是没有服一句软。 面对流民军,其也敢冲杀在最前头。 浦口村这一群人,上回被下河村打得抬不起头来,遭人笑话。 众人心头都憋着一口气。 那沈玉城已经成了骊山乡第一大地主,杀了他,不仅仅能报仇雪恨,还能抢他的地盘,分他的钱粮,岂不快哉? …… 有一汉子,飞一般的跑到了下河村村口。 叫唤了一阵之后,在村民的指引之下,见到了沈玉城。 「沈郎君,出大事了!」汉子上前就抓住沈玉城的肩膀,急声说道。 「你是何人?有何要事?」沈玉城有些疑惑。 「郑郎君被人抓去了月牙庄,你速速带人前去营救,否则去的晚了,郑郎君人头落地!」汉子急声道。 「怎麽回事?」沈玉城闻言,心中一紧。 「我,我却也不知实情,方才府兵把郑郎君给抓了去,也说缘由,你赶紧带人去救人吧!」 「你外面候着。」 沈玉城连忙回了屋中。 这时林知念站了起来,她已经听到了院内的对话。 前不久的担忧,好像应验了。 「夫君须领人前去。」林知念略显焦急的说道。 「我知道。」沈玉城沉声道。 林知念反应很快,能想到的利害关系也很多,可短却来不及跟沈玉城细说。 「嗯,这多半是阴谋,夫君多带些人去。对了,记得把那于进带上。」林知念提醒道。 「我记下了。」 沈玉城即刻唤青壮前来,准备武器铠甲。 他将王大柱拉到一旁,沉声道:「柱子哥,今夜我独自去,我若回不来,村里一应事务,便交于你了。我娘子聪慧过人,你将来只需听他安排,保你一生无忧。」 王大柱也没多想,沉声道:「我也去,没说的。」 虽然王大柱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沈玉城急匆匆准备武器铠甲,定是去打仗的。 这事儿能少得了他? 「玉城哥,我也去!」赵叔宝赶忙朗声喊道。 「我也去!」 「我们都去!」 沈玉城没叫来所有青壮,只唤来部分人帮忙。 赵家汉子们只能仰仗沈玉城,且沈玉城对养伤的赵明如何,对亡故村民的家属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玉城出去搏命,他们岂能坐视? 若沈玉城没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村里谁都能死,连杨有福都能死,唯独沈玉城不能死。 沈玉城出于恻隐之心,自是想保护大家。 可转念一想,百战之兵,哪一个是靠保护出来的? 上阵拼杀肯定会死人,只有一次次于拼杀之中磨炼,并存活下来,才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装点好武器铠甲,先去堰塘村搬救兵。」沈玉城说道。 「好!」 众人连忙答应。 这几十匹战马,半数被沈玉城用作了驮马,带着大包小包的军备物资,出村而去。 沈玉城只带了十几人,都是赵家和吴家的汉子。 大家练了几天骑术,骑马赶路问题都不大。 才出村行了几里路,沈玉城便看到前方远处出现几点火光。 原来是几骑顺着山路飞奔而来。 走近了一看,领头者正是靡蒙。 只见其满脸焦急的说道:「沈郎君,大事不妙!郑郎君被熊正林所抓,家伯让我来唤你,你且先看这个!」 靡蒙策马至沈玉城跟前,将一封文书递给沈玉城。 后者看过,心中惊骇。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跟他无关,可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是因他而起。 先前沈玉城所写的小说话本,只写了部分《水浒》的故事,却被人拿了把柄,说这小说话本有煽动民意造反的嫌疑。 郑霸先之前开茶楼,聘请说书先生说过这段故事,他被人构陷散播造反言论。 而沈玉城出售小说话本的书铺,原来是苏氏名下的产业。 对方通过那书铺,查到了小说话本的来源,乃出自沈玉城之手。 沈玉城复又想到林知念的担忧,那县令先行徵辟,未果之后,又出了此事。 这时,沈玉城忽然扭头,见身后一人已经调转马头,准备悄悄开溜。 「站住!」 「驾!」那汉子大喊一声。 沈玉城拈弓搭箭,一箭射中那人肩膀,其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抓过来!」 沈玉城大喊一声,赵叔宝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而去,将那汉子提来。 「你为何要跑?」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 汉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苦笑:「我,我落了点东西在你家中,我……」 沈玉城连忙看向靡蒙,问道:「靡郎君可识得此人?」 「不识。」靡蒙看了一眼,而后回答道。 那汉子脸色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的厉害。 沈玉城的思路,豁然开朗。 郑霸先被抓,只是个引子,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诱骗他出动。 一个县令,为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乡民,竟然动这麽大的心眼子? 这完全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而且,不管沈玉城是不是始作俑者,这阳谋都只有一种解法。 将对方彻底击溃。 最好能杀了熊正林。 「杀了。」沈玉城冷声道。 第203章 星夜驰援 「不是,沈郎君,我,我只是个传话的,你不能……」 那汉子听沈玉城下令杀人,吓得连连求饶。 可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赵叔宝随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将他往山路一侧随便一推,任其滚落下去。 沈玉城急忙和靡蒙交谈几句,便得知刘冲已带人前去月牙庄。 而对方又要引诱他出动,既然是阳谋,则必定会有针对他的埋伏。 今夜聚集在月牙庄的人数,恐怕会很多,这一仗会很难打。 「走,先去堰塘村!」 沈玉城火速赶往堰塘村。 这还是沈玉城第一次长距离骑行,只是心中的思路不断,让他忽略了骑乘颠簸的难受。 行至堰塘村坞堡前,李家人见沈玉城携军备而来,纷纷出来。 「唤于进前来。」沈玉城喊了一声,李卫立马去安置俘虏的营地,将于进带至跟前。 这几日来,于进并无他念,每日安排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期间多有听闻沈玉城之名,得知其在乡间威望颇高。 他颠沛流离,辗转多地,如今得以苟活性命,在此处安身立命,也算他的造化。 于进上得前来,拱手行礼。 「与我去搏命,你可敢?」沈玉城沉声问道。 「于某这条命是郎君给的,郎君命仆种地也好,杀人也罢,仆义不容辞。」于进拱手答道。 「好,你善于骑兵作战,这三十馀战马交于你。你带三十馀骑,藉助夜色随我之后,其馀的人,都跟我走。」沈玉城说道。 「领命。」于进转身离去,将营内俘虏全部唤出,从中挑了三十多人整顿骑兵装备,纷纷上马待定。 李家村也出动了三十多人,大家都不问缘由,就地穿戴兵甲,携带随身物资。 堰塘村也有像赵叔宝这样的好战分子,一个比一个激动。 显然是上回黄泥坳伏击战,把大家的信心打出来了,都很上头。 沈玉城这一行,五十多村民,一百五十馀俘虏,总数二百人出头。 沈玉城领一百七十多人在前方快步行进,于进则带三十馀骑远随其后。 入了平原,进入月牙庄地界。 远远的便已能看到,月牙庄战事已起。 刘冲领着二百馀人,刚开始对月牙庄发起进攻。 沈玉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沉声道:「前头有陷阱。」 那些流民,自是看不太出哪有陷阱。 可一众猎户在沈玉城的提醒下,多少看出了前方地面的端倪。 沈玉城领着人绕路,完美的避开了地面上的陷阱区。 而此时,藏在黑夜之中的孟元浩,见沈玉城如此谨慎,心中颇为懊恼。 这群人再往前几步,就要踏入陷阱。 孟元浩持刀起身,沉声道:「来,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今夜,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月牙庄。」 此时,二百馀人在黑夜之中现身,拦在了沈玉城一行人左右两侧。 沈玉城停下了脚步,只见两侧各有百十来人,绝大部分身着皮甲,距离稍远,在夜色下看不清面容。 但这应该就是针对他的埋伏了。 对方估摸着就二百来人而已,人数与他相当。 沈玉城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被人轻视。 觉得这点人能把他拿下? 然而,沈玉城身后,还有一支三十馀人的骑兵。 四下平原,正适合放开了手脚打,有骑兵应援,何惧之? 且看看那于进的真正实力如何。 哪怕那于进是个阴险小人,临阵脱逃,沈玉城亦是不怕。 不管这二百人是府兵,还是豪门私兵部曲,沈玉城都有信心胜之。 重点不在这二百馀人,而在于拿下这些人之后,如何攻打月牙庄。 「准备杀敌。」沈玉城沉声道。 此时此刻。 苏府,暖阁上。 苏永康身着明亮的绸缎,手握一卷文书,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第一个字上。 今夜月牙庄的成败,关乎到他苏氏门楣的前程。 想来有些可笑,苏氏的命运,竟然跟区区两个武勇挂上了钩。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他参透了一个道理,手里没刀,和有刀用与不用,完全就是两码事。 这两个武勇,一个也不能折。 「子孝。」苏永康轻轻唤了一声,苏子孝立马上前一步。 苏永康于屉中拿出一信封和一锦囊,递给苏子孝。 「此事你去办。」 「是。」苏子孝恭敬的接过信封和锦囊,而后离开了暖阁。 苏永康踱步到窗边,老谋深算的眼中,迸射出一抹狠厉之色。 孙皓亲自下场与老夫斗也就算了,你熊正林一个九品的士人,凭什麽与老夫斗? 是老夫平日里对你脸色太好,显得老夫好欺负? 看来你是活腻了。 苏氏庄子上。 靡芳披着一件大氅,站在庄门前,在门上昏暗的灯笼火光的照耀下,靡芳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沉。 比起自己心中的图谋,这位老人现在却更担心这群年轻人的性命。 人老了,认识了几位忘年交,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不管输赢,都要平安归来才好啊。 下河村,沈家门前。 周氏披了一件羊皮袄出来,以往话非常多的她,走到林知念身旁,陷入良久的沉默。 雷霆蹲坐在林知念身旁,一黑一白两条小狗,在其脚边来回转悠着。 林知念站在围栏前,她稍稍抬眸,一双精致的桃花眸子望向那笼罩在夜色下的青色山阙。 (第二卷完) 第204章 哪来的骑兵! 月牙庄,数百守军在院墙上防守。 刘冲一波攻不下,死伤二三十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明显,刘冲就这麽点人,而月牙庄中的守军人数,远不止院墙上这几百人。 可刘冲偏偏不信邪,他扣上了头盔,一咬牙,直接下令全员冲锋。 且说刘冲分明才领这麽点人,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势,却硬生生打出了千人的声势出来。 全员举着盾牌,掩护云梯,冲向了月牙庄北正门。 待其冲到院墙下方,又被箭矢射杀十馀人。 刘冲一马当先,架上云梯之后,举着盾牌就往上飞爬。 也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砸在盾牌上,刘冲只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震断了,却咬牙坚挺,稳住身形。 他率先露了头,却见七八杆长矛齐齐刺来。 刘冲一手攀附住墙垛,另外一只手往前挺盾。 「嘟嘟嘟~」刀枪刺在盾牌上,冲击力十足。 可刘冲却靠着右手的力道,死死抓着墙垛,硬是没被刀枪的冲击力给撞飞出去。 只见刘冲右手忽然扬起,刀锋一闪,一刀竟然斩下了守军两三只手下来。 只见他藉机直接越过了院墙,却见更多的守军,持各色武器如雨点一般刺来。 他尽量以盾牌防护一侧,咬牙强行前冲,一刀又将两人砍翻在地。 刘冲自知这样的打法十死无生,他一人之力,无法硬撼十几人的围攻。 可这时,刘冲身后飞速冲上来几人,随着刘冲玩命搏杀。 待砍杀十几人之后,这群人的勇猛让守军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就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极难处理。 而这时,又有更多的人爬上了院墙。 双方短兵相接,死伤的速度非常之快。 此时,熊正林爬上了院中一座高楼,观望战局。 他本不想亲临险地,但不得不来,没他盯着,汪栋极有可能捅娄子。 见刘冲已经杀上院墙,熊正林心中却一点不急。 二百人多人冲上院墙之后,本来就死了几十人,打了不到十分钟,死伤二三十人。 他们也就片刻的勇猛罢了,待其人员减半,这股冲劲再勇猛,也不过是徒劳。 哪怕他们能够顺利翻过院墙,又如何能杀穿熊正林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等猛人,非常无脑,毫无章法。 刘冲比汪栋还猛,而且不止一倍两倍。 但熊正林倒非常希望刘冲能活下来,这样的能能为他所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在苏家府邸,哪怕立下汗马功劳,不也就是个护卫? 汪栋此刻正为熊正林而搏命,在院墙上与苏府护卫拼杀。 不是他不够勇猛,而是他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也没能将苏府护卫给打退回去。 刚与刘冲对了一手,手中的刀差点被振飞,差点被人上来一刀秒了。 汪栋也看得明白,一时的战局不利,却无法影响大局。 因为刘冲勇猛归勇猛,可他们后方无人再更多的人补上来,注定了后继无力。 这时,熊正林的目光,往东南方向望去。 应是沈玉城领着人来了,却没中孟元浩布下的陷阱。 沈玉城和孟元浩双方,即将展开生死决战。 熊正林觉得有些可笑。 他一个士人,前去一落魄山村拜访一山民,难道还不算礼贤下士? 可这沈玉城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竟然还真敢领着人来驰援。 若是孟元浩能干掉沈玉城,则说明孟元浩是可用之才。 若沈玉川杀穿了孟元浩,可那又能如何呢? 他这一点人,跟刘冲的二百人又有什麽区别? 他们不可能拿下月牙庄的。 随着两侧抛射来一阵箭雨,中间的人举起盾牌,组成龟壳阵。 骊山乡内战已然开始。 在来的路上,沈玉城除了赶路之外,还将这一夥俘虏整编成队,听从个伍长什长指挥。 这群俘虏,素质差距不小。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就是遇到战争场面,只要主将不乱,他们并不慌乱。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没见过身边死人? 盾牌阵组成之后,从的缝隙内,朝着两侧攒射箭雨。 双方皆以盾牌防护,互射箭雨。 可箭雨也只是看着密集,杀伤有限。 换句话说,双方都是操作猛如虎,输出二百五。 只有极少数倒霉蛋,被钻过盾牌缝隙的流矢射死射伤。 孟元浩自知那龟壳阵没法用箭雨攻破,率先停了箭雨。 他抽出刀来,朗声道:「跟老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与此同时,于进所率领的三十馀骑,已经就位。 他的骑砍之术其实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打了几个月,应对这种场面,完全够用。 而此时,是他切入战场的最佳时机。 眼下双方还没短兵相接,战局不明朗。 但等他这三十馀骑切入战场,战局就会一边倒。 这可是平原啊,三十骑打二百馀新兵蛋子,重步卒也没一个,又有数量相当的步卒协同作战,还不是手拿把掐? 于进选择从左侧切入,因为往右侧不足一里地,就是月牙泽。 他是真没想到啊,在被活捉数日之后,居然又有了骑马作战的机会。 「这回可别给老子掉链子,跟老子杀。」 于进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朝战场左侧奔袭而去。 这群骑兵数量虽不多,素质却可见一斑。 谁也没有大喊大叫,就跟在于进身后,沉默着发起冲锋。 三十馀骑在冲锋当中逐渐拉开了战线,速度冲起来之后,就如同狼群一般,直接撞向左侧的军阵。 左侧由孟巡所率领,忽见一支骑兵冲杀而来,孟巡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哪来的骑兵!」 孟巡大喊一声。 只见当头一骑,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于马上左砍右劈,轻而易举的就砍翻五六人。 待后方骑兵齐齐入阵,直直从军阵当中穿行而过,其行进的路线上,留下了二三十具死尸,却只有两三名骑兵落马被杀。 差距瞬间一目了然。 于进见轻松穿透了军阵,那些民兵已经混乱不堪,心下便明白了,他们并没有任何应对骑兵冲阵的经验。 于进调转马头,待其他人全部归位之后,再度举刀,发起第二轮冲锋。 而这一次于进还未接触敌军军阵,对方就先溃散了。 没办法,他们是真没有任何应对骑兵的经验。 留待此处不动,只有被这群骑兵杀得片甲不留。 三十馀骑果真如同狼群,见敌军突然逃散,顿时如一朵花四散而开,追杀逃散的敌军。 第205章 火速解决战斗 这时,孟元浩这一面的人,已经冒着箭雨冲到了近点。 他的馀光当中,看到另外一侧有几十道骑兵的身影,先消失在视线盲区,然后又从视线盲区另外一面出现。 再然后,孟元浩就看到骑兵掉头,他的人当场逃散,骑兵突然散开,猛追猛打,他的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该死! google搜索twkan 沈玉城这狗贼,果真阴险,他竟然带来了骑兵! 孟元浩突然反应了过来,沈玉城先前活捉了于进,收了一百多名俘虏。 这家伙胆子是真大,刚抓的俘虏,未经调教,直接就敢带来打仗! 如此一来,本来算是势均力敌,而孟元浩占据左右夹击的优势,荡然无存。 现在他要以百来人,面对龟壳阵中的一百七八十人。 但孟元浩不打算退了。 唯有殊死一搏,在片刻之内擒杀沈玉城,方能扭转颓势。 沈玉城见于进两波冲垮了百馀人,立马收回目光,看向另外一侧。 这时,沈玉城已经确认了这群人是谁。 因为他看到清了冲在最前头的孟元浩。 原来是你啊…… 你以为你穿上一身甲胄,你就是那麽回事儿了吗? 此刻,盾牌无需再防护后方,后方的盾牌兵在沈玉城的指挥之下,全部放下盾牌,手执长枪,将枪头从盾牌的缝隙之中探出。 沈玉城眯眼朝前看着,已然抽出了环首刀。 「准备跟我冲。」沈玉城沉声说道。 赵叔宝抽出了窄刀,而王大柱则手执一杆长槊。 其馀待命之人,也都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这会,孟元浩见盾牌缝隙之中,露出一杆杆锋利的长枪,当下有些懵。 硬冲过去,得用人命来砸开对方的龟壳盾。 然而,他现在却完全不具备人数优势。 可是,他却又没有退路了。 待那支追杀溃散民兵的骑兵折返回来,孟元浩必定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拿人命砸就拿人命砸,功劳就是要拿命挣回来! 孟元浩有所停顿,而他的手下,也都有所停顿。 对方这龟壳阵,谁先冲上去,谁就得死啊! 就在这一瞬间,沈玉城打算打一个顿挫。 只见沈玉城突然第一个从龟壳阵中冲出。 「全部跟我上,杀穿他们!」 那龟壳阵突然散了,但却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朝着孟元浩的方向倾泻而来。 孟元浩见机会来了,直接举刀冲了上去。 当场就和沈玉城打了个照面。 沈玉城速度不减,直接一步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举过了头顶,一刀朝着孟元浩重重劈砍而下。 沈玉城的气势,一瞬间就压倒了孟元浩。 孟元浩刚刚迈开脚步前冲,却又停不下来,无奈之下,横刀一挡。 「叮!」 金铁撞击声响起,迸射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孟元浩被震的虎口发麻,压力全传到了脚上,差点被跪倒下去。 生死完全就在须臾之间。 只见沈玉城落地的瞬间,换了口气的同时,收刀再行前刺。 孟元浩躲闪不及,胸膛正中一刀,幸亏有坚实的铁铠防护,不然便是透心凉。 可被这一撞,冲击力着实不小,胸腔内顿时生出一股脏腑碎裂的剧痛。 孟元浩脚步不稳,往后踉跄两步,又见沈玉城欺身而上,慌乱之中抬刀横斩。 只见沈玉城左手圆盾往外一扬,直接将孟元浩挥砍而来的环首刀荡飞了出去。 同时又是一刀前刺,一刀穿吼。 孟元浩捂着鲜血飞溅的脖子,踉跄着后退,双目大睁。 他知道沈玉城能打,可却没想到自己与他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只一个照面而已,他便要死了? 沈玉城上前一脚,将孟元浩踹翻,同时委身而下,横刀于孟元浩脖子前,毫不犹豫的一拉。 孟元浩只看到沈玉城毫不犹豫的抬头望向前方,然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孟元浩被砍倒的同时,其馀人一字排开前冲。 浦口村众人,才与下河村众人短兵相接,就被压得节节败退。 哪怕其中有一些敢打敢拼的,能砍杀掉对方几人,却也无法扭转局面。 他们人数完全没有优势,败局已定。 就在这时,于进所率领的骑兵并未追多远,待对方彻底溃逃之后。 于进一声令下,骑兵再次集结于一处。 紧接着调转马头,对准战场的方向,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骑兵的速度很快就冲了起来,转眼之间斜斜切入战场。 其势不可挡,瞬间将所剩不多的敌军阵列斜角切开。 待冲到后方,于进再调转马头,三十骑一字排开,配合另外一侧的一百多人,前后围堵敌军。 浦口村众人见前狼后虎,而此刻又不知道谁在战阵当中大喊「孟冬狗」已死,一时之间军心彻底崩溃。 沈玉城见有人从两侧奔逃,当即命人往两翼散开,将对方剩馀的六七十人团团围住。 地上满是尸体,血流成河。 对方背靠背收缩成一圈。 想到上次,他们与下河村在东坪村打谷场约战,一上来就被沈玉城压着打。 而今夜出来搏命,谁都做好了跟对方拼死一战的准备。 可却比上次输的还要快,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他们觉得,如果沈玉城不是带来了三十多骑兵,他们不至于此,他们跟沈玉城绝对有的打。 「胜负已定,大家都是相邻,尔等降了,可饶你们不死。」沈玉城一手拎着环首刀,另外一手拎着孟元浩的首级上前来,往前一扔。 孟元浩的首级在地上滚了几圈。 众人看看孟元浩的人头,又面面相觑。 差距太大了,没法打,负隅顽抗也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浦口村众人都扔了武器,选择投降。 这时,战场外围。 一行人骑在马上观望战事。 苏子孝本来不想亲自露面的,但他心中的想法,跟他父亲差不多。 他也觉得熊正林有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苏永康给他的书信,让他前来观战,若沈玉城能赢,则将那锦囊交之。 苏子孝命人点起了火把,带着护卫不快不慢的上前去。 「沈郎君上前来,公子有话交代。」一人朗声道。 沈玉城立马转身,走上前去 「我是苏子孝,你便是沈玉城?」 「仆见过公子。」沈玉城倒持环首刀,拱手行礼。 苏子孝扫了满身鲜血的沈玉城一眼,而后将锦囊抛过去。 沈玉城接过后,苏子孝也没再跟沈玉城多说一句话,只唤了一声「走」,便带人转身,策马扬长而去。 第206章 月牙庄之役 沈玉城拆开锦囊,里面是一纸条。 他拿来火把一看,竟然是苏永康的亲笔书信。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蝇头小字如同游龙,苍劲有力。 沈玉城快速看过书信内容,便将其置于火把上点燃烧尽。 苏永康做了一些部署,让他去杀熊正林全家! 沈玉城看了一眼打的热火朝天的月牙庄,眸光深邃。 郑霸先在月牙庄内,不知死活。 而苏永康对他却另有安排。 看来这位士人老爷,被人惹出真火来了。 其实苏永康的意思,倒也不是让沈玉城带领全员进城,擒杀熊正林全家,只带少量人即可。 只是,沈玉城想亲自去营救郑霸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仔细一想,也许这是今晚的转机也说不定。 他去杀熊正林全家,自有苏永康为其善后。 沈玉城立马下了决心。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声。 王大柱上前来,沉声道:「你说。」 「我带二十人走,你领馀下的人,去助刘冲攻打月牙庄。」沈玉城急声道。 他当即挑了包括赵叔宝在内的二十人,除了几个赵家的汉子之外,其他十几人都是俘虏。 本来想带李卫他们前去,自己人比较靠得住,但奈何他们几乎没骑过马。 沈玉城一行人上马疾驰而去。 「咱这是去哪?」赵叔宝紧跟在沈玉城身后,开口问道。 「杀人。」沈玉城回答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杀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玉城一行人离去后,王大柱接过了指挥权。 外置大脑跑了…… 王大柱看了一眼月牙庄,然后把目光收回,落到了刚被击溃的败兵身上。 王大柱上前,沉声道:「穿好皮甲,捡起武器,跟我去打月牙庄。」 「什麽?」浦口村众人闻言一愣。 他们今夜是来助月牙庄伏击下河村民兵的,怎麽成了打月牙庄了? 王大柱懒得废话,突然举刀就要砍杀发出疑问那人。 那人吓得连忙弯腰捡兵甲,连声道:「我们去,都赶紧的,听从安排!」 众人很快准备完毕。 而此时王大柱心中已有计较。 「你们先走,往北门去,谁退半步谁死。」 败兵先行,十馀骑跟在后头,再后方则是一百馀步卒。 「于进。」王大柱喊了一声。 「郎君请吩咐。」于进闻言,连忙策马追赶上王大柱的步伐。 「你打过县城,打个月牙庄对你来说,不难吧?」王大柱问道。 「需看攻守双方的人数丶武器配置丶地形……」 「少废话。」王大柱直接打断于进的话,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方跑步的李卫。 「李卫,你领十人在最后督战,前头谁退谁死。」王大柱沉声道。 「我也想上啊……」李卫当即说道。 「待我们冲上去,你自行跟上便是了。」 王大柱突然朗声道:「一句话,进了庄子院墙,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敢问郎君!」于进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镇守庄子的是何人?」 「兵曹掾,熊正林。」王大柱答道。 「知道了。」于进立马点头。 这时。 刘冲已经带人打下了院墙,但死伤也颇为惨重。 院墙上,庭院内,遍地都是死尸。 这些该死的东西,就好像怎麽杀也杀不完似的。 他刀都卷刃了好几把,杀完一批,又有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照这样打下去,刘冲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站在高楼上观战的熊正林,刚在眺望月牙庄西外的战斗。 距离稍微有点远,看不太清具体情况。 但可以确认的是,那边的战斗才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孟元浩败下阵来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无数倍。 就这,还想成为他的手下? 这会儿,外部战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那边的人忽然朝着北门来了。 他们速度不慢,近了能清楚的看到,人数二百出头的样子,有十几骑夹杂在其中。 熊正林却并不着急。 他们来的人不多,扭转不了战局。 刘冲带着二百多人,完完全全就是以卵击石。 再来二百多人,也是送死而已。 后方的援军冲到了正门外,有的顺着云梯往上爬,有的则拿出钩爪,抛过院墙往上攀爬。 今夜下河村本是轻兵而来,并未携带过多的云梯等辎重物资。 但人手都准备了一副钩爪。 待浦口村的先行爬上院墙,王大柱立马跟上。 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斗志,看到院中混战的场面害怕不害怕,他们都没有退路。 此刻的情形一目了然,刘冲在庭院内寸步难进,对方的人数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赵老大,你们跟我;于进,你自领你的人去右边。」 言罢,王大柱拖着长枪沿墙疾走,待飞奔到院墙拐角后,也不走阶梯,直接越过两米多高的墙垛。 仗着枪头撑地,再拖长枪往前飞奔,忽的将长枪高高扬起,往前方涌来的一名守军脑门上劈砸而下。 只一声闷响,那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竟然是连头盔都被拍碎了,倒地后疯狂抽搐,彻底不省人事。 只见王大柱从那人身上踩过,枪出如龙,枪头如同闪电一般,送入一人的胸膛,再奋力一顶。 竟是直接将那人往后顶飞,又撞翻了好几人。 这时王大柱突然松了枪柄,再抽腰间的环首刀,借着前方的空隙,挥刀猛然凿入。 只一转眼,又有三四名守军被王大柱砍翻。 此时这一侧的守军貌似被打懵了。 明明一样长的武器,可王大柱的武器就是跟长了眼睛似的,一砍一个准。 在将前方砍出空隙的一瞬间,王大柱身后的人持长枪冲撞而来。 而王大柱则又收了刀,拾起一杆长枪再度攻杀。 这样的爆发力之下,当场就挡死了这一面涌出来的守军。 而这时,庭院中部的刘冲见有援兵到来,本来心下烦躁,却又变得亢奋无比。 「杀杀杀!」浑身是血的刘冲大喊,完全不顾伤势,奋力搏杀。 另外一侧的于进,迅速部署后,第一时间投入战场。 在流民军攻城那夜,于进与熊正林打过一场。 那晚于进并未全力以赴,因为他目标不是攻下北城墙。 可他从熊正林的用兵之道上,看到了其一大堆缺点。 此人应该是读过很多兵书,但用起兵来,跟纸上谈兵差不多,过于刻板,疏漏百出。 就跟眼前的月牙庄一样,如若是于进指挥防守,有这麽多守军,就算是清一色的菜鸟,也不至于能让进攻方踏入院墙。 也就是今晚要速战速决,如若给他充足的时间,只需四五百人,他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磨死熊正林。 眼看着那悍勇无比的王大柱,于进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激荡。 娘的! 跟着阎洉那种贪生怕死的鼠辈,哪有跟这种勇猛的人来的痛快? 要论人数,他们可能远远比不上月牙庄的守军。 可要论战场经验,整个月牙庄所有人,有他十分之一多吗? 于进不像阎洉,先让杂兵上去,自己再收尾。 来来回回,就这三板斧的功夫。 战场上的主观能动性,全然无法发挥。 他自领人下院墙去冲杀,只留十人守住院墙;派十馀人到庄子外围游荡,时刻留意外围的情况;又派十馀人绕去庄子后门策应;再派十人,去抢占大堂屋顶。 也不用抢占,因为此刻大堂屋顶,空无一人,直接爬上去就是了。 第207章 好汉饶命,我乃…… 双方浴血拼杀,喊声震天。 在王大柱等人加入战场之后,尤其是在于进的战术部署生效,各方就位之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拿下了月牙庄前庭的主动权。 在于进的人抢占大堂屋顶之后,藉助穹顶凸起部位为掩体,以弓箭应对中院附近的高处射击点位。 此举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给正在拼杀的众人,解除了极大的隐患。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会儿,熊正林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批援兵到来之后,熊正林感觉自己的消耗战术好像开始失效了。 对方总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中院几座高楼的威胁。 关键是,对方人数明明不多。 可对方切入战场之后,战线直接就推到了大堂后方。 他的右侧,也就是进攻方的左侧,那名身材瘦长的汉子,就好像一个杀神。 熊正林亲眼看着那人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刀枪并用,斩杀十馀人。 在那不算宽阔的过道内,而且还是人挤人的环境下,那人打得那叫一个游刃有馀。 而跟在王大柱身后的一行人,勇猛之馀,还有各种兵器的配合作战。 挺枪刺杀,盾牌格挡,钩爪乱飞。 一时之间,打的右侧后方的守军,根本上不得前。 而那于进,眼看着并没有王大柱那麽勇猛。 可这人经验老道,在小范围之内,不断的变阵冲杀。 打了几个顿挫,就配合另外一侧的进攻方,将战线直接推进一大截。 再加上庭院中间那刘冲…… 这都是些什麽人?怎麽狠人全跑对面去了? 也不是汪栋不够猛,实在是人有强有弱。 就好比他熊正林能耐再大,也没县令能耐大一样。 至于他从其他豪强家里借来的护卫打手,上去等于送死。 他都能指挥全城的战局,不可能打不赢这麽一场小规模的防守战吧? 可为什麽他人数更多,却好像开始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 沈玉城一行人疾驰到县城南门处,便有人开了城门接应。 「把甲胄脱了,换这个。」一人将摆放在地上的箱子打开,沉声道。 沈玉城没有犹豫,立即卸了满是鲜血的甲胄,换上了一身夜行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跟我走吧。」那人见沈玉城一行人全换好了夜行服,便带着一行人进城去了。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什麽路线进的城,就按什麽路线出城。如若城门关闭,你们自行到城南找地方躲藏,明天入夜后,我到南城门接应你们,听清楚了?」汉子沉声问道。 「记下了。」沈玉城回答道。 汉子带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城中各小巷内穿行。 直至熊府后门不远处,汉子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熊府后门,这是熊府舆图,今夜熊府只有十馀人防护,这会儿夜已深,他们在后罩房内,如何动手,你自行决断。」 汉子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本就天黑,这鬼画符一般的舆图,谁看得懂? 沈玉城直接就把舆图塞进了口袋里头。 「二叔,你带一人堵前门;叔宝,你带一人堵后门。今夜这座府内,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跑了。」沈玉城小声道。 赵叔宝想说,我想冲进去。 不过,他还是很服从沈玉城的安排,当即点头。 沈玉城说完,悄然翻过了院墙。 「哪来的蟊贼……」 守后门的一仆婢见有人影翻墙落入后院,刚抄起木棍,准备喊人。 就见那黑影闪身而来,将他按在院墙上,一刀给抹了脖子。 老实说,沈玉城并不想滥杀无辜。 首先苏永康的话说的非常清楚明白,熊府内所有人,统统杀光。 其次,沈玉城觉得之前那夜财神的话很有道理,作恶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绝。 沈玉城开了后门,将十馀人悄然放入,再朝着赵叔宝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 沈玉城抬手指挥,领着人靠着院墙角落,穿过了后院,进入了中院。 熊府规模不大,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 主家都住在中院,前院大堂和两座偏堂只用于接待,并不住人,后院则是府中仆婢居住的地方。 说来也巧,熊正林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月牙庄上料理事务。 他的长子,他最喜爱的小妾,也都是随他住在月牙庄的时间更多。 可今夜月牙庄上有变故,熊正林的妻妾儿孙,统统都在府中。 中院,一座阁楼上。 难得熊正林不在身边时刻看着,熊准放飞了自我。 他爹养了八个女乐,平日里他爹自己日夜听曲赏舞,熊准只能跟着老爹蹭一蹭。 但他老爹却不准他沉迷享乐,家教颇为严格。 他知道今晚老爹不回家,于是把所有的女乐都唤来了阁楼。 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跳舞的跳舞。 熊正脑袋枕在一女乐大腿上,另外一名女乐跪坐在旁边,给他喂酒喂点心。 难得有这种独乐乐的机会,今夜得通宵宴饮。 至于他那小心眼的妻子向老爹告状?告就告呗,他爹的东西,死后不都是他这个嫡长子的? 这时,忽然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熊正林顿时眉头一皱,定然又是那个黄脸婆来劝说了。 阁楼的门开了,一名仆婢进入。 熊准见其人连门也不敲,当即大怒。 「谁让你……」 「噗~」 一声闷响,只见那仆婢突然倒下,其身后站着一黑衣人。 「你……有……」 熊准刚想喊有刺客,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身来,就见那黑衣人闪身而至,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眼睛,冷静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就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畜生。 熊准咽下一口唾沫,酒劲瞬间清醒,只感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阴寒。 他压低了声音,强作镇定:「好汉饶命,我乃熊正林嫡长子熊准,你若求钱财,我……」 「唔~」 沈玉城俯身下去,捂住熊准的嘴巴,一刀抹了其脖子,将其按杀在地板上。 这时,阁楼下有一人打着哈欠走过,忽然有一串液体滴落到他头顶上。 他本以为公子又喝高了,随便抬手一摸,却发现那不是酒水,而是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温热血液。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黑衣人闪身而至,一刀穿了他的心脏。 这群女乐见堂堂熊氏大公子就这麽被人杀鸡仔一般杀了,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在了地上。 「妾等是老爷养的女乐,好汉与熊氏的恩怨,与我等无关……」 一女乐跪地求饶,可沈玉城却毫不犹豫,上前就是一刀。 第208章 後院起火 熊府中院各处,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恐惨叫之声。 几名女乐有的吓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吓得连忙往出门处飞跑而去,却被沈玉城追上去一刀斩杀。 须臾,阁楼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沈玉城持刀下了阁楼,进入了已经展开屠戮的中院。 有仆婢护着家母往后府逃去,有人刚刚打开后门跑出,却被拦在后门外的两人砍杀在后巷路面上。 有人见黑衣人持刀而来,吓得跪地磕头求饶,可却没人放过他们。 那十几名护卫刚刚反应过来,纷纷拿了武器,从后罩房出来,便看到有四五人持刀冲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于惊慌之中抵挡,十几个人却被区区四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又被压回了后罩房。 那四人鱼贯而入,将剩馀的护卫挨个斩杀。 有人往前后府门逃命,有人在府中慌乱的来回乱窜,有人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熊府逐渐安静了下来。 化身屠夫刽子手的沈玉城,终于停止了杀戮。 熊正林一妻五妾,四子六女,外加仆婢三十馀人,护卫十馀人,总数近七十人,除了极少数藏住了的,尽数被杀。 沈玉城并不想滥杀无辜,可怎麽感觉入室行凶这麽得心应手? 沈玉城一行人于熊府后门撤离,按照原路返回。 从进城,到屠光了熊正林全家,再到出城,雷厉风行,前后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而已。 到了城门外,接应那人倒是没想到,沈玉城他们的动作会这麽快。 于是在城门楼道内还了甲胄,等其出城之后,便关上了城门。 沈玉城一行人迅速上马,往月牙庄赶去。 此时,月牙庄打的如火如荼。 熊正林完全没想到,此战打的如此之艰难。 对方藉助地面攻势和楼顶掩护,已经抢占了小半座月牙庄。 而且,对方的优势还在进一步扩大。 这时,庄园一侧没抵挡住,有人率先冲杀进了中庭。 刚刚有流矢射入阁楼,熊正林见中庭也即将沦陷,当即转移了地方,换到了靠后的一座高楼上。 他还在不停的操作,可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 越打熊正林越是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这时,沈玉城再度赶到了月牙庄。 先爬上前院墙,一边观察,一边询问战场情况。 确认此刻己方已有优势,半座庄园已被拿下,沈玉城心下稍定。 这时,战场集中在庄子中间附近,沈玉城稍作思索,心下有了计较。 「叔宝,跟我去后方。」 沈玉城说着,立马下了院墙,带着一行人往月牙庄后方飞奔而去。 后院墙没有前院墙宽大,但院墙上,两侧的角楼上,以及目力范围可见的后院建筑楼顶上,都有人把守。 那些守军见庄子中的战局大劣,又见总有人在庄子外围游荡,心中不是那麽安稳。 他们现在既要警惕庄子内部的情况,又要防止外围的人突然发起袭击。 其中有些人是府兵,捍卫月牙庄本就是他们今晚的任务。 可更多的人是熊正林搬来的救兵,要说一死九生,搏个富贵,自然都愿意。 可若是九死一生,还要这富贵做什麽? 关键是,熊正林也没给他们许诺大富大贵,今晚这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沈玉城站定之后,将弓箭拿出,瞄准后院墙垛里一颗冒出来的脑袋,一箭射出。 只见那颗人头突然消失,同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排脑袋,当即全部缩了回去。 一个个都看向被射穿了眼睛,在地上惨叫挣扎了一阵就死了的人后,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有人小心翼翼的露出脑袋,往院外观看。 却感觉一阵寒意迎面而来,当即缩回脑袋。 「嗖~」 箭矢从头顶飞过,飞入院中不知何处。 那十名看后门的俘虏,当场就被沈玉城两箭所展露出来的弓术,惊得无以复加。 「叔宝,带人悄悄摸过去,先抢下后院两侧的角楼。」沈玉城轻声道。 赵叔宝今夜可是憋着一股狠劲来的,最开始与浦口村野战,他完全没打过瘾。 进了城之后,堵在后门处,砍杀那些胡乱逃窜且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同样还是不过瘾。 刚刚爬上庄前院墙,本以为能下去冲杀一阵,可却又被带来了庄子后方。 眼下终于有了拼杀的机会,赵叔宝终于兴奋了起来。 沈玉城一人一弓,接连几箭,竟然逼得后院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不敢露头。 隔着大几十米,他们哪敢跟人对射? 万一露头就被秒了怎麽办? 赵叔宝得到命令,当即带人快速贴近院墙。 他们分为两队,一左一右,抛出钩爪,扣住墙顶,当即往上攀爬。 而这时,一个蹲在墙角的守军,听到头顶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抬起目光一看。 就看到一钩爪牢牢地挂在角楼顶部。 他抽出刀来,正欲将那钩爪挑下去。 忽见一人直接翻越过了院墙,迎头一刀,直接刺穿了他头上的皮质头盔,连同天灵盖一并被扎穿。 角楼内守军见有人从天而降,当即大惊。 待几人起身防守之时,赵叔宝接连砍杀两三人,却见又有数人快速爬上了院墙。 角楼中还活着的几人,哪里还有心思抵抗?直接就往门外跑去。 这时,院墙上也乱了起来。 沈玉城又放了两三箭,射杀了两三个慌乱起身的守军之后,当即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待沈玉城爬上了院墙之时,两侧角楼已被占领。 中段的守军也被驱赶了下去。 而这时,沈玉城爬上了角楼,视野相对开阔许多。 他拈弓搭箭,挨个点名,一箭一个准。 「曹掾!后院起火!」 一人飞跑上一座高楼,朝着熊正林急声说道。 「什麽?」 「敌军把后院墙占了!」 熊正林闻言,无比恼火。 对方就只有几十个人在庄子外面游荡,而他在后院墙布置了一百人,外加调到后院各屋顶的人,总人数近三百人。 这麽多人,看不住后院? 「曹掾,前面守不住了,敌军已经杀过了中堂!」 熊正林被前后夹击,两面受阻。 前面挡不住也就算了,连熊正林自己也感觉心有馀而力不足,可后面居然也挡不住。 后面才上来多少人! 他忽然之间气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 「曹掾,曹掾你怎麽了!」 「没,没事……」 熊正林强行镇定心神。 一千九百多人镇守月牙庄,怎麽就守不住? 对方前后投入的总人数,不过四百多人而已,怎麽就能赢? 第209章 熊正林之死 熊正林一咬牙,当即下令,全员撤入后堂附近,死守后堂一座大院。 熊正林进入后堂,眼下屋顶已经被对方彻底占领,根本没法让弓兵上楼顶去威慑对方。 这麽大一个庄园,打到现在,还在他手中的,就只剩下一座院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好嘛,果真成了防守方! 这时候熊正林手中,还有起码还有八九百人,府兵数量都还有三百多! 对方呢?可能剩下不到三百人。 他近千人,被三百人包围了? 这时,进攻方并没有强攻,而是开始了喊话。 「缴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路一条!」 「你们被包围了,自己出来,保证你们的活路,何必自寻死路?」 「降了吧,你们已经输了!」 「再不降,我们可就要放火烧屋了!」 喊声此起彼伏,让守军的心态短时间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一根箭矢破窗而来,钉在后堂一根柱子上。 熊正林的目光下意识的看过去,瞳孔猛缩。 他快步走到柱子前,只见那根箭矢上,吊着一块染血的玉佩。 熊正林连忙取下玉佩,擦了擦鲜血,认真一看。 这竟然是他去岁送给他儿子熊准的玉佩! 「这是怎麽回事……」熊正林心中腾升起一股极强的不安。 他儿子在城里家中,绝不可能出现在月牙庄。 可他儿子的玉佩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难道…… 正当熊正林失神,忽见院中有人开了院门。 「我投降,别杀我……」 「杀了他!」熊正林面露狠厉之色。 数根箭矢,将其射杀在院门处。 「谁敢言降者,杀无赦!」熊正林大怒道。 其馀想跑的人,一时之间不敢再动。 可一个比一个心中愤懑。 你熊正林没有本事守住月牙庄,又不许别人投降? 难道要人跟着你一块送死? 「活捉熊正林者,赏银十两,布帛二十匹,粮百斤!」 熊正林亲耳听到这话,肺都差点要气炸了。 我熊正林堂堂九品士人,就算是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寒门,可又岂是你们这群庶人比得上的? 我竟然只值十两银子? 我指甲缝里抽出点泥来,都不值十两银子啊! 熊正林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们跟谁打不是打?不如跟老子冲了熊正林,起码能保你们一条活路!」 熊正林当即朗声怒斥道:「休要听他们妖言惑众!他们这是在造反,是一群反贼,他们的承诺绝不可能兑现!」 这时,王大柱已和沈玉城集合一处。 「玉城,下令放火,这是最快的胜法。」王大柱沉声道。 「再不做决定,老子可就放火了!老子数三个数。」沈玉城当即大喊。 「三!」 「二~」 沈玉城喊着,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调,却将他的威慑力直接拉满。 这时,院内的人终于遭不住了。 跑是死,不跑有可能被火烧死。 对方今晚的目标是拿下熊正林,他们为什麽要给熊正林陪葬? 他们刚刚可是亲眼看到,熊正林下令杀了个自己人。 这时,他们内部终于哗变了。 「拿了熊正林领赏!」 「抓了熊正林,保一条活路!」 「冲啊!」 有一个带头,就有更多人加入。 守在院子四下的守军,直接反向冲杀向后堂。 熊正林见状,大惊失色。 这群刁民,竟然被几句妖言,就给蛊惑成了这样! 真是该死! 「杀光他们!」熊正林大怒道。 既然没用,留着做什麽? 熊正林一声令下,汪栋即刻带人往前冲杀,双方在院内开启乱战。 「玉城,放火吧。」王大柱又说道。 「不急。」沈玉城沉声道。 眼下胜局已定,而内部又在哗变,何须着急? 这时,于进上前来,拱手道:「郎君,仆领几十人进去,定可活捉熊正林,结束战斗。」 「好。」沈玉城点头。 「几位郎君,请随仆入院去,再杀他一阵。」于进朝着王大柱说道。 上回在黄泥坳,于进没和王大柱打过照面。 可他方才,却见识到了此人的勇猛。 这人应该是没上过几次战场,可战场心理素质,和搏杀手段,却丝毫不输给百战之兵。 如果说赵叔宝的刀法是炉火纯青的话,那麽王大柱的刀法,堪称登峰造极。 而这人明明刀法更加精湛,可他更多的时间却又在使用长柄武器。 只有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且有十足经验的人,才不会在战场上把力气花费在大喊大叫上。 这人打的很猛,可以说是于进见识过的人里面,最猛的一人。 可能连那天晚上单骑追逐阎洉的郑霸先,也比不上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 可他却也很稳,自始至终,都保持极度的冷静,除了偶尔下令,几乎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这小小的下河村,简直是卧虎藏龙啊。 「我也随你去!」赵叔宝主动上前来,朗声说道。 「老子也去!」刘冲快步上前,急声说道。 「好。」 于进朝着沈玉城拱手:「郎君稍待我几分钟,仆自会让郎君见分晓。」 说完,于进领人冲开了院门,冲了进去。 内部哗变,府兵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拦得住冲进来的敌军? 于进几人领头,直接杀向后堂正门。 只一波冲杀而已,已经杀入堂屋中。 留待熊正林身边的人,很快就被压到了堂中后方。 等他面前最后一人被砍翻,熊正林手持一柄长剑,却又见一群人手持各色武器将他堵在墙角。 他双眼大睁,满脸不可置信。 从开始防守之时,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败得这麽快。 此时他只一柄剑,如何对付这些凶神恶煞的汉子? 这时,刘冲忽的一步冲上前去,一刀直接捅穿了熊正林的胸膛,刀口再一转。 只见熊正林手中长剑落地,双手握住插入自己身体的刀口,眼睛瞪到了极大,眼中充满痛苦与不甘。 这该死的庶人,为何敢当众诛杀他一个士人? 熊正林嘴里疯狂的往外冒血,身体绷得如石头一般僵硬。 又见刘冲抽刀再捅,接连狂捅,将熊正林的胸膛捅了个稀巴烂。 可熊正林到死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儿子的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家人,是否遭遇了不测? 他的思绪,彻底的停留在了这些永远也无法解开的疑惑当中。 熊正林倒下,死不瞑目。 第210章 意料之外 熊正林一死,院内的乱战,迅速停息。 月牙庄之役,告一段落。 所有还没死的守军,先被集中在后院中看管。 其中有一名蹲在地上的汉子,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然后扫了一圈来回走动的众人。 接着又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天空。 看来老天有眼,郑霸先命不该绝。 郑霸先被关在仓库内,一开始听着庄子前门传来的打斗声,心中就很焦急。 他很不想看到,有一众兄弟因为救他一人而死。 可这仓库大门太过于厚重,无人从外面开锁的话,他无法打开。 有人砸烂了门锁,将大门推开。 「郑郎君在这里!」 一声大喊响起,附近各处搜寻郑霸先的人,立刻围拢过来。 见郑霸先安然无恙,众人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诸位兄弟……」郑霸先见着一个个满脸鲜血,却又无比兴奋的弟兄,肺腑俱颤。 「沈郎君在外头!」 「走。」 郑霸先很快来到了后庄一庭院内,见到了沈玉城等一众人。 郑霸先上前,重重抱拳拱手:「沈郎君,诸位兄弟,某贱命一条,你们何至于此……」 沈玉城上前,拖住郑霸先的双手。 而这时,站在沈玉城身边的于进,到现在才知道,今夜攻打月牙庄,是为了救郑霸先。 他和郑霸先打过照面,不过当时郑霸先追逐阎洉去了,于进没和郑霸先交过手。 其实,于进想的稍微肤浅一些,就连郑霸先也没全然想明白。 倒是前后经历两件事情的沈玉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想明白了。 苏永康为何要诛杀熊正林全家? 因为熊正林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握着兵曹,就能轻易动苏府的人。 郑霸先才为苏氏立下汗马功劳,就被熊正林一声不吭给逮了去。 苏永康能不愤怒? 打狗还需看主人呢。 所以不管郑霸先今夜是死是活,熊正林迟早都是要被苏永康弄死的。 至于苏永康为何让沈玉城抽离战场,去灭杀熊正林全家? 首先沈玉城是庶人,再加上沈玉城又是个游离在苏氏之外的武人,手中已经有了一点资本。 苏永康若要用沈玉城,一来需要拿沈玉城的把柄,二来需要看沈玉城的忠诚度。 至于小说话本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才能影响到苏永康。 那就是郑霸先和沈玉城两人都死了,苏氏没了武力保障,苏氏才会受到影响。 但是,孙皓却也不可能一棒子打死苏永康。 不然,孙皓费这麽多心思,又不敢亲自下场? 而孙皓没有亲自下场,苏永康同样也没亲自下场。 孙皓有人能用,他苏永康同样有人能用。 今晚的战斗,就是这两大世族明争暗斗而已。 哪怕没有郑霸先被抓一事,孙皓也会从其他地方找导火索点燃了,再引发冲突。 沈玉城有的选,他可以不接受苏永康的忠诚度测试,但苏氏后续给沈玉城的资助,也会就此断绝。 可郑霸先被抓,沈玉城也不可能不出手。 沈玉城想到现在大致理清的思路,林知念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差不多就想清楚了。 最终结果就是,今晚孙皓输惨了。 这时,郑霸先看到靠坐在墙边的刘冲,赶忙走了过去。 刘冲今晚打的太猛,身上留下了十几道刀口,这会儿身上还插着好几根箭矢没拔下来。 这会儿大局已定,激情消退,刘冲现在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被人切成了十几块,哪哪都疼。 「刘冲,伤势如何?」郑霸先急声问道。 刘冲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死是死不了,但疼是真他娘的疼,哎他娘的,郎中呢……」 见刘冲虽然有些动弹不得,可精气神尚佳,也就放心了下来。 就是现在还不知道,今晚究竟死了多少弟兄。 靡蒙负责前去苏氏庄子通报,快马加鞭,赶到了庄子上。 这会儿已是深夜,靡芳和其子一前一后,依旧就站在庄子大门前。 见靡蒙浑身是血的靡蒙前来,靡芳赶忙走下台阶。 「如何?」 「沈郎君应援,郑郎君救下了!两人都没事!倒是刘冲,受了重伤,不过也没性命之忧!」靡蒙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好好好……」靡芳激动的老泪纵横,嘴里只剩「好」字不断。 「伯父莫要激动,只是刘冲这楞种,把熊正林给……宰了。」靡蒙小声说道。 杀得好! 靡芳心中暗爽。 活了五十多年,靡芳今夜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快意恩仇。 「老爷那边可有安排?」靡芳又问道。 「这个……侄儿没回城,尚不清楚老爷是否有安排。」靡蒙如实回答道。 「对了,你今夜乾脆别歇了,赶紧把郎中带过去,给伤者看伤,快!」靡蒙急声道。 「好,我马上去!」 苏府。 一间暖洋洋的书房内。 有人轻轻敲响了房门,待苏永康唤了一声「进」,一中年人进入。 「老爷,事无巨细皆已妥当。」男人谦声说道。 「月牙庄拿下了?」苏永康立马问道。 「月牙庄已拿下,郑霸先未死,熊正林已伏诛。」男人低声说道。 「哼。」 苏永康扯了扯嘴角。 熊正林?拿什麽和老夫斗?还抓老夫的人?给老夫的人定谋反之罪? 说好听点,你是九品士人,说难听点,你不过是孙门僮仆罢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夜已深,老爷早些歇息才好,切莫累坏了身子,这一摊子事务,老爷您还得处置呢。」汉子劝慰说道。 「嗯,去吧。」 「是。」 苏永康披上了一件外衣,曲着手掌捂嘴,打了个哈欠。 熊正林全家被灭一事,事发之后他就已经知晓。 但他今晚等的就是月牙庄的结果。 确实有些倦了,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孙府。 孙皓同样没有睡下,他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堂屋内,躺在一桩舒适的软榻上。 堂中几名妙龄少女,还在翩翩起舞。 孙皓一手握着早已凉透的茶碗,目光始终凝视一个方向,心思完全没放在女乐之上。 前不久传来熊正林全家被杀的消息,孙皓虽然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苏永康果然不是纸老虎,急了也是会杀人的。 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苏永康比他想像中的狠多了,竟然不声不响杀了熊正林全家。 一个只知道清谈玄学,曲艺迎合郡城那些清贵的老迂腐,如今一把年纪,怎麽杀性渐起了? 却不知道月牙庄如何了。 熊正林的家人不是重点,月牙庄才是重点。 这时,有人静步走到孙皓身边,附身而下,在其耳畔低声细语。 孙皓略带微笑的圆润面容,瞬间僵硬。 败了? 熊正林不仅仅败了?就连本人都被杀了? 该死! 孙皓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第211章 棋子 月牙庄内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暗沉的天幕尽头,泛起一层鱼肚白。 伤亡情况,早已统计出来。 下河村十馀人,只死三人;堰塘村三十馀人,死了七人;俘虏一百多人,死了二十人整;被王大柱强行逼着反攻月牙庄的乡上几十人,死了二十五人。 最大的伤亡,是刘冲这方。 二百馀人,死伤大半,只剩五六十人而已。 防守方总人数一千九百馀人,算上最后他们内部哗变,竟然死伤过千。 还有在庄子外野战之时,浦口村死伤具体情况不明朗,因为有一部分人逃跑了,但当时的死伤人数,就不低于八十人。 沈玉城和刘冲双方总人数才四百多人,算上王大柱驱赶上去的浦口村众人,总人数勉强达到五百人左右。 却把拥有一千九百多人镇守的月牙庄打崩了。 比当初沈玉城伏击流民军之时,更加惨烈。 这样的胜利,完完全全就是惨胜。 郑霸先有些自责,沈玉城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因为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就不是因为他。 甚至都不能说是因为沈玉城的小说话本,完全就是世族争斗罢了。 沈玉城忽然想到一句话。 战争是流血的政治,也是政治通过暴力手段的继续,更是政治矛盾之间的最高形式。 沈玉城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他,还是郑霸先,又或者是熊正林,都是一颗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们都没有上桌的权力,但只要下了场,就必须要有执行力。 而熊正林自己不请自来的坐上了桌,所以苏永康直接把熊正林的桌案给掀了。 早上。 熊府早已被差役封锁。 昨夜尸体已经清理完了,可熊府内依旧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到处乾涸的血迹,都在诉说着昨夜的残忍。 孙皓亲临案发现场,正对着法曹掾和几名差役班头训话。 不多时,苏府的马车来了。 苏永康从马车上下来,进入熊府前庭,闻着血腥气,眉头稍皱。 这不是九里山县第一桩灭门惨案,可却是第一次有士人全家被杀。 不过苏永康还是稍微留了点情,熊氏有三房,人丁兴旺,他只灭了熊氏大房,也就是熊正林这一房。 再有下次,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他面前反覆横跳,他不介意诛其九族。 有一说一,排兵布阵,轻松拿捏他人生死的感觉,比清谈要爽得多。 「呜呼~!」苏永康一上来,就神情动容,「悲哉熊公,哀哉熊公!」 熊氏二房和三房见苏永康前来,立马上前见礼。 苏永康随意摆了摆手:「人死已矣,尔等节哀。」 几人皆是面色悲痛。 「诸位放心,本县丞必定擒杀贼凶,为熊公报仇雪恨!」苏永康悲切的说道。 孙皓上前来,与苏永康互相拱手行礼。 两双深邃的眼睛当中,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苏永康从孙皓眼中看到了愤懑;而孙皓从苏永康眼中看到了得逞的快意。 这哑巴亏,孙皓只能打碎了牙齿往下咽了。 「县令尊驾,亲临凶杀现场,倒是少见呐。」苏永康颔首说道,态度稍显谦卑。 「听闻苏公前不久被流民惊吓,身体抱恙,苏公需得多加注意,勿要过于操劳。」孙皓沉声道。 「承蒙县令记挂,下官幸得些许武勇相护,却也并未多受惊吓。倒是今早,听闻熊曹掾全家遭难,心中悲愤交加,一时难以接受。」苏永康悲悯的说道。 事情是怎麽回事儿,两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也许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会知道。 但这事儿孙皓败了,就注定没法再拿那把柄来敲打苏永康。 苏永康见孙皓沉默,又从上前一步,小声道:「对了,去岁末,城中流传一名为《水浒》的小说话本,下官向来不喜这些下里巴人。 但不久前,下官偶然读过此本,其内涵丰富,遣词造句亦有讲究,或许无甚文学价值,但茶馀饭后畅读一番,亦是一桩不错的消遣。」 苏永康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不知县令可曾读过?」 《水浒》在坊间流传甚广,甚至早已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县。 孙皓自是没空读这类闲书,但多少听到过。 只是苏永康突然对他提起此事,分明就是在当着他的面上嘴脸。 「苏公以往只读圣贤书,如今倒是雅俗共赏起来了。」孙皓捋了捋细密的胡须笑道。 两人说话间,言辞虽然简单,可话里话外,却不知道有多少层意思。 …… 月牙庄。 沈玉城在前庭席地而坐,众人都三五成群的坐着。 沈玉城拿着一根树枝,不断的在地面上画着。 他正在进行全面复盘。 从昨晚庄子外,骑兵切入战场的一瞬间,就彻底定下了胜负,沈玉城亲眼看到了骑兵对步兵的优势。 当然,这也有原因。 步兵并非打不了骑兵,但需要系统性的训练才行。 可骑兵作为冷兵器时代的王牌兵种,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玉城想到了一个冷知识:种花家到现代依旧保留了传统骑兵编制。 虽然象徵意义大于战略意义,但其日常能执行很多任务。 再有就是,刘冲一开始杀入庄园当中,靠的是一股猛劲,短期的优势很容易因为快速减员,而后劲不足,导致崩盘。 于进在加入战场之后,优势才逐渐倾向进攻方。 总体来看,除了于进之外,其馀所有人都只是勇猛拼杀,唯有于进有战术头脑。 这倒也正常,于进这人少说能领几千人打仗,而且还打过多场。 他也不是个读书人,大字不识一筐,他这些战术经验,都是在实战当中摸索出来的,非常宝贵。 但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是人才。 林知念没见过于进,只凭着自己对消息的分析,就能断定于进是个人才。 有些人的眼光,小郎君还是比不上啊。 于进可以说是沈玉城的意外之喜,是他手中第一个将才。 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虽然造过反,却并非一身反骨。 于进能打的这麽顺利,还有一点是因为熊正林的战略能力不足。 这就是经验欠缺,外加有些自大的结果了。 简单说,又菜又爱玩,结果没想到输了以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刘冲囊死了。 不过,昨夜熊正林不管在哪里,多半也难逃一死。 安静的坐在沈玉城旁边的王大柱,同样也在反覆的复盘。 他也看到了于进的能力,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进攻方就这麽点人,却被于进玩出了花来。 也许再来一次,王大柱就知道该如何快速决胜了。 第212章 人去楼空 一辆马车停在月牙庄前,靡芳端着衣摆下了马车,带着几人走上了台阶。 蹲坐在阶梯上的,盘坐在院门前的,纷纷站起身来。 靡芳跨过被鲜血染红的院门,院中所有人起身行礼。 「见过靡公。」 靡芳显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跟往日的神情没什麽两样,憨态可掬。 他与沈玉城几人打过招呼后,先去看望伤者。 关于城里发生的事情,靡芳已经知晓。 他想弄死熊正林全家,但哪怕昨晚月牙庄爆发战斗,他也没寻到什麽太好的机会。 却没想到,熊正林全家真死了。 这倒让他有几分心想事成的感觉。 月牙庄一役,熊正林全家被灭,两件事情同一时间发生,靡芳貌似想明白了什麽。 显然是老爷生气了。 关于昨晚月牙庄的战斗,最终还是沈玉城的人驰援之后,得以扭转颓势。 沈玉城功不可没。 如若昨晚没拿下月牙庄,郑霸先肯定难逃一死。 看完伤者后,靡芳当即让郑霸先去处死汪栋。 汪栋那晚守城临阵脱逃,致使贼兵进城大掠,死伤无数。 这样的废物,靡芳不可能再任用。 完事后,靡芳朝着沈玉城说道:「沈郎君,尔等在此守了一晚上,也都辛苦了,先回家好好歇息几日,待我消息。」 沈玉城当即拱手:「是,仆先告辞了。」 沈玉城当即整队,带上亡者的遗体,打道回村。 此事肯定不止争夺一个郑霸先这麽简单。 比如孙皓赢了,能得到什麽利益,输了要出让什麽利益,以沈玉城目前的高度,自然看不真切。 但这一次打赢,沈玉城肯定能得到应有的利益。 赵家又殁了一人,老三赵达没了,吴家殁了两人。 但存活下来的人,又经受住了一次血雨腥风的洗礼。 他们的战场经验,将更加丰富。 这天上午,县衙出了文书通告。 说是昨夜有遗留在城中的流民军,因为记恨熊正林,所以趁着熊正林不在家,有组织有预谋的杀光了熊正林全家。 官府封闭了城门,发动所有的差役的城中大肆搜捕。 然后抓了一些流民军的漏网之鱼,当众处死了事。 清楚的人自然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儿。 至于月牙庄的战事,各方都很有默契的压了下来。 这天晚上。 王大柱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下河村,而是以监督俘虏为由,留待堰塘村。 待入夜了,王大柱将于进唤来跟前,两人站在四下无人的田间。 「你领二三十手脚麻利点的,只带武器,跟我走一趟。」王大柱沉声道。 「是,郎君稍等。」于进当即去了,不多时带来了二十来人。 王大柱趁着夜色,带着人一路摸黑前进,赶往浦口村。 这事儿他昨晚就想来做,只不过昨晚要留守月牙庄,等待靡芳来接管。 他要去灭孟家全族。 而就在同一时间,沈玉城在返回下河村的路上,让吴六带人把三名亡者的遗体带回。 他又带了赵叔宝等几人,折返往乡上去了。 几人趁着夜色摸进了浦口村。 此刻坞堡黑灯瞎火,毫无动静,显然无人。 于是,沈玉城悄然摸进村尾,到了孟家大宅外。 那孟家宅邸可不小,尤其是主家院子,是连成片的青砖瓦房。 摸到墙根处,却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玉城和赵叔宝几人,猫在进门两侧。 而这时,院内的可不是孟家人,而是王大柱等一行人。 他们扑了个空。 很显然,昨夜孟巡活着脱离战场之后,知道孟元浩已死,第一时间就回家带着孟家上下卷铺盖跑了。 这时,王大柱忽然听到院外有脚步声。 他抬手一挥,所有人全部停下。 双方在黑暗中隔着一道院墙对峙。 很显然,院外的人不多,好像也就几人而已。 莫不是孟家人落下了什麽东西,回来取? 安静了很久,双方都无动静。 王大柱觉得,可能不是孟家人。 如果孟家人预料到有危险,多半已经跑了,而不是躲在院外等死。 「谁?」王大柱突然出声。 听到这声音,沈玉城一阵恍然。 「是我。」 沈玉城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走进院中。 一行藏在黑暗中的人,全部走出。 黑暗中,沈玉城和王大柱对视一眼。 沈玉城忽然想到那次进城去寻冯耳朵,两人也是心照不宣的拎着刀就去了,结果扑了个空。 只是,这入室行凶之事,王大柱什麽时候这麽熟稔了? 「昨晚就该来的,他们跑光了。」王大柱沉声道。 还活着的孟家人已经卷铺盖走人,等他们收到熊正林全家死绝的消息之后,怕是也不敢再回来了。 「于进,你今夜别回了,在村口那座坞堡住下,改日我对你另有安排。」沈玉城朝着于进说道。 「遵命。」于进立马拱手应声。 既然孟家人不声不响全跑了,孟家的产业,我沈某人就笑纳了。 沈玉城一行人返回下河村。 「我说柱子哥,下回再有这事儿,咱商量着来行不?今晚要是一个不小心,咱可就要误伤自己人了。」沈玉城说道。 「嗯。」王大柱点头。 「万万没想到啊,我是真万万没想到啊,柱子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赵叔宝口吻奇怪的说道。 王大柱没有应声。 回村之后,先处理几名亡者的后事。 一直到将三名亡者安葬,沈玉城亲自给其家属发放钱粮抚恤之后,这才有功夫坐下来歇会儿。 最近动不动就是日夜连轴转,太累了。 第二天下午,沈玉城都来不及跟林知念说会儿话,倒头就睡了过去。 又过一日,沈玉城睡了个大饱,一早就爬了起来。 小两口坐在一块吃早食,一边谈论繁杂琐事。 沈玉城把此间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林知念不紧不慢的吃着,一边轻声道:「熊正林犯了忌讳,不该亲自下场与苏氏争斗,所以不管夫君前夜动手与否,苏氏都会置熊氏全家于死地。」 「嗯,这道理我这两日都想明白了。」沈玉城抬起头来,目光和林知念对上。 「娘子,你说我是不是心想事成啊?熊正林全家死了,孟家死伤过半,活着的也都跑了。」沈玉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苏县丞应该会下放一部分权利。」林知念没有回答沈玉城的话,如此说道。 「苏家老爷这麽抠抠搜搜的,能给多大的利益?」沈玉城喃喃自问。 见沈玉城目光深邃,正在仔细思索,林知念轻声提醒道:「如若徵辟你入城为官,或可推卸。」 「嗯。」沈玉城点头。 他已经对自己的发展路线,有了个明确的规划。 不走官僚的路子,走武人的路子,囤田种地,进山打猎。 「倒也不要小觑士人的眼光和城府,那熊正林全家已死,等于多了很多空缺。」林知念轻声道。 「我感觉娘子比这群士人厉害多了,城府算计,可谓是炉火纯青。」沈玉城顿时肃然起敬。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啦。」林知念嫣然一笑。 「吃饱了,我还要出门一趟,去堰塘村抚恤亡者。接下来,就等着看,县丞能给多少利益吧。」 沈玉城说完,出门办事去了。 第213章 用人不疑 两三日内,城中几大世族豪强,明里暗里完成了一次利益交换,月牙庄一役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苏氏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又一场春雨趁着夜色淅沥沥的落下。 雨水轻轻打在苏府建筑群屋顶,顺着筒瓦凹槽流下,在屋檐下挂出一道道水帘。 一辆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前,靡蒙从鞍座跳下,当即撑开了雨伞,搀扶着靡芳下了马车。 两人进了大门,绕过前堂,轻快的走在一条曲折的廊道上。 轻车熟路的来到府中主院,穿过挂在屋檐下的细密水帘,靡芳敲响了屋门。 「老爷,仆回来了。」 「进。」 靡芳推开虚掩着的屋门,进屋后立马将鞋子上沾染的雨水,擦在门槛内一张乾燥的地毯上,这才轻步进入陈设规整的书房。 一名侍女走来,将地上有些湿迹的小地毯撤了,又从旁边一矮柜拿出一张新的,摆放在地板上,然后退出了书房大门,轻轻关上了屋门。 靡芳来到书案后方站定。 靡家早年清贫,靡芳几岁大的时候被送来苏府,苏永康之父见靡芳小小年纪,颇为机灵,遂买回家中成为家养僮仆,距今已经快五十年。 靡芳与苏永康从小一块长大,主仆情谊深。 所以苏永康从不把靡芳当做外人,有时心里愤懑,没处说去,总要将靡芳拉来倒一倒肚子里的苦水。 靡芳小时候给苏永康伴读,有时候苏永康一时理解不了的经书内容,靡芳却能比他还更快的理解通透。 这麽多年来,靡芳一直对苏家尽职尽责,做事一丝不苟,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忠心耿耿。 但苏永康又很清楚,人性也都是复杂的。 靡芳虽然一把年纪了,见多识广,却有些许野心。 不过,也是时候给靡芳一个名份了。 苏永康方才又读了一遍那本《水浒》,以前他确实看不上这些闲书,觉得动不动打打杀杀,太过粗鄙。 但细细读来,其中曲折的故事,确实扣人心弦。 「靡芳。」苏永康放下手中的闲书,抬起目光来。 靡芳稍稍颔首待命。 「眼下兵曹掾空缺,你向来独具慧眼,可有合适的人才推举?」苏永康淡淡问道。 靡芳确实想谋夺兵曹掾,可他也没想过自己担任这个官职。 眼下靡芳心中有四个人选,一是沈玉城,二是郑霸先。 这是公心,这两人皆有能力可以胜任。 三是他侄儿靡蒙,四是他亲儿子。 这就有点私心了,靡蒙这几个月来成长显着,但还差点火候。 他儿子其实管理能力很出众,毕竟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 可直接推荐自己儿子,多少有点不妥。 而且他儿子过于宅心仁厚,不太适合跟那些武人打交道。 一时之间,靡芳难以取舍。 这时,苏永康将一封前不久刚刚写好的文书推到桌案对面。 「为你定下乡品出仕,已无可能。我为你恢复民籍,让你补兵曹掾一职,虽说是大材小用,但六曹掾,是县衙四主官以下,最具实权的吏职。」 苏永康缓缓起身,接着说道:「以往我并不觉得,兵曹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不过……」 苏永康顿了顿,淡淡一笑:「你的佐吏丶从属,由你自己择取用之,推荐文书随时交于我。」 苏永康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府兵丶乡团编制,具体人头数目,何人担任军官,依旧由你来决定。哦还有,最重要的,再招募一些人,接管月牙庄。 从即日起,你卸下苏庄事务,由你主理月牙庄事务。」 这回孙皓出了大血,赔了一座庄园,和庄园周边的一万五千亩肥田,以及月牙庄外那一大片名为葫芦滩的水泽。 除了孙氏,当夜参与其中的其他豪族,自然也要给苏永康赔上些许利益。 苏永康得到了兵曹和月牙庄,自然也做出了一些其他地方的利益出让。 但总体来说,苏永康肯定是赚的,而且赚的盆满钵满。 这回苏永康将门第往上抬一个台阶,已是板上钉钉。 苏永康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如若有可能的话,他未必不可以向郡城那些上品世族看齐。 虽说四品门第和三品门第之间,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想跨越这个阶级,可以说比庶人跨入寒门更难。 这种机会自然难得,不过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却未必没有这样的机会。 靡芳听着苏永康的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麽,不谢恩?」苏永康淡淡笑道。 「多谢老爷恩典!」靡芳当即下跪磕头行礼。 他发现,老爷迂腐归迂腐,但老爷终究还是老爷。 只有苏氏这棵树越来越大,靡家也才能越来越好。 只是他没想到,活到一把岁数,居然摆脱了奴籍不说,还得了个吏职。 其实,曹掾这个吏职,没有苏府大管家的职务好使。 身份地位,都可以说下了一大截。 但是,靡芳却有了个全新的平台。 靡芳不是士人,没权徵辟各种吏职,但老爷相当于给了他徵辟的权利。 不难看得出来,靡芳很多习性,都是从苏永康身上学来的。 比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永康手中的人,远没有孙皓多,但个顶个忠心耿耿。 苏永康要麽不放权,放权就放的很彻底。 苏永康得意的笑着捋了捋胡须,然后一手将靡芳托扶而起。 「靡芳,你真是我的福星呐,哈哈哈。」 苏永康哈哈大笑着离开了书房。 靡芳躬身站定,送苏永康离去,感觉老爷的精气神起码年轻了十岁。 待苏永康离开书房,靡芳这才上前去,拿起那份文书看过。 这是苏永康对他的交代,让他好好处理月牙庄一役中的善后事务。 该嘉奖嘉奖,该抚恤抚恤。 靡芳拿着文书离开书房,心下激荡,一时感觉自己一把年纪了,突然生出了年轻气盛的豪迈之感。 我老靡也当官了。 第214章 为官之道 次日下午,兵曹衙门。 六曹除了在县衙内有一间公廨之外,在衙门外还有一独立的衙门。 其实就是一座比较简单的二进院子,前院中间是大堂,左右对称分布几间公廨,后院则是吏舌和杂房。 大堂内,靡芳摆了一桌,请来的人不多,正正好好一桌人而已。 除了郑霸先,靡蒙和刘冲等几名武人之外,还有靡芳之子,以及苏家几人。 栾平兄弟二人,也被他请来了。 今日靡芳端坐主位,他褪去了苏府僮仆的玄色服装,换了一身质朴的长袍和青色纶巾。 台湾小説网→??????????.?????? 人逢喜事精神爽,范儿也不错。 「开宴之前,我先说正事儿。」 靡芳开口说完,喧闹的众人当即停下,目光齐刷刷投放到靡芳身上。 「老爷徵辟郑霸先为苏氏部曲校尉。」靡芳沉声道,「老爷也不在,霸先,你改日自向老爷谢恩。」 「是。」郑霸先颔首应声。 郑霸先自然是苏永康点名要留下的,其他人,靡芳可自行择取,出任府兵军官。 虽然兵曹已经成了苏永康的势力,可哪怕苏永康不提,靡芳也不可能带郑霸先出走苏府。 郑霸先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靡芳也放心将他留在苏府。 平日操练也好,管理日常事务也罢,郑霸先都早已上手。 只是,郑霸先心中却突然不那麽痛快。 他觉得自己在苏府效忠的是靡芳,而不是苏永康。 所以他是想跟靡芳去府兵任职的,哪怕任个幢主,再不济任个都伯丶队主都行。 「勿要想其他,自当继续勉力。」靡芳提醒了一句。 「我记下了。」郑霸先当即回答,靡芳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郑霸先也必须要服从。 「如今兵曹丶府兵,与苏氏已是一体,你我并非分而治之,明白了吗?」靡芳又说了一句。 「仆明白,公请放心。」郑霸先回答道。 「嗯,我对你自是放心的。」 靡芳看向靡蒙:「你留待苏府,出任幢主,协助霸先打理部曲事务。」 「伯父放心,我省得。」靡蒙当即拱手行礼。 靡芳笑了笑,然后看向裹着大半身纱布的刘冲:「刘冲,你出任府兵幢主。」 「多谢靡公提拔……嘶~」刘冲刚要抬手,就扯到伤口了。 靡芳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此外,靡芳为苏氏私兵部曲和府兵各增设了几名督伯,由这群苏氏子侄担任。 他们也不是苏永康的直系亲属,都是依附主家,享受世族裨益的年轻后生。 靡芳向来是老好人,跟这些苏家年轻人的关系,自然没得说。 他们向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们都是读过书的,给他们个闲差当当,也不指望人人都能成才,但将来但凡有一个人有出息,也不辱没苏家的威名。 至于曹吏一职,靡芳也不打算用自己儿子,而是找个文人出任。 这个人就得从与苏氏主家关系比较近的人中来挑选。 但这个人选就比较难定了,因为苏永康的直系子侄,大的本事没有,可又看不上升斗小吏。 靡芳所能定的所有文武官职,自然是没品级的。 哪怕是校尉军官,也不一定人人都有品级。 在这个时代,官品相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乡品和官职。 好比顶级世族府中的首席幕僚,也没品级,但他们的地位,却可以和朝中宰辅大臣相当,权力巨大。 当然了,顶级世族的幕僚幕佐,基本上都是出身名门望族。 「对于扩充兵源一事,府兵和私兵部曲各一幢兵,各上限不可超过五百人。」靡芳沉声道。 「是。」众人齐声回答。 「最后一事,给沈郎君的犒赏,我已考虑妥当。」 靡芳将一份清单递给郑霸先,笑道:「你明日随我去一趟下河村,顺便把老爷犒赏的钱粮物资一并带过去。」 「是。」 …… 雨后乍晴,阳光满天。 凉地的寒意总算是被春日暖阳驱散了不少。 厚重的皮袄换下,但不务重活的人,或者是老人,依旧需要穿厚厚的棉服。 这回沈玉城给村里家家户户都发了不少物资,前后虽然死了不少人,但下河村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玉城从小到大也没种过地,却跟着村民,赶着耕牛在地里劳作。 等春播过后,万物复苏,再把遁去骊山的那些流民军清理清理,就可以进山打猎了。 地还是要种的,猎也是要打的。 种地打猎,本就是山民的主基调。 沈玉城现在要养活这麽多人,不可能做到脱产。 当然,他大可不必亲自下地干活。 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坡上传来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田间响起汉子妇人嘹亮的山歌声。 猎犬在田间小路上,来回奔跑。 「哎嘿~爷爷我生在天地间,上得山来下得田,阳春三月把地种来,肉粮满仓过肥年~」 「哎嘿~岸边的姑娘你莫走哟,跟着哥哥把家还哟,拜了天地入洞房哟,明年生个俊儿郎哟~」 …… 临近中午,赵根全一溜烟的从坡上跑下来,一路跑到沈玉城面前,突然涨红了脸。 沈玉城直起了身子,疑惑的问道:「怎麽了?」 「哥,下回,带我一起去!」赵根全操着公鸭嗓,红着脸说道。 他说的是前几日晚上,沈玉城驰援月牙庄的事情。 当时沈玉城并未带赵根全。 「好好念书写字。」沈玉城沉声道。 「我,我也是民兵!下回带我!」赵根全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脸更红了。 「行,下回带你。」赵叔宝凑了过来,随口接茬。 赵根全看了一眼堂兄,又把目光投向沈玉城:「他说了不算,玉城哥说了算!」 「行,我应下了,下回打仗带你。」沈玉城笑道。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说完,赵根全转身跑了。 这小伙子,过完年身高又见长,已经过一米七五了。 赵明杵着拐杖,坐在田埂边一块石头上,看着正在田间劳作的众人,怔怔出神。 因为腿伤的缘故,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什麽都没做,可他现在却是全村吃的最好的。 一想到大家伙儿几次外出搏命,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一行人簇拥着一位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憨态可掬的老者进村而来。 靡芳换下了苏府僮仆的衣着,如今穿上一身正装,倒也显得精气神了不少。 听着田间汉子们嘹亮的山歌,靡芳心情愈发的舒畅。 「沈郎君!」郑霸先朝着田间喊了一嗓子。 沈玉城扭头看去,连忙一路小跑了过去。 「靡伯,您怎麽亲自来了!」沈玉城顿时喜出望外。 他老早就想来沈玉城家中走一趟了,只是早一两个月天气严寒,而最近事情又多。 今日特地抽空,来下河村看看,也是要代替老爷徵辟沈玉城。 「开春了,你们年轻后生都下地劳作,老头子我也出来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靡芳笑道。 「走,上家吃口茶去,我正打算回去造饭,中午就随便随便了。」沈玉城领着几人上了坡,进了小院。 第215章 升官发财 林知念刚下了课,在家中淘米,准备中午的配菜。 却见几人伴着一阵欢笑声进屋,连忙欠身行礼,然后准备回避。 「不用回避,不是外人。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常说起的靡伯;靡伯,这位是贱内林氏。」沈玉城介绍了一番。 「见过靡公。」林知念重新行礼。 「娘子有礼。」靡芳轻轻颔首,大略打量了一下穿着朴素的林知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从林知念欠身行礼的举止中,靡芳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此女只因天上有。 尤其是那双清亮的桃花眸子,藏着摄人心魄的感觉。 「靡公请坐。」林知念道请,为靡芳倒了一碗热茶。 「你与沈郎君连理同枝,沈郎君既是我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小贵人。你便随他唤我一声靡伯吧,无需生份。」 「妾便却之不恭了,靡伯。」林知念轻轻一笑。 「对了,可还有人来?」沈玉城问道。 「靡蒙在后头押送物资,约摸要晚到一个多小时。」郑霸先回答道。 「总数多少人?」沈玉城问道。 「其他人你就不用管了,自己备了饭食。倒是我们几个,今日要叨扰叨扰咯。」郑霸先爽朗的笑道。 「没问题。」 沈玉城和林知念自去准备午食,期间支会了王大柱两口子一声,让他们也别做午食了,过来同吃。 这会儿,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王大柱进了灶房帮忙,周氏则主动跟靡芳攀谈了起来。 「哎呀呀,瞧瞧这位老爷,丰神俊貌,一表人才,端是那天上的活神仙下凡尘,入了寻常百姓家,让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蓬荜生辉呀。妾周氏,给老爷您请安了。」周氏进屋,先是夸赞一番,然后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 靡芳听着这满脸喜气洋洋的妇人的赞美之词,露出洋洋的笑意来。 「来,周娘子同坐。」靡芳招了招手。 「妾就跟老爷您同坐一桌,也沾一沾老爷您的福。」周氏笑道。 周氏这张嘴,能说会道。 加上跟林知念认了一段时间字,学了不少词。 一番攀谈下来,就连靡芳这种听惯了吹捧的人,都快被人哄的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等午食做好后,靡蒙也到了。 八个人刚好坐一桌。 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沈玉城只做了五道菜,不过份量管够。 「老爷,别的妾不敢说,但我家玉城这门下厨的手艺,保准您老府上的刨除,都比不上分毫,来,您先品尝。」周氏起身,主动为靡芳碗里添菜。 「好好好,周娘子请坐,你也吃,哎别那麽客气,这都塞满了……」 有一说一,靡芳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宴饮,相当于家常便饭。 而苏府的厨子,可比酒楼的厨子技艺要高深得多。 可沈玉城这手艺,靡芳只尝一口,便不禁惊为天人。 莫说几道肉菜,就连素菜的味道都非同一般。 年纪上来了,食量早比不上年轻时候。 但今日靡芳走了不少路,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加上心情舒畅,竟然吃了两大碗米饭下去。 当然,跟在场几名年轻人,还是没得比。 桌上有两个女人同吃,靡芳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他不管在苏府还是在庄子上,还是保留着跟大家伙儿一块吃大锅饭的习惯。 饭桌上话最少的是王大柱和林知念,话最多的是周氏。 王大柱给靡芳的感觉是,此人朴素至极,但也深沉至极。 至于林知念,他完全无法透过其美貌,看到其一丁点本质。 靡芳心下倒也明白了,原来教沈玉城为人处世的,不是什麽世外高人,而是他家中这位如花似玉的贤妻啊。 饭后,靡芳这才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沈郎君,骊山乡乡团建制保留,你补骊山乡乡团校尉,可组建两幢兵,一幢人数不得超过五百人。 军中两名幢主,各队主什长等基层军制,你自行决定,事后把名单送来即可。 是否增设都伯和其他基层军职,个中事务,由你总揽。 另外撤去你身上下河村里正的职务,补骊山乡给吏,望你继续勉力,保境安民。」 沈玉城当即起身抱拳:「谢靡伯提拔,小子定……」 靡芳当即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沈玉城后续的话语。 「行了行了,老爷给你的犒赏,送到了村口,清单也在其中。」 说话间,靡芳站起身来,众人同时跟着起身。 「我还有诸多繁琐事务,需早些赶回去。」靡芳沉声道。 「靡伯好不容易来一趟,何须这麽急着走?」沈玉城赶紧说道。 靡芳倒也想多留一会儿,跟这群合他心意的年轻人交谈,他也心情舒畅。 「事务繁多。」靡芳笑了笑。 「郑霸先,靡蒙,你们两个可晚些回去,但今夜一定要回城里城里一趟,我还有事情与你们交代。」靡芳朝着郑靡二人说道。 「既然靡伯有要事在身,我就不留了,我送您。」沈玉城当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城搀扶着靡芳的胳膊,走在最前头。 靡芳笑意满满,说道:「沈郎君,娶了个贤妻呀。」 沈玉城得意一笑:「何止是贤妻?简直是仙妻。」 看来林知念当初的假设,还真对了。 靡芳一来就看出了,自己背后有林知念指点。 沈玉城忽然有些担心,林知念的身份应该不会被挖出来吧? 她说是说只有沈玉城一人知道…… 「挺好挺好,沈郎君是吉星高照之人,比我有福气多咯。」靡芳笑道。 「哪能跟您老比?小子我有今日,不全靠抱靡伯的粗大腿不是?」沈玉城跟着笑道。 「哈哈,你呀你呀~对了,你可还有其他诉求?」靡芳问道。 「倒是没什麽诉求,不过我想在乡间办一学社,此事是否成体统?」沈玉城问道。 「区区小事,你只管办便是,自然不会有人来刁难你。改日我有了空闲,再差人给你送些书籍来便是。」靡芳笑道。 沈玉城闻言,嘿嘿一笑,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又被靡芳看穿了。 「有靡伯这话,小子就可以放心的去办了。」沈玉城笑道。 将靡芳送到村口,目送靡芳带着部分人离去。 ———— (本书数据一直低迷,即将书测,求各位读者大大还没打分的,动一动发财小手,给个五星好评。读了没多久就评分了的读者大大,改个五星好评,因为时常不够是不会计入评分的,拜谢~~) 第216章 宝刀赠英雄 「刘冲可好些了?」沈玉城问道。 「性命自是无忧,就是左手摺了根小拇指。」郑霸先回答道。 「伤成那样,只折了根小拇指,也算万幸了。」沈玉城说道。 「走走走,方才有家伯在,咱吃酒都不敢放肆吃,再去吃他一轮,定要吃个痛快!」靡蒙当即揽住沈玉城的肩膀,就往村里走。 「你什麽时候跟栾班头一样,成酒蒙子了?」沈玉城笑道。 「郎君这话说的,咱西凉人,谁还不是酒蒙子了?」靡蒙哈哈笑道。 「哈哈,说的也是,下回得拉上栾班头一同吃酒。」沈玉城说道。 眼下该得到利益的,应该都得到了。 栾平也为苏氏出过力,不知道其有没有被提拔。 于是沈玉城问道:「栾班头可有被提拔?」 「提拔了,栾班头总领三班,是三班班头。」郑霸先回答道。 「栾班头舒服了啊,三班的油水可不小。不用像我们,除了操练,还要种地,左右是卖苦力的命。」靡蒙笑道。 「也是好事,这个职务很适合栾班头。」沈玉城笑道。 三人一同又到了沈玉城家中,沈玉城拿了两块腊肉切成片,拿水一煮,再倒上酒,又把王大柱喊来,一块吃了起来。 「王郎君,与我们兄弟吃酒,是否有些拘谨啊?」靡蒙见王大柱不怎麽说话,便端着酒碗问道。 王大柱顿时端起酒碗,憨厚一笑:「跟兄弟们一同吃酒,当是痛快。」 沈玉城笑道:「我哥向来寡言,却并非见外。」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还怕我们唐突了,哪里惹王郎君不开心呢。」靡蒙哈哈一笑。 没了靡芳在场,三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要论商业互吹,郑霸先在市井混迹多年,经常迎来送往贵宾;靡蒙在高门大院,时常面见贵人;沈玉城就不用说了,小词一套一套的,谁的功力也不输谁。 到了下午,酒肉吃的痛快之后,郑霸先和靡蒙两人辞别。 沈玉城将两人送到村口,目送两人骑马离去。 而这时候,沈玉城才有功夫去看苏永康给自己的犒赏。 米粮全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处,赵叔宝领着几个人看管着。 此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物资。 不过,赵叔宝几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些物资上。 几人都盯着怯生生站在一旁,始终保持安静的两名少女身上。 沈玉城走了过来,赵叔宝立马给沈玉城递上清单,然后小声道:「玉城哥,那两个小娘子,是不是县丞赏给你的小妾?」 沈玉城白了赵叔宝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我就说你今日下午为什麽旷课,原来是跑来看娘子来了。明日我亲自考校你功课,你要答不上来,当心你那两瓣白花花的屁股。」 赵叔宝讪讪一笑:「嘿嘿嘿,我这不是担心有人偷了这些东西嘛。」 沈玉城看了下清单:粮食五万斤,布帛两千匹,铁甲二十副,皮甲五百副,反曲弓三十张,弩机三十只,各类武器一千件,此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一堆。 加上上回所缴获的,沈玉城现在手中有铁甲五十五副,皮甲一千馀。 不算村民自家的扎枪猎刀,各类武器近两千件。 不过武器当中,上等的环首刀,也不过五十柄而已。 其中新的武器不多,有一部分应该是从流民军手里缴获来的。 而上回沈玉城缴获的弓弩,绝大部分都是流民军抢来的猎弓,极少部分才是军制弓弩。 而且,几十军张弓弩,也被流民军霍霍成了破铜烂铁了。 这回苏永康给的,比上回给的更多。 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沈玉城这回给苏永康当了一回白手套,通过了苏永康的忠诚度测验。 凭这些武器装备,沈玉城想武装起两幢兵马,已经不成问题。 不过,目前骊山乡显然不具备这样的人口条件。 骊山乡三千五百馀人,一场动乱下来,前后死伤逃散者,逾千人之数。 而死难者当中,青壮可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加上那批俘虏,沈玉城武装起整编的一幢兵都够呛。 而且,如果没有外部援助,单单以骊山乡的生产力,也不足以支撑养活千人规模的军队。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玉城现在有了组建千人军队的权力以及资源,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回报。 骊山乡原先有两方豪强,分别是浦口村孟家,和四方坪村刘家。 每一代乡望,基本上都是刘家的人。 如今孟家被灭了,却又涌现出了岗口村周家,和堰塘村李家,成为了新豪强。 这些人自然已经比不上沈玉城。 四方坪村对沈玉城的态度颇为友好,前些日子诛杀阎洉,四方坪村与周边几个村子联名送来几头黑山羊祝贺。 这已经很大方了。 当然了,沈玉城也是给了回礼的。 岗口村和堰塘村,直接属于沈玉城的势力范围。 想来孟家是真孟浪啊,若非他们四处招兵买马,前后乱来,骊山乡起码还能多存活二百多名青壮汉子。 至于之前月牙庄一役当中,孟元浩领的那二百人,大多来自浦口村周边的其他村子。 死在这场冲突中的,只能自认倒霉。 那本非个人恩怨。 「玉城哥,这应该是一份礼物。」赵叔宝忽然抱着一长条木盒跑来,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沉甸甸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嵌着一把窄刀。 从刀鞘的精致程度可以看出,这柄刀应该比较昂贵。 上有一纸条,曰:「好马配好鞍,宝刀赠英雄」。 这是苏永康的犒赏,但沈玉城断定是靡芳安排的。 至于那两个妙龄少女,则是苏永康赠的仆婢。 「跟我回家去见主母。」沈玉城唤了一声。 「是。」两名少女脆生生的欠身行礼。 时至下午,林知念刚好下课。 一进屋便看见两名少女一左一右,站在堂屋中,身体绷得直直的。 她们不是害怕沈玉城,也不是害怕主母,而是害怕趴在沈玉城脚边的那条大白狗…… 林知念诧异的看向坐在矮桌旁边,记录帐本的沈玉城。 「这是?」 「县丞的赏赐。」 第217章 权力在手 「婢拜见夫人。」两名婢女连忙行礼。 士人对有功之人,赏赐婢女,非常常见。 只是,林知念还不满二十岁呢,突然被人喊夫人,倒是有些不习惯。 「唤何名?」林知念问道。 这一出口,主母的气质一瞬间就出来了。 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出身。 其实沈玉城是有些端着的,因为他就没有被婢女伺候过。 「婢名唤狸奴。」 「婢名唤花奴。」 林知念点了点头,然后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我们家小门小户,自无那高门中的繁琐规矩,你二人只需负责洗衣做饭之类的繁杂琐事即可,切莫让夫君忧心。」林知念轻声道。 「婢记下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沈玉城放下帐本,将那长盒从地上拿起,打开盖子。 「娘子请鉴赏一二。」沈玉城笑道。 林知念立马将刀从刀盒中取出,抽出刀来,细细看过。 此刀是一柄环首刀,但刀柄并未埋入鞘中。 所以在收鞘的观感上,更加具有艺术美感。 和埋鞘环首刀一致,刀身呈现泾渭分明的两色,刀锋如白银鋥亮,而刀身却如同深海一般湛蓝。 映着反光细看,可看出其上隐约有细密的云纹。 「此刀由玄铁铸造,且必定出自当代工匠大家之手,端是好刀。」林知念做了简短的评价。 「娘子可知晓其工艺?」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稍作思索,轻声道:「《刀铭》有云:相时阴阳,制兹利兵,和诸色剂,考诸浊清;灌襞以数,质象已呈。附反载颖,舒中错形。 如若我没看错,这把刀便是用灌襞之法锻炼而成。 此等工艺,非当代工匠大家不能成。」 如果沈玉城没猜错,灌襞之法,应该就是灌钢法。 沈玉城的理解是,林知念所谓玄铁,应该就是生铁和熟铁灌襞所成的坚硬钢铁。 这个技术在如今,定是顶级技术。 「此刀价值需多少?」沈玉城又问道。 「需看由哪位工匠锻造,但我估计需十万钱以上。」林知念说道。 十万钱,也就是百两。 「哦~我还以为十万两呢,白高兴一场。」沈玉城淡淡一笑。 「十万两?你认真的?那得在刀上镶嵌多少珠宝玉石?」林知念白了沈玉城一眼。 沈玉城开个玩笑而已,然后又说道:「此刀既入我手,却还未曾有名,不如请娘子给想个响亮的名儿。」 「嗯……」 林知念捏了捏精致的下颌,轻声道:「夫君得了个『下山虎』的威名,可夫君本人的名字,又显得有几分文雅气,不若唤作『绣虎』。」 「可有典故?」沈玉城问道。 「『绣』形容文章华美隽永,『虎』比喻才气雄健超然;此刀秀美如华丽文辞,锋锐如下山猛虎。 以此二字为名,既不失其秀美之气,又不失其锐利之意,也契合夫君之诨名,夫君以为如何?」 林知念轻声笑道。 「妙极。」沈玉城给了两字评语,然后笑道,「谢娘子赐名。」 林知念嫣然一笑。 沈玉城升官发财,得宝刀一柄,心中甚喜。 等农忙过后,沈玉城立马组织村民在坞堡大堂内开会。 「有几件要事要说,我先概括一下。 一,骊山乡乡团建制保留,我出任乡团校尉军官,总揽军务。 二,我补骊山乡给吏,不再担任下河村里正,需重新推举一人出任。 三,我打算搬迁至浦口村,下河村目前户数过多,可搬迁一部分人去浦口村。」 关于前两件事,下午就已经传遍了。 沈玉城升官发财,村民自然是与有荣焉。 目前杨有福还是名义上的乡团团主,但杨有福也很清楚,他这个团主,只是个虚名罢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具备对骊山乡的掌控力。 如今沈玉城起势,手里所掌握的军备,和能调动的人员,早已不是杨有福能比得了的了。 杨有福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本来和沈玉城是合作关系。 可沈玉城完完全全就是一飞冲天。 人家能从士人手里拿来那麽多资源和权力,他拿什麽比? 骊山乡沈玉城一家独大的局面,怕是谁也拦不住了。 不过,杨有福这人心态向来很稳。 既然沈玉城已经是一棵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他杨有福在大树底下也好乘凉不是? 沈玉城要处理更多事务,自然用得上他杨有福。 下河村土地资源本就不多,搬迁一部分人出去,再加上农忙之馀进山打猎补贴生活,也能让大家的生活更上一个台阶。 其实沈玉城可以将全村都搬出去,他现在手里几千亩地的资源,可以把大家安排到更好的地方。 不过麽,村里二百亩田也是田,今年如果收成好,这二百亩地都能出两万斤粮食。 沈玉城沉声道:「谁搬谁留,我都定好了,都无需有异议。」 杨有福在搬迁之列。 此外,还有赵家全族,吴家六户,外加几家散户,总共二十户。 他打算把杨家人和周家人留下来,让他们打理下河村。 沈玉城念了一下搬迁的名单,然后说道:「新的里正,就从留下的人当中择选;关于村里的田地,我也做了新的安排。 村里二百多亩地,均摊给各家各户耕种。 另外,我再留四头耕牛下来,那辆驴车我也留下,供大家轮流使用,谁也不可霸占。」 这对留下来的人来说,自然是好事。 「我细致的算了一下,全乡所能动员的民兵数量,算上俘虏,也不足四百人,实际上顶多只能武装一幢兵,但分为两幢。 下河村搬出去的人丶堰塘村丶俘虏为一幢,人数刚好占一半左右,这一幢由赵叔宝担任幢主。 赵忠丶赵吉丶赵根全,李卫担任队主,每队约五十人。 另外这一幢增设一都伯,负责监督与指导操练,由于进出任。 第二幢则是下河村留守的人丶岗口丶四方坪为中心的几村人,由王大柱担任幢主。」 沈玉城不管人数够不够,总之先将编制成立起来再说。 第218章 乔迁 王大柱这个幢主已经内定,他还是需要一些磨炼,增强管理经验。 沈玉城打算让他去统筹一部分事务。 至于另外一名幢主,其实沈玉城想了很久。 本来沈玉城是想让于进出任幢主的,毕竟就目前而言,可能也挑不出一个军事能力比于进更强的出来。 但直接选个俘虏担任幢主,他人想必不会服气。 从近日于进的表现来看,他是一名很合格的牛马,也无其他心思,且其被赵叔宝活捉,让赵叔宝任他的顶头上司,他多半不会有怨言。 沈玉城也确实非常看好赵叔宝。 一系列调整之后,以沈玉城为首的军政团体,已初现雏形。 而沈玉城现在是不可动摇的绝对核心。 「操练一事,也不能落下,每日农忙之馀,该操练还是要操练;每隔半月,乡团所有人都在浦口村集合,集中操练一次。」 众人对沈玉城的安排,自无异议。 不管是搬一部分人出去,还是其他安排,对大家来说,绝对有利无弊。 只是,关于王大柱领的这一幢兵,其中的基层军官,不知道王大柱会作何安排。 「有什麽建议的,可以自由发言了。」沈玉城沉声道。 众人立马开始商讨了起来。 杨有福当即想到一事,便问道:「学社还办不办?」 「这事儿我已有安排,待搬迁至浦口村之后,在浦口村开办义学,由我个人出资,对所有骊山乡的孩童免费蒙学。」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还无法兼济天下,但前后吃下了骊山乡大部分田产,除了给有战功的人犒赏,给亡者抚恤之外,也该给骊山乡一些回馈。 培养新一代的人才,自然不可忽略。 众人又商量了许久。 见众人逐渐安静下来,沈玉城忽然又想到一事。 「对了,近期不要私自进山打猎,先前有不少流民军隐遁山林,成了山贼。等乡间春播过后,再想办法收拾山贼。」沈玉城说道。 春季农忙,一般这个时节的狩猎活动,也会减少。 村会开完后,大家成群散去。 「叔宝,好小子,当幢主了,比你大伯还高一级。」赵忠一巴掌重重拍在赵叔宝肩膀上。 「这才哪到哪?老……我将来可是要当将军的。」赵叔宝洋洋得意的笑道。 「大哥,之前叔宝就是什长,而你不过是伍长。」赵吉哈哈笑道。 「伍长怎麽了?老子杀的敌贼,可比你多几十个!」赵忠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就吹吧,吹破天你看看有没有人信?」赵吉笑道。 这时,赵明在坡下等着,见赵家汉子们成群结队而来,一个比一个喜庆。 赶忙问道:「咋样?」 「叔宝这小子当了幢主,根全也当队主了。」赵忠笑道。 「好小子!」赵明兴奋的拿拐杖一杵地。 「老四,明日搬家,咱们赵家跟着玉城全搬浦口村去,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忙活了,明日等我们来帮你收拾家当。」赵吉朝着赵明说道。 「好。」赵明当即应下。 翌日沈玉城开始领人乔迁,并让于进带人过来帮忙。 这回沈玉城没舍得让战马拉车,就让战马稍微驮了点杂物而已。 一队牛车,还有一队板车,拉着大包小包往浦口村去了。 一连三天,忙前忙后,置办新居,搬迁事宜终于尘埃落定。 沈玉城就住在那座小坞堡里面。 孟元浩留下来的房产,还是很不错的。 这座小坞堡其实也不算小,跟堰塘坞的大小相当,而且内里功能齐全。 中院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一进出院子,小两口居住自然是绰绰有馀。 孟家的屋舍不少,尤其是孟元浩那座大院,一色的青砖瓦房,在乡里也找不出比孟家院子更好的出来了。 孟家主宅院被沈玉城保留了下来,周围的空置屋舍,则分给了搬迁来的下河村村民。 王大柱并未搬来堰塘村,而是先搬去了岗口村。 原因无他,既然王大柱要处理岗口村和四方坪村的一系列事务,自然是要天天往那跑的。 他白天肯定没空照顾周氏,而周氏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需要有人照顾。 王大柱索性先搬去了周氏娘家,这样周氏也有人照顾,王大柱办起事情来也放心。 他说等那边的事情理清楚以后,再搬过来。 四方坪刘家,堰塘村李家,还有岗口村周家,都送来贺礼。 祝贺沈玉城担任乡团校尉和给吏。 这些新老面孔,对沈玉城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沈玉城可不是原先的孟家,只吃不吐。 前来送礼的,自然会得到丰厚的回礼。 浦口村本来少了很多人,但这回沈玉城带人搬迁而来,浦口村又热闹了起来。 还有,孟家跑路,并未给沈玉城留下什麽钱财,粮食倒是还剩个两三千斤,也被沈玉城全分发给了原浦口村村民。 浦口村附近,青壮死的太多了,剩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而且附近几村的田,早已被孟家赔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按照原来的规矩,把田地都分配了。 家中还有劳动力的,尽量种地,实在是没有劳动力的,沈玉城想办法让乡团民兵帮他们种。 手中的耕牛,也优先帮劳动力不足的人耕种田地。 恩恩怨怨什麽的先不管,先让大家活下去再说。 迟来的春播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只是,百馀名俘虏分配下去,沈玉城手中的劳动力还是严重短缺。 第219章 说媒拉纤 一日,沈玉城召集骊山乡所有里正,以及乡官所有基层军官,在浦口坞大堂内开会。 大家坐在大堂内,纷纷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只见沈玉城风风火火的从大门外走入,堂中所有人纷纷起身。 沈玉城走到主座前,利落的转身,抬手道了声「请坐」,与众人先后落座。 「今日请大家前来,主要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我个人出资,于浦口村内置办义学,面对本乡所有适龄孩童,不论男女,提供免费蒙学教育。 有问题者,可提出来。」 沈玉城沉声说道。 在这个时代,并非家家户户都觉得自家孩子读书管用。 有些人自然觉得,沈玉城这样的支出完全没什麽意义。 乡民家的孩子读了书,将来还是当乡民。 这笔支出,还不如直接给困难的乡民发放钱粮。 只是关于骊山乡义学一事,沈玉城之前就放出了口风。 所以,沈玉城提及此事,众人并没有感到意外。 而且,沈玉城放出的口风还颇为强硬,意思大概是,家里有孩童的,需强制蒙学。 「郎君要办义学,我们四方坪村李家,自然也要尽些绵薄之力。」 「是啊,沈郎君造福一方,教化乡民,此乃圣人功德,我等……」 沈玉城摆了摆手:「废话少说,我不是请你们来拍马屁的。」 刚拍马屁的几人闻言,一阵脸红。 「乡上各村孩童众多,路途遥远的,每日来回也不方便,且家中长辈也不可能有空日日接送,这食宿问题如何解决?」一人问道。 「路途稍远的,可留宿学堂,我会根据留宿学舍孩子的数量,聘请保母。还有,学舍给孩子们提供餐食,无需给钱。」 这点很关键,否则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把孩子送来蒙学。 眼下百废待兴,谁家都缺劳动力。 但义学给孩子提供免费的食宿,他们还能不乐意将孩子送来吗? 尤其是有的家里孩子多的,可以解决好几张嘴吃饭的问题。 保母,就是保姆的意思。 眼下乡里妇人居多,估计人人都愿意寻一份长久的活计。 「沈郎君仁义啊……」 「聘请何人为夫子?设几科?」又有人问道。 「蒙学,算术,骑射,暂时三科。至于聘请何人为夫子,乡间有学问的,皆可来自荐,由我亲自面试,则人用之。」沈玉城回答道。 「没什麽问题了。」 「我也没什麽问题了。」 最关键的吃饭问题解决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既然都没什麽问题,各自回村之后,相互通告,五日后,义学正式开堂。」 沈玉城顿了顿,说起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关于赋税的问题,田赋我就不说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现在田地集中在沈玉城丶杨有福丶李沐丶和柳家之手。 除了李沐之外,其他三家今年都是免税户,田赋自然是免了。 「我也知道,乡上刚经历动乱,家家户户都不容易,今年乡上家家户户的苛捐杂税,由我先垫付。 你们回去说一声,同意的,写一张欠条送来。 这是官府定的赋税,我也没办法说减免就减免了。 至于来年如何,我会尽量想办法,降低大家伙的负担。」 沈玉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话,分明就是要将自己职责之外的权利,全部揽入手中。 治下两千多人,就是两千多张嘴。 他要是明知道乡上的情况困难,还变本加厉的催缴赋税,那就步了孟家的后尘,成了乡间恶霸。 起码对所有人而言,沈玉城帮他们垫付今年的赋税,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气的时间。 至于沈玉城究竟有没有垫交,那就是沈玉城自己的事儿了。 但有一点,沈玉城如此行事,乡民起码会念沈玉城的好。 「我等并无异议。」 「我且替村民多谢郎君,替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 「几位地主手里的田产,需统一按照我的办法,佃租给村民耕种。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若是不想按我的办法来的,将来要是出了什麽乱子,可就别怪我追究你们几位的责任。」 沈玉城说话间,目光从杨有福和刘老脸上扫过。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们都知道,沈玉城手中所有田地都租了出去,不仅仅没有提前收租,甚至还给村民兜底,一亩地五百文,旱涝保收。 只是这样去佃租给村民种地,万一今年又是个荒年,地主岂不是要赔本赔到姥姥家? 「你们也无需现场答覆我,自己回去想清楚就行,该怎麽个办法,自己拿主意就好。」 沈玉城说到这里,当即起身。 「两件事说完了,散会。」沈玉城沉声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离去,有的则来到了沈玉城面前。 「郎君,能否借一步说话?」乡望刘公讪讪的笑着提议道。 沈玉城起身,走向内堂,刘公立马跟了进来。 「郎君,关于义学一事,我们柳家自当出点绵薄之力,不能让郎君一人承担了。」刘公笑道。 「那我就先谢过刘公了。」沈玉城笑道。 「好说好说,还有一事,敢问郎君,赵家郎君叔宝今年几岁?」刘公笑着问道。 「已满十五。」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一一听他问赵叔宝的年龄,就知道他要说什麽了。 「十五岁,还有两年多就可成婚了……这不巧了吗?老夫有一滴孙女,年芳十三,生的俊俏,也读过几年蒙学,知书达理。 与赵家郎君正好般配,不若我们两村定下这门亲事,喜结连理。」 刘公笑道。 大夏朝男二十女十五即可婚嫁,但前些年改了,改成了男十八可娶妻。 眼下骊山乡的主体,就是以沈玉城为首的民兵集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玉城已经行使了杨有福的所有权力。 四方坪村自然想跟下河村联姻,至于刘家为何看上赵叔宝,原因也很简单。 且看沈玉城最先提拔谁,就知道谁是沈玉城的心腹。 沈玉城已经娶亲,刘家现在也不会赶着给沈玉城送妾。 而被沈玉城提拔为幢主的王大柱,年已三十,早已结婚多年。 但另外一幢幢主赵叔宝,说是年纪尚小,乳臭未乾,定是没有娶亲。 等再过两三年,赵叔宝当娶,刘公孙氏当嫁。 之所以找沈玉城,让沈玉城来当这个媒人,比任何人更合适。 沈玉城不太喜欢说媒拉纤,觉得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某种程度而言,对男女双方都不公平。 「我这人吧,向来不喜强人所难,不过你可以把你孙女送来义学,若是叔宝跟你孙女有缘,有了感情基础,将来才好出双入对。 别到时候你我一言堂,日后按下葫芦浮起瓢,谁也没法对年轻人交代不是?」 沈玉城笑道。 刘公一愣,怎麽你就不喜强人所难了?刚刚不还逼着我们给失地村民兜底吗? 沈玉城说的这番话,刘公极难理解。 他甚至觉得,沈玉城这话有些放浪。 还没个名分,就让两人先接触? 那成什麽了? 沈玉城见刘公神情古怪,便笑道:「行了,既然刘公不愿,那就顺其自然吧。」 「倒也不是老夫不愿,而是郎君你这实在是……」刘公找不到什麽合适的形容词。 毕竟他也不敢在沈玉城面前倚老卖老。 「正所谓两小无猜,郎情妾意。刘公,回去多读读书。」沈玉城笑道。 刘老心想,婚嫁之事,古今如此,跟读书有什麽关系? 他还想说话,沈玉城立马送客。 「刘公,请回吧。哦对了,你们刘家读书人多,多选几个人过来,男女不限,都可出任义学夫子。」 「女子也行?」刘公觉得沈玉城越来越荒唐了。 「女子如何不行?我娘子在下河村出任村学夫子这事儿,乡上还有人不知道?」沈玉城笑道。 刘公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这事儿还真在乡上传遍了,骊山乡第一位女夫子,也是一桩美谈。 把刘公送走之后,李卫和李沐过来了。 第220章 一隅之地 李沐抱着个小盒子,递给了沈玉城。 「沈郎君升迁校尉军官,又开办义学,某也无甚能拿得出手的,这是堰塘村地契,郎君笑纳。」李沐双手端着木盒说道。 乡上的割据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沐早就下头了,如今的他对沈玉城,只有钦佩。 对于堰塘村的死难者,沈玉城不仅仅给了丰厚的抚恤,甚至还亲自挨家挨户慰问。 如今又要开办义学,还主动承担乡上孩童们的食宿。 沈玉城的眼界和魄力,李沐实在是比不上。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至于李沐给沈玉城送来的贺礼嘛…… 沈玉城馀光瞟了李卫一眼,多半是李卫教李沐这麽说的。 很显然,李沐没有能力承担田赋。 而他把地契送给沈玉城,沈玉城也是要分配给李家人耕种的,其实李沐完全没有什麽损失。 说是贺礼,倒不如说是李沐自己给自己解决了麻烦。 「郎君就收了吧。」李卫说道。 「行。」沈玉城稍作思索,便将盒子接过,「堰塘村的田,均分给你们的村民种,我给兜底。具体事务,你们打理。」 「是。」李卫当即回答。 「郎君,我替堰塘村谢过你的恩德。」李沐拱手说道。 「那什麽,村里事物繁多,我们早些回去,就不打搅了。」李卫赶紧说道。 「嗯,慢走。」 沈玉城从内堂走了出来,又和王大柱等几人商讨了一些琐碎事务,后各自离去。 沈玉城回到中院坐下,接过婢女端来的一碗茶,饮了一小口。 刚在浦口村住了几日,沈玉城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但处理起事情来,确实方便了许多。 于进领着民兵住在大坞堡内,每日都需要进进出出,去各村帮忙干杂活。 这几日,沈玉城又在忙着统计儿童数量,然后又要亲自算帐。 接着,沈玉城又亲自制定孩童蒙学的内容,面试前来应聘夫子的乡民。 五日后。 原孟家主宅前,大量乡民聚集。 门槛上挂着一块盖着红绸的匾额。 沈玉城在发表了一番简单的讲话之后,将红绸撤下。 匾额是林知念亲自题的,曰「骊山义学堂」。 入学的孩童数量总共一百多人,主要是五岁到十三岁区间的孩童。 下河村村学,摇身一变,成为了骊山乡乡学。 绝大部分孩子们都没读过书,但看着一双双憧憬的目光,沈玉城觉得前前后后的忙碌也值了。 林知念不再出任夫子,而是成为了实际上的「校长」,总揽学堂事务。 名义上的「校长」则是沈玉城。 以后这些孩子从这间学堂走出去,不管有没有跟沈玉城上过课,都可以说是沈玉城名义上的学生。 不过,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玉城把乡学办了起来,可这群孩子们就算出了读书种子,他们的上升通道也都被这世道堵得死死的。 沈玉城现在顾不了那麽长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有朝一日,沈玉城或许也会桃李满天下。 林知念不授课,但沈玉城是授课的。 不过沈玉城也不天天授课,而是有空才会授课,主要教算术和射术。 此外,于进和几名善骑射的民兵,则是外聘「教习」,主教骑术和各类武器的使用。 换句话说,于进几人就是「体育老师」。 当然,也不会有「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来占用孩子们的「体育课」。 因为就目前来说,很明显「体育课」上所学的东西,远比读书写字要重要得多。 一位名誉「校长」,一位常务「校长」,四位夫子,六位保母,还有数量不确定的「外教」,一个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就这麽把乡学操办了起来。 沈玉城在前庭放置了一块怪石,上面有他亲自雕刻的四个板正大字,颇具威严,字曰:「有教无类」。 身为幢主的赵叔宝,虽然已经过了学社规定的蒙学年纪,但还是被沈玉城按了进去,相当于回炉重造了。 乡学开办之后,沈玉城又做了几件事。 散落山间的独门独户,地理位置不好的,且家门前无农田要照顾的,直接往浦口村附近搬迁。 再有完善并规范乡间胥吏制度,增设十名游缴,主要负责巡视丶并辅助各村里正调停乡民之间的矛盾。 不过眼下百废待兴,正是上下一心共渡难关的时候,乡间大部分田地均由沈玉城重新分配,所以矛盾不算多。 浦口村周边各村,包括乡上,是减员最严重的地方,这得归咎于孟元浩先前的穷兵黩武。 浦口村不用说,孟家人全跑光了,有些跟孟家人沾亲带故,胆子小的,也跑了。 乡上同样十室也有五六空。 本来骊山乡人口最稠密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人口最稀疏的地方。 人手太少,完全不够用,尤其是管理型人才。 随着几件重要事情有条不紊的进展起来,沈玉城忽然觉得,一乡之地,真的很小。 夜间,沈玉城坐在新置办的书房内,手里提着笔,想到什麽就写下来。 不一会儿,就写了几页纸的内容。 但每一页都似乎写满了两个字。 「缺人啊……」沈玉城叹息一声。 林知念走了进来,在沈玉城身边坐下,将沈玉城写的乱七八糟的几张纸整理一下,大略浏览一遍。 「不仅缺人,还缺地。」林知念美眸专注,一语中的。 「从掌控一村到掌握一乡容易,但从掌握一乡到掌握一县,可就难咯。九里山县最肥的田地丶湖泽丶草场,都是士人的地盘。」沈玉城说道。 感觉这一步跨上来,忽然就到瓶颈了,心中生出些许迷茫之感。 「到郡城的官道,两旁的乡村基本上是十室九空,从县城逃窜出来的流民军,除了远遁山林的,唯有在官道两旁寻求据点。 如若夫君能清理敌贼,疏通官道,或可占不少田地,再让这些流民军就地种田。」 林知念说道。 第221章 把这几个都杀了 沈玉城缓缓扭头,看着林知念狭长睫毛下那双深邃的桃花眸子。 「私自占地?」沈玉城轻声问道。 「主要是疏通官道,占地只是顺手为之。」林知念说道,「若能尽快,还能赶得上春播。」 沈玉城感觉自己独坐暗室,林知念为其点燃了一盏明灯。 县城几座大庄子的田地,沈玉城是不用去想了,没他的份儿。 不去外面占地,把骊山乡的土地压榨几遍,撑死了也就养活三四千口。 想组建千人规模的军队,遥遥无期。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流民军顺着官道一路劫掠而来,官道沿线遭受的冲击最为严重。 不过,抢占官道两旁的地,也有风险。 比如下次流民军再来犯境,官道首当其冲。 但有解决的办法。 在官道上根据地点营建坞堡,屯兵驻守,可抵御可能到来的流民冲击。 这样等同于是给县城提供了一道外围保障。 「啸聚骊山的流民山贼……」沈玉城想到骊山的事,又有些纠葛。 「靡伯补了兵曹,县城没设县尉,平定流寇的主要任务,由靡伯承担。 清理敌贼,疏通官道,乃是兵曹职责所在。 既然夫君分身无术,则取最大利益者而为之。」 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点。」沈玉城凝神说道。 沈玉城这个校尉,也属于兵曹直管。 为靡芳分忧,理所应当。 正当沈玉城打算深入交流这个话题之时,婢女敲门进屋。 「老爷……」 婢女才开口,沈玉城顿时眉头一皱。 我才二十岁,就被人叫老爷了? 「叫什麽老爷?以后叫郎君。」沈玉城没好气道。 「是,郎君,门外有人求见。」婢女红着脸小声说道。 「带到前堂。」 「是。」 沈玉城来到前堂,就看到有一熟面孔,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站在门槛处。 此人也是沈玉城的老相识了,正是诨名唤作猴子那青年。 月牙庄那晚,猴子就跟着孟巡那边,被骑兵击溃之后,当即就跟着孟巡跑了。 孟巡连夜卷铺盖跑路,猴子也跟在其中。 可跑了没几日,才离开九里山县地界,就发现外面时不时地会窜出一夥流民军来拦路抢劫。 这外面的世道,比骊山乡危险多了! 猴子可不想跟着孟巡去当流民军,再说了他又不姓孟,跟沈玉城本无仇怨,为什麽要跑路? 于是,猴子一路跑了回来。 这一回来,私下里一打听才发现,骊山乡彻底变天了。 沈玉城当了校尉,占了孟家所有的房产,还搬到了浦口坞。 想来沈玉城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来说道说道,沈玉城应该不会对他也斩尽杀绝吧? 猴子见到沈玉城,心中颇为紧张。 可沈玉城却微微一笑,朝着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 沈玉城在主位上坐下,见猴子尴尬的站着,顿时一愣:「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哦,好嘞。」 见沈玉城笑意盈盈,眉目和善,猴子心下稍定。 他正要坐下,然后又站直了,讪讪的笑道:「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随你吧。」沈玉城说道,「你说书说的不错,我打算请你当说书先生,每半个月乡团会集中操练一次,到时候你来说一段。」 沈玉城想了想,又说道:「除此之外,我可能还会安排你到各村去说一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猴子顿时喜笑颜开。 早知道沈玉城不记私仇,他跟着跑什麽啊? 这事儿沈玉城确实想了,乡民的生活,枯燥乏味。 除了他们私底下吃酒耍钱之外,也没有什麽像样的娱乐生活。 「对了,你来找我啥事儿?」沈玉城问道。 「啊?也就是找你问问,除了说故事外,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什麽营生。」猴子讪讪的笑道。 「那可就多了去了,打柴丶肥田丶种地丶畜牧丶砌屋丶刨木……」 「那我刨木吧!我跟冬狗子干了几个月,也熟!」猴子连忙接茬。 都是体力活,他游手好闲惯了,自然要找个相对轻松点的。 「行。」 「好嘞!多谢哥,那我就先回了。」 是夜。 骊山,一座崎岖的山岭上,爆发了一场短暂的战斗。 王大柱带着自己这一幢兵力,不足二百人,把一座还正在修建的贼寨给挑了。 贼寨的核心人员是上回被堵在仙女岭上,往骊山乡内溃逃的李义等人。 他们只逃进山三百多人,但这段时间在山里又收拢了不少人,人数超过了六百。 六百人的贼寨,规模完全不算小。 李义带着人啃了十多天树皮,眼看着即将建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山贼。 他想着以这险要山地为据点,进可劫掠乡村,退可进山打猎。 可莫名其妙的,就被人一锅端了。 直到他们扔下了武器,蹲在地上之时才发现,来攻打他们的人,竟然只二百人左右! 而现在李义手中,还剩下起码五百人! 「全杀了。」王大柱直接一声令下,打算将这群即将变成山贼的流民统统镇杀在此。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几百贼兵当场魂飞魄散。 李义心想,我逢凶化吉,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就要被屠杀了? 眼看着民兵就要举刀屠杀,一少年赶忙喊了一声「慢」。 然后连忙跑到王大柱跟前:「姐夫,全杀了做什麽?拉回去种地啊!」 王大柱眉头一皱。 拉回去种地?骊山乡的地,还不够乡民种呢。 「那就杀一半。」王大柱又说道。 「不是,姐夫你什麽时候杀性这麽大了?你听我说啊,你实在不知道怎麽安置这些贼兵,明日押送到浦口村去,玉城哥自会有安排。」少年劝说道。 这麽多苦役,等于是白捡,杀了岂不浪费? 只是王大柱想的是,这麽多人,一天得浪费多少粮食? 不过一想,觉得小舅子说的倒也对。 明日把这些俘虏拉去乡上,让玉城来处置好一点。 虽然悟到了点打仗的本事,但处理这些繁杂琐事,他的脑袋还是不如玉城灵光。 「行,那就不杀。」王大柱当即应下。 那李义见王大柱放弃了要屠灭他们的想法,感觉刚飞走的魂儿总算是回来了。 王大柱沉声道:「谁是寨主副寨主?」 「我我我,我是寨主。」李义赶忙说道。 「副寨主呢?」王大柱又问道。 「我是。」 「还有我。」 两人先后应声。 「把这几个都杀了。」王大柱沉声说道。 李义闻言,整个人僵在当场。 不是,你玩我呢? 王大柱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去。」 「啊?我啊?」 「瞧你杀人都手软,怎麽当军汉?」 「好吧……」 第222章 大吃一惊 王大柱手里这一幢兵,只有四队。 队主分别是四方坪刘家的刘耀祖,他小舅子周青山,下河村杨顺,还有东坪村于虎。 周峰也在他手中,周峰本来是什长,可现在连个伍长都没混上,成了小卒。 周峰眼看着沈玉城一飞冲天,真比不上沈玉城,他也认命了。 以沈玉城的本事和胆量,周峰难以望其项背。 可他觉得沈玉城任用王大柱为幢主,完完全全就是任人唯亲。 可能上回他没跟着去月牙庄,只知道沈玉城在月牙庄打赢了,却没看到王大柱在其中的表现。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他觉得,自己比不上沈玉城,难道还比不上王大柱? 就说那天晚上,在黄泥坳围杀流民军,他周峰砍杀的贼兵,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本来对王大柱担任幢主就有些不服气,因为这闷葫芦向来老实的不成样子。 杨有福总说王大柱非同常人,他根本不信。 一个怕婆娘的汉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是今晚…… 周峰感觉又有一个人同村把他给远远的甩开了。 这一通雷厉风行的指挥,一上来就迅速决胜,到现在周峰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下河村这些人挨个飞升了不成? 周峰猛地回想起一个细节。 在流民军第一次袭击下河村的时候,周峰的注意力全都在沈玉城的身上。 可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王大柱,杀人杀的好像比沈玉城还从容? 周峰可以肯定,沈玉城绝对杀过人。 这王大柱该不会也杀过人? 娘的,下河村这一群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乡民,难道是一窝悍匪不成? 合着就我周峰一个是真老实人呗? 周峰突然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可能是个假的下河村村民…… …… 次日,上午。 周峰领着一行人,将数百俘虏押送到了浦口村村口。 这会儿沈玉城正忙进忙出,忽见一大群被捆绑着的俘虏被押送过来,当即一愣。 沈玉城走下阶梯,来到周峰面前。 见周峰双眼盯着地面,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这是怎麽回事儿?」 周峰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头,回答道:「昨夜大柱带我们挑了一座贼寨,只死七人,伤十九人;杀了一百零几口,活捉五百馀。」 「啊?」 这下轮到沈玉城吃惊了。 突然传来喜报,让沈玉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玉城愣住之时,周峰又陷入了沉思。 这时少年周青山一个大跳步过来,满脸兴奋的说道:「玉城哥,我他娘的来啦!」 沈玉城这才回过神来。 「玉城哥,昨夜我手刃一名寨主,两名副寨主,厉害不?」周青山满脸邀功的激动神情说道。 沈玉城幽幽的点了点头。 王大柱心很大啊,昨夜冷不丁带人去挑贼寨不说,居然将他小舅子给带上了。 这敦厚的少年,今年可是才十二岁,比赵根全还小一岁。 沈玉城对赵根全,还是下意识的保护着,只让他当职,没让他拼死拼活。 赵根全身上的职务,算是给赵明预留的。 「你跟去冲阵了?」沈玉城问道。 「那倒没有,姐夫没让,就让我在外头看着。但我可没撒谎,那什麽鸟寨主副寨主,都是我亲手杀的,不信的话,周峰哥可以作证!」周青山兴奋的说道。 「好小子,没辱没你姐夫的威名。」沈玉城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宽厚的肩膀。 然后沈玉城想起一事,脸色突然严肃了几分:「学舍开课,你只来一天是怎麽回事儿?」 「哎呀,上课也太无聊了,那夫子满口什麽之乎者也的,听也听不懂,还不如跟着姐夫操练有意思……」周青山摸了摸后脑勺说道。 「明日来上课,不然我告诉你姐夫,让你姐夫抽你。」沈玉城说道。 「我姐夫可不会抽我……」周青山顺嘴就回答道。 「行,那我这就亲自去一趟岗口村,跟你姐说一声,看你姐抽不抽你。」 「别!」 周青山还真不怕王大柱,因为王大柱对他惯得很,当然他也是听王大柱的话的。 不过他的天命克星,还得是周氏。 王大柱不抽他,他爹娘也不舍得打他,但周氏是真的会抽。 「我明天来还不行嘛。」周青山弱弱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你进屋歇会去,中午在我这吃饭,我处理这事儿。」 「好嘞!」周青山当即应下。 「于进,把人带坞堡后头来。」 沈玉城喊了一声,往坞堡后的空地走去。 这些人沈玉城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于进前来,与沈玉城商谈一阵。 然后转身看向一众被捆绑着的俘虏。 「可有人认识我?」于进朗声问道。 「您是于将军!」 「真是于将军,您真没死!」 「我们认得您!」 「于将军,我跟您打过仗!」 众人纷纷出言。 于进抬手往下压了压。 「不要再叫我将军了,我现在是乡团督伯,辅佐沈校尉打理乡中诸多事务。 沈校尉宅心仁厚,愿给你们一口饭吃,但你们得留下来为沈校尉干活,尔等可愿?」 于进朗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昨晚差点就被那王大柱一句话给灭了个乾净。 逃过一死,不用再去山里啃树皮草根,能有个安身之所,有口饭吃,谁愿意当流民山贼? 「我等愿意追随沈校尉。」 「我等听从沈校尉安排。」 众人纷纷出言。 收拢了这批人,沈玉城的支出压力又要增加几分。 沈玉城心想,王大柱还真是实诚啊,抓了那麽多人,结果一股脑全给送来了。 不过,不管压力不压力,眼下沈玉城确实缺少劳动力。 「于进,把人安排好,等会上我家来,给你留一份午食,我还有话与你说。」 「是。」 沈玉城说完,便回家去了。 第223章 野心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人员补充,能让骊山的劳动压力得到极大的缓解。 吃过午饭后,周青山跟沈玉城吹了一会牛,便回去了。 等了许久,于进才过来。 沈玉城让婢女把饭菜热了一遍,端给于进吃了。 然后沈玉城把于进叫到了书房。 「坐。」 于进拱手道谢,然后在侧坐坐下。 「我们手里的兵甲,半数或多或少有些破损,你把有懂修补兵甲的人挑出来,编入乡团,单独为一队,负责后勤。哦还有,若是其中有懂打铁的铁匠,也要拎出来。」沈玉城说道。 以前阎洉对后勤根本不上心,武器坏了就坏了,能将就用就行。 可后勤诸多兵种,重要性不比战兵差,哪里能缺? 「能修理兵甲的工匠应该是不缺,但铁匠怕是难找。」于进皱着眉头,沉声道,「郎君找铁匠,该不会想开炉吧?」 现在找铁匠,也找不到铁矿。 但如果沈玉城手里有一座铁矿,他定敢开炉冶铁。 不过,还得掌握相应的技术才行。 「暂时没这个条件,但将来未必没有,先做好人才储备,等到将来要用时,方可水到渠成。」沈玉城说道。 听完这话,于进不禁对沈玉城肃然起敬。 如若阎洉有沈玉城一半会未雨绸缪,何至于此? 但想来如今在沈玉城手中效力,得了个安稳,也算万幸。 「说到这里,你可在流民中搜罗各类人才,但凡有一技之长,能派的上用途的,我都将从优对待。」沈玉城补充道。 「是。」于进当即拱手。 「最后一事,今晚晚食过后,你叫叔宝来共同议事。」沈玉城又说道。 「仆记下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于进立马去了。 这时林知念从书房侧门进入。 林知念觉得,沈玉城具备一种独特的长远目光。 比如开办学社,让所有乡上的孩子免费入学,这事儿可以说亘古未有。 但有时候沈玉城拥有目标之后,缺乏迈出第一步的明确思路。 比如这回沈玉城掌握骊山乡之后,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没有往左右两侧看看机会。 「想要开炉冶铁,难点有二。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这些产业,都掌握在士人手里。 其二,便是搜罗铁匠。」 林知念说道。 「娘子的意思是,技术活最关键的,却不是技术?」沈玉城没听到林知念提相关技术,有些疑惑的问道。 「投机取巧,或可换来技术,比如,试探试探靡伯是否有开炉冶铁的想法,如若他有,他兴许能弄来相关书籍。」 林知念解释道。 她对县城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知道是哪一个世族垄断了这门产业。 本来沈玉城还以为开炉打铁还很遥远,听林知念这麽一说,貌似也不远。 「娘子可懂冶铁?」沈玉城问道。 「不懂。」林知念直接回答。 你给她个什麽成品,她或许都能鉴别其优劣。 但技术活她是真不懂,她以前也不喜欢去又吵又臭的工坊里头。 沈玉城觉得,普通的冶铁技术真不难。 在某个时代,有很多地方在一无技术,二无原料,三无炼铁所需种类燃料的前提之下,以土法别开生面,老师学生齐上阵,展开一波轰轰烈烈的炼钢冶铁的大热潮。 而沈玉城并不需要掀起热潮,只需要掌握几项关键的技术,能有一定的生产力就足矣。 哪怕只是开个作坊对成品铁进行加工,沈玉城也就具备了一项技术。 士人可能不会允许沈玉城这麽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时代,规矩都是死的。 沈玉城眼睛眯得狭长,轻声道:「娘子你说,县里的士人,有没有找寻过本地的铁矿?」 「毋庸置疑,若有铁矿,也已经有主了。」林知念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嗯,若能先搞一座铁矿来当做物资储备……」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以骊山乡的人力和地力,上限太低,但整个九里山县的人力资源,可不算少。」 林知念微微一笑:「真到了那一天,夫君可能又会觉得九里山县太小了。」 对啊,野心是会逐渐膨胀的。 比如现在,沈玉城突然就觉得骊山乡很小很小。 但整个西凉呢? 「说远了,还是先顾眼前吧。」沈玉城摇了摇头。 「此间细情,可找人打听,并非难事。」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醒,我记下了。」沈玉城点头回应道。 晚食过后,小坞堡前堂。 沈玉城,赵叔宝,于进三人坐在一处。 「听闻柱子哥昨夜带不足二百人,挑了一贼寨,只折损数人?」赵叔宝问道。 「确有此事,俘虏全给我送来了,下午分出去干活了。」沈玉城点头道。 赵叔宝是个狂热的好战份子,今日听闻王大柱挑了一贼寨,急的他抓心挠肝。 但没办法,上午下午两三堂课,中午抽空兼顾农活,等傍晚有了些许时间,又要练一练弓马之术。 然后还要带头操练,亲自指导那些刀使的很差的兵卒如何用刀。 老实说,赵叔宝不太喜欢学舍中的几名夫子,他们授课远没有林知念生动有趣。 但他对书本中的知识,又非常向往。 「今夜便是为了商议此事,我们兵力尚且不足以扫平散落各地的流民,但我想把官道附近的贼兵清理掉。 能活捉的尽量活捉。 再把官道两旁的无主之地全占下来,如若事情顺利的话,兴许可以赶上春播。」 沈玉城说道。 然后沈玉城看向于进,沉声道:「于进,你今晚挑一行人出来,组成斥候队,连夜外出,去官道上刺探敌情。」 「领命。」于进立马拱手。 「我也跟着去。」赵叔宝赶紧说道。 「嗯。」沈玉城当即点头答应。 于进和赵叔宝离去后,沈玉城独自坐着思考了许久。 次日天不亮,沈玉城起了个大早,这会儿于进和赵叔宝还没回,沈玉城便叫上了赵忠,带了二十人,骑马赶赴月牙庄。 骏马不快不慢的跑在田间道路上。 有不少人散落田间,正在耕地。 偶尔可看到有腰悬佩刀的府兵,在田间巡视。 春雨淋过的泥土被翻开,带着一股特有的泥腥味。 到了月牙庄,可以看到还有零星的血迹并未清洗乾净。 但进进出出的府兵和佃农,给这座偌大的庄园装点上了热闹的气息。 就好像不久前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224章 你想的太多了 沈玉城在庭院内等候片刻,便有一名府兵领着沈玉城到了中庭,进了一间屋门。 近来靡芳案牍劳形,熬出了沉重的眼袋,不过精神头非常不错。 尤其是看到沈玉城到来,笑意如沐春风。 「靡伯。」沈玉城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随便坐。」靡芳笑着招呼了一声,「来人,上茶。」 靡芳从案后走出,到一旁的侧座坐下。 「昨夜乡团挑了一贼寨,活捉了五百人,眼下几千亩地恐怕也很难养活这麽多人……」沈玉城说着,语气逐渐放缓。 「郎君想说什麽?」靡芳眯着眼笑问道。 「仆想肃清官道两旁的敌贼,疏通官道,顺带把无主之地占下来,加加紧,可赶得上春播。等今年秋收之后,压力方可大大缓解。」沈玉城如实说道。 然后沈玉城补充了一句:「占地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肃清敌贼,保境安民嘛……」 沈玉城往靡芳近前靠了靠,认真说道:「所占耕地如何分配,全由靡伯说了算。」 沈玉城成了乡间豪强,野心也大了起来。 能想到去占无主之地,且事无巨细皆向他陈奏,又不吃独食,靡芳颇为欣慰。 先前靡芳给沈玉城的投资,其实早就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现在双方合谋,纯粹就是白赚。 「你想的倒也周到。」靡芳点了点头,「这个节骨眼上,会大量占无主之地的豪强,不会太多。」 原因很简单,除了月牙庄这一大片优质水田,其他农田都欠收。 在这个节骨眼上占地,需要人力物力,增加成本。 不过短期兴许会赔本,但长期肯定是不亏的。 「刘冲尚在养伤,如今我又不好擅自调动郑霸先,我可将靡蒙借给你,再借你二百人马。」靡芳说道。 「区区小事,何须靡伯出借人马,这事儿仆自己出力足矣。」沈玉城说道。 「那我岂不是吃现成的?」靡芳淡淡一笑,「说吧,还有什麽要求?」 跟沈玉城认识几个月,他发现此人极少会有无效化社交。 如若只是疏通官道,沈玉城大可先斩后奏。 靡芳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沈玉城不需要有顾虑。 所以靡芳可以肯定,沈玉城还有其他事要说。 「仆想要一两张舆图,实在是没有门路,只有找靡伯求取了。」沈玉城说道。 「好办。」靡芳当即应下,「只不过可不许走漏风声,勿要人尽皆知。」 「仆省得,靡伯放心。」沈玉城答道。 「嗯,可还有其他要求?」靡芳问道。 沈玉城继续往靡芳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县城的冶铁工坊是何人掌管?靡伯可认识铁匠?可有与冶铁技术相关的书籍?」 沈玉城冷不丁抛出三个问题,惊得靡芳差点就抬手捂了沈玉城的嘴。 真是又怕沈玉城没有野心,又怕沈玉城的野心太大了。 「你怎的会提个中事宜?」靡芳皱眉问道。 若是月牙庄一役之前,苏氏在没有太守允准的前提下,也不敢私自开炉冶铁。 但想来武器装备若能自产自足,则可在一定程度上,免于受人掣肘。 若非这回苏氏一口吃下了流民军的武器装备,哪能有这麽多盈馀? 如果真要自产的话,需要有铁矿。 一整套流程下来,也颇为繁琐,很难瞒天过海。 若单纯对成品铁块进行锻造加工,同样需要有货源。 但拥有资源的,自己手里又有一整套相对完整的生产体系。 他自己生产不香吗?凭什麽给你提供货源? 沈玉城半天没答话。 「何主簿兼任九里山铁官。」靡芳长长舒气,一边说道,「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何氏不会跟我们分享,也不会允许我们开炉冶铁。」 「何氏手里可有铁矿?」沈玉城追问道。 「有……」靡芳抬起目光看向沈玉城,沉声道:「你想的太多了,暂时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眼下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是。」沈玉城当即拱手。 靡芳给沈玉城拿了两张舆图,然后又给沈玉城拿了几条早上刚网上来的活鱼。 靡芳说,以后沈玉城想吃鱼了,随时来月牙庄。 沈玉城在走之前,跟靡芳站在庄子门口交流了一阵。 主要是询问有关本县民生的事宜,比如县民缺粮的情况怎麽样了,如今粮价几何。 得知的情况是,城中秩序虽然稳固了下来,孙皓身为主官,迫于形势所带来的压力,领头放了部分粮食出来。 粮价降也降了,却还是比正常粮价贵十几倍。 不过,由于各大地主现在都欠缺佃户耕种,他们又不能让佃户饿着肚子去种地,所以今年勉强还过得下去。 乡间还是有些贼兵流窜作案,规模小的二三十人,规模大的也有个几百人。 老靡的能力已经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除了打理庄子上的事务之外,靡芳还要兼顾平定流民之乱。 他选择恩威并施,传檄各乡村,愿意归附的流民,一律从优对待;不愿意归附的,出兵剿除。 所谓从优对待,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充当苦役。 沈玉城走后,靡芳回到了公廨内,端坐在案前。 他思考起了沈玉城所说冶铁之事。 以前这种只属于士人的产业,靡芳想也没想过。 想吃下何氏的产业,唯有巧取豪夺。 以如今靡芳的实力,再加上沈玉城,对付何氏完全不用老爷亲自下场。 可何氏的产业跟郡里挂钩啊…… 思来想去,靡芳决定,等老爷升品的事情尘埃落定,沈玉城把官道两旁的地全占了,再与沈玉城来图谋此事。 以前手里没实力,只能投机。 但是如今,或许可以寻找主动出击的机会。 沈玉城返回浦口村,自己留了一条鱼,把馀下的几条鱼给了赵忠,让他拿回去跟赵家人分一分尝个鲜。 晚上,沈玉城开始研究舆图。 又一日上午,外出打探情报的赵叔宝和于进这才回来。 第225章 一个脑袋两个大 两人先后向沈玉城汇报,沈玉城拿着笔一一记录着。 目前在官道两旁的流民数量不少,但规模较大的只有两伙人,都在泉山乡范围内。 其中在望水塬安营扎债的流民军,人数四百人左右,首领名为方兴。 另外一伙人在牛尾村,人数二百出头。首领为马大彪。 两村之间只有不到五里路,并不算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于进,此二贼你可识得?」沈玉城一边在舆图上标注,一边问道。 「这方兴并非阎洉亲军,而是附庸其势的流民团体。」 这样的团体,数量并不少。 之前被王大柱斩了的李义,就在此列。 「此人生性胆小怕事,以郎君的兵力,一百人足以挑了方兴贼寨。」 于进顿了顿,接着说道:「这马大彪嘛……曾在我帐下,人如其名……郎君若能活捉此人,或可一用。」 「你可否直接以书信招降?」沈玉城问道。 「不大可能,其人如其名……」于进又重复了一遍,「但只要拿下,此人必定归附郎君。」 沈玉城懂了。 此二人在同一乡安营扎寨,想必已经成了盟友。 一个胆小怕事,一个又马又彪。 「郎君,他们的武器装备参差不齐,连铁甲都凑不出几副完整的出来。以郎君的实力,挑了这俩处贼寨,不过易如反掌尔。」于进说道。 「如若直接打马大彪,方兴可会增援?」沈玉城问道。 「方兴这种人,哪敢支援?多半是会隔岸观火,伺机而动。若其见势不妙,必定会逃之夭夭。」于进回答道。 「那如果打方兴,马大彪可会增援?」沈玉城又问道。 于进短暂思索,回答道:「定会。」 「我有主意了。」 沈玉城沉声道:「叫几名队主过来议事。」 不多时,三名队主到场。 这会儿赵根全在上课,沈玉城没特地喊他。 沈玉城已经收了舆图,但桌上摆放着一张自己画的草图。 「乡团今夜出兵,去挑两座贼寨,听我部署。」 众人立马将脑袋凑过来,看着沈玉城所画的简笔草图。 「赵忠领一队,铁甲与战马,全分配给你,你多点二百苦役,从官道进泉山乡,到望水塬下去叫阵。 其馀的三队人,跟我前往牛尾村。」 沈玉城沉声说道。 「打是不打?」赵忠问道。 「若贼兵出寨,你随便打,若其不出,你无需强攻。 等望水塬上的贼兵撤下,你再尾随上去即可。 到时候,把他们全堵在这里。」 沈玉城说着,用手指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圈。 「就这麽简单?」赵忠一愣。 「就这麽简单。」沈玉城说道。 真要强攻,也不是不可。 以沈玉城现在的武器装备,打一座几百人的贼寨,不过手拿把掐。 他要的是,尽量减少伤亡。 「你们今日休息,白天养足精神吃饱饭。」 「是。」几人拱手应下。 是夜。 沈玉城在村口点兵,赵根全一溜烟就跑了过来。 「哥,我,我也要去!你说的,不许反悔!」 看着赵根全认真的模样,沈玉城答应了下来:「行。」 如果事情顺利,今晚不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拿下这两伙贼兵,可兵不血刃。 约莫四百人,从浦口村出发,越过黄泥坳后,往东北方向上了官道。 在到泉山乡外围之后,众人兵分两路。 赵忠身边只有一队是民兵,其他的全是收拢的流民。 他这一队人,均着铁甲,手握各种武器。 更有三十来人,骑在战马上。 来到望水塬下方,赵忠下了马,下令让所有人把火把都点起来,然后又令人上坡道去叫阵。 望水塬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土塬,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非常适合营建贼寨。 塬上本是一村落,前不久被方兴占领,所剩不多的本地人要麽跑到其他地方躲了,要麽乾脆加入了方兴团伙。 塬上的贼兵见坡下突然亮起了大片火把,紧接着便有人在寨门前叫阵,赶忙去禀告方兴。 那方兴跑到寨门前,往下一看,远远的不难看出,坡下有二百多人。 其中甚至还有几十匹战马。 借着火光甚至还能看到,其中有不少人身着铁甲。 「塬上的贼兵听着,乖乖出寨门来,缴械投降者不杀,否则我等挑了你们这座贼寨,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塬上的贼兵听着……」 方兴连忙看看左右,问道:「哪来的军队?」 「不知道啊,好像不是其他营寨的人,莫非是府兵?」 「府兵?府兵不是在月牙庄那驻扎吗?那边正种田呢,府兵哪里走得开?他们就不怕月牙庄被别的流民军一锅端?」方兴说着,心下紧张。 他手中却有个几百人,可他现在连整编两队人都难,各类武器装备都有欠缺。 如若跟这些敌军正面交锋,他不一定守得住望水塬啊。 「快,快去牛尾村,让马大彪前来支援!」 方兴站在寨门前安静的看着,听着那破锣嗓子不断喊话,逐渐喊得嗓子哑了,他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占了个不错的地方,怎麽就被盯上了? 传令兵从寨后小路下了山,一路跑到了牛尾村。 马大彪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从城里逃出来后,聚集了这二百来人,占了块地盘,可他却又抓了瞎。 他倒是想好好把这批人操练操练,提高一下战斗力,以后真能当个一方豪强也不错。 但是,没粮食没足数的兵甲啊! 所有人现在是吃饱了上顿见不着下一顿,哪还有多馀的力气操练? 他又变不出粮食来,也不想吃人,真不知道该怎麽办。 前不久他带人挖野菜,只要是绿色的,都放到一起一锅炖了。 这下好了,大半人拉了肚子,吃了还不如不吃。 这两日他又带人去白玉河里打渔,累死累活半天所得鱼获,完全是入不敷出。 想种地吧,种子也没有,就算有,地里又不能马上长出粮食来。 给马大彪急的,啃树皮也就算了,都快吃土了。 这时,望水塬来人求助,说有一夥敌军聚集在望水塬下,随时可能攻打方兴。 马大彪也没犹豫,当即就领着手下大部分人去了。 要是望水塬被端,马大彪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马大彪才带人走了,沈玉城就带人进了牛尾村。 第226章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牛尾村只留了二三十人,这些流民本就饿得没甚气力,再加上马大彪刚走,他们哪有抵抗的欲望? 完全不用打,贼兵直接投了。 沈玉城将群人集中到了村口空地上。 一众饿得面黄肌瘦的贼兵,时不时地抬头看看。 显然有人认出了于进。 于进被活捉,留待骊山乡的事情,这些贼兵早就知道了。 看到于进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伙敌军不是府兵,而是民兵。 不过对他们来说,府兵民兵,都没什麽差别。 真要被处死,他们也认命了。 「你。」 沈玉城随便指了一贼兵,那人怯怯的慢慢起身,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去望水塬,告诉马大彪,就说他的营寨被占领了,快去。」沈玉城说道。 「啊?」 沈玉城给这人松绑,将他推了出去。 「去吧。」 「哦……」 那人有些惧怕,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的回头看看,很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这时,马大彪刚赶到望水塬上,和方兴碰了头。 来到寨门前,往下一看,马大彪突然有些生气。 「你不是说敌军打过来了?哪里打过来了?」马大彪满脸恼怒。 「你没长眼睛啊?瞧不见坡下那几百人啊?」方兴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还没打起来呢,就叫老子来支援你?支援个屁啊!要是老子的营寨被劫,你支援不支援?」马大彪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我当初占据此处,本就定下了互为盟友,你若有难,我怎能不帮?」方兴说道。 方兴觉得,马大彪的脑子是真不够用。 非得要打起来才搬救兵? 万一敌军一波就把营寨冲垮了,还要你救援做什麽? 当然是提前把你叫来,有备无患啊。 马大彪觉得方兴不仅仅没脑子,还非常胆小。 都还没打就叫援兵,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这时,一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到了马大彪面前。 「牛尾村被,被,被拿下了!」 「什麽!」马大彪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谁干的!」马大彪怒道。 「我,我看到了于进,是乡团民兵,人,人数不多,不到二,二百人……」贼兵断断续续的说道。 「娘的!」马大彪怒骂一声,然后当即扭头看向方兴,「带你的人,跟老子回去把牛尾村夺回来!」 方兴顿时一头问号。 不是,敌军在我营寨外面列着阵呢,你让我带人去跟你夺回牛尾村? 你是真的彪啊! 「你手头也无甚资产要夺回,乾脆弃了那牛尾村,留待望水塬。 你想啊,牛尾村已经被占了,我们去打牛尾村,就是进攻方。 可你留下来,只需要与我守住望水塬前后两条进出的道路,可保万无一失。」 方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 就你兜里那仨瓜两枣的,还有必要去把牛尾村夺回来? 可马大彪却勃然大怒,只见他伸手就抓住了方兴的衣领子,怒斥道:「老子不管!牛尾村是老子的地盘,你方才说了,老子出事,你要支援。现在老子有难你不帮?你信不信老子火并了你,再带着你的人去夺回牛尾村!」 看着马大彪满脸杀气,方兴突然就感觉跟这楞种完全无法沟通。 「我说马大彪,真没那必要啊,我分你些粮食总行了吧?再说了,对方可是有于进,你是他的对手?」方兴劝说道。 「他于进一个丢了卵子的孬种,给一山民当了狗,吃了几天狗食,就跟着主子来咬老子来了? 老子平生最是看不惯这种孬种,今夜老子就要亲手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马大彪愤怒的咆哮着,一把将方兴扯到自己跟前。 「你就说,你跟不跟老子去?不去,老子真火并了你!」 方兴被马大彪抓的动弹不得,见这家伙满身杀气,方兴连连答应下来。 「行,我跟你去,我马上带人跟你去,你先撒手。」方兴连声说道。 马大彪一把将方兴推开,冷声怒斥道:「赶紧的,老子着急去宰了于孬种!」 方兴转身后,连忙朝着左右使眼色。 他绝不可能带人跟马大彪去反攻牛尾村,但他又没法说服马大彪。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宰了,把他的人收了再说。 方兴立马朝着左右使眼色,紧接着猛的抽刀转身,一刀冷不丁的砍向马大彪。 与此同时,方兴身边几人也都抽刀,同时砍向马大彪身边的人。 「杀了他们!」方兴顿时暴喝一声。 「焯!」 马大彪见方兴突然发难,当即大怒。 马大彪的头脑有多简单,四肢就有多发达。 只见马大彪直接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抓住那高高扬起的刀锋,手掌瞬间被刀锋刺破。 马大彪右手再探出,一瞬间就捏住了方兴的脖子,就如同拎小鸡仔一般,将方兴举了起来。 「老子平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 「咔嚓!」 马大彪用力一拧,方兴的脖子当场被扭断。 这时双方刚打起来,死伤了几人。 「方兴已死,都给老子住手!」马大彪一声厉喝,众人目光齐刷刷的集中过来。 只见方兴被马大彪单手举着,嘴巴大张,一串鲜血挂在方兴嘴边,眼珠瞪圆如铜铃。 内斗当场停下。 马大彪随手将方兴一扔,朗声道:「都跟老子走,去宰了于进那孬种!谁不去,老子就宰了谁!」 说完,马大彪拎着一柄窄刀,直接穿过人群,往村后快步而去。 马大彪的手下直接跟上。 其他人见方兴被马大彪随手弄死,又看看塬下那二百多敌军,于是一个个都跟了上去。 此刻,赵忠见聚集在寨门口的贼兵突然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他让人上去查探,立马得知望水塬上的贼兵,都往村后去了,一个也没留下。 于是,赵忠又带着人,穿过望水塬,尾随这伙贼兵而去。 马大彪带着人,急匆匆的往牛尾村的方向赶,很快就到了两村中间的低处。 这时,前方的上坡路上,亮起了火把。 只见上百兵卒,整齐的排列在坡道上,人手一张弓,箭已在弦。 马大彪再扭头一看,后面的人也跟了过来。 他已被前后堵死。 第227章 真香 几百人进退无路,缩成一团。 沈玉城朝着于进轻轻颔首,后者当即上前喊话。 「尔等可识得我于进?」 话音刚落,下方就传来了马大彪的回音。 「怎不识得?你个丢了卵子的孬种,摇尾乞怜的怂蛋,老子平生最瞧不起你这种王八蛋!」马大彪指着于进骂道。 马大彪很好辨认,其人高马大,留着络腮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放下武器,郎君自会给你们一条生路,让你们能吃得上一口饱饭!」于进大喊道。 「吃你娘的吃!老子马大彪就是饿死,就是吃土,也绝不吃嗟来之食!」马大彪怒斥道。 只见马大彪忽然扬起窄刀,大喊道:「跟老子杀!宰了于进!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不等马大彪带人冲上坡地,只见一阵箭矢射出,斜斜钉在其前进的道路上。 马大彪停顿了片刻,接着一咬牙,扬着刀再往前冲。 马大彪有不怕死的胆子,可他身后那些人就未必有了。 看着地面上成排的箭矢,贼兵没有一个敢跟马大彪上去送死的。 马大彪只一人举着刀,嘴里咆哮一个「杀」字,奋力冲来。 于进心下犹豫,单打独斗,他未必是马大彪的对手。 他正打算抽刀,却见一道身影先他一步冲出。 沈玉城如同出笼的猛虎,抽出佩刀,转眼便冲到了马大彪面前。 马大彪从下往上冲,其势头不可能比得过沈玉城。 昏暗中,马大彪只看到一双极其深邃沉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刀锋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马大彪手中窄刀当场折断。 若非沈玉城收力快,差点就连人带刀,一刀把马大彪的脑袋斩开。 沈玉城连忙抬腿一脚,正中马大彪胸口。 马大彪显然没预料到,这名身材瘦削的青年,腿上却能爆发千钧之力。 只见马大彪朝后倒飞而出,手中断刀也脱了手。 摔在地上,往后几个翻滚,这才停下。 马大彪还没爬起来,锋利的窄刀,就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马大彪抬着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城。 正欲放狠话,已表明自己生死无惧。 活到这个份上,本就是烂命一条,还怕什麽死? 却见沈玉城突然淡淡一笑,问道:「你想吃一口饱饭吗?」 马大彪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彻底愣住。 你想吃一口饱饭吗? 这个问题,简直直击他的灵魂。 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贼兵,朗声道:「我叫沈玉城,都放下武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先前方兴被马大彪杀了,而现在马大彪又被沈玉城一招制服。 前后都是手持弓箭的兵卒,如若沈玉城杀心很大,只需下令放箭,就能将他们灭杀在这里。 众人纷纷缴械投降。 沈玉城把今夜活捉的所有人,全押到了望水塬上。 「那方兴何在?」沈玉城问道。 「方才这两伙人发生了冲突,方兴被马大彪当场宰了,那具尸体就是方兴。」赵忠说着,指了指摆放在不远处的尸体。 沈玉城看了一眼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马大彪。 果真是人如其名,马大彪是真的半点脑子都没有。 「也好,把方兴的脑袋割下来,传首各贼寨,若有愿意归附的,可直接来望水塬。」沈玉城说道。 「我明日天一亮就办。」赵忠立马应下。 这里活捉六百多人,又多了六百多劳动力。 不过,就这点人,还是太少了。 还是需要更多的人才行。 望水塬可以当做一处据点,建一座坞堡起来。 而这些刚刚抓获的贼兵,需要人留下来长期管理。 这事儿自然要交给自己的亲信来做。 于是,沈玉城决定让赵忠来管理泉山乡。 赵忠得到沈玉城新的安排之后,有些兴奋,但也有些紧张。 整个泉山乡,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本地人,还有多少流民。 但哪怕是望水塬附近几村的田加起来,怕是也超过千亩之数了。 他没独自管理过这麽大的地盘,也没管理过这麽多人。 上午沈玉城就让人回骊山乡,运了一些粟米丶粗面和素菜过来。 素菜主要是韭菜丶蒌蒿和葵菜。 一大锅粟米粥,一大锅粗面疙瘩汤,还有一大锅水煮素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当粟米香味在村中传开,几百贼兵闻着这味道,一个个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 沈玉城打了一碗,来到马大彪面前蹲下,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然后吃了起来。 马大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他知道这是沈玉城的攻心计,但眼睛总是不争气的往人家碗里头瞟。 那绿油油的菜叶子,黄澄澄的粟米粥,还有几块面饼疙瘩。 最近吃的一顿比一顿稀,已经很久没见过这麽「丰盛」的饭食了。 「马大彪,你怎麽这麽有骨气?」沈玉城吃了一口,一边问道。 马大彪当即把头别开,不看就不馋了。 「你是贼我是贼?」沈玉城又问道。 马大彪当即扭转头来,回怼道:「老子饿着肚子,官府不管,老子的屋舍田地被占了,官府不管,老子拿起了武器,就成了贼?你一个豪强,怎就大言不惭,上来就骂老子是贼?无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玉城并不回答马大彪的话,而是将碗递了过去,问道:「吃一口?」 马大彪当即抿了抿嘴唇。 「老子不吃嗟来之食!」马大彪还是很硬气。 这时,流民已经排成了长队,拿着大大小小的碗盆,挨个领食物。 马大彪的目光,又落到了沈玉城碗里。 「你能拿一口吃的收买他们这群软骨头,但收买不了老子!」马大彪又说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将只吃了两口的食物放下,然后抽刀,割开了绑在马大彪身上的麻绳。 「吃了这口饭食,以后就为我卖命;你要自行离去,我也不强留你。」沈玉城说道,「以你的本事,今日走了,明日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流民火并。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马大彪看着沈玉城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彻底愣住。 这就把他给放了? 「终于吃上一口饱饭了。」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有口饱饭吃,那该多好啊?」 「好肥的葵菜,也太好吃了,呜呜呜~」 …… 马大彪看着周围的俘虏狼吞虎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上那碗饭食的诱惑。 他盘坐在地上,将碗端起,往嘴里扒拉了几大口。 热腾腾的食物,实在是太香了! 他马大彪早就家破人亡,除了这条命,还有什麽能卖的? 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这时,于进走了过来,手里同样端着碗,拿着筷子吃着。 「马大彪,好吃吗?」于进笑问道。 马大彪抬头看向于进,突然咧嘴笑开。 「嘿嘿嘿,哎真香!」 马大彪抬了抬手,试探性的问道:「那什麽,能再来一碗?」 于进当即凑过去,把自己碗里的食物给马大彪拨了一大半。 「多谢,多谢于将军!」马大彪连连道谢。 「昨晚还骂老子呢?」于进白了马大彪一眼。 「那不是不知道饭菜的香甜嘛,于将军……」 「别再喊我将军,我是乡团第一幢都伯。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228章 地主很穷 是日,沈玉城调拨了一些粮食丶稻种以及农具过来。 流民军的武器全被没收,破损的全送回骊山乡修理,能用的则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流民暂时都安置在了望水塬和牛尾村两村,等后续会陆续放出去干活。 赵忠亲自骑着马,带着一行人拿着方兴的首级,沿着官道传首各处。 几日内,又有不少人来投。 除了县外来的流民之外,也有本地的破产农民。 而赵叔宝和于进则接连挑了几座贼寨,人少的二三十,人多的也不过百馀。 台湾小説网→??????????.?????? 装备相对齐全的民兵,跟武器装备参差不齐丶且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军比起来,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哪怕有的贼寨地理位置好,可赵叔宝和于进两人打起来,也是兵不血刃。 双管齐下,效果非常显着。 但那些当惯了流寇,不愿意归附的,一时不敢守在官道两旁,选择遁入深山老林。 一月下来,官道两侧就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而沈玉城也成了真正的小地主。 但由于天时地利等综合因素,导致沈玉城现在很穷。 关于田地的处理,沈玉城与靡芳商讨过,还是按照沈玉城的办法来,把田地分下去。 靡芳需要承担起步的支出,因为沈玉城没那麽富有。 老靡家上下都在帮苏氏打理产业,沈玉城占来的地盘与靡芳平分,算是靡家第一份真正的家业。 所以,靡芳对新占的地盘颇为重视。 至于所占耕地的具体数目,沈玉城完全没空去丈量。 沈玉城借势占下了泉山乡和洞口乡,现在总共掌握三乡之地。 而泉山和洞口的面积比骊山乡要大,保守估计,沈玉城所占田地超过一万五千亩。 管他呢,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能占的地,全给占了。 不借着这种时机占地,岂非错失良机? 考虑到去年的气候条件,沈玉城并没有大面积种植主粮。 只有近水源的良田,才选择种稻谷。 其馀的田地,全种抗旱能力强一点的杂粮。 这一转眼,春天过完,炎炎夏季到来。 期间沈玉城做了很多事情。 光是造名册这件事情,就花费了很多的时间。 骊山乡的人口数量,加上先前的俘虏,约两千七百口。 泉山乡和洞口乡的人口,流民加后来慕名投奔的本地破产农民,人数逾五千口,其中两千多是流民。 泉山乡由赵忠带着一帮本地人管理,洞口乡则由腿伤痊愈的赵明管理。 赵明直接升任队主,一上来就被沈玉城安排管理一乡之地。 而赵根全这个队主,也没撤掉。 沈玉城现在所掌握的人口数量,已经达到八千人左右。 在泉山乡和洞口乡,在距离官道近的地方,总共修建了四座坞堡。 对于乡团民兵,沈玉城走的是精锐化路线。 他虽然只有组建两幢兵的权力,但到现在都还没满编,只有八百人。 但实际上,沈玉城手中已有三幢兵。 这八百多人当中,有二百多人被分到了后勤,算是独立的一幢。 有的懂点医术皮毛的,被沈玉城送去乡上,跟老郎中学徒,以后就是军医。 懂修补的,专门负责修补兵甲。 平日操练,武器也有损耗,需要及时修补。 以猴子为首的一群人,则成了文工团。 他们负责每日去各村,说书的说书,吹拉弹唱的吹拉弹唱。 沈玉城还是很重视娱乐生活的,这有利于治下几千人的身心健康。 还有专门负责喂养马的马夫,穿梭各乡之间来回传递信息的驿卒等等。 六百战兵才是两幢兵的主要组成部分,一幢在王大柱那,一幢在沈玉城这。 沈玉城直管的这一幢,其中一队斥候队,一队骑兵队,馀下的则根据各自所擅长使用的武器,混编成队。 有一点,沈玉城手中的兵,包括后勤兵在内,所有兵卒都默认是弓弩兵。 而其他的青壮,算是沈玉城的预备兵役。 等什麽时候沈玉城手中宽松了,他打算让手中的两幢兵脱产,每日专门锤炼技艺,成为职业武人。 现在兵甲的补充源还算好,靡芳那边偶尔会送来一些兵甲。 但战马却是一匹都没得到补充。 从一开始的三十五匹战马,到现在还是三十五匹战马。 没办法,这批战马全都是骟马。 不然沈玉城肯定要搜罗一批驴子来配种,培养一批驴骡和马骡来军用。 驴骡没有战马优秀,但善于奔跑;马骡则力气大,能干重活。 再不济,若有足够数量的驴子,沈玉城甚至不介意组建驴骑兵。 要问赵二何其速?恰似吕布骑赤兔。 高梁河车神当年骑驾的,可是驴车,而并非马车。 一夜狂奔二百里,足以说明驴子的潜力并不差。 再有,曾经有一位大魔导师,骑牛出征夺天下。 可现实却是:战马没补充源,驴和牛等畜力也补充的很少。 算上靡芳送的二十头耕牛,再加上沈玉城这段时间想办法搜罗来的耕牛,总数也不过三十出头。 不过好在老牛勤恳,日日劳作,绝无怨言。 现阶段沈玉城面临着一个非常重大的困难。 一入夏季,果然雨水不足,除了距离水源地近的农田,浇灌困难一点的旱田,已有农作物乾死。 很多田的位置确实不好。 而且各村的灌溉设施,约等于没有。 只有近水源的良田,才能靠着及时的灌溉,保证农作物的正常生长。 今年这一关要是过不了,沈玉城破产都是小事,刚刚安定下来的流民哗变丶逃散,才是大事。 这也不能怪沈玉城步子迈得太宽,实在是老天爷今年脸色不好。 不然今年占下的地产出来的粮食,肯定能养活这八千人。 还有就是山里的情况也不太好。 哪怕今年春天被各种事情耽搁了狩猎,可今年山里出没的野物,不如去年多。 等到了狩猎的季节,今年的猎获怕是也不会太好。 难顶。 没办法,盘子铺开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月牙庄确实是近水楼台,而且有相对完善的基础灌溉设施,农作物长势喜人。 要能把那十万亩地给占了,能养活多少人啊? 第229章 夜宴月牙庄 六月末,气候燥热。 中午,一匹马奔赴而来,停在浦口坞前。 只见栾平光着膀子,赤着古铜色的健硕上半身,几步跨上了台阶,进了小坞堡正门。 沈玉城听到婢女通禀,快步到了前堂。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只见栾平满身是汗,正拎着茶壶往嘴里灌凉茶。 「栾班头,怎的亲自来了?可有急事?」沈玉城连忙问道。 栾平完全没停下灌水,同时从腰间一布包拿出一精致的扁平小木盒来,递与沈玉城。 这小木盒是刺函,里面装的是名刺。 豪门士人下发名刺,颇为讲究。 沈玉城打开,将名刺拿出。 曰:苏谨请 子沈君 烈日炎炎,酷暑难当 具薄酒,设菲酌 欲消暑热,与君共饮 择六月二十九,日晚 假座舍下月牙庄陋室,恭候 苏永康顿首 左下还有一行,曰:呈子沈君组足下。 这是苏永康的亲笔名刺,他这一手字迹,颇为豪迈,辨识度很高。 难怪栾平这麽着急,苏永康请客的日子就在今晚。 这麽长时间了,沈玉城还都没见到过苏永康本人,就只见过他儿子苏子孝一面。 听闻苏永康两个月前离开县城,前往安昌郡,多半是近日才回。 看来苏永康的事情落定了,不过他特意给沈玉城发来名刺,让沈玉城有些意外。 沈玉城还以为,这位士人老爷,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呢。 「这点小事,栾班头还亲自跑一趟?」沈玉城疑问道。 「小不小的先不说,我还有几封刺函要送,先走一步。」 饮完了凉茶,栾平都没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沈玉城进了内院,把名刺递给了林知念。 「苏县丞的字写得如何?」沈玉城问道。 「苍劲有力,下了点功夫,不过他年事已高,难成大家。」林知念回答道。 「按照娘子的说法,有名了才能出名,若苏县丞将来当了大官,不是大家也是大家。」沈玉城笑道。 「说的也是。」林知念轻轻一笑。 林知念亲自给沈玉城挑了两套长衫,并叮嘱了几句。 等到下午,沈玉城处理完繁杂琐事,唤人牵来几匹骑乘马,带着一行人策马而去。 之前被沈玉城收服的那个马大彪,现如今成了沈玉城的亲卫。 因为后来沈玉城发现,马大彪浑身上下除了脑子以外,基本上都是顶配。 沈玉城这边的一幢兵,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单练都不是马大彪的对手。 就连赵明,在马大彪手中过不了几招,就得被撩翻在地。 至于王大柱那边的人,暂时还没跟马大彪单练过。 其实沈玉城最满意的亲卫不是马大彪,而是赵忠。 赵忠虽然身材不高,但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 但赵忠给他当亲卫,属于是大材小用。 到了月牙庄,只见院门外的台阶下,停着不少车驾。 这时,郑霸先从台阶上下来迎接。 「郎君,两月不见,甚是想念呐。」郑霸先抱拳拱手。 沈玉城还礼打招呼,然后问道:「今日什麽日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郑霸先笑道。 郑霸先被苏永康带一并带去了郡城,这才回来,确实是两个多月未见了。 进了庄园前门,便看见许多相熟的府兵,纷纷前来打招呼。 「刘郎,兄弟我这一身湿透了,你带我去冲个凉,换身乾净衣裳。」沈玉城朝着刘冲说道。 「郎君随我来。」 沈玉城换洗完毕,本想去找靡芳交谈。 但这会儿靡芳在帮苏永康迎接贵客,于是沈玉城找了个清亮的地方,和郑霸先等人交谈,了解了解外面的形势。 不多时,有人来请。 沈玉城一行人到了中院大堂。 大堂内设有诸多桌案,沈玉城被安排在靠进门处的尾座。 沈玉城不太习惯跽坐,乾脆盘腿坐下。 同样不喜欢跽坐的郑霸先和刘冲,见沈玉城盘腿坐了,乾脆有样学样。 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宾,先后有说有笑的入堂,各自落座。 从穿着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九里山县的文人墨客丶世族贵人。 县令孙皓也来了。 堂中主次两座均空缺,直到众人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永康这才姗姗来迟。 「哈哈哈。」伴随这一阵爽朗的笑声,苏永康大步流星走入大堂,于中间停下。 「承蒙诸位赏脸莅临,蓬荜生辉呀。」苏永康四下拱手行礼。 众人一一起身回礼。 「能得苏公邀约,是我等的荣幸。」 「多日未见,苏公愈发的精神爽朗了。」 「哈哈哈,都请坐都请坐。」 苏永康大笑着走到主位前,转身落座。 其子苏子孝在苏永康身旁落座。 又寒暄了一阵,只见苏永康抬手轻拍。 十几名穿着清凉的女乐先后入场。 琴女抚琴,琴声飘飘荡荡,悠扬婉转。 讴者起歌而和,歌声嘹亮,却又带着丝丝哀婉。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舞女于堂中翩翩起舞。 一具具纤细的身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那些端坐的贵人们,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欣赏着歌舞。 这种古典的歌舞,沈玉城有些鉴赏不来。 倒是坐在沈玉城旁边的刘冲,这会儿正微微张着嘴,看得出神。 没出息! 反观另外一侧的郑霸先…… 还是别看了,这家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郑爷,你可不能被女色腐朽掉哇! 这一场歌舞,时长有够久的。 歌舞期间,时不时的有舞女将带着幽香的长袖,有意无意的在所有人脸上拂过。 有人伸手一抓,那舞女又踩着凌波微步,轻轻飘走。 沈玉城盘腿坐着,腿都麻了。 于是换了个姿势,右腿曲着放平,左腿稍稍翘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 不是他不爱看美女,就这批女乐,身段倒是都不差。 可论样貌,也就那长相颇为清丽的讴者勉强能看而已。 沈玉城家里就一个美人,但就那一个美人,直接把沈玉城的阈值拉满了。 忽然有一条披帛落在沈玉城座前。 沈玉城下意识抬眼望去,一名身段不差的舞女,刚好从沈玉城面前离开。 沈玉城将披帛捡起后,整齐对叠,放置在案旁。 第230章 各有其乐 随着堂中女乐退散,让沈玉城觉得无聊的歌舞剧,总算是结束了。 苏永康清了清嗓子,堂中立马安静下来。 他馀光瞟了孙皓一眼。 孙皓坐在他侧面,离他最近。 这座庄子,本是孙氏产业。 苏永康来这里作客的次数并不少,但占了此处几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月牙庄请客。 「酷暑炎热难当,请诸位来寒舍,饮三两杯薄酒,以解暑热。 另外,借这清凉的湖风,和美妙的夜色,与诸位畅谈畅饮,岂非是一桩美事啊?」 苏永康话音一落,迎来一阵吹捧。 苏永康摆了摆手,笑道:「中正已为犬子子孝定下乡品,为五品。不日将出任九里山县主簿一职,官九品。」 苏子孝神情淡定,未有波动,好似一切理所应当。 五品乡品,等于苏氏门楣往上抬了一阶。 「县丞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令郎年纪轻轻,便成了朝廷命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恭喜苏公,恭喜公子。」 这时,何主簿刚要道贺,旋即反应过来。 「苏公,令郎任主簿,那下官呢?」何主簿问道。 「本来想留个惊喜给何公,但既然你有此一问,老夫就直说了。」苏永康捋了捋胡须,「你升任县丞,告身不久后会下发到你手中。」 何主簿非常诧异。 他属于最低品的寒门,如果没有机遇,那麽这辈子九品官也就到头了,官品几乎没有超过乡品的可能。 县衙里的朝廷命官,就那麽几个。 除了空缺的县尉,县令丶县丞这两个职务,基本上就是孙氏和苏氏的自留地,外人没份。 「老夫补安昌督邮一职。」 随着苏永康这句话落音,堂中骤然寂静。 很显然,这话完完全全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督邮属于太守属吏,不在朝廷命官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没有官品。 但督邮是实权官职,监察安昌郡所属各县,巡查吏治。 其权力,远比一个县丞大得多。 单凭苏永康平了一个阎洉,完全不足以担任这等要职。 在场谁也不知道,苏永康究竟在郡城做了什麽,换了这麽一官职回来。 多半是整日与郡里士人清谈,曲意迎合,外加送出了不少利益。 苏永康突然跨出这麽一步,直接成为了在场所有官吏的顶头上司。 但绝大部分人都看出来,苏永康这一步走得实在是精妙。 不管他在郡里能有多高的地位,能不能真的做到全郡范围内行使监察权。 但他完全可以监察九里山县,这才是此次苏永康官职变动的重点。 而且,苏子孝定了五品乡品,起家官定为了九品。 让何主簿升县丞,也是在为苏子孝腾位置出来。 明显是苏永康不放心让苏子孝去其他县任职,又没法将苏子孝直接放到县丞的位子上,所以才有了官职变动。 本来苏氏跟何氏关系不好不坏,这也是苏永康拉拢何氏的一种手段。 因为他这次官职变动,打破了本地原有平衡,定会迎来多方抱团,共同抗衡。 苏永康见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心中颇为满意。 呵呵,没想到吧?老夫一把年纪,焕发第二春了。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何主簿第一个出言道贺。 何主簿什麽都没做,等于是躺赢。 「恭喜苏公,荣升督邮。」 「苏公以后可得多多照拂一二呀。」 「恭喜恭喜。」 苏永康稍稍抬头捋着胡须,神态愈发得意,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抬手拍了拍。 婢女排队进入,为在场的所有宾客,呈上饭菜。 「诸位,咱们一同宴饮,一同畅聊。」苏永康朗声道,「酒浅菜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都多多见谅。」 「苏公,敬您。」 「我等共同举杯,敬苏公一杯。」 「好好好,同饮同饮。」 …… 沈玉城随意举了下酒杯,让自己稍微有点参与感,然后闷头乾饭。 前前后后起码两个小时,吃了一肚子茶水,早就饿得不行了。 苏永康与贵人们寒暄了一阵后,开口说道:「老夫向大家介绍两人,郑郎君自是不用说,诸位都已见过多次;沈玉城沈郎君,想必在座的各位基本上是第一次见吧?」 沈玉城正吃得开心呢,一听到苏永康点自己的名,当即端杯起身。 「小子骊山乡沈玉城,有礼了。」沈玉城说话间才发现,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把目光投放到他身上。 沈玉城也不在意,坐下继续吃饭。 宴席不多时终于结束了。 但让沈玉城没有想到的是,还有第二场。 苏永康领着众人到了葫芦滩上,穿过一条蜿蜒的水上廊道,进入一座水榭。 水榭装点的颇为风雅,坐落在一片荷塘中,正值荷花绽放,风景秀丽。 水榭内灯火通明,薰香袅袅。 飞檐下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铜铃曳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地上铺着地毯,设有座次。 婢女排队进入,呈上酒水点心。 苏永康开了一场简短的清谈会,结束之后,苏永康又唤来一批穿着清凉的女子,继续畅饮。 酒过三巡,士人们开始了放浪形骸。 有的在婢女的伺候下,抽着菸斗,吃着酒水点心。 有的在水榭里里外外追逐女子。 有的对着荷塘饮酒作诗。 甚至,还有果奔的…… 而带头果奔的,正是苏永康本人…… 士人纵情声色,场面不堪入目。 这时,苏子孝端着酒杯走来,在沈玉城面前端坐。 他爹说,等他爹赴任后,一应繁杂琐事,遇到他处理不来的,可询问靡芳。 若有武力冲突,则可用乡团和府兵。 苏子孝对靡芳自然没成见,他是靡芳一手带大的。 但对沈玉城这种出身粗鄙的乡野小民,苏子孝实在难以将其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沈玉城斩了阎洉,得了下山虎的威名,完全就是徒有虚名。 不过捡漏罢了。 却又趁着这波声名鹊起的机会,四处占地,完全就是投机取巧。 要不说他爹让他与沈玉城接洽,他才懒得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 「听闻沈郎君这几个月来,把乡里治理的妥妥帖帖,甚至还办了个有声有色的乡学,沈郎君果然是人才啊。」苏子孝一手端起酒杯,夸赞了一句。 「公子谬赞,仆不过是为苏公和公子分担些许忧虑,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沈玉城颔首道。 「郎君过谦了。」苏子孝问道,「郎君貌似对女乐无甚兴趣?」 沈玉城战术性饮茶:「此间乐,形丶声丶味丶触,各有其乐。」 「郎君或有龙阳之好?今夜准备的仓促,未准备男色……」 第231章 其人如何? 「咳咳~」 沈玉城一口茶呛到了鼻腔里头,连忙拿起一张帕子捂嘴咳嗽。 「郎君为何如此反应?」苏子孝满脸诧异。 沈玉城见其神情,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代,龙阳之好是风雅之事。 在场的这些士人当中,男女通吃的比例可不小。 「抱歉,公子勿要见怪,仆无龙阳之好。」沈玉城解释道。 沈玉城赶紧端杯:「恭喜公子出仕,以后还望公子多多提携。」 「好说。」 苏子孝聊到这里,便起身离去,与士人一块放浪形骸去了。 沈玉城独自坐在水榭一角,吹着湖风,吃着点心,饮着美酒,倒也惬意。 这几个月来,沈玉城几乎就没放松过,所有心思都在乡间繁杂琐事上。 今日也算开个小差了。 沈玉城正在思索着。 那苏永康任督邮一职,肯定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可苏永康之子苏子孝,纯粹就是半个透明人,什麽也没干,上来就是朝廷命官。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好像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时至半夜,下半场总算散了。 沈玉城酒足饭饱,当即找到了靡芳辞别。 「这都半夜了,郎君就莫要走了,我给你安排了个女乐侍寝,就是席间给你披帛那女子。」靡芳说道,「我明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原来是这麽回事儿…… 「明日一早乡上还有事务要处理,不如我明日晚间再过来。」沈玉城说道。 「也好,那我就不强留了,夜深了,郎君路上留心。」 「多谢,靡伯早些歇着。」 月牙庄内,一座安静的小院中。 苏永康站在窗边,感受着习习凉风。 他担任督邮,这事有利有弊。 他去郡城任职,不可能时时回来。 他儿子心术尚浅,斗不过那般老狐狸。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利用武力制衡他们。 所以苏永康让苏子孝与沈玉城接触。 这时,苏子孝走入屋中。 「其人如何?」苏永康问道。 苏子孝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其人礼数不缺,言谈举止也不似乡野小民那般粗鄙,给人的印象挺好,可我总感觉又不好,至于哪里不好,我也说不太上来。」 郑霸先和沈玉城同为苏子孝眼中的武人,苏子孝就没在郑霸先的身上,找到任何让他讨厌的地方。 思来想去,苏子孝想不太明白。 莫非是沈玉城长得比他还要俊朗,让他产生嫉妒之心了? 但这也不可能,县里的世族豪强,长得比他俊朗的一抓一大把。 苏永康倒是明白苏子孝的感觉。 「因为你觉得他对你,不是特别顺从。」苏永康说道。 「对。」苏子孝闻言,恍然大悟。 相比沈玉城,郑霸先也好,刘冲也罢,对苏氏主家的态度,与靡芳一模一样。 那是庶人出自骨子里对世族的顺服,真把自己放在了僮仆的位置上跟主家相处。 苏子孝没从沈玉城的身上,看出半点顺从。 就好像沈玉城把自己放到了和他同等高度,与他进行对话。 「你需记住,此人功利心很重,颇有野心。但不管他再怎麽往上窜,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团校尉,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不管棋子听不听话,是否有自己的思想,你落子在哪里,棋子就只能在哪里。 你出仕需要有人为你保驾护航,清除异己。 人所求不过功名利禄,你需要把他的利益与你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苏永康沉声说道。 「保驾护航有靡芳不就足够了麽?靡芳已是兵曹掾,还是沈玉城的顶头上司。 我有事直接找靡芳,何须找他一个投机取巧的乡野小民?」 苏子孝说道。 「靡芳老了,看不了你多久了,爹也一样……」苏永康叹息着说道,「靡芳仁厚宽容,沈玉城狠辣险毒,此二人皆为盟友,可谓是相得益彰,互补不足。」 苏永康回转身来,看向比他年轻时更加俊朗的嫡长子。 「这回去郡城,爹有所心得。」苏永康轻声道,「所谓世族,唯有上品才是真世族。在上品士人眼里,中品下品皆是寒门,而寒门士人与庶人又有何异呼?」 见苏子孝神情略显飘忽不定,苏永康沉声道:「君子胸怀,应当海纳百川,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 苏永康的意思是,让苏子孝心胸放开阔些,要有容人之量,更何况沈玉城还是自己人。 不管人家是不是投机取巧得来的威名,但人家成了乡间豪强已是事实。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苏子孝拱手道。 苏永康回转身来,说道:「我与靡芳,名为主仆,实则互为良师益友,相互学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圣人之言,字字如金呐。」 …… 陇西郡南,大雨倾盆,连日不歇。 一身蓑衣的吕琏,手里拎着半拉羊腿,快步走进了一座农家小院。 「爹,二哥回啦!」屋内响起吕三妹清脆的喊声。 吕三妹赶忙帮吕琏卸下斗笠蓑衣,又拿来一条布巾,帮吕琏擦拭脸上的雨水。 吕琏接过布巾,笑道:「晚上给你炖羊肉吃。」 「二哥,哪来的羊肉呀?」 「当然是捡来的,不然你以为二哥腿上卸下来的不成?」吕琏笑着摸了摸吕三妹的小脑袋。 「二哥又去打仗啦?有没有受伤?」 「二哥什麽人?只有你二哥伤人的份儿,能伤二哥的,还没生出来呢。」 「二哥又吹牛,你上回去劫寨还挨了三刀来着。」 吕琏哈哈一笑。 吕仲从屋内走出,神情凝重的问道:「怎麽样了?」 吕琏笑容突然惨澹了下来,叹气道:「新开垦的田都被淹了,一亩都没救下……爹,咱还剩多少粮食?」 「省吃俭用,勉强还能支撑十五日,实在不行,你得舍弃一部分人。」吕仲说道。 吕琏神情愈发凝重,说道:「大不了今年就靠劫寨过活,我今日探到距离我们八十里处,有一夥规模颇大的贼寨,有两千五百人之多。 这夥人本是马贼,手里有上百战马,也有不少粮食,资源丰富,若能抢了……」 这其中并非人人都是可战的贼兵,很多拖家带口的在一个或者几个领袖的带领下,抱团取暖,形成一个小型的军政团体,主业是劫掠。 两千多人的贼兵团伙,完全不算多。 吕琏在陇西郡地界范围内,见过的最大的坞堡帅,其治下有两三万口人之多。 在关内肆虐的胡骑,也不敢去招惹。 而吕琏手中,如今也不过四五百人,能打的顶多就一百人。 「你就十八匹战马,百馀兵卒,去打两千多人的贼寨?」 「胡骑都不敢从咱村寨面前过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从其他贼寨身上找点肉吃。」 「你且慎重考虑。」 …… 第231章 你让我坐高堂? 沈玉城回到家中,天已经快亮了。 索性也不睡了,将帐本拿来仔细翻看。 整个帐本看下来,只有一个字。 穷。 一个八千人的小社会,而且还没有稳定的产出。 坚持了这几个月,实为不易。 google搜索twkan 沈玉城发点小财并不难,但想要靠做生意,养活几千人,难上加难。 像盐铁类的产业,完全被士人垄断。 最近接近秋收,粮价下来了,沈玉城得想法子搞点钱,多换些粮食。 林知念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将婢女煮好的早粥盛好,端去书房送给沈玉城。 「昨夜如何?」林知念睡眼惺忪,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长见识了。」沈玉城说道,「苏县丞任郡督邮,苏子孝任主簿,原主簿何畴升县丞。」 「苏县丞换了个郡属吏,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林知念慢慢坐下来。 「督邮权大,可监察安昌各县。只是……苏氏定会遭人针对,而夫君作为苏氏的武装力量,可能也会遭人算计。」 「算计就算计吧……」沈玉城叹息着说道,「眼下该考虑的,是钱粮缺口的问题,快撑不下去了啊。」 林知念除了要管学舍事务之外,也帮沈玉城打理乡上的杂务。 沈玉城的地盘能平稳运行起来,林知念出力可不少。 现在小两口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实在不行,可『借』点粮食回来。」林知念忽然说道。 沈玉城端着粥碗,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坐在自己侧面的林知念。 「借?」沈玉城一愣。 「县辖区内,庄子不少,世代豪强手里,都会有屯粮。向他们『借』粮,一借一个准。」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反应过来了。 他可从未动过抢劫的心思。 不过,天下有一个算一个,像他这样组建起来的军政团体,基本上就没有不出去劫掠的。 「娘子是想当女匪首哇!」沈玉城打趣道。 「我的意思不是去抢,而是真的借。」林知念说的借,其实就是强行要。 「容易得罪人呐。」沈玉城眯着眼,幽幽的说道。 「夫君间接得罪的人,难道还少吗?月牙庄一役,那些向苏氏奉上赔礼的,怕是没有一个不记恨夫君的。」林知念说道。 「嗯……娘子说的有理,我得想想,该怎麽顺理成章的把粮食『借』过来。」沈玉城幽幽的点头说道。 「夫君不是掌握官道麽?四座坞堡,为官道往来的人保驾护航……」 沈玉城闻言,当即一拍脑门。 「你说说,我怎麽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玉城连忙把粥吃完,放下碗快步走出书房。 他想到生财之道了。 「马大彪!备马,去洞口乡!」沈玉城当即喊了一声,即刻出门,往洞口乡去了。 找到赵明,与赵明仔细商议了一个上午,留在洞口乡吃了个午食便匆匆走了。 赵明得到指示后,立刻付诸行动。 沈玉城又去了月牙庄一趟。 去月牙庄的次数多了,沈玉城就越是眼馋这片广阔的田园。 这一望无际的农田,庄稼长势喜人。 晚上,沈玉城又蹭了一道精致的饭食,郑霸先也在场。 「郑郎君不日将娶亲,请郎君你来搭把手。」靡芳笑眯眯的说道。 沈玉城闻言一愣,以靡芳管后勤的能力,哪里需要沈玉城搭把手? 届时沈玉城给份子钱,只需要负责吃。 「天大的喜事,我肯定不能缺席。」沈玉城笑道。 「还是你说吧。」靡芳朝着郑霸先说道。 「我家中无长辈,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选,所以想请郎君坐高堂。」郑霸先说道。 「噗~」 沈玉城完全没绷住,一个大喘气,差点原地闪了腰。 坐高堂接受新人的拜礼,拜的是父母的养育之恩。 沈玉城比郑霸先年纪小十岁,而且他跟郑霸先没有亲属关系,是平辈而论。 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当我儿子是吧? 「这不成体统,也不合礼制,不行。」沈玉城直言拒绝。 「主要是高堂之上,空着位置也不像话,我又找不出个长辈来,岂不让人看了笑话?」郑霸先无奈叹气道。 「你让我坐高堂,那更得让人看笑话。」沈玉城说道。 「我倒是不介意,郎君和吕二郎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拜你不是应该的嘛。」郑霸先说道。 「那也不成体统,不行。」 「好吧。」 沈玉城问道:「娶的谁家的女子?」 「我亲侄女。」靡芳笑道。 「我亲妹。」靡蒙补充了一句。 「那我更加得提前恭喜你们了。」沈玉城笑道。 「因郑郎君即将跟老爷前往郡城,我们也没太多时间准备,三书六聘能省则省,一切从简。」靡芳说道。 看来郑霸先是得到了苏永康的重用了。 郡城距离九里山县倒也不远,小几百里而已。 但郑霸先这一走,怕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相聚了。 郑霸先能力不差,为人能屈能伸,处事周到。 他去跟苏永康去郡城,也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对郑霸先来说,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郑霸先看出了沈玉城眼中的不舍之情,顿时哈哈一笑,起身为沈玉城斟酒。 「现在也没外人,郑某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靡公和沈郎君的恩情,郑某此生永不相忘。 他日靡公和郎君若有需要用我的时候,随时差人来书信,郑某定当义不容辞。」 说完,郑霸先举头饮下一碗酒。 沈玉城不舍,可靡芳比沈玉城更加不舍。 这可是他用的最得心应手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祝你前程似锦。」沈玉城举杯说道。 「借君吉言。」 「都坐下来,商量正事儿。」靡芳笑着摆了摆手。 数日后。 郑霸先成婚,排场由靡芳一手安排。 当天早上,郑霸先换好喜服从院门出来,便看到沈玉城等在大门外。 「新郎官,请上马。」沈玉城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怎使得?」郑霸先受宠若惊。 「我不坐高堂,但我今日为新郎官牵马接亲,沾沾新郎官的福气。」沈玉城笑道。 「这……」 「可别误了吉时,上马吧。」 「好吧!」 沈玉城为郑霸先牵马,迎娶靡氏。 这日,连苏永康都亲自来了。 苏永康一来,有些士人豪强,也都来了。 他们看的自然不是靡芳的面子,而是苏永康的面子。 又过了几日,郑霸先携妻靡氏,前来浦口村,向沈玉城道别。 次日,郑霸先随苏永康,前往安昌郡。 第233章 乡野酒肆 洞口乡。 位于官道旁的一座农家小院,门外立着一根竹竿,吊着一面旗帜,上写一个「酒」字。 这座乡野酒肆,便是沈玉城让赵明开设的。 由赵明掌柜,几个后勤伙夫充当厨子,几个民兵充当打杂的夥计。 赵明脾气火爆,沈玉城让他做生意,一来搞钱,二来磨一磨他的性子。 沈玉城把家里两个身材瘦削,长相清丽的婢女,也给调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本是夏日炎炎,这群汉子日间干活没什麽精神。 可有两个小姑娘在场,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赵明时不时地带头调侃两个小姑娘,让小姑娘脸色通红。 「花奴,今年几岁了?」 「十四了。」 「我儿今年十三,生的高大威猛,考虑考虑给老伯当儿媳如何?」 「我说赵老四,这种好事,你怎就紧着你自家人?我们洞口乡的乡亲们,光棍可比你们骊山乡的多了去了。你外面瞧瞧,遍地走的,十个有八个都是男的。」 「就是,你们身为东家,不应该先考虑考虑我们这帮苦命人嘛。」 「要不是我家郎君,你们这帮王八蛋早饿死了,还想打我们骊山乡姑娘的主意?做梦呢!」 …… 「老四老四,外头来人了!」一人小跑进来,急声说道。 「快快快!」赵明赶紧催促。 众人纷纷散开,各司其职。 一队牛车缓缓驶来,远远的就看到路边飘扬着的「酒」字巾旗。 「哎?洞口什麽时候开了间酒肆?我们上回出去的时候,怎麽没见到?」 「距离县城还有四五十里呢,这会儿日头毒辣,要不歇个脚,吃口酒,等凉爽些了再走?」 「歇什麽歇,这都快到了,早点赶回去吃茶饮酒不行?这一耽搁,怕是得走到明天去。再说了,万一是贼兵开的黑店怎麽办?」 「我说管事,贼兵谁会开黑店这麽麻烦?直接上来抢多乾脆?」 …… 车队缓缓接近酒肆,便看到有几位「食客」从酒肆内走出来。 「哎呀,这家新开的酒肆真不错,价格公道,饭食味道不比城里的食肆差。」 「就是就是,最关键的就是酒肆里头那两个小娘,那小脸,那身段,啧啧……」 「太过瘾了,下来还要来。」 那管事见几名「食客」脸上挂满了心满意足,又闻其不吝夸赞,便询问了一句:「这间酒肆如何?」 「食客」哈哈一笑,说道:「你闻闻这肉香,不就知道了?」 管事当即嗅了嗅鼻子,这才闻到浓郁的炖羊肉的香气。 走了一路,吃了些许乾粮,实在是味同嚼蜡。 这一闻到肉香,腹中就饥渴了起来。 看看官道尽头,热浪滚滚,将道路都给扭曲了,管事当即决定:「都歇会,吃口茶水再走。」 倘若这店是贼兵开的,早被附近那座坞堡的民兵给一锅端了。 管事领着一行人,进了院门。 赵明当即迎了出来。 「哎哟,各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赵明把一行人迎进了大堂,安排其入座。 「都有什麽吃的?」管事坐下后问道。 赵明弓着身子,满脸堆笑:「今日现杀了两头肥羊,还有新酿的浊酒,这两样可是小店一绝,贵客来点儿?」 「行,一桌上一壶酒,来点下酒凉菜,再给我来一碗羊肉面。」管事说道。 「好嘞,贵客稍等~」 夥计们纷纷给客人们上酒菜。 赵忠则亲自伺候管事,端来一酒坛子,利落的把陶碗摆开,倒上几碗酒。 浊酒便是醪糟酒,是这个时代平民的主要酒水,浑浊甘甜,老少皆宜。 管事端起酒碗,一口饮下,甘甜解渴,口齿生津,暑热都被驱散了几分。 「嗯?好酒,好酒。」管事夸赞了一句。 这时,赵明招了招手,立马有两人过来,在管事一左一右站着,拿着蒲扇扇起了凉风。 紧接着,赵明又亲自端来羊肉面,下酒的凉菜。 按照沈玉城的要求,酒肆服务非常周到。 「没想到啊,你们这乡野小店,竟然有这等待客之道,你们这价钱该不会不公道吧?」管事的一边饮酒,一边问道。 「哪能够呢?贵客且看。」赵忠指了指柜台方向,只见柜台上摆了一块木牌。 各种价格都写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价格比平日里贵一些,但就现在这物价来说,完全是良心价了。 赵明见管事吃的开心,便猫着腰问道:「贵客,要不要来点攒劲的小节目?」 「啥叫攒劲的小节目?」管事疑惑道。 「嘿嘿,我这小店有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娘,擅长跳舞,那纤细如水蛇的小蛮腰这麽一扭哇,啧啧……」 管事闻言,脑中当即浮现出了画面。 「好,来一段看看。」 「贵客稍等。」 赵明赶紧进了里屋。 这时,两名婢女已经换好了衣裳。 两人各自一袭抹胸装,外面穿着薄纱,纤细的腰肢和洁白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狸奴和花奴本是苏府婢女,平日里主要做端茶递水之类的繁杂活计。 她们不是女乐,穿着向来保守,就没穿过这麽暴露的衣衫。 眼下这样穿着,感觉羞愧无比。 这衣服是沈玉城买了送来的,跟那晚月牙庄的女乐比起来,可以说是保守到家了。 「快去快去。」赵明小声催促道。 「可是,我们没学过跳舞哇。」 「不是教过你们了?随便扭两下就行……哎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行?快点快点。」赵明继续催促。 两个婢女被赶鸭子上架,两人各自抱着肩膀,怯生生的从后屋来到了前堂。 那群食客定睛一看,一个个全不动了。 果真是长相清丽,尤其是那小蛮腰,盈盈一握。 还有那如莲藕般的小腿,隐在薄纱下面,洁白细嫩,简直是秀色可餐。 那怯生生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女人他们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也见过。 可在这乡野小店,有这两个穿着清凉的小娘助兴,何其快哉? 赵明走了出来,绕到进门处,不断的朝着婢女使眼色。 两名婢女脸羞的通红,各自缓缓放下手臂。 她们见过跳舞,但真的不懂怎麽跳舞。 婢女面面相觑。 性子相对外向一点的花奴一咬牙,摆动起了腰肢。 狸奴见花奴动了,自己也跟着动了起来。 一段尬舞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234章 正经营生 堂中十几名汉子,一时之间都看呆了,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若是沈玉城在当场,见了两名婢女跳舞,定要说一声这不是跳舞,这是在玩抽象。 狸奴仔细回忆着苏府舞姬的舞姿,可见过是一回事,现学现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实在是没那个天赋。 豪门的女乐,都是花费了时间和金钱去专门培养的。 好在这些贵客,也没几个懂风雅的。 一个个不是盯着两女的腰肢看,就是盯着她们的小腿看。 赵明同样不懂欣赏风雅,只见这群食客一个比一个看的起劲,也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那管事的一手端着酒碗,一手用筷子夹着凉菜,笑眯眯的看着,嘴角情不自禁的就咧了起来。 好看,爱看! 此时此刻,本就身心俱疲。 美酒美食吃着,美人欣赏着,倦意得到消解,快哉快哉。 这山野酒肆,果真有点东西。 酒水地道,食材新鲜不说,就是这周到的服务,也绝非城里那些食肆酒楼比得上的。 关键是还不贵! 以后往返此处,定要回回来。 赵明没喊停,狸奴和花奴也没停下,只能强行硬着脸皮往下跳。 虽然被一群大老爷们围观,让花奴感觉很不自在。 但跳着跳着,花奴竟然觉得还怪好玩的…… 直到赵明使了个眼色,两名婢女这才停下,欠身行礼,然后返回后堂。 「这就结束啦?还没看过瘾呢。」 「就是就是,要不再来一段?」 「哎~东家!」管事的招呼了一声。 赵明赶紧凑过去,满脸堆笑:「贵客,有何吩咐?」 「添些酒菜,再安排一段舞来。」管事招呼道。 「好嘞,贵客稍等。」 赵明赶忙跑到了后堂,见两女满脸通红,连忙夸了一句:「跳的不错,你们简直生下来就是跳舞的料,再去跳上一场,快快快。」 「啊~还来呀?」花奴显然有些不乐意。 「人家贵客要求了,你们就去嘛,郎君唤你们过来,不就是跳舞的嘛。」赵明说道。 「好吧~」花奴嘟囔着嘴答应了下来。 沈玉城只说让她们过来帮忙,没说让她们充当女乐啊。 时至下午。 管事一连看了四场舞。 见天色不早了,众人也养足了精神,于是打算早点回去交差。 「东家,结帐,多少钱。」管事一边说,一边掏腰包。 「承惠,一共八十两一钱又二十文,给您打个折,收您八十两就行。」赵明嘿嘿笑道。 「哦……」 管事刚从腰包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来,心想才八十文,还挺便宜。 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对方说的好像不是八十文,而是八十两? 「你说多少?」管事皱起了半边眉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八十两。」赵明讪讪的笑道。 「你……搞错了?」管事半边眉头皱得更深了,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没错,就是八十两。」赵明重复道。 「夺少!!」管事突然大喊,这次显然不再是疑问,而是惊骇。 若说八十文钱,那还真不贵。 虽说也就他一人吃了碗羊肉面,其他的人都是凉粥配凉菜,但十来个人也不少。 八十两,那是什麽价? 就你这种乡野小民,见过八十两是多少吗! 这会儿管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还真是一家黑店。 「在官道上开黑店,敲竹杠是吧?」 「啪~」 管事一巴掌将一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 「告诉你,一钱银子,多的不用找,算老子的打赏,走!」 管事抬手一挥,就要带人离去。 「嘿嘿嘿,别急着走嘛。」 赵明赶忙拦在了进门处。 这时,管事的手下,一个个都握住了腰间的武器,露出杀气。 他们这十来个人,敢在这节骨眼上往返官道,给东家做跑生意,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强买强卖?他们还真不怕。 「这荒郊野岭的,开家食肆也不容易,您就给这麽点银子,让我怎麽养活这麽多口子啊?」赵明讪讪的笑着说道。 「老子管你这麽许多?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老子剁了你喂狗!你个狗娘养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敲竹杠敲到老子头上来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管事一边怒骂,一边往前趟步,伸手抓住赵明的肩膀,往旁边一推。 然而,赵明纹丝未动。 老子管你是谁? 「买卖买卖,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们要是实在不满意,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我就放你们走,怎样?」赵明依旧满脸堆笑。 「草!」管事大骂一声,当即抽出佩刀来,架在了赵明的脖子上。 「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肠子剜出来喂狗?」 赵明瞥了瞥刀锋,然后依旧满脸堆笑。 「您要是宰了我,您主家可能要赔更多钱……要不,你试试?」赵明的笑容,逐渐僵硬。 这时,那管事的才发现,赵明根本不像看起来那麽老实。 这人的眼神,凶恶如豺狼。 赵明缓缓抬起手来,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管事手腕上,慢慢往外推。 「要是不敢,就别拿这破铜烂铁吓唬人。」赵明笑道,「要是不愿买单,那我也给你看样东西。」 赵明朝着堂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只见一把刀飞来。 赵明探手接住,抽刀出鞘。 他将刀锋竖起,目光从刀锋上慢慢移动到管事脸上。 「我这家伙事儿,跟你这家伙事儿比起来,如何?」 赵明抽刀之后,堂内所有的夥计丶伙夫,都跑了出来。 管事的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人拿环首刀,其他拿着斧子丶叉子等各种武器。 「军制环首刀……你们是贼兵!」管事见状,顿时大惊。 看来遇到狠茬了。 可这里距离洞口乡最近的坞堡,可能也就不到二百米啊。 贼兵在这里开黑店,怎麽敢的啊? 莫非这些乡民跟贼兵合谋? 「谁告诉你配环首刀的就是贼兵,咱可是正儿八经的民兵。这也不是黑店,而是正经营生。」赵明手中窄刀慢慢落下,一边说道。 「有两把环首刀就以为老子会惧你?这年头敢出来跑的,谁没点胆气?」管事冷声道。 赵明将刀收回刀鞘,说道:「知道你们有胆气,咱是正店,也不会杀人越货,不过嘛……钱你得给足了。」 「不给又能如何?你敢杀我不成?」 「不给钱的话,门口那四头牛留下抵债也行。」赵明笑道,「咱真不是劫匪,不可能从你身上抢钱不是?」 「你!」 「来人。」赵明招呼了一声,「门口那四头牛车收了。」 「好嘞!」 「你们敢!」 管事的又要发作,却见赵明再一次抽出了环首刀。 「锵!」 第235章 这很合理 赵明突然探出手去,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领。 管事只感觉一股自己压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狠狠一扯,就被对方按在了墙上,刀口横在了脖子上。 「我们家郎君说,顾客是衣食父母,要微笑服务。」赵明笑容略显狰狞,「老子也不是时时都听郎君的话,休要再跟老子逞口舌之快,否则老子把你当贼兵打杀了!」 被沈玉城培训之后,临时上阵,他事事都按照沈玉城的交代做的。 可就他这火爆的脾气,能跟着管事好说歹说半天,就已经很有耐心了。 这不很明显嘛,这家小店就是找个由头拦路打劫。 那管事自然不怕事,但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楞的。 台湾小説网→??????????.?????? 他为主家办事,没必要为了主家的财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有话好说,大家各为其主,没必要为了些许财物拼命不是?你要牛车抵债,那牛车给你好了。」这回轮到管事的满脸讪笑了。 赵明立马又咧嘴笑开了:「嘿嘿嘿,这才对嘛,郎君说,识什麽什麽为什麽来着……哎管他呢,牛车留下,你们走吧。」 那管事带着人出了院子,本来还想着,若有机会定要把牛车给抢回来。 可打眼一瞧,官道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两名弓兵。 这念头一下就打消了,连忙带着人往县城方向跑了。 赵明目送那伙人离去后,赶紧回到了酒肆大堂内。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发出欢呼声。 「赵老四,有你的啊!」 「开价八十两,你是怎麽敢的啊?」 「刚刚那管事的一听到八十两,那表情精彩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赵明得意一笑:「一场节目二十两,四场八十两,这很合理吧?」 「哈哈哈,合理合理!」 「一转眼就挣了四头牛,他们身上所携带的财物,价值肯定超过四头牛。」赵明说道。 可惜,沈玉城不让他们杀人越货。 「真要是把他们宰了,不知道能抢多少钱。」 「去去去,咱这是正经营生……」 以前赵明也没想过,一口气能挣四头牛。 现在耕牛有市无价,上回沈玉城找一个地主买三头耕牛,花了七十几两。 这四头老牛,价钱怕是不止八十两。 「花奴,狸奴,舞跳得不错。」赵明朝着两名婢女竖起了大拇指,「晚上给你们擀两碗细面,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花奴满脸羞愤,瞪了赵明一眼。 「赵老四,你就心疼两个小美人是吧?我们就没分了吗?」 「哈哈,都有份,今晚咱的好好吃一顿!」赵明朗声道,「那就别愣着了,继续干活吧!」 这家酒肆,也接待普通顾客。 比如路过此处的,吃碗茶水浊酒的,就按正常标准收费。 攒劲的小节目,自然是为一看就非常有钱的人准备的。 比如下午赶着几驾牛车的那种。 不过这荒郊野岭,往来的人也少。 …… 那管事到了城外,早已是深夜。 出示了「过所」,又给了些方便钱,守城的民壮这才放他们进城。 要没这方便钱,他们就得在城墙下过夜了。 管事来到崔宅,这时主家已经睡下。 他只能等到第二天,才能上报此事。 崔家是城中大商,主要做布帛生意。 按照大夏律例,商人属于市侩杂流。 虽说商贾地位低下,但家业巨大的坐商可凭藉手中的财富,与士人换取一些特权,与普通的商人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依旧有限制。 比如他们自家生产的上等绸缎服饰,顶多只能在家穿穿,不能穿着外出。 再比如,不能使用马车,只能使用牛车驴车或是步行。 钱三两是崔家管事,主要负责为主家输送货物。 早上找人一经询问,这才得知主家都不在宅中。 一直等到下午,这才见崔师齐进了宅邸大门。 崔师齐见钱三两回了,当即笑着招了招手。 可却又见钱三两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便问道:「怎麽,货款又没要回来?」 「倒也不是货款要回来,而是……」 钱三两顿了顿。 「昨日回县城,路经洞口乡,在一乡野酒肆休憩避暑,不曾想那酒肆竟然是一家黑店,开口就要八十两银子。 那伙人是乡团民兵,仆见他们都配有环首刀,遂不敢与之冲突。」 钱三两低着头小声说道。 虽说昨日没发生冲突,他个人也没损失什麽。 但毕竟被扣了四头老牛,他心中多少过意不去。 「钱被抢了?」崔师齐立马起身问道。 「钱没被抢,尾款都带回来了,刚才交去了帐房。」钱三两回答道。 「钱回了就行。」崔师齐点了点头。 「四头老牛和牛车被人扣了抵债。」钱三两嘟嘟囔囔的说道。 「什麽?」 崔师齐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说没说明你是崔家的人?」崔师齐气冲冲的问道。 「好像说了,又好像给忘了,当时都拿着刀,有些紧张,想不清了……」 崔师齐气的来回踱步。 「四头牛现在价值得百两了,你这会结回来的尾款,也就五六十两啊!」 崔师齐仔细回忆了一下。 洞口乡好像被下山虎沈玉城给占了,官道也是沈玉城派民兵给疏通的。 洞口乡的民兵,定是沈玉城的兵! 那个叫沈玉城的,如今名头不小,完全可以说九里山县家喻户晓。 「老子跟姓沈的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他凭什麽针对老子?真当老子一个商贾好欺负不成?」 四头牛,价值百两,完完全全就是一笔巨款!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骊山乡,找那姓沈的把牛车要回来!」崔师齐愤愤的说道。 「郎君,这都快入夜了……」 「到浦口村才二十多里,现在去还来得及,快去准备一头驴骡来,你再喊点人,跟我一块去。」 「是。」 突然就被人抢了四头牛,崔师齐要是不亲自去要回来,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他倒要看看,那姓沈的当了个校尉,是不是老虎插上了翅膀,能上天了? 什麽校尉不校尉的,无非就是半个军户,跟他这个世人眼中的杂流,又有什麽区别? 崔师齐带人火速赶往浦口村。 他骑着一头驴骡,其他的人就只能用跑的。 夜间,崔师齐总算是到了浦口村。 第236章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沈玉城方才处理完繁杂琐事,正抽空与林知念下会儿棋。 下的是象棋。 小几个月前,沈玉城可以让子并轻松取胜。 但现如今,沈玉城需要林知念让子了…… 赵叔宝跟沈玉城坐在一块,正抓耳挠腮的给沈玉城出主意。 这时,马大彪走了进来。 「郎君!外头有人求见!」 「带到偏堂,我马上来。」沈玉城随口应了一声。 不多时,沈玉城落败。 「叔宝,陪你嫂子杀一盘,我马上回来。」 「好嘞。」 沈玉城来到偏堂,便看到一个穿着稍显富贵的男人,站在堂屋中。 其人身材颇高,眉宇之间隐隐有几分怒意。 沈玉城一眼便认出了其人。 去岁末,沈玉城在东市外卖皮子,差点就被这人给强买强卖了。 崔师齐本来愤怒,可见沈玉城略微眼熟,眉宇间忽然露出几分疑惑:「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沈玉城信步走到桌椅旁,转身落座,沉声道:「去岁寒冬,东市门外,三张貂皮。」 「是你!你就是沈玉城!」 崔师齐先是一惊,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高瘦青年眼熟呢,原来当场那个卖皮子的泥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沈玉城! 万万没想到,去岁差点被他欺压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方豪强。 这崛起的速度,未免过快了。 崔师齐当即哈哈一笑:「原来是你,那不是天大的误会了嘛!」 沈玉城一头雾水:「郎君找我何事?何来误会一说?」 「是这样的,昨日你手下一群民兵,扣了我四头老牛。 可能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我们相识,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是?」 崔师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怎麽就一家人了? 等等,四头老牛? 沈玉城心中没来由一喜。 酒肆前两日才开张,昨日就来了一大单? 沈玉城故作严肃,沉声说道:「我治军严明,我手中的兵都奉公守法,不可能随意扣押他人财物。」 崔师齐侧身看向沈玉城,说道:「事情是昨日下午发生的,我难不成还能骗你?当事人我也带来了,不如我让当事人来与你对质?」 「无妨。」沈玉城淡淡回应,轻轻挥手。 「钱三两,进来。」崔师齐当即将钱三两叫进了屋中。 钱三两进了屋,连忙拱手行礼。 「钱三两,你说说昨日下午的具细。」崔师齐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领着人在洞口乡一酒肆内歇脚,吃了点酒水凉菜,那木牌上明码标价了,合计顶多也就一钱银子出头,可那什麽人却硬要我给八十两。 我没给钱,那伙人拿刀子威胁我们,把我们的四头牛给扣了。」 钱三两如实说道。 「不可能。」沈玉城斩钉截铁,「我的人不可能拦路抢劫,定是你自己半道上丢了四头牛,结果污蔑到我的人头上。」 其实,沈玉城已经知道是怎麽回事儿了,只是故作不知。 主意可都是他出的。 「是真的啊,我哪敢胡言乱语?郎君若是不信,你只管把那人叫来当面对质,一问便知。」钱三两略显焦急的说道。 我就不! 钱三两见沈玉城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愈发焦急,说道:「要不咱们今晚直接过去,当场验证一番,郎君便知晓我说是否属实。」 你说的属实不属实,很重要吗?再说了,大半夜的,你让我跟你跑大几十里路,你觉得这合适吗? 「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今晚也说不明白。不如这样,等我明日派人去一趟洞口,把事情证实了,再给你一个答覆,如何?」沈玉城朝着崔师齐提议道。 钱三两站在一旁干着急,忽然说道:「哦对了,我们下午还看了什麽攒劲的小节目,有两个女乐跳舞助兴!」 「害!」沈玉城当即一拍大腿。 他故作恍然大悟,然后问道:「你下午是不是看了四场攒劲的小节目?」 「郎君怎知?」钱三两一愣。 「事情是这样的。」沈玉城又转身看向崔师齐,「酒水吃食都不贵,这攒劲的小节目二十两一场,四场就是八十两。」 崔师齐闻言,见沈玉城一惊一乍的,当场明白了过来。 这姓沈的原来什麽都知道,他在官道上开黑店,就是为了敲过路富人的竹杠! 「不是,什麽攒劲的小节目就二十两一场?」崔师齐顿时有些恼火,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一样。 「郎君应该也知道,培养女乐,可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 就我养的那两个女乐,舞若仙姿,声如天籁,琴棋书画,那更是样样精通,乃是人间绝品。 乡野酒肆,美酒佳人…… 郎君要是有兴趣,也可去鉴赏一二,保证物超所值。 咱也是老熟人了,你照拂照拂小弟的生意嘛。」 沈玉城爽朗的笑着说道。 你当我傻啊?刚坑了我家仆从,还想让我去鉴赏一二?我照顾你老木的生意! 就你这乡野泥腿子,还能培养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乐?哄鬼都不带这样哄的。 看着沈玉城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崔师齐的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 「郎君这是要强买强卖?拒不归还我那四头老牛?」崔师齐冷声问道。 「郎君是生意人,做生意哪有强买强卖的?我的生意,向来童叟无欺,绝无差评。」沈玉城笑道。 崔师齐彻底明白了沈玉城的心思,当即起身,侧身斜眼相对。 「乡野匹夫,当真蛮不讲理!」崔师齐怒道。 话音刚落,崔师齐还没来得及回头,侧脸就挨了一记老拳。 「我擦!」 只见崔师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崔师齐捂脸扭头一看,就见马大彪扬着拳头,怒目圆瞪。 「马大彪,怎麽回事?谁让你动手打人的?赶紧道歉!」沈玉城故作嗔怒,训斥了一句。 「可……」 马大彪见沈玉城严厉的眼神,突然咧嘴一笑:「那什麽,对不住啊,拳头不听使唤……」 这一拳下来,着实把崔师齐惊吓到了。 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果真是贼匪作风! 崔师齐连忙爬起身来,不再说话,带着钱三两灰溜溜的跑了。 「为何打人?」沈玉城起身问道。 「那憨货骂郎君蛮不讲理,总不能让他白骂了吧……」马大彪摸了摸脑袋,喃喃说道。 沈玉城突然一笑:「打得好。」 说完,沈玉城便出去了。 马大彪又摸了摸后脑勺,得到赞扬,顿时得意一笑。 第237章 去端了那贼窝 沈玉城来到书房,在地毯上坐下。 「跟你们说个笑话……」 沈玉城根据自己的推测,把酒肆内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 听完沈玉城的话,赵叔宝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知念用袖子捂着嘴,「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 「说来也巧,去岁冬日,我在东市卖貂皮,这崔师齐上来一文不给,就想顺走我的皮子。 当时碰巧遇见靡伯,替我解了围,不然可能会有点小冲突。」 沈玉城笑道。 「一报还一报了。」林知念笑道。 「这崔屎屁活该,赔了四头老牛,咱们正好缺牛哇,哈哈哈!」赵叔宝大笑道。 「咱可不仅仅缺牛,啥都缺。」沈玉城说道,「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玉城哥,我当家了好吧,我娘俩的吃用,可都归我管的。」赵叔宝说道。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歇了,明日还要早起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我回啦!」 赵叔宝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夫君,今日这事,或可编成个笑话,说给乡亲们听。」林知念说道。 「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跟我想一块去了。」沈玉城哈哈一笑。 「只是我没想到,夫君居然想到了用这种法子『借钱』。」 这件事情沈玉城瞒着林知念,怪不得沈玉城把花奴和狸奴给支开了。 原来让她们去充当「女乐」去了。 没什麽见识的人,兴许会看一乐。 对歌舞稍微有点鉴赏力的人,看了这攒劲的节目,还要被收费二十两一场,真的可能当场动手打人。 …… 那崔师齐捂着脸走出了坞堡,骑上了驴骡,怒气冲冲的回城去了。 这时崔师齐才回想起来,第一次跟沈玉城接触的时候,这小子完全就是个愣头青。 这种小人一朝崛起,手中有了几个兵,竟然占了官道,做起了挖坑设套的营生。 小人得志,简直该死! 什麽下山虎?下山贼还差不多! 这世上有沈玉城这种贼人大行其道,岂能不乱? 崔师齐一路骂骂咧咧的回去了,回到崔宅,他依旧愤怒不已。 平日里只有他们崔家向别人强买强卖的份儿,今日居然被一低贱的军户给欺压了,简直是反倒天罡! 「郎君,我……」钱三两很是内疚,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安慰什麽。 「怪不得你,实在是那沈贼欺人太甚!不就是攀附上了一个靡芳麽?那靡芳是什麽东西?一介僮仆!就算当了掾吏,也是个下贱僮仆!我呸!」 「郎君……」 「行行行赶紧下去吧,折腾一晚上,够累了!」 崔家在这次流民之乱中,损失可不小。 城外一座庄子,那可是崔家花费重金打造的,被劫了不说,还被一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 本就亏损巨大,如今又被人摆了一道,丢了四头老牛,崔师齐哪能不气? 次日。 一晚没睡的崔师齐,一大早就前往县衙搬救兵。 站在县衙外等了许久,总算到了上衙的时间。 「这不是崔郎吗?今日怎麽上县衙来了?」栾平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打了个招呼。 「栾班头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找您呢!昨日下午我被人给劫了道,这事儿你管不管?」崔师齐满脸愤慨的问道。 「谁那麽大胆子?敢在本班头的地盘上打劫?」栾平脸色一沉。 「是在城外,昨天我的家仆从郡城回来……」 崔师齐愤慨的说了一通,把自己说的就跟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那伙人定是贼兵,在官道上佯装良民,拦路打劫,谋财害命。 这事儿栾班头您可不能不管呐!我那四头牛,如今高低也值个百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呐!」 洞口乡,官道上…… 那不是沈玉城的地盘麽? 洞口乡一前一后,还建起了两座坞堡,有民兵囤住,怎麽可能有贼兵在官道上开黑店? 若是武装的贼兵,这事儿就不属于栾平管,属于兵曹管。 若只是普通的贼匪,勉强算栾平的管理范围之内。 不过他现在跟靡芳多有合作,互帮互助本是应该的。 「多少人?可有兵甲?」栾平问道。 「十来人,有刀兵。」崔师齐回答道。 「你们崔家被十来贼匪欺压了?」栾平喃喃道。 「实在是猝不及防……栾班头不如为民除害,端了那贼窝!」崔师齐说道。 「你等着。」 栾平步入县衙,不多时带着十来个穿戴齐整的差役出来了。 他还以为大几十上百人的团伙呢,原来也就十几人而已。 端掉一座十几人的贼匪窝子,不过小菜一碟。 栾平只调动了一匹马,待一差役将马牵来,栾平翻身上马。 「崔朗,你前面带路,我这就去端了那贼窝。」 「好嘞!」栾平大喜,连声说道,「栾班头先行,我去牵头驴来。」 「东门外等你。」 栾平说完,骑马带人离去。 不多时,崔师齐把钱三两一块叫来,带路往洞口乡去了。 其实那酒肆非常好找,就在官道边上。 而且目前整个洞口乡的官道路段,就这一家酒肆。 官道相对平坦好走,若是人人快马,或是快跑,几十里路上午就能赶到。 但也就栾平骑马,崔师齐骑驴,其他人都得步行,再加上日上三竿后逐渐炎热,这速度就不可能快到哪里去。 马小跑一段,就得停下来休息进水。 等一行人看到官道旁那面倒挂在竹竿上的巾旗后,已经到下午了。 酒肆的生意其实还不错,今日又接到了个贵客,赚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三天下来,四头牛外加二十两。 妥妥的暴利! 「赵老四,城里方向来人了!」 「快快快,准备接客!」赵明连忙喊道。 等栾平一行人接近,就看到有两个「食客」从酒肆内走出来,给酒肆一顿夸。 栾平使了个眼色,几名差役顿时拎着刀子往宅院后门去了。 栾平翻身下马,直接将佩刀抽出,一步跨入院内。 只见赵明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哎呀,这位贵客,您……」 第238章 明码标价 「你抽刀干啥?」赵明笑容僵住。 栾平正持刀往里走,见到赵明,当即愣住。 下河村的人栾平也认识好些个了,像王大柱跟他吃过酒,赵叔宝等几个赵家人,栾平也叫得上名儿。 栾平停住不是因为认出了赵明,而是看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栾班头嘛,你吓我一跳!」赵明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停顿。 「我瞧你眼熟,你谁来着?」栾平眨了眨眼问道。 「我叫赵明,下河村赵家人,排行老四!栾班头去过几次下河村,那时我腿伤没好,在路旁跟班头打过招呼,记得不?」赵明解释道。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杵拐杖那汉子!我就说你眼熟呢!」栾平当即哈哈一笑,将刀收入鞘中。 「栾班头,您这是?」赵明疑问道。 「有人向我告状说,这里有一夥贼兵开了家黑店强买强卖,我过来瞅瞅怎麽回事儿。」栾平解释道。 原来是下河村赵家人,那没事了。 「哪个狗娘养的说老子是贼兵?老子是正儿八经的民兵,还是第一幢第一队的队主……」赵明当即发怒,但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这不是栾班头嘛,什麽风把您吹洞口来了?」一乡民走出,笑脸相迎。 「哟,袁老五!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栾平哈哈一笑。 「瞧您这话说的……小人承蒙沈郎君大恩,吃上了一口救命粮,没饿死,哈哈!」 崔师齐和钱三两远远地站在院外看着,见没不仅发生冲突,双方反而熟络的聊了起来,心道不妙。 栾平一直就觉得奇怪,沈玉城的地盘上,而且还是在官道旁边,怎麽会有贼匪开黑店? 栾平当即回头,瞪向崔师齐,冷声道:「崔师齐,你诬告?」 很显然,崔师齐告状的时候挑轻拣重,隐瞒了一些细节。 崔师齐自然知道这些人是民兵,但就这世道,哪怕是府兵,也很难分清是兵是贼。 区分的重点在于,他们现在在做什麽。 这些民兵,乾的贼匪的营生,可不就是贼匪嘛。 「栾班头,他们做生意强买强卖,就几壶浊酒,一碗羊肉面,顶多一百多文钱,能值八十两? 他们确实扣了我四头老牛,我绝对没有撒谎!」 崔师齐急声说道。 栾平又看向赵明,问道:「赵老四,崔师齐所言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他们确实在小店消费了八十两。」赵明说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可他拒不认帐,我也没办法,只好扣了他几头老牛抵债了。」 「你胡说!」钱三两闻言,当即上前来,指着赵明怒斥道,「你分明就是抢!你还亮了刀子,架到了我脖子上!」 「我身为民兵队主,配把刀也是很正常的吧?我这还有几十副皮甲,我都要一一告诉你?」赵明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钱三两闻言,气的够呛。 我在跟你说你配刀合理不合理的事情吗? 「究竟怎麽回事儿?」栾平瞪着赵明,故作恼怒。 赵明顿时露出笑容,说道:「我这小店呐,任何消费都明码标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然后赵明挽住栾平的胳膊,往酒肆大堂内走。 「栾班头,我带你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撒谎。」 紧接着,赵明将那块标价的木牌拿来,端着朝向栾平。 栾平抬手摸着下巴,一边看一边喃喃道:「浊酒二文一碗,羊肉面十文一碗,炒黄豆一文一碟,腌菜二文一碟……这价钱比城里便宜多了。」 然后,栾平看到木板的左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因为这行小字不是用木炭写上去的,而是用刀雕刻上去的。 「攒劲小节目,二十两一场。」栾平念了出来。 「什麽!」 钱三两顿时大惊,凑上前来一看,果然发现木板左下角那行小字。 钱三两气的差点吐了血。 「这这这,这不是坑人吗?这么小的字,谁看得见?你让那两个女乐出来跳舞的时候,也没说明是二十两一场啊!」钱三两朝着赵明怒道。 「你也没问呐!」赵明又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这价钱他合理吗?你觉得正常人知道价钱后,会看你这破节目吗?」钱三两据理力争。 赵明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我觉得很合理啊。」 「那谁,你昨前日下午看得挺带劲啊。」袁老五笑道。 「你!」 「好了都别吵了。」 栾平赶紧摆了摆手。 「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这家酒肆并非贼兵所开,而且一应消费明码标价,合理合法。」栾平下了最后的定论。 一听这话,崔师齐就知道,那四头老牛怕是要不回了。 崔师齐也没想到,栾平跟这群刁民如此熟络。 再有,这里是沈玉城的地盘。 崔师齐的用心,其实稍微有些歹毒。 他没说明赵明等人是民兵,而是想着如若栾平能把他们宰了,夺回老牛,那沈玉城只能吃个哑巴亏。 只是崔师齐不知道,今日这里发生冲突,栾平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赵明。 万一赵明真被栾平误杀,沈玉城也会将这笔帐算到崔师齐头上。 去岁沈玉城惹不起崔师齐,今时不同往日了。 「栾班头明鉴。」赵明当即拱手说道。 「简直是无法无天!」崔师齐冷声道。 赵明突然脸色一冷,说道:「栾班头,他们诬告我是贼,把你们喊来,差点产生了流血冲突,是不是应该严惩那两个贼人?」 栾平立马扭头瞪向崔师齐。 「崔师齐,做人不要太狭隘,说话做事之情,心里多默默神。」 崔师齐顿时脑子一转,立马瞪向钱三两:「你怎麽搞的?说话也不说清楚,差点产生了误会!还愣着干什麽,走哇!」 崔师齐自知无趣,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名差役抬起手来,拦住了崔师齐的去路。 「姓崔的,你敢诬告好人,糊弄栾班头,差点陷栾班头于不义,狗胆不小哇!」差役恶狠狠的盯住了崔师齐。 崔师齐见几名差役气势汹汹的将他拦住,连忙看向栾平。 「栾班头,咱俩可是多年相识了,此间误会,我确实不知情……」 「按你的罪过,打你八十大板都不过分。」栾平冷声道。 「不是,八十大板,您让不让我活呀,我我我,我赔钱行吗……」崔师齐连连朝着栾平拱手求饶。 「赔多少?」栾平扭头问道。 「十两!」崔师齐连声道。 「拉出去,打七十大板。」栾平冷声道。 「别别别!我赔二十两!」崔师齐又说道。 「那就打六十大板。」栾平又冷声道。 崔师齐可不想挨打,从小娇生惯养,被打几十板子,身子骨得散架。 「我赔八十!」 第239章 让我看看怎麽个事儿 崔师齐说出这话,心直接跟割裂了一般。 本来今年光景就不好,刚赔了四头老牛,现在又要赔八十两银子。 再这样赔偿下去,崔家得破产。 而且崔师齐应下了,这钱不赔还真不行。 不然栾平明日带人把他扣了,治他个诬告之罪,他得使更多银子为自己开脱。 亏大了! 「拉出去打十棍,以示惩戒。」栾平沉声道。 「不是,我都赔钱了啊,怎麽还要打?栾班头,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算街坊邻居是不?您……」 崔师齐话没说完,就被差役往外一扯,紧接着被差役按在了地上。 一名差役随手抄来一根木棍,照着崔师齐的屁股猛抽下去。 只听见崔师齐惨叫一声,浑身一僵,眼泪直流。 十棍子很快打完,崔师齐心中暗骂那差役下手是真狠毒。 这会儿只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钱三两赶紧上前,将崔师齐从地上拉起来,搀扶着崔师齐走出了院子。 崔师齐骑乘的那头驴不见了。 「我驴呢!」崔师齐气的大喊。 他扭头看了酒肆一眼,怒道:「定是这帮贼匪给抢了!」 然后又朝着钱三两说道:「去把驴要回来!」 钱三两应了一声,重新进入酒肆。 「那什麽,拴在门外那头驴,是不是你们牵走了?那是我家郎君骑乘用的……」这会儿钱三两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声。 「什麽驴?」赵明故作一愣。 「就是门外那头驴啊,我亲手摔在院门旁边的。」钱三两说道。 「打你们进屋起,我就没出去过,不知道什麽驴啊马啊的,没见过,别找我。」赵明满脸不耐烦的说道。 钱三两嘴唇微微颤动,转身走出了院子,又对崔师齐说道:「他们说没见过……」 「气死……嘶~」 崔师齐刚想往里头走,脚步一迈开,屁股就跟裂开了一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钱三两赶忙上前搀扶,扶着崔师齐进了酒肆大堂。 「我那驴,你必须还我!」崔师齐朝着赵明怒道。 赵明只当做什麽也没看见,不予理会。 「我跟你说话呢!你前日扣了我四头老牛,今日总不能当着官差的面明抢吧?还有点王法没有?」崔师齐怒道。 赵明又没读过书,哪懂什麽王法不王法的?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都没出过去,哪里抢了你什麽东西了?反倒是你,先诬告老子是贼,又诬告老子抢你东西。」 赵明突然抄起一根木棍,指着崔师齐快速抖动:「你再胡咧咧一句,你看老子敢不敢揍你?」 崔师齐扫视一圈,见一大群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刚要说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滚!」赵明以挥舞棒子威胁道。 崔师齐当即往后一缩,在钱三两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没了驴骡,崔师齐得走着回去。 可他屁股刚刚开了花,外头又这麽热,哪里走得动? 看着热浪滚滚的官道,崔师齐顿时胆怯,不敢走了。 这可是荒郊野岭,万一哪里窜出来一夥山贼,把他打杀了怎麽办? 于是,崔师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栾平他们出来一道走。 酒肆内。 栾平和赵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栾平拉着赵明一块坐下,笑着问道:「谁的主意这麽缺德?」 赵明嘿嘿笑道:「我这脑子哪里想得到这些?自然是我家郎君玉城的主意。」 「嗯。」栾平抬手一挥,「弟兄们跑了一天,中午也没吃饭,都进来一块吃酒!」 栾平就带了十来个人,兄弟们本来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却是一场闹剧。 「赵老四,愣着干什麽?你这开门做生意,不待客?」 「待客待客。」赵明回过神来,赶紧起身,亲自招待。 栾平一尝浊酒,发现这清凉甘甜的小酒,味道非常不错。 本来被崔师齐当傻子哄骗,心情有些恼火。 但见了这一场闹剧,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小酒一饮,简直是舒爽通透。 至于沈玉城开黑店,那算什麽?就算沈玉城拦路打劫,栾平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赵老四,袁老五,坐下一道吃酒。」栾平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赵明立马又坐下,陪着栾平一同吃酒吹牛。 「赵老四,让我瞧瞧,你这攒劲的小节目,究竟是怎麽个事儿。」栾平说道。 「得了,马上给您安排。」赵明笑着应下。 赵明让两名婢女换衣服,出来待客。 等两名婢女开始尬舞,栾平这一看,差点就傻眼了。 两个小姑娘,不正是苏永康赏赐给沈玉城的婢女嘛。 她们这跳的什麽舞啊?城里的女闾中,哪怕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娘,腰肢扭起来也比这两个小姑娘带劲多了。 栾平连忙摆手,让两个小姑娘下去了。 时间不早,栾平起身告辞。 「今日一早出门出的急,也没带多少钱出门,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钱送来。」栾平说道。 「栾班头哪里话?就你跟玉城的交情,吃顿酒哪能让你出钱呢?当我请你就行。」赵明笑道。 「罢了罢了。」 栾平也不多说什麽,摆了摆手,带人离去。 从酒肆出来,便看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崔师齐,焦急的站在树荫底下。 栾平上马整队,那钱三两赶紧扶着崔师齐跟上。 崔师齐等了半天不敢走,可现在他走路太慢,有些跟不上。 可他又不敢掉队,只能咬着牙紧紧地跟着。 等实在是走不动了,再让钱三两背着他走。 这一路走回去,吊在差役身后的两人,成了众人路上的笑料。 第二天,栾平派人把钱送到了酒肆,二十两整。 赵明收到这笔钱,非常意外。 他以为昨日栾平看攒劲的小节目,只是想看看赵明怎麽坑人的,图个乐呵罢了。 毕竟栾平也就看了一眼而已,就让婢女退下了。 栾平昨天说派人送钱来,赵明更加没放在心里。 这些差役下小馆子,很少有人会给钱。 结果转天栾平就送来了二十两。 栾平昨日听赵明说,这家酒肆是沈玉城开的,就知道怎麽回事儿了。 沈玉城占了很多地,收了很多本地破产农民和外来流民,压力很大。 所以在想方设法的搞钱。 栾平把沈玉城当自家兄弟看待,就当是照顾自家兄弟的生意。 刚从崔师齐那搜刮了八十两,栾平也不缺这二十两。 第240章 不演了 一连数日,又有不少路过洞口的人中招。 陆续有人前去官府报案,栾平自然是置之不理。 官老爷就更别说了,谁也不会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洞口乡黑酒肆,慢慢传开了。 当然大家也都查明了,那家酒肆的幕后东家乃是沈玉城。 一时之间,抹黑沈玉城的大有人在。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酒肆得了恶名,生意反而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有不少路过的乡民,来店里吃些酒水凉菜。 因为是真便宜。 而且这些本地乡民,大部分都是赵明辖区内的乡民。 其他乡的,大多也都知道了,这家酒肆只针对富庶人家。 普通食客没什麽油水,贵客一个都没有。 赵明眼看着偶尔有队伍在官道前路过,原来的套路也不奏效,不管怎麽上前招揽,那些贵客也不往酒肆里进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于是,赵明跟手下一商量,打算改换策略。 赵明亲自守在官道旁,许久过后,终于等到一队十几人的商队路过。 于是赵明立马上前去招揽。 「贵客,路途辛苦,进店吃口酒,等日头下去了再走。」赵明满脸堆笑。 领头那人早已得知这是一家黑酒肆,于是一边婉拒,一边牵着老牛往道路一旁躲。 路就这麽宽,躲自然是躲不过去的。 「不了不了,我们还不累,走得动。」 「别嘛,来都来了,歇会再走哇。小店虽然不大,可酒水吃食便宜好吃,童叟无欺,吃过的都说好!」赵明嘿嘿笑道。 谁不知道你们是沈玉城手下的民兵? 你们在这变相拦路抢劫,连官府都不想管。 「承蒙您的好意,真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哎~不差这会儿功夫,来吧来吧!」 赵明半拉半拽,第一次强行拉了一批人进店消费。 这些客人也聪明,知道酒肆有个攒劲的小节目不能点,于是只点些酒水凉菜。 「本店有个攒劲的小节目,两名绝色女子,那脸蛋迷人,舞姿提神,贵客不妨鉴赏鉴赏?」赵明笑道。 「不了不了,我等吃些酒水就得继续赶路,误了差事,主家要责罚的。」那人连连婉拒。 你们这攒劲的小节目,在整个九里山县都出了名,一场二十两,谁敢点? 「来了咱们家小店,不点一场攒劲的小节目,等于是白来,必须要点。」 赵明朝大堂后喊道:「给贵客安排一场。」 「真不用真不用,郎君别忙活。」那人急的赶紧起身推辞。 「哎~什麽用不用的?不好看不多收你钱。」赵明朗声道,「快点,给贵客安排上!」 就这样,赵明强行给这波顾客安排了一场攒劲的小节目。 这一行人只想快点离开,哪有心思看什么小节目? 于是领头那人赶紧起身告辞,生怕看一眼就得被讹诈二十两。 「我们酒也吃了,该上路了。」 「别急嘛,看完再走。」赵明把人强行按回椅子上,「好看的,不信你好好看。」 那人无奈,重重的叹了口气。 完了,掉坑里了。 果不其然,结帐的时候,赵明笑道:「承惠,二十两又一钱三十五文,零头给贵客抹了,给二十两就好。」 「这……」 「怎麽,没钱?没钱也行,我看你们拉了一辆牛车,几辆板车,连车带货留下抵债也是可以的嘛。」赵明笑道。 不管他们拉的货物值钱与否,但那老牛可不便宜。 「啊不不不,给钱,我给钱!」那人连忙掏钱。 那些来店里的普通食客,都是看热闹来的。 见此形情,一个个忍不住发笑。 结果黑酒肆强拉硬拽了几波人之后,又又出了名。 那些商贾当即决定,找些态度强势的地痞流氓组成护卫队,护送财货进出。 又一日。 路过的商队也不再躲闪了,当即就涌上来十几个粗壮的汉子,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一个比一个气势汹涌。 领头那地痞抬刀指着赵明,怒斥道:「知道你们什麽德行,我们东家可说了,不进你们店看那什么小节目。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 赵明脸上正堆着笑呢,突然就被人用刀指了。 不过赵明也不生气。 毕竟顾客都是衣食父母,他必须严格做好微笑服务。 赵明嘿嘿笑道:「要不你们往那瞅瞅?」 赵明指了指官道不远处,只见路基下面跑上来七八人,在官道上一字排开,张弓搭箭。 那地痞一看,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现在换做他满脸堆笑了。 你跟武装民兵耍什麽横?那等于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军爷,别误会,我们也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管事的在后头呢,军爷您自个找他去。」地痞讪讪地笑道。 「你小子有前途,老子记住你了,等明年老子发达了,你来跟我干。」 赵明抬手拍在那地痞肩头,爽朗一笑,就找管事的去了。 酒肆的生意,红红火火。 二十两成了酒肆贵客的保底消费,但并非人人给得起二十两,有的也会少给钱。 赵明这边乾脆也不演了,酒肆外的官道上,摆上了一排拒马,日夜派民兵盯着。 只要有商队路过,必须进店消费,才能通行。 至于商队是不是有护卫,这就不是赵明所惧怕的了。 他虽然还没打过仗,但常年在深山老林谋生,哪能怕十几二十个地痞组成的护卫? 他的手中,可是有着整整一队兵。 而且沈玉城对他特殊照顾,兵甲给的都是上等货色。 他所管辖的洞口乡,人口没有泉山乡多,但也有近两千人。 有时候遇到不给钱的,直接连牲口带货一并扣下。 第241章 成立文工队 七月末,乡团民兵按照惯例集中操练。 google搜索twkan 由于泉山乡和洞口乡距离骊山乡较远,所以这两乡的人,并非每半个月都能带民兵来骊山乡。 各自根据情况,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就各自操练。 刚过正午没多久,赵明就提前赶回了骊山乡,来到了浦口村。 他回来除了参加操练之外,还要向沈玉城交帐。 赵明径直进入小坞堡,便看到马大彪蹲在屋檐下阴凉处数蚂蚁,赵明上前就是一脚。 马大彪也不知道是馀光瞟到了地上的影子,还是预感到了身后的袭击。 只见他突然伸腿,同时转身一记扫堂腿,直接把单腿站立的赵明扫翻在地。 赵明摔倒的瞬间,马大彪就已经起身,「锵」的一声,环首刀出鞘,刀锋已经架到了赵明脖子上。 「干嘛呢干嘛呢?」赵明捂着屁股起身,「动不动就打人,瞎眼了你!老子腿伤还没好利索,绊坏了老子的腿,你小子等着赔钱吧!」 「你刚刚没偷袭我?」马大彪摸了摸粗糙的络腮胡子,满脸疑惑,甚至有些尴尬。 「老子没事踹你干啥?玉城在家不?我要见他。」赵明没好气道。 「郎君在书房,你自个去找吧。」马大彪看着赵明的背影快速离去,心想刚刚明明预感到了背后的偷袭啊,难道是错觉? 赵明走后,马大彪继续蹲在地上,数起了蚂蚁。 赵明志得意满的走到书房外,然后整理表情,抬手敲门。 「进。」 「玉城,我回来啦!」 「呀,四叔回了,坐吧,我去给你倒碗凉茶来。」沈玉城笑着招呼道。 「先别忙活,先看这个,看看我这大半个月的收成如何。」赵明说着,将一口匣子放到了书案上。 沈玉城将匣子拉到面前,发现份量很重。 打开一看,一匣子全是大小银锭丶碎银和铜钱。 「刨去了成本和支用,还剩一百七十六两。」赵明略显激动的说道。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短短一个月内,赚一百多两。 这还不算赵明扣下的牲口和货物。 要是按照这个收成,一年下来,岂不是能净赚好几千两? 想想就激动。 他虽然没赶上之前的打仗,但好歹也能为这个团体做一份贡献。 「玉城,你再猜猜,除此之外,还有什麽?」赵明满脸神秘的问道。 「四头老牛。」沈玉城笑道。 「你怎麽知道的?」赵明顿时惊讶道。 本想给沈玉城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他什麽都知道了。 「不久前那崔家的来找我讨要老牛。」沈玉城笑道。 「原来如此!那姓崔的竟然还把栾班头搬来了,他没想到,栾班头跟你是至交好友。 你猜猜怎麽着? 我把那木牌给他们看的时候,那崔师齐脸都绿了,当场就要跑,却被栾班头拦下,打了十棍。」 赵明说完,沈玉城哈哈大笑。 「四头老牛留在洞口耕地,你管着就行,不用牵回来。」沈玉城笑道,「我手上不缺牛。」 「好嘞!」 赵明闻言一阵欣喜。 「此外,还有三头毛驴。」 「也都由你管着。」 「好嘞!」 沈玉城去提来一壶凉茶,跟赵明并排而坐,一边饮茶,一边畅聊洞口乡发生的趣事。 连沈玉城都没想到,那间黑酒肆居然能迎来很多普通百姓的光顾。 而且,那边发生的趣事,远比骊山乡多多了。 聊了许久,赵明也没见林知念,便问道:「怎麽不见林娘子?」 「在学舍内处理些许事务,得下午才回。」沈玉城回答道。 「时间还早,我去看看根全去。」赵明起身说道。 「上课期间不能探视,等散学了你再过去吧,也没几步路。」 「也行。」 随着太阳西斜,乡团民兵陆续抵达浦口村。 每逢此时,会有不少乡民在浦口坞旁边的木棚内摆摊。 那木棚本是放置木材的,被沈玉城让人清了出来,成了乡上新的小集市。 叫卖声此起彼伏,倒也热闹。 骊山乡能快速稳定下来,除了沈玉城两口子劳心戮力之外,乡民们的创造力和韧性,也非常关键。 关于这点,沈玉城深有体会。 王大柱那边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沈玉城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王大柱住在周氏家中,周家的现状,就跟沈玉城去年第一次发财差不多,肉粮满仓。 而且王大柱还会时不时的派人送来些许肉粮。 少则百来斤,多则几百斤,零零总总也送过来两三千斤粮食了。 而以前,王大柱也总是偷偷接济沈玉城。 虽说这点粮食对如今的沈玉城来说,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但就这份情谊,属实难得。 赵明开着酒肆,这段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最穷的是赵忠那边。 主要是赵忠那边人更多,地盘更大。 要不是他有一门烧砖的本事,靠着卖砖头换了不少口粮,他那边一天一顿粟饭都保不住。 晚食过后,队主以上的基层军官,一同坐在小坞堡前堂。 简单商议过后,一同来到坞堡后的空地上。 赵叔宝喊了一声「集合」,等候在各处的民兵,快速集结列阵。 两幢兵,八百馀人,站成了三个方阵。 半年光景,六百战兵的素质有了显着的提高。 光是看着整齐的队列,就令人赏心悦目。 「我先说一事,孙黑猴这几个月领着人在各村游演,反响不错。 所以我宣布,乡团文工队正式设立,由孙黑猴任文工队队主,编入后勤。」 孙黑猴就是猴子的大名。 猴子一听自己竟然也混上了乡团军职,顿时喜不自胜。 就他而言,平日里刨木头总是开小差,大部分事情都让几个木匠做了。 但带人去各村游演,他非常积极,而且每次游演,他都把半数以上的游演时间,安排给了自己的说书节目。 这一群人,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口碑。 他们所产生的情绪价值,不可或缺。 所以沈玉城才决定给猴子一个编制。 现在并不存在正式编制的文工团,不过却有士人,会遣自家豢养的优伶女乐丶杂技艺人,去娱乐自家私兵部曲,以为犒赏。 也有随军出征的鼓角士,来演奏军乐,以此鼓舞士气。 由石勒设立的鼓吹署,才开始让军队文艺功能制度化,应该算是文工团的雏形。 「此事我再补充一点,还有会吹拉弹唱的,会杂耍的,可继续来自荐。」沈玉城朗声道。 这时,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乡民问道:「郎君,骊山乡三代山歌我都会,我能成不?」 沈玉城顿时回头白了那接茬的乡民一眼。 「十里八乡有几个不会山歌?」 「可我吆的比别人好哇!」那乡民自信满满的说道。 「行,你吆两句听听。」沈玉城笑道。 乡民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了起来:「大山是那个高哟~水是那个清……」 「滚滚滚!」沈玉城直接打断。 「不行,我还没吆完呢……妹子那个漂亮哟~郎是那个俊……」 「别吆了!」 「要命咧!」 「再吆老子弄死你!」 第242章 文艺晚会 民兵以队为单位,以木棍代替兵器,进行轮流演练。 列阵丶行进丶后退丶穿插等一系列基本的团体战术动作,各单位演练起来,如行云流水。 紧接着是两幢先后整体演练。 两幢民兵似乎的铆着一股劲,谁也不甘示弱,想要把对方的士气比下去。 集体口号喊得整齐划一,洪亮有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次集中演练,第一幢始终会比第二幢演练的更加出色一些,主要体现在整体的变阵上。 因为第一幢的兵有于进辅助调教。 让于进写兵法之类的,他写不出来,他就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指导。 但沉默寡言的王大柱的学习能力极强,下回再来,他就能把上回整体上的不足之处,全学过去。 担任第一幢督伯的于进,等于间接成为了第二幢督伯。 操练过后,便是所有人最期待的文艺表演环节了。 兵卒们整齐的坐在地上,军阵左右后三方,围着不少乡民。 前面搭着一木台,猴子正打算上去说书,却被沈玉城拦下。 今晚沈玉城有特殊安排,准备进行一场正式的文艺表演。 而在此之前,每每集中操练,基本上就是猴子说上一段就结束了,节目过于单薄。 「猴子,你把所有能表演的,排个先后顺序,依次上去表演。」 「啊?我没做准备,要不我写上去说,一边说一边想?」猴子问道。 「不,最精彩的,自然留到压轴。」沈玉城说道。 「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猴子立马安排队内其他人上台表演,一个劲的叮嘱定要好好表演。 毕竟他们今晚才正式确立编制,可不能出洋相。 几人先后上台,除了锣鼓笛之外,还有好几种手搓的土乐器各就各位。 琴瑟琵琶之类的弦乐,不仅需要复杂的工艺,而且需要一定的技术,这类乐器自然是没有的。 随着猴子在台下一挥手,台上演奏起了一场交响乐。 乍一听,徐牧就觉得这编曲颇为奇怪。 可不过十几秒而已,台上就全乱套了。 七八个人你吹你的笛,他打他的鼓,我敲我的锣。 好一个群魔乱舞…… 台上的「艺术家」们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都乱了,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演奏乐器,演的越来越起劲。 站在台下的猴子扶额无语。 观众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就这节目效果,还不如让刚刚那个乡民上去吆两嗓子,起码能听个乐呵。 沈玉城倒也没叫停,看一个个「表演艺术家」们比观众还享受的样子,让他们把瘾过完得了。 这麽一对比下来,沈玉城觉得那日在月牙庄夜宴听到的古典音乐,简直是天籁。 开场音乐总算结束了。 下面也不知道谁带头喝彩,道了一声「彩」,紧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除了这群艺术家之外,文工队中还真有身怀绝技的人,而且还不少。 第二场,一个「幻人」上台表演吞刀吐火,配上了鼓点,表演效果极佳,引得观众惊呼连连,喝彩不断。 第三场,一名「象人」借用一根竹竿演猴戏,活灵活现,简直就是六老师附体。 第四场,一名「走索伎」表演走绳索,甚至还可以在绳索上面做翻跟斗之类的高难度动作。 第五场,两名「俳优」共同表演,一高一矮。 高瘦个子以敲打竹板作为节奏,又说又唱。 矮个子则根据高个子说唱的词,进行肢体表演。 这场表演非常诙谐,引得军民一阵一阵的哄堂大笑。 第六场,沈玉城让马大彪上去,表演了一场头顶磨盘。 马大彪脑袋上顶着一块二百多斤的磨盘,在木台上来回走动,步履轻盈,好似头上无物。 最后一场,才是猴子上去说书。 然而猴子的节目,也是最受大家喜欢的。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又能让人回味无穷。 文艺表演结束之后,乡民们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虽然这些文工们都不是第一次表演,但这一场是正式有排次的表演。 而在此之前,乡民想看一场汇聚各种内容的完整表演,几乎不可能。 只有乡间大户家里头办宴席,才会请些人来表演,但也比较单一。 这样的文艺表演,是乡民枯燥乏味生活当中的一点调味剂。 这也算是沈玉城给治下乡民带来的一点福利。 只是大家的素质嘛,就有些堪忧了。 今日散场,地上多了不少垃圾。 这件事情沈玉城强调过很多次,民兵倒是有所改善,但乡民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的? 这时,大部分民兵还没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大彪和王大柱两人身上。 因为马大彪向王大柱发起了挑战。 「王大柱,还不敢跟老子比划比划?是怕输了,丢不起这人?亏你还是个爷们儿,比划两下都不敢。」马大彪气势汹汹。 在第一幢,他已经把最能打的几人都给比下去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身为郎君的亲卫,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是所有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一个。 不然,总有人对他不服气。 觉得他整天跟在郎君身边耀武扬威,就是个吃乾饭的。 「不打。」王大柱直接回绝。 「用你们西凉话怎麽说来着?对,你就是个驴马哈怂!」马大彪掐着粗壮的熊腰,梗着脖子,口水都快溅王大柱脸上去了。 「幢主,给他揍趴下!」 「大柱,你可是咱下河村的顶梁柱,别怂啊!」 「大柱,干他!」 王大柱转身,沉声道:「散了。」 王大柱估计,自己跟马大彪单练,只是比试一二,他不一定能赢。 但如果是生死搏杀,再来俩马大彪也不一定够他看。 「哎,王大柱,难道你真怕了这胡子精不成?」胡麻子上前喊了一嗓子。 「你行你上。」王大柱随口说道。 胡麻子顿时就将脖子缩了回去,不说话了。 「哈怂,你个哈怂!」马大彪拦在王大柱面前,死乞白赖的骂道。 王大柱完全不想理会马大彪,看向站在马大彪身后的沈玉城,憨厚一笑:「玉城,我先回了。」 「今晚在我这留宿一晚吧。」沈玉城上前说道。 「不了,你嫂子这几日晚上睡不踏实,我得陪在身边。」王大柱沉声道。 「行……」 民兵各自向沈玉城打招呼,各自成群结队散去了。 沈玉城与林知念携手回家。 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可村口还有一道身影没走。 王大柱站在一棵树下,等了片刻,便有一人悄然前来。 「王幢主,何事?」于进小声问道。 「挑几个手脚麻利点的,跟我走一趟,别声张。」王大柱沉声道。 「您稍等,我马上。」于进当即应下,匆匆去了。 第243章 惯犯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 一行七八人排着队跑在乡野小路上,随便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凌晨三点,王大柱带人到了目的地—一座看似不大起眼的民宅。 此处是骊山乡旁边的大风乡,本来有两千多口人,如今人数却不足八百。 此前大风乡有不少流民军聚集,但都被王大柱带人铲除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前不久大风乡有人向王大柱透露消息,说乡上来了一夥可疑人物。 说是个商贾,在大风乡买了块地,做些土木之类的小本买卖 但转天那个眼线就失踪了。 王大柱让人去打探了一下,昨天大风乡的乡民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那名眼线的尸体。 死于被谋杀。 事情哪有这麽巧? 王大柱琢磨着,那什麽商贾,多半不是什么正经商贾。 管他是不是正经商贾,先抢了再说。 王大柱也没沈玉城的头脑,想不到拦路强买强卖的法子搞钱。 于是暗地里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针对的也不是穷苦百姓,就现在的情况,普通百姓哪有什麽东西可抢? 王大柱管着半个骊山乡,总不能事事指望沈玉城。 所以王大柱的目光,盯准了那些相对富庶人家。 当然也是挑软柿子捏。 那些坞堡主,王大柱是不会去招惹的。 倒不是他怕,而是没办法带兵明目张胆的去抢。 老实说,王大柱很瞧不惯刘家的做派。 刘家手里资源其实不少,但整日就知道哭穷。 偶尔给沈玉城送点粮食过去,就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似的。 在王大柱看来,他们刘家装腔作势,削尖了脑袋巴结沈玉城,嘴脸极其难看。 要不是刘家有几个人在学舍给孩子们教学,王大柱早想把刘家抢了。 大家都难过,总得有人饿肚子,那怎麽办?只有想办法让饿肚子的人不是自己。 王大柱抬手示意,几人往院外各处去了。 王大柱和于进先后翻过院墙,来到门前,抽出刀来,尝试将门闩挑开。 门闩貌似被卡死了,从外面没法挑开。 而这时,两人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被发现了。 有个人悄摸摸的到了后院,蹑手蹑脚的开了后院小门,刚将脑袋探出去的一瞬间,一把尖刀直接没入这人喉咙管。 紧接着,这人就被按在地上,接连被补了几刀。 又一人拎着刀出现在后院处,可他见前面的同夥被人三两下宰了,张嘴就要喊。 「刺啦~」 一把尖刀从他后背捅入,刺穿了他的心口。 两人一前一后翻入后罩房,其中一人摸着黑进入了屋中,另外一人守在后罩房出入口上。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大柱,轻轻叩了两下屋门。 紧接着,屋门从里面打开。 王大柱和于进先后进屋,然后关门。 与此同时,一间侧屋内,有个人连忙从铺上翻下来,抓着武器就往铺底下钻,从一提前预留的小洞钻出了屋外。 可他跟最先被杀那人一模一样,脑袋刚探出去,就被一刀刺穿了喉咙。 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偶尔有两声极端的惨叫声响起。 很快,这座宅院重归宁静。 一行人入室行凶,分工明确,滴水不漏。 也没点灯,摸着黑就把屋内七八个人全乾掉了。 只留两人在院子前后放风,其馀人全进屋打扫「战场」。 片刻后,一人拉着王大柱,到了一间小房间内。 王大柱猫在地上,往地上那方形洞口下面一看。 下面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 但可以感受到,这下面有不少人。 王大柱挥手示意,一人当即吹燃了火摺子,点起了一个火把,往洞窟下方一扔。 火光将地窖照亮,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只见七八个年岁不大的女童,蹲坐在地窖内,都抬着头,眼神略显惊慌失措。 一看这情形,王大柱就明白了。 这所谓的商贾,原来是人牙子。 这座农家院,是人牙子的一处窝点。 王大柱当即跳入地窖,打着火把在地窖内四处搜寻,又找出来不少财物。 他将财物包好,全扔了上去。 正打算离开,忽然有一双小手拉住了王大柱的衣角。 王大柱连看都没看一眼,将梯子搭上,就要离开。 他可管不了这麽多无辜的人,并不打算救她们走。 就在这时,王大柱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的侧身一躲。 紧接着侧腰传来一阵剧痛。 王大柱反手抓住一只纤细的胳膊,随便一扯,右手同时探出,就已经掐住偷袭他那人的脖子。 一十岁左右的女孩,手上还沾着王大柱的血渍,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瞪大,满是惊骇。 王大柱不知道她为什麽要捅自己,他没开口说话,只随手一甩,便将这女孩直接甩飞出去。 「噗~」 一声闷响,小女孩重重撞在墙上,就这麽贴着墙壁无力的滑落,墙上留下一道深厚的血渍。 王大柱眉头一拧,攀上了楼梯。 「她,她是那,那个刀疤脸的,的女儿……求求你救,救我们出,出去……」有个小姑娘壮着胆子求救。 王大柱不予理会,爬上楼梯后,带着人悄然离去。 方才于进并未看到那女孩偷袭王大柱,等他发现,王大柱已经挨了一刀。 等出了村落很远后,于进这才问道:「郎君伤得如何?」 「你把财物送去岗口村老地方,我去一趟镇上找老郎中包扎伤口。」 王大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一个人……」 于进想让几人跟上,但这大包小包的,也不好就地扔了。 他得尽早赶回浦口村去,要是消失的久了,不好向郎君交代。 于是,于进领着人,带着赃物往岗口村去了。 第244章 那是他家客厅 王大柱咬着牙坚持到了骊山乡乡上,到了老郎中家,天已经渐渐亮起。 老郎中觉浅,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便起来开了门。 一见是王大柱,老郎中赶忙扶着王大柱进屋,问道:「王郎君?伤着哪了?」 「后腰,快给我瞅瞅,疼得不行。」 「你慢着点。」 王大柱在堂屋一侧的木床上趴下,老郎中立马掀开王大柱的衣服,先看过伤口后,赶忙准备药材,为王大柱处理伤口。 「得亏这刀刺得歪了,要是再正半寸,把肾捅破,搞不好要命。」老郎中松了口气,「不要下凉水,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便可无忧矣。」 王大柱趴木床上,双手交叠,侧脸枕在手臂上。 听完老郎中的话,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伤到内脏,怎的这麽疼?」王大柱有些疑惑。 皮外伤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 「瞧你这话问的,这麽深的刀伤,哪能不疼?你血肉之躯,又不是铁做的。」老郎中回答道。 王大柱正要起来,老郎中立马将王大柱按住。 「刚包扎上,你今日就在我这歇着吧,别下地了。」老郎中说道。 「不行,乡上事务多。」王大柱还是要起身。 可老郎中却坚持不让,就这麽按着王大柱。 「事务再多,也没身体重要。你这起来走两步,伤口一准崩开,到时候你又要找我包扎一遍,何必?」 王大柱却不想继续废话,昨晚没回去,家里媳妇一早瞧不见他人,定会着急。 「你再不遵医嘱,我这就去告诉沈郎君去。」老郎中没好气道。 王大柱闻言不再挣扎,重新趴好,扭转头来笑了笑:「那我不动,您老别跟玉城说行不?我就在您这养一天再走。」 「成吧。」老郎中应了下来。 上午,于进来了一趟医舍,得知王大柱只是轻伤,这才放心。 王大柱又交代于进,让他再去一趟岗口村,跟周氏说自己在乡上帮忙料理事务,一时半会回不去,让她别担心。 下午,栾丘领着十来个差役,来到了案发现场。 他里外查探了一番,然后找报案的村民仔细了解情况。 最后栾丘得出结论,入室行凶的是一夥惯犯。 他们手脚乾净利落,十个死者,其中九人要麽喉咙被捅穿,要麽心脏被刺破,而且都被补了刀,且现场完全没有打斗痕迹。 而有一名年岁不大的小女孩,则是硬生生被人砸在墙上,当场毙命。 栾丘也不能说,行凶者做的是恶事,因为死的是一群人牙子。 那地窖内发现的幸存者,无一例外,都是十岁以下的女童。 经过询问,栾丘才明白,死的那名女童,是人牙子小头目的女儿,因为女孩刺了行凶者一刀,才被人当场毙命。 这样的案子多了去了,到头来基本上都是无头悬案。 栾丘命人当场把死者尸体处理掉,做了个简略的汇总后,便回城交案去了。 这几名女童,先一并带回县衙,后续再处理。 这世道讲究士庶有别,但同样也重视良贱有别。 大夏律禁止私自将良籍降为贱籍,诱骗丶绑架良人成为贱口,被视为重罪。 可天灾人祸之下,导致大量百姓家破人亡,这给人牙子掠卖人口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合法的贱籍主要有几种。 第一是债务奴隶,这也是最主要的贱籍来源。 比如靡芳此前就属于债务奴隶。 第二是罪人以及遭受连坐的家眷。 林知念此前就是此类,不过她去年响应了朝廷政策,已经入了沈家户籍,现在已是良人。 去年也有不少幸运儿,因此政策脱离了奴籍。 不过如今的朝廷,一天一个主意,想一出是一出,一项政策因诸多因素的影响,未必能贯彻始终。 第三是因战争掳掠来的俘虏。 第四就是奴籍的后代,也都是奴籍。 奴籍都被视为私有财产,可转卖丶赠与他人。 花奴和狸奴这两个小姑娘,就属于此类。 合法奴籍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那就是由官府公证并签发贱籍和卖身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府称得上是当世最大的「人牙子」。 所以栾丘觉得,这群逼良为奴的人牙子,非常该死。 那诨名为白算盘的人牙子,得知自己的一处窝点被人一锅端了,并不敢声张,只差人暗中去追查仇家的线索。 损失了一批等货色和不少财物,白算盘自然心痛。 但干这一行,翻船是常有的事儿。 总不能只许你掠卖人口,不允许别人打家劫舍吧? 就算找不到仇家,白算盘也只能忍气吞声。 …… 王大柱在医舍休养了一天一夜,转天一早,不等老郎中起来,便起身回岗口村去了。 这回没劫到多少粮食,但却搜刮了不少财物。 显然那民宅是人牙子比较重要的一处窝点。 这些财物不直接进他家门。 王大柱会遣多人先去销赃—用所得钱财购买米粮布帛等硬通货。 然后将买来的物资带回,该下发的下发,该存起来的存起来。 沈玉城坑蒙拐骗,王大柱打家劫舍。 唯有赵忠这个老实人,天天领着人干苦力活。 …… 一日,城外,月牙泽源头,一片青青草甸上。 孙皓在这里修了一座新的庄园,刚刚落成,面积没有月牙庄五分之一大。 不过修筑的却也颇为不俗,比那座荷塘水榭更加奢华。 而这日,孙皓只宴请了一人,便是新任县丞何畴。 何畴虽然升了官品,但却并未升乡品,所以可以说,何畴的地位实际上没有什麽转变。 何畴单独被孙皓请来,受宠若惊。 待孙皓在清凉的蒲团上落座后,何畴这才坐下。 「你家那座庄子,近来可有受影响?」孙皓笑眯眯的问道。 「年初被劫了一次,损失不小,这事儿县令您晓得。」何畴说道,「现在倒也恢复了,可眼下铁匠铺子的生意也不景气,外加……」 何畴说着,偷瞄了孙皓一眼。 「外加那沈玉城在官道设卡,巧立名目收取过路费,我也没让人把货往郡城去送。」 沈玉城那家黑店的名声,早已在商贾士人群体中传开了。 一时之间,商贾士人怨气冲天。 何畴有些担心,沈玉城这小子敢劫官货。 因为有一个早已成俗的规定,无主之地,谁占了就是谁的。 领地内的花草树木,都归占有者。 所以不管是士人还是商贾,他们的价值观念如下:泉山乡和洞口乡的官道路段,就是沈玉城家的客厅,别说他在自家客厅里拦路收费,他就是在自家客厅天天果本,你也不能说什麽不是。 但士人却又有士人的想法:沈玉城这样的投机主义者,到底只是个地方乡团的校尉。 他没有军户之名,却有军户之实。 士人老爷在你家客厅过,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可是,现在还真不好怎麽拿捏这个得势之后,就上蹿下跳的乡野刁民。 上回苏永康摆宴席,宴请城里所有士人名流,特地请了沈玉城,可不是让他来蹭一顿饭这麽简单。 这就是苏永康向所有士人团体说明:沈玉城和郑霸先,都是老子的人。 你们要是再敢随随便便动我苏家的人,就得想想熊家是什麽下场。 第245章 打抱不平 孙皓将案台搬到何畴身边,两人对坐。 孙皓主动提起酒壶,为何畴斟酒。 何畴受宠若惊,连忙双手将酒杯托举而起。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永康之所以态度强硬,不在于他当了督邮,而在于他手中的武装力量,这点你可想得明白?」孙皓放下酒壶,端起酒杯笑问道。 「自然明白。」何畴回答道。 「骊山乡乡团,两幢约八百人;府兵一幢约四百人;苏永康留下的苏氏部曲,约二百人。 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四百人而已。 靡芳性子软弱,鼠目寸光;刘冲有勇无谋,匹夫之勇而已;郑霸先已去郡城,不足为惧,唯独那沈玉城…… 决不可小觑了此子。」 孙皓眯眼说道。 沈玉城本来一介乡民,于乱局中投机而崛起。 虽然孙皓看不上沈玉城的身份,但他并非不认可沈玉城的才能。 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有徵辟的想法。 「苏永康一走,苏氏僮仆立马开始在县内为非作歹,你能说没有苏永康的授意麽?」孙皓轻声道。 「定是那苏永康授意!」何畴当即表示认可。 「不过麽,眼下苏永康一脚踩在了我们所有人头顶上,苏永康不倒,谁也睡不了一个好觉哇……」 何畴听着,轻轻颔首。 「若要对付苏氏,则需要大量兵甲来武装部曲。」孙皓盯着何畴说道。 何畴闻言,当即明白了孙皓的意思。 「县令的意思是,让下官开炉造兵甲?偷打些刀倒也好说,但我那工坊想造大量的札甲,怕是有些困难。」何畴说道。 「你只管负责打造兵甲,我自会按照标准价钱,一两银子也不短你的。 至于后续事宜,自然由老夫负责。」 孙皓眯着眼笑道。 「县里不是还有一个苏子孝麽?」何畴扭头看向孙皓。 「苏子孝?」孙皓咧嘴一笑,「青皮梨一只,本官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这尊菩萨显不了灵。」 孙皓笑意玩味,「何公,你该不会以为老夫输了这回,就什麽也做不了吧?」 「县令自然是神通广大。」何畴赶忙奉承。 「那此事说定了?」孙皓笑问道。 「定了。」何畴当即应下。 今年铁匠铺子生意太差了,孙皓愿意花钱购买兵甲,何畴不介意开炉锻造。 但是跟孙皓往来,还是的小心为妙。 何畴表现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他能在孙苏两家的明争暗斗下安然存活,岂是蠢人? 他是不会跟其他人一样,着急上赶的战队的。 孙皓拍了拍手,几名女乐进来,给两人重新添酒。 「这几名女子,可是我新栽培的,还没出来待过客,今日何公与我同享其乐,何如?」孙皓笑意盈盈的问道。 何畴一看几名女乐的穿着和相貌,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跟苏氏的女乐也差不太多嘛。 不过何畴还是躺坐下来,在侍女的伺候下,抽起了菸斗。 …… 送走了何畴之后,入夜之前,孙皓又在这座小庄园内,接待了第二位客人。 此人便是栾平。 栾平从正门进入,便可以看到庭院中的植被修建的整整齐齐,将面前这座精致的大堂,衬托的颇为豪华。 栾平在一名婢女的带领下,绕过前堂,来到一座小院内。 院内一角有竹,枝繁叶茂,却又完全没有半点凌乱的感觉。 栾平本意是不想来,可孙皓是他头上最大上司。 人家发来刺函,特意邀请,不来也不行。 混着这门差使,不是说想见谁就能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能见谁。 栾平踏上台阶,一名婢女跪坐在其脚边,仔细的帮其换鞋。 堂内通铺木质地板,设有茶座丶书案丶书架。 书案一角,点着薰香,一缕青烟袅袅,幽香淡雅。 上回栾平偷着去月牙庄住了一两日,不过但是也没婢女服侍,更没主家招待,自然没有今日这种紧张的心情。 「小人拜见县令。」栾平拱手行礼。 孙皓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摆了摆手:「免礼,随便坐。」 「小人不敢。」栾平颔首道,「县令有何吩咐,尽管言语。」 「本官吩咐你坐下,你坐不坐?」孙皓似笑非笑道。 栾平再度拱手,端了下衣摆,跪坐下来。 这种士人才喜欢的文雅坐姿,栾平实在是习惯不来。 「今日唤你来,不为正事,你只管放松些。」孙皓主动盘腿坐下,笑道,「听闻县衙你栾平酒量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栾平低着头,回答道:「哪里哪里,小人酒量一般般。」 「来人,上酒菜。」 婢女将酒菜呈上来,分别整齐的摆放在两人面前。 「上回苏督邮于月牙庄摆宴,为何不见你?」孙皓端起精致的酒杯,一边送到嘴边,一边眯眼笑着问道。 「小人哪有那资格?」栾平低着头回答道。 「沈玉城丶郑霸先当时都在场……」孙皓一边说,一边观察栾平的神情变化。 栾平当然知道,那日夜宴,沈郑二人都受到了邀约。 这两人本事大,能被苏永康青睐,属实在情理之中。 「饮酒饮酒。」孙皓见栾平不言不语,笑着示意手中酒杯。 栾平当即双手端杯,一饮而尽。 婢女从旁伺候,为栾平添酒。 「你的战功自然比不上郑霸先,但比那沈玉城不遑多让,沈玉城不过捡了个便宜,才得以杀阎洉。 且不说这两人,你的功劳,可比刘冲要大吧?那晚竟然连刘冲都有资格入堂宴饮,你却没资格,本县令都替你打抱不平。」 孙皓说着,又端起酒杯示意。 栾平赶紧抬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沈玉城和郑霸先,各得了千两赏银,且两人都当了校尉,而你却还是个班头,你知道为何?」孙皓问道。 这会儿,婢女又给栾平添上了一杯酒。 「因为你在县衙内当差,苏永康心胸狭隘,对你多有提防,所以只给你一个总领三班的辛苦差使。 若苏永康还在县中倒也还好,他会处处护着你。 可那苏子孝,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你仰仗他,必定发挥不了自己的才能。」 老实说,栾平觉得这个班头还不错。 风吹日晒雨淋,本就习惯了。 辛苦归辛苦,但有差事的时候,油水也是真的多。 而且他这人潇洒惯了,也没什麽远大的志向。 栾平知道孙皓在使离间计,只是心中却也疑惑。 他就一个小小的班头,堂堂县令,何必来离间于他? 第246章 无功不受禄 「栾平,我可曾亏待过你们栾家?」孙皓问道。 「未曾。」栾平回答道。 「你是县衙里为数不多,才能远在你父之上,只当个班头,实属屈才。」 孙皓说着,轻轻抬手一挥。 一名端着锦盘而来,在栾平面前放下。 孙皓将盖在锦盘上的红绸扯开,锦盘上摆满了黄灿灿的金锭,不下二十两。 「荣华富贵,我可随时让你拥有。就是将来举荐你出仕,也并非没有可能。」孙皓端着酒杯,眯着眼笑道。 google搜索twkan 看着这一大笔钱财,栾平嘴唇微微颤动。 钱是王八蛋,可长得是真他娘好看。 栾平也是第一次见这麽大一笔钱。 只要他点头,这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如今局势,看似苏氏一家独大,其他方联合方才有可抗衡苏氏的实力。 可实际上,情形并不明朗。 要跟苏氏作对,栾平觉得没什麽,他看苏氏那帮子弟都不太顺眼。 可沈玉城和靡芳,都是苏氏的人。 可要跟这两人作对,栾平的良心过不去。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麽好人,是个鱼肉百姓的恶役。 但他也不想当个卑鄙小人。 老实说,栾平从未觉得孙皓小气。 可其人沉迷享乐,枉顾百姓死活,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孙皓嫡长子孙元洲,调子比苏子孝还要高。 栾平起身,拱手道:「小人无功不受禄,不敢受县令的赏赐。」 孙皓见栾平不为金钱所动,也不着急,笑道:「你可知道,苏永康给不了你的,只有我能给。」 「县令错爱,小人感激不尽。」栾平眼光总是没法从那一盘金子上挪开。 没办法,太诱人了。 「若无他事,小人就先告辞了。」 说完,栾平转身就走。 踏出屋子的第一步,栾平感觉自己跟暴富擦肩而过。 他觉得孙皓说的很多话都对,在苏永康眼里,他就是没有沈玉城和郑霸先重要。 而在沈郑两人之上,还有一个靡芳。 但那又如何?栾平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本事比他们大啊。 靡芳为人宽仁,沈郑二人皆是义薄云天。 跟他们攀上交情,栾平心中无限痛快。 至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栾平自认为也没那心机城府。 从庄园离开之后,栾平忽然感觉一身轻松。 只是这回没收受孙皓的好处,栾平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孙皓独自端着酒杯,笑意玩味。 看来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拉拢不了栾平倒也无所谓,孙皓有其他办法,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 数日后。 沈玉城接到了来自县衙的通告,让他进城议事。 次日,沈玉城赶往县城,来到了县衙。 在衙役的带领下,进了一座议事堂。 先后到了二三十人,有的独自坐着,有的三五个聚在一块闲谈。 沈玉城扫视一圈,各人穿着不尽相同。 有的穿着华丽,而有的跟沈玉城一样,穿着朴素。 这些都是当地豪强,主要是乡官丶坞堡主和乡间胥吏。 「我叫唐奎,暮云坞堡主。」沈玉城身边一汉子侧身,朝着沈玉城拱手:「这位郎君瞧着眼生,是哪一乡的?现任何职?」 「郎君有礼,在下沈玉城,骊山乡校尉。」沈玉城拱手回礼。 「原来你就是下山虎沈玉城!我就说眼生没见过。」唐奎顿时肃然起敬,「传言说你今年才二十岁,某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沈郎君真如此年轻!」 沈玉城这边自报家门,顿时引来一片目光和议论。 有赞善有加的,也有悄悄恶言相向的。 其实沈玉城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得罪了多少人。 洞口乡那座酒肆一日不关停,沈玉城得罪的人只会一日比一日多。 这唐奎的名号,沈玉城听过。 暮云乡只有一座坞堡,据说规模不小。 「沈郎君的英名,在我暮云乡,可谓是耳熟能详啊。」唐奎侧身过来,准备跟沈玉城细细攀谈,「话说郎君写的那本《水浒》,何时出后续回目?乡上的人,可都等着听呢。」 小说话本一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关于武松的故事,其实沈玉城写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又杜撰了一些,已经没什麽可写的了。 而且现在沈玉城杂务缠身,哪有心思再去撰写小说话本? 与这唐奎聊了一会儿,县衙几位主官联袂而来,后面跟着各曹掾,以及几名胥吏。 县衙班底,差不多到齐了。 孙皓端坐主位,和左右两人分别聊了几句,然后朝着身后一名随从示意。 「肃静。」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今年各乡的赋税,已经拖延了大半年,郡里催得紧,再不能拖了。 限各乡于中秋之前,缴齐所欠赋税。 届时若还有哪一乡再以各种藉口拖延,本官可就得采取强硬措施了。」 孙皓沉声说道。 今年初就强征过赋税,当时闹得民怨沸腾。 结果现在又要徵税? 一年得征几次税才肯罢休? 「沈校尉,你们骊山乡欠缴的赋税,到现在一两银子也没上缴。 官府许你官职,让你担任乡团校尉,你是不是该以身作则,带头缴纳赋税?」 孙皓朝着沈玉城笑问道。 沈玉城起身行礼,沉声道:「回县令,仆此前催缴过多次,可乡民实在是刁蛮,仆也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啊。」 孙皓完全没想到,沈玉城嘴里竟然会说出这麽一句话出来。 直接拿自己治下的乡民当挡箭牌,这话多少有些水平。 看着沈玉城恭恭敬敬的样子,孙皓故作嗔怒道:「你手里八百民兵,难道还制服不了一群刁蛮乡民?若谁再拒不缴税,你将其抓了,以徭役来抵税。」 沈玉城低着头,回答道:「乡民平日里满山跑,闻讯就往深山老林一钻,几日几夜不回家,连家小都不顾。 真要抓一个,骊山乡几千人得全跑光了。 到时候一群刁民啸聚山林,为祸一方,乡间大乱…… 仆区区八百民兵,哪能管得了骊山乡方圆几十里?」 孙皓怒了,抬手一掌拍在案上。 「嘭!」 「让你当校尉是干什麽吃的?一群刁民都管不了?乾脆别干了,退位让贤!」 孙皓扫视一圈,又故作嗔怒。 「还有你们也都一样,凡是欠缴了赋税的,半月之后再不补齐了,本县令唯你们是问!」 第247章 受害者联盟 众人汗颜,连连应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沈玉城见孙皓不与自己说话,立马坐了回去。 很显然,孙皓刚刚说的都是场面话。 泉山乡和洞口乡的人口户籍,沈玉城暂时没有上报。 关于这一点,几位主官心知肚明。 有些规矩就是这样子的,不管你地位高低,只要你有能力,不坏规矩,那你便是合理的。 其实赋税一事本该由杨有福负责,只不过沈玉城大权独揽,老杨也没什麽意见。 再说了,他未必能处理这桩事务。 整个骊山乡,经过一系列「合理避税」的操作后,应该欠了官府赋税加代役金不到两千两。 沈玉城现在入不敷出,乡民也是勉强混上一口饱饭,上哪凑那麽多钱去? 孙皓围绕有关赋税的事情,说了很多。 这人很擅长变脸,一会儿态度强硬,一会儿又说郡里催得紧,他也没办法,让大家多体谅体谅。 或许有其他豪强,回去之后就会强征赋税。 反正沈玉城是不会强征的,先欠着再说。 到中秋也没几天了,沈玉城拿不出那麽多赋税,又能如何? 差役真要去强征赋税,也征不到仨瓜两枣。 结束了赋税的话题之后,孙皓说起了第二件事,又和沈玉城有关。 「沈校尉。」孙皓重新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立马起身,颔首站立。 「你在洞口乡开的那座酒肆,闹得民怨沸腾,已有不少人向官府告你的状。 你占了洞口乡就占了洞口乡,可官道是天家的官道。 若人人都效仿你在官道上胡作非为,这天下岂不要乱套? 限你即日取缔那座酒肆,还官道一个太平安宁。」 孙皓沉声说道,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孙皓话音刚落,立马有人起身,看向沈玉城。 「沈校尉,几日前你手中的民兵,扣了我十车木炭,这些不值钱的物什你也要?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一名豪强朝着沈玉城冷声道。 「我前不久从郡城购置了一批牲畜,其中有七八头种羊全被你的人扣了。 你若喜吃羊肉,与我言语一声,我送两头给你去,何必拦路抢劫?你这不是砸人饭碗嘛!」 这两个受害者,话语虽然不爽,但也还算客气。 只见另外一人突然拍案而起。 「姓沈的!你把老子三千多斤酒给抢了,你知道其中有五坛什麽酒吗?那可是薁酒! 你别以为你仗着你狗娘养的有几百民兵,老子就怕你? 三日之内,你要不把老子的酒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老子带人去踹了你的窝子!」 薁,是指野葡萄,其果味道酸涩,可入药,也可酿酒;其茎是制作绳索的原材料之一。 薁酒自然远远比不上葡萄酒,但其价格也比普通粮食酒更贵。 确切的说,受限于酿酒技术,所有果酒都是小资以上阶层才能消费得起的。 「沈玉城!你扣了老子一批漆器,你个狗东西想作甚?你想造反呐!」 「沈贼!你个猪草的……」 …… 本来一场催缴大会,意外变成了十八路讨沈联盟。 这些豪强当中,半数以上都是受害者。 怪不得沈玉城自报家门后,就有人看他的眼神极度不友善。 在沈玉城打算干这门营生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群豪强会给他好脸色。 没办法,你们一个个起家比我早,家底比我殷实。 我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不找你们搜罗点财货,我怎麽吃饱饭? 所以你们继续骂,我就坐着也不还口,让你们好好出出气。 虱子多了也不怕咬。 至于你们说什麽要踹我的窝子,谁来试试? 还别说,今日沈玉城要是不来,他都不知道赵明那边生意这麽红火。 扣了这麽多物资,甚至还有不少果酒,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沈玉城也清楚,自己不是军籍,但担任了军职,肯定被人视作军户。 军户代表的,也就是偏见与歧视,而且在歧视链的最低端。 不过,偏见就偏见吧,沈玉城一点也不自卑,完全就是无所谓的心态。 他现在只有八百兵勇,等他有八千兵力的时候,这些人才会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军户。 先压榨你们,借你们的钱粮养兵,等兵强马壮之后,再狠狠的压榨你们。 完美闭环。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怒骂声,沈玉城左耳进右耳出,差点就被骂笑了。 但现在不能笑,不然让这群豪强当场破防,岂不是让人家面子上挂不住? 装也得装作一副极度不爽的样子出来。 许久过后,孙皓这才叫停。 然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场会总算是散了。 刚从县衙大门离开,苏子孝就跟了上来。 「沈校尉。」 沈玉城驻足,侧身颔首行礼。 「主簿。」 「你在洞口乡那酒肆,早日撤了。」苏子孝语气严肃,「你受我苏氏徵辟,是为我苏氏部曲将。我苏氏何时做过拦路抢劫的勾当?」 这件事情,让苏子孝颇为不满。 他总感觉,沈玉城借苏氏的势作威作福,完全就是在败坏苏氏的名声。 这小半年来,靡芳给沈玉城补贴了多少,苏子孝又不是不知道。 再去拦路抢劫,当真是贪得无厌! 「今年田地欠收,仆治下这数千人怕是又要挨饿,仆也是无奈之举……」 沈玉城话没说完,苏子孝抬手一挥。 「你若无奈,那便别占这麽多空地,早日遣散无关紧要的人,休要再做这等勾当。」 苏子孝语气严厉,说完便大步离去,不再给沈玉城解释的机会。 而这时,孙皓远远地撞见了这一幕,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原来这姓沈的,也是一身反骨啊。 倒是这苏子孝的反应,有点出乎孙皓的预料。 这不分明就是你自家占便宜的事儿吗? 苏永康也真行,怎麽放心把苏子孝留下主理苏氏事务的? 不过,苏氏内部,好像要产生分歧了。 第248章 事需徐缓图之 靡芳在得知沈玉城的行径之后,并未有任何不满。 生财有道,只能说沈玉城聪明,懂得以权谋利。 看着苏子孝上马车离去,靡芳不禁心想,这对父子,当真太相似了。 不过老爷是假迂腐,其骨子里懂得变通;而公子被老爷薰陶的,有些真迂腐了。 明明是自家占便宜的事儿,还好什麽面子? 再说了,别人被抢了物资气急败坏,也是别人丢了面子。 现在沈玉城治下的几千人,哪能说遣散就遣散的? 占了两乡之地,还占了官道,说不要就不要?那不是白白把主动权砸地上嘛。 靡芳收回了思绪,目光转到到俊朗青年的脸上,眼中露出些许担忧。 一时之间,靡芳不知道该说什麽。 「靡伯,怕是又要给您老添麻烦了。」沈玉城无奈一笑。 「公子这边,我尽量劝劝,你还是该做什麽就做什麽。」靡芳说道。 靡芳肯定不会主张裁撤酒肆,损人利己,总比损己利人好。 「你陪我吃一顿晚食再走,我有事与你商议。」靡芳沉声道。 「靡伯请。」 「嗯。」 靡芳带着沈玉城到了靡宅,宅院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冷冷清清。 靡宅不常住人,但收拾的也乾净整洁。 靡蒙在街上买了些酒菜回来,摆上了桌,三人先后落座。 「关中洪涝大灾,毁堤淹田不计其数,受灾人众逾二十万之数,这还不包括关内的破产农民。 再加上今年北方胡骑趁乱入关中,四处烧杀劫掠,致使民不聊生。 或许会有流民会放弃关中,奔西凉而来。 九里山县虽然太平了一段时日,可整个西凉乃至天下却越来越混乱。 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不过州城历经多次流民之乱后,多有警觉,或许会徵发兵卒去守关,防止流民入西凉。」 靡芳说了下大致的形势。 关于西凉地界内的大致情况,沈玉城已有所了解。 那陈波据说是将门出身,并非阎洉那种目光短浅的宵小之辈。 阎洉当初虽然裹挟了上万人,但他并不擅长整合资源。 阎洉的真正兵力,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馀人而已。 好比沈玉城治下八千人,但兵力实际上只有八百人。 那个陈波手中兵力稳定在一万以上,那是实打实成建制的可战之兵,已经成为了一方枭雄。 此人貌似跟州城杠上了,今年先后打了三次凉州城,都没打下来。 但也不排除,陈波有将战略目标转向其他郡城的可能。 「今日县令言说徵发徭役,并不能算是危言耸听。 眼下的局势,真不排除全西凉地大肆徵发民兵的可能。 如今这局势,一天一个样,完全没个定数……」 靡芳忧心忡忡的说着,声音渐小。 天下局势,跟九里山县息息相关。 万一哪天陈波真把州城攻占了,裂土称王,那麽西凉这些大夏子民,是该改弦易辙,当个顺民,还是举旗造反? 「咱们若能多造些兵甲……」沈玉城喃喃道。 「话说回来,县令最近有些动作,时常派人接洽咱们的人,大概是想扰乱我方团结。 实际上我们的情形算不得多好,毕竟老爷已经去了郡城,我等皆无法与县令平等对话。 栾平已经被闲置,公子又被架空。 至于你说冶铁一事,眼下何畴与县令走的近,实在是不好谋夺。」 靡芳说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仔细盘算过,如若没有孙皓,要吃下何畴并不难。 但孙皓那老狐狸盯着,想要对其下死手很难。 因为孙皓也在极力拉拢何畴,而且双方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 「事需徐缓图之,靡伯切勿忧心,待我好好想想办法。」沈玉城说道。 靡蒙从旁听着,全程未插嘴。 话题太高端,他的思路完全跟不上。 饭后,沈玉城辞去。 待返回浦口村,夜色已深。 沈玉城见林知念已经睡下,并未惊扰。 冲了个凉水澡后,来到书房,整理整理思绪。 眼下到了收获的季节,可以着手准备收庄稼的事宜了。 只是今年的收成,肯定会非常惨澹。 倒是赵明那边,肯定又有惊喜。 …… 陇西。 连日大雨致使山洪爆发,大小庄园,乡野农田,尽数被淹没。 再加上胡骑肆虐,数不清的流民军相互攻伐掠夺。 伏尸遍地,白骨露于野,死难者不计其数。 吕琏带着一百馀人,在大雨滂沱之中,端了一座山寨。 对方两千多口,能战之人是吕琏的四五倍之多。 但这场冲突并未持续多久,吕琏领头攻入山寨后,对方就降了。 首先这些贼兵没见过吕琏这麽能打的,其次他们已经打不动了,而且如今只剩一座空寨,也没什麽好守的。。 因为他们的日子,比吕琏过得还差,已经处于断粮的状态。 而他们现在所吃的口粮,是人。 所以吕琏之前得到的消息,说这伙贼兵富得流油,善战者不下八百,完全就是虚张声势。 这伙山贼还有百馀匹战马,但他们哪怕外面掳人回来充当口粮,也舍不得杀任何一匹战马。 吕琏在山寨内穿行一圈,看到灶房挂在梁上的肉块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劫了这山寨,就能得到大量的粮食补充。 可这两千多口人,最后的存粮也就只剩个几百斤而已。 通过询问得知,方圆几百里内,几乎所有的山寨都开始吃人。 这座山寨的情况,还算好的,不吃自己人。 更多的人都疯了,甚至有手里不缺粮食的,专门以吃人为乐。 吕琏只不过想养活家人和手底下这一帮弟兄及其家小。 如果有条件的话,他并不想颠沛流离,更不想当贼兵。 可逃来逃去,也不过是从一个混乱的地方,转逃另外一个更加混乱的地方罢了。 想不到如今,安身立命都成了幻想。 「这位将军,要不我等联合起来,去东都洛阳?再留待陇西,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不是将军吃人,就是被人吃了。」山贼首领跟在吕琏身后,朝着吕琏提议道。 吕琏抽刀,将其身上的绳索割开。 「去洛阳送死麽?」吕琏冷哼一声。 京畿地区,确实没那麽乱。 但就他们这点人,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五百人出头。 去了洛阳能做什麽?找一世族投靠? 你没打出半点名气来,哪位士人老爷会收留你,还养活你这几千口人? 两三百全副武装的中军,就能把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杀得片甲不留。 「可偌大的陇西郡,能抢的不能抢的,都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啊。而今断粮,吃什麽?」 吕琏走上一座高台,望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而今断粮,吃什麽? 就这麽简单的问题,却让人无比绝望。 第249章 灵机一动 清晨,乡民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逐渐有了系统性的娱乐活动,人人心情愉悦。 缺衣断粮的日子,貌似也没想像中的难过。 有心人自然清楚,来自官府的压力,都在沈玉城头上顶着。 其他乡已经着手催缴赋税一事,唯独沈玉城从未跟乡民提过。 林知念见沈玉城愁眉紧锁,便问道:「可是因赋税一事而忧心?拖着就行,上面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 豪强拖欠赋税,屡见不鲜。 不说一个县城,就朝廷而言,也没有哪一年收的赋税是足数的。 豪强克扣一道,县级吃一道,郡国吃一道,州府再吃一道,十两银子的赋税到朝廷,一两也剩不下。 沈玉城淡淡笑道:「先跟你说说昨日趣事……」 沈玉城把会议上的情形,诙谐幽默的描述了一遍,逗得林知念直乐。 「好一个受害者联盟,看来赵四叔那边的收入,越来越好了。」林知念笑道。 「是啊。」沈玉城立马切入正题,「昨日靡伯与我交谈,说了下天下的形势,又说想要夺取何氏的庄园,不太简单。」 林知念盈盈伫立,一手横抱,另外一手轻轻托着下颌,目光不断扫过沈玉城脸庞。 「眼下有『十八路抗沈联盟』,也有『十八路抗苏』联盟。 有熊氏的前车之鉴,这样的联盟,实际上并不牢固,很难做到整齐划一。 图谋何氏产业,却也不一定要斩尽杀绝。 投其所好,阿谀奉承,威逼利诱…… 只要夫君与何畴走得近了,孙县令不可能不生嫌隙。 有句粗俗的话语叫做,黄泥粘在裤裆上……」 后半句林知念没说,沈玉城也知道了。 沈玉城总想着怎麽去对付何氏,甚至想过在官道上搞事,主动挑起矛盾。 却没想过要去拉拢何畴。 如若何畴与孙氏生了嫌隙,孙皓定会提防何氏。 沈玉城的财力兴许远没何氏丰厚,但要论武力,何氏就不一定比得上沈玉城了。 到时候何氏不得仰仗沈玉城的武力? 「学生受教,知道该如何做了。」沈玉城淡淡一笑。 沈玉城想到了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林知念得意洋洋。 她教了那麽多学生,还得是沈玉城最有悟性。 如今沈玉城手里有了八百兵力,这样的本钱,完全可以跟士人交换更多的利益。 林知念估计,哪怕现在沈玉城什麽也不做,就等着赵明那边收菜,到秋收过后再带人进山打猎,今年大概率能挺过去。 沈玉城早早的又去了一趟城里,通过栾平打探有关何畴的底细。 其实上回月牙庄宴饮,沈玉城并非全程当吉祥物,而是一直在观察在场所有士人。 这一打探,果不其然,得知何畴非常喜欢云香叶,尤其喜欢一边抽云香叶,一边赏玩女乐。 但士人家妓,是不对外营业的。 比如苏永康就养了不少女乐,但只有苏永康设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待客。 苏永康又不在,沈玉城跟苏子孝的关系又不好,去跟人家借几个女乐,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只有去女闾,看看有没有姿色还不错的可以买下来。 城里有几家女闾,也就是青楼,俗称窑子。 其中一家官营,其中收容的都是罪眷,质量奇差无比,完全没眼看。 几家私营的,质量也都一般,完全没法跟苏永康豢养的女乐家妓相提并论。 马大彪显然是饿久了,每每跟沈玉城进女闾,眼神就跟狗见着了热乎的一般。 可沈玉城转头带他离开,他又恋恋不舍的往回看。 来到下一间女阖,沈玉城则端坐在一间堂屋内,娼伢恭敬的站在旁边伺候着。 见换了一批又一批,沈玉城一直不满意。 这娼伢觉得,沈玉城肯定是不想花太多钱,但又想吃得好,所以才来捡漏。 来这地方消费的,多半是看不上那家官营的,但是又攀不上士人的关系,享受不到那些真正有品质的女乐。 挑来挑去,沈玉城挑中了两人。 其姿色一般,但胜在五官端正,肤色洁白,重点是身段不错。 「此二女买下来多少钱?」沈玉城开口问道。 本来这娼伢还在埋怨沈玉城太过挑剔,可一听沈玉城开口就说要买,笑容顿时如同菊花一般灿烂。 「此二女刚到我这未满一年,我可花费了不少心血栽培,如今可是小店的招牌。 前不久有位士人老爷,开价一百两,我也没舍得卖。 贵人您要卖的话,给个三百两就好了。」 沈玉城直接起身。 「免谈。」 「哎哎哎,贵人留步,价钱好商量嘛!」娼伢赶紧拉住沈玉城,将其礼貌的按回到座椅上,然后主动为沈玉城斟茶,递到沈玉城手里。 「贵人有眼力,一来就挑中了我这儿最好的,贵人将这两女买回去养着,必定不会后悔。」娼伢满脸堆笑的说道。 「你才有眼力,一上来就把我当富户。」沈玉城板着脸说道。 流民一闹腾,城里做生意的,谁没亏本? 眼下县衙又要催缴赋税,客人越来越少,生意越来越难做。 若有一锤子买卖,这娼伢也愿意赚一笔快钱。 「您开个价嘛。」 「五两。」沈玉城沉声道。 「五两……贵人您打发乞丐呢!」娼伢闻言,想发怒但又不太敢。 砍价嘛,只管照着对方的腿脖子砍。 万一成了呢? 而且,沈玉城对物价是有一些了解的。 虽说是妓女,但好歹身价比那些低等奴仆要贵一些,仅次于能干重活的成年男性。 但那种优质奴仆,一个也就十几二十两银子。 而且就现在市场萧条的情况,又有人牙子作祟,搅乱市场,奴隶市场有价无市。 沈玉城板着脸,端着架子,也不说话。 这娼伢当即说道:「最少十两一个,少一文钱都不行,否则这生意没法做,您上别家去,高低要十几二十两一个,还没这两女有姿色。」 「八两,多一文钱我上别家去。」沈玉城说道。 「行吧,今日就当我跟你交个朋友,某名唤张二苟,敢问尊姓大名?」娼伢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如今得趁着粮价回暖,多套现点银子,换成粮食。 万一年底又涨飞了,不比做这生意来钱快? 「骊山乡,沈玉城。」 第250章 非得上点强度? 娼伢张二苟听闻此言,顿时肃然起敬。 「郎君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张贺满脸惊讶,「小人有礼了!」 「好说好说,速去打包细软,再请差役来。」沈玉城随意摆了摆手。 「哎,我这就去!」 这桩生意,就这样谈妥了。 张二苟让人去请差役,然后回到屋中,亲自给沈玉城奉茶,并与之攀谈了起来。 不多时,差役来了。 当场交割了卖身契,这两名女子,从此便属于沈玉城的个人私产。 然后,沈玉城又去了东市,来到了崔家衣肆。 崔家在城里有好几间衣肆,属东市这家最大,在城里也最有名,从粗布麻衣到锦缎华服都有。 刚踏进铺子,店里夥计出来迎接。 赶巧不巧,正好遇见了来铺内盘查的崔师齐。 近来生意本就不景气,前后不是被敲诈就是被勒索,崔家损失颇大。 崔师齐得在几间铺子内多多查询,多多督促。 崔师齐一看到沈玉城,就想到自己挨的那十板子,以及损失的八十两银子,四头老牛外加一头毛驴,脸一下就扭曲了起来。 屁股到现在都有些隐隐作痛! 「姓沈的,你竟然还敢来?你想作甚!」崔师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买点布帛,做几件新衣,不然你以为来衣肆吃酒看小节目?」沈玉城笑道。 「你!」 这王八犊子狗娘养的,简直是杀人诛心! 「怎麽?」沈玉城似笑非笑。 「老子不做你的生意,滚!」崔师齐大怒。 该有的骨气一定要有,绝对不能让人给瞧扁了。 沈玉城忽然想起了去年崔师齐的仆从,威胁他的话。 「那你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往泉山洞口两乡经过。」沈玉城淡淡一笑。 「不过就不过,反正今年跟郡里的生意也不好做,老子不往郡城去,还省得喂了你这头白眼狼!」 这时,马大彪两步上前去,突然伸手揪住崔师齐的衣领子。 只见马大彪就这麽将崔师齐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 「给你脸了!」马大彪铜铃大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崔师齐,咬牙切齿道。 崔师齐心中顿时一惊。 「姓沈的,别以为你养几个恶贼老子就怕了你,你敢动手试试!」 崔师齐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先后涌出,朝着马大彪怒目而视。 沈玉城身后几人同时上前,一个个左手持刀鞘,右手将环首刀拉出两三寸来。 几名仆从见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试试就试试!」 马大彪不信邪,直接将崔师齐往柜台的方向一甩,只见崔师齐后背撞在柜台上,滑落在地。 马大彪一步跨上前,猛地躬身,一手按着崔师齐的脖子,一手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开打。 沈玉城见状,顿时乐了。 谁能说这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拳头还未落下,崔师齐就赶紧抬手挡住,连声道:「卖卖卖,我卖我卖!」 马大彪这才收了拳头,一把将崔师齐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人怎麽回事儿,怎麽就给脸不要脸,非得上点强度? 你一介贱商,哪来的胆气跟我家郎君死犟? 沈玉城在衣肆内逛了一圈,挑好了所需布料。 「拿纸笔来。」沈玉城忽然说道。 崔师齐赶忙让人准备纸笔。 沈玉城找两个地方坐下,当场画图纸。 完事后,递给崔师齐。 「量一下那两个姑娘的身段,照着她们的尺寸,把这几套衣服做好,几日能送来浦口村?」沈玉城问道。 崔师齐见到奇怪的图纸,思考了半晌。 要说耍横,崔师齐顶多欺压欺压弱小。 但在裁制衣裳上,崔师齐虽然不用亲自动手干活,但心中当即有了个谱。 「大概七日。」崔师齐说道。 「明日送来,银钱自然不会少给。」沈玉城说道。 「明日?这太赶了,最早后日……行行行,明日入夜前,我一准派人送来。」 沈玉城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然后又去香粉铺内,买了些昂贵的胭脂黛粉。 最后让几人雇一辆牛车,把两女送回浦口村。 沈玉城则带着另外几人,绕路去了一趟月牙庄,找靡芳简单商议了一二,蹭了一顿晚饭。 回到家,已是深夜。 今日家中又多了两个女子,林知念却并没有多奇怪。 只是得知这两女的身份之后,林知念有些哭笑不得。 沈玉城多半是想将这两名女子当做女乐来培养。 但就这两女的姿色,未免也太差了些。 身份那就更别提了,本是某个犯了事的庶民家中的女子,在私营女闾内当了娼妓。 「夫君如今有人脉,何不去官府挑几个?或许价钱更便宜,也能挑到更好的。」林知念有些疑惑的问道。 从官府出来的,可能是未曾从事过这类行业的。 沈玉城觉得,这样相当于变相的逼良为娼。 而这两名女子已经从业,沈玉城只需要稍加改造就好。 只是在林知念看来,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这世上没有丑男丑女,只有不懂打扮的人。」沈玉城淡淡笑道。 「这道理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林知念喃喃道。 沈玉城朝着两女问道:「唤何名?」 「婢名唤雨奴。」 「婢名唤桃花奴。」 她们应该都没有了大名,只有小名。 贱名习俗,也是主流价值观之一。 也许雨奴出生的时候在下雨,所以得了这麽个小名。 且说刘裕小名寄奴,意思是曾寄养在他人家中。 辛弃疾将刘裕小名写入词中,盛赞其气吞万里如虎,所以小名中的「奴」字,没有贬义的意思。 林知念也有个类似的小名,唤做「芷奴」。 但小名也不能随便叫,其中稍微有些讲究。 「桃花奴,和花奴的名字重叠了,改一个,以后你就叫安奴。」林知念说道。 「是,多谢娘子赐名。」安奴欠身行礼。 在沈玉城回来之前,林知念已经给两女安顿好了寝室。 一人一间独立的小房间,乾净整洁。 远比她们原来住的通铺环境好了无数倍。 次日一早,吃过早食之后,沈玉城开始抽空对两名女乐进行全方位的培训。 第251章 岗前培训 林知念本以为,沈玉城会请教她如何培养两女。 想将两名姿色一般的风尘女子改造出来,谈何容易? 那些士人家中有着一技之长的,都经过积年培养。 可林知念起来就发现,沈玉城不仅仅没有询问,甚至已经上手了。 只见两女端坐着,沈玉城站在两人面前悉心调教。 「雨奴,安奴,你们可知道,你们与士人家中豢养的女乐,差在哪里?」沈玉城问道。 「长相。」雨奴立马答道。 「身段。」安奴跟着答道。 「还有音乐技艺。」雨奴又补充了一点。 「哦还有,身份。」安奴也补充了一点。 「非也。」沈玉城摇了摇头,「差在气质,差在自信。」 「样貌不足,仪态来补。」沈玉城淡淡一笑,「我先教你们第一课,走姿,看好了。」 沈玉城一摆衣袖,一手掐腰,走起了模特步。 就这几步走出来,林知念突然红唇微启,抬手掩嘴。 就沈玉城这步调,林知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女子走端庄而又典雅的凌波微步。 而沈玉城这奇怪的步调,迈得很宽,动作顿挫有力,身子笔挺之间,分明眉宇之间充满了从容自信,可林知念却又看到了一股她从来没从沈玉城身上看到过的阴柔之感。 像士人男子,讲究步调平稳,身姿端正,从容不迫。 也就是四方步。 而女子讲究脚不并抬,体不晃裙,步调小而端庄优雅。 也就是凌波微步。 可沈玉城这一字步,既不像男子走路四平八稳,也不像女子的端庄典雅。 不会吧? 夫君该不会给士人当过男乐吧? 「起来,走两步。」沈玉城说道。 两女面面相觑,谁家女子步子迈得这麽宽? 连她们没见过世面的,都觉得女子这样走路不雅观。 一步跨出,裙子都得撑起来。 不过,主人的要求,两人还是要照着学。 起初,两人走的完全不像样子,但在沈玉城不断指点之后,两人逐渐走出了一点台风的感觉。 林知念见沈玉城走一字步,又见两女走一字步,还真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两女平视前方,一手托着腰上侧,另外一手自然摆动。 如此豪迈的步调,真走出了不一定的气质出来。 这是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英飒之感。 林知念突然想起曾经的一名闺中好友,其人不喜齐齐书画,专好舞枪弄棒。 每每走路,也都是学男子行四方步,虽说总被京中勋贵子弟诟病,但确实足够飒爽。 「很好,第二课,说话。」沈玉城沉声道,「步调轻盈自信,但说话则需要轻柔软糯,给人一种反差的感觉,懂反差吗?」 「不懂。」两女异口同声。 「不懂也没关系,你们尽量夹着说话就行,像这样……」沈玉城示范了一下夹子音。 在一旁观看的林知念,听到这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笑出了声。 这腔调,怎麽跟宦官有些相似? 林知念当然不会怀疑沈玉城是阉人,毕竟她经常「验明正身」。 雨奴立马学了夹子音。 「郎君,这样对吗?」 「不行不行,夹得太大了,你放松点,自然夹着就好。」沈玉城说道。 「这样对了吧?」 「不错不错,就这样,轻松自然。」沈玉城淡淡一笑。 一上午,简单的岗前培训完成。 林知念呆若木鸡,甚至忘了时间。 林知念并不知道沈玉城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甚至都不知道沈玉城这样培养出来的女乐,可否取得士人的欢心。 因为这很显然不符合士人的审美。 但是林知念又觉得,或许可行。 当今时代,除了循故事,遵旧礼之外,同样也讲究标新立异。 而沈玉城这样培养女乐,就是一种标新立异。 沈玉城手里又没上等资源,所以只能别出心裁。 成不成都无所谓。 大不了让两女以后参加文艺晚会,上台走两步,给乡上军民看个乐也行。 无非就是多两张嘴吃饭的事儿罢了。 午食期间。 林知念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沈玉城。 「夫君,你是当过娼伢,还是做过男乐?」林知念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玉城的这些门门道道,显然非常专业。 没有深入细致的了解,沈玉城一个猎户,上哪知道这麽多去? 沈玉城手中筷子停住,眼睛瞟向林知念。 「你别误会,我都不介意。」林知念解释道。 在这个时代,龙阳之好有着很高的社会认同,所以林知念有此一问。 「都没有啊,我以前的娱乐活动,只有吃酒耍钱,从不去逛女闾。」沈玉城如实说道。 「真的?」林知念发出疑问。 「这还能有假?」沈玉城反问道。 「可你对男性喜欢的事物,为何这麽了解?」林知念问道。 「瞧你这个问题问的,我是男性啊,难道女性比男性更清楚男性喜欢什麽?」 「哦对!」林知念这才反应过来。 林知念微微一笑,说道:「要是将这两女送到洞口去,没准还真有贵人愿意一掷千金。」 沈玉城小声道:「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王八蛋?」 吃过午食,林知念去午睡,沈玉城处理乡间事务。 于是让两女下午自己多加练习。 晚食之前,崔师齐的仆从钱三两把做好的衣物送来了。 他唯唯诺诺的,有点不太敢跟沈玉城开口说话。 首先是怕沈玉城不给钱,沈玉城所用的布料,价格可不低。 那都是有钱人家,才舍得用的布料。 其次就是,这六七套衣服钱三两也看过,不伦不类且不说,甚至还把上等布料做的破破烂烂的。 万一沈玉城以此为藉口不给钱怎麽办? 再说了,沈玉城昨天没谈价就走了。 「多少银子?」沈玉城问道。 「承惠……十两?」钱三两完全不敢用肯定的语气,而是用询问的语气。 沈玉城一个眼神看过去,钱三两连连改口:「八两,八两也行,真不能再低了,这料子真不便宜,已经没敢赚郎君您的钱了!」 「报价就报价,你哆嗦什麽?」沈玉城白了钱三两一眼,然后取了十两银子,给了钱三两。 看到足数的银钱后,钱三两很是震惊。 在来的路上,崔师齐就交代了,万一沈玉城真不给钱,也别强要,到时候别被人揍了。 可钱三两完全没想到,一个乡间恶霸,拦路抢劫的贼人,竟然还会足数给钱。 沈玉城立马将林知念叫到了中院堂屋内。 然后让雨奴和安奴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化妆盘头,换新衣服。 得先让自家娘子评价一二。 第252章 你还说你不懂? 不多时,两女便装扮好了。 林知念与沈玉城并排坐着,先看看两女,然后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沈玉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虽然黛粉掩饰了一些瑕疵,距离美若天仙差得远,可连林知念都觉得,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雨奴梳着中分双盘发髻,与当下主流的堕马髻和双丫髻有所不同,但又像是两者的结合。 发髻跟堕马髻一样,髻式倾向一侧,但是比堕马髻高,整体盘于脑后。 显得没有堕马髻那般慵懒,而且比堕马髻更加妩媚。 其发髻插着一根银钗,流苏自然垂落,又增添了几分雅致的气质。 林知念看过很多不同款式的女乐的服装。 可雨奴身上这套,林知念也没见过。 这是一身贴身短裙,胸前有水滴状镂空,这就把雨奴该有的优势凸显了出来。 前凸后翘,还显腿长。 简单说,这是一件类旗袍。 虽然没做出沈玉城要的效果,但整体看下来,效果不错,已有几分民国风的既视感。 而安奴身上这套,上衣比较符合「上俭」的风格,以披帛遮挡双肩,内里着裹胸裙。 可下半身,却和雨奴身上这套一样,完全不符合「下丰」。 没有下摆,好似一条长裙从中间剪开。 然而,最引人眼球的,也在下半身。 因为沈玉城给她做了一双吊带丝袜。 由于并没有具有弹性的尼龙布料,但是又要做出贴合双腿,凸显线条的效果。 所以袜最上端,需要用吊带相连,且其上需要多出开口,以此达到贴合的效果。 宽大的薄纱披帛垂落,娇躯若隐若现。 本来沈玉城看上了一块颜色纯正的靛蓝色布料,效果肯定比两人身上的宝蓝色布料更加冷艳。 但光那匹绫罗就需十几两,堪称天价。 但这次买了好几套衣服,花了十两,也是价值不菲。 该省省,该花花。 商务局,就得舍得投资。 不然怎麽抓住何畴的眼球? 在林知念看来,两女的梳妆打扮,已达到了标新立异的效果。 再加上两女已经上了妆,林知念不禁想感叹一句,果真是人靠衣装。 就这两个沈玉城随手买来的娼妓,被沈玉城随手一改造,真有几分世家大族豢养的女乐的既视感了。 「来,走两步。」沈玉城满意一笑。 两女立马退到堂下,迈着练了一天的步调走来。 两女把手往腰上一掐,配上这套别致的衣服,本来身材不高,却都显得腿长一米八。 「这……」林知念哪怕是见多识广,眼界颇高,也很是惊讶。 「下去休息吧。」沈玉城笑着摆了摆手。 两女顿时欠身行礼,姿态婉约。 林知念立马看向沈玉城:「你还说你不懂?」 「真不懂……」沈玉城说道,「能否迷住何畴?」 「这我不得而知。」林知念摇了摇头。 沈玉城突然往林知念身旁凑了凑,「娘子,要不……」 沈玉城一开口,林知念就知道他想说什麽。 上回还说买件女夫子的衣裳,单独穿给沈玉城看。 这回竟然想让她穿这种服装? 什麽癖好啊? 「不,你不要!」林知念立马回绝。 「可我多做了一套,娘子不穿一穿,岂不浪费?」沈玉城悻然道。 林知念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但沈玉城让她穿这种衣服,还是让她羞红了脸颊。 有一说一,就林知念这身段,沈玉城是真想瞧瞧她变装后是什麽效果。 「走吧走吧。」沈玉城牵住了林知念的小手。 「不行!雷霆,咬他!」 林知念突然喊了一声,只见雷霆突然窜起,嗷嗷叫了两声,但声音很快暗淡了下去。 「来吧!」 沈玉城立马将林知念抱起。 一阵挣扎后,回到了寝屋内。 …… 次日一早,沈玉城亲自写了名刺,用先前那只精致的刺函装着,派人往何氏府邸送去。 至于要如何送到何畴手里,也很简单,让人给门房塞些银钱就行了。 且说今年这气候,比去年还热。 往年到了这个时节,早已秋高气爽。 可今年这头秋老虎,着实长了些。 何畴白日就躺在家中阁楼内,独自饮酒读书,以此为乐。 这几位县衙主官,谁也不常往衙门里跑。 很多公事,家中都能处理妥帖。 「老爷,骊山乡沈玉城送来名刺,请老爷您过目。」门房双手捧着刺函,递到何畴眼跟前。 沈玉城? 这乡野刁民给他送什麽名刺? 他配嘛! 何畴眼见这刺函颇为精致,便接了过来,打开阅览。 看到字迹,不禁惊为天人。 何畴见过字写得最好的,还得是苏永康。 那一手字,堪称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而沈玉城这一手蝇头小字,字字娟秀,仿佛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他的阿谀奉承。 一个乡野小民,怎有这种笔力? 其内容很简单,邀请何畴于明日晚间到月牙庄荷塘水榭饮酒作乐,期间还有绝色女乐作陪。 一看到沈玉城对女乐天花乱坠的描述,何畴当即坐起了身。 自己养的女乐,再怎麽看也看腻了,还是别人家的女乐更好看。 但何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玉城一个乡民,哪来的女乐? 莫非是找苏永康借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氏的财富,他何氏也远远比不上。 所以培养出来的女乐,档次自然也不一样。 如此炎热,若能在那荷塘水榭宴饮一番,赏玩苏府的女乐,乃是快事一桩。 何畴当即就意动了。 可自己好歹也是士人,被一庶民相邀,同堂宴饮作乐,岂不拉低自己身份?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何畴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突然想到,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瞧不起谁都别去瞧不起武人。 那熊正林不是随意抓了郑霸先,结果全家被宰了? 苏永康能一步跨上去,踩在众人头顶上,靠的不就是武人? 再者说了,本地的世族豪强之间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哪有那麽泾渭分明? 且看看那沈玉城想做什麽再说。 第253章 一通彩虹屁 沈玉城得到了何畴的答覆,次日便早起做准备。 先让马大彪带着两名女子去月牙庄。 沈玉城此前和靡芳打过招呼,靡芳也同意借用水榭。 反正苏永康也不在,空着也是空着。 沈玉城则进城一趟,去买云香叶。 这门生意,由郡城的士人所垄断,城里就一间铺面。 google搜索twkan 云香草是奢侈品,最便宜的一袋也得七八百文。 品质好一点的,就奔着几两银子去了。 这种消费品,在中低层世族豪绅当中很常见,和酒水一样,具有社交功能。 沈玉城一咬牙,买了几袋最好的,再买了些酒水,然后前往月牙庄。 菜食不太方便携带,所以沈玉城厚着脸皮,让庄上的厨子临时做点。 靡芳让人把水榭打扫了一遍,铺上地毯,便准备齐全了。 但他很疑惑。 因为沈玉城提前送来的两女,靡芳见过,姿色非常普通,完全比不上苏氏豢养的女乐。 何畴的档次,其实跟熊正林差不太多。 其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郎君,你不提前说一声,我或许可以从主家安排几名女乐过来。」靡芳说道。 沈玉城此前只说,要借用水榭,却没说时候。 现在再去调人过来,显然来不及了。 「靡伯勿忧,山人自有妙计,您能借我水榭,完全足够,剩下的且看我发挥。」沈玉城淡笑道。 「你宴请何畴,意欲何为?投其所好?还是挑拨离间?」靡芳问道。 「两者皆有。」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嗯……」靡芳沉吟片刻。 「若能与之取得合作,自然是最好。」沈玉城说道。 「你想让他开炉锻造兵甲?」靡芳问道。 「却有此想。」沈玉城如实答道。 「此人胆量不算大,但他与熊氏不同,他并不依附孙氏,而是在郡里有后台。 如若能让他主动开炉锻造兵甲,你我或可省去许多麻烦。」 靡芳说道。 「我记下了。」 两人站在水榭外聊着,便看到有马车停在了庄园外。 沈玉城和靡芳赶紧上前相迎。 沈玉城表现的比靡芳热切多了,他小跑着上前,满脸堆笑,连忙拱手。 「仆沈玉城,拜见何县丞。」沈玉城毕恭毕敬,「能请到县丞,瞻仰尊容,三生有幸!」 何畴负手而立,神情写满了目中无人。 「县丞,水榭有请。」沈玉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畴也不说话,瞥了沈玉城一眼后,往前行去。 沈玉城一路迎着何畴进了水榭,在主座落座。 这还是何畴第一次坐在水榭大堂的主位上。 毕竟以前都是受邀前来,而水榭前后两任主人,身份地位都比他高得多,他只有侧坐仰望之的份儿。 要是这座水榭哪天属于他,他日夜在此处宴饮,该是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这也是他来荷塘水榭的次数中,头一次如此冷清。 沈玉城落座后,靡芳招呼了一声,便退出了水榭。 侍女将酒水饭食一一呈上,只留两名侍女从旁服侍。 沈玉城将云香草拿出,婢女立马接过,服侍何畴点上。 「县丞,且浅尝一口,那商家说卖我的云香草乃是上等货色,我也不懂品鉴,请您指点一二。」沈玉城拱手道。 何畴瞥了沈玉城一眼,然后深吸一口。 沈玉城当场惊呆,心中暗叹:史诗级过肺啊!这一口下去,不得当场肺癌? 何畴闭着双眼,稍稍抬头,一脸享受,缓缓将浊气吐出。 舒坦! 沈玉城还真舍得本钱,买的真是最好的云香草。 不过这也没什麽特殊的,他平日里服食的就是这种品质的云香草。 沈玉城端起酒杯。 「西凉锺灵毓秀,物华天宝,雄州雾列,人杰地灵。 今观何公,神清气秀,姿若飘萧,行如劲风,坐如天锺。 兰芝玉树,朗月银河,只配与公衬托也。 西凉有公,天地生色,日月生辉。 仆与公共处一室,伟岸光辉之下,自惭形秽,妄自菲薄,汗颜无地也。」 何畴早就想到了,沈玉城定会拍他的马屁。 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比如年轻人不要削尖了脑袋曲意迎合,要脚踏实地好好做人之类的说教话语。 可这一通马屁拍下来,何畴惊得无以复加。 沈玉城把他吹捧的也太高了。 而且就这话术,绝不可能从一乡野小民嘴里说出来。 哪怕读过几年书,写的一手好字,也未必说得出这麽有水平的话来。 好些词,连何畴都没听说过。 但不得不说,这是何畴这辈子听到的最舒服的一记彩虹屁。 把他拍的内心荡漾生波。 好吧,何畴承认了,沈玉城完全配与他一块宴饮。 这个在豪强团体中引起公愤的家伙,越看越是顺眼了。 「郎君言过其实,老夫怎有你说的一半?本以为郎君一介武夫,未曾想有此等文采,倒是老夫小瞧你了。」何畴得意的笑道。 就冲着今晚这一通彩虹屁,哪怕沈玉城待会儿拿出来的女乐姿色不行,何畴也不予计较了。 舒坦,太舒坦了。 何畴又抽了一口菸斗。 沈玉城淡淡一笑,心想这才哪到哪? 我要愿意,我能通篇背诵滕王阁序来夸你。 毕竟我可是去滕王阁免门票的男人。 「何公,仆养有两女乐,调教了一番,虽称不上仙姿玉貌,但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何公可愿意鉴赏一二?」沈玉城笑着提议道。 何畴笑着允诺。 沈玉城不是从苏府借来的女乐,而是自己养的女乐? 这倒是让何畴颇为诧异。 兴许我的文采不如你,但论评鉴女色,你肯定不如我。 看在这一通彩虹屁的份儿上,待会儿我就好好评鉴评鉴,指点你一二。 沈玉城扬起手来,轻拍三下。 这时,两名女乐进入水榭正堂。 两人微微翘腿,一手掐腰,凹了个站姿。 何畴见状,当即直起腰来,直勾勾的看过去。 乍一看,这两名女乐五官只能算端正,但粉黛装饰之下,将五官的特点凸显了出来。 重点是其穿着风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沈玉城抬手一挥,雨奴率先迈着模特步大步走来,于何畴面前站定,左右凹了个造型,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了进门处。 紧接着,安奴也走了一圈。 只见两条紧紧包着薄纱的大长腿,迈着坚挺有力的步伐。 尤其是那一双丝袜,明明有着不规则的裂口,好似乞丐服装一般。 可何畴觉得怎麽看都不违和,果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这等别致的女乐,何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觉得自己无法评鉴,因为他挑不出除了长相之外的任何毛病。 而在这些优点之下,越看越美了。 两女回到原来的地方站立不动。 沈玉城见何畴的反应,心下稍定。 果然,哪怕时代不同,可男人喜欢的东西,亘古不变。 旗袍大长腿,丝袜美腿,包臀小短裙,谁不爱看? 这里节目才开始,就出岔子了。 苏子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怒气冲冲的赶到了月牙庄。 第254章 你把自己当成什麽了? 苏子孝下了马车,一甩衣袖,往荷塘水榭大步走去。 靡芳见状,快步跟上。 「公子,沈郎君在与宾客宴饮。」靡芳跟在苏子孝身后,有些焦急的说道。 「哼!」苏子孝头也不回,沉声怒道,「我苏氏的产业,未经我的允准,何许旁人用来宴请宾客?」 他沈玉城算什麽东西?能宴请谁?自家占了那麽多地,修了那麽多坞堡,不够这群泥腿子饮酒作乐? 「公子,可那边宴会已经开始,中途让其离开,实乃不……」靡芳想说,突然把人赶走,太不尊重人。 但他又不太敢说这话。 毕竟靡芳也确实没有事先请示。 「公子,公子……」 这时,苏子孝满脸怒容的进入了水榭。 沈玉城见苏子孝阴沉着脸而来,心想要坏事了。 沈玉城赶忙起身,拱手一礼。 「见过……」 「无主家允准,占主家之地,私开宴会。」苏子孝声音极度严厉,「你把自己当成什麽了?」 何畴正兴起,一袋云香草都没抽完,连晚食都没开始吃一口呢,突然就被苏子孝给打断,顿时心生不悦。 「公子,不过借你宝地饮酒两杯而已,何须大动肝火?」何畴赔了个笑脸。 苏子孝瞪了何畴一眼,冷声道,「改日他人随意去你家客堂饮酒,到你家寝室安睡,是不是也可以劝慰你一句,何须大动肝火?」 苏子孝的官职可没何畴高,可他的乡品远非何畴能及。 何畴有何资格劝他? 何畴自知无趣,便不再接茬。 孙皓说的确实对,苏子孝就是只青皮梨,完全没有一点火候。 平日里端着一副儒雅架势,原来是个心胸狭隘之辈。 以苏永康的本事,怎麽教出这麽个儿子出来的? 何畴估计,用不了多久,苏子孝就得被孙皓玩的团团转。 靡芳连忙朝着沈玉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拱手行礼:「仆知错,先行告退。」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离去的沈玉城的背影。 何畴也道别,离开了水榭。 真是扫兴。 「公子,都是仆擅做主张,请公子责罚。」靡芳躬身请罪。 苏子孝冷眉紧皱,只是看向靡芳的眼神,不像看沈玉城那般厌恶,反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靡芳,我知道你耳根子软,别人哄你两句,你就应了。 可你看看,这都是些什麽人? 一个乡野村夫,而今得了些许权势,就不将主家放在眼里,一点长幼尊卑都分不清,简直目中无人。 他将来若是手里养个三五千民兵,岂非要到苏府去作威作福? 他不知道他有今日,是拜谁所赐?」 苏子孝训斥了一番。 但苏子孝也不会责罚靡芳,在他眼里,靡芳原先是自家僮仆,也算是他的长辈,那沈玉城才是外人。 无非就是那沈玉城利用靡芳为人宽厚,所以才通过靡芳借用他们家的荷塘水榭。 靡芳没有请示苏子孝,是没将这件事情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靡芳也没料到,苏子孝会因为些许小事而动怒。 但公子生气,靡芳也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处理的不妥当。 这事儿给闹得…… 「沈郎君知恩图报,自然不会忘记公子大恩。」靡芳无奈说道。 靡芳想说教,可碍于身份,也不太好说重话。 如若是老爷在,自然不会如此鲁莽的处理此事。 只是公子这样一闹,搞不好会让沈玉城和苏氏之间,生出嫌隙。 如此一来,靡芳这个中间人,可就不好向老爷交代了。 现在整个靡家的利益,跟沈玉城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难以区分开来。 「依我看,此子狼子野心,一身反骨,从未真心顺服。 他将来得势,绝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我一向把你当做长辈敬重,不好说些重话。 你心如明镜,自己拿捏分寸吧。」 苏子孝在气头上,不愿再多言,转身离去。 靡芳无奈,感觉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沈玉城是靡芳认识的人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也许公子说得对,沈玉城从来不是真心顺服苏氏。 沈玉城不管有什麽野心,但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只是公子嫌弃沈玉城的出身低微,不愿与沈玉城深交,自然就无法深入了解沈玉城的为人。 靡芳忽然觉得,还是老爷玩的高明。 老爷不需要跟沈玉城过多往来,便可在取舍之间,把握分寸。 哎…… …… 沈玉城回到浦口村,已是深夜。 林知念以为沈玉城今晚去宴饮,可能不会归家。 听到堂屋传来的动静,林知念立马起身,披上了外衣。 「事情如何?」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坐在一张矮凳上,手掌交叠,反托住下颌,正眯着眼思索着。 「被苏子孝坏了事……」沈玉城将事情的经过,简短的说了一遍。 林知念拉来一张矮凳,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倒是没想到,苏子孝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林知念说道。 事情变成这样,林知念也很是意外。 按理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苏子孝不会计较才是。 「我本就没跟苏子孝打过招呼,倒也不能说人家心胸狭隘,不然岂非道德绑架?」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一番道理,林知念深感惊讶。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让靡伯有些难做了。」沈玉城叹息说道。 「我想清楚了。」林知念轻声道,「苏子孝针对你,是因你在洞口乡强买强卖改为拦路打劫,他对这件事本就有所怨言。」 林知念觉得,应该是洞口乡黑酒肆之事引起了苏子孝对沈玉城的不满。 苏子孝让沈玉城取缔黑酒肆,而沈玉城置之不理。 最正确的做法是,今日苏子孝去了现场,端酒一杯,方能显示自己的胸怀。 「应是如此。」沈玉城点头。 「今日之事,夫君不必太过于介怀。」林知念劝慰了一句。 「我没放在心上。」沈玉城答道。 「那何县丞的反应如何?」林知念关切的问道。 沈玉城闻言,顿时转首看向沈玉城,眉头舒展开来,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一看沈玉城这表情,林知念心里就有个数了。 「既然如此,夫君可直接请他来浦口村作客。」林知念轻轻笑道。 第255章 抓心挠肝 「来浦口村?整个骊山乡,都找不出风雅的地方啊。」沈玉城说道。 大坞堡的规模倒是不小,中院大堂修的非常大气。 但哪里比得上月牙庄的荷塘水榭?那一片建立在荷塘上的建筑群,秀丽雅致。 「夫君说,人靠衣装,这屋舍何尝不是如此?去洞口乡一趟,看看有什麽能用得上的,都带回来。 把隔壁大堂整饬整饬,无需大雅之堂,只需乾净利落即刻。 既然何畴喜欢这两名女乐,那重点就在两名女乐上。」 林知念说道。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道理,我明天就去一趟洞口收菜去。」沈玉城当即一笑。 「却也不必操之过急,可晾他一段时日,好教他心痒难耐。」林知念说道。 「明白。」 …… 何畴在回到家中,洗漱过后,躺在软榻上,心情略微烦闷。 他时时回忆起那两名女乐的身材样貌来。 那一件没有下摆的胸前开口的单薄短裙,还有那一双看似破破烂烂,但整体又充满一种别致美感的袜。 简直让何畴魂牵梦绕。 他可以肯定,起码整个安昌,所有士人家中,都没有这种风格的女乐。 那该死的苏子孝,真是败兴到家了! 何畴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其实这回沈玉城是真投机取巧了,运气也是真的好。 孙皓跟苏永康之间,天差地别。 孙皓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太小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财大气粗。 他给人赏钱,给人放权,都不算吝啬。 而孙皓在自己养的女乐一事上,却从来不愿与人分享。 他有四名绝色女乐,其姿色比苏氏养的更佳。 这四名女乐,孙皓向来独享。 每回宴请,也是将其他女乐拿出来伴士人宴饮娱乐,最好的从来都是藏着,只让人羡慕。 苏永康在金钱上,就比较会算计。 但苏永康在宴饮一事上,却又是整个九里山县,最为大方的。 但凡苏永康举办宴会,家中女乐全部唤出待客。 都觉得苏永康视财如命,但其实苏永康也算是把钱花到刀刃上。 因为众人都不甚清楚,苏永康该行赏赐的时候,也是百两千两的往外拿。 如若孙皓愿意将那四名女乐拿出来与何畴分享,何畴也就不会惦记沈玉城手中那两名女乐了。 何畴也贪财,但相对来说,没有孙皓那麽会穷奢极欲。 他也就三大爱好,抽菸,饮酒,女乐。 像孙皓那样动辄斥重金打造一座别院,何畴是负担不起的。 他手中的产业,只算是归他管理,他从中牟利罢了。 虽是垄断的暴利行业,但盈利大头都得上缴他的顶头靠山。 没有上面的士人罩着,他想垄断冶铁行业?早就被孙苏两家吃干抹净了,哪还有今日? 何畴端着酒杯,看看自家的女乐,越看越不得劲,越看越不顺眼。 「下去下去。」何畴连连摆手。 「爹今日去月牙庄宴饮,如何败兴而归?」何畴之子进了阁楼,一边落座一边问道。 「那该死的苏子孝,竟然将你爹给赶了出来!」何畴没好气道。 「依我看来,那豪强沈玉城邀请爹,是离间之计。」 「你当爹蠢?」何畴沉声道,「那沈玉城什麽心思,爹还能不清楚?」 「那爹为何还要赴约?」其子何敏略微疑惑。 「苏氏,孙氏,何氏,豪绅商贾,坞堡主,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但归根结底,九里山县这一盘棋,还是苏永康跟孙皓两人在下。 你爹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棋子。」 何畴顿了顿,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 「莫要以为依附了孙皓,就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孙皓自然是比苏氏大方,可当你要死的时候,连眉头也不会眨一下。 熊氏前车之鉴,近在咫尺。」 何畴沉声道。 「听爹一席话,儿有拨开云雾之感。」青年认真点头。 「你再看苏氏,熊正林要杀一个郑霸先,苏永康一怒,把熊正林全家全杀了。 若要换做是你,择取一人作为依附,你该选谁?」 何畴问道。 「听爹这麽一说,难道爹要投苏氏?」 「非也非也,苏永康虽然远比爹想像中的厉害,但孙皓也没想像中那麽弱不禁风。」何畴笑了笑,「你将来学谁都好,千万别学了那苏子孝。」 这该死的苏子孝,想想就来气! 谁家子侄要学了他那狭隘的心胸,一家子准没好日子过! 何畴心中疯狂诅咒苏子孝,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诅咒即将应验。 「哦对了,那沈玉城,别看一介乡野武人,但此人文韬,远在你之上。」何畴说道。 「爹您说起这个,我还真读过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 写的自然都是些打打杀杀快意恩仇之事,但遣词造句,写的极美。」 「是吗?家中可有?拿来我看看?」 「爹稍等。」 何畴本来不喜欢读书,可今日听完沈玉城那一番夸赞,着实被惊得不轻。 何畴也清楚,沈玉城这回钻了空子,投其所好,拿捏住了他的心。 但他也确实对沈玉城发生了极大的改观。 什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没半点文墨,根本造不出这样雄浑有力的词来。 不多时,何畴拿到了小说话本。 字迹与沈玉城写的名刺,还是有些差别,但能看出来,这一手字并不差。 而且跟他儿子说的并无二般,其中有些遣词造句,让人一读就心潮澎湃。 这通俗小说话本,貌似还挺有趣。 「你怎会喜欢这类书籍?」何畴眉头一皱,看向何敏。 「这……」何敏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话。 士人大多不喜欢自家子侄玩物丧志,尤其是将来要承袭家业的嫡子。 「罢了罢了。」何畴随意摆了摆手,「咱家靠着郡里的关系,也就混个下品门第,再逼着你读那麽些圣贤书,你这榆木脑袋也读不出个所以然来。」 「爹您这话说的……」 第256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玉城先后视察泉山乡与洞口乡。 他在这群乡民心目中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走到哪都会有一群人簇拥,人人争相上前攀谈。 没见过沈玉城的人,大多以为沈玉城跟普通豪强一样。 可见了面才知道,沈玉城平易近人,半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跟妇人小孩,都能扯上几句玩笑话。 至洞口乡,赵明神秘兮兮的带着沈玉城去坞堡库房内查看收获。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这段时间的收获依旧非常可观,不仅仅有钱粮布帛,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货物。 沈玉城调走了一部分,留下了一部分。 交代了一番收庄稼的事宜,与赵明一同吃了一顿晚食后,这才折返骊山乡。 接下来数日,沈玉城亲自牵头下地收庄稼。 三乡田地,加起来应该在一万八千亩左右。 尽管沈玉城提前未雨绸缪,尽量多种耐旱强的庄稼,但还是有半数田地颗粒无收。 有八九千亩地有收成,就已经出乎预料了。 各乡汇总过后,共得大米三万馀斤,小麦十十二万馀斤,粟三十万馀斤,加上其他杂粮,总计在五十万斤出头。 有一千二百多亩地种的水稻,如果丰收的话,可收大米十五万斤以上。 小麦种有五千馀亩,丰收能达六十万斤。 其馀地大部分种的粟,丰收可超百万斤。 像下河村二百亩地,唯独只有靠近水源的二三十亩地,才有收成,完全可以说是颗粒无收。 按平均来算,亩产只有不足三十斤。 按照当下的市价来算,刨去保底的部分,沈玉城只能入帐十多万斤粮,而这笔收成还要分靡芳一份,孝敬苏氏一份。 若要算上今年的投入,完全是赔本买卖。 因为今年绝大部分人都是白手起家,有相当一部分人靠着沈玉城的补贴才支撑了下来。 但换个角度来讲,沈玉城还是赚了。 首先地盘稳定了下来,八千人口也活了下来,尽管不是人人都能吃饱,但这大半年来,沈玉城治下的八千人,没有一个人饿死。 在其他乡,可就没这麽乐观了。 沈玉城兑现承诺,保底的部分颗粒不少,一律下发,今年从他这领取的粮食,一律不需要偿还,来年依旧还是按照今年的规矩来。 如此一来,三乡之地,家家户户的米缸里,总算是能见着些许粮食了。 但还是要省吃俭用,而且还要希望今年的猎获不要太惨澹。 虽说千难万难,但所有人都对来年充满了希望。 沈玉城去找靡芳汇报工作。 两人之间,常有人情往来。 但该算清楚的帐,靡芳也一一算清楚了。 今年靡芳对三乡之地的投入,沈玉城要承担一部分。 所以现在沈玉城欠下了靡芳十万斤粮食。 而靡芳该大方的地方还是很大方的,他把这十万斤粮食,按照均价十文钱来算。 也就是说,沈玉城欠靡芳一千两。 沈玉城对此自无异议。 就如今这天灾人祸不断,沈玉城不仅仅搞均田制,而且还增加了保底制,不亏本才怪。 但金钱上的事情,总不能让老靡一个人亏不是? 且说,这天沈玉城赶上了个好时候,葫芦滩干塘捞鱼。 广泛上来说整个月牙泽,都属于官塘的范畴。 但真正用来养鱼的范围,也只限于葫芦滩内部两片相连的浅水滩涂。 想去深水区打渔,那太费事。 葫芦滩每年产出来的鱼,也是士人的一大笔收入。 以前由孙皓管渔政,割让了月牙庄之后,这事儿自然就归孙氏管。 而靡芳代管月牙庄,除了米粮以外,鱼获他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靡芳给沈玉城安排了一辆牛车,送了千来斤鱼虾。 想来一斤鱼肉得百文出头,一千斤鱼虾,折合一百多两。 养鱼属于粗养,也就是说投放完鱼苗后,任其自然生长。 一亩鱼塘可能也就产个一百斤出头的鱼虾。 但葫芦滩两片滩涂,也就是实际上的官塘,保守估计怎麽也得一千五百亩打底了。 而其中产出来的鱼,肉质最好的得送去郡城,甚至有可能送去州城,供士人老爷们享用。 能留下卖钱的,也就不算多了。 饶是如此,在去年以前,官塘中所产生的利益,可以算是孙氏的主要收入之一。 扣两万斤鱼获下来,转手一卖,赚个两千两银子不要太轻松。 沈玉城将鱼带回了浦口村。 浦口村内,有一口蓄水陂塘,面积不大,不到半亩地。 沈玉城挑挑拣拣后,把活鱼悉数放入陂塘,全部当做种鱼养起来。 至于私人养鱼犯法?管他呢。 早些时候连甲胄都敢私藏,私自养鱼的罪过,哪有私藏甲胄大? 这座陂塘,从现在开始,就得派人日夜看守了。 但凡没人看管,不出十天八天,陂塘里的鱼一准全部「失踪」。 二十几条已经死了的,或是眼看着就要咽气的。 沈玉城挑了七八条肥大的,让马大彪往岗口村送去。 其馀的给了两条大的给赵叔宝,让他拿回去煮了,再让他叫上赵根全上他家吃去。 再给了杨有福一条,其馀的也就自己留了下来。 一条鱼明日煮来吃,其馀的做成烟熏鱼,等到冬天用来下酒下粥,最是合适。 秋收过后,繁杂琐事相对就少了许多。 沈玉城赶了大队牛车,拉着各种物资进城去了。 牛车在东市外大街上,沿着路边纵向摆开,颇为壮观。 沈玉城踩上一辆牛车,吆喝了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本摊货物应有尽有,物美价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哟~」 沈玉城一嗓子下去,顿时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是怎麽个事儿?」 「这哪家在变卖家当?」 「是啊,炎热的天气倒是让人忘了已是深秋,又得砸锅卖铁了。」 「这位郎君乃是下山虎沈郎君呐!人家今年飞黄腾达,岂会砸锅卖铁?」 「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 「这些货物该不会……」 第257章 大柱当爹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很显然,这些杂七杂八的货物,都是洞口乡那间远近闻名的黑酒肆抢来的。 有张家的漆器,有李家的果酒,有王家的果脯,有钱家的茶叶…… 贵的便宜的,应有尽有,而且数量都不少。 「这酒壶多少钱?」有人当即上前问价。 「不贵不贵,二百文。」沈玉城爽朗笑道,「贵客来一只?」 「二百文……」 听到价格,那人显然有些犹豫。 如果是普通陶器酒壶,顶多也就值个几文钱而已。 但这几十只酒壶是一批漂亮的漆器,市场价可能在一两银子以上,属于小资消费品。 俗话说百里千刀一两漆,割漆的人力成本很大。 普通人谁也不会花一两银子买只好看的漆器,毕竟在功能上也没多少提升。 可沈玉城开价二百文,那就不一样了。 普通人一咬牙,也许买得起。 沈玉城笑着朗声道:「这位郎君,你的钱并不是花出去了,而是换了一种你更喜欢的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生活这麽辛苦了,为何不奖励奖励自己?买一只漂亮的酒壶,冬日吃碗烧酒,那是何等的享受?」 「买!」问价那人觉得,沈玉城说的极其有道理。 必须买,就算被婆娘骂一顿,也得买! 二百文而已,也就半个月的工钱! 「我也要一个!」 「还有我!我也要一个!郎君您给我留着,我这就回家取钱去!」 「手快有手慢无,小摊暂不接受预定~」 …… 「郎君郎君,这是薁酒?多少钱一壶?」 「薁酒三百文一壶,手快有,又慢无~」 「我要我要!」 「我要两壶!」 「我我我,给我也来一壶!」 …… 沈玉城的地摊,物美价廉,生意兴隆。 所有拉来的货物,正在快速清仓。 那些原货主,得知消息之后,纷纷跑到现场来观看,只见地摊前面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 那些商贾见沈玉城以如此低价贱卖他们产出来的商品,一个个又是气的牙痒,又是心疼的心脏滴血。 生意火热进行着。 一辆马车从远处路过,车厢内的苏子孝掀起帘子往外一看,问道:「东市外为何如此喧嚣?快去疏散,否则连人都没法正常通行了。」 车夫赶忙上前询问了一番,然后回到马车前禀告情况。 「公子,是沈郎君在东市门外摆地摊,各种货物都有。」车夫解释道。 苏子孝一听就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沈玉城从各大商贾豪绅手里掳来的货物。 这沈玉城,当真是个刁民,抢了也就算了,竟然拿着自己抢来的货物公然叫卖,当真是不要脸皮! 苏子孝很是气愤。 他让沈玉城取缔那间黑酒肆,可沈玉城不仅仅不听话,反而还变本加厉! 这也就是他讨厌沈玉城的地方。 其人狼子野心,半点顺服的意思都未曾有过。 着实可恶! 苏子孝重重的放下帷帘,冷声道:「走!」 只一中午的时间,沈玉城所拉来的货物,尽数卖光。 有些回家去取钱的,回来一看什麽都不剩,顿时满脸遗憾。 然而,沈玉城却并没有将钱全部带回去。 当场算完了帐之后,立马吩咐马大彪等人,去购买粮食。 主要买粟米和粗面,因为便宜。 刚刚秋收,粟米的价格,降到了十五文,粗面也差不多。 粮食的价格,肯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上涨。 但只要城里士人不再从中作梗,没有流民在入冬前掠境,粮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涨几十上百倍。 购买完了米粮物资,装上板车,悉数运回。 忙碌的八月,逐渐接近尾声。 由于实在是太忙,连中秋都没好好过。 八月三十日,正午。 岗口村,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村小院,里外都是人。 沈玉城小两口与王大柱及其小舅子一家站在院里,其他人都站在院外。 周氏今日分娩。 沈玉城自打懂事以来,第一次见王大柱满脸紧张。 他不断的踱步,以此来缓解紧张。 屋内传来的惨叫声,那叫一个渗人。 不过周氏的分娩很顺利,不多时稳婆打开了屋门,满脸喜气的朝着众人说道:「恭喜郎君,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哎!」王大柱当即应声,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喜钱,递给稳婆。 「多谢郎君。」稳婆立马道谢,然后说道,「再等片刻,里头需要收拾。」 王大柱已经等不及了,就要往里面走。 「哎哎哎,郎君留步,这是规矩。」稳婆说完,满脸笑意的关上了屋门。 不多时,稳婆重新出来。 周氏一家人,王大柱,还有沈玉城两口子,都往屋里去了。 等在院外的人也想往屋里走,立马被稳婆拦在了堂屋外。 「你们这人是不是有点多了,屋里就这麽大点地儿,都进去了往哪堆?」 「张婶你让我进呗,翠丫头可是我亲侄女儿,我得看看我亲侄孙儿。」 「不行不行,外头候着,不就生个娃儿,咋那麽多人要看呢。」 …… 几人进了屋内,这会儿周氏躺靠在炕头,汗水打湿了头发,粘在脸上。 但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周氏这体格子,确实是好生养啊。 「当家的,瞅瞅,六斤七两,大胖小子!咱家青山出生的时候,也才五斤四两!」 王大柱在炕头坐下,神情有些恍惚的接过自己儿子。 小家伙肉嘟嘟的,脑袋很大,皮肤泛黄,五官还没长开。 「当爹了……」王大柱一激动,突然就哭了鼻子。 也顾不上家人和沈玉城在场,扑进周氏怀里,激动的像个孩子。 「瞅瞅你这德性,咋还这麽没出息,爹娘都在呢,玉城和林娘子也在呢,天大的喜事你哭个鬼呀~老娘都没哭呢!」周氏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却摸着王大柱的头发。 「来,让我瞅瞅。」沈玉城上前,抱起小家伙来。 林知念立马凑上来看,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林娘子,你见识广学问大,等改日出了月子,可得请你给我家娃儿取个响亮好听的名字。」周氏朝着林知念笑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知念笑着应下。 第258章 瞎了你的狗眼? 周母将目光落到林知念身上。 「这位就是林娘子吧?翠丫头隔三差五就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早就想上门瞧瞧了,哎呀呀,这长得,真俊呐。 咱家玉城如今出息了,又讨了你这麽个贤妻,当真是福星临门呐!」 「伯母谬赞了。」林知念腼腆一笑,微微欠身行礼,落落大方。 周家老两口,跟王大柱小两口差不多。 周父秉性纯良,沉默寡言;周母是个话痨,也是周家的主心骨。 但周家姐弟二人,却都像母亲,一个比一个外向,一个比一个话痨。 周父周母又对独子溺爱得很,也不舍得让周青山乾重活。 周青山整日游手好闲,常与同村邻村的少年一块耍闹。 但周母会操持,加上时不时地有王大柱暗里送来补贴,周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老两口也没想到,今年大半年的光景,在女婿的帮衬下,周家成了这五六村的主心骨。 这边的事务,都是周氏母女二人帮王大柱操持起来的。 但周母心里清楚得很,周家能有如今的光景,都是托了沈玉城的福。 以前老两口偶尔也去下河村女婿家串门子,跟沈玉城父子二人也很熟络。 虽说沈玉城以前也是游手好闲,但由于周青山同样如此,而沈玉城从小就跟王大柱关系好,向来对老两口比较有礼貌。 所以老两口一直把沈玉城当做周青山这类人,印象从来也不差。 沈玉城这半年来,时不时地遣人送来肉蛋奶,给周氏补身子,偶尔也过来探望一番。 如此一来,周家人对沈玉城的印象就更好了。 …… 官道上,一队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小跑着前进。 这会儿,赵明坐在酒肆内,与游手好闲的酒客们热烈的吹着牛皮。 「老四,来人了,好像是大买卖!」 「准备待客!」 现在赵明是彻底不装了,只要来了贵客,直接把刀跨上,带着人就拦在路中间,不远处再安排一队弓兵。 你进不进店消费?不进店消费那就此路不通,请你们打道回府。 待前方马车接近,赵明打眼一瞧,人有点多,有一百多人的样子。 远远地就能看见,马车后面,竟然还有三十多匹马,马上汉子穿戴皮甲,腰悬环首刀。 骑兵后头,有百八十步卒,同样一色的皮甲,手持各色武器。 「我去,老四,这什麽人啊?该不会是来『清缴』咱们的吧?」袁老五见状,心中生起一丝惊恐。 「不是目标顾客,把拒马移开。」赵明见行来的都是兵卒,立马命人把拦路的拒马全搬开。 如若对方是公差,要从此处经过,赵明肯定是会放行的。 时常有往返的驿卒邮人,赵明从不为难他们。 骑兵簇拥着马车近前来,在酒肆前停下。 可是,对方停下来后,马车上半晌没下来人,那车夫也不下来问话,后方的兵卒一动不动。 对方一片肃然,不知意欲何为。 赵明见状,一头雾水。 他就站在路旁看着,也不拦路。 「瞎了你的狗眼?」鞍座上的车夫这才起身,从车前跳下。 「没瞧见苏氏标徽?」车夫一边将马鞭缠在手腕上,一边趾高气扬的训斥道。 赵明一愣,他什麽话都没说,什麽事情都没做,怎麽就突然瞎了狗眼? 再说了,他上哪认识苏氏标徽去? 怕是天王老子的龙纛,赵明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苏氏,不就是这支乡团民兵的主家吗? 那马车上的人也不下来,赵明也不知道马车上坐得是谁,他怎麽拜见? 拜见标徽? 眼看着这帮人狗眼看人低的样子,赵明心中忽然有些恼怒。 又过了片刻,马车上这才下来一人。 其人一身靛蓝色长衣,头戴纶巾,腰悬玉佩,面目白净俊朗,可脸色却有些阴沉,怒意十足。 苏子孝亲自来了。 此前沈玉城将他的话当耳旁风,让他觉得自己有损威严。 而后沈玉城又擅自用他们苏家的水榭,招待何畴。 前几日沈玉城更是大张旗鼓的将掠来的器物,公然叫卖,让他更加不爽。 一介武夫,为何敢公然与他作对? 沈玉城不愿取缔这间有损苏氏威名的黑酒肆,他就自己亲自动手。 「见了主簿,还不行参拜大礼!」车夫扬着马鞭,指着赵明怒斥道。 主簿,不就是苏永康嫡长子,苏子孝麽? 「哦,小人拜见主簿!」赵明赶紧作揖行礼。 「大胆!你有何资格自称『小人』?」车夫指着赵明继续怒斥。 赵明闻言,心头无名火更甚。 自称小人也有错? 你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苏子孝负手而立,沉声道:「将这间酒肆拆了。」 「上!」车夫一扬马鞭,兵卒们就要动手。 拆酒肆? 这不对吧? 咱不是自家人吗? 不过赵明也看明白了,这苏子孝高高在上,并未将他们当做自己人看待。 不然为何兴师动众的来拆酒肆? 「主簿,不可!」赵明赶忙退后几步,双手摊开,作阻拦状。 「啪嗒~」 那马夫突然抬手一鞭子,狠狠抽在赵明身上。 赵明并未躲开,硬挨了一鞭子。 但此刻赵明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了。 「主簿办事,尔一介刁民,竟敢阻拦?」马夫指着赵明怒斥道。 「你们凭什麽要拆我的酒肆?」赵明强压着火气,朗声质问道。 「啪!」 那马夫不由分说,又是一鞭子狠抽在赵明身上。 「以苏氏部曲的名义拦路抢劫,行腌臢之事,败主家名声。 拆你酒肆算是主簿宅心仁厚,没杀你你就该烧高香,叩谢公子大恩大德!」 马夫朗声大怒道。 你拆我家,我还要感谢你宅心仁厚? 什麽狗屁道理啊? 第259章 出了点乱子 赵明强忍着火气,说道:「这桩买卖,关乎到几百上千口的生计……」 「住口!」苏子孝直接厉喝,打断赵明的话。 「苏氏给你们的补助从来不少,你们的赋税更是拖欠了一年。 你们为了自己的生计,却戕害百姓,枉顾九里山县的治安。 你们还有王法吗?你们当真把苏氏主家放在眼里吗!」 苏子孝勃然大怒。 什麽王法不王法? 这片地没人占,沈玉城占了,那就是沈玉城的地盘。 这条官道能让人通行,难道沈玉城半点功劳都没有吗? 他们戕害百姓?那不是扯淡吗?那些商贾豪强能代表百姓? 真要说起来,那也是自家郎君不畏豪强。 这苏子孝怎回事? 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为了些许颜面,却要拆了酒肆? 这可是一个月进帐几百两银子的营生,哪能说撤就撤? 再说了,有了这桩营生,不是可以减轻苏氏的负担吗? 明明对苏氏来说,是好事才对啊。 你们这群士人,占便宜都不会占吗? 你们苏氏有钱,咱们洞口乡这以前九百多口,可都是在土里刨食吃啊。 至于苏子孝说给的补贴,赵明又没看到苏子孝给他们发一粒米。 「这本就是占便宜的事情,咱们又没吃亏,公子……」 苏子孝闻言,脸色极度阴沉。 果然是刁民,不服教化,不遵礼法。 居然连没吃亏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苏氏名声全被败光了,难道就是为了取这点蝇头小利? 「咱们?谁们?」苏子孝冷冷打断。 赵明这种刁民,居然敢跟他说「咱们」? 他居然把他放到了和自己同等地位对话? 苏子孝怒极反笑,突然脸色骤变:「熟笞之!」 赵明并不知道熟笞之是什麽意思,但听来也不是什麽好话。 那马夫得了领命,当即带了几人围住赵明,扬起马鞭,狠狠地往赵明身上抽打。 他再没留馀力,三两鞭子抽打在赵明身上,当场就见了血。 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赵明的怒气值正在飞速暴涨。 拦路抢劫两个月,也不是没发生过冲突。 只是赵明还没吃过亏,如今第一次被打,还是被自己人打。 几鞭子下来,赵明就明白了熟笞之的意思,就是往死里打。 这些豪门僮仆,下起手来是真狠,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苏子孝冷冷的看着。 在他眼里,不管这刁民是普通乡民,还是民兵,都是贱民。 他还不太好对沈玉城下死手,就算不看他爹的面子,也得看靡芳的面子。 但再不对这些刁民加以责罚,那沈玉城岂不是要翻了天? 所以,苏子孝今日要将赵明活活打死,以此来敲打沈玉城。 想来他爹当初就不应该辟除沈玉城这种恶獠。 不然苏子孝也不会有这麽多的烦心事。 「够了。」赵明的怒火,已经涌上了喉咙管。 那马夫一听赵明反抗的语气,打的反而更加起劲了。 「老子说够了!」 赵明突然伸手,抓住一条马鞭。 「还敢反抗?打死他!」 马夫抬腿一脚,狠踹在赵明腹部。 然而,赵明不仅仅纹丝未动,那马夫反而被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那马夫怒极,当即抽刀出鞘,怒道:「老子砍了你!」 赵明见那马夫持刀砍来,哪里还能忍这一肚子窝囊气? 打我几鞭子也就算了。 老子皮糙肉厚,这点苦头本就是家常便饭。 但你他娘的要砍死老子? 「老子第一个砍死你!」 赵明反手抽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横斩一刀,当场将那领头的马夫的喉咙切开。 血线飞溅到赵明脸上。 那马夫抬手捂住脖子,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咳咳」的声音,仰面倒下。 他娘的,一个都宰了,这几个抽了他几鞭子的,乾脆一并宰了。 否则岂不让人觉得好欺负? 「袁老五,去坞堡把人都叫来!其馀的都跟老子上,砍死他们!」 赵明说话间,手中环首刀奇快无比,接连将两人砍翻在地。 这时,一群步卒纷纷上前来,将苏子孝护着后退。 而就在此时,苏氏部曲当中,不知道谁突施冷箭。 「嗖~」 一根箭矢射中赵明的肩膀,赵明吃痛,往后一个踉跄。 这时,本就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的民兵,一个个彻底忍不了了。 见赵明已经杀了几人,纷纷抽出武器,跟着赵明迎面杀了上去。 几名弓兵顿时移动到路两旁,朝着对方放箭。 对方弓兵同时予以还击。 因为赵明之前没参与月牙庄一役,而跟乡团相熟的郑霸先等人,被苏永康带去了郡城,刘冲则去了月牙庄。 所以苏子孝带来的部曲,无人认识赵明。 当然赵明也不认识他们。 他也不需要认识这群驴马哈怂,弄死他们就行了。 什麽狗屁士人?满嘴仁义道德,狗屁不是! 赵明第一次打仗,但就算见了迎面飞来的流矢,却一点也不怂。 他随手薅过来一人,直接当做肉盾往前猛冲。 这时,对方骑兵出列,后方步卒也都涌了上来。 「第一什抢马!左右弓兵策应!其馀的,甲士上前,跟老子杀!」 赵明随手就砍翻一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马车前,一刀斩断牵引绳,翻身上了马背。 接着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直接将挽马当战马用。 他练过骑马,只是不熟练。 可现在对方骑兵并未冲起来,发挥不了骑兵冲锋的优势,何须惧怕? 不弄死这帮狗娘养的,赵明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就百多人吗?他不仅仅有五十人的民兵,坞堡还有几百堡民。 怕他们作甚? 一时之间,箭矢横飞,短兵相接,场面混乱。 一场以少打多的乱战,就此展开。 …… 近黄昏。 周家一片喜气洋洋。 沈玉城最近结束了许多琐事,今天带着林知念在岗口村玩了一下午,打算吃完晚食再回。 顺带跟王大柱商量一下,等周氏出了月子后,他们就搬迁到浦口村的事宜。 此时,有一快马进入岗口村,停在了周家院外。 来人是洞口乡乡民,他急匆匆的找到沈玉城,附耳急声说了几句。 沈玉城保持着笑脸,朝着王大柱说道:「柱子哥,出来一下。」 然后,沈玉城又朝林知念使了个眼色,林知念也跟着一块出来了。 「娘子,你今晚留在周家过夜,别回去了。」沈玉城说道。 「何事?」林知念问道。 「洞口出了点乱子,我得马上过去,一刻不得耽误。」沈玉城说道。 「好。」林知念应下。 「柱子哥,跟我去一趟。」 两人赶紧上马,直奔洞口乡而去。 第260章 没吃亏就好 几骑匆匆刚到洞口乡,已经接近后半夜。 这会儿,酒肆内已无人,坞堡那边灯火通明。 里里外外,有七八百乡民围着。 有的不是民兵的,自发拿着武器在外围警戒,有的则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沈玉城到来,坞堡大门前的一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乡民纷纷朝着沈玉城打招呼。 沈玉城只随意回应,快步进入了坞堡。 至坞堡大堂内,赵明立马起身。 他光着膀子,上半身缠了好几圈绷带,上有鲜红的血印。 「玉城,你可算来了!」赵明起身,他觉得自己给沈玉城闯了弥天大祸,当场就要下跪。 沈玉城上前去,直接拖住赵明。 「伤的重不重?」沈玉城急声问道。 先不问冲突缘由,而是先关心他的伤势。 赵明闻言,脑中突然想起此前诸多事情来,心中一时感慨万分。 「皮外伤,家常便饭了。」赵明说道。 「没事就好,真是担心死我了。」沈玉城扶着赵明坐下,「你仔细说说事情经过。」 赵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赵明起身,又要下跪,沈玉城又起身将其扶住。 「我冲撞了苏大公子,还杀了他们几十号人,给你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赵明神色动容,潸然泪下。 「回头我把所有事情都担了,只说与你无关,定不影响你和苏家的关系。」赵明最后说道。 善恶是非,他还是分得清的。 自己虽然是自保之举,但也确实给沈玉城惹了麻烦。 外人得知此事,会骂沈玉城不忠不义,反倒天罡。 「一应事务,自有我来负责,哪怕天塌下来了,四叔也无需担忧。」沈玉城沉声说道。 「这……」 「四叔并未做错什麽,为何要自责?有些人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就该给他点教训。」沈玉城朝着赵明投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 「哎!」赵明重重的点头。 倒是没想到,苏子孝心胸狭隘到了这种地步。 沈玉城不听他的话,他居然来找赵明的麻烦,动不动就要打杀他人。 苏子孝当真是半点也拎不清。 自己人内讧,不是让他人看笑话? 「公子呢?」沈玉城问道。 「我带你去。」 赵明领着沈玉城,到了一间屋外。 沈玉城推开屋门,只见苏子孝坐在黑灯瞎火的屋中。 此时,苏子孝的脸色极度难看。 今日当真是凶险。 倒不是他带来的部曲打不过这帮民兵。 而是后面先后涌来了成百上千的乡民,个个拿着锄头木棍等等,将他们给围了。 苏子孝一时惧怕,这才没敢继续打下去。 否则混乱无法遏制,苏子孝怕自己会死在哗变中。 但是一场短暂的冲突,双方也死了几十人。 沈玉城进屋后,拱手行礼。 而苏子孝只瞪了沈玉城一眼,并未言语。 沈玉城立马让人把关押起来的苏氏部曲全放了,并把马车兵甲一并奉还。 沈玉城跟在苏子孝身后,送其出了坞堡,上了马车。 苏子孝只冷哼一声,便钻入车厢。 「姓沈的,好自为之。」有个壮汉抛下一句话,坐上鞍座,驾马车离去。 沈玉城转身,看向满脸自责的赵明,问道:「咱们死了几人?」 「六死十伤。」赵明回答道。 「厚葬死者,善待死者家属,伤者好好养伤。」沈玉城交代道。 「知道了。」赵明当即应下。 上行下效,沈玉城之前怎麽对待死者家属,赵明身为队主,担起了一些责任,哪怕不用沈玉城交代,他也知道该怎麽做。 「对方死了多少人?」沈玉城又问道。 「约莫有二十多人吧?单是我就杀了七八个。」赵明回答道。 沈玉城心想,如若郑霸先还留在县中,今日也就不会发生冲突了。 赵明不认识那些人,只认识郑霸先几人而已。 「沈郎君,这些士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是他们先要杀老四,不能怪老四杀人。」袁老五上前来替赵明求情。 可能袁老五还不了解沈玉城和赵明之间的关系,只当赵明冲撞了苏子孝,沈玉城可能怪罪赵明。 「对啊郎君,是那苏子孝要当场活活打死老四,老四逼不得已才还了手。」又有一人上前说道。 沈玉城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替赵明求情,慢慢转身,面向众人。 沈玉城朗声道:「都慌什麽?我还没到黑白不分的地步。」 沈玉城顿了顿,接着说道:「酒肆不关,明日照常营业!谁还敢来拆咱们的家业,就砍死谁!」 众人本来以为,沈玉城巴结了士人,定要给士人一个交代。 这话很明显了,沈玉城完全不会追责。 众人愣了片刻,纷纷欢呼了起来。 今日之事,他们这方本就没有吃亏。 打杀了对方几十人,还把苏子孝活捉了,关了他大半宿,本就解气。 「四叔,好好养伤,好好为亡者操持后事,我先走了。」沈玉城再三叮嘱了一遍,立马让人将马牵来。 「哎!」 沈玉城上马后,王大柱坐在赵明身旁,停顿片刻。 「干得漂亮。」王大柱沉声道。 老实说,王大柱还是挺佩服赵明的。 今日若是王大柱,他多半选择隐忍退让了。 「哎!」赵明赶紧问道,「你家那大嘴巴婆娘是不是快生了?」 王大柱顿时笑道:「今日正午生的,儿子。」 「好好好,你小子被人笑话了这麽些年,也算有后了。」赵明欣喜一笑。 「走了。」 赵明走到了路边,说道:「玉城啊,你俩路上慢着点。」 沈玉城摆了摆手,与王大柱消失在夜色当中。 沈玉城直奔岗口村,把林知念接回了家中。 回家之后,再与林知念说过此事。 「四叔恶了和苏子孝的关系,杀了苏氏二十多部曲,这梁子怕是结下了。」沈玉城说道。 「苏子孝,竟然如此不分轻重……」林知念想说,此子为了些许颜面,蠢得有些过分了。 对外唯唯诺诺,对自己人重拳出击,反倒被人狠揍了一顿,面子里子丢光了。 「看在靡伯的面子上,今日还是上门道个歉吧。」沈玉城说道。 「嗯,也好,带我一同去。」林知念沉声道。 「娘子要亲自去?」沈玉城问道。 「小一年光景,我也就进过城一回,亲自走走看看,也有好处。」林知念说道。 「行吧。」 洞口乡冲突一事,不胫而走。 谁也没想到,苏永康一走,沈玉城和苏子孝窝里斗了起来。 这是要反噬其主啊? 第261章 上门赔罪 早晨,孙府。 孙皓刚起来,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 听着仆从汇报昨夜洞口乡一事,孙皓顿时心情大好。 苏永康不在,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哪里知道如何与沈玉城这等武人相处?狗咬狗一嘴毛,迟早的事罢了。 这下好了,苏氏内讧,让全县人来看笑话。 苏子孝被自家养的狗反咬一口,面子丢了个精光。 沈玉城投机取巧赚来的名声,也将一地鸡毛。 只是那乡野小民,为何不当场宰了苏子孝? 那多有意思? …… 靡芳收到消息后,赶忙让靡蒙往浦口村,去通知沈玉城进城,他本人立刻赶回城中。 靡芳万万没想到,苏子孝昨日竟然带着部曲主动出城挑事儿去了。 赶巧不巧的是,沈玉城放在洞口的民兵不是跟苏氏部曲相熟的老兵,这才打了起来。 靡芳赶至苏府,这会儿苏子孝端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仆拜见公子。」靡芳拱手行礼。 苏子孝起身,行至靡芳面前,有些气愤却又无奈道:「你看看,你结交的都是些什麽人?一个乡野小民,竟敢对我拔刀相向?若无苏氏补贴,这些乡民,早饿死了!我苏氏简直养了一群白眼狼!」 靡芳很想说:公子忘了沈玉城对苏氏的两次功劳。 沈玉城献上贼首头颅尚且不说,月牙庄那晚,那是真真拼了性命的。 沈玉城拦路抢劫却有不妥之处,可到底没戕害黎庶。 起码沈玉城的三乡之地,不像其他地方,天天有人饿死。 「许是那乡野小民,不识得公子尊容,也不识天高地厚,才冲撞了公子。」靡芳说道。 「那刁民都快把刀架我脖子上了,你却还为他人说话?你呀你呀,总觉得那些贩夫走卒都是仗义之辈。 可真正仗义之人,怎会一生没有半点出息? 你遇人不淑,就该敬而远之,而不是与其拉帮结派,更不该将其视为心腹!」 苏子孝没好气道。 靡芳唯唯诺诺,心想有没有谁能好好教训公子一番? …… 靡蒙在半道上,便遇见了往城里赶的沈玉城。 于是靡蒙掉头,与沈玉城一道进城。 「沈郎君,昨夜究竟怎麽回事儿?为何还打起来了?」靡蒙问道。 「公子带人围了洞口酒肆,我麾下兵卒被其鞭笞,不堪受辱,遂拔刀反制。 靡郎,你且说句公道话,此事我的兵做的是对是错?」 沈玉城反问道。 「这……若真如郎君所言,郎君定是无错。可公子那边……郎君如何交代?郎君是否将人交出顶罪?袭击朝廷命官,罪名也不小哇。」靡蒙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他也不好做论断。 毕竟都是苏氏的人,要背上个反噬其主的骂名,于沈玉城并无半分益处。 「事已至此,我自不可能让手下的人出来担责,否则何以服众?」沈玉城说道。 「郎君……所言有理!」靡蒙见沈玉城如此有担当,顿时佩服不已。 这时候靡蒙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比如沈玉城和苏氏决裂,他们靡家该怎麽跟沈玉城相处? 如今的靡家跟沈玉城,说一句已经绑死在一起也毫不夸张。 还有,郑霸先又会如何选择? 现在郑霸先可是被老爷重用了啊。 进了城,到了苏府大门外,靡蒙亲自进去通禀。 「公子,沈郎君求见。」靡蒙拱手道。 「他还有脸来见本公子?不见!」苏子孝顿时大怒。 「公子,该见的。」靡芳劝说道。 苏子孝脸色阴沉。 本来沈玉城就没给他留下什麽好印象,昨晚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哪里愿意见沈玉城? 在靡芳时不时地劝说之下,被晾在府门外两个小时的沈玉城,终于进了府邸大门。 靡芳本以为是沈玉城一人而来,却没想到林娘子也跟来了。 他倒是早就想了解了解林知念,如此看去,林知念站在沈玉城身后,并没有半点怯场的样子。 「昨夜仆麾下民兵冲撞了公子,今日特来请罪,请公子责罚。」沈玉城拱手说道。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狼子野心的东西,你还有脸请本公子责罚?」 「昨夜过错,是乡间小民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沈玉城颔首,「是仆没管教好麾下民兵,以至于麾下法度不严,目无尊卑,昨夜仆已经严惩肇事者,以儆效尤。」 苏子孝冷冷盯着躬身站立的沈玉城。 他对沈玉城的看法果然没错,其人从来不缺任何礼数,但骨子里从来不可能真心顺服。 现在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一样。 沈玉城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他绝对没有严惩犯事者。 苏氏怎就钻进来这麽一条白眼狼? 这白眼狼怎就被靡芳所器重? 同样都是人,这沈玉城和郑霸先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你私自占地,拦路设卡,搜刮民脂民膏,戕害百姓,致使民怨沸腾。 却又将所掠赃物公然叫卖,简直是贪赃枉法!」 苏子孝怒斥道。 沈玉城现在大致明白了,这苏子孝一直在跟自己怄气。 可你给我扣的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哪只眼看见我强戕害百姓了? 有一大群百姓花费低廉的价格,买到了心仪的物品,百姓明明喜闻乐见。 我这是造福九里山好吧? 谁让你没头没脑的带兵去挑事? 人家难道真让你活活打死也不还手?你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公子教训的是,仆今日回去便整治乡里。」沈玉城拱手说道。 苏子孝闻言,突然感觉自己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这沈玉城态度越是卑伏,他就越是觉得沈玉城骨子里充满了反叛,让他极度不舒服。 「不过手握数百民兵,就敢如此无法无天,你若有千军万马,岂不奔着京师就去了?」苏子孝厉声道。 「公子慎言。」靡芳赶紧出言提醒。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轻易说得? 靡芳虽然也是个老愤青,但不会动不动就说造反之言。 沈玉城突然目光瞟起,就一瞬间的眼神,分明充满了狡猾与戏谑。 你怎麽知道我若有千军万马,就敢奔着京师去? 不过好在这个眼神没被苏子孝发现,不然他能当场气的吐血。 这时,苏子孝忽然注意到,沈玉城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 「这村妇又是哪来的?为何出现在我家大堂?」苏子孝指着林知念怒斥,满脸厌恶。 第262章 娘子亲自下场(为喜欢鬼鸟的姚 林知念欠身一礼。 「妾沈林氏,拜见公子。」 林知念话音轻柔,刚刚落下,苏子孝便怒斥道:「滚出去。」 林知念并未退却,反倒款步上前,越过沈玉城一个身位。 若是以前,苏子孝之流在她眼里,与普通庶人无异,连瞻仰林知念丽容的资格都不曾有。 她父官拜三品,虽未曾权倾朝野,但也位列宰辅,是实打实的朝堂中流砥柱。 而本朝最高行政官品是二品,说一句她爹距离权倾朝野只一步之遥,毫不夸张。 经历许多苦难,有时候林知念觉得,士庶之间的隔阂,远没想像中巨大。 中原大乱,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士人沦为奴隶。 林知念很清楚苏子孝的这种想法。 因为苏子孝不知道只需几把屠刀,就能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人的脖子切断,屠戮他们的家人,凌辱他们的妻女。 他没见过士人凄惨的模样。 他觉得贱民永远也无法影响他的身份地位。 「原来公子并无容人之量。」林知念轻声道。 此话一出,沈玉城丶靡芳丶靡蒙三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到林知念背后。 这话连靡芳都不敢说,林娘子当真有胆色! 这句话语,说的如此轻便,好似无力,可却又直戳要害。 这位小娘子,胆子这麽大的吗? 「你说本公子无容人之量?」苏子孝差点就气笑了。 他竟然在自家大堂中,被一村妇藐视! 「主簿掌机要,总领府事,辅县主治理一县之地,万千黎庶。 公子连一介村妇也容忍不了,如何治理这一县十万军民?」 林知念轻声道。 苏子孝闻言,顿时睚眦欲裂。 他抬眼看去,只见此村妇荆钗布裙,却长身玉立,气质端庄,不卑不亢。 这份气质,非常熟悉。 沈玉城就是这样,礼数不缺,却满身反骨。 没想到一个妇人,却比沈玉城更甚! 「你一介妇人,伶牙俐齿不过三两句话,你却如何懂治理一方军民?」苏子孝冷声道。 「妾非为与县丞探讨如何治理一方而来,而是为此间冲突而来。」 林知念眼眸似乎带有淡淡的笑意。 「人心中的成见,本是一座大山,公子瞧不起黎庶无可厚非,妾非为扭转公子的观念。 公子仗着位高权重,与名下私兵部曲兵戎相见,产生流血冲突。 既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公子自己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林知念继续轻声说道。 靡芳又是抬眼看了林知念一眼,好一个简明扼要,字字珠玑! 此一番话便能说明,此女绝非凡俗。 要说村妇泼骂,林知念自然是不行的。 但要唇枪舌战,苏子孝这点阅历在她看来,就是个三岁小孩。 「你……」苏子孝想要辩驳,一点也不想承认林知念所说话语。 林知念接着轻声道:「如若令尊在家,定不会发生此事,令尊虽与妾夫君往来甚少,却能黑白分明,赏罚有度。」 「你说本公子黑白不分?呵呵,哈哈!」 苏子孝气笑了,朝着靡芳又重复了一遍。 靡芳眼观鼻,鼻观心,不作言语。 林娘子说的都对啊! 老爷定不可能如此鲁莽。 「你家郎君与乡间拦路抢劫,你是利益既得者,你自是觉得合情合理! 你既然口齿伶俐,你却说这又是哪家的王法?」 苏子孝怒道。 王法是什麽东西? 以前林家也有王法,可突然就没有了。 如若苏氏将来由苏子孝当家做主,那苏氏也不会有王法。 林知念本想搬个京中发生的事实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你都不用去中原腹地,你就出九里山,到安昌外围去走一圈。 真要遇到抢劫的,人家可不是拦路设卡,拿刀威胁你大喊一声「抢劫」,然后让你把钱乖乖交出来,再放你走。 你走在半道上,背后飞来一根冷箭,当场把你射杀,然后一身上下被人扒个精光,遇到极端的还可能被人分尸而食,那才叫抢劫。 林知念忽然想到了沈玉城说的道德绑架。 这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还是别道德绑架人家了。 否则把人气吐血了如何是好? 「令尊不在府中,公子才刚出仕,却生出内乱来。 城里城外,各世族豪强,悉数等着看公子的笑话。 此事公子不妥善处理,苏氏内乱,让他人落井下石且不说,让令尊失了望,公子无法向令尊交代。」 林知念说道。 苏子孝往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林知念:「你左不过为自己说话,按你的意思,本公子还得当众向你等赔礼道歉,才能不被人看笑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公子对外宣称,昨夜带人出县城视察乡里,夜黑风高,路遇民兵无法视清,未辨明身份,遂生误会。 如此则可让苏氏内部免除危机,让等着看笑话的他人,心思落空。」 林知念说道。 靡芳又又又看了林知念的背影一眼。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轻了林知念。 本来林知念一席话,将靡芳惊得不轻。 可他没想到,林知念还顺带给了解决方案。 此法神妙,保全了苏氏的颜面,也不用再让他人看笑话,更不用被人乘虚而入,落井下石。 「难道一句误会,昨夜你们冒犯本公子一事,就没发生过?」苏子孝冷声道。 林知念闻言,心中很是无奈。 怎麽每一句话,都要说的清清楚楚呢? 「公子半夜外出体察,此为爱民如子的表现。」林知念说道,「妾言尽于此,应当如何处置,自当全凭公子之念,妾无权左右。」 再往下说,林知念是真想说,你苏氏不仰仗武人之力,仰仗什麽? 难道要仰仗门第之力? 你父虽然没有亲自礼贤下士,但为了这桩关系也花费了些许心思。 若那时月牙庄苏氏败了,赔钱赔地的,可就是你苏氏了。 林知念欠身行礼,退至沈玉城身后。 靡芳立马往前一步,说道:「郎君,娘子,请移步后舍歇息片刻,饮用一杯茶水。」 然后靡芳朝着靡蒙说道:「靡蒙,带二位下去休息。」 「两位,请随我来。」 沈玉城行礼后,与林知念离开了大堂。 不过两人并未入后府休息,而是直接离开了苏府。 —— (感谢喜欢鬼鸟的姚家打赏的大保健,臣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感谢各位陛下的礼物,陛下们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63章 紧急公关 候在府门外的马大彪,见两口子出来了,凑上前来问道:「郎君,娘子,那什麽驴马士人可有打骂二位?」 「作甚?」沈玉城问道。 「主公主母若于此处受辱,仆摘了那什麽苏不笑的脑袋,让他再笑不出来!」马大彪拱手道。 小两口相视一笑。 「回家。」沈玉城淡淡一笑,搀扶林知念上了牛车,马大彪立马上鞍座,赶车缓缓驶离。 沈玉城朝着林知念竖起了大拇指。 google搜索twkan 「娘子这番说辞,环环相扣,实在是高!」沈玉城夸赞道。 「哎~」林知念莞尔一笑。 「苏督邮有智慧,可生了个儿子却又怎麽如同矣童钝夫? 若是与夫君说话,点到即止,夫君定可全然领会。 可那苏主簿,把话掰裂揉碎了跟他讲,他也未必听得明白。」 林知念并一踩一捧的夸赞沈玉城,她就是如此作想。 跟这种人说话谈事,真是劳神。 她要是苏永康,不如选个聪明些的庶子,来继承家业更好。 让靡芳靡钧父子二人辅佐,苏氏在这一方,上有苏永康为督邮牵制当地官吏豪强,下有主仆一心,何愁不兴旺发达? 而站在中间人的角度思考,林知念想的折中之计,已经是处理这桩冲突的上上之策了。 就苏子孝那悟性,绝对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就是让靡伯夹在中间,有些难为情了。」沈玉城说道。 「倒也无妨,靡伯是他自己人,咱们才是外人。」林知念说道,「苏子孝心胸再狭隘,不至于与靡家闹掰。」 沈玉城颔首,这点他也看出来了。 不过三番两次让靡芳为难,沈玉城确实过意不去。 「老实说,娘子话说到一半,我差不多就明白了。 不过,苏子孝真要揪着不放,我也不可能将四叔交出来。 非要说承了苏家的情,也只能说是苏督邮的情,与他苏子孝有何干系? 我们在月牙庄拼掉的几十条大好性命,他苏子孝只当理所应当,苏永康未必会觉得理所应当? 还有,熊正林一家几十口,可都是死于我手。 苏子孝如此惺惺作态,谁才是白眼狼?」 沈玉城说道。 「夫君所言有理,我也有此感想。」林知念笑了笑,「以后可得减少与这类人往来,不然我容易厌蠢。」 沈玉城哈哈一笑:「娘子今日这气场,简直两米八!」 听到沈玉城诙谐的形容,林知念噗嗤一笑。 「我把不该说的说了,接下来靡伯就好说该说的了,苏子孝应会听劝。 对了,晾了何县丞已有一段时日,夫君可联络联络,想必何县丞早已迫不及待。」 林知念提醒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两口子果然有默契,沈玉城正有此想。 这回将饵抛出去,不怕何畴不上钩。 苏府,大堂内。 靡芳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说道:「公子,仆以为,林氏所言有理。当务之急,需先消除此事对苏氏造成的影响。」 既然林知念把靡芳不敢说的都说了,那就好劝了。 「你也以为那巧舌如簧的村妇说得对?」苏子孝没好气道。 「大事上岂有诸多是非之分,只有利弊权衡。 公子刚刚走马上任,盯着公子的人却也多。 沈郎君乡野小民,自然有些不服管教。 可无论是沈郎君也好,其他苏氏私兵部曲也罢,有几个能老老实实的? 真老实人,不都在耕地种田麽? 公子需用的,是这群武勇的敢打敢拼。 至于其人性子骄纵跋扈,无伤大雅尔。 老爷也说了,公子欲震慑他人,在县衙站稳脚跟,须有武力。 不然老爷为何只带着一个郑霸先,而留下了沈玉城?」 靡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留下一个沈玉城,还不如留下郑霸先,起码我用起来舒心。」苏子孝冷声道。 苏子孝已然听进去了一些,只是还有点气不过。 「非也,郑霸先自是忠心,胆气也不缺,但其人循规蹈矩,一切事务皆在规矩之内。 沈玉城则不然,其人虽然特立独行,但…… 有些规矩,是要有人来打破,苏氏才能更上一步。 那县令之位,公子未尝不可图之。」 靡芳说道。 「可你……」 苏子孝刚想说有你在,可旋即想到父亲所说,靡芳老了。 此一看,不知不觉之间,靡芳须发灰白,确实是老了啊。 靡芳往苏子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公子勿要让老爷失望才是,更勿要让他人有可乘之机,公子可明白?」 「他人是?」苏子孝问道。 「除公子之外的所有人。」靡芳不能直接说破,便如此说道。 苏永康又不止一个儿子,而且几名庶出子嗣或是成年或是接近成年,并非不可威胁苏子孝的地位。 靡芳有些话不便说,但看着苏子孝长大,心终究还是向着这位大公子。 苏子孝叹了口气。 重点是不能让父亲失望啊。 「也罢,那我便退让一步,此事你来善后吧。」苏子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还是应了下来。 「仆立刻去办。」靡芳终于松了口气,拱手离去。 本想找沈玉琳两口子再说两句话,可出府门一看,这小两口跑得挺快,都不见踪影了。 「大伯,林娘子什麽来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除了老爷之外的人,能按着大公子的脑袋跟他讲道理的……」靡蒙看着街道尽头,喃喃说道。 「林娘子刚刚真飒!以后我媳妇儿能有林娘子一半飒,我做梦都得笑醒了!」靡蒙又说道。 靡芳捋了捋胡须,突然问道:「如若这回沈郎君与主家闹掰了,让你为靡家拿个主意,你该如何选择?」 「啊?」靡蒙当即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但他不知道怎麽办。 想来如果是郑霸先,定会毫不犹豫的脱离主家,投奔沈玉城而去。 靡蒙对沈玉城的为人敬佩不已,但他们靡家也是靠着靡芳的关系,在苏府吃上一口饱饭。 而沈郎君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不好选啊…… 「我确实越来越钦佩沈郎君,若真让我拿主意,难不成要脱离主家?」靡蒙小声问道。 靡芳只是试探性一问,好让靡蒙多长心眼子。 靡蒙做不到郑霸先那般纯粹果决,也该学会如何取舍。 「笨。」 靡芳轻轻拍了靡蒙的脑袋一下,说道:「当然是快马加鞭,去郡城请老爷回来处理呀。」 「哦!」靡蒙恍然大悟。 「且记住,诚以待君,方能成其久远。」靡蒙说道。 「侄儿记下了。」靡蒙似懂非懂的点头。 「别傻愣着了,与我共去处理此事,切莫让影响再扩大。」靡芳叮嘱道。 「好嘞。」靡蒙应下。 这事儿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坊间早已传遍。 不过,靡芳作为公关能手,将此事首尾处理妥当,自是不在话下。 兵曹先发布了一则告示,说昨夜乡间之事,是因苏子孝体察民情,黑灯瞎火不可视物,与乡民产生冲突,误会已除。 然后,苏府也出具了一则声明,证实兵曹公告真实可靠,并对昨晚死难者进行抚恤。 此事让孙皓颇为失望。 原本以为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他还等着看沈玉城冲了苏家,看看苏永康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结果两则通告,就把这桩事情给平息了。 孙皓怎麽想怎麽觉得,苏子孝绝对没这份胸襟,更没这等头脑。 第264章 夜不能寐 何畴最近有点闷闷不乐,甚至有些茶饭不思。 睁眼闭眼,总会想到沈玉城豢养的那两名女乐。 其实何畴细细回忆,倒也不是觉得那两名女乐有多美。 两女的长相只能说非常一般,眉眼之间的风尘气息很浓重。 士人都喜欢雅致的,哪怕穿着暴露,也得是雅致的暴露。 可那两名女乐的穿着,一点也不雅致,走起路来更加如此。 可是这感觉就很奇怪。 一想到那两名女乐大步走路的姿态,那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的…… 诱人。 「爹,今日中午,沈玉城去了一趟苏府,而后事态就平息了。 这是兵曹和苏府出具的文书公告,您看看。」 何畴今日一大早得知此事,跟其他人一样,也很惊愕。 何畴大致浏览了一番,顿觉这处理方法颇为高明。 但如今打死何畴都不信,这是苏子孝能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肯定是中午沈玉城去苏家,一番威逼,才让苏子孝低头。 「爹,那沈玉城又给您送来了名刺。」 何畴闻言,当即来了精神。 「真的?快给我看看。」 何畴接过名刺一看,果不其然,是沈玉城的亲笔书信。 沈玉城邀请他明日晚间,到浦口村作客。 何畴之子何敏一看老爹突然就跟活过来了似的,问道:「那两个女乐,真有爹说的那麽玄乎?」 「明日爹带你一并去瞅瞅,你就晓得了。 正好,介绍你与沈玉城相识。」 何畴精神奕奕的说道。 「爹,县令那边已经起了疑心,您再带我去,恐怕……」何敏问道。 「懂不懂何为待价而沽?」何畴笑道。 「爹左右逢源,当心引火烧身。」何敏忧心忡忡的说道。 何畴闻言,顿时满脸欣慰的看向自己儿子,笑道:「你比那苏子孝聪明多了,就是那孙元洲,也不一定比得上你的聪慧。 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 关内涝灾,流民遍地。 流民多半不敢去中原腹地,西出凉州怕是大势所趋。 届时州府的老爷们,要应对流民军,而虎踞西凉的陈波等贼兵,定会趁机兴风作浪。 阎洉不过一介宵小之辈,却差点屠了整座县城。 若是来九里山县的是那陈波,或是其他贼首,县里里外外,哪里还能馀下几万口?」 何敏慢慢坐下来,小声问道:「爹的意思是?」 「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不能沦为孙苏两家斗争的牺牲品。」何畴笑道,「明日前去,需备些薄礼,你去准备。」 「头一次见去乡野庶人家中拜访,还要送礼的,倒也稀奇了。」何敏嘟囔了一句。 「人家已是一方豪强,与那些老牌乡绅丶坞堡主丶别业主,已无二般。哦不对,还是有差别的,明日去了,你就知道了。」何畴捏着胡须。 何敏感到奇怪,怎麽老爹说起沈玉城来,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就好像那沈玉城是自家子侄似的。 …… 次日下午,何畴父子二人的车驾,停在浦口坞前。 沈玉城闻讯,出来接应。 他快步走下台阶,笑着拱手道:「恭迎何县丞。」 「冒昧造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何畴抬了抬手,几名仆从拎着大包小包走上前来。 「犬子何敏。」何畴又介绍道。 「拜见何公子。」沈玉城拱手行礼。 「郎君有礼。」何敏还了一礼。 「今日公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何公,公子,里面请。」沈玉城侧身作请。 「郎君请。」 何敏跟沈玉城打过照面,但却不熟。 只见其言谈举止,并不输给士人勋贵。 尤其是这副仪容,近看端的是剑眉星目,俊朗无比。 也难怪苏子孝会嫉妒他,该不会是嫉妒他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吧? 大坞堡中堂已被整饬了一番,虽然跟雅致远远沾不上边,但却也乾净通透。 地上设有蒲团案几,几人分而席之。 落座后,沈玉城抬手示意,马大彪领着几名亲卫,递上食水。 一壶凉茶,一碟凉拌腐竹,一碟炒黄豆,仅此而已。 对何氏父子来说,这点饭前点心,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但观沈玉城,拿这样的菜食招待两人,却并没有任何窘迫羞愧的神情。 何敏满脸诧异的瞟了沈玉城一眼。 怎麽说沈玉城也是乡绅豪强了,坐拥几座坞堡,大片田土,家境定然殷实。 这小子貌似有点不拘一格啊。 也不怕他们父子二人见食水寒酸,愤然离席? 沈玉城摆了摆手,示意马大彪下去。 「乡间穷困,无有大鱼大肉,更无珍馐美味,还望两位多多海涵啊。」沈玉城笑着拱手道。 「哪里哪里,时常外出体察民情,普通百姓家的吃食,老夫倒也尝过不少。」何畴笑道。 「那咱们一边吃,一边谈,请。」 「郎君请。」 沈玉城坐在侧面,与何敏面对面。 只见何敏拿着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然后何畴当即投来严厉的目光,让其礼貌一些。 在何畴威慑的眼神之下,何敏极其不情愿的夹起一筷子,放入嘴中。 生平第一次吃贱食,还没入嘴之前,何敏差点就起了生理性反应。 他们父子哪里吃过普通百姓的吃食? 可当清凉的腐竹与舌尖接触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香甜气息,在嘴里化开来。 何敏顿时双眼大睁,无比惊骇。 停顿了片刻之后,开始咀嚼起来。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秋后老虎未曾归山,依旧炎热。 这一口凉拌腐竹,顿时让何敏口齿生津,极其享受。 作为豆腐的副产品,不是都说这腐竹在乡间,喂猪都不吃的吗? 就这一口凉拌腐竹,哪里比他平日里吃的食物差? 蒜香葱香混着芥子的辛辣,又有动物油脂的浓香,简直是人间美味! 「公子,滋味如何?」沈玉城笑问道。 「浓香而又辛辣,可这辛辣之感,却又如同醍醐灌顶,令人神清气爽,美味,美味!」何敏当即赞不绝口。 何畴本意是不想吃的,毕竟看着就很难吃的样子,所以才强迫何敏「试试毒」。 他儿子从来不太会装腔作势,若要难吃可能直接吐了,断然不可能演的这麽好看。 年轻人嘛,失礼也没什麽,何畴想好了说辞。 于是,何畴也尝了一口。 腐竹腐竹,何畴顾名思义,就觉得是腐烂的豆皮。 只是一口下去,表情跟他儿子简直如出一辙,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 「哎,敢问郎君,这厨子是何人?若愿事我何氏厨灶,郎君可舍得放人呐?」何敏朝着沈玉城问道。 「这厨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小子。」沈玉城端着茶杯,淡淡一笑。 「原来是郎君的手艺,冒犯了冒犯了。」何敏连声说道。 「正式开席之前,想与两位谈一桩生意。」沈玉城说着,茶杯朝着两人先后示意,接着摆了摆手,马大彪立马退出了大堂。 第265章 他有这个经济实力吗? 何畴想的果然没错,沈玉城巴结何氏,果然有所图。 不过既然来了,何畴自然也是带着一本生意经来的。 「郎君但讲无妨。」何畴放下筷子,轻轻挥了挥衣袖。 「仆想向何公购置环首刀丶枪槊丶箭镞,还有……铁甲。」沈玉城轻声道。 武器都还好,虽说不允许私相售卖,但价值摆在这儿。 普通长刀工艺简单,而且可批量生产,也就值个几百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军规环首刀,其造价就不低于二两。 箭镞用料少,甚至可以用边角料来打造,就更便宜了。 可铁甲是没办法简单的用银钱来估价的。 主流铁铠为两裆铠,主要是前胸后背两块护甲,以绳带相连,腰下配垂缘。 这两块护甲,可用皮革。 其上编缀紧密的铁制甲叶片,才是一副普通的铁甲。 一副配头盔的两裆铠,其造价可能十倍甚至数十倍于一把百炼刀。 若是拥有全身防护效果的筒袖铠,工艺要求更高,造价自然也更高。 一副筒袖铠,需要几百上千甲叶片,成本工耗,可能十倍于两裆铠。 属于真正的精锐装备。 很显然,何氏不具备制造筒袖铠的条件,就更遑论其他更高级的铠甲。 不过,何氏手里有技术人才的积累,打造两裆铠还是不难的。 先前孙皓与何畴讨论此事,何畴并未与孙皓谈价就应下,是因为孙皓真给得起钱。 不管何畴开价二十两也好,五十两也罢,孙皓基本都会埋单。 可沈玉城这个新秀,想要购买刀兵好说,他靠着收过路费的营生,积累了不少财物。 花个一两千银子,买几十上百武器,肯定出得起这个价钱。 但要大量购入两裆铠,他有这个经济实力吗? 「何公为何不说话?」沈玉城问道。 「刀兵铁铠,非商品之流,属朝廷管制器械,无法论价。」 何畴笑了笑。 「郎君与我谈谈风月,赏玩美人尚可,你看老夫还是能入乡随俗的吧? 可郎君要与老夫商讨这掉脑袋的买卖…… 老夫于小郎君投缘,今日小郎君言语,老夫自当没听说过。」 何敏刚刚差点呛到,听老爹这麽一说,却又稍稍放心下来。 这沈玉城什麽胆量啊? 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名讳,今年成了个乡绅豪强,开口闭口就是刀兵铁铠? 你从流民军手里抢了多少兵甲,是你的本事。 但你要购买兵甲,可没哪项律法允许你这麽做啊。 「何公言重了。」沈玉城淡淡一笑,「眼下县里县外刚刚秋收,正是米粮充足之际。 而西凉流民遍地,今岁明年,指不定何时又有流民军前来劫掠。 能让何公掉脑袋的,并非生意,而是那些流民军。 能保住何公阖家富贵的,也不是王法,而是仆这等粗俗武人呐。」 这话何畴深以为然。 上回的流民之乱后,何畴就对沈玉城这类武人大有改观。 再加上这两回接触,何畴都想将沈玉城奉为座上宾。 听这小子说话,实在是太舒服了。 「郎君,这刀枪箭镞还好说,既然郎君开口了,老夫开炉锻造一批卖与郎君却也无妨。 只是这铁铠,老夫别业,从未打造过。 而且,其价值确实不菲呀。 老夫也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郎君把名下这座双子坞卖了,也不一定抵得过一副两裆铠的价值。」 何敏这刚刚定下心来,闻言又转头看向正座上的何畴。 不是,刚刚回绝,怎麽又把生意谈起来了? 「何公,只管开价,买卖不成仁义在。」沈玉城淡淡笑道。 「环首刀三两,箭镞可直接按普通猎用箭镞来算,枪槊之类的兵锋,不过一两。 至于这两裆铠……怕是不止四十两了。」 何畴说道。 何畴说的不假,这两座坞堡的造价,还真比不上一副两裆铠。 不过,四十两这个价值,也稍稍有些夸张。 按林知念的说法,一副两裆铠可值二十两以上。 有些士人私下交易,差不多也是这个价码。 精密一些的,自然也就更贵一些。 沈玉城的帐目清晰透明,在购入大量米粮之后,他现在的余钱只剩一百多两了。 八百士卒,六百战兵,五十馀铁铠,八十馀环首刀。 按林知念的说法,这已经是一幢兵的基本配置。 武器暂且遑论,因为不是人人都是擅使环首刀。 可若六百人,人均铁铠,战斗力肯定能大幅度提升。 「何公年前能打造多少铁铠?」沈玉城问道。 何畴以前不大敢动打造铁甲的心思。 但沈玉城的话说的很对,乱世之中,能保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性命的,可不是王法。 流民军是不会跟你讲王法的。 至于现在嘛,何畴不缺买家,因为有一个出得起价钱的买家等他产出。 可既然沈玉城都敢开口问买,他又如何不敢卖? 「郎君若能出这个数,老夫能在年前给郎君赶制一百两裆铠。」何畴说着,将手掌抬起。 意思是五十两一副。 方才何畴说不止四十两,现在又开五十两,看来他是想趁机大赚一笔啊。 一百副铁铠,就是五千两。 沈玉城手中最值钱的是那三十多匹战马,但全卖了也不一定够数。 「成交。」沈玉城想也没想,直接应下。 何畴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心想开个高价,兴许沈玉城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应下了。 「另外环首刀二百,枪槊五百,箭镞五万。」沈玉城补充道。 「环首刀一千两,枪槊五百两,箭镞一千两……总计八千五百两,郎君……有这等身价?」何畴当即坐直了身子,看向沈玉城,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八千多两! 他何畴一年盈利不过千两,刨去整个宗族一应开支用度,人情南北,一年能剩下个二三百两就不错了。 若沈玉城真能掏出那麽多钱来,何畴起码能盈利四千两以上。 如此巨利,何畴能不心动? 整个九里山县,换谁来都心动。 可现实的问题就是,沈玉城不太可能拿出这麽多钱来。 沈玉城今年已经欠下了靡芳一大笔债,这里再多八千两又有何妨? 虱子多了不怕咬。 「区区万八千银钱,何足挂齿?」沈玉城淡淡一笑。 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拿出钱来,到时候再说。 而沈玉城这也属于反向给士人画饼。 他应下何畴的价码,就是在给何畴画饼。 只要饼画的够大,何畴就敢吃。 「成交。」何畴当即应下。 第266章 你还说你不是…… 沈玉城端起茶杯,朝着何畴示意。 何畴眯眼一笑,举杯回应。 沈玉城饮了口茶,然后抬手轻拍三下。 堂门打开,马大彪立马将酒食呈上来。 沈玉城特意杀了一条肥鱼,做了一顿红烧鱼块,用小碗盛着,分别端到何畴父子二人面前。 酒也是沈玉城之前抢来的薁酒,他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今日用来待客,正好合适。 这时,何畴没看到那两名女乐出来伺候,时不时地朝着进门处观望,明显有些心急难耐了。 沈玉城又笑着拍了拍手,雨奴和安奴出现在进门处。 何畴看到两女出现,眼珠子瞬间瞪直了。 对对对,就是这穿扮,这气质! 何敏一看,脖子顿时伸的老长。 这两女,长相虽然不算美丽动人,可这身材再加上穿扮,看起来就好像……不是西凉人? 可整体一看,两女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难道这是异域风情?是北方胡族的风情还是西域胡族的风情? 这时,两女先后走了一场秀。 何畴端着酒杯,痴痴地欣赏着那两双大长腿。 好看,爱看! 「寒舍凋敝,两女鄙夷,入不得何公的眼。」沈玉城得意的笑道。 「哪里哪里,虽是陋室,却如同你我的心境一般,简雅丶淡泊,别有一番风味呀。」何畴看也不看沈玉城,嘿嘿笑着说道。 「雨奴,花奴,服侍何公用餐。」沈玉城笑道。 「诺。」 两女同时开口应声。 听到这一声暖若的「诺」字,何畴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差点就跳了出来。 两女先后走到何畴身旁,跪坐下来。 「婢名唤雨奴,今日有幸服侍贵人,乃三生有幸。」 「嘶~」 这声音中直接透露出一股香软之意,令人欲罢不能! 上回只看了两女走秀,却没听闻两女说话。 这小腔调,跟何畴曾经见识过的江南女子一般,吴侬软语,香软可欺。 「好好好,来,陪老夫饮上两杯。」 何畴左拥右抱,开怀畅饮。 何敏当场就看呆了。 爹,您还说您不是冲着女色来的?您分明就是看上了这两名女乐,才会跟沈玉城做生意的! 「仆舍内也就这两名女乐,怕是要怠慢公子了。」沈玉城将桌案搬到何敏旁边,带着歉意说道。 「哪里哪里,这一顿饭食,人间美味,不枉此行,不枉此行。」何敏没有女乐作陪倒也无所谓,毕竟老爹为大。 就沈玉城准备的食水,除了鱼之外,其馀的档次都很低。 但每一样菜,做的都非常美味可口。 怕是整个九里山,也找不出厨艺能超沈玉城的人出来了。 沈玉城倒是看出来了,何敏非常好口腹之欲,是个吃货。 沈玉城与之共饮。 一番攀谈下来,何敏的性格沈玉城就摸得七七八八。 此人性格偏沉稳,还是个大孝子。 甚至,何敏还是沈玉城的粉丝之一。 他很喜欢《水浒》的故事,交谈期间问过几次,这故事何时出下一回目。 何畴那边喝高了之后,开始在堂内追逐两名女乐。 小场面而已,沈玉城已经见识过了。 至于何敏,那就更不可能惊讶了。 老爹饮酒饮开心了,烟抽的过瘾了,就这状态。 想来老爹在士人里面算保守的了。 要是苏永康,早一丝不挂的满堂跑欢了。 沈玉城调教两女已久,教过她们如何应对各种情况。 比如说,欲拒还迎,让何畴能看到,偶尔也能摸到,但就是吃不到嘴里去。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何畴父子二人坐在马车内。 何畴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满脸惬意。 「爹,您因两名女乐,真就答应了给沈玉城打造兵甲?这事儿县令知晓了,咱何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何敏眉头紧皱的说道。 何畴睁开眼来,看向何敏:「你且说,那两名女乐如何?」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何敏下意识的回忆了一下那女乐,容貌一般,但穿着丶身段和声音,完全可以弥补长相的短处,瑕不掩瑜。 但何敏旋即反应过来:「可那不是重点啊爹,重点是爹真要如此行事?」 「八千五百两!」何畴略显激动的说道。 「您看沈郎君家徒四壁的样子,像是能拿出八千多两的人吗?」何敏无奈道。 老爹贪恋女乐他可以理解,但何尝要贪恋钱财? 「真当你爹愚钝,被两名女乐迷得五迷三道,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何畴得意洋洋的笑道。 「难道不是嘛……」何敏喃喃道。 他敢肯定,他爹就是被那俩女乐迷住了。 他爹就这点喜好,他这个当儿子的能不知道? 「我开炉造兵甲,足数产出,则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届时沈玉城拿不出钱来,我便不给货。 沈玉城买不起,有的是人买得起。」 何畴解释道。 「原来是这麽回事儿……」何敏这才恍然。 「你明日去一趟老君山,再调拨些工匠过去,那几座炉子,可以点起来了。」何畴吩咐道。 咦? 老爹都喝成这熊样了,居然还记得老君山那座停摆多年的别业? 「沈玉城如何?」何畴朝着何敏问道。 「其人言谈举止,得体有度,不卑不亢,风度翩翩,远不似粗鄙庶民。」何敏回答道。 有时候连何敏都觉得,自己比不上沈玉城。 「不过,我又想到一个问题。」何敏问道,「如若苏永康知晓爹与沈郎君往来,是否会以为爹挖墙脚?」 「到底是我儿,这等细枝末节也能想到。」何畴欣慰一笑。 「怎麽说?」何敏问道。 「没想过,不重要。」何畴打了个哈欠,「对了,近来县衙可能会有动作,若有人私下找你签署文书案卷,不可为之,记住了吗?」 孙皓准备了许久,应该要对苏氏下手了。 「记下了。」 第267章 排挤打压 沈玉城送别了依依不舍的何氏父子二人,立马回了小坞堡。 林知念靠在床头,腿上盖着毯子,拿着针线缝着衣裳。 见沈玉城进屋,林知念笑道:「夫君面露喜色,事情应该是谈成了。」 「多亏娘子指点,何畴应下了。」沈玉城笑着坐下身来。 「开价几何?」林知念问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百两裆铠,二百环首刀,五百枪槊,五万箭镞,总价合八千五百两。」沈玉城说道。 「八千多两……何县丞还真敢开口。」林知念粗粗估算,问道,「顶多值一半,这回夫君为何不杀价?」 林知念不懂精打细算,但沈玉城早已学会了精打细算,不再像以前那般大手大脚。 「我给娘子讲个小故事。」 沈玉城盘腿坐好,正面看向林知念。 「从前有一士人,向一落魄商贾问『如若你有银万两,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答,『愿。』 那士人又问,『倘若你有布帛万匹,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答,『愿。』 那士人再问,『倘若你有一辆马车,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这回却答,『不愿。』」 沈玉城神秘一笑,问道:「娘子才这商贾为何不愿?」 林知念反应极快,笑道:「因为这个商贾,真有一辆马车。」 「娘子不愧是娘子,一点就透,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沈玉城学着林知念的口吻,一边说,一边手指轻摇。 「倘若何畴与我开价三十五匹战马,数千亩农田,几千苦役,那我自然不愿。」沈玉城笑道。 「不过你所说的小故事,与此事并无直接联系。」林知念说道,「届时拿不出钱来,何畴未必肯交货。」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我肯定有办法让何畴心甘情愿的把兵甲给我。」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收敛笑容,说道:「对了,栾平应是被针对了。县令罢黜了原狱曹掾吏,任用了一名新的狱曹掾,三班职权皆被收走。」 原狱曹本来就等于六曹当中最没用的部门。 跟刑狱有关真正的权力,除了管刑罚定罪的法曹之外,还有拥有缉捕之权的皂吏。 看管人犯,谈不上有什麽实权,而且狱曹属役,本就是壮班的民壮。 「栾班头由苏督邮提拔,督邮一走,栾班头若不肯为孙县令心腹,则必定被排挤打压。」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轻轻点头,想来应该是栾平先前公开站队,又不愿归附孙氏,所以才被孙皓针对。 但对孙皓来说,将栾平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他也不可能让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等,管着衙中各类主要差使。 「孙县令没革除栾班头的役身?」林知念问道。 「没。」 「这位县令,看似慷慨大方,实则心胸狭隘。」林知念当即得出一个结论来。 「此话从何说起?」沈玉城疑问道。 「嗯?」林知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衙门差役靠办差取财,县令不给三班差使,等于直接端走了差役的饭碗。」林知念说道。 「对哦……」 沈玉城又陷入惯性思维了,底层公务员是没有工资的,需要靠捞油水挣钱。 孙皓把三班权力一夺,栾平就等于成了闲散人员。 只要孙皓不给栾平安排差使,栾平就没了进项,靠什麽养活家小?指着跟他办差吃饭的差役们,又该如何? 原来的三班,怕是很快就要人心离散了。 林知念突然发现,沈玉城在哪些地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孙县令不缺人,咱们缺人啊……」沈玉城说道。 「那麽问题又来了,栾班头是役户,由官府管控,世代都要出人为役,县令不将其革除,他自己无权脱离役户。 没有差使,也得当差,否则可能被法办。」 林知念解释道。 有差使的时候,衙役才是肥缺。 栾平的能力并不差,而且能干脏活累活。 沈玉城身边,一直处于缺人的状态,不管是酷役还是贤良,在沈玉城这边都能有用武之地。 「郎君。」屋外传来马大彪的声音,「靡郎君来了,在中堂等您。」 沈玉城立马起身,来到中堂。 「沈郎君,明日进城一趟,到苏府议事。」靡蒙神色略显焦急的说道。 「竟然让你特意来通禀?是有大事?」沈玉城问道。 「大事小事暂且不知,但肯定是事发紧急,明日上午早些来,别耽误了。」靡蒙提醒道。 「我记下了。」沈玉城点头,「靡郎君可吃过了晚食?我这还有些剩馀。」 「正好,腹中饥渴,叨扰了。」靡蒙也不客气,当即应下。 沈玉城招待靡蒙吃了夜宵,与之交谈了一阵,后者便急匆匆离去了。 沈玉城也不知何事,第二天一早便进了城,去了苏府。 沈玉城发现,苏氏的私兵部曲,对他的眼神并不是特别友善。 倒也能理解,相熟的不是在月牙庄,就是跟郑霸先一同去了郡城。 这贩夫走卒,本是靡芳招募而来,由郑霸先亲手调教的,跟沈玉城不熟。 先前流血冲突,虽然事情没有继续发酵,但难免会有人觉得沈玉城不将主家放在眼里。 再者说,他们是真死了几十人,谁能说这不是血海深仇? 沈玉城见靡芳匆匆进门,立马跟了上去。 「靡伯,发生何事了?」沈玉城问道。 「大事。」靡芳沉声道,「等下你别急着走,稍留一阵。」 「我记下了。」 到了苏府中院大堂,里面有十多人,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煞有介事的商谈着。 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有不少是苏氏主家的人。 听着众人商谈,沈玉城稍稍有了些眉目。 孙皓放大招了。 第268章 县令的手段 孙皓于暗地里重新建了一座仓库,然后停用原来的县库。 置掾吏,管理新仓。 公粮已经被孙皓全部调走,甚至还把部分苏氏的粮食给调走了。 仓曹本由苏氏所管,仓曹掾是苏永康的胞弟。 孙皓建立新仓,徵辟掾吏,也就是说直接把仓曹给抢了。 粮食收上来还没多久,部分苏氏的粮食暂时停放在官仓内。 google搜索twkan 因为在苏氏的概念中,官仓跟他们苏氏私仓没什麽区别。 这也给了孙皓一个可乘之机。 这家伙吃相可以啊,公的私的,一口吃下了几万石粮食。 「孙皓简直是穷凶极恶!竟然以徵集军资粮草的名义,把我苏氏的粮食全给调走了!」 「二伯,您怎麽能让他把粮食全调走?」 「我哪能让他把粮食调走?前日从下午开始,我就应酬不断,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儿。 想来定是那该死的孙皓刻意为之,调虎离山,趁机把仓库尽数搬空!」 「这要是让大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大哥去郡城没几个月,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是!」 …… 沈玉城一边默默饮茶,一边听着。 苏氏这一大家子真的可以啊。 眼皮子底下就让人把粮仓全搬了了个空。 不过那孙皓的手段倒也了得,以徵集军粮的名义,一并把苏氏的粮食给调走了。 没了苏永康牵制,难道苏氏上上下下,就没一人能与孙皓斗心眼子? 这时,苏子孝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县衙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以前他爹任县官的时候,苏子孝也能帮着处理些繁杂事务。 总觉得县衙也就那样,一个主簿并不难当。 但孙皓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直接把原本属于他的权力全攫取一空。 苏子孝完全斗不过孙皓,已经被架空了。 「前夜,县令成立新仓,徵辟掾吏,连同本家的粮食,也被孙皓一并盗走。 请诸位前来,想听听看诸位的意见,看看有何良策能解决此事。」 苏子孝故作沉稳,沉声说道。 说话间,苏子孝注意到了坐在一角的沈玉城。 他没请沈玉城,估摸着是靡芳给叫来的。 靡芳的想法苏子孝也清楚,都是为了内部团结,但怎麽看沈玉城那张脸怎麽让他不得劲。 就好像此子不是来为苏氏出谋划策的,而是来看笑话的一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要去找孙皓讨要的,也有说要请老爷回来处理的。 总之,谁也拿不出个好主意。 靡芳与沈玉城坐在一块,小声问道:「郎君可有良策?」 沈玉城往靡芳身边凑了凑,抬起手来,压低声音,道:「让督邮下令,找个理由把新仓粮食全部调出,我再半路给他劫了。」 老实说,这粮食是在孙氏手里,还是苏氏手里,对沈玉城来说差别不大。 如今恶了和苏子孝的关系,靡芳再想调粮资助沈玉城,怕是再无可能。 不过好在沈玉城今岁勉强站住了脚跟。 名义上是苏氏部曲不假,要说苏家人当中,沈玉城顶多记苏永康的恩。 苏子孝就算了,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靡芳小声说道:「主要是主家诸公不想惊动老爷。」 苏永康当了督邮,有这权力不用,留着好看麽? 苏氏这帮人,到底在想什麽? 你们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拿走了粮食,还指望人家往外吐不成? 沈玉城继续凑近靡芳,小声道:「咱俩把这事儿给办了。」 靡芳和苏子孝之间的主仆情谊还是很深厚的,背着公子行事,岂不会恶了主仆情分? 「靡伯,兹事体大,既然众人无法处理此事,那麽纸是包不住火的。苏公知晓此事,不过早晚而已。」沈玉城说道。 靡芳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拱手道:「公子,如今之计,为了挽回损失,唯有通知老爷,让老爷定夺。」 苏子孝见方才沈玉城和靡芳交头接耳,料定这馊主意定是沈玉城出的。 通知他爹,让他爹来处理此事,这种主意还用沈玉城来想? 现场谁想不到? 可族中出点事情,就要他爹亲自处理,那还要他们一大帮人做什麽? 「兄长督察安昌诸县,公事繁忙,此等小事,怎麽劳烦他老人家?」 「就是,我等应自行决断,妥善处理此事。」 几人先后出言,表示反对。 靡芳与沈玉城对视一眼,表示无奈。 口口声声此等小事,几万石粮食,竟然是小事? 「靡伯,还是咱俩做吧?诸公若能斗得过县令,就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家。」沈玉城说道。 靡芳苦思冥想,也确实只能如此了。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个结果出来。 午食期间,靡芳将沈玉城拉到一间厢房内。 「大量流民军聚集在阳关丶陇关等关隘外,战事已起。 陈波多半要藉此机会,再攻凉州城。 宁西王似乎怕陈波攻破州城,所以引一支胡骑入关,意欲驱虎吞狼。」 靡芳神情凝重的说道。 前不久靡芳还在说,关内的流民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可能会叩关。 果不其然,战事发生了。 如此看来,九里山县虽然偏远,但也有偏远的好处啊。 凉州城位于西凉东部的宁西郡,作为凉州丶宁西郡以及宁西郡国的治所,凉州城是西凉最大的城池,也是最富的地方,首当其冲。 「向胡人借兵,屡见不鲜。只是宁西王此举,也有可能引狼入室。」沈玉城微微眯眼说道。 如若胡骑真能消灭陈波,到时候赖在西凉不走了,宁西王该当如何? 他为何宁愿不招安陈波,也要向胡人借兵? 「哎~」靡芳重重叹气,「若是关隘守不住,从今年起,凉州将彻底大乱了。」 「已经乱了啊。」沈玉城幽幽的说道。 「是啊,已经乱了……」 今岁下半年,整个九里山县割裂感很重。 沈玉城治下之地,相对安稳。 可其他地方盗贼远比以前猖獗不说,还有没有收拾乾净的流民,隐遁山林,时不时地劫掠村庄。 而孙皓之辈,聪明才智全用在了勾心斗角,谋取私利上。 「只是这天下大事,我等庶民,把心操碎了又有何用?加紧练兵,守好这一方净土。」 靡芳忧心忡忡的看向沈玉城:「关于你练兵一事,不必拘泥于细枝末节。」 「小子省得。」沈玉城回应道。 靡芳的意思很明显,沈玉城手中可以拥有超过千人的兵力。 但其实没那麽简单。 如果没有大的进项,沈玉城很难扩军。 第269章 中尉司马 月牙泽北,墨竹苑。 孙氏父子对坐饮茶,婢女从旁伺候。 「爹这一手釜底抽薪,办得实在是漂亮,苏氏上下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孙元洲笑道。 「没了苏永康的苏氏,便是群龙无首,想拿捏他们,易如反掌。」孙皓笑着说道。 一个苏子孝,带着一帮废物点心,拿什麽跟他斗? 「苏永康若知晓此事,多半会针对咱们。」孙元洲说道。 「为父早已想好了。」孙皓得意的笑道。 等苏永康反应过来,孙皓已经把这批资源消化完了。 教他苏永康除了着急上火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虽说苏永康任了个要职,但好就好在,苏永康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九里山县。 「爹有何妙计?」孙元洲问道。 「此事你无需过问,总之苏永康这个亏是吃定了。」孙皓笑意玩味。 上回亏了一万多亩地,几千亩官塘,一处别业庄园,哪能就这麽算了? 从那时候开始,两家就已经撕破脸皮了。 而苏永康就算能耐再大,他想在郡城站稳脚跟,也需要时日。 「此次你爹的算计,可不单如此。」孙皓端着茶杯,笑意深邃,「还有那个不识时务的沈玉城。」 孙元洲最近才知道,原来先前他父亲曾徵辟过沈玉城。 而他那时也才回想起,有一名为卢胜的衙役,曾向他举荐过沈玉城。 当时的孙元洲,只当个笑话看待。 但更让孙元洲感到好笑的是,他们连见都不想见的沈玉城,居然还拒绝了他爹的徵辟。 这些刁民的心气都这麽大的吗? 「那个乡野匹夫,投机取巧得了些许权势,便妄自尊大,堵路打劫,已然引发公愤。 百姓苦沈贼久矣,群起而攻之,早晚之事。 他不过八百民兵,如何抗衡十几家豪强联手攻之?」 孙皓笑道。 这种人已然坏了世道的规矩,各大豪强丶坞堡主,迟早要联手灭了他。 孙元洲有些疑惑。 怎麽他爹要亲自算计沈玉城? 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吗? 「那苏永康迂腐得很,知晓此事之后,怕是不用等各大豪强动手,苏永康自己就拿捏了沈贼。」孙元洲说道。 「那你就太看不起苏永康了,占便宜的事情,苏永康跑的比谁都快啊。」孙皓笑道。 「说起那沈贼,我才想起来一事,最近沈贼三番两次的接洽何畴。 此前沈贼于月牙庄宴请何畴,却被苏子孝知晓,心生不满,将沈贼与何畴一同赶出了月牙庄。 前几日沈贼请何畴去骊山乡,何畴还真去了,看起来何畴很是高兴。 这墙头草,一边对父亲献媚,一边阴结沈贼,他想做什麽?」 孙元洲凝神问道。 孙皓笑着摇了摇茶杯:「何畴可没阴结沈玉城,而是明着来往,他何畴又没依附谁……只是,何畴胆子太大了,没将我孙氏当回事儿,迟早让他知道厉害。」 何畴本就是左右逢源之人。 孙皓觉得,何畴与沈玉城来往,是想变相的向苏永康示好。 「沈贼之流,让他自生自灭便是了,倒不如腾出手来对付何畴,何氏几座别业,还是值不少钱的。」孙元洲说道。 「何畴的别业有郡里撑腰,没那麽好下手的。至于沈玉城麽,杀阎洉是运气,但他打下月牙庄,可就不是运气了。」孙皓笑道。 孙元洲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倒是把月牙庄一役给忘脑后了。 当时熊正林近两千人,而苏氏部曲加起来不过四五百人。 只一夜大战,熊正林满盘皆输,连全家的命也交代了。 「爹要如何处置沈贼?」孙元洲问道。 「借沈玉城之手,为我孙氏换取利益。」孙皓笑着,靠在软垫上,「至于他有没有命回来,可就是另外一说咯。」 对付这些歪瓜裂枣,何须费尽周折? 举手投足,便能将其送到刀口之上。 「爹究竟用了何良策?」 「兵役。」 …… 九月深秋,气温骤降,仿佛一夜来到了寒冬。 沈玉城把那块鞣制好的熊皮子拿了出来,请赵吉婆娘按照林知念的身段,制了一件内衬和几间暖具。 给林知念穿戴上,相当保暖。 农忙已经全部收尾,此刻到大雪封山之前,是打猎的旺季。 今年能不能多吃些肉,就得看这几个月了。 如今沈玉城手里有了不少军制弓弩,可以大大提升打猎的效率,降低伤亡率。 白狼黑虎两条猎犬,已经十个月了。 两条猎犬没能长到雷霆那麽巨大,加起来还没雷霆重。 各家各户在这个时节,都开始精伺猎犬,让其养足了体力,好进山与野兽搏杀。 …… 月牙庄一应繁杂琐事也都处理完了,不过靡芳却没让府兵闲着,由靡蒙和刘冲每日领着操练。 关于粮食一事,苏氏还是没找到解决之法。 靡芳打算遣人往郡城去,将此事告知老爷。 天还没亮,数十骑疾驰而来,停在月牙庄外。 靡芳闻讯,出门相迎。 来人二十岁左右,身材瘦削,一身靛色锦服,披着一件貂皮大氅,头顶玉冠,颇为气派,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尊容。 其人应该是连夜赶路,浑身上下风霜之气颇为浓重,脸上疲态有加。 以靡芳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青年出身尊贵,身份不俗。 而且其佩戴墨绶,是个朝廷命官。 「小吏九里山县兵曹掾靡芳,敢问尊驾是?」靡芳拱手行礼。 青年拱手,彬彬有礼。 「我乃宁西国中尉司马,顾尹。」青年自我介绍道。 靡芳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中尉和司马是两个官职。 青年的官职全称是宁西郡国中尉之(府)司马,属于宁西郡国中尉的属官。 顾尹说自己是中尉司马,是表明自己的出处。 司马这一官职不止中尉府有,若不说明,则不知道是哪里的司马。 中尉府是王国军府,中尉是王国军最高军事行政长官,由朝廷委任,是朝廷命官,用来制衡郡王。 不过中尉有没有实权,就不一定了。 军府中的关系,错综复杂。 虽说安昌郡不是宁西王的封地,可如今有兵权的郡王,基本上都加了将军号和其他实权官职。 比如宁西郡王丶镇西将军丶都督凉州诸军事丶领凉州刺史。 而这位姓顾的中尉司马,定是宁西顾氏出身,是凉州上品世族豪门。 宁西顾氏,乃西凉上品世族之一。 顾尹,顾氏七郎,年少成名,颇有文采。 所以这位中尉司马,既然出自顾氏,手中肯定是有实权的。 靡芳再度行礼,然后侧身作请。 「拜见上官,上官请。」 第270章 兵役 顾尹前来,让靡芳心中生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顾尹上座,轻轻抬手示意,一名随从兵卒当即拿出一份文书来,递给靡芳。 靡芳双手接过,放置在案上,一一阅览。 这是徵兵文书,上有中尉盖印。 甚至连徵发兵丁的对象,都已经确定好了。 顾尹要徵发两幢民兵,正是沈玉城及其所管的民兵。 年末将至,苏府刚刚被孙皓摆了一道,而州城直接下来人,要把沈玉城给征走。 靡芳觉得,多半是孙皓从中作梗,想调虎离山。 中尉府本来只管王国军,要徵兵也只能在宁西王封地内徵兵,没有权力跑到安昌郡来徵兵。 但当今天下,权力划分本就模糊。 「阳关战事紧急,急需补充兵力。」顾尹沉声道。 「小吏省得,小吏定全力辅佐司马。」靡芳连忙回应。 「备足三月乾粮,足数的帐篷丶兵甲,其馀辎重可免,本官已有些许置备。 于明日中午之前,整备好兵卒,于庄园外集结。 否则本官以延误军机罪,将你论处,你可听明白了?」 顾尹沉声道。 「诺。」 靡芳起身应诺,赶紧退出大堂,派人招待顾尹,同时赶紧书信一封,让靡蒙送去浦口村。 沈玉城难得清闲下来,上午正陪着林知念下棋。 打算吃了午饭,再去岗口村看看大侄子,顺便给送点营养品过去。 上午,靡蒙匆匆而来,将靡芳写的文书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读过,顿时满脸凝重,赶忙将书信递给林知念。 「中尉司马?」林知念有些惊讶。 军府幕佐,机要官职,但安昌郡不属于中尉府的管辖范围内啊?他怎的跑到九里山县徵兵来了? 「确实是中尉司马,名叫顾尹,是那宁西顾氏。」靡蒙气喘吁吁的说道。 「夫君速去准备,军机要务,延误不得。」林知念催促道。 顾尹,顾氏七郎,林知念听说过其有文采,但没见过其人。 不过,林知念在顾氏还真有一故交,而且关系还不错。 「马大彪!」沈玉城当即大喊一声。 马大彪三步并做两步,从外头跑入。 「传令斥候队,骑上快马,去泉山丶洞口两乡,让赵忠赵明二人,将兵民和器械全带回。」沈玉城朗声道。 「诺!」 明日中午就要集结完毕,还要准备粮草辎重,今晚怕是没得睡了。 下午,王大柱带着第二幢民兵率先赶来。 而这时,沈玉城已经让于进备好了粮草军械,装上了牛车。 「何事如此紧急?」王大柱快步走到沈玉城面前,问道。 「中尉司马下来徵兵,我们的名字都在名单上,要出去打仗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沉默点头。 「柱子哥,我想让你留下,咱们家小留在家里,我不太放心。」沈玉城说道。 民兵全部调走,后方不能无人。 王大柱最是沉稳靠谱,所以沈玉城打算留下王大柱。 王大柱却摇头,说道:「你让人把林娘子送去岗口村,有你嫂子一家人在,能照顾好林娘子。」 沈玉城应徵,王大柱哪能不跟着去? 这些民兵练了这麽久,不就是为了上阵杀敌吗? 沈玉城也知道王大柱的性格,想来也只能把林知念送去周家看顾一阵子了。 「夫君自可安心出征,有王大哥在,你身边也多一分力量。」林知念说道,「家中事务你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 「好吧。」沈玉城朝着王大柱说道,「你先看顾此处,等赵家人到了,你与他们言说,我送娘子去岗口村。」 「去吧。」 沈玉城让雨奴和安奴收拾了一些细软,亲自送林知念去了岗口村。 周氏见王大柱下午急匆匆的带着大队民兵离去,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见沈玉城前来,并询问了一番。 沈玉城没多做停留,将林知念送到之后,便离去了,让林知念与她慢慢解释。 沈玉城快马折返浦口村,此时早已入夜。 可坞堡前却热闹非凡。 对大家来说,被徵兵也不是什麽好事。 出门一趟,必定有人回不来。 却也没几个人怕事的。 像赵叔宝这位好战分子,激动的就跟提前过年了一样。 这家伙年纪轻轻,但如今也练出了些许气场。 沈玉城没来之前,赵叔宝就时不时地召集大家伙儿,鼓舞士气,提振军心。 沈玉城将军官们聚集到一处。 「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事情的原委,我就不再赘述了。 还是老规矩,丑话说在前头。 此去回不来的,家小自有我养着,如若我也回不来,我家娘子也会帮你们照顾家小。 废话不多说,先去月牙庄。」 沈玉城带队准备出发。 这时,赵叔宝正要走,却见一小女孩从人群中小跑了出来,不知道塞了个什麽东西到赵叔宝手中,然后转头跑回了人群。 众人见状,目光循着那女孩而去,然后重新落回到赵叔宝身上。 「哟~」 众人当即起哄。 这是跟哪家闺女私底下好上了? 沈玉城也没看清那姑娘,不过见其衣着朴素,估摸着不是刘家闺女,而且从背影看,年岁好像还不大。 「看什麽看?那是老子的青梅竹马,给老子送个平安符怎麽了?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找个青梅竹马去?」赵叔宝朗声道。 「哟呵,赵家小郎君脸红咯~」 「那是谁家闺女啊?咋没看清呐?」 「哎,那丫头儿,别躲着,出来看一看长辈哟!」 「谁他娘红脸啦?」赵叔宝故作凶恶地扫视一圈。 沈玉城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行军队列,出发!」 六百战兵,加上除了文工队之外的二百多后勤兵,于猎猎秋风之中,从浦口村口出发,往月牙庄而去。 第271章 郎君莫有怨言 几百人的队列,赶到几十里外的月牙庄,得走上半日。 直到清晨,天色即将亮起,乡团才赶到月牙庄外。 靡芳陪着顾尹从庄子大门内走出。 「校尉沈玉城,上前说话。」顾尹朗声道。 沈玉城上前去,拱手行礼:「卑职乡团校尉沈玉城,拜见司马。」 顾尹在看到沈玉城的第一时间,略显惊讶。 相较于那群长相粗犷的村夫来说,沈玉城这面容过于秀气了些。 他已经看过了沈玉城的履历,此人只是普通的乡民,可这长相却像娇生惯养的乡间望族子弟。 第一印象不错。 沈玉城同样惊讶,他头一次见上品世族公子。 其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虽是满脸疲倦之态,可眉宇间展露出来的尊贵气质,如同星辰明月。 一位中尉司马,上品士人,却肯下基层,天都没亮便起身办事,不太常见。 「多少人数?」顾尹声音软弱,也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本来如此,说话声音中气不足,秀气有馀。 「两幢兵,共计八百五十二人,战兵六百零四人,后勤辅兵二百四十八人,请司马检阅。」沈玉城拱手回答道。 「嗯。」顾尹轻轻颔首。 沈玉城等人陪在顾尹身后,在齐整的军阵中穿行检阅。 顾尹见到这两幢民兵,顿感惊讶万分。 行军是不披甲执锐的,绝大部分甲胄器械,都在辎重车上,顶多携带一件轻便的随身武器。 此刻民兵穿着各异,有的穿粗布大衣,有的穿着羊皮袄。 但从其队列与精气神来看,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感觉跟王国军中的精锐有些相似。 很难得从一支民兵中,看到这种非凡的军貌。 「既然人物皆备齐,那便不再拖延。」顾尹朝着沈玉城沉声道,「休整片刻,补充食水,即刻出发。」 「诺。」沈玉城拱手领命。 不到一个小时,顾尹重新从庄内出来,他稍稍整顿了一下亲兵,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靡芳疾步前来,与顾尹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平日里跟沈玉城无话不谈,可如今沈玉城要随顾尹出征,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郎君,珍重。」靡芳说道。 「靡伯放心,我去去便回。」沈玉城笑着拱手行礼。 靡芳点了点头,说道:「乡上的事务,我让靡钧去帮你打理一二,你可放心。」 靡钧是靡芳长子,其人老实厚道,办事踏实细心。 跟靡芳一样,是一把管内勤的好手。 沈玉城早就盯上了靡钧,但靡钧一直在苏庄。 「让靡伯费心了。」沈玉城颔首,然后小声道,「栾班头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会关注他的。」靡芳说道。 「郎君。」靡蒙凑了过来,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要是路过郡城,见到了郑霸先,帮我踹他两脚。这老小子,把我妹拐跑了,几个月也没封书信回来,怕不是把咱们兄弟忘光了。」 「一定一定。」沈玉城笑着应下。 「保重。」承蒙郑重拱手行礼。 「出发!」 随着顾尹大喊一声,带着亲兵往前行去,沈玉城立马带着民兵紧随其后。 帐篷等一些生活物资,是靡芳准备的。 所以从月牙庄出发之时,队列中又多了几辆牛车。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携带的辎重相对也较少。 直至日落时分,军队也才刚刚出了洞口乡,走了不过六七十里路而已。 然而这样的行军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若是大军团行军,既要保证人力,也要保证畜力的前提下,一日行军不过三十里而已。 如果是单纯的骑兵部队,则可日行百里以上。 入夜后,又行了一段路,顾尹择一合适地下寨过夜。 本来顾尹想指点一番如何安营,如何布防。 可这些民兵,对在野外安营扎寨,貌似有些经验。 沈玉城并未将辎重车聚在中间,而是分布在最容易受到袭击的一面,排成两排,作为营地防线。 其他方位则用长柄武器插入地面,再就近砍伐了一些树木,制作障碍物。 顾尹也没指点,就安静的看着忙碌的一众民兵。 生火的生火,掘厕的掘厕,布防的布防,大家分工非常明确,有条不紊。 除此之外,沈玉城甚至还外放了斥候巡逻。 本来看沈玉城这一副清秀柔弱的样子,怕他什麽也不懂。 可如此看来,这几百民兵的建制很完整,不说后勤人员,甚至连专业的斥候都有。 顾尹本来没将沈玉城这个乡民放在眼里,只把这群民兵当做普通的兵役。 倒是他小瞧了这帮人了。 顾尹披上了一件大氅,走到沈玉城身边。 「校尉读过兵法?」顾尹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司马的话,读过几本兵法。」沈玉城如实答道。 「难怪对营寨布防如此熟悉。」顾尹点了点头。 「这支民兵,大部分都是猎户,都有组团于野外过夜的经验。」沈玉城答道。 「原来如此。」顾尹点了点头,问道,「看起来训练已有时日,此前流民过境,可曾杀过敌贼?」 「除了后勤辎重兵之外,绝大部分兵勇,都上过阵杀过敌,只是次数不多。」沈玉城答道。 顾尹见沈玉城谈吐有度,不卑不亢,便稍微来了些许聊天的兴致。 「阳光陇关,两座关隘,遭受十馀万流民军叩关。 如若关隘被破,流民军入境,再加上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则覆巢之下无完卵,彼时九里山县,也将再无安宁之日。 所以徵发尔等出征,是为镇守边关,守护凉地,尔等切莫有所怨言。」 顾尹轻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之色。 此次亲自远赴安昌办差,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却也过了七八日。 不知战阵之上,形势如何? 第272章 行军 「仆并无怨言。」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并非完全没有怨言,此次被徵发,定会错过最佳的狩猎季节,影响收入。 从理论上来说,王府徵募兵丁,应由王府配给粮草辎重。 但理论只是理论,士人是不会跟老百姓讲理的,沈玉城还得自备粮草辎重。 守关守的是流民军,那些人个顶个的穷,也不知道这回出征,能不能赚点便宜回来。 倘若血本无归,而这次出征时间过长,错过了狩猎时节,又赶不上明年的春播,到时候沈玉城肯定会疯狂骂顾尹的老娘。 沈玉城可不想做亏本的买卖,毕竟他要养活这麽多张嘴。 「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说,随我出征者,欠缴赋税可免,来年赋税亦可免。 尔等若能在战阵之上,立得战功,我必定亲自向大王为尔等请功。 届时免除尔等三五年赋税,再得些钱帛赏赐,不敢许你大富大贵,改善生活倒也不在话下。」 顾尹说道。 额……这还像话,总归不是当免费工具人,沈玉城心中默道。 顾尹之所以提到欠缴赋税,是因为心里明白,如今收税有多难。 上至豪强,下至百姓,就没有足数缴税的。 凉州城经历多次大小规模的战事,像顾尹这样的人,早就看得明白,在这乱世之中,这些粗鄙武人大有用处。 顾尹揽下这份差事,一来是想证明自己并非酒囊饭袋。 二来是想发掘人才,广结善缘,为青黄不接的顾氏家族,积蓄些许潜在的力量。 凉州城那些士人,要麽自家有武力,要麽倚仗他人的武力,已经快把顾氏的话语权全抢走了。 凉地东部和中部,都是别人的地盘。 顾尹就把目光投放向了凉地西部。 实在是州城那些老一辈的嘴脸太难看,他这个年轻晚辈都看不下去了。 本就天下大乱,大王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引胡骑入凉地,行驱虎吞狼之计。 明明诏安陈波,让其守关,才是明智之举。 那陈波不就想要个名份吗? 赏他一个太守丶一个将军号又有何妨? 人家本来就不是贼,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 整个陈氏在西凉,影响力并不小。 顾尹走到九里山县,非常意外。 这里上报了流民掠境一事,文书里说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可到了此地一看,跟外界相比,这座县城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谢中尉恩典。」沈玉城连忙道谢。 顾尹点了点头,稍稍露出些许疲惫的笑意:「我今日观尔等,队列严整,雷厉风行,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顾尹只知道今日走的很快,但不久前看过舆图才知道,这一日已经行军八十多里。 而这些民兵,该行军的时候行军,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绝无一人有怨怼之言。 要是让王国军那帮老兵痞带着些许辎重,一日走上五六十里,他们就得骂娘。 「敢问中尉,战场局势如何?」沈玉城问道。 「不知。」顾尹如实答道。 顾尹沉默片刻,又说道:「实话与你说了吧,我出发之日,战场形势便不大乐观,所以我才如此焦急。」 两人陷入良久沉默,而后顾尹转身回营。 沈玉城带着马大彪,在营地内穿行检查。 「那个小弱鸡,真能当中尉府司马?」马大彪回头看了一眼顾尹瘦削的背影。 那可是军务要职,协助中尉掌管兵马。 连说话都没几分力气,怎麽带兵? 「依你看,什麽样的人能当中尉司马?」沈玉城笑问道。 「高低也得是……郎君这样的。」马大彪说着,朝着沈玉城竖起大拇指。 「我观司马与我的身段差不多,我就不是小弱鸡?」沈玉城又笑问道。 「郎君刀弓娴熟,岂是那小弱鸡能比的?」马大彪说道。 「勿要对上官不敬,别一口一个小弱鸡的。」沈玉城白了马大彪一眼。 沈玉城赢过马大彪一次,也就是初次见面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沈玉城是俯冲而下,可谓是借力打力,再加上当时马大彪断了刀,沈玉城才占了便宜。 后面沈玉城没跟马大彪对练过,所以沈玉城对马大彪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沈玉城安排好营防后,便回营帐睡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顾尹便醒了。 而这时,沈玉城早已开始带着民兵拔营。 吃完了早粥配咸菜,待众人上完茅厕,填平茅坑后,便再度启程。 出了九里山县地界后,路旁可见的村落,基本上都是一片荒芜。 不是断壁残垣,就是被烧成了黑土。 路旁甚至偶尔能看到无人收敛的白骨。 一行两日有馀,到了安昌郡城外,军队停顿下来,在城外附郭安营。 沈玉城前身没出过九里山县,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郡城。 郡城的规模,如果不算附郭,貌似比九里山县城还小一些。 而城外附郭,空无一人,处处都是被掳掠过的迹象,一派惨澹。 翌日清早,并未启程。 苏永康得知了消息后,与郑霸先二人一同出城来,到了临时军营,找到了沈玉城。 「拜见苏公。」沈玉城行礼。 苏永康神色复杂。 沈玉城被徵发一事,他才从顾尹那得知。 由于苏永康在顾尹面前说不上话,所以无法问清缘由。 但这事儿办的不太规矩。 沈玉城是苏氏部曲,顾尹甚至都没跟苏永康打招呼,就把这两幢兵给征了。 只是双方地位相差悬殊,苏永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仆正好有一事,要与苏公言说。」不等苏永康开口,沈玉城接着说道。 沈玉城将苏氏最近所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苏永康听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永康此前把兵曹给夺了,孙皓趁他不在,把仓曹给抢了。 沈玉城被徵发,多半也是孙皓使的伎俩。 却不知道孙皓拿他苏家的资源,换得了什麽利益? 苏永康不与沈玉城深入商讨这些勾心斗角之事,转而露出和蔼的笑意。 他扫了一眼沈玉城腰间的宝刀,笑问道:「老夫赐你的宝刀,你取名与否?」 「此刀名唤『绣虎』。」沈玉城回答道。 「绣虎……好名好名。」 苏永康笑着点了点头。 「此去上阵杀敌,为九里山县挣个名声回来。 我九里山县还未曾出过天下闻名的猛将,郎君定可开此先河。」 苏永康笑道。 「借公吉言。」沈玉城拱手道。 「家中诸事,可曾安置妥当?需要我派郑霸先回去照料一二?」苏永康问道。 「多谢苏公挂心,出来的急,大事已经安置妥当,具细上来不及安排,倒也无妨。」沈玉城说道。 「嗯。」苏永康点头。 苏永康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此前沈玉城和苏子孝之间的矛盾,苏永康觉得沈玉城处理的非常妥当。 只是他时时告诫苏子孝,为人要大度些,儿子好像总是会当成耳旁风。 沈玉城极少和苏永康直接对话,连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这不管他有没有士人的包袱,骨子里是不是瞧不起你,都不会表露分毫出来。 郑霸先走到沈玉城面前,拱手一礼。 「想来我与郎君,还未曾同袍上阵,我倒是想跟你一同去上阵杀敌,哎~」 「有机会的。」沈玉城淡淡一笑,抬手搭在郑霸先肩头。 这时,与郑霸先相熟的众人上前来打招呼。 「镇关西,出息了啊,这身绫罗绸缎,在郡城过得挺舒坦啊。」 「等我们出征归来,定要去你家里讨一杯酒吃。」 「好说好说……」 第273章 你输了,给我当马骑 安昌郡城外停顿了两日,期间有人先后到达,是顾尹从安昌郡其他县征来的民兵。 集结了约一千五百人左右,第三日天不亮,便再度启程了。 从安昌郡到凉州城,还要走六百多里。 途径的第一座小县城,十户不存一户,极度惨澹凄凉。 也许那些躲在小县城中的人,都不一定是本地人,有可能是外来流民,躲在城中安了家。 是夜,军队在小县城东城墙下驻扎。 这种低矮的土墙,根本不具备抵御大规模军队进攻的条件。 而九里山县,有着四堵高大的城墙,且其高度完全不亚于郡城。 如此看来,九里山县真的是一方得天独厚的世外桃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整个安昌郡,下辖七县,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郡城和九里山县。 难怪林知念说,九里山县的规模,放到中原都是大县。 事实上,整个西凉,大小数十城池,人口能达到十万以上的只手可数。 翌日清早,准备启程之时。 有一行人高马大的民兵,缓缓围上了沈玉城。 顾尹的一名亲卫见状,便知道要发生冲突,正要阻止。 只见顾尹抬手制止,骑在马上安静的看着。 领头那人走到沈玉城面前,其人身高到沈玉城眉下部位。 他上身穿着羊皮衣,腰间束带,悬挂一柄短猎刀,下身穿着一条麻色合裆裤,脚踝用带子捆绑收束。 可能由于现在天气刚刚转寒,但又没有太过严寒,此人的羊皮衣敞开,露出粗糙的胸毛。 其长相典型的凉州汉子长相,面容粗犷,凶神恶煞。 其装扮也是典型的猎户装扮。 「小郎君,你们的马不错,借我几匹骑骑看?」汉子朝着沈玉城扬了扬下颌,满脸威慑。 沈玉城不知道此人从哪而来,但看其做派就不难得知,定是当地豪强。 他腰间这柄短猎刀,不是普通普通猎刀制式,其刀柄镶嵌有一颗翠色宝石。 昨天行军途中,沈玉城就发现了,有人盯着他的战马。 而沈玉城哪里舍得骑战马赶路?战马都是空走,他也没坐车,全程步行。 毕竟他也没那顾尹的条件,顾尹身边二三十骑兵,人均三骑。 「想要战马?同我的亲卫说去吧。」沈玉城笑着让出了身位来。 马大彪上前一步,抬手捏着手腕,缓缓扭动着。 「你哪路驴马?也配抢我家郎君的马匹?赶紧滚远点,否则老子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马大彪用鼻孔盯着汉子说道。 好勇斗狠,屡见不鲜。 双方谁也不认识谁,自然都以为自己更强。 有什麽好东西,得抢来用一用。 「行啊……」 汉子刚开口,却没想到马大彪是个不讲武德的,突然抬手一拳。 那速度简直如同过山峰出洞,快到出奇。 汉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左脸就挨了一记老拳,身体往后踉跄两步,稳住了身形,猛地往前看去,怒目圆睁。 汉子吃了个当面亏,心中顿时愤慨无比。 打架之前,不得先说好是单练还是群殴吗? 这莽夫上来就是一拳,还要不要脸? 汉子盛怒,抬手一挥:「乾死他们!」 此时,马大彪捡起一块石头,迎面砸在那汉子脸上。 那汉子吃痛,又往后一个踉跄。 而这时,对方十多人,正要围攻马大彪。 马大彪当真不怂,才刚刚扔完了石头,又抡着拳头冲向那领头的汉子。 「一幢隔断!一队上!」 赵叔宝大喊一声,手里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大木棍,话音还没落,就加入了群殴。 第一幢民兵迅速围成了一圈,第一队尽数冲入其中。 只见马大彪不知道什麽时候将那汉子扛了起来,在人群中不断的转圈,接连撞翻两人后,将肩上那汉子往前一抛。 又有几人上前来,围着那汉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对方其馀的人全在外围进不来,才十几个人被围在其中,被打的完全还不了手。 更外围快速围成了一个大圈,纷纷拍手叫喝。 短暂的冲突,就这麽结束了。 赵叔宝上前去,扯住那汉子的头发,将其上半身拉起来。 「狗日的,你刚刚说要乾死谁?」赵叔宝怒喝道。 那汉子虽然见对方打起架来凶悍无匹,可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你们不讲武德!还没说好单练还是群殴,不由分说的就动手,你们简直是土匪!」汉子色厉内荏。 「行啊,叫上你们的人,老子跟你正面干一场!」赵叔宝不屑道。 汉子扫视一圈,只见七八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看着。 那马大彪太猛,单练他肯定打不过。 揪住他这小年轻,看起来号召力很强,貌似身份地位不低,也不好惹。 还有那个看起来好像上了年纪,身材敦厚的,下盘极稳,一个能打两三个。 再有其他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汉子灵机一动,指向站在后头的沈玉城,朗声道:「老子跟他单练!」 「你这哈怂,还想跟我家郎君单练?你也配?」马大彪指着汉子怒道。 「行啊,你起来。」 沈玉城走上前去,将刚刚穿上的外衣脱下,随手丢给马大彪。 「都散开。」沈玉城沉声道。 众人立马散开,围成一圈。 那汉子摇头晃脑,将羊皮衣袄脱了,朝着掌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老子要是赢了,你赔我一匹马!」汉子说道。 他还是有些惧意的,所以现在只敢开口要一匹马。 「你输了,你给我当马骑,驮我去凉州。」沈玉城笑道。 汉子眼珠子一转,见这麽多双眼睛盯着,现在也不是跟对方讨价还价的时候。 「一言为定。」汉子说道。 「赶紧的,别耽误司马的时间。」沈玉城抬手,勾了勾手掌。 汉子抬起双手来,往后垫步,突然猛地前冲,作扑杀状。 只见沈玉城突然侧身,一记侧步前踢,后发制人,一脚正中那汉子胸膛。 那汉子胸口遭受猛击,当即往后倒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274章 不打不相识 那汉子双肘撑地,梗着脖子看向沈玉城。 本以为沈玉城这身板看似弱不禁风,比那些身材粗壮的汉子要好对付得多。 可人家瘦弱归瘦弱,那出脚的速度,不比马大彪慢多少。 而且,爆发力十足! 原来这清秀青年,不是个软柿子。 汉子心中也清楚,要是再纠缠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大家都是安昌郡人,输了就是输了,丢了面子,总不能再把里子丢了。 「某愿赌服输。」汉子起身,拱手行礼。 沈玉城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马大彪立马将外衣丢了过来。 而这时候,外围响起一声厉喝:「出发了!」 顾尹看了全过程,这沈玉城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支从九里山县调来的民兵,团队反应极快,整体非常团结。 关键是,那个加起来身量与他差不多的沈玉城,竟然非常能打。 众人统统准备完毕,离开这座县城,继续赶路。 顾尹的亲兵分散开来,置于行军队列各处,朗声宣读军规。 顾尹不可能只带兵赶路,什麽也不做。 这支民兵,他没整训过。 而在此之前,他起码要教会这些民兵基础的军规,还有旗语丶鼓语等军中信号。 走了没多远,那汉子小跑到了沈玉城身前。 「某说话算话,答应了驮你到凉州,决不食言。」汉子说着,躬下身来。 一会儿没见,沈玉城还以为这汉子躲起来装透明去了。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讲信用的把信用当命;不讲信用的则毫无底线。 沈玉城也不客气,立马攀上了汉子的后背。 「某余县曾家庄庄主,名唤曾继,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曾继问道。 原来是余县的。 余县位于九里山县东北方向,是临县。 「九里山县骊山乡,乡团校尉沈玉城。」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莫非你就是打熊好汉沈玉城沈郎君?」曾继大惊。 「正是在下。」沈玉城笑道。 「原来是你!你的大名,我们余县早就传遍了!」曾继肃然起敬,激动道,「打黑熊,杀阎洉,下山虎沈玉城!哦还有,你写的那小说话本,在余县也是脍炙人口!」 「过奖过奖。」沈玉城淡淡一笑。 「倒是没想到,此次应徵,居然能结识沈郎君,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曾继连声说道。 果然名声是个好东西,这不又收获迷弟一枚? 「二虎快来!」曾继大喊一声,只见一个长相跟曾继有七八分相似,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青年小跑了过来。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沈玉城沈郎君!」曾继说道,「曾二虎,某胞弟。」 曾二虎赶忙侧身打量沈玉城。 「原来是你呀!我们兄弟经常提起你的诸多事迹,赞叹不已!」曾二虎肃然起敬。 「郎君既是九里山县人,可识得郑霸先?」曾继问道。 「郑霸先是在下的义气兄弟。」沈玉城笑问道,「两位兄弟认识我兄弟?」 「不认识。」曾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家小叔早年服过役,与郑霸先在张掖郡一同为驿卒,有过几年交情。 后来小叔回家,每每谈起此人,说其义薄云天,肝胆壮烈。 他还救过我家小叔的命,也算是我曾家的恩人。 只可惜我家小叔回乡之后,落下病根,三十出头便撒手人寰,我们也没机会结识郑郎君。」 「待出征归来,路过安昌郡,我与你们互相介绍。」沈玉城说道。 「如此甚好!沈郎君能与郑郎君称兄道弟,定是胸怀坦荡,某之前冲撞郎君,向你赔个不是,对不住!」曾继说道。 沈玉城从曾继背后下来,后者连忙侧身,朝着沈玉城拱手一礼。 「你愿赌服输,敢做敢当,也是一条汉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沈玉城笑道。 「有郎君此话,某不虚此行!」 赵叔宝见沈玉城和余县一伙人聊了起来,当即凑了过来。 「怎麽样?我玉城哥厉害不厉害?服不服?」赵叔宝得意洋洋道。 「沈郎君厉害,小郎君也厉害,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曾继说道。 「免尊免大,小子名叫赵叔宝,乃骊山乡乡团第一幢幢主。」赵叔宝朝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年纪,果决勇敢,你们九里山县,果真是英才辈出!」曾继夸赞道。 「哎呀,一般般啦。」赵叔宝随意摆了摆手。 「小郎君年岁应该才十五六?可曾谈婚论嫁嫁?舍妹如今年芳十一,长得清秀水灵,再过几年,可说与小郎君作婆娘。」曾继笑道。 赵叔宝一听这话,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当场红了脸。 「小伙子怕是与某家姑娘私定终身咯。」沈玉城笑道。 「是嘛,那可真是憾事!」曾继遗憾道。 「我有一堂弟,今年十三,长得高大威猛,人也聪明……」 沈玉城当即扭头看向赵叔宝。 这家伙,居然都开始考虑赵根全的婚事了? 这时,一名骑兵策马上前来,朗声道:「肃静!听我讲军规!」 话题戛然而止。 行军队列中,只剩下顾尹亲兵宣传军规的声音,人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车马吱吱呀呀之声。 越是往东走,野外就越是寂寥。 官道旁但凡能看见的村庄,皆是断壁残垣,白骨露于野。 偶尔能看到站在路旁的活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有时也能看到成规模的人群,或许是散落的流民,或许已经成了流寇。 见这一行车马规模颇大,不敢近前,敬而远之。 有些坐落在险要处的大规模坞堡庄园,则看起来人丁兴旺,与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玉城一边听着军规,一边行走,一边四处观望。 若只待在九里山县,对外界的消息只能道听途说。 不管听说外界如何糟乱,却也没有眼见来的震撼。 沈玉城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忽然觉得顾尹说得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崩地裂,何处是净土? 第275章 形势危急 日行夜歇,行军一日不过五十里,但这速度已经足够快了。 期间有过几次超过两日的停歇,每次长时间停歇,这支队伍都会加入几百新人。 由于停歇次数过多,所以平均下来,不过日行却还没有三十里。 直到走了二十天之后,这支民兵的规模,达到了四千人左右,辎重车也多了很多。 行军路途非常枯燥,白天顾尹的亲兵,反覆不断宣传军规,教军中术语。 这些亲兵的嗓子,早就喊哑了。 翻山越岭后,总算进入了宁西郡辖区。 再有两日,就能到达凉州城下。 顾尹不会在凉州城停留,而是会带着这支民兵,直奔阳关,前去守关。 这两日,顾尹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 形势不容乐观,顾尹心中略微焦急。 陇关那边的流民军早已溃败,大部分往阳关汇聚。 阳关守军人数已经不足三千,却要面对十几万流民军的猛烈攻打。 形势岌岌可危。 顾尹真不知道,他带着这四千人前往阳关,能不能守得住。 州城内其实还有兵可用,但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州城不会再给两座关隘增兵。 大王引入凉地的五千胡兵,还没与陈波交战。 多半是价钱没谈拢。 顾尹不知道大王为何信任胡人,顾尹是信不过胡人的。 中原之乱,暂时来说内部因素占据主导地位。 可这些从关外来的胡人,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 所以能不能守住阳关,非常关键。 不然,陈波所部,裹挟大量入关的流民军,极有可能踏平凉州城。 时至入夜,顾尹召集各民兵军官。 「行军二十馀日,儿郎们历尽艰苦,本该给数日时间让儿郎们休整。 眼下阳关战事告急,我等再多馀的时间。 我方才调拨过来两万斤羊肉,我且全部分与众儿郎。 今夜不再停顿,星夜兼程,务必要早到阳关战场,尔等可同意?」 顾尹沉声道。 可能因为这是一群新兵,一路上都非常听话。 顾尹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有肉食作为奖励,让大家加紧赶路,问题应是不大。 毕竟,他顾尹本人,可比这群兵卒累多了。 族中一众长辈所言不虚,外出办差,真是劳心戮力。 不过,好在咬牙坚持了下来。 「我等并无异议。」沈玉城当即拱手答道。 沈玉城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自己人走走歇歇,算不得多累。 这群汉子,都是软硬不吃的主儿,可唯独能吃苦。 「我等无异议。」众人当即附和。 「辛苦诸位了。」顾尹颔首,然后抬手一挥,亲兵立马去发放肉食,让伙夫当场炖肉。 这宁西郡地界内,所见村落,其毁坏程度远比西边地界更甚。 成片成片的村庄,被烧成了焦土。 甚至附近有的小县城内,一个活人也找不到。 越是往东走,沈玉城的心思也就越是凝重。 …… 宁西郡东南,阳关。 苍茫大地上,宽阔古道两旁千山万仞,其中一道关隘城墙,将这条古道从中切开,与千山万仞相连。 关隘里外有水平落差,关城伫立与正中间,两侧笔直的延伸出去,伫立着一座座烽燧。 烽烟弥漫,一个月来未曾断绝。 那名出身凉州庾氏的主帅,身披铁铠,站在关城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军,死在关城之下,尸骨堆积成山。 而这些流民军不仅不怕死,而且还跟蝗虫一般,好似怎麽杀也杀不完。 守军连日作战,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每个守军,都得接连打上两三天,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而这两日,又有大量流民军与关外的流民军合兵一处,压力比山大。 庾氏主帅从来没想到过,一群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的流民,竟然如此难缠。 六千州兵,打到现在竟然战殁了三千馀人。 其实原因如何,他心中也许清楚一二。 关中大涝,千里断炊烟。 关中本来就有大量流民军,再加上涝灾的影响,破产流民与流民军汇聚一处,攻打阳关,想入关讨口吃食。 可规模如此浩大的流民一旦入关,只有生灵涂炭,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只是眼下这情况,州城不能贸然出兵,那陈波更是作壁上观。 在这节骨眼上,那群该死的胡骑,居然在跟大王讨价还价! 后方来报,说是顾氏七郎,前去各郡徵兵,现已徵得四千民兵。 庾氏主帅倒是有些诧异。 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话文文弱弱的顾氏七郎,这回居然能吃如此大的苦头。 只是那四千人,对这座战场来说,杯水车薪罢了。 毕竟,那只是五千新兵蛋子。 唯有胡骑解决了陈波,州城发兵驰援,方能解阳关之危。 「将军,流民军退了……」 一名副将跑上城楼,拱手禀告。 庾氏主帅凝重的点头,亲眼看着流民军如潮水般撤去。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流民军把死在关下的流民全部拉走。 多半是成了活人的口粮。 然后过不了多久,流民军会再度发起进攻。 「顾七郎到哪了?」庾氏主帅问道。 「现已到凉州城外,两三日内便能抵达……将军,您真把希望寄托在顾七郎身上?」副将问道。 庾氏主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个无法掌握家族话语权的年轻后生罢了,看了几本兵法,哪懂行军打仗? 如今的流民军,跟去年相比,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去年,他只需要点几千骑兵,杀将出去,十万也好八万也罢,但凡流民,皆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如今这些流民军,却已经成气候了。 再派骑兵出去拼杀,等同于送死。 毕竟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之中,有好几次险些被流民攻破关隘。 局势危在旦夕,有没有顾尹的驰援,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四千民众顶什麽用? 哪怕顾尹带来四百虎狼之师,也比四千民兵作用大。 第276章 极端秩序 阳关之外。 流民军撤下进攻之后,隐遁后方山林之中,各自休整。 十几万流民军,上百个大小团体,拖家带口的不在少数。 但真正能拿起武器打仗的,还是有半数以上的人。 这个同盟完全没有后援补给,有的团体甚至连一口吃的都不剩。 而且这方圆几十里之内,基本上就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别说草根树皮,就连藏在土壤中的蛇虫鼠蚁,早被挖了出来填了流民的五脏庙。 而现在,流民军最大的粮食补给,就是前方的阵亡者。 虽是乌合之众,没有一个主帅统领全局,可规模稍大的几支流民军的领袖,互相也会有所沟通。 所以这支流民军,形成了一个利益一致的同盟。 至于谁今日攻打,也有一个严格的规定。 谁今日吃饱了,谁今日就上去。 而提出这一条规矩的,不是别人,正是处于这群流民军当中的吕琏。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否则军心不齐,谁都不想上去送死,只想躲在后方捡现成的。 到时候的结果就是,流民军内乱,人人争相蚕食。 起码在这种规矩之下,能保持对阳关的威慑力。 这不,在缺粮的极度高压之下,进攻越来越猛烈,已经持续一月有馀。 流民军死伤数万人,但也仅仅干掉了三千馀守军而已。 守关的都是老兵,经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 而且,武器装备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守军有雄关要塞据守,哪怕最开始只有六千人,可流民军能将他们耗成这样,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此时已有流民军到前线上,将死者尸体拉回。 起伏的山地中,大大小小的流民团体,盘根错节。 有的营地,已经提前架好了釜,生好了火,然后去领取口粮。 没办法,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这一顿,养足了气力,就该轮到他们上战场了。 等他们死在关城之下,同样会被人拉回来,成为后人的口粮。 这就是属于这处战场上的特殊秩序。 惨无人道。 但人人都没办法。 吕琏在到阳关之前,他手中的人口扩张到了将近四千人。 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一千人出头。 此前吕琏上去打了好几次,死伤过五百,现在只剩下半数可战之兵。 这个十几岁的青年郎,历经一年漂泊,从第一次伏击胡骑开始,前后经历战阵数十场。 他左脸有两条交错的刀疤,目光深邃而又不失锋利,脸上再看不出半点稚嫩。 不狠辣,他也活不到现在。 「郎君,请你移驾,与诸将议事。」一人前来传唤。 吕琏起身,跟随其人穿过几处营地,入了一间破烂的帐篷。 里面十来人,站的站,坐的坐。 居中盘坐的那人,名唤邱浩,是这股流民中最大的流民帅。 这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名声,吕琏同样如此。 但没有谁有真正的个人威望。 如今的秩序,只不过建立在吕琏所提出的极端战略方针之上而已。 「天凤来了,都坐吧。」邱浩摆了摆手。 吕琏离开西凉后,就取了个化名为吕天凤。 吕琏落座后,一众流民帅商讨了一番。 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事,吕琏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时,邱浩朝着吕琏问道:「咱们军中,唯有天凤足智多谋,你可有战略计划?」 吕琏沉声道:「守军的战斗力,早已不复一月之前。 初时十个流民军,不一定能换掉一个流民军。 而如今有时候三四个流民军,就能换一个守军。 流民军可以轮番上阵,可守军却是不行。 他们就那麽点人,少一个死一个。 我估计,阳关之上的守军,没有援兵。 敌军疲敝不堪,我等轮番上阵,日夜不歇,预计两日内,可破阳关。」 要打阳关,从来没什麽好办法。 只有硬啃。 啃下来了,哪怕入西凉去啃树皮,对这些吃人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 吕琏也是第一次投身规模如此大的战场,绝非攻打山寨那麽简单。 但他觉得自己的估算不会差多少。 因为关城之上的那位守军主帅,同样也没什麽好办法,同样也只能咬牙硬撑。 吕琏说完这番话后,众人议论纷纷,相互点头,表示认可。 吕琏已经扭头看向帐外,心思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 实则他也不能预计,守军真就没有半点援兵。 之所以这麽说,确实是想一鼓作气,把阳关拿下。 万一守军迎来了援兵,战事要是拖到入冬,可就难了。 吕琏不再参与讨论,想起了其他事。 若是入了凉地,他也算漂泊一年之后,重归故土。 凉州人,都是他的老乡。 而这群流民军一旦进入凉州,将导致凉州生灵涂炭。 他算不算引狼入室,戕害同胞? 进了凉州,他该去哪里? 继续劫掠?还是回九里山县? 常言道,衣锦还乡。 而他披甲执锐,以贼寇的身份还乡,可有颜面去见乡亲父老? 又有何颜面去见沈玉城,去见郑霸先? 一想到最挂念的故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如今生活的如何了,是否衣食充沛?是否遭人欺压? 吕琏又想起了兄长和母亲。 顿时,眼中迸射出一抹狠厉的凶光。 兄嫂子侄,亲生母亲,皆被奸人所害。 回去无颜面对父老乡亲,可这血海深仇却不能忘啊! 是不是该找仇家清算一番? 答案是肯定的。 吕琏日日夜夜都想着手刃仇家,将其碎尸万段! 这时,吕琏忽然起身,沉声道:「从即刻起,我带人攻打阳关,日夜不歇,直至攻破阳关。」 说完,吕琏转身离开了营帐,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他回到自己帐内,将吕仲叫了出来。 两人站在一棵被剥了好几层皮的秃脖子树下。 「爹,此去我若回不来,你带着三丫头和老弱妇孺离开此处,去江南谋生。 将来等三丫头长大了,找个老实忠厚的人家,把三丫头嫁了。」 吕琏郑重说道。 这种话,吕仲已经听吕琏说过很多遍了。 吕仲一时无言。 他儿早已不似当年,玩世不恭,冥顽不灵了。 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 但这都是被乱世逼出来的。 他儿经历一年的苦难,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果决,勇敢,做事雷厉风行。 年纪轻轻,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依附他的这些人能有口饱饭吃,仅此而已。 「是何决断?」吕仲问道。 「攻打阳关,再不停歇,直至关破。」吕琏回答道。 吕仲叹息一声:「你且活着,不为他人也为三丫头,没了你,她会伤心难过。」 吕琏突然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我若不死,此次入西凉,必为阿娘和兄嫂一家报仇。」 言罢,吕琏大喊一声集合,转身离去。 第277章 算你们倒霉 流民突然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 关城上的守军,早已不堪重负。 也许压垮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远了。 这日上午,顾尹所带的四千民兵,距离阳关已不足八十里。 刚刚犒赏这群民兵,大家热情高涨,再有一日,便能抵达战场。 所有的战前动员,顾尹都已经做好。 今日入夜后,顾尹便能亲自带领这四千民兵,投身战场,镇守阳关。 不久后。 前方有骑兵飞奔而来,一人两骑,从民兵队伍当中急速穿行而过。 这是往返凉州城送军报的传令兵。 又过不久,有小股骑兵飞奔而来。 顾尹当即拦下一人,朗声道:「本官中尉司马顾尹,阳关战事如何?」 「拜见司马!回司马的话,阳关已被流民军攻破,庾将军已率剩馀守军撤回州城!」 骑兵说完,当即策马飞奔而去。 听闻此言,顾尹心中凉了一大截。 亲自走访各县徵兵,好不容易徵得四千人,而且这四千人的素质比他预想中的好很多。 可功亏一篑,还是没能赶上。 庾澈居然没能守住。 顾尹心中陷入一片茫然,感觉自己站在这片旷野之上,无处是他的去处。 此时,军阵当中,一片哗然。 唯有沈玉城的麾下,全部肃立,无一人出声讨论。 不多时,又有几名传令兵飞速而来,于顾尹前停下一人。 「卑职乃庾将军帐下亲卫,庾将军让司马即刻返回凉州城,流民军即将过境,城外恐不安生!」 骑兵说完,又快速离去了。 顾尹望向前方道路尽头,时不时地可以看到有骑兵飞奔而来。 顾尹当机立断。 「全军听令,调头,随我去凉州城!」 距离陈波上次攻打凉州城,已经过去数月。 估计他一直在准备下一次进攻,而这次陈波肯定会藉机吸纳流民军,搞不好这次陈波的攻势,会来的很快。 民兵转向,往凉州城的方向去了。 估计在天明之后,能赶到凉州城。 此时此刻,沈玉城心思凝重无比,只想带人赶紧返回九里山县去。 万一又有大规模的流民军往九里山县去了,而他带着民兵在凉州城,骊山乡各处遭受流民军侵扰,该当如何是好? 沈玉城得赶紧做出决断。 「赵大叔。」沈玉城赶忙走到赵忠面前。 「你带一人,携四马回去,先去安昌郡城找郑霸先,让他想办法回九里山县。 再去月牙庄找靡芳,说明此间情况。 你去各乡传信,所有人退至骊山乡。 你把我家娘子和我嫂子母子接回下河村,多带点人在村内留守。」 沈玉城沉声道。 「我记下了。」赵忠当即应下,马上带了一人,挑了四匹马,匆匆离去。 顾尹听完了沈玉城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所疏忽。 于是顾尹朗声道:「各自派两个人回去传话,好生安顿家小。」 曾继让曾二虎带了两人返回,他则选择留下来。 其他人立马安排人回去传信。 短暂的停顿之后,众人加快了脚步。 如果不能直接回去的话,那麽去凉州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沈玉城还是很想挣点军功再回去的。 来都来了,已经耗费了一个月的粮草,总不能血本无归吧? 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在半夜就能赶到城中。 一座山头上,两骑并立。 骑上两名将校,顶盔掼甲,腰间悬挂短梢和环首刀。 其中一骑,身披筒袖铠,于夜色中,甲叶幽暗,泛着寒光,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老猪,来了。」穿筒袖铠那骑将眯起了双眼,沉声说道。 此人名唤陈奇,与陈波是族亲,也是陈波麾下左路骑兵将领。 被称呼为老猪那名副将,名唤黄野,是陈奇副将。 两人放眼望去。 蜿蜒的道路上,驶来一队兵马,粗略估计,四千人左右。 四千人的规模并不算小,浩浩荡荡。 看起来其中战马不多,可能不足百匹。 陈奇抬眼望天,然后目光重新投放到行军队列之上。 「太快了吧?庾澈老贼,应该还要两个小时以上才会经历此处。 庾澈手中,只剩两千馀人,但至少还有五百骑才对。 这支军队,战马都不足百匹,也没举大纛,不像是庾澈的部曲。」 陈奇说道。 这时,有一骑飞奔至两人身后。 「启禀两位将军,这支军队是中尉司马顾尹徵募而来的民兵,顾尹本人在其中。」传令兵急声道。 「顾尹?顾氏七郎,这条鱼没有庾澈大啊。」黄老猪侧头看向陈奇,「放他们过去?」 「自然是放他们过去,抓一个顾尹,打草惊蛇,惊走了庾澈,岂不因小失大?」陈奇眯着眼说道。 他们是冲着庾澈来的。 黄老猪看向缓缓驶来的一群新兵蛋子,舔了舔乾燥的唇角,慵懒的说道:「算你们走运。」 此时,又有一传令兵,飞奔至陈奇和黄老猪两人身后。 「将军,庾澈率领骑兵绕道走了,我们怕是追不上了。」 「什麽?大鱼跑了?」陈奇当即一惊。 算来算去,没想到庾澈老贼如此小心谨慎,居然抄了小道。 黄老猪立马看向陈奇,问道:「将军,怎麽说?」 「大鱼跑了,只能抓条小鱼来打牙祭了。」陈奇眯眼说道。 其实,顾尹也不算一条小鱼,只是没庾澈那麽重要罢了。 顾尹今岁才及冠,虽是初出茅庐,可如今的顾氏,人才凋敝,青黄不接。 顾氏老一辈斗不过其他世族,小一辈又都没到火候。 顾尹之父,原都督凉州诸军事司马,也就是凉州司马,辅佐都督管凉州军事,权柄极重。 不过其没斗过庾氏,后来平调凉州别驾,转而被架空,卒于任上。 其他顾氏族人同样如此,被贬的被贬,被架空的被架空。 顾尹身为顾氏嫡系,被族中给予厚望。 没办法,老一辈的都废了,全家只能指望新一辈的俊才有人能出头。 所以这顾氏七郎,对顾氏来说有着非凡的地位。 黄老猪认真盯着前方的行军,眯着眼笑道:「算你们倒霉。」 第278章 骑兵突袭 陈奇抬手一挥,后方上来几名传令兵。 「军令:待这群新兵蛋子行至咱们的正下方,第一二队居中将行军队列从中切开。 老猪,带你二幢兵冲击后队,不求活捉,也不求全歼,只需让他们首尾无法相连,无法反抗即可。」 「你直接说打散他们的后阵就行了,咱俩谁跟谁?没必要说那麽复杂。」黄老猪说道。 新兵蛋子们,让你们瞧瞧老兵油子的厉害。 黄老猪跃跃欲试。 此时。 沈玉城在队列前方,遥遥望向右前方的山坡。 走的本是回头路,而在来之时,沈玉城便派斥候去那山体上探视过。 来时并未发现有所异常。 但从地形上看,那山体非常适合设伏。 而且山坡相对平缓,非常适合骑兵冲锋。 宁西郡内,最大的流民军便是陈波军,陈波盘踞在凉州城西北方向。 而此处处于凉州城东南方向,不在陈波的势力范围。 「中尉。」沈玉城上前,朝着骑在马上的顾尹拱手道。 「说。」 「右前方的山体,是绝佳的藏兵之处,待仆派斥候前去排查,确认安全再通过。」沈玉城说道。 顾尹现在急着赶回凉州城,想知道阳关战场的伤亡如何,有多少流民军入境。 这与他年岁差不多的乡民,性子比常人更为谨慎,是个心思缜密的。 顾尹点头允准。 斥候前出,奔向右前方的山坡。 山坡上的陈奇和黄老猪,见这一队兵马突然停下,又有斥候朝着此处赶来,顿时来了兴致。 「看来这世家子,没咱们想像中的粗心大意啊,居然还知道派斥候前来。」陈奇说道。 「距离不过二里地罢了,乾脆直接冲过去。 咱们八百骑,藏也难藏住。」 黄老猪说道。 「直接冲过去,那顾氏七郎有足够逃跑的时间,吃下那些小鱼小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陈奇说道。 「放了?」黄老猪问道。 「不放。」陈奇眯着眼说道,「夜黑风高,我们直接下官道,佯装往阳关的方向去,不到近点,他岂能看清我们是谁?」 放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他们的地盘,直接从官道与顾尹相对而行,顾尹或许会有所犹疑。 八百人堂而皇之的接近顾尹,只要顾尹反应慢半拍,他们就能将其拿下。 「也行。」 「行动。」 …… 斥候没在山体的反斜坡后面发现伏兵。 不过不多时,又有前方斥候来报,说前方官道上,出现大规模骑兵,约有七八百人。 「谁的部曲?」顾尹问道。 「未见军旗,但其说是王国军骑兵,前往阳关接应袍泽。」 此刻,顾尹已经可以看到,官道前方出现了火把。 顾尹观察了片刻之后,骤然反应过来。 「不好,是敌骑!」顾尹急声道。 「敌骑?」沈玉城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他却并不知道,顾尹怎麽一眼就分辨出对方是敌骑的。 而此时,人群中的赵叔宝眼前一亮。 你最好说的是敌骑! 「对方说是骑兵,而他们单人单骑,并未见走马,所以他们此刻骑乘的是战马,且着甲于身,此是冲锋姿态。」顾尹解释道。 不会有任何骑兵顶盔掼甲,骑乘战马赶路。 顾尹觉得,这个细节不会有错。 对方若是赶去接应后方袍泽,那麽此刻至少一人双骑。 王国军没有州兵富,可也还没穷到单人单骑,只能用战马来代步的地步。 而且顾尹是中尉司马,是王国军的上司,对方若果真是王国军,为何不敢报名? 王国军一部分人被陈波裹挟走了,目前王国军只剩两名骑将。 难道顾尹还能不认识不成? 所以对方肯定不是王国军。 明显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在接近他们之后,发起冲锋。 从这个距离来看,这四千新兵跑不过对方的战马。 可这时顾尹只要带着亲兵跑,轻而易举。 绕路跑回凉州城,问题并不大。 可他跑了,这群民兵怎麽办? 顾尹正欲下令结阵应敌,这时只听到沈玉城大喝一声:「结车阵,着甲佩刀,准备迎敌!」 沈玉城一声令下,两名幢主,各队主纷纷机动了起来。 曾继好像没经历过战阵,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赶紧带着自己的手下帮忙。 而其他的民兵,人人惊慌失措。 而沈玉城的麾下则迅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很快,两层车阵摆好,民兵尽数披挂完毕。 对步卒来说,辎重车运粮车等器物,是对抗骑兵的最佳选择。 战马机动性虽强,但却无法直接撞破厚重的车阵。 但相对来说,骑兵的优势还是非常大。 因为他们的机动性强,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沈玉城可是亲眼见过,骑兵和步卒的差距有多大的,尤其是对毫无对抗骑兵经验的民兵来说。 好就好在这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无法将龟缩一处的四千民兵尽数包围。 否则,这支新兵只能白给。 这一路走来,沈玉城给顾尹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见沈玉城的部曲有条不紊的结阵,心下稍定。 这时,沈玉城的兵,都藏在了掩体后方。 沈玉城并非没有见过骑兵,但还是第一次见八百人的骑兵。 这时,对方已经露出了凶相,原本相对严整的队列,逐渐散开,速度越来越快。 骑兵冲锋所发出的马蹄声,如同雷声轰隆,让人心神震颤。 然而这还只是八百骑而已。 若是八千骑冲锋,那该是何等雄壮的场面? 沈玉城扭头看向身后一群不知所措的民兵,怒斥道:「都愣着等死吗?举盾结阵!」 那群兵民听到沈玉城的话,这才开始惊慌失措的举盾,但阵型结的很难看。 没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就是这样,举个盾乱七八糟,甚至还在手抖。 老实说,沈玉城也没打算让他们跟自己拒敌。 但同行了一路,勉强称得上一声袍泽。 能多活几条性命,总是好的。 但敌军近在眼前,沈玉城也没时间去管他们了。 一上来就打骑兵,沈玉城有些紧张。 但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来。 第279章 打不还手 三百骑逐渐加速前冲,开弓射箭。 「嗖嗖嗖……」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密集的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数百根箭矢从前方抛射而来,如同雨点一般覆盖到车阵中间。 「嘟嘟嘟……」 大量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声。 有的箭矢钻入盾牌缝隙当中,箭镞钉入民兵皮肉。 中箭的民兵再举不住盾牌,盾牌阵中出现缺口,紧接着又有箭矢射入其中,有民兵中箭倒地。 阵地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敌军的第一轮进攻,便成功射杀了二十馀民兵。 敌骑已经分流,奔向两侧,继续朝着车阵中放箭。 一个接一个的民兵,被箭雨无情射杀。 恐惧在民兵当中蔓延开来,转瞬之间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仅有可能被正面而来的箭矢,透过盾牌缝隙射杀。 甚至有可能因为后面的民兵倒下,身后没了盾牌的掩护,而被箭矢穿了后背心。 而沈玉城还未反击。 他时不时的注意顾尹的情况,见他被亲兵护在盾牌阵中毫发无伤,心下稍定。 沈玉城继续观察敌军的情况。 敌军马弓手一人两壶箭,应该有五六十支箭矢。 三百马弓手,最多可能携带一万八千箭矢。 等对方射完,估计还得跑一圈。 敌骑火力和马力都有限,但箭矢射的异常凶猛。 他们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但只要沈玉城龟缩不出,等敌军的箭矢消耗完毕之后,敌骑也就没有什麽好办法了。 「于进,这支骑兵素质几何?」沈玉城朝着于进问道。 于进在攻打安昌郡城的过程当中,见过一次成建制的骑兵编队。 单从这三百马弓手来看,这支骑兵的素质比郡兵高出一个档次。 人人弓马娴熟,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培养一名弓箭手,比培养一名普通步卒的成本要高得多。 纵马飞奔之时开弓射箭,而且要将箭矢射到指定攻击范围之内,需要精湛的技术。 「堪称精锐。」于进回答道。 「若他们下马步战呢?」渖阳城又问道。 「他们就八百人,若舍弃战马的优势,咱们或许可以碾压他们。」于进回答道。 于进作为一幢督伯,也辅助二幢操练。 这两幢兵的基础都很好,也不缺步战兵甲,更不缺士气,缺的唯有拼杀的经验。 这时,敌骑开始了第二圈骑射。 「可趁其在最后一圈交错之际,领骑兵冲杀出,将其截断,打乱进攻节奏,步卒再跟上,以人数优势取胜。」王大柱忽然开口说道。 沈玉城当即看向王大柱,只见躲在盾牌下面的他,正透过辎重车的缝隙,认真观察敌骑的情况。 「王幢主的战术不错,但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于进沉声道。 王大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于进。 「如若这四千人的素养,与我方民兵一致,且可由我们统一指挥调度,则王幢主的战术可破敌贼。 可眼下的情况是,算上曾家的兵,咱们总人数也不过千馀人。 而且曾家的兵,跟其他民兵差不了多少。 实际上我们还是只能靠自己,六百可战之兵,出阵与八百敌骑野战,等于白给。」 于进分析道。 就算四千人全冲出去,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没有上下一气的军心,在敌方八百骑兵面前,就等于一群羔羊。 王大柱不置可否,他觉得主动出击,或许可以大破敌贼。 在他看来,这群骑兵也就那麽回事儿。 沈玉城冷静的看着敌骑。 敌骑再有大半圈,就得考虑是撤还是下马步战。 「这群杂碎,就是欺负咱们战马少!」 马大彪重重的啐了一口,朝着沈玉城拱手道:「郎君且给我一马,待我去斩了那敌骑将领,则敌军自然溃败。」 「急甚?等着。」沈玉城沉声道。 马大彪是不可能长脑子的…… 「玉城哥,我有个主意!」赵叔宝赶忙凑了过来,急声道,「把营地内的牛驴全赶到一个方向,一头畜生屁股上来上一刀,一群畜生冲了出去,那战马可不一定顶得住。 再将中尉那几十战马借来,趁着敌骑大乱之时,我方骑兵快刀斩乱麻,斩杀敌骑将军,此战则可速胜!」 于进立马说道:「营地内就这麽点牛,如何能冲垮八百骑?敌骑都不是瞎子,更不会等着牛群冲撞。」 「也对……」赵叔宝摸着头盔点了点头。 民兵都练过骑马,但由于沈玉城战马有限,所以训练量可相当感人。 目前除了由于进直管的骑兵队之外,其他人顶多只是知道如何骑马,绝大部分人都不具备上马作战的能力。 要让其他人开步弓,或许问题不大。 因为猎户出身的民兵,都有弓术基础,而且其中弓术扎实的不在少数。 但要像这支敌骑一样弓马娴熟,可不是练一回两回就能做到的。 待敌骑跑完两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马弓手的箭矢放了个七七八八,将近两万支箭矢,把民兵的盾牌都射成了刺猬。 至于射杀了多少民兵?陈奇估计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那群民兵确实太好欺负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半点抗压能力。 「属乌龟的啊。」黄老猪收了弓梢,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 「那顾尹反应很快啊,居然一开始就看出咱们的来路,而且这车阵结的不差。」陈奇沉声道。 「怎麽说?是打是撤?」黄老猪问道。 陈奇看着一动不动的敌阵。 这群民兵连头都不敢露,一箭也未曾放出,显然是一群打不还手的新兵蛋子。 「撤?顾氏七郎可就在军阵当中,撤了岂不可惜?」陈奇说道。 「这群民兵死了这麽多人,多半军心已经溃散了。」黄老猪眯着眼笑道。 「正是如此。」陈奇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相当有默契,都不想就此撤离战场。 杀掉几百民兵,对凉州势力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若不是想着活捉顾尹,陈奇从一开始就不会围攻这群民兵。 所以,陈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下马步战。 第280章 你管这叫新兵? 骑兵迅速排兵列阵。 陈奇当即下令:「所有箭矢都给马弓手,马弓手再打一个冲锋,以弓箭开路,之后绕回看守所有战马。 其馀的人跟老子冲他一阵。 记住,活捉顾氏七郎,切莫杀他,也莫要让他跑了。 活人值钱,死了可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陈奇当即做出了战术部署。 马弓手收拢了馀下的箭镞后,策马欠压。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开弓,射箭。 密集的箭雨再度破空,朝着车阵覆盖而去。 陈奇抽刀出鞘,沉声道:「跟老子上。」 数百人跟上了马弓手,在马弓手的掩护下,跟在马弓手后方快步前冲。 沈玉城见状,心下有些疑惑。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战分子,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和平主义者。 可见敌军以马弓手开路,其馀骑兵下马,跟在马弓手后方冲来,打算跟他们步战。 沈玉城怎麽感觉有些热血沸腾? 「第二幢举盾,第一幢弓箭准备,听我的命令。」沈玉城沉声道。 第二幢民兵,迅速机动,举着盾牌支撑在辎重车上。 第一幢人分为几排,人人拈弓搭箭。 虽说沈玉城手中的短梢和弩机不多,只有数十张而已。 但好在人手一张猎弓。 得等敌军的马弓手撤回去了,其馀敌军靠近了再打。 不然一波箭雨覆盖过去,敌军完全可以在马弓手的掩护下撤离。 沈玉城缓缓开弓,箭镞从盾牌缝隙中伸出。 他微微眯眼,盯着于黑夜中急速狂奔而来的敌军,沉沉换了一口气。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嘟嘟嘟~」 敌军的马弓手放完最后一轮箭矢之后,突然朝着两侧分散。 而此时,数百敌军借着马弓手的掩护,冲到了近点。 沈玉城沉声道:「瞄准点,放箭。」 「嗖~」 沈玉城一箭射出,防守反击终于打响。 箭矢如黑夜中的幽灵,一闪而逝。 须臾之间,箭矢射入迎面冲来的一名敌军的面门,只见其当场被射翻在地。 「嗖嗖嗖……」 数十短梢和弩机,加上百多张猎弓,朝着冲来的敌军攒射。 只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惨叫,转眼之间便有七八人被箭矢射翻。 而这时,放完箭的立马退后,其他准备好箭雨的,上前放箭。 直接脸贴脸,给对方喂了三轮箭雨。 敌军起码被射杀二十人,吃了个天大的当面亏。 民兵的命中率并不算低,但敌军人人着甲,能有这样的杀伤力,已经相当可观了。 陈奇敢往前冲,自然做好了民兵会反击的准备。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群新兵蛋子的弓术不算差。 光是从他们射箭的准头来看,很显然这群新兵蛋子都练过弓。 时不时地有流矢从陈奇身边飞过,惨叫声不断响起,一个接一个士兵被射翻在地。 陈奇本想着,以七八个兵卒的性命为代价,冲至车阵前方,与这群新兵短兵相接,后续折损几十人,是他可以接受的损失。 毕竟车阵中有一条金贵的鱼,值得他为此付出几十上百条性命。 但将将冲到车阵前,他手下就被射翻了二十多人,这损失有点大了。 不管是陈奇还是黄老猪,两人都发现了敌军中有神射手。 其准头很足,一箭一个,不是射中面门,就是穿透了喉咙。 但现在民兵有神射也不管用了,因为已有兵卒跳上了辎重车,呼到了弓兵脸上。 陈奇和黄老猪都很兴奋。 这群新兵蛋子真有够蠢的,有这麽多弓兵,早不放箭,非得等脸贴脸了才放箭。 杀他二十多人又能如何?弓兵顶在最前面,不是找死? 「二幢后退,和辅兵一同保护中尉,一幢准备!」 沈玉城厉喝一声,手腕钻入环首刀尾的绳套,同时抽出环首刀。 沈玉城腾身而起,一刀狠辣的前刺,刀锋瞬间没入一名敌军喉咙。 反手一刀,将一名敌军的皮甲斩开,刀锋划破其胸膛,血如喷泉。 这爽利乾脆的手感,远非普通环首刀能及! 真是好刀! 快速扫视一眼,只见这群下马步战的骑兵,基本上都配备的是环首刀。 看来这群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骑兵,今日要吃亏了。 骑兵战我不行,但是步战,你们行吗? 沈玉城带头跳下了辎重车,一人一刀,朝前冲杀。 「儿郎何在!」沈玉城大喊。 「在!」民兵整齐呼喝。 「随我杀敌!」 「杀!」 数百民兵紧随其后,跟着沈玉城跳出了车阵。 相较于敌军单一的武器配备,沈玉城这边的武器可就丰富了许多。 以什为单位,基本上每一什都有不同样式的长短兵器。 前排民兵持盾牌防御,后方民兵则以长矛长槊,在盾牌兵的防护下,刺杀敌军。 遇到身着铁甲的,盾牌兵和枪兵配合,将其推翻在地。 两名刀兵再冲上前去,以环首刀开蚌壳。 王大柱可没看着,他带了一什人出战。 而且王大柱一上来就发了力,他并未用腰间的环首刀,而是双手端着一杆一丈余长的长槊。 明明武器笨重,可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轻巧无比。 长槊不断挺刺丶劈砸丶横扫,完全不讲章法,却又杀人如同割草,势不可挡。 沈玉城这边才砍翻两三人,王大柱就已经利用长手的优势,击杀五六名敌军。 马大彪也足够猛,只见他手持一杆长柄斧,完全不管号令,脱离了亲兵队列,一斧子砸下去,正中一名铁甲兵的脑袋,这名敌军当场倒地,怕是脑浆都匀了。 紧接着马大彪朝前三两步,将斧子抡出,横扫而去,当场又将一名敌军拦腰斩断。 沈玉城这边直接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却有一部分敌军越过了辎重车,冲入了车阵内部。 黄老猪一马当先,带着人破开了车阵中的龟壳阵,冲入其中,才斩杀三四名民兵,这群兵民被杀得四散奔逃。 杀这群民兵,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陈波跟凉州城较劲,所以陈波所部打的仗,基本上都是逆风局。 偶尔打打虐菜局,不要太爽。 可这时,还没能冲入车阵的陈奇却懵了。 这群顶在前面的弓兵,突然全员换成近战武器,全冲出来了! 就这打法,哪里像是新兵蛋子的打法? 数百冲出车阵的民兵,以什为基本单位,拥有相当默契的配合,明显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老兵啊! 说好的四千新兵蛋子呢? 你管这叫新兵? 这怕不是顾氏压箱底的卫兵,藏在这群新兵蛋子中扮猪吃老虎吧? 陈奇乃王国军精锐骑兵出身,可他只感觉这群民兵,比王国军的精锐还像精锐。 陈奇定睛一看,战场完全两极分化。 老猪杀进去了,可他却被挡出来了,而且一上来就节节败退。 只随便扫视一眼,就能看到麾下被对方单方面虐杀。 他不可能顶住这帮疯狂的民兵,冲入车阵中去。 陈奇顿感不妙。 老猪要是再不撤出来,怕是跑不了了! 第281章 一马当先 陈奇才刚刚砍杀一名民兵,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有五六人先后被对方协同放倒斩杀。 而这群冲出车阵的民兵,压根就不管车阵内的民兵正在被屠杀。 本来想欺负新兵,活捉顾尹。 可到头来分明就是被人家给欺负了。 陈奇心中非常不甘心,可眼看这样的战场局势,再不撤退,只能白白增添伤亡。 「撤!」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陈奇咬牙切齿,下达撤军命令,转身就跑。 正与民兵交战的兵卒,听到主将军令,边打边撤。 沈玉城亲耳听到了敌军将领的撤退命令,连忙大喊:「于进!」 「在!」 人群中响起于进的回应。 「骑兵队回营,上马!」 沈玉城一边往回飞奔,一边喊道。 于进连忙带着骑兵队返回。 后勤兵当即将辎重车移开,露出一个缺口来,而沈玉城等人已经上了战马。 「别让他们跑了!」 来都来了,还想跑? 沈玉城手中的骑兵队,是以于进原来的亲兵为基础组建的,经过一年的训练,已经算得上成熟的骑兵了。 沈玉城换了一杆长槊,一马当先。 「骑兵队听令,跟老子冲过去!」 话音刚落,沈玉城已经冲出老远。 一队骑兵,从战场一侧绕开,朝着停在后方的三百骑兵狂奔而去。 刚刚从战场中抽身出来的陈奇,见忽然有数十战马绕开了他们,直奔后方,大惊失色。 陈奇脚下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飞奔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陈奇可以笃定,这几十骑兵不是冲着那三百马弓手去的,而是冲着停在后方的战马去的。 这些新兵蛋子,居然如此有心计! 要是让他们把后方的战马冲散了,今夜怕是要死更多的人。 后方,敌军停放战马处。 看守战马的三百骑兵,已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战斗的全过程。 己方冲了过去,突然遭受敌军箭雨攻击,敌军从车阵中冲杀而出,双方短兵相接,缠斗在一块。 黄老猪带着一伙人顺利杀入,在车阵内大杀四方。 但陈奇却挨了一通毒打。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奇回撤。 而这时候,又看到有三十多骑突然从车阵中冲了出来。 不对,不止三十多骑! 这三十多骑出阵之后,后面又跟出来了三四十骑,总共有七八十骑。 一名骑兵队主见陈奇正回撤,黄老猪还在车阵内,当即做出了决定。 「前两队出战!」 三百骑兵当即列阵,一百骑离开队列,抽出武器,发起冲锋。 这种时候,犹豫片刻,待对方骑兵速度全冲了起来,他们再行冲锋,可就迟了。 沈玉城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缓缓将马槊放平。 转瞬之间,与一敌骑交锋而过。 「刺啦~」 马槊瞬间挑穿一人,藉助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将敌军从战马上顶飞了出去。 那匹没了主人的战马,空跑而过,慢慢停下。 沈玉城扬起马槊,往右前方一扫,马槊砸在一骑胸口,敌军遭受重击,吐出一大口鲜血,摔落马下。 马槊再度对准前方,又将一骑喉咙刺穿。 头一次骑马作战,一波冲锋连斩三敌。 这一瞬间,沈玉城也才知道,什麽叫做骑兵。 痛快! 双方骑兵冲撞在一起,擦肩而过,有的只剩空马往前跑出,马背上的骑兵已被击落。 有的双马硬撞在一起,马背上两人几乎同时被抛向对方。 两人在空中相撞,跌落地上,反应更快的将对方钉杀在地上。 战马滚翻在地,后方奔来的战马,有的反应快的,一跃而过。 而有的反应慢的,被地上的战马绊翻,随着战马一同滚落。 有的挂在马背上,躲避对方骑兵的致命攻击。 有的艺高人胆大的,瞧准了时机,突然从马背上跃起,跳入对方战马马背,瞬间抢夺向来对方的战马。 直接加入对方的冲锋队列,左砍右杀,连斩数人,最终还是被数量更多的敌军斩于马下。 马蹄声,战马嘶鸣声,喊打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冲锋战打的相当激烈。 敌骑刚刚与沈玉城的前军交错而过,无法停下,又要继续应对顾尹亲兵的冲锋。 沈玉城穿过敌军的冲锋队列之后,往后扫视一圈。 见于进率众紧紧跟随,沈玉城并未停下,狠夹马腹,再次将速度提了起来。 他直接朝着停在后方那二百骑冲去。 那些看守战马的骑兵,显然没想到沈玉城敢直接冲阵。 他们现在躲也不是,跑也不是。 犹豫之间,沈玉城的战马已经冲向了敌骑,长槊又将一人挑飞。 二十馀骑兵紧随其后,排列成锥形阵,照着沈玉城破开的缺口冲入,左劈右砍,借着速度优势,直接冲锋而过。 沈玉城还未停下,直奔停在后方的战马群而去。 他瞄准了一匹战马,长槊直接捅入马股。 那匹战马当即吃痛,前蹄高高跃起,发出凄惨的嘶鸣声来。 前蹄落地之后,当场发了狂,玩命飞奔。 这时,于进身后的骑兵已经分散冲入战马群。 紧接着,顾尹的亲兵也到了。 一大群战马受惊,四散奔逃。 正在玩命飞奔的陈奇,见后方骑兵瞬间被杀穿,气的天灵盖都差点飞了出来。 本想着吃了个亏,损失个二百人也就算了。 这点损失,他也负担得起。 但谁能想到,这群民兵居然趁机去袭扰战马。 而且,那三百马弓手居然没能挡住! 这支小规模的骑兵太凶猛! 完蛋! 陈奇不敢再往后方跑,当即飞奔向一匹空马,飞身上了马背,扬长而去。 「撤!快撤!」 陈奇大喊。 那些骑兵,本就挡不住民兵骑军的进攻,看到前方大溃败,又看到后方战马群已经受惊。 他们连忙跟上了陈奇的脚步,夺路而逃。 再不跑,就得被这群民兵围杀在此了。 黄老猪杀得兴起之时,这才发现情况不对。 他见这群民兵不堪一击,下意识的以为陈奇打的也很顺利。 陈奇居然跑了! 该死! 陈奇这是在演他? 黄老猪顾不上许多,夺路而逃。 这场遭遇战,至此进入了收尾阶段。 第282章 再次活捉 沈玉城见敌骑主将与剩馀的骑兵逃窜,不去追击,而是立马带领骑兵往回飞奔。 经过一番拼杀后,敌军留在战场上的人,已经不足三百人。 腹背受敌,敌军已经没有任何扭转局势的可能。 二百馀敌军,缴械投降。 沈玉城朗声道:「迅速清理战场!军医即刻给伤兵治疗!」 战事停歇,战损情况很快统计了出来。 民兵伤亡超过了一千二百人,斩杀二百一十一人,俘虏二百四十六人。 剩下的三百馀敌军,都逃跑了。 而伤亡的人当中,约莫有六七百死在了流民军的箭雨之下。 四五百死在黄老猪的屠杀之中。 也不能怪那黄老猪太狠,效率太高。 实在是其他民兵真没见过这种阵仗,更没遇到过这种精锐敌军。 沈玉城的麾下,死二十人,伤二十九人。 亡者当中,有十个死于冲锋战。 顾尹的亲兵,也死伤了十馀人。 亡者暂时无法带回九里山县。 沈玉城将所有亡者的名字记下,将他们就地掩埋,并做好记号。 将来如有可能,再让他们魂归故里。 沈玉城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影响不大。 所有民兵一开始都以为,遇到这八百骑兵,今夜极有可能都回不去了。 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打过仗。 可当沈玉城发起反击之时,他们却又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这群九里山县的民兵,简直如狼似虎。 沈玉城第一次上马冲锋,可他有一种自己好像就是专为骑兵而生的感觉。 就好像上辈子骑马杀过敌一样。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刚刚统计完了伤亡情况,正准备挖坑埋人。 满身是血的赵明小跑过来:「校尉,叔宝不见了!」 「什麽?」 沈玉城当即一惊。 「快找找。」沈玉城连忙说道。 「找过了,没见着人,也没见到尸体,人数有缺,一共十人!」赵明满心担忧的说道。 「于进,骑马到附近找找,他没骑马,跑不远。」沈玉城赶忙说道。 「诺!」 于进领命前去。 距离战场不远处。 一条沟壑内。 那身材肥壮的黄老猪,本来撵上了一匹战马,眼看着就要逃跑。 突然被一个小子追了上来,一刀把那战马的马腿给斩了。 黄老猪只跟那小子对了两式刀法,他刀法不错,本以为可以轻松斩杀那小子。 要论气力,黄老猪比那小子三四倍还大。 但那小子的刀不仅仅快,还很刁钻,完全不讲任何章法。 两招对下来,黄老猪就被砍了两刀。 后来被那小子追上,又被砍了好几刀。 若非有一身铁铠护身,黄老猪怕是成死猪了。 可他以为自己跑远了,那小子突然又追了上来。 这不,将他撵到了这条沟壑内。 黄老猪骑战很猛,步战比骑战更猛,非常全能。 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续航能力不太足。 能顶盔掼甲跑到这里,已经是极大的求生欲望支撑的结果了。 「嗖~」 一根箭矢射来,钉在黄老猪背甲上。 黄老猪一颤,差点摔倒,吭哧吭哧的往前蹚步。 「嗖~」 「死胖子,跟老子比脚力?老子一天跑个三四十里都不带喘的,这才跑了几里路哇?你就跑不动了?」 赵叔宝带着九名民兵,不紧不慢的跟在黄老猪身后。 黄老猪脚下就跟灌了铅似的,最后往前跑了十来步,终于站定了脚步,五官拧在了一起。 他吭哧吭哧的喘息,胸腔成了一台破风箱。 赵叔宝抬手一挥:「拿了!」 民兵上前,将黄老猪按在地上。 赵叔宝上前,朗声道:「老子九里山县骊山乡乡团,第一幢幢主赵叔宝,报上名来,老子不杀你。」 「我,我黄野,陈,陈波将军麾下,左路骑,骑兵副,副将。」黄老猪气喘吁吁的回答道。 「哟呵,上回活捉个校尉,这回活捉个副将,不错不错,带走!」 民兵将黄老猪拉了起来,左右押着,爬上了沟壑。 赵叔宝正巧看到于进赶来,立刻喊了一声。 「于进!」 「幢主!」于进见赵叔宝安然无恙,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位小爷,那可是郎君最喜爱的部下之一。 赵叔宝要是就这麽陨落,绝对是乡团一大损失。 「没受伤吧?」于进连忙下马,上前问道。 「无碍,走,回营!」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幢主,您下回可别乱跑了。」于进语重心长的说道,「郎君都担心死了。」 「活捉个敌将而已。」赵叔宝哈哈笑道,「上回老子不乱跑,哪还有你今日?」 「额……」于进老脸一红,无法反驳,旋即摆了摆手,「没事就好,走吧走吧。」 于进领着人,回到了营地内。 沈玉城和赵家人见赵叔宝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才放心下来。 「臭小子,又乱跑!」赵明上前来,直接照着赵叔宝的屁股踹了一脚。 「四叔,军中下属殴打上级,这可是要论军法处置的。」赵叔宝笑道。 「小王八犊子!」赵吉跟着上来,也给了赵叔宝一脚。 「校尉!」 赵叔宝来到沈玉城面前,挺胸站立,朗声道:「活捉陈波麾下左路骑兵副将黄野!」 「好小子,活捉专业户啊。」沈玉城点了点头。 赵叔宝抬手一挥,民兵立马将黄老猪押了上来。 「与俘虏一同看管。」沈玉城摆手说道,民兵立马将黄老猪给押走了。 这时。 顾尹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战事开始,顾尹心里也没底。 可见沈玉城应对的从容不迫,他便没有接管指挥权。 沈玉城不仅仅没让他失望,反而让他大感意外。 顾尹和沈玉城差不多年岁,他如今已是军府司马,而沈玉城不过是民兵校尉。 可沈玉城的军事才能,已经可见一斑。 敢打敢拼,有勇有谋,当机立断。 倘若沈玉城有他这样的出身,以他的军事才能,别说中尉司马,当个凉州司马都不在话下。 当然了,最后顾尹还是介入了一下。 沈玉城带骑兵出阵,顾尹就看穿了沈玉城的企图。 于是赶紧命自己的亲兵出阵,助沈玉城一锤定音。 沈玉城给顾尹的印象本就不错,今晚这一场遭遇战打下来,顾尹有了将沈玉城收为心腹的想法。 他们顾氏不像庾氏,自己族中就有能领兵打仗的将才。 也不是陈氏,本就是将门世家。 那他们就得学蔡氏,学其他豪族,拉拢能打的将帅之才。 第283章 凉州城 「郎君武略过人,佩服。」顾尹主动朝着沈玉城拱手行礼,「若非郎君破敌,今夜顾某恐陷于敌贼之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玉城连忙还礼。 「若非司马事先看破了这支骑兵是敌军,仆也不可能有这麽快的反应,此战司马之功也。」 对于顾尹从头到尾都不干涉指挥作战,沈玉城对这名身份金贵的士人,好感大增。 顾尹抬手,将沈玉城的双手压下。 「是谁之功,我心如明镜。」顾尹说道,「我们需快速赶回凉州城,今夜战功,我暂且记下,等凉州动乱平息,我再为儿郎们论功行赏。」 顾尹扭头看了一眼阳关的方向。 「此处耽搁已久,流民军只怕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快速准备,马上启程。」 「诺。」沈玉城颔首说道。 …… 此战收获其实不小。 除了二百多俘虏之外,那些溃散的战马,被收拢了三百馀匹。 此外还有环首刀一百多柄,甲胄几百副,马弓数十张,散落战场上的箭矢万馀。 本来沈玉城还想花时间找这批流民军的骑乘马的,但那黄老猪说,骑乘马并没有带出。 但确实没时间在这里耗,只能作罢了。 …… 那陈奇溃逃之后,一路狂奔,直接跑死了一匹战马。 仔细复盘,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太过于轻敌了。 这群民兵一开始打不还手,明显是示敌以弱,想引诱他下马作战。 本来就以为这是一群非常好拿捏的软柿子,自己麾下都是积年老卒。 下马步战,对上一群新兵蛋子,自然是砍瓜切菜,轻松拿捏。 可谁能想到,陈奇做出下马步战的决定之时,就已经上当了。 这群兵卒如此凶悍,简直就是天降神兵! 在投入人数差不多的前提之下,陈奇一上来就被碾压了。 定是顾氏亲卫,藏在这群新兵当中! 陈奇大败,损失惨重。 死了人都还好,可损失几百匹战马,这上哪补充去? 「老猪呢?」陈奇朝着一名队主问道。 「未见黄副将。」 「老猪啊……我两年的搭档,不会死在战场上了吧?这麽默契的骑军搭档,老子上哪找去哟!」陈奇一时悲痛无比。 顾尹那条鱼没抓到不说,还损失了一名非常难得的副将。 陈奇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在没堵到庾澈的时候,就该直接返回营地。 …… 大军启程。 跟在顾尹身后的民兵,也就是沈玉城的麾下,人人满身血污。 可有些人的神情,就好像什麽也没发生似的,无比的平静。 而走在中间的曾继,就显得有些激动。 下山虎沈玉城,果然名不虚传! 此次出行结识这等豪强,确实不枉此行。 更后方的民兵,神色还是充满了惊恐,完全没反应过来。 战场之上,人如草芥。 一场遭遇战打下来,一千多条性命就这样被收割了。 而他们还要去镇守凉州城,不知道到时候还要死多少人? 人和人的差距,本来就是巨大的。 想打出这样的战绩,就得拿出拼命的精神来。 很显然,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拼命精神。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军队这才行到凉州城外。 远远望去,凉州城拔地而起,城墙高大森严,一条大河绕城而过,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护城河,如同提手,首尾与大河相连,将凉州城护在其中。 行至凉州城下,在护城河前停下。 城墙高两丈有馀,城墙斑驳,威严的城楼伫立在城墙上。 有全副武装的兵卒,在城墙上巡逻。 这座城的规模,跟九里山县比起来,看起来大不了两倍。 但凉州城给沈玉城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雄城。 城中有守军与顾尹的亲兵接洽,而后吊桥放下。 顾尹领兵跨过吊桥,穿过城门楼道,进入瓮城。 「参见司马!」 几名壮汉上前来,向顾尹行礼。 「司马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顾尹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本官徵募来的四千民兵,昨夜一战,大破八百敌骑,活捉黄野,本官无恙。」 其中一名将领闻言,心中惊骇有加。 顾尹是世家子弟,未曾披挂上阵,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真能带兵打仗? 陈波麾下步卒的质量参差不齐,但其麾下的骑兵绝对算得上轻骑兵中的精锐。 而这四千人,说是民兵,多半都是农民才对,怎麽打赢的八百骑兵? 黄野的名气没有陈奇大,但此人马上马下皆是好手,这两年也打出了些许名气。 「你二人暂时将儿郎们安置在瓮城内休整,等我安排。 儿郎们行军一月,舟车劳顿,再加上昨夜大战,已是疲敝不堪。 哦对了,遣伙夫前来,烧汤炖肉,今日让儿郎们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上一觉。」 顾尹吩咐道。 「诺。」 这时,瓮城里城门内,开来一辆马车。 顾尹朝着沈玉城说道:「沈校尉,你先带儿郎们在这座瓮城内休整,我需回军府述职,回头再说。」 「诺。」 沈玉城拱手送顾尹离去。 顾尹将昨夜缴获的战略物资,以及所有的俘虏一并带走了。 沈玉城眼巴巴的盯着穿过瓮城的战马,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那可是三百战马,倘若都归了他,他能组建一支正儿八经的骑兵起来。 再加上其他的战略物资,可以让沈玉城直接往上跨越一个台阶。 马大彪站在沈玉城身后,摸着脑袋,有些不爽道:「那瘦竹竿把咱抢来的东西抢走啦?」 「闭嘴。」沈玉城瞪了马大彪一眼,后者当即脖子一缩。 那两名将官,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便离去了。 民兵们正打算安置营地。 忽闻瓮城上传来一声厉喝:「儿郎们!」 「有!」 瓮城上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一两千兵卒,喊声震天。 并非全员都顶盔掼甲,但人人都手持利器,昂首肃立,杀气腾腾。 民兵们不明就里,有的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沈玉城扫视一圈,当即就看明白了,这是老兵对新兵的「欢迎仪式」。 只见一名将校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兵卒走来。 那名将校见有人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吓得连武器都抽了出来,沉默良久之后,当即哈哈大笑。 瓮城上的兵卒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安营。」 沈玉城不管不顾,一声令下,民兵当即忙活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这群老兵油子在笑什麽。 所有人各司其职,扎帐篷,整理兵甲,给牲畜补充食水……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下马威而已,怕他作甚? 第284章 怎麽睡得着觉的? 于进头一次跟随沈玉城出征。 这回出行,于进清楚的发现,沈玉城并非一个普通的豪强那麽简单。 尽管他对沈玉城早已心悦诚服,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对沈玉城了解的不够深。 遇到敌袭不慌不乱,遇到这群积年老卒的下马威,更是脸不红气不喘,全然当做无事发生。 沈玉城比他小了五岁,但就这份独特的气魄,沉稳的气场,于进自认为相差甚远。 见沈玉城从容不迫,于进作为从属,不免心生豪迈之感。 不多时,帐篷扎好。 两三日前,得了顾尹的肉食,所以这两日大家的伙食还算不错。 这会儿,又有一群民壮送来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食。 主要是肉汤,粗面馒头,以及粟米粥。 吃过了早食后,沈玉城下令全员歇息。 眼下他也没什麽要做的事情,只需等待顾尹对他的下一步安排。 这时,几名城中老兵走来,向沈玉城等人交代注意事项。 「茅厕在西面,每日入夜前后,需把马桶处理好,会有人在瓮城内城墙处来收。 以后生火造饭,不能在瓮城中进行,尔等在入营地前,食用乾粮。 马匹牲畜需自己看管好,瓮城东面有临时马厩,牲畜粪便需傍晚时分与茅厕粪便一同处理。 柴火需省着点用,每日供应量有限。 ……」 数千人驻扎在瓮城内,最大的问题自然是吃喝拉撒。 哪怕只临时住一两日,卫生问题不处理好,臭气熏天事小,滋生疫病事大。 由于昨夜沈玉城打出了点威风,现在沈玉城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这支民兵的首领。 他将各县的民兵首领聚集起来,打算将他们当做辅兵来使用。 众人对沈玉城的提议并无意见。 上阵杀敌,他们可能不太行。 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没什麽问题的。 这样沈玉城的兵,就不需要顾尹再徵发民壮作为辅兵了。 接下来,只需安心休息即可。 接连赶路个把月,再加上昨夜一战,到现在还未安睡,人困马乏。 沈玉城与王大柱几人共同钻进一顶帐篷,钻进睡袋,倒头就睡。 一时之间,营地内鼾声震天。 不到中午。 沈玉城睡的正香,突然就被人惊醒。 「起来起来,别睡了,都给老子起来!」 沈玉城听到吵闹的动静,瞬间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帐篷。 只见面前站着几名人高马大的兵卒,他们手里拎着铁锹锄头等工具。 其中一人随手将一把铁锹丢给沈玉城,又将工具扔给王大柱几人。 「一群新兵蛋子,怎麽睡得着觉的?都拿上工具,跟老子走!」领头那人朗声怒斥道。 沈玉城看了一眼手中沾满泥土的工具,并未走动,开口问道:「你是哪部兵马?唤我等为何事?」 那人上下扫了沈玉城一圈,冷声道:「你管得着?」 「既不知你是哪部兵马,是何军衔,我为何要听你命令?」沈玉城不咸不淡的问道。 这夥人极有可能要欺负新兵。 在军营之中,老的欺负新的,霸凌本就是常态。 「听好了,老子乃凉州军步军,振威将军章明旭章将军麾下队主,老子叫罗争!」 罗争往前走了两步,咧嘴道:「够不够清楚?够不够明白?」 王霸之气十足。 「罗队主,叫我们何事?」沈玉城问道。 「大战在即,叫你们去城外挖壕沟,掘陷马坑,难不成喊你们去种地不成?」罗争说着,左右看看,一群老兵纷纷哂笑。 这里是州城,派系林立,鱼龙混杂。 但军事体系大致上可以分为四个主要部分。 归都督府所管的州郡兵;归中尉府所管的王国军;世族的私兵部曲;还有外军,也就是朝廷驻军。 宁西王渊,都督凉州诸军事,也就是西凉最高军事指挥官。 州郡兵归都督府所管。 王国军,也就是宁西郡王的军队,归中尉府所管。 都督府和中尉府,这两套军府本质上都属于宁西王。 至于宁西王实际对两套军事班子有多大的掌控力,沈玉城也是不得而知。 可他却清楚,他是由中尉司马徵发而来,要算归属权,他现在也是归属中尉府管,而不归都督府管。 所以,沈玉城何须听从一名小小的州兵队主的军令? 可不就是看他们是新兵蛋子,所以想欺负欺负老实人嘛。 「儿郎们,该睡觉睡觉,该蹲茅坑的蹲茅坑。」 沈玉城说话间,随手将铁锹往地上一扔。 王大柱几人也都扔了刚接过来的工具。 而数以千计的老实人,正打算跟着去城外挖坑,见沈玉城那边都扔了工具,一个个也都愣在了原地。 罗争见状,脸上讥讽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摇头晃脑的走向沈玉城。 可其比沈玉城矮了半个脑袋,往沈玉城面前一站,反倒有几分自取其辱的既视感。 「青皮梨子生瓜蛋,阵前不遵军令,你想找茬?」 罗争缓缓抬头,对上了沈玉城的目光。 只见他抬手指着地上的铁锹,咬牙怒斥道:「捡起铁锹,跟老子出城去,立刻,马上!」 沈玉城微微皱眉,抬起袖子擦掉被人喷到脸上的口水。 罗争企图用气魄压垮沈玉城,但显然无效。 这时,赵叔宝从沈玉城身后冲出,一掌推在罗争胸前,将其推开两三步。 赵叔宝指着罗争恼怒道:「谁他娘的找茬?」 罗争顿时大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二三十凉州军纷纷涌来,沈玉城这边的人更多,直接围了一圈。 「锵!」 罗争猛地将刀抽出,指着赵叔宝怒道:「干什麽?想哗变?想造反?」 第285章 我无意於此 沈玉城微微眯眼,沉默半晌后,抬手将赵叔宝的手压了下去。 紧接着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竟然看不出是讥讽还是轻蔑。 「傻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骂了一声,然后转身,连看都不再看罗争一眼。 「弟兄们,该睡觉睡觉,该干嘛干嘛,都散了。」沈玉城拖着慵懒的调门说道。 「你他娘的!敢无视老子?」罗争指着沈玉城的背影怒斥。 「就你有刀?再拿这破玩意儿指我家校尉,信不信老子宰了你?」赵叔宝直接亮刀,刀锋指向罗争,距离其鼻尖就差两寸。 沈玉城扭头,冷声道:「听不明白?都散了!」 赵叔宝恶狠狠的盯着那罗争,愤愤的收了刀。 其他人也都散了,只留下那几十名凉州军,望着前面的帐篷发愣。 罗争嘴角疯狂抽搐。 就这麽被无视了? 他回到了城墙上,只见另外一名军官嬉皮笑脸的走来。 「你输了,给钱。」那军官笑嘻嘻的说道。 罗争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瞪向那连成片的营帐,极度不情愿的掏出一两银子,重重的拍到了对方手中。 「他娘的,这群新兵蛋子还挺有种。」罗争没好气道。 「人家可是顾七郎招来的兵,又不是都督府招来的兵,人家凭什麽听你号令?」 「他娘的,给老子等着!」 「一看这群人就知道,从山沟子里徵发来的,都是刁民,哪能乖乖听你的话?」 …… 阳关被流民军攻破后,十数万的流民先后出关,进入凉地。 有不少流民在出关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找不见踪影。 几位想搞大事的流民帅将吕琏喊来,共同议事。 若非吕琏的统战策略,哪怕他们人再多,也注定无法攻破阳关。 如今进了西凉,大家都没了头绪。 若是想继续抱团取暖,则需要一个统一的下一阶段的目标。 最好还要有一位至少能让大家表面顺从的首领。 「凉州城距离此处不足二百里,天凤,你对凉州城可有兴趣? 如若能打下凉州城,其中钱粮布帛,官家小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届时由天凤先挑,随便挑。」 流民帅邱浩朝着吕琏问道。 吕琏如今虽然也已经算是流民帅,但他跟其中绝大部分流民军,还是有着一些区别。 对邱浩等流民帅来说,他们手中的流民军,那些拖家带口的,被他们视作移动的口粮。 而吕琏手中的所有人,被他视作一个集体。 打仗是需要后勤的,稍有些气力的老弱和妇人,可以做很多事情。 而一个集体,也需要有新的希望。 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就是这个集体未来的希望。 他年纪轻轻,如果只靠他爹辅佐,没有一丁点人格魅力,如何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对他马首是瞻? 这一战过后,吕琏减员非常严重。 可战之兵损失大半,只剩三百人而已。 但这个集体中的其他人,哪怕有些人家中没了青壮,只剩老人小孩,吕琏也没放弃他们。 在这个庞大的流民团体当中,吕琏是对这些老弱妇孺保护的最好的一位流民帅。 不过,见惯了生死,吕琏跟其他人一样,早已心如铁石。 能破凉州城,他不介意带头去劫掠一番。 想来十几万人打个阳关,哪怕上下一心,也打了一个多月才打下来。 这样的兵力,连大宗攻城器械都没有,拿什麽去打凉州城? 出了阳关,凉地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安身? 「诸君各奔前程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某祝尔等早成大事。」吕琏拱手道。 「天凤,你若随我等攻打凉州城,我等愿推举你为大将军。」邱浩拱手说道。 「我等愿意推举郎君为大将军!」 可别瞧不起这年轻人,他有对付骑兵的经验,而且非常老练。 在最初的攻关战之中,关内有骑兵出袭,被吕琏给打了回去。 而最后的攻坚战,亦是吕琏先登,占据了关城。 此子年轻,却有勇有谋。 吕琏自是不信,这群流民帅有什麽公心。 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推举他为大将军,也是想借他之力,拿下凉州城罢了。 痴人说梦。 再说了,他一介浮浪人,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当什麽大将军? 像关内那些坐拥数万堡民,拥有数百上千骑兵,可武装三五千兵力的坞堡帅,那种人才有资格当将军。 真要是有几万属民,能有三五千可战之兵,吕琏自不会来西凉,而是奔着中原去了。 「罢了,我无意于此。」吕琏摆了摆手。 「敢问郎君,可有良策?」邱浩上前拱手问道。 吕琏扫视一圈,见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思忖片刻后,吕琏说道:「欲破凉州城,某有一个建议。 尔等可去凉州城西北,寻陈波大军,归附之。 陈波意在取凉州,唯有与之合兵一处,方有一线希望。」 吕琏朝着诸位拱手,郑重道:「诸位,后会有期。」 一群人从流民军大队中分流而出,而大部分流民军,则绕开了凉州城,往北面寻陈波而去。 吕仲朝着吕琏问道:「二郎,咱们去哪?」 「二哥,我们回家吗?」吕三妹走上前来,牵住了吕琏的手,仰头看着吕琏问道。 吕琏宠溺的摸了摸吕三妹的小脑袋,看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笑道:「二哥带你回家。」 「回九里山?」吕仲问道。 「先去安昌郡。」吕琏说道。 「嗯。」 出走一年,吕琏也不知道九里山县是何情况。 去年有流民军掠境,听说九里山县也遭受了一番浩劫。 吕琏活着回来了,却不知道几位故人是否还活着。 他打算先去安昌郡,打探九里山县的具体情况。 接下来该如何安身立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之,四处劫掠,不是长久之计。 若有可能的话,吕琏很想见见郑霸先,更想见沈玉城。 整个凉州,唯有此二人值得他牵挂。 …… 凉州城东瓮城内。 一队士兵从城墙上下来,疾步跑到营帐前,挨个敲打营帐。 「都别睡了!」 「快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沈玉城又一次被叫醒,出来一看,又是罗争这一行老卒。 看来这家伙上午折了面子,是记上仇了。 民兵全部集结完毕。 那罗争藉机找茬,就是不想让这群民兵好好休息。 「这座瓮城本由我军值守,尔等暂时停驻此处,就应该知晓一些军规。」 罗争说着,抬手一挥,一名兵卒出列,开始朗诵军规。 许久过后,罗争抬手一挥,带着兵卒撤去。 马大彪看着罗争退走的身影,咬牙切齿道:「郎君,您发个话,仆能将这杂碎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罢了,继续休息。」 沈玉城回了营帐,继续睡觉。 不到半夜,这罗争又又来了。 「都起来!查营!」 罗争带着一队兵,仔细检查民兵的武器配备情况。 检查完了之后,罗争带人撤去。 等到半夜,罗争又又又来了。 这回是装作清点人数。 一直到天明,罗争一共来了六七回,乐此不疲。 这人就好像不用睡觉一般。 就为了跟一群新兵怄气,值得吗? 第286章 兵灾在即 天色渐晚。 凉州城,刺史府。 顾尹在一座偏堂外,等候了一整日。 偏堂内的争吵声逐渐小了下去。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堂门打开,顾尹退到一旁,目送一个接一个的官僚幕佐离去。 宁西王渊最后一个从堂中走出,接连几夜无眠,萧渊满脸疲态。 「臣中尉府司马顾尹,拜见大王!」顾尹拱手行礼。 「哦,是雀儿回来了,在此处候多久了?天气凉了,随孤去吃口热汤,暖暖身子。」萧渊看到顾尹,顿时面露笑意,随意摆手说道。 「多谢大王。」顾尹拱手道。 「外人都已走开,既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走吧。」萧渊轻轻拍了拍顾尹的肩膀。 顾尹面容严肃的跟上了萧渊的脚步。 「怎样?孤说的没错吧?军国大事,并非说说那麽简单的。」萧渊淡淡笑道。 「大王,仆从安昌丶金阳丶铜陵等几郡之地,徵得民兵四千人。」顾尹如实回答道。 「嗯,不错。」萧渊轻轻颔首。 他没将这四千民兵当回事儿。 四千民兵而已,于这凉州大势,并无任何影响。 凉州城内不缺人,缺的是能听从他号令的人才。 只是年轻人想做点事,就让他试试,好让他知道军国大事并非儿戏。 「前夜于凉州城外一百馀里处,遇上了一支骑军,人数八百,为陈波所部贼兵。 其主将是陈奇,副将黄野。」 顾尹说道。 「你遇上了陈奇?」萧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 凉州城东南方向,不是陈波的势力范围啊。 那陈奇乃是陈波麾下一员骁将,而且是其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将领。 民兵碰上陈奇,不是白给吗? 「正是,仆率众击溃陈奇,歼敌与活捉各二百馀,缴获战马三百馀。 并且活捉了陈奇副将黄野,现已押入王国军军营之中。」 顾尹说道。 萧渊顿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顾尹,眼中露出惊异。 击溃陈奇,活捉黄野,这战绩若是放在整个凉州军的层面,不值一提。 可若是放在顾尹身上,绝对是战功一件。 毕竟顾尹非常年轻,也没带过兵打过仗。 而且,活捉的难度极高。 「折损呢?」萧渊又问道。 「一千二百馀人。」顾尹回答道。 四千人,伤亡一千二百人,换了对方几百骑兵。 这笔买卖不亏啊。 「都说顾氏儿郎,只知舞文弄墨,清谈玄学,如今顾氏也出将才了。」萧渊笑着说道,然后沿着廊道,继续朝前走去。 顾尹立马快步跟上。 被大王这麽一夸,顾尹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实在是这支民兵当中,有一名唤沈玉城的乡团校尉相当能打,是他率领数百民兵,击溃了陈奇所部骑兵。」 萧渊就说,顾尹什麽时候学会领兵打仗了。 原来是别人打的啊。 「你说数百民兵,击溃陈奇所部?那数百民兵是步军还是骑军?」萧渊问道。 「约五百馀步卒,三十馀骑……」 顾尹将前夜战事经过,向宁西王还原了一遍。 五百多步卒,配三十多骑兵,而且还只出动半数人,就打垮了陈奇? 这倒是新鲜事儿。 陈波只有打凉州城才屡战屡败,在其他场景作战,他几乎就没吃过这麽大的亏。 哪怕听完了顾尹的描述,萧渊得知是陈奇轻敌冒进,可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既然是你招募回来的民兵,那便交由你来指挥吧。」 萧渊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陈贼不日要发动大规模攻城,这一回怕是会比之前更难对付。 既然你寻得良将一员,孤给你个机会,带兵上阵,历练历练,总归是好事。」 「多谢大王!」 「待会儿吃过早食,去见见你阿姐,你出门在外这一个多月,你阿姐对你牵挂得紧。」 「诺!」 …… 盘踞与宁西郡西北的流民军,纵横数县之地。 如今的陈波,可谓是兵强马壮。 阳关被破,最兴奋的自然当属这伙流民军了。 此前凉州城内的贵人老爷们,脑子一热,把五千胡骑引入凉地,是为对付陈波。 可多半是价钱没谈拢,胡骑迟迟没有动静。 这下好了。 大量对凉州城有想法的流民军,纷纷归附陈波。 一时之间,陈波声势浩大。 十月底,天气愈发的严寒。 兵祸的乌云,笼罩在凉州城上空。 城内各个派系,争权夺利非常严重。 但对抵抗陈波一事,非常的团结。 哪怕是陈氏族人,也是如此。 当然了,他们也没得选。 所以陈波想顺利攻下凉州城,绝非易事。 是夜。 那凉州军队主罗争,貌似不想让沈玉城安生。 已经骚扰了民兵十几次的罗争,在入夜之后又来了。 他的理由,来来回回就那麽几样。 查营,宣传军规,训话。 罗争又一次把沈玉城叫醒,站在沈玉城面前,双手掐着腰。 「都给老子听好了,尔等……」 罗争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可沈玉城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罗争身上。 沈玉城的目光抬起,望向凉州城北的方向。 罗争直勾勾的盯着沈玉城的双眼看着,只见其眼中,忽然亮起了两团微小的火光。 好像两颗流星,从沈玉城眼中划过。 罗争的声音戛然而止。 猛的转身,往东面的天际之上看去。 只见北边的斜上空,有流星划过。 火光数量不多,稀稀疏疏的划过抛物线,带着尾焰,在空中留下滚滚黑烟,朝着城中各处坠落而来。 流民军开始攻城了! 第287章 未可知也 「都穿戴铠甲,原地待命!」 罗争大喊一声,迅速带着兵卒跑上了城墙,往北面看去。 一颗颗火球,从城外升空而起,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入城中。 不多时,城中各处就亮起了火光,已有建筑物被点燃,燃起熊熊大火,烧红了天空。 民兵全部披挂完毕,在城墙脚下待命。 于进上前来,说道:「郎君,咱们今夜应该是不用上阵。」 城墙上本就有两千左右的守军,哪怕有流民军前来攻打东城门,也是他们参战。 「稍安勿躁。」 沈玉城抱着刀,靠着墙坐了下来。 许久过后,终于听到了声势浩大的动静。 有如雷的鼓声,有悠远沉闷的角声。 紧接着,地面震动了起来,隐隐传来震天的呼喝声。 然后便是令人心悸的重物撞击声,不绝于耳。 沈玉城在瓮城内,看不见战场形势。 光是从各种动静听来,进攻方和防守方声势都非常浩大,震撼人心。 沈玉城什麽也看不到,索性闭目养神,安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战争的动静逐渐平息,过了许久后,又重新响了起来。 如此反覆几次,期间那罗争再没来找麻烦。 沈玉城就这麽靠着墙睡着了。 等他醒来,喧嚣声如同狂风一般灌入耳中。 天色已经亮起,北城那边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但动静远远没有昨夜刚开始交战时那般声势浩大。 沈玉城吃了些乾粮,饮了些凉水,继续闭目养神。 时至上午,顾尹领来一千馀兵卒。 他穿着一身筒袖铠,头顶红缨盔,可由于身量单薄,气质柔弱,实在不能撑起这套全身铠甲的气势。 顾尹上了城墙,与步军将军章明旭换防,接管这座瓮城的防务。 章明旭带兵撤走后,顾尹立马分配任务。 这可是顾尹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必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顾尹带来的王国军共有两幢,一千二百人出头。 一幢上城墙,另外一幢则在后方待命。 沈玉城带着乡团上了城墙。 而其他的民兵,全作为辅兵。 城墙上设有十张劲弩,其中有一张床弩,吸引住了沈玉城的注意力。 床弩结构繁复,底座上设有绞盘,用来拉开弩弦,绞盘四周有升降杆,可以调节最上方弩机的角度和高度。 一根弩矢,其箭镞如同枪头,箭杆如同枪柄。 这种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能射几百米? 不是体育生,怕不是连一发也扛不住吧? 「这位是王国军前军将军陈庆之;这位便是沈玉城沈校尉。」顾尹介绍了一下。 陈庆之?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厉害啊。 你能一年开三十二场演唱会吗? 陈庆之只随意打量了沈玉城一眼,眼神高傲而又冰冷,显然没将沈玉城当回事儿。 要不是顾尹之前便说了,沈玉城是九里山县的乡民,陈庆之只看沈玉城一眼,便要误以为他是世族子弟。 主要是长得太过于清秀,但坚定的目光带有几分锋利的既视感。 像是个兵家子。 不是那种普通的军户,而是族中有长辈担任将官那种武人子弟。 文人相轻,但武人同样如此。 顾尹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一帮将校,沉声道:「从即刻起,我与儿郎们共生死,敌贼一日不退,我便一日不下城墙。」 「诺!」 众人拱手应诺。 沈玉城见过的士人不多,但顾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有些担当,也能吃苦的世族子弟。 「昨夜贼兵攻城,一夜未歇,方才退了下去,下一波攻城,可能要到天黑之后了。」顾尹站定,转身看向城外。 「敢问司马,北城战况如何?」沈玉城上前问道。 「贼兵动用了二十馀投石车,焚毁城中屋舍二百馀。 陈波投入约莫四千左右的兵力攻城,死伤五百馀。 守军是凉州军步军,死伤不到二百。」 顾尹回答道。 昨夜的战斗,远远比不上阳关的惨烈程度。 不过,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陈波还只是热热身而已。 此前陈波每次攻打凉州城,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这回就说不准了。 「贼兵兵力如何?」沈玉城又问道。 「陈波本部兵马万馀人,裹挟数县民众,多达十馀万。 再加上从阳关入凉州的流民军,已有不少依附之,陈波的具体兵力…… 未可知也。」 顾尹说着,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确实没法准确的预估陈波的兵力。 如若流民军不来,则相对好估算一些。 陈波本部万馀人,加上其能徵发的民壮,总数可达三万人。 若是极端一些,陈波连老弱妇孺都徵发,那麽人数可能多达五六万。 当然了,这种前提之下的军队素质,可以说相当拉垮。 陈波手中的资源不差,但也还做不到可以轻易武装三五万人的程度。 陈波真要那麽干,城中直接发骑兵,可轻易击溃之。 最不可估算的,是从阳关入凉的流民军。 兴许他们的整体实力不强,但胜在人多,而且都是在死人堆里刨食吃的,战斗意志肯定比普通民壮更高。 而且陈波不是泛泛之辈,有整合流民军的能力。 「兵力丶武器配置丶粮草等情况呢?」沈玉城接着问道。 「你一个小小的乡团校尉,问这麽多做什麽?」陈庆之突然怒怼一句。 顾尹抬手轻轻一挥,说道:「无妨。」 顾尹顿了顿,接着说道:「陈波本部有两路骑兵共计一千九,数日前折损几百,再加上其损失的战马,还剩一千四五。 其馀皆是步卒,重步卒约三百人,普通步卒约八千出头,弓兵一千,斥候六百。 无床弩,强弩十馀,其馀武器配置与兵种对应,你可自行估算。」 「投石车呢?」沈玉城又问道。 「投石车数量不好估算,但最多也就三五十,并不足为惧。」顾尹说道。 「为何?」沈玉城又问。 「这也问那也问,司马为何要为你一个校尉解答这麽多问题?」陈庆之又白了沈玉城一眼。 第288章 第一波攻势 「豹奴,你初参军之事,可曾万事皆通?」顾尹朝着陈庆之问道。 陈庆之当即拱手,闭口不言。 沈玉城给顾尹的印象越来越好。 其实从沈玉城对军事细节不太清楚,但是临场却又能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就不难看出,沈玉城是天赋型军事人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假以时日,给他足够多的机会历练,他日必定成才。 顾尹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沈玉城提出来的问题。 沈玉城听完便明白了。 投石车制造门槛和维护成本都非常高,这需要有工匠,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工匠。 涉及到力学的东西,都需要高级工匠。 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都能上物理课,虽然对后世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力学。 但哪怕是最简单的知识,也都是被世族垄断的。 现在的主流投石车,是由人力牵索的杠杆式投石车。 其缺点一大堆。 比如机动性,一架大型投石车需要畜力牵引至指定位置,移动速度奇慢,属于战场上的固定靶子,生存率非常感人。 再有就是稳定性同样非常可怜,若是粗制滥造的投石车,可能抛射个几次就歇菜了。 若是用来抛射石块倒也还好,哪怕遇上故障,石块没能抛射到预定射程,落入己方兵卒当中,顶多砸死几人。 若是用来抛射填充满火油的罐子,则需要预点火,再发射。 而这时候一旦发生故障,火油罐子落入己方阵地,搞不好把自己的阵地上的撞车丶楼车等大型攻城器械给点着了。 还有就是射程。 这时代的投石车基本上都不具备扭力弹簧装置,也没配重器,射程不如床弩优秀。 但是,尽管投石车一堆缺点,却又跟床弩一样,也属于战略级大杀器。 昨晚陈波投入的投石车的数量,是他攻打凉州城以来最多的一次。 主要作用也不是用来杀伤敌军,而是摧毁城墙,焚毁城楼丶城内建筑,打压守军的士气。 床弩架的稳定性丶精准度丶射程远在投石车之上。 床弩可以有效杀伤投掷手,也可以依靠精准度破坏投石车的关键结构。 但战场是复杂的。 投石车可以利用曲射的优势,在反斜面架设,如此可以规避床弩的威胁。 但城内也可派遣死士出城,破坏投石车。 而且城内的远程武器,除了床弩之外,同样也有投石车。 沈玉城被匆匆徵调而来,又没经历过真正的大战事,哪懂那麽多? 不懂就问,沈玉城觉得没什麽丢人的。 而陈庆之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骄兵悍将,自作聪明。 自以为自己懂一点,觉得别人什麽都不懂,就把别人当蠢货,还要出言嘲讽,才是真愚蠢。 「多谢司马解惑。」沈玉城拱手道。 「今夜陈波大概率不会攻东城墙,但我们依旧要打起精神来,以防万一。」顾尹说道。 沈玉城应诺。 是日,未有流民军前来攻打东城墙。 入夜后,北城墙那边的战事再起,打的火热。 又过一日,晚间。 一支军队开到了东城外。 隐隐可见,军阵队列正在变动。 有骑兵在队列当中快速穿行,应该是在传达主将的军令。 流民军如同蚂蚁一般,队列不是非常整齐,正在忙碌着,应该是的准备攻城器械。 准备工作时间不短,直到天黑,都还没准备完毕。 而敌军貌似有点鸡贼,哪怕入夜之后,也并未点燃篝火,而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准备进攻,让城墙上的守军无法看清具体形势。 陈波攻打凉州军,遵循一个规律,那就是夜间主攻,日间佯攻。 原因很简单,夜幕就是天然的防护。 不多时,顾尹已经布置好了防务。 两千八百馀民兵,加上一千二百王国军,总数四千人。 其中辅兵二千二百人,都由沈玉城麾下几名辅兵队主统筹。 强弩和床弩,由王国军操作。 毕竟沈玉城也不会。 一直到九点左右,流民军对东城墙的第一波攻势,终于展开了。 民兵当中,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参与守城战。 随着攻方迅速往前推进,此时城墙上已经可以看到有黑色的潮水迅速涌来。 与沈玉城想像中的不同是,进攻方并没有大肆的喊叫,他们的口号非常整齐。 流民军后方响起的沉闷鼓声,清晰可闻。 「弓弩手准备。」顾尹沉声道。 王国军中大概只有二百弓兵,而沈玉城这边人均弓兵。 顾尹给沈玉城更新了一些装备,主要是弓弩。 一百长梢,二百馀短梢,一百馀弩机。 沈玉城现在手持一张长梢,弓梢长度超过一米六,尺寸与猎弓相当,拉力起码在八十斤以上。 虽然不是崭新的步弓,但蓄力感远比沈玉城那张短梢更强。 数百弓兵齐齐开弓,斜指长空。 顾尹馀光瞟了左侧阵地一眼。 这支民兵擅长弓箭,所以顾尹给他们配发了大量弓弩。 今夜守城,有这帮兵卒在,顾尹信心大增。 「放箭。」顾尹抬起手来,重重落下。 数百弓兵几乎是同时撒放。 箭雨转瞬之间抛射出百米开外,隐入夜空当中,只剩下密集的破空声。 紧接着,第一轮箭雨落入敌军冲锋的军阵当中。 伴随着一连串惨叫声响起,站在城墙上的守军,隐约可以看到有流民军倒在了冲锋之中。 城墙上一连攒射出去七八阵箭雨,但并未阻挡流民军进攻的步伐。 就在这时,沈玉城清楚的听到城外传来沉闷而又连续的「呼呼」声。 「嘭!」 倏地,只听见一声巨响,原来是一块巨石从流民军军阵当中抛射而来,重重的砸在城墙上。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厚重的城墙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嘭!」 「嘭!」 又有块巨石抛砸来,有一块巨石砸到了城门楼一角,碎石四溅。 有块巨石刚好飞过了城墙,砸中了一名正在放箭的守军脑袋上。 只一瞬间,那名守军被砸倒在地,脑袋当场被砸碎,瞬间毙命。 投石车的频率并不高,想来应该是数量不多。 但就这威力,确实足以震撼人心。 而此时,流民军借着投石车的掩护,已经冲至城墙下不足五十米。 很显然,箭雨并未起到多大的压制作用。 第289章 攻守 沈玉城只扫了一眼敌军前军。 冲锋人数,不下八百人。 与沈玉城第一次见流民军攻打下河村大相径庭。 沈玉城前一世所看到的攻城:成片的兵卒抬着云梯,冒着矢石往前冲。 一个接一个的兵卒被城墙上的守军以弓箭射杀,其他流民军马上补上,继续前冲。 而现在沈玉城所看到的:几乎每一名流民军,都有防护。 有的头顶顶着三角形盾牌,就如同移动的小房子一般,下面藏着十到二十人,没有一个人露头。 有的抬着如同棺材一样的攻城器械,有不少盾牌兵为其掩护。 那应该是摺叠云梯。 那些盾牌上,或多或少都插着箭矢,有的兵卒的身上也挂着箭矢。 沈玉城将目光投放到了流民军后方。 现在投石车停止了投掷,沈玉城需要想办法,将藏在夜幕中的投石车给一一端掉。 「准备火箭!」沈玉城转头朝着蹲在后方的辅兵说道。 辅兵立马送来上百根火箭。 城墙上攒射出去上百根火箭,落到了百米开外。 这时,沈玉城也看清楚了,城外有四架投石车,每一架投石车边上,都围着一二十兵卒。 顾尹没参加过此前的守城战,没什麽经验。 但沈玉城此举的目的,顾尹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也正在想,怎麽先把投石车给解决掉,现在机会来了。 投石车距离城墙约有一百二十米左右,并不算远,而且没有架设在反斜面。 这个距离之下,床弩一打一个准。 沈玉城开弓瞄准,一箭抛射而出。 片刻过后,箭矢钉入一架投石车旁边的一名兵卒身上。 但由于距离过远,箭矢的穿透力大大降低,所以一箭并未将那人射翻。 沈玉城从容不迫,继续开弓射箭。 那架投石车旁边,又有一人身中一箭。 「有神射!」 「准备盾牌!」 「准备个屁的盾牌?方位暴露了!上来辅兵,将投石车拉走!」 …… 城墙上,床弩已经在准备。 一什老兵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一人负责瞄准,同时负责指挥。 几人蹲在床弩旁边,转动绞盘,拉开粗壮的弩弦。 几人调整弩机的高度和角度。 待弩弦被拉开后,一人把如同长矛般粗大的弩矢,放入矢道。 那名什长通过「望山」进行最后的校准后,扣动扳机。 弩弦猛地脱钩,瞬间将那根粗壮的弩矢推出。 一百多米的距离,弩矢几乎没有抛物线,直直射中一架弩车。 弩矢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击打的那架正在缓慢后移的投石车变了形。 应是结构损坏了。 而这时。 城墙下的流民军,在各种盾牌的防护下,将木板铺在护城河上,冲过了护城河,将云梯架上城墙,已然开始举盾攀爬。 见那架床弩重新开始上弦,调整角度,准备摧毁下一架投石车,沈玉城便将注意力拉到了近点。 城墙下,冲锋的兵卒并非一股脑的全部往前冲。 在木板和云梯架好之后,有人原地举盾不动,弓箭手躲在盾牌兵身后,向城墙上抛射箭矢,尽可能的掩护攀爬云梯的兵卒。 敌军的协调性很高,有板有眼。 城墙上的守军,同样有条不紊。 大部分都收了弓箭,只留下少部分弓术精湛的,对近点的流民军进行点射。 辅兵在城墙上来回跑动,不断的将檑木和石块搬到指定处。 有凶悍的流民军露出头来,举刀就砍。 城墙上三五人守一处城垛,将其砍杀回去。 沈玉城发现,那一什正在操作床弩的王国军,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理会墙垛外面冒出来的敌军。 因为会有人帮他们料理出现在床弩前方的敌军。 待清理掉四架投石车之后,弩手操作床弩,瞄准架设在城墙下的一面盾牌,一箭射出。 几十米的距离,粗壮的箭矢如同穿纸板一般,穿透那面盾牌,同时钉杀一名盾牌兵。 数名弓箭手暴露,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三三两两的兵卒配合,抬起檑木或是石块,朝着云梯下砸去。 有辅兵用长杆叉子,顶着云梯顶端,将云梯往前推出。 攀附在云梯上的流民军,随着云梯往后翻了出去。 有的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上,有的则落入了护城河中,侥幸捡回来一条命,被彼方友军拉上岸后,继续朝着城墙冲来。 惨叫声,各级军校的指挥声,进攻方越来越急躁的战鼓声,各种噪音交织在一起。 不断的有云梯被推出,但是又被重新架起。 不断的有人被檑木巨石从云梯上砸下去,但很快又有敌军往上攀爬,露出头来,与城墙上的守军短兵相接。 这时候,王大柱竟然还没有上短兵,他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张长梢放箭。 只见王大柱拉开了弓箭,正好有一敌军出现在他面前的垛口处,王大柱一箭射出,直接射穿了其脑袋。 紧接着,王大柱再度开弓,瞄准正往云梯上攀爬的一名敌军射出一箭。 箭矢将那贼兵手中盾牌,连同他的头盔一并射穿,其无力的跌落下去。 顾尹统筹全局,不断调整王国军,但是却又不去影响沈玉城的指挥。 他发现了很多惊人细节。 他见王大柱全程用弓,从开始的抛射到现在的面射,王大柱已经开了不下四十弓。 这可是九十斤的步弓,已经属于强弓的范畴。 虽然有些掉力,但起码还保持在八十斤以上,威力不俗。 弓兵属于爆发兵种。 一个合格的步弓手,在短时间之内开弓十次就算及格。 开弓二十次,而且能保持每一箭都是有效射击,就已经是优秀的步弓手。 能开弓三十次,且能全程保持有效射击,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样的弓兵,在任何军队都是香饽饽。 此人开弓四十多次,且每一次都是满弓。 在射出第五十箭之后,王大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步弓,随手抄起准备在旁边的长槊。 不是王大柱到极限了,而是这把步弓到极限了。 但如果再全力射几箭,他怕把这把步弓拉废。 这下顾尹又有些惊讶。 极近距离作战,长柄武器从来不是最优选择。 可这人刚刚放下了步弓,却又拎起了一杆笨重的马槊。 要不是顾尹见此人弓术精湛,且杀起人来脸不红气不喘,他真的很怀疑此人什麽也不懂。 第290章 战场也有秩序 上回夜间野战,顾尹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沈玉城身上。 他只觉得,沈玉城是个十足的将才,他手中的民兵堪称精锐。 这回顾尹才发现,沈玉城手中的人才同样不少。 除了在战场上使用武器非常反常理的王大柱之外,其他人的战斗力也是相当强悍。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中有个年纪比他还小四五岁的,皮肤黝黑,一看却又很稚嫩的年轻人,也就是赵叔宝。 赵叔宝的刀使得非常娴熟,那群成年人当中,比他勇猛的不是没有,但也寥寥无几。 还有沈玉城的亲卫队主马大彪。 这人从头到尾给顾尹的感觉还是那两个字,离谱。 他到现在还没使用过利器。 只见他一人随手抬起一块百多斤的巨石来,重重砸下。 那人手中盾牌当场被砸碎,连同脑袋也一并被砸开了花。 马大彪重新举起巨石,重重往下砸去,又将一人连人带盾牌砸落下去。 只见他再度躬身,又抬起一块巨石来,但并未动,就那麽举着。 等有人露头后,再重重砸去。 民兵和王国军的打法不太一样。 而且整体看来,明显民兵那边的战斗力更加强悍。 顾尹的感觉果然没错。 若是给这群民兵足够精锐的装备,那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精锐。 倘若能将他们收编,以这支民兵为核心,打造一支全新的王国军,大王那边再做起事来,也不会瞻前顾后了。 惨烈的战斗,打了一个多小时。 战鼓声歇,鸣金声起。 流民军第一波攻势,终于退去了。 藏在城外壕沟内的大量辅兵突然出现,举着盾牌上前来,先掩护流民军撤退,同时带走了云梯。 这时城墙上再度攒射箭雨,尽量射杀敌军。 流民军消失在夜色当中,城墙下留下了一百多尸体,和些许无法撤离的重伤者。 城墙上的阵亡者和重伤者,被辅兵抬走。 军医上前来,给不必离开战场的轻伤者当场包扎治疗。 战事稍歇,守军们都坐了下来,就地补充食水。 一群辅兵趁机出城,尽量的收回各种装备,同时对还没断气的敌军进行补刀。 「老杨,你杀了几个?」周峰朝着坐在他身边的杨有福问道。 「你看我这样,像杀了几个?」杨有福没好气道。 他一个也没杀,倒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怕。 而是他只要一露头,箭矢撵着他就来了。 好在沈玉城给他的是铁甲,不然他就不是轻伤,铁定重伤,甚至有可能殒命当场。 周峰扭头一看,见杨有福身上插着七八根箭矢,头盔上还斜斜插着一根箭矢。 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我杀了两个!」周峰笑道。 「笑个屁!」杨有福没好气道。 别人杀得那叫一个过瘾,就连周峰都宰了两人。 唯独杨有福,打的那叫一个憋屈,一个斩获都没有。 周峰笑容散去,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王大柱起码杀了十几个,沈玉城杀的也不少!」周峰愤愤地说道。 周峰还是有些好胜心的。 他早就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综合能力远远比不上沈玉城。 但总得在某些方面强过人家吧? 毕竟人家今年才二十一,而他都二十七了。 他很难理解,王大柱是如何做到连续开弓四五十次的。 而且从王大柱后续的表现来看,开了四五十次步弓,远没到他的极限。 周峰也有一张步弓,但拉到三十一次,就是他的极限了。 他不知道开始的攒射有没有杀到人,但被他亲手砍死的,也就两个而已。 那个新来的马大彪是个变态就不提了,天生神力的家伙不是到处有的。 可他跟王大柱和沈玉城的差距,怎麽可以这麽大啊? 这场防守战,从流民军攀爬城墙开始,到其退去,总共斩杀一百多人。 王大柱杀十一人。 沈玉城靠着一手精湛的弓术,杀七人。 马大彪靠着蛮干,杀了五人。 赵叔宝斩杀四人。 就连最后归队,少操练了好几个月的赵明,都杀了三人。 算上其他人的斩杀数,民兵这边的战绩,显然比王国军那边更好。 当然,王国军发挥的作用更大。 开始王国军靠着床弩,解决了四架投石车,此后又端了两处敌军设在城墙外的射箭点。 许久过后,城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民兵们纷纷起身望去,只见有一片流民军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不像是来攻城的。 王大柱不知道把谁的步弓拿了过来,开弓就要射箭。 「住手。」 陈庆之朝着王大柱喊了一声。 王大柱显然没将这声口令放在心上。 沈玉城则看了一眼顾尹,然后抬手将王大柱的步弓压了下来。 「这是来打扫战场的。」沈玉城说道。 流民军撤走之时,城中已有辅兵迅速出去打扫了一遍战场。 将能收的盔甲武器箭镞等等,尽量都收了回来。 而这时流民军再来打扫战场,他们也知道,城墙下方的武器盔甲,他们没份儿。 他们的目的是把这一百多具尸体给拉走。 在战场上,攻守双方或许也能达成某种默契。 如若尸体一直堆放在城墙下,待腐烂发臭,容易滋生疫病。 疫病会无差别攻击双方兵卒。 若是疫病在城内大面积蔓延开来,进攻方甚至有可能直接放弃这座城。 所以敌军在来清理战场,拖走尸体之时,城墙上守军基本不会反击。 这时候杀几个辅兵,于战局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流民军基本上每次都能救回去几个装死的老兵,而这些百战老兵,是流民军的宝贵资源。 再有就是这些尸体可以给缺衣少食的流民军,提供口粮。 而守军也不用担心疫病滋生,基本上不会在这时候射杀上来打扫战场的辅兵。 这是对双方都有益处的事情,也算是一种战场秩序。 不然守军要去处理这些尸体,烧了要浪费柴火,埋了要浪费人力。 等流民辅兵将城墙下所有尸体拖走后,城墙下再度安静了下来。 而黑夜之中,在远点列阵的流民军,却并未散去。 第291章 紫色韵味 东城墙的战事暂时停歇,但依旧可以听到北面传来的战鼓声,和整齐的口号声。 看来,敌军主攻的方向,依旧是北城墙。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玉城靠坐在墙垛下方,不断调整着呼吸。 王大柱将一只水囊递给沈玉城,后者接过饮了一口,竟然是酒。 上阵之后不得饮酒,这可是军规。 沈玉城不动声色,又灌了两口,而后将水囊还给了王大柱。 沈玉城凝视着某个方向,脑中思绪不断,正在进行全方位的复盘。 战场经验相当宝贵,防守战看似简单,实则也有策略。 顾尹哪怕只是纸上谈兵,可按照顾尹的防守策略打出来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在休息了大半个小时过后,城外再度响起了隆隆战鼓声。 流民军第二阶段的进攻开始了。 「应战。」顾尹当即下令。 所有守军齐齐起身,戴好头盔,弓箭手准备就绪。 这回敌军没有再使用投石车,多半是没有了。 除了投石车之外,其馀的进攻节奏跟先前没什麽差别。 流民军将木板铺设在护城河上方,冲过护城河后,架上云梯,开始攀爬。 顾尹也进行了一些战术调整,比如不再无脑的向城外抛射箭雨。 很显然,敌军防护做到位了,再往城外攒射箭雨,等同于资敌。 因为守军只能打扫靠近城墙的区域,不可能冲到远点去回收箭矢。 激战许久过后,流民军无法在进攻中取得任何优势,死伤数十人,战鼓停歇,鸣金之声再起,流民军第二次退去。 接着便是辅兵先出城在近点打扫战场,然后便是流民军近前来打扫战场。 直到天明时分,流民军最后一次鸣金收兵之后,流民军往远处撤去。 一整晚,流民军总共打了六次进攻。 第一波的死伤最为惨重,后续几次进攻,死伤都只有数十人。 民兵和王国军血战一晚,总共斩杀流民军四百人以上。 守军死伤总数没超过百人。 防守方虽然更加被动,只能跟着进攻方的节奏来打。 但守军的优势,非常巨大。 北城墙那边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流民军的整体攻势撤回去了。 早上,伙夫准备好了热食,送上城来。 主要是粟米粥和蒸饼。 沈玉城掏出一块肉乾来,撕成两半,分了一半给王大柱。 吃过早食,沈玉城靠墙闭目养神。 日间,流民军也发动了攻势。 其中绝大部分次数都是佯攻,只有一次真正的攻势,但来的人数也不多。 很显然,敌军将领并不打算白天进攻。 之所以佯攻,只不过是想吊住城墙上守军的精神而已。 而那次真正进攻的流民军,战斗力也远不如昨晚的流民军。 多半是敌军将领趁着战事停息,放出一批瞎猫来逮逮死耗子而已。 就算攻上来了,也没兵卒作为后援,后继无力。 不过却可以实战来操练兵。 活着回去的,就有了攻城经验。 在一次攻城战中活下来,所能获得的经验,远非打家劫舍能比得上的。 入夜之后。 战鼓响起,流民军的攻城又开始了。 这回沈玉城学聪明了,不等流民军冲到近点来,便下令放火箭,散落于城外各处。 藉助微弱的火光,可以直接确定敌军有没有投石车。 若是有,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果不其然,敌军正在城外架设投石车。 但行踪才刚刚暴露,还没架设完成,便被城墙上的床弩所消灭。 如此一来,敌军只能按照寻常的节奏发起攻城。 弓兵朝着城墙上攒射,掩护前军接近城墙。 跨过护城河,搭上云梯,开始攻城。 与昨晚一样,流民军的第一波攻势打的最凶猛,死伤也最多。 此后的几轮进攻,便没了第一波的锐气。 战争残酷,而且枯燥磨人。 但是不管战兵还是辅兵,谁也无法掉以轻心。 必须全神贯注的杀敌,否则被流民军越过城头,守军就得白白多交代几条性命。 第二晚,守军依旧轻松挡住了流民军五波进攻。 直至天明,流民军撤去,战事停息。 沈玉城靠在城墙上,心想这样打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是个头。 但战事就是如此。 在双方都拥有一定战斗力的前提之下,一场战争可能要打上数日,数月,甚至数年,时间完全没个定数。 沈玉城一边复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忽然间,鼻中竟然钻入一阵幽香。 昨天白天有休息,应该是没出现幻觉才是啊。 难道是出门一个月有馀,娘子不在身边,想娘子了? 就在这时,有一女子出现在沈玉城面前。 女子头发用一根玉钗簪着,其肤色白皙,丹凤眼,柳叶眉,鼻尖精致圆润,略小的鹅蛋脸,看起来似有一众邻家小妹的易碎感。 女子眉尖微蹙,神色带有淡淡的哀愁。 她一身淡紫色襦裙,披着一件银白色大氅,此刻正单膝弯曲蹲在沈玉城面前。 大氅尾端曳地,沾上了血污。 这优柔的面容中,如同清莲一般,带有浓重的尊贵之感。 其容颜到底还是比林知念差两分,但其清贵的气质却比林知念高两分。 神仙妹妹? 紫色韵味? 「不你不想!」 敢问妹妹芳名?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沈玉城以为自己神经紧绷了好几天,开始出现幻觉了。 正当沈玉城想入非非之时,突然被旁边赵叔宝的声音惊的回了神。 「叔宝~你这小身板吃那麽许多作甚?给哥哥我匀半张饼子嘛~」 原来是马大彪在连哄带抢,想要赵叔宝手里的胡麻饼。 沈玉城重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不是幻觉。 面前却是蹲着一个美人,手里拿着一张香喷喷的胡麻饼,递向沈玉城。 「辛苦了。」美人声音轻柔细小,与她这易碎的气质如出一辙。 「多谢。」 沈玉城接过胡麻饼后,美人当即起身,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张胡麻饼来,递给下一个人。 「辛苦了。」 「多,多谢。」 美人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两名侍女后面,跟着二十随从。 他们人高马大,虽然未着甲,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身上的军伍气息。 两两成对的抬着箩筐,箩筐上盖着厚布。 贵族女子啊。 沈玉城看着美人慢慢离去,收回了目光,咬下一口香喷喷的胡麻饼。 第292章 浮浪人 宁西郡某处。 吕琏部众经过一夜休整,启程继续往西行进。 此前破阳关,吕琏完成了先登,在关城内抢到了些许粮食,但也无法支持他们走到安昌郡。 而这几日在途中所见所闻,吕琏才发现凉地跟关内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内洪涝,凉地大旱。 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极端。 有些小县城,几乎空无一人。 稍微有点实力的豪强,都建造了坞堡。 有些世族,乾脆放弃了城市,将所有资源都集中在自家庄园内。 坞堡众多,吕琏兴许可以靠着打秋风,坚持到安昌郡。 这日启程没多久,一名中年儒士拦住了吕琏的去路。 「阁下可是吕天凤将军?」中年儒士拱手,彬彬有礼,「在下阳城蔡斐,有礼了。」 阳城蔡氏? 吕琏拱手还礼:「将军不敢当,不过一介浮浪人而已。」 「将军过谦,久闻吕将军之名,曾以十二人伏击胡骑,以百馀人打两千馀人的贼寨,先登阳关,这等战绩,堪称辉煌。」蔡斐说道。 吕琏心想,辉煌个毛啊。 打两千多人的山寨那次,是因为人家早断了粮,几乎就没反抗。 不过,他确实让胡骑吃了点苦头,让胡骑不敢从他的领地外经过。 「我乃陈波将军麾下军师祭酒。」蔡斐礼貌道,「我家将军素来喜欢结交天下英雄,陈将军听闻吕将军的战绩,对你推崇有加……」 不等蔡斐将话说完,吕琏直接拒绝:「无兴趣。」 不就是想拉他入伙,助陈波打凉州城吗? 以陈波的实力,不管在哪里,那都是一方豪强。 陈波这样有自己根据地的军政集团,其实已经脱离了流民军的范畴了。 只是陈波打了这麽久也打不下凉州城,吕琏加入难道就能打下来? 蔡斐一愣,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吕琏,该说的也还是要说完的。 「一千石粮草,两副筒袖铠,五十铁铠,二百环首刀,一千皮甲,二百马弓,十万箭镞。」蔡斐直接开了价钱。 吕琏当即眼前一亮。 一直在与凉州城死磕的陈波,倒是不小气啊。 当然了,吕琏也很清楚对方的想法。 如若吕琏依附陈波,他日死在攻打凉州的战争中,那麽陈波给出的资源,完全可以回收。 如若吕琏能助其攻破凉州城,那对陈波来说,给吕琏这点报酬稳赚不赔。 「再加一百战马,二百走马,二百牛骡等拉车牲畜。」吕琏说道。 蔡斐简单思考片刻:「行。」 「你能做主?」吕琏问道。 「大事上我自然做不得主,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替将军拿主意的。」 蔡斐说着,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阳城蔡氏虽然声名不显,却也不至于连这点本钱都拿不出来。」 阳城蔡氏,属于西凉顶级世族门阀。 「好,带路。」吕琏应下。 本来对凉州城没什麽兴趣,但没办法,陈波给的太多了。 光是一千石粮食,就够他吃上相当一段时间。 粮食,武器,甲胄,兵卒……吕琏现在什麽都缺。 对方敢以阳城蔡氏的名声作保,吕琏自然敢信人家。 …… 顾尹赶忙从城门楼上下来了,小跑到给兵卒发放胡麻饼的美人身后。 「阿姐,你怎的来了?」 顾氏拿出一张热腾腾的胡麻饼,当着将士们的面塞进顾尹嘴里,无奈的瞪了顾尹一眼。 「只允许你来逞能?」顾氏没好气道。 「阿姐,我已非吴下阿蒙!」顾尹咬下一口胡麻饼,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 顾氏给陈庆之发放胡麻饼。 「谢过王妃!」陈庆之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接过胡麻饼。 「豹奴,雀儿任性妄为,让你费心了。」顾氏朝着陈庆之说道。 陈庆之受宠若惊,连声答道:「王妃折煞我也,是司马在主持东城防务,司马为我等费心了才是。」 顾氏给每一位守军发上一张胡麻饼后,这才转身看向顾尹。 只见文弱秀气的亲弟弟,一身筒袖铠。 虽然比不上陈庆之那等武人威武霸气,但也有几分英姿。 现在顾氏七郎,可以说是顾氏门楣的希望了。 「阿姐,我并非胡闹!」顾尹说道,「你看城墙那头的兵,可都是我亲自徵募回来的兵。 别看他们只是一群民兵,但他们的战斗力,不比城内精致差。 两夜守城,民兵的斩首数,比王国军还多!」 「我又没骂你,你急个什麽?」顾氏无奈道。 顾尹闻言,腼腆一笑。 「既然担下了这份职责,需勉力为之。」顾氏柔声说道。 「我知道,阿姐无需操心!有雀儿在,贼兵休想入城一步!」顾尹昂首挺胸的说道。 顾氏无奈叹气,说道:「只是刀枪无眼,而你又不通刀兵武术,战阵之上,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顾尹立马回答道。 「豹奴。」顾氏唤了一声。 「卑职在。」陈庆之拱手应声。 「好好照顾雀儿。」顾氏说道。 「诺!」 顾氏带着婢女和随从,下城墙去了。 城墙另外一头。 民兵这边,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顾氏身上。 他们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也只有林娘子了。 不过,林知念平日里穿着朴素,从不露气质。 在他们看来,那穿着贵气,长相娇弱的美人,端的是天上的仙女。 「那是顾司马家的娘子啊?那顾司马倒是有福气啊,家中婆娘就跟仙女儿似的。」马大彪幽幽的说道。 「笨。」沈玉城白了马大彪一眼,说道,「那娘子明显是顾司马的长辈,而不是其内人。」 「长辈?郎君如何看出来的?」马大彪挠了挠脑袋,非常疑惑。 「彪子,你下回记得带个脑子出门,凡事也就不用问玉城哥了。」赵叔宝笑道。 马大彪看向赵叔宝,后者当即把胡麻饼往后一藏。 「嘿你个小兔崽子,骂脑子不长老子?」马大彪抬手在膝盖上一拍,指着赵叔宝嗔怒道。 听到马大彪嘴瓢,众人都笑出了声。 「对对对,你不长老子。」赵叔宝连连点头。 「拿来吧你!」马大彪眼疾手快,探手而出如灵蛇出洞,精准无误的将赵叔宝的胡麻饼抢了过来。 赵叔宝手中一空,当即一愣。 「马大彪,老子可是幢主,你敢抢上司的吃食?信不信老子军法办了你!」赵叔宝指着马大彪怒斥道。 「嘿嘿!」马大彪得意一笑,「老子是郎君的亲卫,可不归你们一幢管,只归郎君管。」 赵叔宝见马大彪一口咬掉了小半张胡麻饼,气得直跺脚。 「马大彪,老子跟你拼了!」 赵叔宝凑了上去,马大彪连忙一转身。 只见赵叔宝攀在马大彪背上,拼命抢夺胡麻饼。 众人看得乐不可支。 沈玉城笑着将吃了两口的胡麻饼丢给了赵叔宝。 「别闹了,吃饱了该如厕如厕,该休息休息。」沈玉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城墙下去了。 第293章 好毒的计策 入夜,流民军再度发起了进攻。 还是如同以往一般,没什麽新花样。 攻守双方一板一眼的打着,没有任何变数。 到第四天白天,顾尹将沈玉城唤至跟前,并让沈玉城与一名将领换防,让沈玉城带民兵休憩一日。 于是,沈玉城便带着民兵们下了城墙。 营地已经不在瓮城内,转移到了城中,距离瓮城也就几步路。 沈玉城回到军营,吃好了饭食,打来一桶凉水把满身血污洗乾净,然后倒头就睡。 google搜索twkan 这下总算没有老兵油子来捣乱了。 入夜,流民军攻势再起。 沈玉城耳旁早已习惯了战场上的噪音。 枕着战鼓雷鸣声,呼呼大睡了一夜。 第五天早上,沈玉城带人重新上了城墙,与原先接替他的王国军对换。 那顾尹确实有些韧性,五天五夜,真没下过城墙。 那陈庆之所领的部分兵卒亦是如此,连战数夜。 此人虽有些目中无人,但战斗力和韧性都可见一斑。 刚上城墙,沈玉城便看到那美人又上城墙来了。 她依旧亲手给城墙上所有守军发放热腾腾的胡麻饼。 沈玉城接过后,礼貌道谢,并偷偷打量了顾氏一眼。 美人只幽幽叹息一声,不作回应,我见犹怜。 沈玉城已经知晓了这美人的身份,宁西王妃,出自西凉上品世族顾氏,顾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距离流民军入关,已经过去了九天时间。 沈玉城开始担心起了家中。 …… 昨日一早,星夜兼程的赵忠已经进了安昌郡城,见到了苏永康,并说了东边发生的事情。 苏永康当即让郑霸先把私兵部曲全带回九里山县,以备不时之需。 赵忠离开安昌郡城后,马不停蹄火速返回九里山县。 今日入夜之后,赵忠总算是赶回了九里山县。 先按照沈玉城的安排,连夜把人安排好。 等其回到骊山乡,两人所骑乘的四匹战马,差不多也跑废了。 大半夜,赵忠急匆匆来到岗口村,连夜喊醒了周家人和林知念。 林知念和周氏见赵忠前来,当即心中一悬。 听完赵忠说明情况后,林知念和周氏这才稍稍安心。 既然沈玉城已经去了凉州城,也不能算是坏事。 凉州城是一座坚城,流民军没那麽好攻破。 赵忠交代完事情后,立马跑了。 虽然不确定流民军究竟会不会再入九里山县,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耽搁。 这回赵忠回来善后,要错过战争,错过军功。 赵忠觉得非常可惜,但却并不懊恼。 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沈玉城让他处理后方事务,就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他必须将后方大小事务处理妥当。 自然会有人替老赵家出头,打出威名。 …… 又是一夜酣战,守军打退了流民军的进攻。 连日大战,光是死在东城墙下的流民军,已经超一千人。 然而沈玉城却不知道,声势更加浩大的主战场北城墙,死伤还没东城墙那麽多。 对陈波来说,这次攻势比以往要猛烈许多。 陈波如此不计伤亡的攻打凉州城,因为他吸纳了不少流民军。 不然他就万馀可战之兵,最多裹挟两三万民众前来。 死伤三四千人,也就该回去继续养精蓄锐了。 而这回陈波所吸纳的流民军,有的经历过数场甚至十数场战斗,而且有的还经历过高强度作战。 成了气候的流民军,真不容小觑。 沈玉城也逐渐清楚了那陈波的身世背景。 凉州陈氏,武将世家。 比不上那些上品世族,但世代为将,声名不小。 陈庆之与陈波,就是同一宗族。 之前被沈玉城击溃的那名骑将陈奇,也是陈氏族人。 老陈家的实力,确实不差。 不然陈波如何调动那麽多工匠资源,甚至还能制作投石车? 虽说凉州陈氏已经把陈波从族谱给移了出去,但由此不难看出,逼反了这些世族子弟,真没什麽好果子吃。 人家的号召力和动员力,以及个人能力,绝非乌合之众所能比的。 而城中军队,哪怕不算世族的私兵部曲,凉州军有一万五,王国军有两千多。 沈玉城觉得,只要城中将帅们脑子不抽风,一板一眼的慢慢打,陈波断不可能拿下凉州城。 当然,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有定数。 沈玉城的心也是越来越大,白天乾脆就靠在城墙上睡大觉。 就算听到敌军的战鼓声,听到敌军冲锋的口令声,他也全然不管。 白天都是些佯攻,顶多一次小打小闹。 沈玉城正式参战的第六日下午,沈玉城起身活络活络筋骨,在城墙上来回巡查了一番。 「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 「在!」赵叔宝当即肃立。 沈玉城摆了摆手,问道:「如若你是攻方主将廖响,你可有办法攻入城中?」 赵叔宝端正头盔,将脑袋探出去,往城墙下看了一眼。 「没有撞车很难破城,得想个办法让撞车对守军构成威胁。 比如,截断护城河两头,再把护城河填平一段,让撞车可以通过,冲撞城门。」 赵叔宝认真说道。 沈玉城点头,看向赵明:「四叔可有想法?」 「完全不用冲车。」赵明说着,思考了片刻。 「找几条粗壮的绳索来,一端绑在吊桥上,另外一端绑在牛身上,以畜力将吊桥拉开。 再用同样的法子,可把城门直接拉开。」 赵明说道。 赵明打仗的次数没有其他人多,他就是根据赵叔宝的思路来举一反三。 「柱子哥可有办法?」沈玉城朝着王大柱问道。 「也许这些策略,敌军都想得到。」王大柱沉声道。 「大柱,你说敌军想得到,那敌军为何不用?」赵叔宝疑问道。 「城中守军战力尚佳,敌军哪怕攻入三两千人,也无法彻底占领凉州城。」王大柱解释道。 「那你有办法?」赵叔宝问道。 「不难。」 王大柱沉声道。 「不难?我看敌军很难攻破凉州城。」赵叔宝说道。 众人也深以为然,敌军战力虽然不差,但凉州固若金汤,敌军想攻破凉州城,并不简单。 「若有五万以上的兵马,则无需大动兵戈,主围次攻。 日夜以投石车将腐烂人畜尸体掷入城中,或许半年,或许两三年,则凉州城破。」 王大柱说道。 几人听完王大柱的话,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好毒的计策! 按照你这麽打,城还要不要了? 第294章 各抒己见 「按你这个打法,疫病在城里蔓延开来,你还敢不敢进城?」赵叔宝没好气道。 「不敢。」王大柱如实回答,「只说如何破城,没说用何手段。」 「那你说,你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那麽毒的计策,攻破凉州城?」赵叔宝又问道。 王大柱沉默半晌,说道:「有。」 「什麽?」赵叔宝接着追问。 王大柱目光眺望向城外:「把上游截断蓄水,待来年春汛,将上游掘了,引水灌城。」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条计策,相对没有投放「生化武器」那麽歹毒。 不过,问题也还是不小。 「我说大柱哥哥,战略目的是拿下凉州城。 你饮水灌城,到时候还是会疫病横生,你就没有那麽不歹毒的计策?」 「有。」王大柱吐出两个字来,「强攻。」 换位思考,王大柱觉得以陈波的实力,白日强攻的机会,比晚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机会要大几分。 打到现在,也不难揣摩陈波的心思。 他有统筹大局的能力,但是又瞻前顾后。 这样打的好处是可以尽量保存自己的整体实力,但重点是很难破城。 赵叔宝当即一拱手:「嗤,说了等于没说,谁不知道强攻?还是我的计策靠谱。」 「于进,可有计策?」沈玉城朝着于进问道。 「主围次攻,截断粮道,逼迫城中守军出城决战。」于进回答道,「三年之内能拿下凉州城,则大赚特赚,五年内拿下凉州城,依旧稳赚不赔。」 「如若城中粮草能坚持十年呢?」沈玉城问道。 「我观城中,人口不下二十万。 人吃马嚼,就算部分人饿肚子,保守估计一天也得消耗一千多石粮草,一年得消耗超三十万石粮草。 不管城中存粮多少,士人经得起这麽耗,百姓是经不起的。」 于进分析道。 这两年粮食欠收,再加上州城附近一直有流民军活动,对农事的破坏尤为严重。 世族自然不缺粮食,但老百姓缺粮。 老百姓饿久了,哗变不可避免。 到时候可利用这一点,与城中百姓里应外合。 沈玉城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打过仗的,知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要像王大柱那麽玩,陈波打下凉州城的意义也就不大。 很显然,陈波是想占领凉州城,而不是想毁灭凉州城。 因为他们老陈家,还有不少人在城中。 展开无差别攻击,万一把自己宗族户口本灭了怎麽办? 还有,现在不是汛期,想引水灌城,真只能等到来年春汛。 不过沈玉城还是觉得,如果这一仗真能打这麽久,来年春汛之时,陈波急眼了真有可能引水灌城。 综合来看,陈波应该是另有图谋。 一阵寒风吹来。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然后走向城门楼,爬了上去。 「司马。」沈玉城拱手行礼。 「连夜作战,看你们状态都还不错。」顾尹脸色有些惨白,挤出一丝惨澹的笑容。 这些民兵对战场适应的速度,远比顾尹想像中的快。 这才打了几天时间,这群民兵都敢在城墙上睡觉了。 「仆有一言。」沈玉城说道。 「说来。」 「起风了,需派遣骑兵至风向上方巡逻,防止流民军封烟阻碍视野。」沈玉城沉声道。 「是了!」 顾尹反应过来,即刻朝着陈庆之说道:「去中尉府,让中尉调骑兵出城,到西北面巡逻。」 「诺!」 在打猎之时,有时遇到野猪巢穴构筑在人不能入的深厚灌木丛中。 这时候烟熏就是最好的逼其出巢穴的办法之一。 沈玉城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想到了。 已经入了冬,西北风一旦刮起来,一时半会不会消停下去。 「沈校尉,你即刻带人下城墙,趁着敌军攻势未起,到城墙下放火封烟,阻碍敌军进攻。」顾尹举一反三,立马朝着沈玉城说道。 他们处在城东,只要在城墙下放一排烟,西北风一吹,烟雾朝着城外弥漫而去,可有效阻挠敌军进攻。 「不可。」沈玉城说道。 「为何不可?」顾尹疑问道。 「在城下封烟,自然可以影响敌军的视线,但我方视线同样被影响。 敌军但凡聪明一点,只需要将投石车推到烟雾中来,我们不能视物,只能被动挨打。 若是城墙被砸破,敌军藉机冲来,不好应付。」 沈玉城解释道。 「对了对了,校尉果真有谋略,我倒是疏忽了。」顾尹当即一拍额头。 很显然,顾尹不是傻,而是没经验,他也在慢慢成长。 听沈玉城这麽一说,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给敌军封烟,自己的视野同样要丢失。 「司马气色不佳,该歇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方才好指挥作战。」沈玉城说道。 「嗯。」顾尹点头,但他现在不想,也没有心思去休息。 …… 凉州城北外,小郎山上。 陈波大军的营地,就在半山腰处。 此处视野极佳,足以看清凉州城全貌。 陈波一身紫色宽袖华服,披着一件绿色大氅。 他乃将门之后,生的魁梧,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 三十来岁的年纪,久在行伍,不苟言笑,面相颇具威严。 陈波的手段确实不算狠毒,因为他真没想过要毁灭凉州城。 他出自陈氏主房,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长辈还有德高望重者在城中。 还有那些堂兄弟,直系姑婿,远房族亲,零零总总起码有一百多口人。 他是逼不得已,才造了反。 但他也不想逼得陈氏走投无路。 陈氏将他开除出族谱,只是一时权衡利弊而已。 陈波今后还算不算凉州陈氏,取决于陈波能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什麽战果。 只是陈波想来也气,当初丢了官粮,并非他一人之过。 后来陈波抢回了一些,他发现那些官粮,并非全部都是官粮。 其中有一大部分填充的都是沙土,那批官粮被人吃了空饷。 然后没人问他缘由,他直接就被定了罪。 后面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之后,陈波发现自己各大世族联起手来给卖了。 由此陈波可以断定,当初丢失的,远不止几万石官粮那麽简单。 看他官小,就想让他来顶包? 凭什麽? 他好歹出自陈氏主家,不是无关痛痒的旁系子弟。 所以陈波就和凉州城杠上了,非得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本来就是王国军的将官,跟州兵派系不合也就算了。 他为萧渊卖命,向来忠心,萧渊那蠢材五石散嗑多了,如此加害于他? 第295章 在下尽力而为 陈波当了近两年流民帅,手中兵力从两千馀人人,逐步增长到一万多人。 再不用唯唯诺诺的看人脸色,人人都管他叫大将军。 这种感觉,还挺上头的。 以前打凉州城,陈波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就是想拿凉州城出出气,同时也能练兵。 但他的本部兵马可以长期维持在万人规模,是因为跟凉州死磕这麽久,得到了世族豪强明里暗里的支持。 比如阳城蔡氏,作为凉州顶级世族,蔡氏完全可以不用理会陈波。 可他们不仅仅对陈波有资助,甚至还直接派人才加入陈波阵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陈波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条计策。 封烟,阻挠城中守军视野,以投石车砸开城墙。 至于城里那几千胡骑,陈波料定了他们不会动手。 萧渊小气,而那些胡骑胃口很大,想必是萧渊开的条件不能满足胡骑。 想到这一点,陈波也挺生气的。 你萧渊有本事跟老子正面干,老子哪怕输了也认。 内部的恩恩怨怨,还叫蛮夷来帮忙?真他娘的没骨气! 要是那五千胡骑真敢来,陈波不介意教他们做人。 「陈奇。」陈波喊了一声。 「在!」陈奇立马上前来。 「带五千辅兵,以骑兵掩护,去风向上方,往城内的方向封烟。」陈波沉声下令道。 「诺!」 陈波沉声道:「若遇到敌军,可别再轻敌了,老子可没那麽多战马给你霍霍。」 陈波转身看向陈奇,沉声道:「记住了,左右两路骑兵都给你带走,必须要争取两个小时,但凡少一分钟,你小子之前的过,老子一并跟你清算。」 「末将必定戴罪立功!」陈奇当即挺直了胸膛,朗声答道。 「滚吧。」 「严子辉。」陈波又喊了一声。 「在!」陈波麾下将领之一的严子辉,立马上前一步。 「今夜不打北城墙,主攻东城墙,给他们来一个声东击西。」 陈波随手指向城东的方向。 「你把投石车全推过去,等烟起来之后,给老子狠狠的打。」陈波下令道。 「末将领命!」 「邱浩。」陈波又喊了一声。 邱浩便是不久前从关内进入凉地的流民帅之一。 这人聪明才智没多少,但胜在能打,敢打,而且还很听话。 这些流民军,战斗力参差不齐。 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悍勇程度,不亚于陈波麾下的精锐。 不愧是从阳关修罗场杀出来的,韧性确实不一般。 给他们一口肉吃,他们是真敢玩命。 「领你的儿郎们去东城外阵地,听从廖响指挥。」陈波沉声道,「今夜你若能先登,老子提拔你当真正的将军。」 「诺!」 前面慢慢吞吞打了这麽多天,今晚来一波狠的,也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军师祭酒呢?还没回?」陈波问道。 「回将军,军师祭酒未归营。」一名亲兵回答道。 紧接着,又一名兵卒飞跑而来。 「将军,军师祭酒回来了!」 陈波当即转身看去,只见蔡斐领着一名身材不高的瘦削青年而来。 陈波上前两步,问道:「本将陈波,你便是吕天凤吕将军?」 吕琏拱手行礼:「在下吕天凤,见过陈将军。」 陈波细细打量了吕琏一阵,十几岁的青年,往他面前一站,如同一根瘦竹竿。 但那锋利如刀的眼神,却又极尽老练。 再加上他稳重如山的气场,足以说明这刀疤脸小年轻不简单。 「免礼。」陈波微微一笑,「早就听闻过吕将军的威名,如今总算见着真人了。」 「将军谬赞了,某不过一介浮浪人,何来威名一说?」吕琏沉声说道。 「你若能早来,与我强强联手,区区凉州城,何愁拿不下?」陈波笑道。 对于这样的赞美之词,吕琏内心毫无波澜。 我就几百可战之兵,如何跟你相提并论? 「吕将军可有破敌之策?」陈波又问道。 「且看。」吕琏沉声道。 吕琏刚到,对战局还不太了解。 他如今过来,也是冲着丰厚的报酬来的。 能不能破城,吕琏真没半点把握。 「有吕将军在,定能助我破城!」陈波激昂的说道。 「在下尽力而为。」吕琏说道。 …… 陈奇领了一路骑兵,先行出营地去开路。 此时天色渐黑。 只见不远处,又有一支骑兵过来了。 陈奇当即下令,做好了战斗准备。 「来者何人!」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张家小儿,你陈奇陈爷爷是也!」 陈奇本来就是王国军所属,陈波麾下。 来的一名年轻骑将,同样也是王国军所属。 双方是老熟人。 「陈奇小贼,安敢猖狂?领死来!」 「哈哈哈笑话!你爷爷练弓马之时,你还在玩泥巴!」 …… 凉州城西北部,崎岖的野地中,亮起了火光。 紧接着,有浓烟滚滚而起。 被西北风一吹,朝着凉州城飘飘荡荡而去。 烟雾极大,迅速蔓延过了北城墙,从城墙上方飘过。 这时,城楼上的顾尹转头看向西北方向。 只见滚滚白烟飘来,心中一阵凝重。 还真被沈玉城给说准了,流民军真想到了封烟的法子。 看来还是自己经验太少了。 可是,王国军骑兵已经出城去了,为何没逮住放烟雾的流民军? 沈玉城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状况。 烟雾已经弥漫开来,一时半会儿想必是散不了了。 全军迅速备好湿巾,捂住口鼻。 「沈校尉!」顾尹当即喊了一声。 沈玉城连忙跑上城楼,拱手行礼。 「沈校尉,倘若你是流民军,这时候你会从哪个方位发起进攻?」顾尹急声问道。 倘若要打,那麽最合理的必定是顺着烟雾而来。 罩着面罩,遮掩口鼻,烟雾对眼睛的刺激相对没那麽大。 倘若是从东城外而来,则要逆着烟雾,很难睁开眼睛。 可是,沈玉城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战斗,吸收了很多经验。 古代战争,很多东西都是反直觉的。 而且,你能想到的,对方未必想不到。 如果沈玉城是对方,这时候他绝对不打西城墙。 他会选择反其道行之,打东城墙。 烟雾飘散需要时间,而位于下风向的东城墙,烟雾会最后散去。 「东。」沈玉城说道。 「好,我信你!」 顾尹说完,直接飞奔下了城门楼,下了城墙后,骑上一匹快马,往城中疾驰而去。 第296章 别让他乱跑 都督府。 萧渊与一众官僚幕佐聚集在前堂,正在紧急商议对策。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大王!贼兵可能对东城墙发动大规模攻势,请大王派增兵东城墙!」顾尹直接冲入前堂,一边喘气急声说道。 「顾七郎,你们顾家人都这麽不讲礼貌?不行通报,随意进入军府重地?」 「你是中尉司马,不是都督司马,都督府有你插嘴的份儿?」 萧渊抬手一挥,沉声问道:「你为何断定敌军会主攻东城墙?」 「我……」 糟了,顾尹忘了问沈玉城理由,而他却不知道沈玉城为何有此推断。 「依我看,顾七郎见烟雾来了,这是怕死了,所以想请大王增兵东城墙。」 「顾七郎,听说你徵调了几千民兵,加上原先的王国军还不够?勿怕勿怕,老夫调几百私兵部曲给你,保你无忧。」 「大王。」一名官僚朝着萧渊拱手道,「掩住口鼻,从上风向而来,才是最佳选择,所以陈波必定会打西城墙。逆风向打东城墙?他眼睛都睁不开,拿什麽打?闭着眼打?」 「附议。」另外一名幕佐拱手道,「主力在北城墙,东城墙本就有守备力量,而西城墙的守备最是薄弱。 此刻应该增兵西城墙,而不是增兵东城墙。」 「附议。」又一人说道,「陈波混淆视听,自然会选取最薄弱的地方进攻。」 有一人朝着顾尹轻蔑的笑道:「小郎君,你还嫩着,在东城墙上玩玩得了,军机要务,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能理解的?好好听,好好学吧。」 「增兵西城墙,严阵以待。」萧渊当即做出了决定。 东城墙有王国军在,萧渊并不是很担心。 「哎!」 顾尹重重的叹息一声,掉头就跑了。 一群腐儒,多吃了几年饭,以为自己知晓天地了不成? 虽然顾尹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但他非常清楚战机稍纵即逝。 陈波那等老行伍,岂会不知道抓住战机? 今夜陈波要是入了城,看你们还敢不敢自以为是? 顾尹回到东城墙上,急忙找到沈玉城。 「校尉,我等一时半会儿无有援兵!」顾尹凝重的说道。 看着浓烟滚滚而去,如同随时有一只猛兽,要从烟雾当中钻出来一般。 有没有援兵,也不是沈玉城能决定的事情。 本来晚上视野就差,还全城封烟? 这一波进攻,肯定会比以往更加猛烈。 沈玉城不怕短兵相接,怕的是敌军用大量投石车轰砸城墙。 「要来了。」沈玉城忽然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眉头一皱,神情骤然凝重。 「备战!」顾尹当即下令。 就在这时。 「嘭!」 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猛烈的巨响。 石块在城墙上直接砸了个坑洞出来,土石飞溅。 「嘭!」 「嘭!」 随着巨石不断落在城墙上,城墙震颤不止。 架在城墙上的床弩,一时之间成了睁眼瞎。 沈玉城脑中飞速运转,正在思考破解之法。 「司马。」 沈玉城当即拱手。 「你说!」 「我领人出城去,趁着烟雾把投石车全端了。」沈玉城说道。 现在双方都没法视物,如若无法解决投石车,让其一直砸,城墙极有可能被砸塌。 「来不及慢慢想了,请司马准备火油!」沈玉城急声道。 「好!」顾尹当即答应下来。 他之所以犹豫,是舍不得沈玉城出去以身犯险。 如若沈玉城估计的真没错,那麽敌军的主力,极有可能汇聚到了东城外。 那陈波也好,手底下几员主将也罢,可都不是泛泛之辈。 沈玉城手中就几百人,一旦被围住,如何抵挡敌军的千军万马? 如此难得的将才,若就此陨落,岂非天妒英才? 然而,顾尹手中的几名将官,却又无人比得上沈玉城。 「一幢!」沈玉城大喊一声,赵叔宝赶忙上前来,挺胸肃立。 「以什为单位,每两什带两名辅兵,提一桶火油,随我从城墙北段下去。 敌军投石车的射程在一百米出头,我们排开往前摸索,重点是清理投石车。 不管能不能找到投石车,都不要与敌军缠斗,要尽快返回,听明白了?」 沈玉城急声说道。 「明白!」赵叔宝当即应声。 「于进,你跟叔宝一队,你盯着点他,别让他乱跑。」沈玉城朝着于进说道。 「诺。」 「二幢,留在城墙上;一幢,跟我走。」 东城墙外,敌军阵地后方。 主攻东城墙的将领名为廖响,是陈波麾下主要将领之一。 陈波的军队,是在他原来的麾下,也就是王国军的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 这些主要将领,大部分都是原王国军的将校。 本来他们也不擅长攻城战,但打来打去,也熟能生巧了。 「廖将军,我现在上如何?」邱浩朝着廖响拱手问道。 「你现在上去,投石车可不会停下来。」廖响说道。 「无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邱浩说道,「咱弟兄们都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谁也不怕死,现在上去,借着投石车的掩护,保准拿下城墙。」 东城墙上的守将是顾尹,一个没有任何临战指挥经验的世族子弟。 不过,王国军有两幢兵在东城墙上。 这些可都是廖响的老相识了,虽是一群老兵油子,但实力并不差。 而且,陈庆之就在城墙上。 廖响觉得,自己的真正对手并不是顾尹。 陈庆之,一个陈氏的小辈罢了,也只能据守城墙。 真要拉出来列阵野战,廖响可以吊打陈庆之。 最让他意外的,还是顾尹调来的民兵。 面对城门的方向,民兵守的是左侧城墙。 那些民兵是真能打,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比城墙上的王国军起码高两个档次。 「等一等吧,我们至少有两个小时,就算没法让城墙塌陷,也足以让城墙千疮百孔。」廖响说道。 「诺。」 哪怕不能砸塌城墙,能让城墙上缺口不断,让守军首尾彼此不能相连,也可以大大减弱守军的防御力。 到时候再发起进攻,定会轻松许多。 第297章 你就说敢不敢吧 沈玉城领第一幢兵下了城墙,朝着烟雾中行去。 三百人每两什一个单位,分为十五个单位,逐渐分散在烟雾中。 没走多远,沈玉城便找到了一处反斜面,绕过去后,于烟雾中看到了投石车的影子。 投石车下有兵卒正在操作,周围起码有五十兵卒掩护。 那些兵卒在看到烟雾中走来的模糊身影后,立马列队结阵,对准来人的方向。 看来廖响还是很谨慎的,派了整整一队人守护一架投石车。 「列阵。」沈玉城沉声道。 盾牌兵举盾上前,枪兵紧随其后,将武器挺直。 阵列一字排开,左右两侧各预留两名弓兵。 携带火油的两名辅兵,则在最后面。 沈玉城手持步弓,从箭壶内取出一根破甲箭。 趁着敌军结阵之时,拈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镞正中一名敌军胸膛,瞬间穿透皮甲,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敌军将盾牌竖在地上,将投石车护在中间。 「杀。」 沈玉城收了弓梢,拔出佩刀。 队列迅速往前推进。 民兵已经有过在野外列阵作战的经验,而且打的非常漂亮。 再次列阵作战,民兵士气高涨。 「彪子,撬开龟壳!」 只见马大彪从队列当中脱离出来,随手搬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助跑几步后,朝前抛去。 「嘭」的一声,石头重重砸在一面盾牌上。 盾牌可以防御刀枪弓弩,但防不住钝击。 那盾牌兵直接被石头砸翻在地。 「上!」 队列加速前冲,强行压得敌军后撤。 那名倒地的兵卒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就被几人按在地上,就地格杀。 「吱~」 敌军中有人射出一根响箭,这多半是求助信号。 这时,两侧的弓兵趁着敌军军阵有所松动,当即瞄准还在操作的投掷手放箭。 转眼之间,两三名轻装的投掷手被射杀。 其馀的投掷手见状,纷纷后撤,躲到了敌军军阵后方。 沈玉城赶紧扭头,朝着两名辅兵挥手示意。 辅兵会意,赶忙上前去,将猛火油往投石车上一泼。 另外一名辅兵当即扔出了火摺子。 「呼~」 火势瞬间燃了起来。 沈玉城不再与敌军缠斗,当即下令后撤。 弓兵掩护,两什民兵迅速脱离战场。 破坏了一辆投石车后,沈玉城并未折返城中,而是横向移动。 没走多远,沈玉城便找到了刚与敌军展开交锋的赵吉。 沈玉城直接带着人从侧面杀入,敌军反应很快,马上组织起了对侧面的防守。 此时四十人对五十人,几乎没有任何人数劣势。 只见马大彪扫视一圈,没在地上找到石块后,随手夺过一民兵手里的盾牌来。 他直接顶着盾牌,朝前野蛮冲撞。 马大彪依仗力量优势,将敌军军阵从挺出来的长枪硬顶了回去,转瞬之间便与敌军盾牌兵相撞,直接将其推翻在地。 紧接着上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踩在那敌军的头盔上。 「杀!」 沈玉城紧随其后,三两步冲入敌军军阵当中。 一刀前刺,将一名敌军的胸甲当场刺穿。 而这时,民兵队列快速压上,瞬间将侧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见赵吉挥刀砍向一名铁甲兵,「呯」的一声脆响,环首刀劈中其胸甲,却未能将其胸甲斩开。 而这时,敌军将官见不敌,无法守住投石车,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沈玉城立刻将投石车推倒,两名辅兵上前,当即烧了投石车。 沈玉城领着人继续往南搜索。 没走多远,便找到了第三架投石车。 这架投石车下方,同样有一队兵,以盾牌兵为主,结成了龟壳阵。 「锥形阵!盾牌兵往前冲!」 赵吉举盾上前,和马大彪并排前推。 靠着蛮力,将敌军的龟壳阵撞得变形。 沈玉城见缝插针,只见他往前一步跨出,挥刀突入其中。 很显然,龟壳阵内的敌军,压根没想到有人敢直接冲进来。 待沈玉城随手砍翻一人,大量民兵从敌军阵列缺口冲杀而入,轻松破阵。 而后,顺利烧毁投石车。 此时,敌军后方已有援兵出列,支援投石车。 赵叔宝领着二十人,往前飞奔了一路。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竟然一架投石车也没找到。 倒是听到了四面八方的烟雾中,都响起了打斗的声音,隐隐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赵叔宝心痒难耐。 龟缩在城墙上被人揍了几天,赵叔宝感觉憋屈的很。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城来,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于进,敢不敢跟我去袭击后方敌营?」赵叔宝忽然扭头,朝着于进急声问道。 于进听到这话,下巴差点惊掉。 你说的可是去袭击敌营? 那廖响带了数千人,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敌军有没有变动。 咱们就二十个人,你去袭营,还是送死啊? 于进知道赵叔宝好战,而且胆子也很肥。 可也没这麽玩的啊? 「你怕?」赵叔宝一边疾步快走,一边问道。 「怕是不怕,就是人少了,若有二三百人,我倒是敢去。」于进回答道。 若有两三百人,可以袭杀一阵。 但二十人还是算了吧。 「哪有那麽多人给你?咱就二十人了,你就说敢不敢吧。」赵叔宝问道。 「郎君说了,不能肆意妄为。」于进说道。 「《孙子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怎麽,你难道不想去搞一波大的?」赵叔宝说道。 咱就二十个人,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郎君让你读书,你倒是读了一身反骨出来。 「幢主有何良策?」于进还是问道。 「咱们绕到后方去,找到敌军营地,把敌营烧了。」赵叔宝说道。 「这麽大烟雾,你能找准方向?」于进问道。 「我们现在处于城门右前方,只需再往南行七八百米,然后往东南绕个弧线,就能绕开敌军,到敌军正后方。」赵叔宝说道。 咱们打猎的,什麽都不强,就方向感强。 「走!」于进当即应下。 出了城,本就代表他们是死士。 于进经常跟着王大柱私底下去搞事,每每王大柱支会一声,于进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要说不想搞出点动静来,那绝无可能。 第298章 胆大妄为 这时,沈玉城正朝前飞奔,忽见侧前方有大量敌军赶来。 沈玉城灵机一动,不等敌军靠近,便朝着烟雾中的敌军大喊:「你们右前方有敌军,快去!」 敌军还真上当了,那名将领当即带着人往沈玉城指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沈玉城找到了另一架投石车。 依旧是老办法,以锥形阵破敌军的龟壳阵,损毁投石车,速速逃离。 继续往前搜索,沈玉城发现行进路线上,已有被损毁的投石车,看来有不少人得手了。 而此时,沈玉城身边已经聚集了六七十人。 再找到投石车,就好对付多了。 一路贯穿南北,直至前方再无投石车。 估算距离之后,沈玉城带兵返回城墙。 王大柱带人在城墙上接应,用吊篮把人接上了城墙。 此后,陆续有人返回。 清点完人数,此次出城三百馀人,返回不足二百四十人,有六七十人未归。 有人注定回不来了,但有人应该还在烟雾中未归。 但是,赵叔宝和于进两人都未归,连同他们带去的两什人,也一个没回。 这小子,干什麽去了? …… 廖响在得知投石车遭受死士袭击的时候,第一时间派兵驰援。 但由于此刻烟雾过大,导致没能将这批出城的死士留下来。 二十馀架投石车,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损毁大半。 如此一来,想趁着烟雾覆盖期间,把城墙砸开,已经成了幻想。 这烟雾确实可以阻挡城中守军的视线,但同样也阻挡了自己人的视线。 以至于援兵过去了,都无法第一时间到达指定位置,并找到敌军将其消灭。 今晚的绝佳战机,怕是要错过了。 「将军,我上吧。」邱浩拱手道。 「嗯,准备攻城。」廖响点头说道。 …… 赵叔宝和于进,领两什人绕了个几里路的大圈,一路迂回到了敌军大后方。 敌军营地设在后方,每日日落之后,军队出营攻城,日出之时返回。 而此刻留在军营中的守军,不足五百人。 此处距离东城门有几里路,烟雾不大。 在夜色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军营全貌,以及在军营外面来回巡逻的敌军。 这时候,如若给于进两三百人,他不仅仅可以烧了这座军营,还有把握能吃下军营中的数百敌军。 但就二十人,难办啊。 「幢主,怎麽打?」于进问道。 「简单,光明正大的进去放火。」赵叔宝说道。 「你认真的?」于进当即一愣。 「你觉得呢?」赵叔宝咧嘴一笑,说道,「走。」 他真就这麽带着两什人,直接走向军营前寨门处。 「干什麽?」守营门的兵卒,当即拦下赵叔宝。 「老子是邱浩邱将军麾下,奉将军之命,回来取点辎重,起开!」 赵叔宝直接上前,一把将两名兵卒手中的武器荡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于进等人当即跟上,一个个都惊呆了。 艺高人胆大啊…… 其实赵叔宝也就是赌一把而已。 最近陈波不是吸纳了不少流民军吗?这麽多人,谁还能把人都认全了不成? 真要被拆穿也无所谓,当场砍了那两名敌军跑路就是了。 那两名兵卒很是纳闷,扭头往后看着,然后面面相觑。 赵叔宝一边往前走,一边咧嘴笑道:「分头行动,点完火往军营后逃离。」 不久过后。 不知道谁忽然大喊一声:「着火啦!」 那两名看营门的兵卒扭头一看,只见营地内燃起了火光。 「救火!快救火!」 营地内当即乱作一团。 但火势很快就烧了起来,再也无法压下去。 赵叔宝站在远处看着,军营内已经是成片的火海,得意一笑。 「于进,如何?」赵叔宝笑问道。 「有点东西啊。」于进悠悠答道。 「没能解决一架投石车,总得干点什麽吧?」赵叔宝又说道,「敢不敢杀回去,再杀点人?」 「啊?」于进闻言,当场大骇。 但一看军营内的情况,数百敌军都在忙着救火,好像真有机会? 「走!」于进立马下定了决心。 赵叔宝又带着这二十人,杀了个回马枪。 其大摇大摆的进入军营当中,毫无阻碍。 「伍为单位分散行动,专杀落单的,可别被围了。」赵叔宝提醒道。 一行人在营地内,故作匆忙的来回跑动。 但凡遇到有落单的,当场合力擒杀之。 敌军后方一片火热,而这时候,流民军对东城墙的攻势也起来了。 这回敌军的进攻一反常态。 此前攻城,上来一两千人,充当主攻手的也就几百人而已。 而这回光是负责进攻的,就来了数千人。 一个个看起来像极了战神。 廖响疯了?还是陈波疯了? 敌军有那麽多命来填吗? 流民军的攻势猛烈,守军的节奏随之加快。 半夜。 小郎山上。 不断有传令兵,向陈波送来前线军报。 投石车还是没能凿开东城墙,就连廖响后方的临时营地都被一把火点了。 让陈波感到意外的是,营地被烧,居然没影响前方的军心。 那邱浩带人上了,打的非常激烈,可战局还是有些不利。 久攻不下,被守军出城偷袭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这时,吕琏说话了。 「将军给我两千兵,待我攻下北城墙,许我大掠三日,三日后我便率领我麾下撤离凉州城,可行?」吕琏提议道。 吕琏不可能长久依附陈波,他的目标还是返回安昌。 今夜若能进城,获取大量物资,这足以让他回到安昌就站稳脚跟。 「吕将军不愿与我共襄盛举?」陈波问道。 「将军且说同意与否。」吕琏说道。 吕琏并不想商讨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他就要最实际的。 「你说要打北城墙?」陈波又问道。 吕琏点头。 陈波思索片刻后,当即下定了决心。 「依你,我给你两千精锐,外加两千老卒,五千辅兵。」陈波说道,「你若能拿下北城墙,我许你大掠七日。」 「三日够了。」吕琏沉声道。 第299章 把握战机 东城墙上,可以看到十里外的敌军营地,燃起熊熊大火。 赵叔宝这小子,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让于进好好看着赵叔宝,可没想到于进跟着赵叔宝偷家去了。 可能赵叔宝和于进都没想到,这廖响是个狠人。 营地都被烧了,完全不管不顾,还在增加兵力攻城,企图一鼓作气拿下东城门。 沈玉城绝不可能让流民军踏破东城门。 只是他现在非常担心赵叔宝和于进。 营地已经烧了很久,火势小了许多,这两个家伙,怎麽还没归来? 廖响很清楚,营地被烧,无法趁着这波攻势拿下东城门的话,后续也就没太大的机会了。 越打越是觉得这支民兵比王国军和州兵更难缠。 这支民兵跟其他军队相比,还是太全面了。 西城墙那边,只有佯攻,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吕琏头一次指挥规模超九千人的攻城战。 除了投石车之外,各色武器装备,相当齐全。 现在陈波军的主力,大半都在东城墙,而在西城门外混淆视听的,不过是一群没什麽战斗力的辅兵而已。 陈波敢这样玩,胆子很大。 他料定了守军不会出城野战,不然只需要一两千骑兵,就能把汇聚在西城外的辅兵击溃。 吕琏也不知道,陈波为何对自己如此有信心。 现在陈波的身边,只留下了二百馀亲兵,其馀全是流民军和杂兵。 州兵主力在西城墙上,王国军主力则在东城墙上。 这时候的北城墙上,还是吕琏的老对手庾澈,约莫千馀兵众。 吕琏必须要趁着州兵增援北城墙之前,闪击拿下。 不然就整体战局而言,过了今晚就没太大的机会了。 东城墙上的守军动不了,所以暂时不用去管东北角。 得先拿下西北角的箭楼,让西城墙的守军无法增援北城墙,这样才有机会。 吕琏快速部署,紧接着发起了进攻。 一部分流民军还是老三样,一辆撞车从填平的护城河推过去,吊桥早就被砸烂,撞车可以直接威胁城门。 一部分流民军架云梯攀登,一部分弓弩手则在城墙外掩护进攻。 投入进攻的总人数,看起来貌似还没城墙上的人多,打的也是稀稀拉拉,没什麽威胁。 而这时,北城墙上的守军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城门楼附近。 吕琏在激战当中「跌」入护城河,带着百馀死士,在冰冷的护城河中游到西北角的箭楼下,悄然冒出了头。 为了游水,吕琏连甲都没穿,盾牌也没带。 身上只带了一条钩索,和一把环首刀。 就在这时,箭楼上的守军,发现了护城河下有人冒出了头来。 与此同时,护城河外又有数百流民军从掩体后面露出了头。 十馀张脚蹬弩和几百弓箭,齐齐瞄准箭楼,一波攒射,压制箭楼上和附近的弓兵。 百馀死士,冒着矢石,将钩索抛上城墙,飞速攀爬。 有钩索被挑落,正在攀爬的死士跌落下来。 有的被城墙上的檑木滚石迎头砸来,当场脑袋开花,摔到城墙下一动不动。 死士们只有数百弓弩手的掩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防护。 吕琏完成了先登,率先爬到了箭楼下。 哪怕拥有强弓劲弩的掩护,百馀死士也只有二十多人成功爬上了城墙。 其馀的人都死了。 上了城墙之后,所有死士全部聚拢,率先去抢占箭楼。 这时,吕琏已经可以看到,西城墙上有大量的守军赶来。 凭他二十多人,就算抢占了制高点,也无法站稳脚跟。 别说赶来的守军,就是箭楼附近的守军,可能快速把他们二十多人围杀在箭楼上。 一根响箭射出,西北角外响起了隆隆战鼓之声。 数千兵卒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城外冒出头来。 这时,镇守北城墙的庾澈才知道,原来对北城门的进攻是佯攻,主攻在西北角的箭楼附近! 流民军举着盾牌,抬着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城墙。 搭上木板,迅速跨过护城河,将楼梯架起,藉助箭楼上可怜的二十多人的掩护,玩命的往云梯上攀爬。 北城墙上的守军需要守北城门,压根就无法支援西北角,首尾不能相连。 而东城墙上的守军根本动不了,庾澈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西城墙上的守军了。 吕琏压根就不去管北城墙上的守军,因为他们要应付攻城的流民军。 二十多人,利用这座箭楼,勉力阻断西城墙上过来的援兵。 将箭楼上所有的箭矢射完了之后,吕琏快速扒了一名守军的甲胄披上,下了箭楼。 而这时候,吕琏身边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可迎面支援而来的守军,却有成百上千人。 吕琏只能利用狭窄的过道,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十几个人浴血奋战,杀得人头滚滚。 不消片刻,吕琏身边就只剩下七八人。 存亡之际,终于有流民军爬上了城墙。 有的人支援了过来,补上空缺,死命抵挡西城墙涌来的守军。 又有携带了弓弩的流民军爬上了箭楼,加大对西城墙过来的守军的压力。 不到十分钟,就这一处狭窄的拐角处,双方死伤总人数已超五百人之数。 一个接一个人倒下,城墙上遍地死尸,满是残肢断臂。 吕琏手里的刀,不知道换了几把。 他的胳膊早就麻木到几乎没了知觉,可依旧在机械般的挥刀劈砍。 死在他手中的守军,没有二十也有十几。 而跟随吕琏爬上城墙的一百多死尸,早就都死光了,仅剩下他一人而已。 随着爬上城头的流民军越来越多,箭楼附近终于被流民军所占据。 如此一来,后续爬墙的流民军,压力骤减。 这就是战机。 流民军的优势,正在往北城门处扩散。 几处楼道已经被流民军占据,从城内赶来的援兵,被挡在楼道下上不来。 流民军的声势越来越浩大,守军颓势尽显。 守将庾澈心急如焚,他快要守不住了。 他在阳关面对十几万流民,都守了一个多月。 可如今怎麽连十来天也守不住? 第300章 北城告破 陈波这回把全部精锐都压了上去,本意是想声东击西破东城门。 好在蔡斐帮他把吕琏拉了过来,若是没有吕琏,错过了今晚的战机,这一次他又没可能进城。 陈波带上了所有的亲卫,带了数千杂兵,火速赶往北城门。 等他到之时,北城门已被流民军占领,城门大开。 大量流民军涌入城中,士气已经非常颓靡的守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庾澈带着州兵退走了。 一身鲜血的吕琏站在箭楼上,望着涌入城中的流民军。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任务完成,便不再投入接下来的战斗。 他发现陈波跟其他流民帅相比,远远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陈波迅速下令,让手中精锐先占据城北各处交通要道和制高点,布下防卫,而不是急着纵兵劫掠。 他打凉州城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劫掠。 不然以他的实力,想要劫掠物资,打哪里不比打凉州城轻松? 他的仇家比较多,而城中局势错综复杂,打谁都得被人捡便宜。 把兵力往城中一摆,先就地休养一阵,保存实力,不进攻就是最大的威胁。 吕琏下了城墙,召集麾下。 「全城大掠,三日之后,在北城门外集合。 挑那些青砖瓦房抢,那些茅草屋舍没什麽抢的必要。 不要越过陈波所占区,陈波还没掌控全城。 都给老子记住,抢钱丶抢粮丶抢女人。 浪费时间的事情,都别做。」 吕琏一声令下,流民军开始掳掠。 如此一来,陈波军形成了两极分化的情形。 陈波麾下精锐和老卒,镇守各处,按兵不动。 成千上万的流民军,却又在陈波所占区内大肆劫掠。 而放手劫掠的流民军,也大不相同。 吕琏只抢钱粮和年轻女人,而其他流民军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 「司马!」 一名兵卒飞奔上了城墙,飞跑上城门楼,朝着顾尹急声道:「大事不妙,北城墙被破,陈波已经进了城!」 北城墙? 顾尹闻言,惊骇交加。 流民军就跟疯狗一样攻打东城门。 怎麽突然之间,北城告破? 陈波把严子辉调了过来,再加上有廖响。 陈波麾下的主力,大部分都在东城外,只有两千馀人在北城外。 而凉州城的主力军,目前在西城墙处。 就算北城墙遭受攻击,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可以迅速支援北城门。 陈波怎麽突然把北城墙给攻破了? 「大王有令,让司马即刻撤下,返回王府!」 「东城门呢?不管了?贼兵攻势并未退去啊!」顾尹无比焦急的问道。 流民军的攻势还没退去,顾尹一旦弃守,流民军势必会藉机进城。 届时城中必定生灵涂炭! 「北城已破,流民军已经开始劫掠了!司马在这里耗着,若是让陈波突破防线,王府只千馀兵卒,恐怕王府不保!」 兵卒说着,急忙将一份文书递给顾尹。 「该死!」顾尹读过,愤怒大骂一声。 「撤!」 顾尹当即下令。 沈玉城听到军令,顿时焦急的看向城外的方向。 赵叔宝这小王八犊子,出城好几个小时了,竟然还没返回! 「司马,还有民兵在城外未归!」沈玉城急声道。 「这是军令!」陈庆之当即朝着沈玉城厉喝道。 「司马带兵撤去,我来镇守东城门!」沈玉城急声道。 「必须走!」顾尹义正辞严,完全没有给沈玉城选择的馀地。 在沈玉城看来,现在弃守东城墙,显然不是什麽明智之举。 不过,他见顾尹态度坚决,还是选择服从军令。 打到现在,陈波都进城了,却还是没有一个援兵到来。 显然城内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国军和民兵从城墙上撤下之后,攻势没有间断的流民军,马上抢占了东城门。 不多时,顾尹领着人撤到了宁西王府。 陈波得知东城墙的守军退了,廖响占了东城门后,笑的合不拢嘴。 还有这种好事? 此前城内这些蠢货,不是齐心协力对付他吗? 怎麽突然成了一盘散沙? 看来这群蠢货都是五石散嗑多了,把脑子嗑坏了。 随着陈波所部占领东城门,陈波的实控区迅速扩大。 宁西王府。 王国军正进进出出,搬入大量物资,囤积在府中仓库内。 王府院墙高大,就如同一座城中城一般,确实可以据守。 只要物资足够充沛,有近三千兵力镇守的王府,也能做到固若金汤。 顾尹重新安排防务,他将最重要的防务交给了沈玉城。 原因很简单,这支民兵比王国军能打,而且人均弓弩手。 沈玉城爬上院墙,便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 只见一人下了马车,快步进入王府大门。 顾尹上前行礼:「参见大王。」 「免了。」 萧渊行色匆匆,大步流星的往府中走去。 萧渊年纪四十出头,剑眉星目,丰神俊貌。 他身着银色织锦宽袖袍,头戴玉冠,走起路来衣袂飘飘,风流倜傥。 此时,顾妃从大堂走出,行过礼后,跟着萧渊一同进入大堂。 「大王,外面是何情况?」顾妃神色担忧的问道。 「陈波已经控制住了龙王庙到北正街的城区,东城门也有大量流民军涌入。 你即刻收拾细软,孤派人护送你和世子出城去。」 萧渊凝神说道。 「大王,城外不见得比城中安全。」顾尹连忙说道。 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唯有离开宁西郡。 可流民军刚进入凉地,目前几乎所有流民军,都散落在宁西郡各处。 这时候出城去,绝非明智之举。 怕是还没离开宁西郡,就得遭遇流民军伏击。 而大王对州兵的掌控力,实在是有限。 「雀儿说的在理,我们孤儿寡母的出了城去,才无保障。」顾妃说道。 「有王国军和民兵在,守住王府完全不在话下,大王可以放心。」顾尹拱手道。 当初是萧渊带头逼反了陈波,他就怕陈波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只跟他死磕。 流民军进城后,城内世族的立场和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倘若陈波真来打王府,庾氏也好,蔡氏也罢,任何豪强都不会再插手,只会作壁上观。 「雀儿,随孤进来。」 萧渊说完,朝着后堂走去。 第301章 妥协 赵叔宝和于进没损一兵一卒,不仅仅烧了廖响的军营,甚至还干掉了一百多敌军。 可他们带人撤离军营,返回东城门的过程当中,发现天塌了。 吊桥已经被放下,城门大开,流民军已经把东城墙给占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我们……自由了?」赵叔宝摸了一把头盔,心下一紧。 流民军打了那麽多天,都没一个人登上城头。 他和于进出城一趟,怎麽家没了?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很多被烧焦的投石车。 这足以说明,民兵出城后,完成了战术任务。 没了投石车威胁城墙,城墙怎麽可能陷落? 「怎麽办?」一民兵问道。 「跟着流民军混入城中去,顺带问问到底怎麽个事儿。」赵叔宝赶紧说道。 要是沈玉城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只有二十人,也要跟陈波拼老命。 一行人就这麽大摇大摆的混入了流民军当中,跟着人潮往城内走去。 「兄弟,怎麽回事儿?是谁攻破了东城门?」赵叔宝朝着一名流民军问道。 「吕天凤破了北城门,陈将军已经进城,守在东城上的王国军和民兵,自己突然撤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儿。」流民军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赵叔宝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下来。 「守军撤哪去了?」赵叔宝又问道。 「多半是往王府撤了吧,具体不清楚。」 「哦。」赵叔宝点头。 「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民兵,是真他娘的能打啊,今晚这一战,我们死伤没有三千,也得有两千!」 「谁说不是呢……」 「哎?你们是?」 「哦,邱浩将军麾下。」赵叔宝随口胡诌道。 「哦,原来是邱浩的兵卒,你们也挺能打的,都是好样的。兄弟,进城之后,你们多抢些钱粮,多玩两个官家小娘,我们可就没那个福分咯。」 「为何?」赵叔宝问道。 「陈将军将令,进城之后,不得劫掠,否则格杀勿论。」 「你们还怪讲究的嘞。」 「军令如山,没办法。」 陈波本部兵马对于进城后不能劫掠,还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民军劫掠,颇有怨言。 但没办法,没有主将领头哗变,兵卒谁也不敢加入劫掠的行列。 陈波对他本部兵马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 赵叔宝就这样跟着混进了城。 那廖响带兵占了东城附近的交通要道,邱浩等流民帅则放肆劫掠。 一路走去,赵叔宝见有人以杀人为乐,有人直接饮人血,有人甚至将女子从宅邸内拖出来,当众奸淫。 此前行军赶路,就已见过不少茹毛饮血的场面,可现在还是有一股无名火在赵叔宝胸腔内燃烧。 他又想起了沈玉城说的道理。 世道之乱,这群被逼反的流民,也没几个是无辜的,都该死! 赵叔宝沿途打听了一番,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王府。 院墙上的兵卒见有甲士靠近,当即开弓瞄准。 「自己人!」赵叔宝大喊一声。 听到赵叔宝的声音,沈玉城顿时大喜过望。 「是自己人,放他们过来!」 赵叔宝一行人进了王府大门,爬上了院墙。 沈玉城快速数了一遍,跟赵叔宝出去的人,竟然没折损一人。 「校尉!我把廖响的军营烧了,还宰了一百多敌军!」赵叔宝上前急声道,「东城墙为何弃了?」 沈玉城横眉冷对,眼神严厉的盯着赵叔宝看了半晌,最后又看向于进。 「让你看着他,你怎麽也跟着他去胡闹?他十五六岁,你也十五六岁?」沈玉城厉声斥责道。 「仆知错。」 「你们两个的过先记着,回去再跟你们算总帐!」沈玉城怒斥道。 沈玉城本来以为,于进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人。 没想到于进骨子里也不安分。 二十个人敢绕到敌军大后方去炸营? 真是胆大包天! 「是!」赵叔宝连忙挺直身板,然后神色凝重的问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儿?」 「具体情况不清楚。」沈玉城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他哪里知道那些士人是怎麽想的? 北城被攻破也就算了,直接弃守东城门,不是白给陈波优势吗? 不过让沈玉城很意外的是,陈波进城之后,他的本部兵马再没发起兵戈。 …… 王府,一间偏堂内。 萧渊盯着顾尹看了许久。 「此前孤让庾睿调遣州兵将你换下来,可庾睿老贼,却以防务沉重为由,不肯调兵镇守东城门。 庾氏的尖牙利嘴已经露出来了,巴不得陈波现在就来打王府,让孤死在陈波的屠刀之下。 眼下孤能信任的,只有顾氏了。」 萧渊抬起手来,搭在顾尹肩头。 作为皇亲国戚,而非西凉本地世族,如若不是向本地世族妥协,他哪能在西凉经营多年? 他是宁西国国王,但他如今的实力,不一定有凉州顶级门阀强大。 不然,顾氏对他如此忠心,又怎麽会逐渐被其他世族排挤出权力中枢? 他做了恶人,逼反了陈波,其他世族都分润了好处。 如今陈波突然杀进城来,看似团结一心的凉州势力,当即成为了一盘散沙。 陈波进城之时,东城战事虽然激烈,但依旧稳如泰山。 那时候庾睿压根不需要调太多兵力过去,一营兵马就可接管防务。 庾睿在想什麽?难道想让他不留一兵一卒守王府? 好嘛,你们不要东城墙,孤也不要! 陈波要是发疯,大不了一块完蛋! 「该死!」 顾尹一挥拳头,愤怒不已。 他也是从萧渊的亲笔书信中得知了这个情况,所以才毅然决然弃守东城门。 庾氏握着大半凉州军,还有一两千私兵部曲,是想拉整个凉州城陪葬吗? 你庾氏不管,王府凭什麽管? 只是如今陈波已经进了城,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大王,接下来该当如何?」顾尹问道。 「给陈波想要的,让他尽快离开州城。」萧渊说道。 「陈波不过想要一个公道罢了。」顾尹说道。 萧渊摇了摇头,说道:「陈波没进城之前,为他平反自然足够,可他进了城,平反不够了,需要给更多。」 萧渊思索片刻,接着说道:「既然庾氏借陈波恶心孤,孤也用陈波来恶心恶心庾氏,将上源封给陈波。」 第302章 大王召见 庾氏出自上源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既然庾氏不愿拿出本钱出来,那就让陈波把他们庾氏的老巢给占了。 反正跟陈波有仇的,不止他萧渊一人,庾氏也在此列。 有时候,敌人也可以是朋友。 把陈波封到上源去,让陈波去恶心庾氏。 因为萧渊现在对庾氏的火气比对陈波更大。 但是萧渊手中的本钱不多,需要派一个巧言善辩的人去跟陈波谈判。 「需要一人,去与陈波谈判。」萧渊说道。 「仆自去。」顾尹拱手说道。 「你不行。」萧渊摇了摇头。 让顾尹去跟陈波谈判,自然不合适。 顾尹还过于年轻,虽然这两年来长进飞快,但火候不够。 萧渊也不可能让庾氏去跟陈波谈判。 否则庾氏可能把萧渊直接卖了。 而且,有些东西,萧渊能给,其他世族给不了。 让陈氏族人去,也不合适。 陈氏虽然已经将陈波开出了族谱,但他们本就同气连枝,血浓于水。 陈氏反对陈波造反,起码有半数人只是表面反对。 万一陈波真要成事,陈氏族人可都是受益者。 这时,顾尹想到了沈玉城。 此人能说会道,心思活泛,气场不俗。 而且此人一介白身,比谁都需要机会。 让沈玉城去,最是合适。 「大王,仆想到一人,此人名唤沈玉城,是仆徵募而来的乡团校尉,让他去与陈波谈判,定能成。」顾尹说道。 这是顾尹第二次向他提这个人名,萧渊有些印象。 沈玉城在东城墙上打的不错,战绩比王国军还好一些。 「来人,速去唤顾氏和中尉前来议事。」萧渊说道。 …… 沈玉城手持步弓,在院墙上来回踱步。 城中突然陷入混乱,但局势也越来越明朗。 陈波主力囤住在龙王庙,其麾下主要将领驻守在各交通要道。 目前陈波的实控区,也只有不到五分之一座凉州城而已。 陈波正在纵兵劫掠,可纵的并非他的本部兵马,而是助他入城的流民军劫掠。 而陈波本人,非常沉得住气。 攻破凉州城西北角的流民军领袖,名唤吕天凤。 此人是从关内来的流民帅,据说在关内就打出了一些名气。 在阳关大战中完成先登的流民军,也正是此人。 王府位于陈波两片实控区中间地带,时不时的会有流民军接近王府。 待有人靠近,沈玉城开弓射杀流民军。 他的弓术不说百步穿杨,但也已经登堂入室。 若是三五十米的距离,一打一个准。 有些十几二十人的小团伙,在被射杀一人之后,直接就退走了。 碰到规模大一些的,人数过百人的团伙,只射杀两三人,也能将他们吓跑。 这些流民无心战斗,意在奸淫掳掠。 只要陈波的本部兵马不动,流民对王府造成不了威胁。 城中的世族,这时候也都龟缩,没有任何人主动出击。 那些士人可以损失财产,手里有兵,人身安全有所保障。 但城里的老百姓,人身财产安全直接被威胁。 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街道远处,目力可见有流民军当街施暴。 一具具尸体被随意丢在路边,一栋栋房屋被点燃。 放眼望去,城里冲天的浓烟就不下百处。 手握兵权的士人,有何资格担任一州高官? 沈玉城不说自己能掌握一两万州兵,就算他有个三五千精兵,他都不可能放任流民劫掠。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陈波不发兵来攻,守王府院墙远比守城墙安全。 完全不用牺牲一兵一卒。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日。 陈波本部兵马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沈校尉,大王召见,随我来。」陈庆之上了院墙,朝着沈玉城说道。 「请带路。」 沈玉城跟着陈庆之下了城墙,穿堂过院后,来到一间偏堂内。 偏堂内站着几人,人人衣着华贵,不是军府高层幕佐,就是顾氏族人。 「拜见大王。」沈玉城拱手行礼。 萧渊见到沈玉城,确实有些意外。 果真如同顾尹所说,此人不卑不亢,气场沉稳得很。 「沈校尉。」顾尹喊了一声,将一份文书递给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快速阅览,心中惊讶不已。 不打了? 相较于安稳的守在王府院墙上,他还是更喜欢浴血奋战。 他还等着捞更大的军功呢。 沈玉城思来想去,立马拱手说道:「大王,陈波有何惧哉?大王只需给仆一张城防图,仆定能将陈波赶出城去。」 沈玉城与陈波麾下的陈奇打过遭遇战,与其麾下心腹大将廖响打了多日。 只要宁西王给他足数的资源,让顾尹调王国军辅助,沈玉城就有信心把陈波赶出城去。 「陈波本部兵马万馀人,只折了两千馀人,又占了制高点和要道,你拿什麽跟他打?」一名幕僚朝着沈玉城冷声质问道。 「陈波本部精锐,只有两千人在龙王庙,其馀的都在东城附近。他兵力分散,如何打不得?」沈玉城不咸不淡的说道。 「年纪轻轻,倒是有些雄心壮志。」萧渊重新打量了沈玉城一眼,说道。 顾尹立马说道:「大王意已决,沈校尉无需多言,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大王必定记你大功一件。」 沈玉城并不知道凉州各大派系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萧渊和顾尹此时此刻的想法。 如果庾氏不那麽自私自利,只要庾氏分兵过去镇守东城墙,让流民军无法进城。 那麽萧渊还是会优先考虑将陈波赶出城去。 但是现在,萧渊要借陈波之手,让庾氏难受。 陈波这麽久没动静,表明了就是在等萧渊的条件。 「你什麽人?大王让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你若不敢去,大可直言。」陈庆之冷声道。 「大王已经派人与陈波接洽过,于今日正午在龙王庙谈判。」顾尹制止陈庆之,朝着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的目光与顾尹对上,只见其眼神坚定的朝着沈玉城点头。 沈玉城当即拱手:「诺。」 第303章 你捅死我吧 沈玉城对于宁西王向陈波妥协,心中有些不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处处妥协,不如一刀两断来的乾脆。 王国军还有两千人呢,而且军备不差。 要是沈玉城有这种实力,不管你这个世族那个世族怎麽想的,先把陈波赶出去再说。 不然跟陈波打了那麽久,意义何在? 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顾尹带着沈玉城离开了偏堂,他脚步渐行渐慢。 「郎君,这时再与陈波交战,只会让渔翁得利。 如你所见,就算赶跑了陈波,他也还能卷土重来。 上源是庾氏的地盘,让陈波去上源,是最好的处置办法了。」 顾尹说道。 「倘若兵力足够,司马可还会向陈波妥协?」沈玉城问道。 顾尹没有回应。 中午。 沈玉城带着亲兵前往龙王庙。 王大柱要跟着去,沈玉城执意不让。 龙王庙位于凉州城西北处,整条庙街都成了陈波的军营,守备森严。 沈玉城穿过重重戒备,来到龙王庙外,摘下武器后,进入庙门。 兵卒只放沈玉城和马大彪进入,其馀亲兵都被拦下。 几名兵卒带着沈玉城两人进入庙宇。 只见一名中高等身材,一身紫色宽袖华袍的男人,正在给龙王上香。 稍等片刻后,陈波回转身来。 「你是何人?」陈波问道。 「安昌沈玉城,人送诨名下山虎。」沈玉城回答道。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有个响亮的外号,自然得搬出来。 陈波闻言,不禁细细打量了沈玉城一番。 打了这麽多天,沈玉城也已经小有名气。 陈波早已知道,跟随顾尹镇守东城墙的民兵校尉,名字就叫沈玉城。 廖响跟沈玉城打了这麽多天,没从沈玉城手中取得半点便宜。 在攻城之前,沈玉城用数百步卒,击溃了陈奇八百骑兵。 这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这人确实可以用猛虎出山来形容。 「看来王府真的没人可用了,竟然派了个小小的乡团校尉来与本将谈判,呵呵。」陈波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屑。 这回攻入城中,陈波是真的解气。 但他也很难扩大自己的优势。 如若他纵兵劫掠,届时士兵饱掠负重,无心战斗,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他不图一时之财,他需要一个长远的营生。 「一个小小的乡团校尉,将廖响挡在东城外,寸步不得入。 若非军令,廖响如何能过我的防线?」 沈玉城沉声说道。 「侥幸打了几场胜仗而已,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本将打的胜仗,比你多了去了。」陈波说道。 沈玉城不置可否。 「本将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宁西王把庾睿的狗头奉上,本将自会领兵退去。」陈波说道。 「陈将军若只想要庾睿的人头,早去攻打庾氏府邸了,何须屯兵不动?」沈玉城沉声道。 只交谈了两句话,陈波便知道为何萧渊要派沈玉城前来了。 陈波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有如此气场的庶人。 「行啊,那就谈实在的。」陈波点了点头,「银十万,粮草二十万石,布帛十万匹,筒袖铠两千,两裆铠一万,步弓马弓各两千,环首刀四千,战马两千……」 陈波洋洋洒洒抛出了一大堆条件。 「你捅死我吧。」 沈玉城冷不丁的抛出一句话,让陈波当场愣住。 你捅死我吧?这是什麽乡里幽默话术? 诚然,陈波也知道,宁西王不可能给他这麽多资源。 讨价还价嘛。 既然萧渊派你来,那你肯定知道萧渊开出来的条件。 陈波不这麽开价,怎麽试探萧渊的底细? 只是没想到啊,萧渊派来的乡野庶民,居然是一块滚刀肉。 陈波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是本将向宁西王开的条件,又不是要你家的东西,你因何心疼?」 「宁西王若是有这麽多资源,也轮不到将军来打劫,早被各大世族瓜分乾净了。」沈玉城坦然道。 「额……」陈波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封你当上源县令。」沈玉城抛出价码。 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随后陈波问道:「无了?」 「无了。」沈玉城说道。 「哈哈哈!」 陈波大笑三声,旋即脸色一变,怒目圆瞪:「你敢耍本将,真不信本将砍了你?」 萧渊确实有点小气,但也不至于小气到这个份上。 「将军真要砍人,也不至于一直按兵不动。」沈玉城说道。 陈波闻言,脸色又变了,又是一阵大笑。 这年轻人的胆气是真不小啊。 「你且回吧,把本将的条件告诉宁西王,就说少一粒米,少一柄刀,本将都不可能退兵。」陈波说道。 「告辞。」沈玉城也不犹豫,当即拱手辞别,转身离去。 这时,廖响走上前来,小声道:「将军,那宁西王如此羞辱你,为何不将他砍了?」 「为何要砍?」陈波反问。 「为何不砍?」廖响又问。 「砍了他,萧渊不再与我谈判,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我们虽然进了城,可凉州军并未伤筋动骨。 几大世族不舍可能容忍我们,也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条件。 只有萧渊才能让儿郎们平稳落地。 还是说,你想当一辈子反贼?」 陈波说道。 如若凉州军受挫,陈波可以用武力压制各大世族,他哪里需要跟萧渊谈条件? 他可以直接逼迫萧渊答应他所提出来的条件。 凉州军,王国军,各大世族的私兵部曲,加起来实力比陈波强了好几倍。 这回能攻进城来,真就是运气使然。 以前按部就班拿不到的东西,现在不仅仅有机会拿来,甚至还有可能高人一等。 沈玉城提到了上源,那麽萧渊的意思,陈波大抵上也清楚了。 上源是庾氏老巢,萧渊这是想让他和庾氏斗起来。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陈波也看庾氏不顺眼。 庾氏作为凉州的老牌世族,实力远比宁西王雄厚。 萧渊也就剩一个顾氏鼎力支持了,但顾氏早就是瘦死的骆驼,只剩空骨架。 萧渊对付不了庾氏,他和萧渊联手,未必对付不了庾氏? 若是两年前,一个上源县令对陈波来说,是实打实的大官。 只是现在,区区一个县令,无法满足陈波的胃口。 「杀了他,也许可以让宁西王主动提高价码。」廖响说道。 「这沈玉城不是王国军,也不是萧渊心腹,杀不相干的人,萧渊会心疼?」陈波说道。 该冒的险已经冒了,现在该求稳。 他陈波也不是嗜杀之人。 而且,陈波除了要考虑自己的利益之外,也该考虑明里暗里支持他的世族的利益。 人家对他投资,肯定求回报。 如若陈波什麽也无法拿回去,后续失去世族的支持,他可就真要成流民帅了。 「将军远见。」廖响沉声道。 第304章 硬核谈判 沈玉城离开了龙王庙,心中也有了个底。 这陈波确实足够聪明,也有远见。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沈玉城是现在的陈波,那麽他想要的和陈波差不多。 要名份,地盘,人口和自治权。 钱帛兵甲什麽的,只能算作添头。 萧渊确实给了沈玉城一个底价。 粮草五万石,布帛两万匹,银一万两,兵甲一概没有。 不过这些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上源县伯的勋爵,外加一个杂号将军封号。 可以自己徵辟僚属。 沈玉城做梦都想要这个权力。 瞧瞧人家陈波,造反之前就是个王国军中的牛马,跟陈庆之一个级别的存在。 造反之后,应有尽有。 连整个陈氏,都有可能跟着往上抬几个台阶。 实名羡慕。 陈波当了上源县伯,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纵横数县之地,成为合法的军阀。 顾尹站在王府门前等着,见沈玉城回来,赶忙上前询问情况。 沈玉城三两句就把谈判经过说清楚了。 「陈波居然要这麽多?」顾尹有些愤慨。 紧接着顾尹才反应过来,又问道:「校尉为何不与陈波摊牌?为何只许他一个县令?」 「为了给司马省钱。」沈玉城说道。 「是为大王省钱……可这样谈判,可以省钱?」顾尹有些诧异。 「能。」沈玉城给了肯定的回答。 顾尹有些担忧的点了点头。 他生怕沈玉城这种谈判方法,会激怒陈波,让他破罐子破摔。 「司马可将谈判全权交给仆,仆定能为大王省下一大笔钱来,甚至有可能除了武职和爵位之外,一文钱不花。」沈玉城说道。 搞清楚了陈波的路数,不管是打也好,谈判也罢。 沈玉城都有把握可以搞定陈波。 陈波的本部兵马不动,上万流民军却在实打实的劫掠。 这是给凉州城的压力,但压力一旦过了,流民军触及到了庾氏等上品世族的根本利益,他们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陈波既然是聪明人,自然能想得到。 所以陈波真心想谈判,黄金谈判期就只有三五日时间。 「行。」顾尹当即答应。 城里暗流涌动,不断有世族背地里派人与陈波接触。 但陈波对除了王府之外的人,一概置之不理。 傍晚,沈玉城吃了晚食,朝马大彪说道:「彪子,你去跟陈波谈判。」 「我?」马大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道。 「对,你,去吧。」 「郎君让我砍人我行,让我骂娘也行,让我跟人谈判……」 「少废话,赶紧去,多带点人,路上注意安全。」沈玉城说道。 「可我该怎麽说?」马大彪问道。 「你想怎麽说怎麽说,别被人砍了,活着回来就行。」沈玉城说道。 「那我去试试?」 「去吧。」 马大彪当即去了。 他来到龙王庙,很快便见到了陈波。 陈波没看到沈玉城,有些纳闷。 「我家郎君说了,给你个县令,你当不当吧!」马大彪一上来就王霸之气十足。 老实说,对方的路数陈波真有些接不住。 「本将让你们带话给宁西王,可曾带到?」陈波问道。 「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是宁西王。」马大彪没好气道。 「额……」陈波一愣。 「给你个县令你就知足吧,你看看别人,想要当县令还没得当呢。」 马大彪说着,立马看向站在陈波身旁的陈奇,问道:「那谁,给你个县令你当不当吧?」 「我……」陈奇无语。 给他个县令,他肯定当啊。 「那不就结了?赶紧领了县令走人吧,人家宁西王总不可能封你当个刺史吧?」马大彪接着说道。 「你……」陈波还是无语,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这人说话没有半点头脑,但还真他娘有道理啊。 只是这话还要你说? 「今日给你当个县令,可等到明日就是县丞,后日就是主簿,大后日就是典吏,乡官,里正…… 再过些许时日,城里那些士人老爷忍不了你纵兵劫掠,发兵来攻,我看你八成守不住这破庙。」 马大彪顿了顿,喃喃道:「真不知道城里那帮蠢货怎麽想的,老子要有一两万兵马,还跟你谈个屁?跟你干一仗,谁输了谁孙子。」 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倒是给陈波提了个醒儿。 城里士人哪天忍不了了,再度团结起来,州兵,王国军,私兵部曲联合起来打他,他也只有败逃的下场。 「我家郎君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今日跟你们好好谈,你们还有好处捞,拼个你死我活谁也没有好下场……总之就是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马大彪说完,转身就走。 陈波和几员将领面面相觑。 这时候,陈波的期望值已经降低了。 大量的物资还是别想了。 少要一点,早点落袋为安。 万一宁西王真反悔了呢? 「等等。」陈波喊了一声。 马大彪停住脚步,扭头问道:「怎样?」 「叫能做主的人来与本将谈。」陈波说道。 「哦。」 马大彪大步离去。 回到王府,马大彪说了一下谈判的经过。 顾尹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却又见沈玉城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愈发没底。 沈玉城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思路天马行空,胆气也比他大。 派马大彪去谈判,沈玉城怎麽想到的? 「哎。」顾尹闻言,叹了口气,「陈波晚一日出城,流民军就要多劫掠一日。」 「司马信不信,就算第一时间和陈波谈妥了条件,陈波也得拖延三五日,等流民军劫掠够了才会退去?」沈玉城问道。 顾尹一听这话,稍稍点头。 确实是如此。 陈波不可能让那些流民军白跟他打一场。 翌日中午。 沈玉城再次来到了龙王庙。 这一次,陈波的态度也就好多了。 见到沈玉城的第一时间,甚至都露出了些许和善的笑意。 而且还设好了案台,摆好了酒食,主动请沈玉城入座。 「沈校尉,宁西王给的条件几何?」陈波开门见山。 「上源县伯,再加一个杂号将军。」沈玉城说道。 「没了?」陈波问道。 「没了。」沈玉城端着酒杯,微微眯眼,盯着杯中的酒水,轻声答道。 「我还要五万石粮草,两万匹布帛……」 「打住。」 沈玉城放下酒杯,竖起手掌,然后缓缓落下。 「就这条件,陈将军可自行斟酌,再要其他价码,一概没有。」沈玉城说道。 第305章 释褐起家 陈波有些诧异,是萧渊如此强硬,还是萧渊派来的沈玉城如此强硬? 陈波端着酒杯,朝着沈玉城示意。 「郎君是九里山人氏,何人部曲?」陈波饶有兴致的问道。 「主家九里山苏氏,主公安昌督邮苏永康。」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安昌苏氏我倒是知道,九里山苏氏是个什麽玩意儿?」陈波喃喃道。 安昌虽然地处偏远,但月牙泽在西凉还是很出名的。 只是陈波对安昌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 「郎君有勇有谋,可愿投效本将?」陈波问道。 「陈将军出身名门,麾下人才济济,仆一介庶人,岂敢攀陈将军高枝?」沈玉城淡笑道。 这麽一说,陈波就明白了。 沈玉城被顾尹徵募而来,立功不少,必定会得到顾氏的重用。 顾氏青黄不接,但好歹是名门望族,陈氏作为武将世家,还是比不上那些清贵文人。 人家要攀高枝,也得是攀顾氏高枝。 「沈玉城!」陈波忽然眼前一亮。 他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 去年有一支流民军,领袖为阎洉,其麾下有几名将领很能打。 那时陈波想吸纳这支流民军,编入自己麾下,可阎洉鸟都没鸟他。 后来阎洉兵败身死,就是被沈玉城所斩杀。 「倒是想起来了,杀阎洉的就是你。」陈波说道。 「正是。」沈玉城说道。 「下山虎沈玉城,本将记住你了。」陈波笑道。 「将军请。」沈玉城举起酒杯示意。 「请。」 陈波开始与沈玉城谈天说地,一边斟酌沈玉城开出来的条件。 县伯,三等爵,不算高,但对他来说也不算差。 想要公侯,那也不切实际。 不过,陈波还是想要一些钱粮。 陈波不谈条件,沈玉城也就不提。 不管陈波说什麽话题,沈玉城都能自如的应对。 陈波有些感慨,可惜沈玉城出身低了些,不然…… 酒席过后,沈玉城退去。 …… 经过几轮谈判,沈玉城寸步不让,陈波最终答应了萧渊开出来的条件。 城中世族都知道萧渊在与陈波谈判,但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麽内容。 谈妥之后,在城内逗留了几日的陈波,终于退兵了。 州兵重新接管了城门防务,民兵从王府撤了出来,返回城东军营。 沈玉城感觉军国大事就跟儿戏一样。 也许在世家大族眼里,家国大事本就是如此? 本以为九里山县是个草台班子,可没想到郡国也就是个更大的草台班子。 陈波退兵之后,萧渊与西凉各大世族又谈了几日,具体谈了什麽,沈玉城不得而知。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八日。 顾尹来到了军营,见到了沈玉城。 他今日一身常服,风度翩翩。 顾尹将沈玉城拉到一旁,神色略显愧疚。 「粮草五千石,布帛五千匹,银两千两,筒袖铠一百,铁甲五百,皮甲两千,战马二百,牲畜五百,马步弓总共一千,箭镞十万,各种武器三千馀……」 顾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愧疚之色也越来越浓重。 「这已经是我能为校尉争取的最多的资源了。」 顾尹说着,长长叹息一声,沉默良久,复又开口。 「校尉别嫌少。」顾尹轻轻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以示安慰。 萧渊给陈波开出来的条件,除了爵位之外,所有资源都被沈玉城省了下来。 按照萧渊给陈波开的条件来看,给沈玉城的确实不算多。 但要论战功,给的不算少了。 二百战马! 这可是好东西啊! 但顾尹觉得,沈玉城救过他的命,也让顾尹自己捞了战功。 就给这麽点资源打赏有功人士,属实寒酸了些。 该想想办法,多给点什麽才好。 「多谢司马。」沈玉城当即拱手。 「不知沈郎君对中尉门下督一职,可有兴趣?官,秩比三百石。 另外校尉麾下数百精兵,皆可编入王国军。」 顾尹问道。 门下督,相当于中尉的亲卫队长。 不过从王国军府来看,中尉由朝廷派遣而来,应该没什麽实权。 王国军的实权,还是掌握在萧渊手中。 所以这个门下督,应该是萧渊或者是顾尹的亲卫队长。 也就是说,顾尹想将沈玉城当做心腹来培养。 沈玉城也算攀上高枝了。 不过,凉州城的水显然很深。 而沈玉城对凉州局势并不清楚,留在凉州城任职,确实可以快速接近中枢。 但他凭什麽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可以跟庾氏等老牌世族抗衡? 还是要有自己的地盘。 哪怕地盘很偏远,位置很差,他也要当一方豪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仆家小皆在九里山县,实难从命。」沈玉城拱手道。 顾尹闻言,轻轻颔首。 「对你而言,现在入军府,利弊参半。」顾尹说道,「你想回九里山县,其实也好。」 顾尹已经生出了要经略安昌郡的想法。 他和沈玉城非常投缘,让沈玉城回去发展,算是顾氏的后备力量。 让沈玉城担任门下督,是萧渊的意思。 不过顾尹也给沈玉城想了另外一条路。 他亲自去过九里山县,那县城还不错。 几日前顾尹仔细盘查过九里山县的官职系统,正好有一个合适的职位,可以让沈玉城担任。 「九里山县现缺县尉一员,郎君可愿出任?」顾尹问道。 「可徵辟僚属?」沈玉城问道。 「不能。」顾尹当即回答。 不能徵辟僚属,但也有了上桌的资格。 想来还是陈波舒服,这次回去,获得了勋爵,拥有地盘,得到了自治权。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沈玉城郑重拱手行礼:「多谢司马提携之恩!」 未经中正官评定乡品,这样的官职还是有些水分。 但是他可以跨越一道天堑,由民籍入士籍,成为士人阶层。 如此也不能算世族,但可以终生免除徭役赋税。 而且,实力强弱,跟手中兵力有着直接的关系。 第306章 归心似箭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玉城如此,顾尹同样如此。 顾尹觉得,给沈玉城当个县令差不多。 最好能封个爵,加个杂号将军,能跟陈波齐平。 只是安昌的形势也是错综复杂,地方上的资源都被地方世族牢牢把控。 就现在顾氏的实力而言,说不定还没安昌苏氏强大。 顾氏想把控安昌郡,还得自下而上,一步步来。 沈玉城好歹也是这两年来唯一一个冒出头的庶人。 顾尹觉得应该先为沈玉城定下乡品,再封起家官,这样含金量会高很多。 不过顾尹转念一想,现在动用一些资源为沈玉城换个乡品,也定不了太高。 低品的乡品,跟没有也没什麽两样。 等日后若有机会,为沈玉城定下高等乡品,为其举秀才或者举孝廉,才是正道。 所以,现在还是只能委屈沈玉城一下了。 「郎君,我已备好宴席,今晚款待你与一众将士们。」顾尹说道。 「仆却之不恭。」沈玉城笑道。 「我还有些许琐事要处理,我先去了,稍后我会派马车接你。」顾尹说道。 沈玉城目送顾尹离去。 沈玉城跟王大柱和赵叔宝支会了一声。 然后让马大彪打来两桶凉水,冲洗了一番,换了身衣裳。 下午,陈庆之来接沈玉城。 顾氏府邸,一座奢华的四进出大院。 此前流民进城,顾氏都躲在王府,顾府靠近城东,经受过流民流民劫掠。 进门后,穿堂过院,一路上便不难发现,这些世家大族的抗风险能力是真强。 很多装饰摆件焕然一新,整座府邸没有任何遭受浩劫的既视感。 反而像是在原有的基础之上,翻新过了一样。 沈玉城由衷的感叹,有钱真好。 顾尹在一座偏堂外候着,见沈玉城到来,立马上前迎接。 顾尹向沈玉城一一介绍几位顾氏族人。 只是这些士人对沈玉城的态度,完全不冷不热。 打了个招呼后,当场就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在他们看来,顾尹宴请一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武人,等同于脑子发热。 沈玉城获得了战功,该赏赏就行了,何必要把人家请到自家府上来? 他们能出个面就很不错了,陪沈玉城宴饮? 那不存在。 等沈玉城什麽时候成了高品秩的将军或是官员,才有资格让他们陪饮两杯。 这种白眼沈玉城看多了,早已习惯。 人生有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还有一起嫖过娼。 沈玉城和顾尹,一起扛过枪,属于战友袍泽。 从一些细节不难看出,小顾郎君的本性比较善良。 因为他老是觉得,给沈玉城的太少,亏欠了沈玉城。 几名穿着华贵的顾氏族人走后,紧接着又过来一妇人。 「这位是家母裴氏;这位就是沈玉城沈校尉。」顾尹介绍了一下。 沈玉城只扫了一眼裴氏,立马拱手行礼:「仆拜见夫人。」 「郎君有礼。」裴氏稍稍颔首。 裴氏一身浅杏色交领襦裙,领袖口有朱色云纹绣边,朱色束带,将柳腰收紧。 头顶灵蛇髻,戴着精致的步摇,流苏下缀着红色宝石。 其衣着华丽,尊贵无比。 其五官与顾妃有六七分的神似,相较于顾妃精致小巧的五官,裴夫人的五官则大气几分。 身材也不像顾妃那麽消瘦,非常丰腴。 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但保养的极佳,肤色红润,晶莹剔透。 而她的声音,跟顾妃极其相似,带点娃娃音,又多了几分成熟的沙哑。 难怪顾尹和顾妃长得周正,母亲的基因是真好。 顾妃和顾尹两姊弟都很有涵养,想来肯定是家教好。 「雀儿把你们从安昌郡带来,背井离乡,生死不顾,夜以继日,历经战阵,辛苦郎君了。」裴夫人朝着沈玉城轻施一礼。 「夫人言重了。」沈玉城连忙拱手行礼,「为司马效命,是仆的荣幸。」 「妇道人家不通军政大事,亦不善饮酒,待会儿让雀儿陪你们几位多饮几杯。」裴夫人轻声道。 「夫人得子如司马,而仆幸得司马赏识,才能入贵府,都是托了夫人的福。」沈玉城颔首说道,「仆本该敬夫人两杯酒才是。」 裴夫人闻言,露出几分和煦的笑意,如寒冬腊月突逢阳春三月。 此子口条了得,果真如同雀儿所言,不像那粗鄙村夫。 为人母自然最喜欢听他人夸赞自己的儿子。 毫不夸张的说,顾尹就相当于全族的希望。 「郎君尽情宴饮。」裴夫人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郎君请。」 「公子请。」 入堂落座,只有顾尹,沈玉城,王大柱和赵叔宝四人而已。 随行而来的马大彪没有入席,站在堂外等候。 哪怕人不多,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赵叔宝,也稍微有些拘谨。 入座后,仆婢端来酒食,紧接着有女乐进入,载歌载舞。 「无外人,几位随便。」顾尹抬了抬手说道。 沈玉城大致扫视了一圈。 不愧是上品世族,顾氏的女乐人人身材窈窕,姿色尚佳。 赵叔宝当场看花了眼,王大柱虽然一如既往的淡定,不过偶尔有舞姬在他面前飘过,有意无意的展露细嫩腰肢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脸红。 沈玉城忽然想到了顾妃。 他还是更喜欢国色天香,而不太喜欢这种千篇一律的当代「网红脸」。 要是顾妃能来翩翩起舞,那绝对是盛景。 若能在酷暑时节,穿着沈玉城设计的清凉服装舞一曲,那绝对是盛景中的盛景。 想着想着,沈玉城脑中突然浮现出林知念的脸庞来。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 进入凉地的流民军,可能没那麽快大规模的扩散到九里山县。 但他离家将近两月,非常担心家里。 如此一来,沈玉城竟是半分宴饮的心情都没有了。 抽象的战争打完,沈玉城突然归心似箭。 外面的世界千好万好,不及娘子的温柔乡万分之一好。 估算一下时间,接下来如果顺遂,沈玉城应该能赶回去过年。 第307章 你都想要? 宴饮到一半,分别有两名女乐伺候堂内几人饮酒。 只见赵叔宝一左一右各一名美人,一人挽着赵叔宝的胳膊给他灌酒,另外一人夹着食物喂进他的嘴里。 赵叔宝第一次跟女人亲密接触,非常无所适从,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时不时地碰到女人身上的香软部位,赵叔宝酒还没上头,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女人很会哄人,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赵叔宝,竟然连一个字也不知道怎麽回应。 再看王大柱,他就表现得自然了许多。 由于顾尹见沈玉城心不在焉,所以酒宴并未持续多长时间。 女乐退场的时候,王大柱松了口气。 而赵叔宝却又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两名陪他饮酒的女乐。 「几位郎君,今夜就留在府中过夜,我已为你们安排妥当。」顾尹说道。 「司马的好意,仆心领了。」沈玉城当即回绝。 「请恕仆无礼,仆的赏赐能否快点安置好?仆想尽快启程,离家日久,儿郎们对妻儿家眷都思念的紧,仆想带大家在年前赶回家。」 顾尹想留下沈玉城,与他促膝长谈,增进感情。 但沈玉城有此一言,顾尹也不好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把此事办妥。」顾尹说道。 「多谢司马。」沈玉城拱手,然后又说道,「仆还有一事想问。」 「郎君请说。」顾尹说道。 「此前俘虏的黄野,是何处置?」沈玉城问道。 「最近诸事繁杂,郎君不提我倒是忘了,黄野还被关押在地牢中。」顾尹说道。 「敢问司马,可否将黄野让仆一并带走?」沈玉城问道。 顾尹思索片刻,当即应下。 顾尹见赵叔宝和王大柱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是想玩乐一番的。 尤其是赵叔宝,显然没碰过女人的样子。 沈玉城在面对女色的表现,倒是让他非常诧异。 他只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就兴致缺缺。 「郎君请,再吃一盏茶,休息片刻。」 吃一盏茶,与沈玉城交谈一会儿,也能让赵叔宝和王大柱去享用一二,没白来一趟。 「时候不早,不便叨扰,仆便先告辞了。」沈玉城起身说道。 「好吧。」顾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亲自将沈玉城一行人送出了府邸,安排好马车,目送他们离去。 「小子,可别被女色腐蚀了。」沈玉城笑着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 「哪有?」赵叔宝的脸瞬间涨红。 「可别忘了你那青梅竹马?对了,你还没跟我们说那是谁家丫头呢?」沈玉城笑道。 「我……就不说!」 「你告诉我是谁,我好替你去说这门亲事。」沈玉城说道。 赵叔宝显然不好意思,半天没开口。 王大柱忽然开口说道:「李卫家的丫头。」 「原来是珍姑娘。」沈玉城淡淡一笑。 赵叔宝红着脸看向王大柱,问道:「柱子哥,你咋知道的?」 「我那日看见了。」王大柱回答道。 「珍姑娘好像才十一岁,你小子……」 等再过四年,这对年轻人刚好双双步入谈婚论嫁的年纪,倒也合适。 「可别被外面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家的青梅竹马。」沈玉城补充道。 「我不会的!」赵叔宝当即表态。 「他日我替你说媒作保,将来你要是敢辜负了人家小姑娘,李卫不来揍你,我也要揍你。」沈玉城说道。 「我一定不会!」 「嗯。」 回到军营,营内将士们还在就着寒风饮酒吃肉,气氛热烈。 赵叔宝和王大柱去参加第二场,沈玉城则直接回营帐去了。 「郎君。」马大彪钻进营帐,立马朝着沈玉城挤眉弄眼。 「怎麽?」 「郎君是不是瞧上刚刚那个婆娘了?」马大彪问道。 「谁?」 「顾七郎他娘。」马大彪说道。 我看上他娘?我看上他姐还差不多。 「那婆娘可以啊,长得俊,个头高,腚儿又大,绝对是个好生养的胚子!改日我把她掳来,给郎君作妾,正合适!」马大彪说道。 「你哪只眼见我瞧上裴夫人了?」沈玉城躺下身来,没好气道。 「我觉得不错啊,谁不喜欢这种娘们?人家反正也是个寡妇……」 「彪子,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凡事要讲法度,别动不动就抢这抢那的。」沈玉城没好气道。 「好吧。」马大彪摸了摸络腮胡子,喃喃道,「咱在九里山县,乾的不就是拦路抢劫的买卖嘛,也没见郎君跟那些豪强讲法度……」 马大彪突然看向沈玉城,又说道:「莫非郎君看上的是顾妃,不是裴夫人?」 沈玉城斜着眼睛瞟向马大彪,沉默了半晌。 「我非得看上一个?」 马大彪深以为然的点头:「林娘子就是柔柔弱弱的,倒是我疏忽了,郎君好这口!」 马大彪突然抬手拍在沈玉城肩头:「郎君,改日我把顾妃给你抢来!」 马大彪见沈玉城眼神冰冷,当即背后一凉,脖子一缩。 「一个不够?裴夫人也要?」马大彪一头雾水。 沈玉城当即躺下,不想再跟马大彪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改日我给你介绍个婆娘,生几个娃儿,怎样?」沈玉城问道。 马大彪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郎君郎君,我瞅着李家寡妇还不错,你给我说道说道呗?」马大彪挤眉弄眼的说道。 「李家那麽多人?你说的哪一个?」沈玉城问道。 「就那个……哎,我也没问人家名字,等回去了我指给你看。」马大彪说道。 「堰塘村李家?」沈玉城问道。 「对对对。」马大彪连连点头。 「你小子真要讨了人家当媳妇儿,就得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沈玉城说道。 马大彪当即一拍大腿,郑重说道:「只要那婆娘肯给我生个儿子,别说对她好,我把命给她都不含糊!」 「行了,养足精神,明日等物资到齐了,早点启程。」 「好嘞!」 顾尹忙了个通宵,把给沈玉城带走的物资全准备妥当。 上午,顾尹一路将沈玉城送出了西城门。 千言万语,最后也道了几声珍重。 直至沈玉城消失在视线当中,顾尹这才折返。 (本卷完) 第308章 沈郎君已有妻室 顾尹回到城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来到王府,只见衣着单薄的萧渊,与几名士人同坐在凉亭内。 侍女们正在服侍萧渊和士人饮食。 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大王又服散了。 五石散真不是好东西,他爹本来身体强健,结果不到四十就殁了,跟五石散脱不开关系。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儿他们正在发散,等会儿有可能还会发癫。 谈事情怕是谈不成了。 顾尹暗自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筹莫展的顾妃。 「阿姐。」顾尹停下来行礼。 「哎。」顾妃长长叹息一声。 顾妃红唇轻启,欲言又止。 嗫嚅了半晌后,说道,「雀儿该找个机会劝劝大王,再这样下去,大王身体可能要垮。」 顾妃也清楚,这种事情顾尹自然是劝不动的。 只是萧渊年岁也不小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一双孤儿寡母,定会遭人欺凌。 顾尹说道:「阿姐,我想去地方州郡任职。」 「母亲不会放心你独自外出。」顾妃说道。 「咱们顾家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再如此沉沦下去,恐顾氏门第不再。」顾尹凝重的说道。 顾妃秀眉微蹙。 顾尹这回崭露了头角,但还是难以跟顶级权贵平等对话。 「经此一役,我也看出来了,自身能力太差,全凭豹奴和沈郎君浴血奋战,侥幸沾了点军功。 中尉司马实在是不适合我,我想去地方上沉淀几年。」 顾尹说道。 「你在郡城斗不过那些老狐狸,去了地方也未必是地方世族豪强的对手…… 要不,让母亲和大王都写封推荐信,你去河东找舅父。」 顾妃提议道。 河东比西凉乱,但裴氏在河东的权力,远比顾氏在西凉的权力大。 「我想去安昌郡。」顾尹说道。 「安昌?咱们在安昌可没人脉。」顾妃说道。 「有,新任九里山县县尉,沈玉城。」顾尹说道,「此人出身贫寒,却勇武绝伦,可以成为顾氏经略安昌郡的关键人物。」 顾妃想起了那个年轻的民兵校尉。 打打杀杀的顾妃也不懂,但她真不难看出沈玉城的本事。 大王给陈波开出来的条件,除了官职爵位,其馀资源全省了下来。 没点口才丶头脑与魄力,如何能让陈波心甘情愿的接受条件? 「阿姐,我宴请沈玉城,你知道二叔三叔和两位堂兄都是什麽态度麽? 只出了个面,转头就走了,连杯酒也没与沈郎君吃。 如今这世道,已有不少中原的世家大族,与出身贫寒却有武装力量的坞堡主联姻。 这个群体,已经成为大夏不可小觑的力量。 决不能小瞧沈郎君。 他是九里山县苏氏部曲,我若去了安昌,把他挖到顾氏麾下并不难。」 顾尹说道。 「阿姐并未小觑沈玉城,这人给阿姐的印象还算不错。」顾妃说道。 此前顾妃去给兵卒发胡麻饼,每次将一张饼交到沈玉城手中,只与沈玉城短暂接触而已,也没多说什麽。 但沈玉城总能给他一种经受过高等教育的感觉。 前阵子沈玉城守王府院墙,披着一身铁铠,在院墙上闲庭信步,拈弓搭箭,杀人于无形。 顾妃不禁想起数年前的大王。 那时候大王刚刚就藩,也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你想将沈玉城视作心腹来栽培,可在族中择一适龄女子,与其联姻。 他已是八品命官,得此恩惠,必定会对你心悦诚服。」 顾妃说道。 若是与沈玉城联姻,对顾氏的名声肯定有影响。 但那又如何? 正如顾尹所言,中原都有世家大族与坞堡主联姻。 裴氏今年联姻了一个坞堡主,此人一没门第,二没官身。 顾妃之所以会有此想法,除了这点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颜值。 在这个时代,非常看重颜值。 比如顾尹的名气,绝大部分来自其颜值。 等将来凉州彻底内乱,世族军阀之间相互攻伐,到时候会有很多世族效仿中原世族,在一定程度上放下门第之见,与地方武装力量联合。 「阿姐,沈郎君已有妻室。」顾尹说道。 这事儿顾尹还真想过,要不是沈玉城已经成婚,顾尹真不介意让族中女子与沈玉城完婚。 甚至还可以藉此机会,将一部分资源以嫁妆的名义转移向安昌郡。 哪怕顾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宁西王府的权力必定江河日下。 此次借陈波牵制庾氏,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除非陈波和庾氏拼个你死我活,庾氏这头庞然巨物倒下,王府才有崛起的机会。 从大王就藩到现在,整整五年,大王的权力从未超过庾氏。 西凉四大顶级门阀分别是上源庾氏丶阳城蔡氏丶广丰廖氏和新余顾氏。 新余县城,就是宁西郡治所,也是凉州治所。 也就是这座凉州城。 如今的顾氏别说跟前三大世族比,就是连各郡的中上品世族也不一定比得上。 顾氏的田产丶别业和政治权,在这些年当中一步步被其他世族瓜分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顾氏六年前与皇族联姻,导致遭到各大本土世族的针对。 顾氏在州城内部,很难再谋求发展。 对外发展,是破局的唯一道路。 只是顾妃担心顾尹的性格,过于善良,有时候却又意气用事,她不知道顾尹能不能在安昌郡站稳脚跟。 其实顾妃也想为自己和世子谋求后路。 大王这身体不复当年,服散的频率却还在增加。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而且正如顾尹所说,顾氏想靠二叔和三叔,真靠不住。 若非出身裴氏的母亲性子刚强,顾氏家底早被败光了。 将来顾妃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与自己感情深厚的亲弟弟。 「此事阿姐年前为你运作好,年后你到安昌就任。 既然你认定了沈玉城,那就要快点提拔他。 三两年之内,能让他入太守府最好,入不了太守府,最好也得让他当县令。」 顾妃顿了顿,又说道:「去书房细聊。」 第309章 阴差阳错 吕琏在城内劫掠的时间并未持续三日,不到两日就结束了。 算上陈波给的报酬,吕琏这回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陈波向他许以高官厚禄,但他还是没留下,早已带着部众离开了凉州城,出了宁西郡。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于吕琏选择不归附陈波,吕琏手下几名骨干都有些怨言。 而吕琏此前说了,想留在陈波身边的可自便,他绝不强留。 几名骨干都猜不透吕琏的想法,但还是选择跟随吕琏西行。 陈波可以利用武力为自己平反,他吕琏何尝不行? 三百多可战之兵,在攻城战中折损一百,只馀二百多人。 此次西行,沿途多徵募精壮汉子,让自己的兵力达到八百人以上,将每个人都武装到牙齿,完全不是问题。 除了徵募精壮汉子,最好还能多吸纳些妇人孩童。 此间吕琏不断的打探九里山县的消息,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相较于关内或是宁西郡周边来说,九里山县相对还算安定。 但具体情况难以得知,他还是不知道沈玉城和郑霸先的情况。 如果他在劫掠过后,参与陈波的决策,他也就能知道,当时沈玉城就在城内。 他与沈玉城本来是对立方,但阴差阳错之下,两人并未直接交手,而是擦肩而过。 …… 顾尹徵募来的四千人,前前后后减员过半。 而沈玉城手中折损一百多人,还剩六百馀人,建制保留的还算完整。 他出城之后,绕了一段路。 本想将此前战死在那场遭遇战中的亡者带回,可到地方才发现,坑被人挖了,尸骨无存。 由于携带了许多物资,路上再不能耽搁,得尽快赶路。 沈玉城早已发现,顾尹为他安排的物资,与清单上的有所出入。 最让沈玉城意外的是战马。 本来顾尹说只给沈玉城二百战马,但实际上有将近四百战马。 还有钱粮兵甲等等,都只多不少。 顾尹真是个实在的小伙儿,多给了那麽多资源。 雪花在寒风当中飘飘洒落。 民兵们顶着西北寒风前行,热情高涨,时不时地唱起山歌。 沈玉城在清点完所有物资之后,将黄野唤到跟前来。 这家伙的身材已经脱离了魁梧的范畴,有些肥胖。 「陈波已获封上源县伯,你想回陈波身边,可自行离去。」沈玉城说道。 「真的?」黄老猪闻言大喜。 黄老猪没有家世,本是个屠户。 陈波不嫌他卑鄙,将他召入麾下后就给了个队主。 后来因功升迁骑兵副将,给陈奇打左右手。 陈奇待他也不错,同样不嫌弃他出身差,把他当兄弟看待。 若能回去,黄老猪肯定愿意回陈波麾下。 「假的。」沈玉城毫不犹豫的说道。 黄老猪顿时脖子一缩,脸上的肥肉颤抖了几下。 「你家眷在哪?给个地址,我派人把你家眷都接来,跟我们一同回九里山县。」沈玉城说道。 「这……不太好吧?」黄老猪眯着眼说道。 「你要担心我对你家人图谋不轨,那便算了,他日等你我双方互相信任了,你自行派人去接也行。」 沈玉城说着,淡淡一笑。 「总之,说放你走就是客套一下,跟在我身边,今后就好好当牛马吧。」 黄老猪吸了吸鼻子,不予回应。 沈玉城不给他选择,他哪里有的选? 只能老老实实跟沈玉城往安昌郡去了。 至于家眷该如何安置,黄老猪也没个头绪。 …… 沿途有其他民兵到目的地的,沈玉城便分出一些钱粮,让他们回家去。 有的没家人的,沈玉城就让他们跟随自己一同前往九里山县,许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腊月中旬末,民兵终于走到了安昌郡城外。 沈玉城给了曾继不少钱粮,与之在官道上分别。 出征之时八百馀人,归来却还多了二百馀人,有千人出头。 又行了几日,总算是进入了九里山县,来到了洞口乡。 到了洞口坞外,留待坞堡内的乡民齐齐出来迎接。 沈玉城终于得知,有大量的流民军进入了九里山县。 不过那支流民军并未抢占洞口坞,否则现在洞口坞就是别人的地盘了。 「流民帅是谁?现在在哪里?」沈玉城赶紧问道。 「那流民帅好像叫吕天凤,有三四千人,装备精良,有不少战马。他才到县里几日时间,不知道他在何处落脚。」乡民回答道。 又是这个吕天凤。 沈玉城从之前抓获的俘虏口中,得知了有关吕天凤的一些战绩。 他本是关内的流民,曾带十二人起事,后续活跃在陇西郡,麾下兵卒少的时候只有几十人,多的时候也曾超过千人。 据说连装备精良的胡骑对他也是闻风丧胆。 对于吕天凤在关内的诸多战绩,沈玉城不能辨别真伪。 但率先破阳关的是他,先登凉州城的也是他。 这人若要在九里山县作乱,恐怕比阎洉要难对付许多倍。 沈玉城此行速度不慢,吕天凤比他早到几日而已,他好像是专程奔着九里山县来的。 他为何要来此处? 「这几日可有吕天凤作乱的消息?」沈玉城又问道。 「我们不敢外出,与其他地方的联系很少,不过暂未打听到吕天凤作乱的消息。」乡民回答道。 「好。」 沈玉城点了点头,朝着马大彪急声道:「彪子,你先跟我返回浦口。」 「诺!」 「其馀的人保护好物资,先全部押送回浦口。」 「是!」 沈玉城领着一队人,骑马离去。 半夜。 泉山乡某处,一座山头上,几骑并立。 「天凤,大买卖终于来了,干他一票?」 「回去了。」吕琏说完,调转马头就走。 「不是,咱们守在这里好几日,不就是为了劫这支民兵?」 吕琏没有说话,慢慢消失在山头之上。 在进入九里山县之后,吕琏总算打听到了很多具体的消息。 郑霸先在今岁年初对抗流民军的过程中,有所战功,成了苏氏私兵部曲,现在正在县城内。 沈玉城成了骊山乡新锐豪强,盘踞骊山丶泉山丶洞口三乡之地。 而在这之前,沈玉城被顾尹徵发,本来要带着民兵去阳关守关,可由于阳关告破,后又进入州城守城。 阴差阳错之间,吕琏没有和沈玉城直接交手。 他唯二牵挂的两个兄弟都成了九里山县的大名人。 真好啊。 吕琏高兴的笑了。 吕琏的几名心腹,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那沈玉城在九里山县名气如此之大,将来必定是他们的劲敌。 这回蹲到了沈玉城,不趁机将他拿下,为何要放虎归山? 而他们并不知道,吕琏本就是九里山县人,更不清楚吕琏跟沈玉城之间的关系。 第310章 已经上桌了 凌晨。 沈玉城在风雪当中,回到了下河村村口。 守在村口的赵忠听到动静后,赶忙起身来到土墙后往外观望。 只见十几点火光迅速靠近,很快便看清了来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赵忠顿时满脸兴奋,正要大喊,却见沈玉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忠拿出木板铺上,沈玉城下马后,牵着战马进了村口。 「玉城!你可算回来了!」赵忠激动的给了沈玉城一个熊抱。 「大家可曾安好?」沈玉城问道。 「此前有小股流民来骚扰,被我们打跑了好几波,村内无事! 几座坞堡我都安排了村民看守,也没出什麽大事。」 赵忠激动道。 「那就好。」 这时,沈玉城见赵根全走上前来,他满脸妒怨,憋红了脸。 「哥,你食言!」赵根全挤出几个字来,眼看着就要哭脸了。 「哥没有食言,把你留下来守护村子,因为哥最信任你。」沈玉城笑着拍了拍赵根全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别哭脸。」 赵根全当即耸了耸鼻头,眼泪当场憋了回去,立马露出开怀的笑意来。 赵忠见状,顿时无奈道:「还是你的话管用,我好说歹说这小子就是听不进去。」 「大家都在后头,可能要到傍晚才能到浦口,先不说了,我回家看看。」沈玉城说道。 「好。」 沈玉城匆匆进了村,很快回到了小院门前。 沈玉城翻过了自家围墙,来到门边,小声道:「雷霆,开门。」 只听见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多时屋门开了,沈玉城一进屋,三条猎犬拼命的在沈玉城身上扒拉着。 沈玉城蹑手蹑脚的来到里屋门前,轻轻一推,门被反锁了。 他又退到堂屋,刚刚坐下,点上了炉火,便看到里屋的门开了。 只见裹着棉衣的林知念,提着油灯,满脸紧张的看着从门缝中往外看着。 在愣了半天过后,林知念的神情缓缓变化。 一别三月,林知念日夜提心吊胆,时时牵挂着沈玉城。 见心上人风尘仆仆的坐在火炉旁边,林知念如同石化后活过来一般,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紧接着她放下了油灯,扑到了沈玉城怀里,死死搂住沈玉城的脖子,竟然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玉城轻轻抚摸着林知念的后背,轻声道:「让娘子担心了。」 林知念连忙从沈玉城怀里离开,抹了把眼泪,颤抖着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感染风寒?可曾受冻挨饿?」 「娘子放心,都未曾,你家爷们好得很。」沈玉城笑着抬手,擦拭掉林知念脸上的泪水。 「那就好,那就好。」林知念连连点头,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其他人呢?王大哥呢?叔宝呢?」 「他们在后面押物资,很快就能到浦口。」沈玉城回答道。 「那就好。」林知念连连点头,然后又说道,「我去给你煮碗热粥。」 「不急。」 沈玉城拉住林知念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林知念:「好不容易长了点肉,又瘦下去了。」 「对了,又有流民军来了九里山县,你在途中可曾遇到?」林知念问道。 「说来也怪,我押送这麽多物资返回九里山县,并未遇到吕天凤袭击。」沈玉城说道。 说起流民军,沈玉城突然开始担心了起来。 但旋即又想到王大柱和于进等人都在后方大部队当中,问题应该不大。 「顾尹为人如何?」林知念问道。 「秉性纯良率直。」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总觉得,顾尹这样的性格,在跟世家大族往来的过程当中,最是容易吃亏。 「想来他也应该是这样的性格,他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林知念说道。 「娘子与裴夫人认识?」沈玉城问道。 「裴夫人出自河东裴氏,见过几次,不太熟。」林知念解释道。 「家里情况怎麽样?」沈玉城问道。 「靡伯派了靡钧过来,把乡上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栾班头兄弟二人因渎职罪被捕入狱,不过好在后来被人救出,我把他们一家六口人藏在了村里。 ……」 林知念大略说了一遍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 县衙那边,苏子孝完全被架空,没有任何话语权。 靡芳是个聪明人,沈玉城不在的这几个月内,他非常安分,什麽事情也没做。 郑霸先回了九里山县,现在苏府。 苏永康一直在郡城,并未回来。 待林知念说完后,沈玉城也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对了。」沈玉城赶忙将告身拿出来,递给林知念。 后者接过,快速阅览。 「不入乡品,是为浊官。」林知念放下告身,笑道,「夫君以军功释褐起家,入士籍,可喜可贺。」 县尉比较特殊,属于文官系统,但职能偏向武职,主缉盗,察奸宄,维护治安。 专业也算对口。 「终于可以上桌了。」沈玉城笑道。 「其实夫君已经上桌了。」林知念说道。 想来也是,沈玉城自打「拦路抢劫」开始,就算上了桌。 再整合整合手中的资源,沈玉城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可以掀桌了。 天还没亮,两名婢女从里屋走出来,见到沈玉城,顿时欣喜的行礼。 紧接着,两名女乐也起来了,赶忙向沈玉城行礼。 待吃过早粥,沈玉城和林知念来到隔壁。 周氏抱着孩子坐在堂屋内,见沈玉城进屋,愣了半天。 「沈兄弟回来啦!你哥呢?」周氏赶忙起身,急声问道。 「柱子哥在后头,今天能到浦口村,待会儿收拾收拾,趁着今日没下大雪,搬到浦口去。」沈玉城说道。 「好好好。」周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来,瞧瞧你大侄子,不到四个月,十六斤啦!」 沈玉城接过婴儿,仔细一看。 胖乎乎,沉甸甸的,眉眼之间已经可以看出几分周氏的影子了。 「叫什麽名儿?」沈玉城问道。 「叫彦之。」周氏回答道。 「王彦之,好名。」沈玉城笑道。 「林娘子取的,怎能不是好名儿?我给他取了个乳名,叫石头。」周氏说道。 「小石头,马上就能见到你爹了。」沈玉城哈哈一笑。 第311章 该有的迟早会有的 一大早坡上围满了人。 沈玉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说道:「吴振,杨挺殁了,其馀的人都回来了。」 听到这话,有人欣喜,有人伤心。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握住沈玉城的手。 「玉城,吴振带回来没?」 看着这双浑浊老迈的眼睛,沈玉城神色无比凝重。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我给您老养老,我替吴振赡养妻儿,您老放心。」沈玉城说道。 老妪颤抖着点头,嘴里连连说「好」。 这时,周氏走了出来。 「都散了散了,围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做什麽?」 …… 人去散去后,栾平兄弟二人走上前来,朝着沈玉城郑重行礼。 沈玉城发现,卢胜竟然也在。 一番交谈后才得知,当初栾平兄弟二人突然被抓,卢胜连夜把栾平兄弟救了出来。 当初栾平本不想来给沈玉城添麻烦,但卢胜执意带着人来了下河村,林知念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此前卢胜想把沈玉城引荐给孙氏,结果却换来了孙元洲的嘲笑。 卢胜觉得,就算削尖了脑袋去巴结世族豪强,人家也不会正眼瞧你一眼。 倒不如转投沈玉城。 世族豪强在竭尽全力的败坏沈玉城的名声,但事实却是,跟着沈玉城的一帮人,谁不是忠心耿耿? 自从被沈玉城饿了三天,卢胜对沈玉城彻底服了。 此前也找不到什麽机会,这回把栾平救出来,也算是给沈玉城交一份投名状。 救了栾平后,卢胜已然没有了退路,唯有攀附沈玉城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事儿让沈玉城有些意外。 卢胜这种人,有点本事,却又欺软怕硬,贪生怕死。 很难想像他会在沈玉城出走之际,选择把筹码押在沈玉城身上。 「卢班头,多谢了。」沈玉城拱手道。 「别班头了,卢某现在成了逃犯,是死是活,全在郎君一念之间。」卢胜说道。 卢胜笃定沈玉城不会杀他,不然上回沈玉城就不会饿他几天还把他给放了。 「等我把繁杂琐事料理妥当,你和栾平兄弟复原职。」 沈玉城说着,看向栾平,笑道:「栾班头,按年龄我需喊你声兄长,但按照职级,今后你可得喊我一声上官了。」 栾平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能耐比沈玉城大,沈玉城有本事,又有林知念这个贤内助,平步青云不过早晚之事。 栾平向来不嫉贤妒能,沈玉城升官,对他而言百利无一害。 「郎君现居何职?」栾平问道。 「县尉。」沈玉城说着,转身看向坡下,负手而立。 「入品了?」栾平顿时满脸震惊。 「官八品。」 栾平愈发的兴奋,连声问道:「郎君可定下了乡品?」 「并无,无所谓,该有的迟早会有的。」沈玉城说道。 「拜见县尉!」卢胜愣了半天之后,赶忙上来行礼。 沈玉城一年时间,从一介乡民升迁县尉,做到了一个普通人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八品浊官,但却是实打实的士人。 再加上沈玉城手里有兵权,又有苏氏支持,他定能跟孙氏掰掰手腕。 「大郎。」沈玉城看向靡钧。 靡钧立马上前来,拱手行礼。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沈玉城说道。 靡钧是靡芳独子,他完全没有半点心眼子,是个纯粹的老实人。 沈玉城手中的管理型人才太少,他早就想将靡钧挖过来。 既然靡钧这回来了,沈玉城就不打算放他回去。 这事儿沈玉城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由他来跟苏永康说,不用靡芳难做。 「主要事务都是娘子处置的,我不过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谈不上辛苦。」靡钧谦逊的说道。 「你今日帮忙把细软搬到浦口去,等过几日空闲了,咱们再一道吃酒。」沈玉城说道。 「行。」 「我先去一趟月牙庄,向你爹报个平安。」沈玉城说道。 「区区小事,何须郎君亲自跑一趟?我派个人过去说一声足矣。」靡钧说道。 「要去的,不向谁报平安,都不能不向老爷子报平安。」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说完,带着亲卫走了。 中午不到,沈玉城便来到了月牙庄。 农活早已干完,府兵们也不用进山打猎,便在雪地里操练着。 靡蒙见有十几骑从旷野中驰来,细细看去,喜出望外。 「是沈郎君!沈郎君回来了!」 靡蒙喊了一嗓子,连忙飞跑上前去迎接。 沈玉城翻身下马,才与几名相熟的府兵寒暄了几句,便看到靡芳从庄子内快步走出。 沈玉城立马上前行礼:「靡伯,小子回来了,特来向您老报个平安。」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靡芳拉住沈玉城的手,然后朝着靡蒙吩咐道,「靡蒙,快去备些酒菜来。」 「我马上去!」 沈玉城陪着老爷子饮了几杯,聊着聊着,实在是太困,倒在蒲团上就睡了过去。 也没睡多久,沈玉城猛然惊醒后,又向靡芳辞别,返回浦口。 …… 在九里山县逡巡了几日的吕琏所部,于今日早上抢了一座庄园。 这座庄园本是崔家在城外的别业,此前遭受过一次劫掠,这才修整好,投入生产没多久,结果又被人给抢了。 崔家很生气,但他们拿这支流民军没有办法,只能去县衙告状。 相较于在外地,吕琏可以说非常克制,比当初进了凉州城的陈波还要克制。 毕竟是他的老家。 吕琏抢占崔氏庄园,没损一兵一卒。 庄子里就二十多护卫,其馀全是织女。 见流民军来犯,连甲胄都没一副的护卫们,当场就降了。 织女们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奸淫,但吕琏没有为难任何一人。 庄子内的人,全给放了,各回各家。 此前在凉州城内劫掠,抢了不少女子。 这些女子,也都赏给手底下的单身汉子当了婆娘。 再加上跟着吕琏入西凉的人群当中,妇孺比例也不小。 这些妇孺,直接可以接替原来的织女,投入生产。 等到来年开春,吕琏准备效仿沈玉城,将庄子周边的田地都分下去。 「天凤,咱们也算尘埃落定了,你何时娶我闺女?这事儿你爹早就应下了,父母之命,你不能违背啊。」陈康朝着吕琏说道。 陈康本来是陇西郡的小地主,原来也是个乡官,遭逢胡骑屠庄,被吕琏救下之时,他们阖族老幼三十多口人,只剩下四人。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儿子是吧?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我可是认真的。」 「少废话,懒得跟你掰扯。」 吕琏走出堂屋,朗声道:「田猛!」 「在!」 「带上所有骑兵,出去溜一圈。」 「诺!」 第312章 赏功罚过 时至傍晚,王大柱领着民兵回来了。 很多乡民在浦口村外,夹道相迎。 家属们找到了自己家人,纷纷涌上前去,相拥而泣。 沈玉城站在坞堡前,看着一大群战马,一车车物资,以及热闹非凡的人群,心潮澎湃。 「那吕天凤终于动手了,他今日凌晨抢了崔家庄园,不过好像没闹出人命。」胡麻子凑到沈玉城身边,小声说道。 沈玉城愈发的感到奇怪。 吕天凤在凉州城纵兵劫掠,抢走了城内几百个女人和大量物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可他到了九里山县,前几日一直在游荡,并未行劫掠之举。 今日突然把崔家庄园给夺了,也没闹出人命。 崔家庄园在县城以北,距离县城不足十里。 这家伙突然如此稳健,怕不是想在九里山县扎根? 「他的兵力配置呢?」沈玉城问道。 「兵力约莫八百人出头,他的武器装备应该没我们多,但装备非常精良。 他有二百多战马,骑兵素质不错。」 胡麻子朝着沈玉城挤眉弄眼,小声道:「他手中钱粮可比咱们多,要不你带兵把他平了?」 现在沈玉城已经将九里山县默认成为了自己的地盘。 他不知道那吕天凤是什麽路数,但一山绝对不容二虎。 那吕天凤颇有威名,而且战阵经验比沈玉城丰富。 真要打,沈玉城肯定不怕人家。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了。 「要不给你调兵权,你去?」沈玉城淡淡笑道。 胡麻子闻言,顿时脖子往后一缩,连连摇头。 沈玉城让他当斥候都不敢,此前在城墙上打仗,胡麻子直接缩在后面当起了辅兵。 别说沈玉城就几百人,就是给他几千人,他也不见得敢跟吕天凤碰一下。 「我先走了,继续去收集情报!」胡麻子飞一般的跑了。 「吕天凤得平,但肯定不是现在。」林知念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对,吕天凤进九里山县,最难受的肯定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吕天凤比我先来,但却没有沿途伏击我,想来是不想与我结仇。 只要吕天凤不急着来招惹我,我自然不用急着收拾他。 得让县里的世族豪强们,多吐点血出来才行。」 沈玉城说道。 「夫君真是愈来愈长进了。」林知念忍不住夸了一句。 「从州城那些士人身上学来的。」沈玉城笑道。 陈波在进凉州城前后,城里各大世族完全就是两种态度。 各方势力,都想藉助陈波进城一事,从中谋利。 沈玉城也可以藉助吕天凤进九里山县,从中谋利。 因为九里山县豪强养的私兵部曲,战斗力都相当拉垮。 总不能沈玉城离开三个多月,那些私兵部曲突然就神兵天降了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九里山县,能对付吕天凤的,只有沈玉城一人。 甚至连沈玉城自己,也没完胜的把握。 所以不急,反正他不难受。 刚刚回来,沈玉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把抚恤和论功行赏两件事情,全部做完。 和吕天凤之间,可以保持一定的默契。 林知念侧头瞄了沈玉城一眼,发现自家郎君的气场又沉稳了几分。 简直是魅力四射。 将物资全部停放进大坞堡后,沈玉城在坞堡前的空地上集结民兵。 「赵叔宝,于进。」沈玉城朗声道。 两人同时出列。 「阵前不遵军令,脱离军阵,肆意妄为。 撤赵叔宝一幢幢主,降为普通兵卒。 撤于进一幢督伯,降为普通兵卒。 杖责十,执行军法。」 沈玉城是想严惩一番,以儆效尤,但又不舍得用重典。 无论是赵叔宝还是于进,可都是沈玉城心尖尖上的一块肉。 两人并无异议,乖乖的趴下,由沈玉城的亲兵执行军法。 看着棍子抡的很重,可落在两人屁股上却又很轻。 如此沈玉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真要打坏了也心疼。 「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今日不早了,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 众人纷纷散了,各回各家。 沈玉城朝着林知念挤眉弄眼,后者脸上泛起了两圈红晕。 三个多月未见,可谓是小别胜新婚。 林知念虽然瘦了点,但肌肤状态已经养的娇嫩雪白。 沈玉城去冲洗一番,回到里屋。 待林知念洗完热水澡进来,秀发披散垂落,如瀑布一般。 桃花眸子秋波流转,娇羞无限。 沈玉城起身,搂住林知念的柔嫩小蛮腰,将其往怀里一拉。 感觉林知念此刻就如同水做的一般,当场就要融化在自己怀里。 这小感觉,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熄灯。」林知念小声而又紧张的说道。 「之前都不用熄灯,现在不熄灯,以后也不熄灯。」 …… 清晨。 小两口一同醒来,沈玉城只见林知念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少女气息十足。 滋润过后,就是不一样。 吃过早粥后,沈玉城将亡者名单列好,定好了抚恤钱粮后,亲自去下发抚恤,慰问家属。 有的家里已经没人了,这部分抚恤则分给其他亡者家属。 走访了两日,每一份抚恤都由沈玉城亲自交到亡者家属的手中。 又过一日,便是论功行赏。 每一个出征的兵卒,不管是战兵还是辅兵,都能得到一份保底为一石粮食的犒赏。 而赵叔宝和于进两人的犒赏,一律扣除,全部平分给所有人。 王大柱阵前斩杀最多,给他的自然也最多。 此外,像赵明等表现勇猛的,给的也不少。 之前就分了些物资给其他地方的民兵。 本次抚恤加犒赏,沈玉城把所有钱粮布帛,几乎都赏完了。 他只剩下了二百两多银子,够自己吃的粮食而已。 又成了穷光蛋。 欠下的外债也不知道该怎麽偿还。 不过沈玉城并不心疼。 大家跟着他在刀口上舔血,他就得让大家得到应有的回报。 债我来背,不能活着回来的,保你家人衣食无忧。 能活着回来的,定要升官发财。 犒赏过后,众人集结。 「赵明升任一幢幢主。 后勤由队升为幢,吴亮担任后勤幢主。 正式设立骑兵编制,赵志和任幢主,黄野任骑军督伯;斥候队编入骑兵,由幢主统管。 周峰丶杨岩丶李新丶李翔丶周阔升任队主。 此外,什长丶伍长的调整,由各幢主另行通知。」 第313章 既来之则安之 沈玉城对军制做了一下具体的人员调整。 目前一千零几十个人,分为四幢。 如若能扩军的话,一二幢步兵最好各自扩充到五百人以上。 后勤兵最好可以扩充到千人以上。 相对来说,后勤是最好扩编的,除了医兵匠兵等特殊兵种之外,对普通后勤辎重兵要求也不高。 虽然现在有了四百多战马,但骑兵还是最难扩充。 还要再想办法搞三四百走马来,再挑选适合的人加以训练。 要是这回于进不犯浑,骑兵幢主就由于进来担任了。 粗略估算,沈玉城的军队总数量可以扩充到两千四百人以上。 他治下八千人,拉不出两千多人的军队出来。 真有那麽多兵马,生产力也得跟上。 如此一来,得扩充地盘。 还得是月牙泽啊,十万亩良田,还有几千亩鱼塘。 虽然零散的田地沈玉城也不嫌弃,但能拿下这块九里山县唯一的平原耕地,则能节省大量的管理成本。 到了晚上,靡钧在吃过晚饭后,来小坞堡内请辞。 「郎君,我手里的事务已经全部办完了,明日我便返回苏庄。」 「哎~」 沈玉城拉着靡钧的手,在堂中坐下。 「我还有件要务与大郎仔细商榷,你先稍作片刻,我马上过来。」 沈玉城说完后,起身出了中堂。 不多时,沈玉城和林知念一同进入了中堂。 沈玉城要做一件之前朝廷做过的事情—鼓励婚嫁生育。 他治下的人口中,寡妇很多,单身汉子也不少。 有些人已经重组了家庭,但也只是极少数而已。 沈玉城又不想违背个人意愿,乱点鸳鸯谱。 所以想请靡钧操办操办此事,收集一下具体信息,包括单身妇人们家庭情况丶个人意愿之类的。 再有就是单身汉子们的品行和口碑。 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尽量去撮合双方重新成家。 除了可以免除赋税之外,还要有实质性的奖励。 除了钱粮丶田地和谋生的活计之外,其子女可以跟骊山乡的孩童们一样,都可免费入学。 有奖励也得有惩罚,比如谁如若始乱终弃丶家暴等等,则需要进行一定的惩罚。 毕竟此前收纳的几千流民,素质参差不齐。 你跟他们讲大道理没什麽用,得用硬规矩来约束他们,才能尽量保证一个个新家庭的秩序。 沈玉城可以来担任公证人。 这件事情并不难办,因为沈玉城早已重新做了户籍册。 靡钧他面相和善,待人宽厚,在乡上口碑还不错。 再加上他是个能踏实做实事的,这种繁琐细致的活儿交给他来做,最是合适。 总之还是那句话,沈玉城不可能放靡钧离去。 靡钧总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可半推半就的还是应了下来。 三人一直聊到了后半夜,将这件事情的条条框框都定好了。 最后靡钧说道:「郎君,做完这件事情,怕是也要到年后了,待开春之时,我真得回主家,否则庄子上的事情就要耽误了。」 「不急不急,开春还有几个月呢。」沈玉城打了个哈哈,然后笑道,「不管是兵卒也好,乡民也罢,你看谁合适的,你随便调用。 要是大郎有认识的人想谋个活计的,可自行招募而来,例钱由你说了算。 端茶递水洒扫庭院,我不嫌弃他本事小;治理一方统筹乡务,咱也不怕他本事大。 只要是能做事的,男女老少,我都不嫌弃。」 「我记下了。」 靡钧还是第一次跟沈玉城深入交流,对于沈玉城的灼见,靡钧不佩服都不行。 别的地主豪强,都在想尽办法压榨治下百姓。 沈玉城却想方设法的为治下百姓谋福祉。 别说为单身汉子和寡妇们的婚嫁之事着想,就是劝课农桑这一点,就很难有人能做到。 关键是,很多东西还是沈玉城自己掏钱。 虽然沈玉城的钱财来源,饱受诟病。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劫富济贫了吧? 不过,沈玉城的短板还是很明显的。 没有可以稳定产出的良田,相应的农业技术也很薄弱。 没有稳定的产业,缺少高精的技术人才。 在世族豪强圈内的口碑极差,缺少这方面的人脉。 抗风险的能力极差。 不过好在沈玉城现在有了稳定的军队基础,也有了官身。 最让靡钧意外的,还是林娘子。 这几个月来,林娘子才是乡务的主心骨。 林娘子比他小了十来岁,可人家那卓绝的眼界,靡钧自认为这辈子也赶不上。 如今沈玉城壮大了,老爹结下这桩善缘,对靡氏来说,裨益无穷。 靡钧心思细腻得很,苏氏这一代年轻人再不出一两个人才,苏永康一死,苏氏就将走向没落。 其实靡钧不太喜欢苏子孝,其人对老爹还算尊敬,但是对靡家这几个年轻人,态度一言难尽。 沈玉城的目的,靡钧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不打算放他回去了。 他还没正式与沈玉城共事,但这三个多月在林知念手底下做事,还是很舒服的。 事务虽然比以前繁杂了许多,但也有发挥的空间,而且时常能得到林知念的夸奖。 只是靡钧想留下,却不好怎麽向主家交代。 想来自己人轻言微,有些事情也不能为自己做主,就让沈玉城去处理好了。 沈玉城不让他走,他还真走不了。 「这事儿也不用太过着急,你今日休息够了再去办事,勿要过于操劳。」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靡钧起身,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郎君和娘子也赶紧歇会儿,你们的事务比我更繁重。」 靡钧就住在小坞堡内,离开中堂后,回屋休息去了。 沈玉城又与林知念交流了一会儿,让她先去休息。 忽然想到一事,沈玉城赶紧出门,去坞堡后的陂塘看了一眼。 庆幸的是,之前放养在陂塘里的鱼还在。 看来沈玉城不在的这几个月内,林知念有派人看管陂塘。 然后沈玉城赶紧回家,钻进被窝搂着美娇娘,抓紧时间睡会儿。 中午,沈玉城收到县衙发来的文书,让他明日进城,商议政务。 正好,明日进一趟城,露个脸。 又过一日,沈玉城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练的羊皮袄,带上一队亲卫,骑上一匹骏马,进城去了。 第314章 尊卑有序分得清麽? 时隔三个多月,再入县城。 沈玉城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到县衙议事堂内,还是这些老面孔。 各大豪强看沈玉城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尤其是那几个被沈玉城压榨的最狠的豪强,一见沈玉城,顿时就破口大骂。 「姓沈的,你他娘还有脸来?」 「你让老子损失了一百多两银子,什麽时候还给老子?」 「真当我们张家人好欺负?再不还钱,信不信老子跟你火并!」 …… 沈玉城眯眼笑着,穿过人群。 堂上摆着三张蒲团,应是县衙三位官员的。 沈玉城搬起一张蒲团和一张案台,摆在了主位旁边,然后盘腿坐下。 众人都没看明白沈玉城这是什麽操作。 他这意思,是要跟县令平起平坐? 等了片刻,苏子孝和何畴先后来了。 沈玉城起身,主动向苏子孝行礼。 苏子孝还是原来的态度,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坐下。 紧接着沈玉城又向何畴行礼。 「何公,几个月不见,甚是想念,家中一向可好?」沈玉城笑道。 「多谢郎君挂念,挺好挺好,老夫也很挂念郎君啊。」何畴笑着抬起手来,将沈玉城的手压了下去。 「何公愈发的华茂春松了。」沈玉城笑道。 」哪里哪里,托了郎君的福。」 沈玉城不吝赞美之词,而何畴非常受用。 相比于其他人,何畴自然是希望看到沈玉城活着回来。 听沈玉城说话是一种享受,去沈玉城家里赏玩女乐,更是一种享受。 「何公请坐。」 「郎君也请……」 何畴才说完请,就发现不对劲。 沈玉城还真坐下了。 像这种开会的场合,到场的豪强都有一席之地。 但座次却有所讲究,堂上几座,是给有官身的。 靠后则是吏员,堂下才是豪强地主的座次。 这时,孙皓姗姗来迟。 堂上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沈玉城回了九里山县的事情,早已传开。 孙皓不动声色,走到主位落座。 「沈玉城。」苏子孝忽然朝着沈玉城横眉冷对。 「公子请说。」沈玉城颔首道。 「尊卑有序分得清麽?这是你的座次麽?搬堂下去。」 沈玉城笑着颔首,然后自顾自的坐下,端起茶壶,倒上一碗茶水。 很显然,沈玉城无视了苏子孝。 看着沈玉城嚣张的态度,苏子孝心中极度不爽。 这些日子,孙皓可没少在苏子孝面前拨弄是非。 哪怕他知道孙皓是想离间苏氏内部的关系,但也让苏子孝越看沈玉城就越不顺眼。 因为孙皓有些话说得并不错。 比如沈玉城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还有就是靡芳,苏子孝听信了孙皓的谗言,觉得靡芳现在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主要是靡芳把靡钧送去了骊山乡,不然苏子孝也不会对靡芳有什麽想法。 孙皓落座后,扫视一圈,让众人落座,然后说了两句官话。 紧接着开门见山。 「骊山丶泉山和洞口,三乡已欠缴赋税总共八千三百二十两。 沈校尉,其他乡都已交过赋税,你的这部分何时上缴?」 沈玉城刚刚饮了口水,慢慢放下茶碗。 「哎~」 沈玉城重重叹息一声。 「治下全是些不遵教化的刁民,这赋税实在是一文钱也收不上来。 这样吧,三乡此前欠缴的赋税,一律免了。」 沈玉城沉声说道。 不好意思,钱粮都分了,就剩个二三百两补贴家用,实在是没钱缴税。 当然了,我是士人,无需缴税,你找我没用。 你要去我的地盘徵税,那随你便,就看那些淳朴的乡民交不交就完事了。 「沈玉城,你一句话就要免除几千两的赋税?你这乡团校尉还要不要当了?信不信本官罢了你的吏职?」苏子孝冷声怒斥道。 「本官……」 沈玉城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本官?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官吏当即一惊。 只见沈玉城不紧不慢的取出一皮质小囊,拿出铜印黄绶来,放在了案台上。 铜印黄绶,朝廷命官! 沈玉城不过一个小小的民兵校尉,半个军户,竟然混了个朝廷命官回来? 九里山县空缺的佐官,只有一个县尉。 如果沈玉城不是顶替了在场几人的官职,就是补了县尉的缺。 孙皓是万万没想到啊,送沈玉城去一趟战场,反而让沈玉城捞了这麽大一个便宜。 不过也好。 沈玉城也算肥了。 「本官出任县尉,希望各位同僚多多提携才是啊。」 此话一出,堂中除了安静的坐在一旁的靡芳之外,全炸开了锅。 沈玉城成名还没一年时间,竟然释褐起家了! 方才还在痛骂沈玉城的豪强们,心中顿时有些发虚。 苏子孝死死地盯着沈玉城的印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条白眼狼在没当官之前,就如此的目无尊卑。 如今成了朝廷命官,将来岂不是连他爹也不会放在眼里? 真是该死! 「沈县尉,这赋税可不是交给县里的,而是交给郡里的。 你既然当了县官,理所应当该为县衙分忧才是。 咱们自己人好说话,可郡里就不好说话了。」 孙皓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朝着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还没当官的时候,就跟县里对着干。 如今当了官,孙皓也很清楚,沈玉城嘴里肯定吐不出一个铜板出来。 沈玉城不动声色,暗暗腹诽:郡里不好说话?迟早整个安昌郡都是老子的地盘。 「以县令的能耐,应付不来?」沈玉城眯着眼说道。 这话的潜在意思孙皓秒懂,沈玉城这是在阴阳他没能力。 「您真应付不来,便如实说,就说姓沈的冥顽不灵,目无法度……」 「沈玉城!」 苏子孝怒极,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沈玉城缓缓抬起目光,只一个眼神,便将苏子孝的气势碾压的荡然无存。 第315章 道德绑架? 「莫要以为你当了官,就可以目无王法!」苏子孝厉喝道。 「依照主簿的意思,我该当如何?带兵去强征赋税?拒不缴税的一刀宰了?万一激发民兵,主簿负责?」沈玉城冷声道。 「谁家容易?你不容易,我们就容易?」苏子孝厉喝道。 「那还是苏大公子容易啊,满仓粮食没了,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现在又在为县衙徵税殚精竭虑,苏大公子堪称大公无私,我辈楷模。 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向苏大公子学习学习,这天下马上就繁荣昌盛了。」 沈玉城阴阳怪气道。 你个蠢货,公开跟老子扯皮,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现在对各大豪强来说,沈玉城缴税与否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盘踞崔家庄园那支流民军。 这几日时不时的会有骑兵四处转悠,俨然一副宣誓主权的架势。 九里山县南边是月牙泽,豪强们的别业都集中在县城以北。 像专门做漆器的张家,酿酒的李家,这些老牌豪强,距离崔家庄园可不远。 虽然吕琏还没对其他豪强动手,但现在各大豪强人人自危。 他们各自养的护卫,顶多就是手持超过规格的管制刀具,一些猎弓和自制的威力较差的手弩。 甲胄和战马,那是完全没有的。 而吕琏手里至少有八百全副武装的精锐部曲,甚至还有成建制的骑兵。 他的军队核心,那可是实打实的厮杀过一整年,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 哪天吕琏要抢占他们的别业,就他们手里那百八十护卫,多半会跟之前崔家的护卫一样,还没开打就降了。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张家家主起身说话了。 「县令,当务之急,是应该剿灭吕天凤,他的存在,对县里的威胁太大了。」张家主拱手说道。 「老张所言极是,吕天凤距离我们李家庄子,直线距离才四里地,他早晚都得派骑兵到我家庄子外转悠。」 「贼兵不除,县里县外恐无宁日啊。」 …… 各大豪强纷纷发言,表示要先除吕琏。 老靡也是学聪明了,静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本来他应该对这件事情直接负责,但现在沈玉城当了县尉,靡芳就不用跟这些人掰扯了。 扯皮什麽的,靡芳也不擅长。 「既然沈县尉回来了,是否应该即刻发兵,剿除贼兵?」孙皓朝着沈玉城问道。 不好意思,不给钱,不出兵。 沈玉城开始转移话题。 他站起身来,四下拱手行礼。 「来年我打算开办县学,教书育人,只是手头有点紧…… 各位贵人皆是县里鼎鼎大名的大善人,不知诸位能否慷慨解囊?」 众人闻言,一阵交头接耳。 「这才补了税,又要捐钱?哪来这麽多钱啊?」 「就是,此前本就被摆了一道,今年入不敷出,哪还有闲钱?」 「这也要捐钱,那也要捐钱,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 「县尉,你要开办县学,可有郡里的允准?」孙皓问道。 县学属于官学,需要向上级官衙奏请。 县学向世族丶豪强丶地主阶层进行招生,只对权贵服务。 九里山县没有县学,只有族学,也就是世族开办的私塾。 孙氏和苏氏,都有自己的私塾。 但哪怕是这两大世族出来的子弟,想要镀金,还得去郡里更大的世族开办的族学进修。 因为郡城也没设郡学。 像在场的各大地主豪强,要麽自己请夫子开私塾,教自家子弟,要麽入孙氏和苏氏族学,他们是没有门路去郡里进修的。 各大豪强只以为,沈玉城视财如命,如今当了官,就想巧立名目敛财罢了。 什麽开办县学? 没有上级衙门的手续,不被郡里认可,你这县学办了又有何用? 「这样吧,谁每捐十两银子,本官便派一兵入驻谁家别业。捐的越多,能获得的保护,也就越多。」沈玉城沉声说道。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流民军肯定不能灭啊。 沈玉城来年就要正式操练骑兵,而且打算让骑兵脱产,成为职业武人。 这可是非常烧钱的项目。 他又变不出钱来,所以只能向各大豪强要钱。 整个九里山县,绝大部分的财富,可都掌握在在场这几十个人手中。 「县尉,你要负责整个县城的治安,你不发兵剿除流民军,却还要让我们给钱办什麽县学,这合适吗?」张成栋冷着脸问道。 「就是,你既然当了县尉,就得为九里山县的治安负责。剿除贼兵,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另外一名豪强说道。 「既然各位不愿出钱,本官给各位指条明路。」 沈玉城说着,缓缓盘坐下来。 「张成栋,家中养有护卫一百一十人整;李景明,家中养有护卫八十馀人;钱留,家中养有护卫一百三十三人……」 沈玉城粗粗念了八九个名字。 「不说其他人,就说以上几位,护卫凑到一起就超过了千人的规模。 算上其他人,凑个两三千人应该是凑的出来吧? 你们再花点积蓄,拉个五千人的队伍问题也不大。 那吕天凤三千多人,兵力不过八百而已。 五千人打八百人,优势完全在你们啊! 要是再没信心,县令养有几百私兵部曲,再加上各曹掾吏,拉个六七千人出来,何惧吕天凤区区八百人?」 「县尉,话也不能这麽说啊,咱们这些护卫,平日里也就看家护院,其实就是普通的仆婢。 那吕天凤只有八百兵力不假,可其能武装到牙齿,我们拿什麽跟吕天凤去打?」 一人说道。 你也知道打不了啊! 那你让老子发兵去打是几个意思? 「我手中名义上两幢兵,实际上就六百人而已,这回出征阵亡一百多,伤一百多,实际上也就剩个两三百人了。 你既然知道吕天凤八百人能武装到牙齿,而且还有大规模的骑兵。 我这两三百残兵,拿什麽跟吕天凤打?」 沈玉城满脸无奈的说道。 「优先捐款的,我优先安排兵力助其看守别业庄园,等我手中的兵力都安排完了,到时候你们想捐款,可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沈玉城慢慢起身。 「今日之事,便说到这里,想清楚了的,到骊山乡浦口村找本官。」 说完,沈玉城穿过议事堂,出门而去。 今日沈玉城稍微有点飘,也有点爽。 但他觉得自己没公然掀桌,就已经非常客气了。 第316章 达成共识 沈玉城才出门没多久,何畴就追了上来。 「恭喜郎君,老夫果然没看错人,郎君真是人中龙凤!」 「托何公的福,以后咱们就是同僚,得互相扶持才是啊。」 「那是一定!能跟郎君共事,老夫荣幸之至。」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阵,等走到四下无人处,两人默契的停了下来。 google搜索twkan 沈玉城运势来了,整个九里山县,再难有人将他给按下去。 「何公,那批货可曾造好?」沈玉城问道。 「这个……造是造好了,但我也实话实说,品质上可能比不上郡里打造的兵甲,但绝对不差。 价格老夫也不敢再要八千多两,三千两,如何?」 这次回来,连外债都没还上。 三千两的货款,沈玉城百分百拿不出来。 「何公敞亮,我也就不绕弯弯肠子,我手头就剩了几百两,付不起这三千两的货款。」沈玉城如实说道。 「这……」何畴当即面露难色。 若是沈玉城没当县尉,而又给不出钱,何畴也就不考虑了,直接将兵甲卖给孙皓。 买卖不成仁义在,两人今后还是可以友好往来。 但是现在何畴就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二了。 白给嘛,何畴又舍不得。 打造这批兵甲,也花了不少本钱,而且他还要给郡里回款。 「钱我暂时拿不出来,不过可以拿其他东西,跟何公换这批货。」沈玉城说道。 「什麽东西?」何畴赶紧问道。 沈玉城朝着何畴凑近,压低声音道:「公可放开手脚打造兵甲,我自有门路帮公倾销,届时公分润我些许好处,我就知足了。」 转型做兵甲生意? 只要有销路,这绝对是暴利,远比做民用铁具要赚钱。 以前何畴还没这麽大的胆子,不过现在嘛,可以考虑。 「我这回已经压了不少本钱进去,要是下一批货再收不回本钱,我们老何家可就要破产了啊。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的帐目,需要上交功曹。」 何畴说道。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何公若有顾虑不想作这个行当,可自行斟酌,我自是不会强人所难。」沈玉城轻声道。 「嗯,容我思考一二,后续给你答覆。」何畴轻轻点头。 「行。」 沈玉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除了生意之外,我可先为大郎安排一个差事先历练历练。 等将来大郎处理公务得心应手了,我可为大郎举荐。 多了不敢说,五六品的乡品,自然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何畴面露希冀之色。 何畴发现,跟沈玉城将心比心,这小郎君还是很实在的。 没钱就是没钱,也不藏着掖着。 而且也不会像孙皓那样,想方设法的从他手里攫取利益。 这批兵甲成本超过了两千两,拿这笔钱为何氏换一个未来,值不值? 那太值了。 「行,那就不用考虑了,咱们合夥挣钱。」何畴应下。 「再过几日等我空闲了,届时请何公和大郎到寒舍一聚。」沈玉城说道。 「好。」 何畴走后,沈玉城稍等了片刻,待靡芳出来后,立马走上前去。 沈玉城升官发财,靡芳自是非常欣慰。 不过现在他被卡在中间,有点里外不是人。 靡芳并不擅长处理内部矛盾,索性就不管了。 沈玉城留下靡钧,靡芳乐见其成。 靡钧留在沈玉城身边,肯定比留在苏氏机会大。 靡芳的投资很成功,一年前被他看好的沈玉城,不过一介乡民。 如今竟然成了靡氏的新大腿。 「恭喜郎君。」靡芳和煦一笑,「我还有事要处理,改日详聊。」 说完,靡芳便走了。 靡蒙立马跟了上去,回头朝着沈玉城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然后坐上鞍座,赶着马车走了。 这时,刚刚一直没机会说话的崔师齐疾步上前来。 「拜见县尉。」 「何事?」 看到崔师齐,沈玉城就有些想笑。 「我家别被那吕天凤给霸占了,我想恳请县尉发兵,剿除叛贼。」崔师齐说道。 也不知道那天杀的吕天凤怎麽想的,整个九里山县那麽多庄子,偏偏就盯上了他家庄子。 他又不是最富的,那做漆器的张家,酿酒的李家,卖茶叶的钱家,哪一个不比崔家富裕? 这事儿他已经走动过了,结果被踢皮球。 孙皓让他找兵曹掾靡芳,靡芳让他找孙皓。 而其他豪强,也没谁敢去跟吕天凤交涉。 「这事儿我之前在议事厅说得很清楚了,爱莫能助啊。」沈玉城无奈道。 「县尉兵强马壮,除了县尉,整个九里山县,还有谁能平定吕天凤?」 崔师齐说着,将沈玉城拉到一旁。 「我出二百两。」崔师齐小声道。 二百两?让我去打吕天凤?再加两个零我可能考虑一下。 当然了,崔家也拿不出巨额资金来。 沈玉城笑着摇头,准备走人。 崔师齐急了,连忙扯住沈玉城的衣袖,小声道:「县尉助我崔家夺回产业,今后崔家布庄的产出,分县尉一成利。」 沈玉城还是摇头。 「两成,两成利!」 「你就是把那座布庄送我,我也不可能拿性命去开玩笑。」沈玉城说道。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县尉,县尉!」 …… 孙皓端坐在公廨内,眯着眼,似笑非笑。 本来沈玉城是孙皓推荐去的前线,沈玉城在前线捞了战功,他能分润些许好处。 但是这件事情稍微有点复杂,因为沈玉城名义上是苏氏部曲。 孙皓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借苏氏部曲,为自己捞好处。 可州里的回覆还没下来,再加上苏永康在郡里,可能会比他先收到消息。 这沈玉城很让他意外,一来一回,便是图穷匕见。 手握兵权,却借吕天凤来向县里所有豪强施压。 在事态失控之前,沈玉城不能再活下去了。 要杀沈玉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借刀杀人。 要借谁的刀,显而易见。 目前想让豪强团结一心,跟沈玉城唱反调也不难。 想让他们跟沈玉城动兵戈,则不容易。 唯有流民帅,吕天凤。 这吕天凤的名气并不比沈玉城小。 不久后。 沈玉城到了东市,了解了一圈眼下的物价。 米粮的价格虽然没有涨到今年初那麽夸张的地步,但也高出了市场价五六倍的价格。 其他官方垄断物资的物价,也都涨了多倍。 看来有些人,非得吃到撑死才肯罢休啊。 第317章 临场发挥 崔家庄园内。 吕仲正在指点几名老汉酿造高粱酒。 「两斤秫米煮成粥糜状,配两斤酒曲,五斗水,切记要封好翁口,次日便可开口饮用。 若想得到更加醇厚的高粱酒,则可分阶段多次下入秫米。 ……」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秫米就是黏高粱。 吕仲有一手祖传的酿造高粱酒的手艺,虽然从未挂牌经商,早年却也小有名气,私底下卖些补贴家用。 这座崔家布庄,一年顶多小几百两银子的营生。 崔庄周围的田地不过千馀亩,其中部分是桑林。 总的来估算,这份抢来的产业养不活小几千人。 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吕仲打算拓展业务。 发酵酒的设备比较简单,再加上吕琏现在手里粮食充足,批量酿造高粱酒不在话下。 只要有好货,不怕没人买。 真没人买也没关系,吕琏可以直接派兵将酒送到附近的地主豪强家里去,强买强卖。 他们敢不买吗? 吕仲以前当乡官时,上面要应对县里的贪官污吏,下面要应对乡野刁民。 处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想来还是自己当豪强好啊,无拘无束。 经过这一年的波折,吕仲身子骨大不如前。 只想着能在有生之年,多为儿子留下点家财,为姑娘置办些嫁妆。 「爹,您自去歇息,这些琐事交给我就好。」吕琏走上前来说道。 「无妨,这点小事,也不算劳心,你自去忙就好。」吕仲笑道。 吕琏将吕仲拉到一旁,笑意盈盈。 吕仲已经有很久没看到儿子笑了。 吕琏整日阴气沉沉,杀气腾腾。 回九里山这几日,倒是又从儿子脸上看到了些许阳光灿烂。 可惜自家大郎一家都不在了,要是能一家团员,那该有多好? 「爹,您猜今日县里发生了何事?」吕琏笑问道。 「你说说看。」 「各大豪强吵着要让玉城哥儿发兵来剿灭咱们,不愧是我哥,哈哈哈……」 吕琏哈哈大笑。 「玉城哥儿以办县学为由,让各大豪强捐钱,每捐十两银子,就派一兵驻守谁家别业。 您瞧瞧,您以前总说玉城哥儿不成器,人家本事大着哩,这都能给县里所有豪强上嘴脸了。」 吕仲点了点头。 沈玉城有出息了也好,将来吕琏也能多一份保障。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反贼的身份,还没洗白。 「你还不打算去见沈玉城和郑霸先?」吕仲问道。 「做梦都想,不过回也回了,反倒不能急了。」吕琏笑道。 沈玉城把他当做敲诈勒索其他豪强的工具人,吕琏反倒是喜闻乐见。 沈玉城和郑霸先,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然,他们俩早就亲自来了。 现在的九里山县,多方势力林立。 主要是以沈玉城为首的乡团势力,以靡芳为首的府兵,苏氏,孙氏,以及吕琏这支流民军。 像张家钱家这些本地豪强,他们在一年前算是真正的豪强,手里养着几十上百打手护卫,可以横行霸道。 但是现在,他们跟不上潮流,只能成为这几方势力嘴边的鱼肉。 吕琏现在如果愿意,再抢占几座庄子完全不在话下。 经过了解,吕琏发现,沈玉城丶郑霸先和靡芳,这些同属苏氏的势力,内部又不太团结。 今日沈玉城和苏子孝在县衙还产生了口角。 他玉城哥儿什麽人?那绝对是义薄云天! 那苏子孝,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时,有人快步走到吕琏身边,禀告道:「郎君,有人求见。」 「谁?」吕琏问道。 「好像是孙氏的人。」 「唤陈康来。」吕琏沉声道。 不多时,陈康来到了吕琏身边。 「我现在还不能露面,你以我的名义,去见见来客。」吕琏说道。 「我之前说的那事儿……」 「滚。」吕琏白了陈康一眼。 陈康来到前堂,让人去传唤来客。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仆从进入前堂。 「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吕天凤吕将军?在下孙氏幕僚罗诚,见过吕将军。」罗诚拱手一礼,同时细细打量陈康。 其人三十岁多岁,肤色黝黑粗糙,眼神锋利,虽然一身粗布棉袍,却有几分威严与杀伐气。 「何事?」陈康淡淡问道。 「主公差我前来,给将军送上一点薄礼,还望将军笑纳。」罗诚笑着抬手一挥。 一名仆从端着盘子上前,将盘子上的绸缎掀开,上面摆着黄金二十两。 「我家主公向来敬仰天下英雄豪杰,素闻将军英武盖世,想与将军皆为同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罗诚问道。 「区区一二十两黄金?孙公多少有点瞧不起人了。」陈康瞥了一眼金子,语气不屑。 「话也不能这麽说,我家主公向来慷慨大方,在这十里八乡也算声名显赫。 只是主公不清楚将军的打算,所以只给将军置办了些许见面礼。 如若将军愿意结盟,我家主公愿与将军结为秦晋之好。」 罗诚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陈康就有点不高兴了。 吕琏可是他相中的女婿,说什麽也不能让外人捷足先登。 「我对女人没有兴趣。」陈康冷声道。 这时,站在堂后旁听的吕琏,差点一头栽地上去了。 什麽叫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将军莫非有龙阳之好?倒也不是不行,我们可给将军送来几名男乐,定能让将军满意。」罗诚说道。 「我不仅有龙阳之好,我还嗜杀,玩一个杀一个,玩两个杀一双,绝不留着过夜。」 陈康突然咧嘴笑起,直勾勾的看着罗诚,目光露出几分贪婪之色。 「我看你倒是挺不错的,老子就喜欢你们这种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玩起来得劲……」 罗诚见陈康突然变态,后门一紧,连忙起身:「能与将军相谈是在下的荣幸,在下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说完,罗诚急匆匆的带着几名仆从走了。 吕琏黑着脸从堂后走了出来,低着头,鼓着眼珠子瞪着陈康。 「老陈,你想死?」吕琏冷声道。 陈康故意避开吕琏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的也没错啊,你确实对女人没兴趣啊,从州城抢了那麽多女人,姿色不错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有啊,我家闺女姿色也不错吧?连你爹都喜欢得很,早把我闺女当儿媳妇儿了。 可你呢……」 陈康说着,忽然将目光投放到吕琏脸上。 「我说天凤,你该不会真的……」 「老子这点名声,就是被你们败坏的!」 第318章 打个照面 沈玉城出了东城门,走了几里路,遇到一队骑兵。 约莫三十多人,并未着甲,人均佩戴马弓和环首刀。 只见那支骑兵队伍从田野雪地中慢慢斜插了过来。 「郎君,做了他们?」马大彪警惕着问道。 沈玉城见这支骑兵队列有序,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骑兵。 对方是行进队列,井然有序,不是攻击队列,也没掏武器。 「彪子,对方不是冲锋阵型,显然对我们没敌意。」另外一名亲兵说道。 「管他那麽许多呢,几十匹战马,看着都不错,喂养的很好。」马大彪说道。 沈玉城策马上前,在路边停下,对方也慢慢停了下来。 「阁下何人?」对方居中一骑,朝着沈玉城问道。 「九里山县县尉,沈玉城,足下是何人部曲?」沈玉城问道。 「在下田猛,吕天凤麾下部曲。」田猛倒持马鞭,抬手一拱,「久闻县尉大名,幸会了。」 沈玉城已经收集了很多关于这支流民军的消息。 吕天凤麾下骑将田猛,小有名气,是吕天凤的心腹之一。 「向何处去?」沈玉城问道。 「出来遛个弯儿,活络活络筋骨,我等对县尉并无恶意,县尉自便。」田猛说道。 田猛出来遛马,与沈玉城确实是偶遇。 听闻此前沈玉城以几百兵卒,击垮陈奇八百骑兵。 田猛倒是想领教领教,沈玉城如何以步拒骑。 当然了,现在打不起来。 他们毕竟是外来者,沈玉城是本地豪强。 目前吕天凤所部与沈玉城,处于秋毫无犯的状态。 「回去转告吕天凤,若想寻一安身之所,安分守己,本官自不会过于为难。 若是在本官辖区内烧杀掳掠,本官定不轻饶。」 沈玉城朗声道。 既然遇见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两句的。 田猛朝着沈玉城拱手一礼。 他心中不屑。 也就是天凤不想再打,不然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抢下跟沈玉城差不多的地盘完全不在话下。 沈玉城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快速离去。 待沈玉城走远后,田猛也走了。 「这沈玉城长得如此清秀,身材这般瘦削,真是个能打仗的?」田猛摸了摸有些如同乾草一般杂乱的头发,有些不解。 「老田,天凤可没半个你重,还比你矮一个脑袋,马上马下,你打得过天凤?」另外一名骑兵问道。 「天凤不一样,他是个怪胎。」田猛说道,「走吧,不入黄泥坳,以免和沈玉城产生了嫌隙。」 …… 沈玉城回到浦口村,已是下午。 独自坐在书房内,思索了片刻。 这时,林知念进来了。 沈玉城笑着招了招手,等林知念走过来,一把搂住林知念,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大白天的,害臊不害臊!」 「不害臊。」 林知念故作挣扎一下,也挣扎不开沈玉城有力的双手,索性放弃。 「仓曹被孙皓夺了去,金曹掾吏也是孙氏派系。 狱曹早已将三班替代,顺带着架空了法曹。 市场丶县仓丶行政执法权,全在孙皓之手。 我打算将金曹丶狱曹和县仓拿下,娘子以为如何?」 沈玉城问道。 市场归金曹所管,一直被孙氏掌握在手中,他们会反反覆覆的利用市场价格来压榨百姓。 「不知道孙氏如今有多少部曲,不过这也不是关键所在。 抢了金曹,需要合适的人来接管。」 林知念问道。 「娘子可有推荐?」沈玉城问道。 一到用人的时候,沈玉城就觉得手底下的管理型人才太少了。 「可让靡伯接管金曹。 督邮未回,郑郎君在苏府的日子,实际上并不好过。 最好能将郑霸先从苏氏挖出来。 苏子孝知道郑郎君与你的关系,处处刁难他。」 林知念说道。 对于县里的情况,林知念一直有所了解。 「郑霸先是我当初举荐给苏氏的,如今趁着督邮未归,挖了靡钧,还要将郑霸先挖回来…… 这样做会不会太伤督邮了?」 沈玉城喃喃道。 「夫君与顾七郎的关系如何?」林知念问道。 「那必定是铁哥们儿,没说的。」沈玉城得意的说道。 「苏氏和顾氏,这还要选?要怪只能怪苏子孝不太聪明,跟这样的人长期交换利益,人会变笨的。」林知念说道。 「嗯……」沈玉城叹息一声。 林知念扭头看向沈玉城,轻声道:「接管县城防务,抢金曹和狱曹…… 大致可做如下调整。 靡伯调金曹;靡蒙升兵曹掾;栾平接管法曹,与刑狱对接。 还有,要尽快将军队整合为一体,将府兵纳入军务管理范围。」 「行。」沈玉城下定了决心。 「大彪!」 「在!」 「唤赵忠丶赵吉丶赵叔宝丶于进丶李卫……」 沈玉城说了一串长长的名字。 马大彪领命去了。 傍晚时分,人陆陆续续到了浦口村。 如今沈玉城手中有了足量的畜力,通勤效率远比以前高了几个档次。 沈玉城总共叫来了十人,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晚食。 众人一边吃,一边议事。 「栾平,此前你手底下的弟兄,还有多少在衙门当差?」沈玉城问道。 「被清洗完了。」栾平回答道。 「你能召集多少可用之人?」沈玉城问道。 「三五十人不在话下,肯卖命的起码有十五人。 这十来个兄弟,此前与我一同杀过贼兵,可信。」 栾平回答道。 「很好,晚饭后,你带着栾丘和卢胜回城,召集信得过的弟兄,监视金曹掾罗刚丶新仓曹掾孙或和狱曹掾张选的动向。」沈玉城说道。 罗刚是孙皓妹夫,属于本地豪强罗家,依附于孙氏。 孙或是孙皓堂弟,孙氏嫡系成员。 张选则是出自地主豪强张家。 「有法子进城?」沈玉城问道。 「郎君不必担心,我可进得城去。」栾平回答道。 「赵明,领一队人马,去接管东城门的城防。 第一幢步卒,随我在东城门外候命。 今晚午夜过后,我要抓捕这三人。」 沈玉城扫视一圈,问道:「有谁需要补充?」 「倘若东城门的民壮不肯开城门交防务,能否杀人?」赵明问道。 「先威慑,若是威慑不管用,可杀人。」沈玉城说道。 「诺。」 「玉城哥,我呢?」赵叔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小贼,你就一兵卒,乖乖听各伍长什长的命令就好了。」赵忠笑着拍了拍赵叔宝的胳膊。 第319章 接管防务 晚饭过后,栾平兄弟和卢胜率先骑马离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给了赵明一道盖了官印的公文,让他领一队兵往县城去了。 深夜。 赵明赶到了东城门外。 在城墙上值守的并不是正经兵卒,而是民壮。 之前的民壮属于壮班,而现在属于狱曹管辖。 由于吕琏囤驻在城北外的崔家庄园,所以最近一直有民壮值守。 民壮见有人靠近城门,一个个都提心吊胆了起来。 赵明抬手做停止手势,让兵众们停下,然后独自策马上前。 「城门上的人听着,我乃乡团一幢幢主赵明,奉县尉之命,来接管东城门的防务,快开门换防!」 听到来者是民兵,城门上的民壮稍稍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朗声道:「县令有命,夜间不得开城门!防务由壮班管辖,赵幢主请回吧!待明日……」 赵明听着城墙上聒噪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取出马弓来,将沈玉城写的官文吊在箭尾。 一箭射出。 「嗖~」 箭矢从喊话那人头顶上飞过,吓得那人脑袋一缩。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箭矢插在他身后的旗杆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县尉的官文!再跟老子废话,老子的箭矢可就奔着你们的喉咙管儿去了!」 不多时,城门开了。 赵明领着一队兵,顺利接管了东城门的防务。 不远处。 吕琏麾下的斥候正好监视到了这一幕。 「大半夜的,民兵来接管防务做什麽?怕我们攻城?」 「不知道啊,后面还藏着几百民兵呢,已经穿戴齐整了。」 「沈玉城在不在?」 「他们也有斥候,没法近距离观察,不知道沈玉城在不在。」 「看样子沈玉城这是要搞事啊,该不会他想夺县城吧?」 「管他呢,看着吧。」 …… 此时,孙府。 孙皓在府中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这大冬天的,还是月牙庄住着舒服,墨竹苑都不太行。 等将来有了机会,一定要把月牙庄给夺回来。 这回孙皓总算是大气了一回,把那四名平日里不舍得拿出来待客的女乐,全唤了出来。 何畴也在场。 以前他就馋这四名美若天仙的女乐。 但是自从体验过制服诱惑之后,何畴再参加孙皓的宴饮,总感觉这些女乐少了点什麽。 细细想来,何畴大概也明白了。 这些女乐都过于高雅,哪怕陪你睡觉,也是一副高雅的样子。 而沈玉城豢养的那两名女乐,非常俗。 他就是喜欢那种又俗又媚。 因为人终究是俗人。 何畴也试过,把自家女乐调教成那样。 那些别致的衣服款式倒是好做。 可调教来调教去,最终调教了个四不像。 现在,何畴心里虽然有些不太满足,但享受还是很享受的。 搂着女乐,抽着菸斗,快哉快哉。 这时,有一人进入堂内,走到孙皓身边,附耳小声说了一阵。 孙皓摆了摆手,仆从立马退出。 孙皓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苏子孝,笑道:「贤侄可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何事?」 「就在方才,沈玉城派一队民兵,把东城门的防务给接管了,还放了箭矢,差点伤了人。」孙皓眯着眼笑道。 苏子孝一听到沈玉城的名字,脸色顿时凝固。 他沈玉城就算得了个官身,也是个低贱的浊官。 县令才是沈玉城的顶头上司,他没有命令,怎麽有胆僭越行事? 「你看叔父说的没错吧?沈玉城得了权势,便是目中无人。 别说他不将你放在眼里,怕是连苏公回了,那沈玉城也不会给半点面子。 我还听说,靡芳之子靡钧一直在沈玉城身边谋差事,还未归来?」 孙皓问道。 年末苏庄的事务不多,处于闲暇时期。 起初靡芳派靡钧去帮沈玉城打理乡务,苏子孝就不那麽高兴。 沈玉城已经回来这麽多天了,按理说早该把靡钧放回来,然后登门道谢才是。 可他半点表示都没有就算了,今天日间在县衙,还对他蹬鼻子上脸。 孙皓见苏子孝不言,接着笑道:「依我看,那靡芳脱离了仆婢之身,如今也是故意把靡钧往沈玉城身边送。 这可是你们苏家的僮仆,来去自由,岂能有一僮仆做主? 你们苏家再娇惯这些僮仆,当心被反噬啊。」 苏子孝脸色愈发的阴沉。 「还有,那郑霸先也不是个东西。」孙皓接着说道,「贤侄该早些把郑霸先赶走才是。」 苏子孝看郑霸先不太顺眼,完全是恨屋及乌。 实际上郑霸先完全没做错任何事情。 对于苏子孝的颐指气使,郑霸先近来一直都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郑霸先并无不妥之处。」苏子孝还是说了一句良心话。 「贤侄此言差矣。」孙皓摸着短须摇了摇头。 「正所谓主辱臣死,今日贤侄受了莫大的屈辱,那郑霸先岂会不知? 他若真忠心事主,就该去找那沈玉城讨回公道才是? 可贤侄也知道,沈玉城和郑霸先之间的关系。 依我看,郑霸先巴不得沈玉城踩在贤侄头顶上。 一介二道贩子,小人一个,无非就那麽点花花肠子罢了。」 孙皓说道。 苏子孝顿时怒火中烧。 他觉得孙皓全说对了。 郑霸先可是苏氏私兵部曲,对于自己受辱,郑霸先为何没有半点表示? 苏子孝愤然饮下一杯酒,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案几上。 孙皓心中有些得意。 苏氏的内部矛盾,苏子孝压根处理不来。 苏永康若再不回,苏氏四分五裂,将不可避免。 …… 栾平悄然从东城门出了城,在不远处找到了藏身的沈玉城。 「县尉,金曹掾罗刚和狱掾张选各自在家中,此刻已经睡熟,这二人好拿,不用郎君带兵进城,我可让弟兄们连夜将这两人擒了出城。 只是这孙或,现在在孙府,与孙皓宴饮。」 栾平急声说道。 「消息准确?」沈玉城问道。 「县尉放心,消息确切。」栾平说道。 「赵忠,带一队人,跟栾平去拿罗刚和张选。 李卫,带两队人控制并盘查县仓。」 其馀的人,随我去孙府拿孙或。」 沈玉城抬手一挥。 「进城。」 第320章 给你的权力? 城外的斥候暗中观察了半天,终于看到这支军队进了城。 「沈玉城带去了四百多人,这是要发动兵变?你说今晚咱们要是来攻城,能不能一锅端?」 「今晚我们来袭,还真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啊。」 「回去禀告?」 「不必了。」 「为何?」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上回我们要是伏击了沈玉城,这座县城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上头那几位的智慧,咱们也猜不透啊。」 「说的也是。」 …… 民兵进城后,分兵行动。 沈玉城带人直奔孙府。 而赵忠那边,又分为了两路。 赵忠领一半人跟栾平,另外一半人跟栾丘和卢胜,分别前往罗家和张家。 李卫则带人直奔县仓。 本来罗刚今晚也要去孙府参加宴饮的,但精神有些萎靡,于是没去。 这会儿睡得正熟,突然就听到门外有人呼喊了起来。 「老爷,老爷!有人闯进来了!」 罗刚大惊,刚从床上爬起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谩骂声传来。 紧接着,几人闯进了他的卧房。 就着火把一看,罗刚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栾平!是你……」 罗刚大惊。 栾平可是在逃要犯,大半夜的怎麽带着人闯他家来了? 罗刚和栾平没有直接过节,栾平沦落为通缉犯,那也是孙皓的手笔。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有些腿软,不敢发作。 「栾平,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你别杀我啊……你的事情我从未参与,冤有头债有主,你……」 「少废话,带走!」 栾平抬手一挥,几人当即上前,将罗刚强行从床上扯下来,当场将其五花大绑,拖出了屋子。 另外一边,栾丘也很顺利。 几十人将张选家宅围了,把他从被褥里拖了出来,绑到了县衙大门外。 这时,沈玉城刚刚赶到孙府大门外。 抬手一挥,两队兵卒各自往府邸两侧行去。 赵叔宝当即上前去,使劲敲门,同时大喊。 「开门开门!」 马大彪拖着一杆长柄斧头上前,将赵叔宝扒拉了回来。 「小郎君,你还怪礼貌的咧。」 说完,马大彪抡起斧子,猛砸在院门上。 「嘭!」 一斧子下去,碎木横飞。 本来里面那门房听到敲门声,不耐烦的走到门背后,要开门看看是谁那麽大胆子,大半夜敢在孙府大门外喧哗。 可刚要打开门闩,就听到一声巨响,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下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大彪两三斧子下去,厚重的木门就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他将手伸进去,把门闩挑开,然后收回了手,抬腿就是一脚,将大门踹开。 只见马大彪率先跨入一步。 可由于刚刚那一脚力量过大,门页迅速弹回,猛的扇在马大彪脸上,将他拍了回来。 「嘶~」 马大彪被门页砸中鼻子,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排列在大门外的兵卒们一派肃穆,看到这一幕,有人当场破功。 大家可都是见过血的厮杀汉子,一般是不会笑的…… 沈玉城抬手一挥,兵卒们从马大彪身边穿过,鱼贯而入。 府中私兵反应倒也不慢,此刻已有几十人在前庭集结。 其中有人显然刚刚还在睡觉,连皮甲都穿反了。 赵叔宝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连武器都没抽出来。 「奉命拿人,与你等无关,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完,赵叔宝领头从这群私兵中间穿插而过,视若无睹。 …… 中堂内。 「嘭!」 孙皓一拳猛砸在案几上,檀木案几直接被他一拳震碎。 「狗胆包天!」 孙皓一声怒喝,气势雄浑。 堂内歌舞瞬间结束,女乐们急匆匆的退下。 士人们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惊慌失措,不明就里。 孙皓腾身而起,大步流星的走出堂门。 这时,赵叔宝已经率先进来了,兵卒们正在包围中堂。 看着一群皮甲执锐的兵卒,孙皓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沈玉城前不久接管了东城们的防务,后脚他的府邸就被甲士包围了。 「什麽人?胆敢擅闯孙府?」孙皓怒斥道。 赵叔宝才上前一步。 只见赵叔宝身后跨过来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壮身影。 马大彪抬手抓住刚要说话的赵叔宝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你个小兵,装什麽孙子? 马大彪亮出一张公文,朗声道:「我乃县尉亲卫队主马大彪,奉县令之命,前来捉拿要犯孙或。」 堂中的孙或闻言,吓得面如猪肝。 我成要犯了? 什麽时候的事情?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拿人拿到老夫家中来了?县尉呢?让他前来说话!」孙皓朝着马大彪冷声道。 马大彪正要发飙,这时沈玉城走了进来。 「拜见县令。」沈玉城拱手,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孙皓怒目圆瞪,怒道:「沈玉城,你到本官府上来拿人,谁给你的权力?」 沈玉城颔首道:「惊扰了县令,下官知罪。」 孙皓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本官问你,是谁,给你的权力,到本官府上拿人?」 这不明摆着?当然是我自己给的。 难不成是王法给的? 「县令息怒,抓了要犯,下官便走,县令可继续宴饮。」沈玉城说道。 「大胆!」孙皓勃然大怒。 但他现在有些色厉内荏。 他并不怕沈玉城来抓人,这小子带着权势归来,麾下军队并未遭受重创,坏规矩是迟早的事。 只是,孙皓唯一担心的是沈玉城彻底不讲规矩,将他一并拿了。 「县令千万莫要阻拦,按照大夏律,包庇要犯,以同罪论处。」 沈玉城脸色一变,厉喝道:「拿人!」 「谁敢!」 孙皓朗声厉喝道:「来人!」 孙皓一嗓子下去,立马有私兵稀稀拉拉的跑了出来,进入中庭。 民兵当即转向,几十已经上弦的弩机对准外围的私兵。 孙氏私兵当即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沈玉城抬手一挥,只见马大彪上前一步,抬手撑在孙皓胸前,往后一推。 「连把刀都没有,你装什麽玩意儿呢?」 第321章 烂摊子 马大彪一步跨进中堂,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人。 「谁叫孙……孙什麽来着?」 「孙或。」赵叔宝小声提醒道。 「哦对,谁叫孙或?」 堂中众人见有二三十带甲之士闯入,噤若寒蝉。 「都不说话是吧?全部都抓走!」马大彪朗声道。 这时,孙或冷着脸往前两步。 「我是孙或。」 「带走。」 几名兵卒上前,将孙皓架住,带出了中堂。 等兵卒全推到沈玉城身后,他朝着孙皓拱手,礼貌的说道:「惊了县令的驾,改日下官上门赔罪。」 说完,沈玉城下令撤退,带人离开了孙府。 士人们面面相觑,但见沈玉城没有将他们一并抓走,当场松了口气。 宴饮不可能继续了,士人们各自离去。 苏子孝走的时候,孙皓多说了两句话。 「贤侄啊,还看不明白吗?沈贼连本县令都不放在眼里了,何况你们苏氏?何况你如今还是个主簿?」孙皓冷着脸说道。 孙皓预料到了沈玉城会有所动作,所以他的愤怒,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沈玉城敢带兵把孙府给围了。 「县令的话,我会再三斟酌。」苏子孝说道。 「再斟酌下去,可就没机会了。沈贼的獠牙露出,可不会给你时间斟酌。哪日抓到了你的把柄,把你苏府围了不过早晚之事。」孙皓说道。 苏子孝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去。 「该死的沈贼!」孙元洲无比愤慨。 「现在看清楚了,这些厮杀武夫的作用了?」孙皓脸上的愤怒,消退了部分,笑容极度阴沉。 「嗯。」孙元洲重重点头,然后问道,「二叔怎麽办?」 孙皓眯着眼,愤怒之馀,尽是狡诈。 「事情还没脱离掌控。」孙皓说道。 「爹这是料到了沈贼会来拿人?」孙元洲问道。 县衙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可不是孙皓一人捅出来的。 除了孙皓和苏永康,谁能兜得住? 关键苏永康当了婊子还立了贞节牌坊,早已脱身。 但县衙各级官僚,始终还是要对多方负责的。 既要考虑郡里世族的利益,也要考虑本地豪强的利益。 这时,有人进门通禀消息。 「县令,罗刚和张选一同被抓了。」 「沈贼真是狗胆包天呐!」孙元洲压低声音愤慨道。 「还有,那栾平和卢胜,果真被沈玉城的人保了下来,方才正带着民兵抓人。」 孙皓背起了双手,轻声道:「本以为沈贼只盯上了仓曹,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盯上了金曹和狱曹。 沈贼要接手县衙,我就敢放手。 也好,这些烂帐,就让他顶替了。」 沈贼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事情哪有这麽简单? 你带兵抓几个人,掌控了县衙,夺了权力,可你有办法料理烂摊子? 沉默片刻后,孙皓肩头耸动。 「哼哼,呵呵呵呵……」 「爹您笑什麽?」孙元洲不解的问道。 「我笑他人太张狂,太愚昧。」 孙皓看向站在一旁的罗诚,问道:「事情安排好了?」 「县令放心,罗刚知道应该怎麽做。」罗诚回答道,「至于那张选,不过无关紧要的一人,影响不到我们。」 「对了,你与那吕天凤接触过,其人如何?」孙皓问道。 「县令给他送去的黄金倒是收了,也没对我们表露出什麽敌意。 这人表现有些乖张,应该是嫌弃县令给的钱有点少。 我估计这吕天凤见过大世面,胃口比较大。 之所以选九里山县,是想在此处安家。」 罗诚说道。 「嗯,他果真装备精良?」孙皓问道。 「我入崔家庄园观之,却是装备精良,军队素养在民兵之上,绝非普通的流民军。」罗诚回答道。 「明日你再去拜访,带上元洲一块去,送两件古玩丶两名女乐过去。 此人若无妻室,可先与他联姻,暂时将他稳住。 沈贼养寇自重,我们亦可借之应对沈贼。」 孙皓说道。 「诺。」 …… 凌晨,县衙灯火通明。 三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人,被押上大堂。 罗刚属于孙氏派系,掌管金曹已经多年。 关于金曹帐目上的问题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孙或作为孙氏成员,常年参与决策,也知道很多问题。 如今突然有一个对立派崛起,他们被针对好像也不是什麽特别意外的事情。 但张选就有些懵逼了。 他不就当了个狱掾吗?县令下达什麽命令,他就执行什麽命令。 量定刑罚之事,与他无关。 就算有冤假错案,也归咎不到他的头上。 为什麽要抓他啊? 此时,新县仓那边。 李卫正带着人盘查仓库内的存粮情况。 「队主,情况有些不对,这前面的粮食都是今年的新粮,可……您过来看。」 粮仓里面,只有前面几排堆放的是新粮。 稍后些的麻袋上面已经长满了霉菌。 李卫抽出刀来,捅破一口麻袋,只见里面全是发黑发臭的烂谷子。 再往后则更离谱,乾脆连烂谷子都没有了,所有的麻袋里面装的全都是沙土。 这座新仓规模可不小,粮仓足以囤十万石粮食,比旧官仓还大一些。 「快些点数。」李卫急声说道。 经过盘查,新粮只有不到五千袋,而八千多袋陈粮,起码有一半已经吃不了了。 其馀的几万麻袋,装的全是沙土。 「今年入仓的粮食,少说有五六万石吧?竟然全被掉包!你们留下看守仓库,我回县衙复命。」李卫急声说道。 天色逐渐亮起。 沈玉城坐在大堂之上饮着热茶,一言不发。 堂下几人,也都没说话。 这时,李卫终于来了,将一份文书递交到沈玉城面前。 沈玉城快速阅览一遍后,差点气笑了。 县仓内的粮食,竟然被人贪了个七七八八。 其他的储备物资,包括油盐之类的,则一概没有。 目前县仓内只有四千馀袋粮食,一袋为一石,也就是一百斤。 「孙或,县仓内的粮食是怎麽回事儿?」沈玉城放下文书,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什麽怎麽回事儿?粮食不都在县仓内囤着麽?」孙或负着手,侧身对着沈玉城,冷声反问道。 「县仓只剩四千多石粮,其馀的粮食呢?」沈玉城问道。 第322章 迎难而上 「县仓总共有六万三千一百三十三石粮,其中两万石是要上交给郡城的军粮,另外四万馀石粮是本县的应急粮。」孙或说道。 只见孙或稍稍抬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沈玉城心下了然,自己接手了个烂摊子。 粮食早就被调包了。 而孙或还提到,有两万石粮食是要上交给州城的军粮。 若继续盘问下去,孙或必定会一口咬定县仓内的粮食颗粒不少。 如果少了,那就是沈玉城自己的问题。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孙皓,好你个老狐狸,难怪今晚半点反应都没有。 等着老子帮你销帐呢。 孙或正等着反咬沈玉城一口,可沈玉城不想做无谓的口角之争。 这类问题,不是一个人造成的问题,而是整个制度的问题。 沈玉城将目光投放到罗刚身上。 「金曹掾罗刚,恶意操纵物价,压榨百姓,致使民不聊生,罪大恶极。押入大牢,听后发落。」沈玉城沉声道。 「你有什麽证据证明老夫恶意操纵物价?你这是莫须有!」罗刚抬手指着沈玉城怒斥。 「都押下去。」沈玉城抬了抬手。 「等等。」那张选喊了一声。 沈玉城目光投过去。 张选很愤怒,但见到沈玉城那道冰冷的目光,立马弱弱的问道:「县尉,我什麽罪啊?」 「你说你什麽罪?」沈玉城反问道。 「我哪知道我什麽罪啊!我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抓了!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我冤枉啊!」张选一脸无辜。 作为豪强张家的主心骨,要说真的有罪,也就是鱼肉百姓之类。 县衙的事情,跟他还真没什麽关系。 本来张家在县衙内没人,此前孙皓徵募新的狱掾,张家就见缝插针,明捐暗送,花了些钱财,换了个狱掾。 早知道这样,就不蹚浑水了。 沈玉城忽然一笑,说道:「本官没说你有罪,请你回来,是想让你配合调查。」 「有你们这麽请人的?」张选没好气道。 「松绑,将张选带到吏舍内休息。」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可没想过要定张选的罪。 他抓张选回来,是要让想染指县衙权力的各大豪族知难而退。 「彪子,派人去月牙庄,请兵曹掾和府兵幢主到县衙议事。」 「诺。」 这时,卢胜小跑进大堂。 「县尉,外面有人来闹事!」 沈玉城当即从公案后走出,穿过庭院,出了县衙大门。 只见大门外,数百人簇拥着,聚集在县衙大门外。 领头的是张家家主张成栋,和其长子张志远。 「狗官!」张成栋一上来就指着沈玉城的鼻子臭骂一声。 「你凭什麽抓我儿子!」 「放了我二弟!」张志远大喊道。 「放了二郎!」 「放了二郎!」 「放了二郎!」 …… 以前的沈玉城,就是这些豪强眼里的刁民。 现在这些豪强,反倒是成了沈玉城眼里的刁民了。 辱骂朝廷命官,是要量刑的。 不过如今这天下,百姓骂街屡见不鲜。 县衙里的官员,就没人没被骂过。 孙皓贪图享乐,苏永康昏庸腐朽,那都是百姓骂出来的名声。 「来人!」赵叔宝大喊一声,数十民兵当即涌出,朝着两侧散开。 沈玉城将手抬起,制止民兵拔武器。 张家人见民兵涌出,呼喊声当即小了下去。 不过张家人对沈玉城的火气,确实是大。 「张公把家中护卫都调了过来,就不怕那吕天凤发兵把你张家庄子占了?」沈玉城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拿流民军来威胁我?」张成栋怒斥道,「你这狗官,不过沐猴而冠罢了!放着那流民军不去管,反倒是欺压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了,你还有脸说!」 压榨百姓的时候你们重拳出击,现在知道自己也是平头百姓了? 「我请张二郎来县衙,只是配合调查要案。 不日后,我定会派人将张二郎送回张家去。 你们不问缘由,聚众闹事,张口闭口辱骂我,莫非心里有鬼?」 沈玉城眯着眼质问道。 赵叔宝当即朗声道:「既然如此,便将那张选一同押入大牢,严刑拷打一番!」 一听这话,张成栋父子二人当场心虚。 父子俩都在庄子上处理年末的琐事,一听到张选被抓的消息,连夜就把能召集的人全给召集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赶来县衙,要为张选讨个公道。 「我们心里没鬼,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张成栋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了方才辱骂沈玉城的底气。 「既然心里没鬼,那便带人回去。」 沈玉城转身,看向赵叔宝,沉声说道:「谁再敢喧哗闹事,格杀勿论。」 「诺!」 赵叔宝往前两步,朗声道:「都散了,再不退散者,一律按谋反罪论处,格杀勿论!」 张志远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民兵,小声问道:「爹,怎麽办?」 沈玉城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并未抓张选,只是请他回来调查案子。 他们张家若是再公然辱骂沈玉城,或是闹事,真就是授人以柄了。 「回去。」张成栋带人转身离去。 …… 上午,孙皓并未前来县衙,甚至都没派人过问此事。 就好像他妹夫和他亲弟没抓,跟他没关系一样。 苏子孝也没来县衙。 只有何畴带着何敏过来了。 沈玉城与何畴交谈了一阵,何畴说县仓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关于柴米油盐中间的利益,何畴从来就没份儿。 他只做金铁生意,利益上缴给郡功曹。 与县里世族豪强的人情往来,并不涉及这些利益瓜分。 何畴并未撒谎。 这小老头儿看着糊里糊涂,实则精明得很。 到了中午,吃过午饭,靡芳和靡蒙这才到了县衙。 靡芳已经知晓了沈玉城的所为,感觉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靡芳甚至觉得,沈玉城夺权,有些操之过急。 因为县里的事情,靡芳多少知道一些。 但话又说回来,沈玉城背后有高人,也许林娘子已经运筹帷幄。 「靡伯终于来了。」沈玉城主动上前,搀着靡芳的胳膊,往偏堂里面走。 几人落座后,沈玉城开门见山。 「从即日开始,平调金曹掾,不知靡伯意下如何?」沈玉城朝着靡芳问道。 作为一个后勤型人才,靡芳在月牙庄也是主管后勤这块。 军事都是由刘冲和靡蒙管着,靡芳也不插手。 金曹管市场物价和货币流通,对靡芳来说反而更加合适。 而且,六曹油水最足的就是金曹。 「县尉可有调整吏员之权?」靡芳问道。 沈玉城不是县令,也没入乡品,并无此权。 不过,沈玉城本人没有这份权力,他可以县衙的名义行使调动丶徵辟的权力。 第323章 货被劫了 「靡伯若愿意出任金曹掾,则靡蒙可出任兵曹掾。」沈玉城说道。 「我?我不太行吧?要不让郑郎君出任兵曹掾?」靡蒙赶紧说道。 就目前而言,让他带兵操练操练问题不大。 但后勤这一摊子事儿,太劳神费力,他觉得自己做不来。 闻此言,靡芳严厉的瞪了靡蒙一眼,后者当即闭嘴。 「县尉真要接手眼下的烂摊子麽?」何畴朝着沈玉城问道。 「对了,此事应该跟你们说清楚。」 沈玉城说着,将上午整理好的案卷递给了靡芳。 靡芳阅览过后,轻轻叹息一声。 「林娘子怎麽说?」靡芳朝着沈玉城问道。 「我家娘子暂不知晓此事。」沈玉城说道。 靡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呼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县尉既然已经决定,我听从调令。」靡芳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是现在连能供应向市场的基本粮食都没有了,这金曹掾会比兵曹掾难做。 沈玉城要更进一步,谁都能原地观望,甚至能隔岸观火,唯独靡家不能毫无动作。 靡芳选择相信沈玉城的能力,更相信林知念的筹算。 还有,沈玉城将靡芳从兵曹调出,这也就意味着靡家进一步脱离了苏氏。 「何公子,让你出任仓曹掾,意下如何?」沈玉城朝着何敏问道。 「我?仓曹掾?县尉这不是让我管空气麽……」何敏声音渐小。 让何敏任职一事,沈玉城已与何畴谈过。 何畴早已决定上船,便直接帮何敏应下。 「犬子无才无德,幸得县尉赏识,老夫替犬子多谢县尉。」 「爹……」 何畴糊涂了大半辈子,也精明了大半辈子。 只要是沈玉城这一次站稳了脚跟,渡过难关。 将来何氏不管能不能飞黄腾达,起码在这九里山县,不用再看孙丶苏两大世族的脸色。 「行吧!既然县尉抬爱,我便勉力为之!」何敏见老爹目光坚定,立马应下。 现在县衙的行政领导核心正式确立。 沈玉城丶靡芳以及何畴三人。 「眼下咱们还是缺人,县衙内文书,各曹属吏,望各位多多上心。」沈玉城说道。 几人纷纷点头应是。 「这桩要案应该如何查?」何畴问道。 「不查。」沈玉城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变出一批粮食来,稳定粮价。」 「这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上哪去变粮食?」何畴一筹莫展,他以前可没管过这些事务。 但身为县衙主官之一,政务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安昌除了郡城,只有咱们县粮食产量足一些,其他几县,地少人少,都不够自己吃的。 至于其他郡,恐怕情况还没安昌郡好。」 靡芳说道。 「靡伯所言极是,外面情况都不好,整个凉州,除了那几大顶级门阀和地方豪强之外,谁手里也没有足数的粮食。」沈玉城说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何畴忧心忡忡的说道。 「将那两个人犯的牙齿敲碎,就不信问不出县存粮的去向。」靡蒙说道。 「没那麽简单的。」靡芳摇了摇头。 「按正常市价的平均值来算,一石粮价值一两多银子,六万石粮将近十万两银子。 天大的巨款,孙氏一家吃不下,他们也没那麽大的胃口。 也不知道郡里有多少人跟此事有所牵连。」 靡芳接着说道。 听到靡芳这话,何畴这才明白了沈玉城为何不深入查此案。 小郎君也是老奸巨猾啊。 你敢深入调查,万一孙或将上头的人全撂了,沈玉城有把握一杆子全打死? 这一步走的比较急,但不能说不稳。 「在维持全县秩序的前提之下,尽量想办法搞粮食。」沈玉城说道。 正当几人商量着。 忽有一人急匆匆的闯入偏堂内。 「老,老爷,大事不妙,我们的货,全被,被流民军抢啦!」来人是何氏僮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哪批货?」何畴赶忙起身急声问道。 「就,就是给县尉那批!」僮仆急声回答道。 沈玉城立马问道:「可有人员伤亡?」 沈玉城此话,何畴先是一惊。 沈玉城首先关心的,竟然是人员伤亡。 「没,他们没,没杀人,只伤了六七人,不,不过不严重,轻伤。」 「这该死的吕天凤!」何畴气急败坏。 何畴的别业在北边,要将打造好的兵甲送给沈玉城,需要绕过县城,往南边过桥。 这批兵甲是要送给沈玉城的,而吕天凤每日都会派骑兵在城外逛荡,刚好被发现了。 现在货被吕天凤劫了,这笔帐怎麽算? 「不要急,这批货不管能不能要回来,都由我来承担。」 沈玉城喊了一声:「大彪!」 门外候命的马大彪立马进来。 「叫于进来。」 不多时,于进到了。 沈玉城写了一封名刺,交给于进。 「吕天凤劫了我们一批货,你带着我的名刺,去一趟崔家布庄,与他交涉。」沈玉城说道。 「诺。」 「郎君,要我一并去吗?」马大彪问道。 「你去做啥?你会谈判?」沈玉城反问道。 「我都能跟陈波谈判,还不能跟一个吕贼谈判?让我去,我保证将这批货一五一十的要回来。」马大彪拍着胸脯说道。 「行行行,你俩一块去。」 吕天凤还算安分,除了抢了崔家布庄之外,再没做任何过火的事情。 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不想与沈玉城结仇才是。 派人过去跟吕天凤谈判,肯定不会有危险。 第324章 看在那傻子的面子上? 崔家布庄。 一群兵卒将一口口箱子抬入,摆在庭院中。 吕琏扫了一眼,拿出一副铁铠看了一阵。 「竟然是一批兵甲?不过品质一般。」吕琏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何氏的技艺,还没咱们手底下那几名铁匠好啊……不过,何畴打造兵甲,这是要卖给谁?」 吕琏本来以为是一批菜刀锄头之类的民用铁具,虽说这些器具他不缺,但打个秋风也不错。 没想到抢来的是一批兵甲。 虽然品质没他手中的兵甲好,不过价值也得有两三千两。 「管他卖给谁呢,咱们抢了,那就是咱们的了。」田猛嘿嘿笑道。 然后田猛扭头看向吕琏,说道:「天凤,我刚刚顺藤摸瓜,查到了这批兵甲在哪里打造,要不去夺了那座庄子?」 「你从人家碗里抢了一块肉,别人顶多骂你两声。但你把人家的饭碗给抢了,人家不得跟你拼命?」吕琏笑道。 「咱们谁怕拼命啊?咱们这身行头,不都是拼命拼来的?」田猛说道。 「那铁庄可不是何氏的产业,是郡里士人的产业。」吕琏解释道。 「就是州里士人又如何?那庾澈号称什麽西凉第一儒将,不还是接连败给咱们两次?」田猛说道。 「学学陈波吧。」吕琏说道。 「嘿我说天凤,到这座县城之前,你如狼似虎;到这里之后,你怎麽满腹妇人之仁了?」田猛很是疑惑。 「因为我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吕琏答非所问。 「什麽玩意儿?」田猛不理解。 这时,一名有几分胡人长相的壮汉朝着田猛笑道:「老田,咱们要是有陈波三成的资源丶人脉和兵力,就是换个太守都不在话下,可关键是没有哇。」 简元尚接着说道:「你记住一个道理,有的时候,不进攻,就是最好的进攻;不抢掠,就是最好的抢掠。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 这时,一名兵卒上前来,将名刺递给吕琏。 「郎君,外头有人求见。」 吕琏接过名刺一看,见落款赫然是沈玉城的名字,心跳瞬间加快,如同翻起波涛。 他疾步走向庄门,但还没出门,旋即又紧张的转身往回走。 田猛的脑袋跟着吕琏来回行走而摆动,如此重复了四五次。 认识这小子快一年了,田猛第一次从吕琏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神情。 当年田猛带自己的原配妻子见公婆的时候,小媳妇儿就是这表现。 不久过后,庄园前堂内。 陈康又一次冒充吕琏,接见外人。 吕琏一开始以为沈玉城亲自来了,所以不敢见人。 但见沈玉城没亲自来,而且来的两人他都没见过,于是他站在堂上,充当小卒。 「你就是吕天凤?」马大彪一开口,就是满身王霸之气,「老子马大彪,县尉亲卫队主。」 「在下于进,是……算了,不重要。」于进本想说自己是督伯,但旋即想到自己被撤了职,乾脆不介绍了。 吕琏和沈玉城一样,近来都在尽可能的打探对方的具体信息。 所以马大彪和于进这两个名字,他们都知道。 马大彪完全没脑子,就不提了。 于进却是个天赋极高的老军伍,属于沈玉城的心腹。 「足下前来,所为何事?」陈康问道。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抢了我家主公的货,赶紧老老实实的原样奉还,否则我家主公一怒之下,明日就发兵平了你们这鸟庄子,让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马大彪嗓门开的很大。 「什麽货?」陈康疑问道。 「还能是什麽货?就是……」马大彪话说到一半,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什麽货啊! 于进上前一步,拱手道:「是这样的,将军上午劫获的那批兵甲,为我家主公所购买。 吕将军兵强马壮,不缺那百十来副铁铠,还望吕将军高抬贵手,将铁铠归还。 作为答谢,其馀武器箭镞,吕将军可取用一部分。」 马大彪摸了摸络腮须,扭头看向于进。 「郎君啥时候说了要答谢对方部分武器了?你别瞎说啊。」 然后马大彪又看向陈康。 「告诉你,一刀一枪,都给老子还回来,一丁点谈判的馀地都没有! 咱们乡团,兵多将广,足足有八千之众!」 马大彪嘴里说的是八,可做的却是「六」的手势。 「你们的情报,咱们了如指掌,不过八百人而已,咱们光是骑兵,就有足足两千! 其中还有八百重骑,而且咱们人均弓弩手,就这兵力配置,你顶得住吗?」 马大彪胡编乱造,听得于进一愣一愣的。 我们这麽强?郎君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八千兵力那是什麽概念? 完全可以跟陈波一样,割据一方,要啥有啥。 「你再使点劲儿,我马上就信了。」陈康悠悠的说道。 你们有八千兵卒,我们都不来九里山县! 「嘿,你敢瞧不起老子?」马大彪撸了撸袖子。 于进赶紧拱手行礼,打了个圆场:「吕将军请恕我袍泽无礼。」 现在是货被人家扣在手中,主动权就在人家手里。 换位思考一下,如若是他们劫了这批货,以郎君的行事风格,多半是一颗箭镞也不会还给人家。 跟对方说话,自然还是要客套一下。 只要吕天凤不愿与民兵交恶,多少都会还回来一点。 「还请将军斟酌一二,归还与否,尽早给我家主公一个答覆,以免伤了和气。 我家主公为了这批兵甲,花费了不少银钱。 咱们小门小户的,比不上吕将军,望吕将军切莫砸了我家主公吃饭的饭碗。」 于进说道。 这话还是稍微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但比马大彪的话好听多了。 陈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吕琏。 然后说道:「两位先回去,我尽快给县尉一个答覆。」 「告辞。」 于进辞别后,赶紧拉着马大彪走了。 吕琏走到堂中,哈哈一乐。 「这马大彪有点儿意思,比我的亲兵有意思多了。」吕琏笑道。 「蠢人一个。」田猛上前来说道。 「这叫大智若愚。」吕琏摆了摆手,说道,「老田,马上安排人手,将这批兵甲原封不动的送到骊山乡浦口村去,并替我向县尉赔个不是。」 「啊?」田猛一愣,「不是你让我去抢的?怎麽又要归还?咱们就算不还,他沈玉城也不能拿我们怎麽样啊。」 「我说天凤,这批兵甲价值几千两,说还就还?」陈康也有些诧异。 「还去一半,保留一半,沈县尉自会谢你。」简元尚说道。 若是其他人的,吕琏自然不会归还。 他回了九里山县,谁的东西都能抢,唯独沈玉城和郑霸先的东西不能抢。 「看在那马大彪的份儿上,还了。」吕琏说道。 「还看马大彪的份儿上?你在开玩笑?怕是拉个傻子出来,也不会信沈玉城真有八千部曲啊!」 「你说得对也不对,他现在没有八千部曲,将来未必没有?」吕琏笑道。 「等他沈玉城将来有八千部曲,咱们未必会少。」 「行了行了,还回去吧。」 第325章 原样奉还;不速之客 于进和马大彪两人骑着马,回到县衙复命。 这会儿,沈玉城与其他几人的事情已经谈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靡芳和靡蒙已经离去,何畴还在等消息。 见两人前来,何畴立马问道:「可曾见到吕天凤?他什麽说法?」 「见到了,他说让我先回,回头给我们一个答覆。」于进说道。 「吕天凤其人如何?」沈玉城问道。 「身材高瘦,肤色黝黑,颇有气度,谈吐不俗,其原家室应该不差,像是地主豪强出身。」 于进说着,忽然想到了另外一道身影。 「倒是方才站在我身边那个瘦削的刀疤脸,好像非同一般。」于进接着说道。 「你说站你旁边那矮子?就那小身板还非同一般?老子一拳下去,他可能就见阎王爷了。」马大彪不屑道。 沈玉城没有继续跟两人闲聊。 他安排了一下事务,让赵明带着部分兵众留在城里。 沈玉城则带着亲兵和小部分人,回骊山乡去了。 回到家中,天色已黑。 进入暖洋洋的堂屋内,沈玉城发现家中竟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此刻,林知念端坐在主位上,正在待客,王大柱安静的陪坐一旁。 这位贵客也不是别人,正是与沈玉城有袍泽之谊的顾尹。 顾尹下午就到了,径直来到了骊山乡,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沈玉城的住所,于是登门拜访。 没见到沈玉城,见到了林知念。 第一眼顾尹便惊为天人。 这名穿着粗布棉袍的乡村妇人,容颜如若天成。 顾尹觉得,林娘子的姿色,完全不亚于他姐。 「郎君!」顾尹见沈玉城归来,顿时起身,主动拱手行礼。 「哎呀!中尉来了!」沈玉城哈哈一笑,「这是准备到我家来过年?」 「实不相瞒,正有此意,还望郎君不要嫌弃才是。」顾尹笑道。 「从夫人嘴里听闻了许多郎君的英勇事迹,未曾想郎君在这安昌郡,原来早已声名显赫!」顾尹满脸尊崇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家娘子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跟七郎说了什麽,让中尉见笑了。」沈玉城笑道。 「郎君谦虚了不是?就夫人的言谈举止,岂非大家闺秀?」顾尹说道。 顾尹可以肯定,林知念见过的世面一定比沈玉城见过的多得多得多。 「我已不再是中尉司马,郎君与我同辈而论,唤我一声七郎便可。 来年我会在安昌郡任职,待在家中也无趣,索性便提早过来了。 这几日我要叨扰郎君,待年后再赴郡城。 反正也没多远,若是快马换乘,二百来里路,两日内可到。」 顾尹认真说道。 不到十日就过年了,顾尹突然出现在九里山县,怕也没法赶回家去过年。 顾尹到郡里任职,对沈玉城来说是意外之喜。 而且,顾尹初来乍到,很难在安昌各大世族中间站稳脚跟。 如此一来,沈玉城和顾尹可以遥相合作,相互扶持。 沈玉城有兵,可以为顾尹行使权力提供保障。 这时,马大彪推门进入中堂。 「郎君,那田猛到了,在外头。」马大彪说道。 「七郎,随我出去看看?」沈玉城起身道。 「请。」 出了坞堡,便看到有几辆牛车停在坞堡外。 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五十来着甲骑兵。 田猛已经见过沈玉城,自然一眼认出。 他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拱手道:「误夺了县尉的货,我家将军让我代为向县尉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县尉的货,原封不动,全在这里,请县尉查验。」 沈玉城顿感意外。 他想着吕天凤抢了他的兵甲,能要回来一点是一点,真没想着别人能原封不动全部送过来。 这下双方的默契,可以说直接提高了一个档次。 「有劳田将军,回去代我向吕将军道个谢。」沈玉城还了一礼。 「不敢让县尉称道一声将军,县尉唤我名即可。」田猛说道。 其实吕琏从未自称将军,吕琏的麾下部将,要麽管他叫郎君,要麽叫名字。 只是外部人员比较客气,称道一声吕将军。 所以吕琏的部下,也没谁自称将军。 「田将军威名在外,将来获封将军号,迟早之事。」沈玉城笑道。 「借县尉吉言。」田猛拱手道。 然后田猛抬手一挥,朗声道:「帮县尉把这批货抬院里去。」 不多时,田猛辞别离去。 沈玉城将无关紧要的人屏退,让马大彪将一口口箱子打开,然后朝着林知念说道:「请娘子掌掌眼。」 林知念大略查验一番,或是拿起一副铁铠敲敲打打,或是抽出一把环首刀仔细观摩,心下有了结论。 「这批兵甲的质地,约有八成正规兵甲的品质,还算可以,总体价值约莫可达三千两。」林知念说道。 值多少钱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这批失而复得的兵甲一文钱没花。 顾尹都没看出这麽高深的门道,没成想林知念简单查验,就能看出这批兵甲的品质。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林知念出身不俗,绝不在他之下。 「七郎,我拿这批兵甲,与你换粮食,能换来多少?」沈玉城问道。 现在沈玉城手里只要有货,还真不缺销路。 沈玉城去过顾氏府邸,顾氏权势不如人,但家资丰厚。 很显然,顾氏比宁西王还要有钱。 宁西王和顾氏是利益共同体,他们的权势不如庾氏的根本原因,就是兵力没人家强。 若有其他门路采购兵甲,顾尹心里一万个乐意。 虽说百十来副铁甲不多,但配上足数的皮甲,武装一两幢兵不是问题。 「这批铠甲的品质虽然一般,但胜在用料足,倒也不错。郎君舍得将这批兵甲出售掉?」顾尹问道。 没办法,穷啊。 顾氏什麽都不缺,就缺兵甲。 不拿兵甲跟顾氏换资源,其他东西顾氏也瞧不上眼。 「公子能用这批兵甲换取多少粮食我们不管,我们只需要到手六千石粮食。」林知念说道。 第326章 你是真沉得住气啊 目前的粮食价格高昂,价值三千两的兵甲,怕是换不来六千石粮食。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粮食没地方买去,可兵甲也同样没地方买去。 林知念估算的只是正常的价格,如今兵甲的价格,想必同样水涨船高。 台湾小説网→??????????.?????? 顾尹作为顾氏嫡出,他背后有一个裴夫人帮衬,想必裴夫人也会想尽办法帮自己亲生儿子。 林知念跟裴夫人不熟,但她知道河东裴氏的人,都很精明能干。 「好。」顾尹只简单思考过后,便应了下来。 顾尹再不站起来,丰厚的家资不是被家里几位亲叔叔败光,就是要被其他世族吃干抹净。 「我明日一早便派人将这批兵甲暗中押送发出,此事还请七郎多多上心。 眼下我很缺粮,十万火急。」 沈玉城说道。 「我明日派人回凉州城,一个半月内,郎君的粮草一定送到。」顾尹说道。 「如此便多谢了。」沈玉城笑道。 「郎君这批兵甲可是自己打造?产量如何?」顾尹问道。 「第一个问题暂时保密;第二个问题好说,只要钱粮到位,后续可加大产能。」沈玉城说道。 「好。」 时候也不早了,沈玉城立马给顾尹安排客舍下榻。 之后急匆匆的冲了个凉水澡,搂着林知念滚被窝去了。 完事后,沈玉城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昨晚通宵没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晚上居然还能奋战一个小时。 林知念穿之前沈玉城定做的那几套性感艳装还是很好看的。 不过沈玉城觉得这几套还是稍微有点保守了,回头有时间,再去定做几套胆子大点攻速装。 沈玉城躺坐在炕头,林知念靠在沈玉城肩头,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了,粘在红润的脸颊上。 灯火摇曳,光线柔和。 这时,沈玉城才开始说起了县衙的事情。 林知念听完,满脸诧异。 「你是真沉得住气啊,那麽大的事情,你到现在才说。」林知念叹了口气。 「早说晚说都一样,反正已经发生了。」沈玉城说道。 「官粮失踪,首尾肯定被县令处理乾净了。 这桩要案不好查,而且一定涉及到郡官。 如此想来,县令这是以退为进,正等你夺权。 届时,县令肯定会联络郡官对付你。」 林知念说道。 「显而易见。」沈玉城点头道。 「这麽大的粮食缺口,六千石粮食可不够。」 林知念侧身过来,看向沈玉城。 「你早跟我说此事,我就想办法向顾七郎多要些粮食了。」林知念说道。 「可咱们能拿得出手的,就这些东西。其他的兵甲,我可舍不得卖出去。」沈玉城说道。 「我明日再与顾七郎谈谈,争取多要点粮食。」林知念说道。 顾尹确实如同沈玉城所说,是个老实人。 没办法,现在先「欺负」一下老实人,将来再给人家回报。 沈玉城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夫君最该担心的,不是县令和郡官。」林知念又说道。 「娘子想说,我应该当心对方收买吕天凤来对付我?」沈玉城问道。 「对。」林知念颔首,「目前整个九里山县,除了大规模民变之外,唯一能对夫君造成实质性威胁的,唯有流民帅吕天凤,他们联手威胁则更大。」 「我和吕天凤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沈玉城侧身过来,一根手指缠着林知念的秀发,慢慢转着圈。 「如果是我抢了对方的兵甲,你说我会不会还给人家,还是原封不动的还?」沈玉城问道。 「那自是不会。」 林知念顿了顿,又说道:「现在你与吕天凤的默契,是建立在谁也无法打破平衡的前提之下。 倘若你是对方,他日地方主官和郡官许你高官厚禄,让你对付本地豪强,当你有必胜的把握,你干不干?」 「肯定干。」沈玉城说道。 「哪怕现在夫君有三五千兵力,也不会继续跟吕天凤保持这种默契吧?」林知念又问道。 「对。」沈玉城依旧肯定的回答,「那我肯定把他端了,收入麾下,壮大自己。」 「所以说,该提防的地方,还是要提防。」 林知念坐起身来,一根玉指轻轻点着下颌。 沈玉城跟着坐起,将一件棉袍披在林知念单薄的肩膀上。 「最好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需掌握一定的主动权,逼迫对方提早出手。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先解决闹出问题的人。」 林知念说道。 听到后一句话,沈玉城大惊。 这不是后世的经典名句嘛! 「干掉孙皓?」沈玉城问道。 孙皓可是中品世族的家主,现在沈玉城想杀他真不难。 但弑杀朝廷命官,影响可不小啊。 「杀孙皓要有充足的理由,如果找不到理由,那就造一个理由。」林知念说道。 「比如说?」沈玉城问道。 「比如说,让孙皓勾结流民军。」林知念说道。 「他们若是勾结,更难对付。」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正在思考,显然没听进去沈玉城这句话,又或者没将这句话当回事儿。 「最好能让孙皓背后的人,一并下场,如此方能一劳永逸。否则单杀一个孙皓,意义不大,咱们在九里山县还是得遭受郡里的压迫。」林知念说道。 不是,娘子你刚刚还在说就怕孙皓与郡官联手吕天凤对付我。 怎麽说着说着,又要我一挑三? 「咱们又不是孤军奋战,有府兵啊。」林知念说道,「还有,赶紧想办法将郑大哥挖过来。」 「督邮那边?」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依旧没回答沈玉城的问题。 「郑大哥被猜忌,再加上县令挑拨离间,万一苏子孝脑子一热,做出什麽对郑大哥不利之事,后悔莫及。」林知念说道。 「这麽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沈玉城点了点头。 靡芳也提过,郑霸先回县里后就不受待见。 就连靡芳自己,也开始被苏子孝猜忌了。 那个蠢货,被孙皓玩的团团转,竟然还能相信孙皓的鬼话。 沈玉城重新靠在了炕头,仔细思考了起来。 郑霸先肯定要挖过来,拖延不得了。 再有就是对付孙皓一事,要把吕天凤以及孙皓背后的郡官一并拉下水。 赢下这一局,沈玉城可成为这座县城的霸主。 若是输了……必不可能输! 第327章 你拿我爹来压我? 翌日清早,沈玉城坐在书房内。 不多时,林知念端着亲手熬的早粥进来了。 昨晚跟林知念聊完以后,沈玉城久久没睡去。 除了民生问题,他又思考了军事问题。 如若能研究出拥有代差的武器装备出来,多半能吊打当世的所有军队。 通过凉州守城战,沈玉城对这个时代广泛装备的武器有了一些浅显的了解。 比如投石车,像陈波使用的投石车,射程可超百米。 那种投石车还不是大型投石车,就需要十人甚至更多人操作,很难协同。 若能研制出带有配重器的回回炮来,利用射程优势,不管是攻防都可轻松碾压对手。 画两张图纸,把回回炮的架子给造出来,就能投入使用。 那是做梦。 需要有算术方面的专家,再加上大量的实验才行。 还有火药,也可以开始研究。 显然,现在肯定造不出拥有巨大爆炸威力的黑火药,但深入研究个几年,应该能造出可以爆炸的火药罐。 毁天灭地的威力就别想了,配合投石车来使用,估摸着也能拥有一定的威慑效果。 像这类跨时代的战略武器,需要慢慢研究。 还有锁子甲,不过一想到何氏的锻造技术,有些堪忧。 而且,成本肯定也很大,还不如多造两副两裆铠。 再有就是床弩连弩等等关键远程武器,没有相应的技术和工匠,也很难造出来。 沈玉城一边吃着早粥,一边在纸上列着自己的想法。 还是那样,每一张纸都写满了「穷」字。 穷文富武,果真是至理名言。 且看沈玉城开办乡学,支出些钱粮就能办下来。 但是要研究制造兵甲,那就真不是咬咬牙就能做成的事情。 还是得从实际的角度出发,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只是技术能跟得上,钱袋子同样也要跟得上。 思来想去,沈玉城忽然想到了自己所忽略的一个点。 骑兵! 他现在有了几百战马,可以从骑兵上下功夫。 目前骑兵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可以马上得到改进。 比如现在还是单马镫,单侧马镫主要作用是让骑兵上马,并非提供稳定的支撑。 骑兵在马背上主要还是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稳定。 至于在马背上进行各种复杂的技术动作,那就纯纯依赖骑兵的个人能力。 造出双马镫来,搭配现在已经有了的高桥马鞍,让骑兵的双脚有支撑点,则能更加稳定。 直接解放双手,让技术高超的骑兵在马背上跳科目三都不是事儿! 如此一来,骑兵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林知念坐在沈玉城身边看着,纸上的很多字她都认识,但有些字合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回回炮,炸药罐,火铳…… 很显然,这些都是武器装备的名称。 沈玉城最后写下的「双马镫」她倒是理解了,就是字面意思。 紧接着,沈玉城又写下「马蹄铁」三个字。 「双马镫?」 「在战马的左右两侧都安装马镫,作为骑兵双脚的着力点,可让骑兵在冲锋的过程中稳如泰山! 马蹄铁钉在马脚下,可保护马蹄,增强抓地力,比现有的革鞮更好。」 沈玉城略显激动的说道。 如此一听,林知念脑中当即有了画面,立马明白了。 「夫君……果真是天才啊!」 沈玉城马上喊来马大彪,让他去取来一只马镫来。 目前镫体偏向三角形,木芯包铜。 改成半椭圆形,由铁来打造,去掉镫柄,甚至还能降低成本。 这种简单的设计图纸,还是很容易画的,没一会儿功夫就画好了。 于是,沈玉城带着设计图纸,进城去了。 想要一挑三,提升骑兵就是重中之重。 …… 早上,苏府。 郑霸先一身单薄的衣着,身上冒着白气,显然刚刚才结束操练。 他拿起一张弓来,开弓射箭,姿势标准。 宽阔的庭院内,两三队兵卒正操练着,几名军校在其中来回穿行。 这时,郑霸先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成天除了耀武扬威,还会做什麽?」 郑霸先闻讯转身,后退两步,持弓拱手。 「见过公子。」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公子?」 郑霸先没有应声。 「此前我在县衙被那沈玉城百般羞辱,而你却无动于衷。 郑霸先,你可知道何为主辱臣死?」 苏子孝冷声道。 「苏公有命,仆回来只护主家周全,其馀事务一概不能插手。」郑霸先说道。 「你拿我爹来压我?」苏子孝冷声道。 「仆不敢。」郑霸先颔首道。 「那沈玉城如今凌驾于主家之上,全然不把主家放在眼里,还夺了县衙,大搞一言堂。 郑霸先,你该不会成为第二条白眼狼吧?」 苏子孝冷声质问道。 郑霸先保持沉默,不予回应。 苏氏的私兵部曲,总共已有八百来人,已经形成了两个派系。 靡芳徵募的第一期苏氏私兵,大概二百人。 这部分人由郑霸先领衔,此前跟随苏永康去了郡城,不久前才回来。 后续徵募的,一开始对郑霸先还算服气。 自从在洞口乡与赵明产生冲突之后,这部分苏氏部曲与沈玉城产生了嫌隙。 而他们也清楚郑霸先与沈玉城的关系亲如兄弟,所以如今已经不听郑霸先的号令,甚至处处与郑霸先对着干。 郑霸先也不是没能力治理这些人。 这苏府内部一言难尽,郑霸先管好了这些人,完全得不到半点正向反馈。 所以他懒得再管。 苏子孝无能也就算了,喜欢瞎指指点点也算了。 郑霸先的承受能力不差,受点委屈不算什麽。 他唯一感到愤慨的,不是苏子孝这蠢货跟着孙氏去败坏沈玉城的名声。 而是苏子孝竟然蠢到开始排挤靡芳,甚至之前还给靡芳小鞋穿。 就郑霸先目前所接触过的苏氏族人来说,除了苏永康,全都是酒囊饭袋。 「任何人任何事,仅凭公子一言论断,未免有失偏颇。」郑霸先说道。 「那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你难道不知道吗?无非就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苏子孝厉喝道。 气氛瞬间凝固。 第328章 年轻人当断则断 「公子博闻强识,岂不知忠义之理?」郑霸先问道。 他吃一口苏家的饭,为苏氏尽忠。 沈玉城是他义气兄弟,又是他的恩人,他岂能背信弃义? 「你竟然还有资格教本公子道理?左不过一个唯利是图的二道贩子,你又算得了哪方忠义之士?」苏子孝冷声道。 「县令夺了主家的产业,公子没能力要回来,却又听信那县令的谗言,瞧不起这个贬低那个。 只是靡公这麽多年为了主家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公子再与靡公生了怨怼,当心将来得不偿失。」 郑霸先冷声说道。 「你!」苏子孝闻言大怒,抬手怒指郑霸先。 「靡芳本是我苏家僮仆,没我苏家,他早饿死了!如今他步了沈贼后尘,也快成白眼狼了!」苏子孝气的咬牙切齿。 郑霸先脸色顿时一片阴沉。 「人人皆为你,你左一个白眼狼右一个白眼狼,你可有半点感恩之情,可有半点敬畏之心?」 他是吃苏家的米粮,但也为苏家办了不少事。 当初无他守护苏府,苏氏早就被孙氏踩在脚下了,哪还有今日? 他在郡城这几个月,也为苏永康干了些脏活累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郑霸先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 「你可有半点敬畏之心?!」苏子孝咆哮道。 「竖子不足与谋,告辞!」 苏子孝这个大蠢货,但凡有一丁点城府算计,如今哪里还需要借沈玉城之力? 上面有督邮撑腰,苏子孝只需借靡芳之力,就能将孙氏彻底踩在脚下。 昏庸无能,却掌握一家之权,苏氏迟早要败在苏子孝手里。 郑霸先将弓往地上一扔,又摘了腰牌摔在地上,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你你你!」苏子孝见郑霸先头也不回的走了,怒不可遏。 这时,聚集在庭院内的苏氏部曲,有的人目光冰冷,而有的人则幸灾乐祸。 有一行人直接跟着郑霸先离去。 留下的人,心里则乐开了花。 郑霸先走了,少了个碍眼的家伙分利益,以后主家给部曲的给养,就都是他们的了。 「公子,那郑霸先品德败坏,与沈贼是一路人,您何须为一条白眼狼大动肝火?」 「就是,为此贼人动火伤肝,犯不着!」 「主家有我们就够了,咱们也都是上过阵杀过敌的。」 苏子孝看着这一群忠心耿耿的私兵,心中腾升起几分安慰。 他苏氏难道还怕无人可用? 郑霸先走了就走了,将来可别后悔! 郑霸先这才出门,刚刚走出苏府前门大街,便听到有马蹄声传来。 转头看去,是沈玉城带着一队亲兵来了。 「哎,霸先!」 沈玉城策马靠近,翻身下马,打了个招呼。 「郎君。」郑霸先拱手行礼。 沈玉城回来之后,诸事繁杂,而郑霸先考虑到自己与沈玉城之间的关系,所以双方还没见面。 「我正要来找你呢,你这是?」沈玉城见郑霸先脸色不是很好看,立马问道。 「苏子孝度量狭窄,毫无容人之量,我待不下去了。」郑霸先如实说道。 哦? 本来沈玉城就想来挖人,反正自己的名声在苏氏内部已经臭了,挖了靡钧,再挖个郑霸先也不怕被人多骂两句白眼狼。 这下好了,连挖都不用挖。 苏子孝这蠢货直接把郑霸先赶走了。 「你先回家,我上一趟县衙找县丞商量点事儿,回头找你细聊。」沈玉城说完,又上马走了。 郑霸先思来想去,先去靡宅找靡芳。 一经打听,得知靡芳在金曹,于是郑霸先又赶去了东市附近的金曹衙门。 「靡公,仆实难再担当苏氏部曲将的重任,已向主家辞别。 坏了靡公的名声,请靡公责罚!」 郑霸先单膝跪地,拱手请罪。 靡芳伸手将郑霸先托扶而起。 郑霸先是靡芳的侄女婿,跟他是一家人。 沈玉城强留靡钧的事情,靡芳已经知晓。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麽好说的。 反正老靡是受益方。 至于郑霸先,还真没哪里对不住苏家。 本来郑霸先也是经沈玉城举荐,靡芳收下的。 如今沈玉城强势崛起,郑霸先回沈玉城身边,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 「年轻人当断则断,何须自责?先回吧,我这还一堆事要处理呢。」靡芳笑道。 金曹跟县衙差不多,也是个烂摊子。 靡芳也没工夫跟郑霸先闲聊。 郑霸先立马离去。 沈玉城去了趟县衙,找何畴议完事后,第一时间赶往郑霸先家中。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一块详谈了。 「上回郎君来我家中,连杯热茶都没吃上,想来时间过得也快,一晃一个年头过去了。」郑霸先笑道。 沈玉城看了一眼端茶过来的靡氏,腹部微微隆起,笑问道:「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郑霸先宠溺的看了靡氏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说正事儿,有多少人能跟你离开苏氏?」沈玉城问道。 「二百二三十人。」郑霸先回答道。 「好哇,我正缺人,大量缺人。」沈玉城笑了笑。 这些从世族豪门出来的僮仆,身体素质跟沈玉城麾下吃得最好的那批人差不多。 两百多青壮,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郑霸先却面露难色。 「苏公今年在郡里还算不错,要让郎君在苏公面前难做了。」郑霸先无奈道。 「这件事情你无需操心。」沈玉城说道。 「还有,这些兄弟都没田土,有的家里有婆娘的,还能靠着做女红补贴点家用。 其馀的人,像骆驼这样的单身汉子好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其他有家眷的,一人背后就是三五张嘴。」 郑霸先说道。 「无妨,谁也饿不了肚子。」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能管八千多人的温饱,多加几百人又有何妨? 郑霸先叹息一声,无奈笑道:「某无能,又要给郎君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玉城端起热茶饮了一口。 跟随郑霸先起家那十来个兄弟,跟沈玉城都熟络。 郑霸先如今也算是带资回家了。 第329章 约法三章 「这些兄弟全部编入民兵,独立一幢,由你来担任幢主。」沈玉城问道。 「郎君厚爱,郑某感激涕零。」郑霸先说道。 「咱俩的关系,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沈玉城正色道,「我需要的是不单单是人,更需要人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霸先点了点头。 「这一幢兵当中,需要挑选一些合适的人出来,转为骑兵。 从明年开始,骑兵将不再生产,成为职业武人,日夜锤炼技艺。 当然了,来年所有人都可分田地,雇人种田也好,自己种地也罢,总归都要有自己的一份家业。」 沈玉城接着说道。 沈玉城对其治下乡民异常宽仁,这点没说的。 郑霸先自是不担心自己这帮兄弟会吃亏。 郑霸先手底下的这些人,有些山贼土匪出身的,就是因为早年失了地破了产,才走了违法的路子。 有田地可分,谁都喜闻乐见。 沈玉城与郑霸先详细商议了一些基本待遇。 条件非常宽厚,除了来年可以分地之外,各家各户的孩子,可免费入学。 而且,如同骊山乡的孩子一样,沈玉城为孩子们提供免费的食宿。 这种条件,郑霸先都不用去问,兄弟们自然会答应。 聊完这个话题之后,郑霸先转向另外一个话题。 「那流民帅吕天凤,八百战兵,两三百骑兵,兵甲粮饷充足。 那田猛和简元尚都是骁将,不好对付。 此人有些不按常理出牌,远非阎洉那种宵小之辈可相提并论。」 郑霸先给了吕天凤很高的评价。 「吕天凤暂时没有与我交恶的意思,昨日劫了我一批兵甲,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闻言,惊讶有加。 吕天凤不想和本地豪强交恶很好理解,若是抢了些无关紧要的物资,给沈玉城送回去了也好说。 劫了一批兵甲,竟然还能原封不动的全送回来? 「如此不难看出,吕天凤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信。」郑霸先说道,「现在不好处理,可将来也不会好处理。」 沈玉城淡淡一笑,说道:「我不动他,是要留着他威慑县内所有豪强。」 听到这话,郑霸先一惊,旋即哈哈一笑。 年初的沈玉城,心性耿直,义薄云天。 如今却也奸诈起来了。 不过如今这世道,没有半点城府算计,当不了一名合格的首领。 「这事儿我倒是听说了,但好像没有豪强给你捐钱吧?」郑霸先问道。 「没有。」沈玉城回答道。 关于捐款开办县学一事,暂时没有豪强给沈玉城捐钱。 这事儿多半是有孙皓从中作梗。 「若是没有你加入,我得忌惮吕天凤三分。如今有了你,我只需忌惮他一分。 若是现在,咱们的骑兵绝对打不过田猛。」 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手里合格的骑兵,也就二十人而已。 操练还需要些时日。 「等再过两三个月,咱们的骑兵,定可吊打田猛。」沈玉城顿了顿,接着说道。 「两三个月,也练不出精锐骑兵。」郑霸先摇了摇头,「于进指挥骑战的能力确实不差,但需要整体骑兵素质合格,才能发挥应有的战斗力。 那吕天凤起码拥有一年的骑兵作战经验,田猛的战斗力,多半在于进之上。」 「话是这麽说不假,不过,咱们有装备代差啊。」沈玉城笑道。 「什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玉城神秘一笑,「哦还有,我从凉州带回来个骑将,改日介绍给你认识。」 「好。」 「你懂骑兵,回头帮忙组建骑兵,监督操练。」沈玉城又说道。 「这算不算郎君给我的第一条军令?」郑霸先笑问道。 「算。」 「领命!」郑霸先拱手朗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 「大郎为人如何?」郑霸先笑问道。 「心性纯良,办事踏实细心。」沈玉城回答道。 要说将才,以沈玉城现在的体量来说,完全不缺。 随便一算,敢执行军令带头冲锋的将官,就有十几二十个了。 但是靡钧这种管理型人才,沈玉城是真缺。 别说一个,就是来二三十个,沈玉城都嫌少。 这不,自家娘子都要亲自上阵,管理内政。 沈玉城甚至恨不得把顾尹留下来,给他打理内务。 但这显然不可能…… 沈玉城与郑霸先聊了一中午,然后去了县衙。 他将栾平兄弟和卢胜叫到偏堂。 「案牍库压了一堆捕盗丶官司公文,我没有佐吏从旁协助,这类公务只能交给你们三人,能否胜任?」沈玉城问道。 法曹掾吏已经被沈玉城架空,其见沈玉城以雷霆手段抓了几人之后,今早丢下一封辞职信,连面都没敢露。 「我们必定全力以赴。」栾平当即表态。 「对,全力以赴。」卢胜赶紧跟着表态。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定下几条新规,都记好了。 第一点:今后三班差役的例钱,都由县里按照标准统一发放。 第二点:三班处理案件官司丶执行公务的过程当中,再不许鱼肉百姓,禁止收受贿赂。 第三点:办差需秉持公道,禁止恃强凌弱。 第四点:赏功罚过,办案有功者当赏,办案有过者当罚。」 沈玉城沉声道。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是什麽规章制度?县里发放例钱,岂不是说他们从胥吏直接成为了斗食小吏? 不过要禁止搜刮民脂民膏,这定会极大的影响他们的收入。 「九里山县混乱的法治现象,是时候整治整治了。 若谁人接受不了这几条新规,大可离去,各奔前程。」 沈玉城补充道。 「领命!」栾平直接应下。 沈玉城的话,给栾平的触动比较深。 常年下基层,深知百姓疾苦。 栾平虽然也贪财,但是跟其他胥吏比起来,他算最有原则的那个。 他向来是能办实事的。 「领命。」卢胜也应下。 「既然都应下了,那我丑话说在前头。 咱们今日立下君子之言,谁若违背,我必定不念旧情,公法处置。」 沈玉城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栾平拱手说道。 「很好。」沈玉城面容依旧严肃,「驻守城内的民兵,营地设在东市附近,若遇到难案要案,你们可联合民兵共同办案。」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沈玉城也知道,想要一下就杜绝胥吏搜刮民脂民膏,那绝无可能。 但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做的。 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第330章 军事调整 县衙帐面上,只剩个几百两银子而已。 孙皓当然不可能给沈玉城留下大量钱财。 帐簿也都是一本本算不清楚的烂帐。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沈玉城的想法还是那样,以前的帐目他不再去管。 孙皓把烂摊子甩了,以为会让沈玉城很难做? 沈玉城就重新打造权力架构,军政法三权总揽。 本就是白手起家,大不了当做现在重新起步。 而且现在的基础,可比去年好无数倍。 虽然没钱,但好在积累了这麽多人脉,有人可用。 由靡芳主管经济与后勤,何畴和栾平等人主管法治,沈玉城监督要事,但他自己的重心还是放在军务上。 下午,沈玉城再召集军中主要军官,在县衙召开会议,继续对军队结构进行调整。 他将府兵和乡团整合为一个单位。 由王大柱出任军主,第二幢幢主则由赵忠顶替。 郑霸先从苏氏带出来的二百多人,与府兵整合为一幢,郑霸先出任幢主。 原苏氏部曲和府兵,总计七百馀人,人数可不少,跟现有的乡团编制差不多。 这部分人当中所有会骑马的,全编入骑兵。 这样一来,原来的府兵幢主刘冲就得降级,成为郑霸先的将佐。 不过,刘冲本就是郑霸先的忠实小弟,给郑霸先当左右手,刘冲自然没意见。 靡蒙还是担任兵曹掾,主要职能不变,增加了一些权力。 他现在要与王大柱直接对接,协助王大柱对军事体系进行更细致的调整。 比如挑选合适的兵丁转入骑兵,负责记录每一幢兵的训练内容。 兵曹掾中,有几名苏氏旁系年轻子弟,是此前靡芳为了权衡利弊,而把他们放进来的。 这几个年轻人都知道,沈玉城和苏氏处于破裂的边缘。 但沈玉城不仅仅没将他们踢出局,还给他们安排了具体的职务。 兵曹掾要辅佐王大柱总揽军务,还是需要这些能识文断字的文化人。 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能力,能处理基本的文书就行。 经过这次细致的调整之后,军务的操练和后勤这两桩要务已经分工明确。 军主王大柱,第一幢幢主赵明,第二幢幢主赵忠,第三幢幢主郑霸先,第四幢临时幢主赵志和,第五幢幢主吴亮。 算上在编的后勤兵卒,沈玉城现在的兵力为一千三百人。 第四幢是骑兵,赵志和自从有了战马开始,就一直在骑兵队。 不过他的指挥能力跟于进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是临时幢主。 谁人都看得明白,虽然于进被撤了职,但他将来肯定是骑将。 没办法,谁让于进跟着赵叔宝浪呢? 第五幢则是后勤兵,军医丶匠兵丶辎重兵等都在这一幢,暂时还没细分,但将来等队伍继续壮大,肯定会分出几个独立的单位。 军队的框架彻底成型,今后要扩军也好调度也罢,只要在框架内进行调整。 郑霸先这一幢兵和原府兵合并后,还是继续驻守月牙庄。 赵明则领兵进城,从即刻起长期轮流驻守县城。 老杨想转后勤,不过沈玉城没答应,将他调入第二幢,领一队兵。 并且沈玉城给老杨分配了一个新的任务。 让他去洞口,接替赵明,去经营酒肆。 与此同时,还让他主管洞口和泉山两乡事务。 老杨本来一直被沈玉城架空,在战场上也一直是个倒霉蛋,半点军功没捞着。 如今总算是得到点实权了。 目前斥候队的主要任务,还是监视吕天凤的动向。 这场军务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第二天凌晨。 待众人都没有意见之后,沈玉城做了最后的总结。 「今后操练出了问题,我只找军主问责;军中内务出了问题,我只找兵曹掾吏问责。」 「明白!」 「时候不早了,今晚都在吏舍内休息,明日可睡个懒觉。 醒来之后,各司其职。」 「诺!」 …… 这天凌晨,天还没亮。 吕琏夺了张家一批漆器。 张家人年末的货,一直压在庄子内没敢运出。 本想偷偷摸摸的运送出来,但还是被流民军的斥候发现。 几十个骑兵一拥而上,张家的护卫都没开打,丢了武器就跑了。 此事不胫而走。 各大豪强也都看明白了,这支流民军夺了崔家产业后,也只是表面上老实而已。 吕天凤不一定会继续抢占庄园,但一定会劫他们的财货。 毕竟人家是流民军,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辈。 压力一下给到了地主豪强这边。 豪强们连夜联名上书,要求沈玉城出兵剿除流民军。 沈玉城「一怒之下」,让王大柱亲自带着几百人马,把一夥时常骚扰乡民的山贼给剿了,未折损一兵一卒。 从即刻起,沈玉城打算慢慢收拾那些小规模的山贼流寇。 如此可让兵卒们练练手,保证战斗力;也能尽可能的减少山贼流寇对本地治安的破坏。 收拾吕天凤?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想让我为你们白打工?想屁吃。 你们谁觉得自己行谁上,看看人家吕天凤打你们是不是爷爷打孙子? 过了小年就是休沐期,不过县衙里人人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段时间是案件的高发期。 偷盗丶人口失踪丶抢劫丶械斗…… 造成乱象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市场上几乎断粮。 这一个月的空窗期,尽量保证不要发生民变。 县衙权力更迭,影响并不算小。 比如一些地下产业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他们失去了原有的保护伞,需要找寻新的保护伞。 沈玉城打算趁此机会,清理掉一些地下产业。 腊月二十七,临近中午。 苏永康悄摸摸的回来了。 第331章 你该怎麽择选接班人? 苏永康靠着自己的社交能力,在郡城已经站稳了脚跟,可以说前景还不错。 对于县里的事情,他一直有所关注。 沈玉城让他非常意外,回来之后,立马夺权。 哪怕明知道县衙早已是个烂摊子,也义无反顾。 苏永康原本对苏氏的规划很简单。 他与郡里士人交际并打好关系,他儿子走文官路线,将来有机会就迁入郡城。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万万没想到啊,苏子孝年纪轻轻,竟然比他还要迂腐。 他这才离开不到一年的时间,苏氏内部就已经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 沈玉城公然与苏子孝撕破脸,郑霸先出走,就连靡芳都受到了苏子孝的猜忌。 苏永康临走之前,留给苏子孝的是是什麽局面? 有兵曹丶仓曹丶县衙三班以及乡团。 只要苏子孝谦逊一些,花点心思整合手中的人脉,也不至于被孙皓玩弄至此。 暖阁内。 苏子孝见苏永康脸色极度阴沉,心中有些发虚。 「愚昧至极!」 苏永康大骂一声。 「我临走之前怎麽跟你说的?你看看咱们苏家被你弄成了什麽样子? 仓曹没了,兵曹没了,县衙三班也没了。 就连郑霸先也被你赶走了!」 苏永康怒斥道。 「爹,那郑霸先分明就是自己走的,不能怪我……」苏子孝小声解释道。 「若非是你纵容那些宵小之辈刻意刁难郑霸先,他能走吗?」苏永康怒斥道。 「他郑霸先本就是苏氏部曲将,他主动弃苏氏而去,是为不忠。」苏子孝说道。 苏永康气的吹胡子瞪眼,手指连连在桌案上点着,愤怒道:「郑霸先这个苏氏家将,是靡芳举荐的!是他自己靠搏命换来的!是你爹我亲自提拔的! 还不忠?郑霸先哪里对你不忠?你有什麽资格让郑霸先对你尽忠?」 自己苦心教导的儿子,怎麽就不成器呢? 「靡芳他……他也是胳膊肘往外拐,靡钧都被他送到沈玉城那去了。」苏子孝小声说道。 「你还有脸说啊?靡芳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与我相处整整五十年! 靡芳对我们苏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靡芳看着你和你妹长大,名义上是你的仆从,实际上你称他一声叔父也不为过! 靡钧自小在苏家长大,十岁就跟着靡芳学习处理家务。 二十年来,一丝不苟,老实本分,一应事务打理的仅仅有条。 依我看,你连靡钧都比不上!」 苏永康怒道。 「靡钧明明就是靡芳给送去的,沈玉城难道不知道靡钧是我们苏家的人? 他强行留下靡钧,分明就是没将爹您放在眼里。」 苏子孝辩解道。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混帐话?孙皓?听说你最近跟孙皓走得很近啊? 怎麽,孙皓抢了咱家这麽多钱粮你不记仇,反而跟自家人斤斤计较? 昏庸无能,只会窝里斗? 家里人都惯着你,外人也得惯着你? 咳咳……」 苏永康气的脸色铁青,剧烈咳嗽起来。 「爹您息怒。」苏子孝连忙上前,端起茶碗递给苏永康,并帮他抚着后背。 苏永康缓过劲来,再看向苏子孝,已是满脸失望。 将来是否要让苏子孝继续当家做主,他需要好好考虑了。 只是苏永康膝下就一个嫡子,他有点犹豫要不要从庶子中选能担当大任的人来继承家业。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找靡芳,你向他赔礼道歉。 之后,再去找沈玉城,你当面向他赔罪。」 苏永康冷声道。 「爹……」 苏子孝见苏永康眼神无比严厉,只能应下。 向靡芳赔礼道歉还好,勉强能接受。 可一想到他要向沈玉城赔礼道歉,他心里百般膈应。 「你下去吧,叫子规上来。」 「是。」 …… 次日一早。 一辆马车停在金曹衙门外。 苏子孝携一双子女前来,跨过院子,进入前堂,便看到早已起来多时,正在处理案卷的靡芳。 「靡芳。」苏永康喊了一声。 靡芳赶紧抬起头来,见到来人,心中又惊又喜。 「仆拜见老爷丶公子和小姐。」 苏永康坐下后,便冷着脸不再说话。 靡芳其实还是有些内疚的。 他能有今日的自由之身,也是托了老爷的福。 苏永康自然不会怪靡芳,靡芳这种老好人性格,本就不擅长处理矛盾。 而且靡芳独立出去,也是苏永康为了壮大苏氏而走的一步棋。 「靡芳,之前我对你多有误会,特来向你赔个不是,对不起。」 「公子折煞老仆!」 靡芳见苏子孝拱手行礼,赶紧上前托住。 「靡芳,你让他拜。」苏永康冷声道。 「实在不行,是仆能力不济,让公子增添了许多烦恼。」靡芳执意不肯接受苏子孝的拜礼。 「子孝,子规,你们外头等候。」苏永康说道。 兄妹二人当即走了出去。 苏永康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 「县里事情我已了如指掌,你无需愧疚。」苏永康说道。 「多谢老爷体谅。」靡芳拱手道。 苏永康转身,看向靡芳,认真问道:「靡芳,你说我苏家家业,真应该交到这个不成器的庸才手上?」 「这……」 尽管靡芳与苏子孝产生了不愉快,但老靡还是最心疼大公子。 苏家传承之事,靡芳可不敢妄下定论。 「你且如实说来,如若你是我,你该怎麽择选接班人?」苏永康问道。 靡芳嗫嚅半晌,没有回答。 「你看你,一开始想的并非你的亲儿子,而把最先得来的机会给了你侄儿。 靡蒙跟靡钧比起来,确实更加聪慧机敏,也更擅长与人打交道。 你都愿意让你侄儿当一家之主,你说我为何不能择一庶子接我的衣钵? 嫡子庶子,起码都是我的血脉不是?」 靡芳想说,大公子还是有可塑造的地方,需要时间来成长。 但一想到苏子孝这几个月来的表现,靡芳就算昧着良心,也说不出这话来。 「教导子侄和大是大非面前,我连你也比不上啊,哎~」苏永康长长叹气。 「咱俩一块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靡芳,你今日跟我说两句实话,我该怎麽做?」苏永康接着说道。 靡芳思索许久,说道:「公子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但老爷现在换人接班,却未必能比大公子更好。 事已至此,老爷不如先让大公子置身事外,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 靡芳顿了顿,接着说道:「县尉与孙氏已是水火不容,此事末了,不外乎一方身死族灭。 倘若沈郎君他日败下阵来,老爷该用王大柱丶郑霸先和靡蒙三人,接管军队。 王大柱在乡团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郑霸先和靡蒙在原府兵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倘若真有这一天,老爷又该提防流民帅吕天凤。 此子绝非善类。」 第332章 登门造访 马车驶出了城,在乡间道路上颠簸着。 马车后方,跟着一队骑兵随行护卫。 google搜索twkan 苏永康坐在马车正中间,心中反覆推敲着靡芳的话。 靡芳的眼光非常毒辣,在识人这一块,尤其是从贩夫走卒中挑选人才,苏永康自认为自己比不上。 可他提到的乡团人名,不是赵家人,也不是原来就有些名气的流民军将领于进。 而是一个叫王大柱的。 难道说乡团里面,除了沈玉城之外,王大柱也能压得住整个乡团? 至于靡芳不想让苏永康换接班人,苏永康也能理解。 毕竟他自己也犹豫不决。 苏子规掀开车帘,看着乡间山野的皑皑积雪。 倒是很久没出城了。 过了黄泥坳,便进入了骊山乡地界。 穿过乡上就是浦口村。 远远地可以看见,有骑兵在村内来回奔腾。 有不少小孩在村口的平地上欢快的玩耍。 村里各处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到了坞堡外,三人先后下了马车。 这时,马大彪正蹲在坞堡前,跟几名亲卫吹牛。 一看到苏子孝,马大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下台阶,刚想对苏子孝发难,忽然就瞟见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 于是马大彪把火气压了下去。 「你们找谁?」马大彪问道。 「老夫安昌督邮苏永康,劳烦通禀一声。」苏永康沉声道。 「哦。」 马大彪赶忙跑进了坞堡。 不多时,沈玉城从坞堡内迎了出来。 他昨天半夜从城里回了乡里,没想到苏永康今日亲自来了。 「下官参见督邮。」 「今日冒昧来访,不为公务,县尉无需多礼。」苏永康伸手虚扶。 「多谢督邮,里面请。」 沈玉城将一行三人迎进了中堂,连忙笑道:「苏公来的突然,想必也还没用饭,几位休息片刻,我去准备些午食来。」 「有劳郎君了。」苏永康淡淡一笑。 「狸奴,花奴,照顾好苏公。」 「诺。」 这两个婢女从苏府出来的,苏永康认识她们。 「在沈郎君这过得如何?」苏永康笑问道。 对这两个小丫头来说,在沈玉城这儿的伙食肯定没在苏府好。 但相对规矩也没那麽多。 而且,这几个月来,她们的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 跟乡民们混熟了,大家对她们都还不错。 吵着要讨她们当儿媳妇儿的,没有二十家也得有个十几家。 几乎没人在意她们是奴籍。 主母的包容性也很强,偶尔犯错也不会被打骂。 …… 片刻后,林知念从隔壁大坞堡回来。 她没见过苏永康,但一眼也认了出来。 「妾沈林氏,拜见苏公。」 紧接着,林知念又朝着苏子孝和苏子规先后欠身行礼。 苏子规看到林知念的一瞬间,美眸睁大。 「好美的姐姐……」苏子规喃喃道。 「无礼。」苏永康瞪了苏子规一眼。 「哦……」 苏子规起身,欠身一礼。 「小女子苏氏见过县尉夫人。」 林知念再还一礼,穿过中堂离去。 待沈玉城亲自做好午饭,两名婢女一一端到中堂。 「粗茶淡饭,委屈苏公了。」沈玉城笑道。 「听说何家大郎对郎君的厨艺推崇的很。」苏子规朝着苏永康小声说道。 「嗯?是吗?那老夫今日可得好好品尝品尝。」苏永康笑道。 「苏公请。」 菜确实很简单,烟笋炒腊肉,韭菜,还有萝卜乾。 「嗯~县尉这门手艺,果真非同一般,这笋子脆爽可口,好吃得很!」 「这笋是我家嫂子制作的,我嫂子的手艺那自然没得说。」沈玉城笑道。 「哪位?」苏永康问道。 「王大柱之妻,周氏。」 一顿饭过后,苏子孝都没开口道歉。 直到苏永康投过去一个眼神,苏子孝这才起身,有些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县尉,对不起。」 「苏公。」沈玉城不理会苏子孝,转而看向苏永康。 「小子乃后生晚辈,这一年来承蒙苏公和靡伯厚爱,才得以有了今日。 你们的家事,小子不便多嘴。 小子冒昧,向苏公言语两句大道理。」 沈玉城说道。 「郎君但说无妨。」苏永康沉声道。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凭你怎麽努力,也休想搬动。 公子认为我出身卑贱,得了苏氏的相助,如今却要反噬其主,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公子口中道歉,我表面接受。 双方虚与委蛇,岂合意乎?」 沈玉城说道。 苏子孝还真被沈玉城说中了,听着沈玉城说教,心中愈发愤懑。 但这话苏永康却听进去了。 苏子孝自小娇生惯养,想要什麽苏永康都会尽量满足。 说到底,还是他把自己的嫡长子惯坏了。 如今世道,士庶之间,已经不再是天堑了。 沈玉城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苏永康便知道,有些矛盾不是单靠他压着儿子道个歉,就能化解的。 再看看苏子孝这一声不吭却又满脸不服气的态度,苏永康换接班人的心思愈发的重了。 「你们都出去。」苏永康摆了摆手。 堂中数人先后退下,只留下沈玉城和苏永康两人。 沈玉城站起身来,深鞠一躬。 「关于靡钧和霸先一事,仆向苏公赔个不是……」 沈玉城话说到一半,苏永康便摆了摆手。 「郎君的才能,老夫管中窥豹。」苏永康温和一笑。 「郎君用人之道,不亚于靡芳,更在老夫之上。 靡钧也算老夫半个子侄,从小就没被亏待,郎君器重他,老夫甚慰。 至于郑霸先,有将帅之资。 老夫不通武略,郑霸先留在老夫身边也属实屈才。」 事已至此,苏永康也只能这样说,才能缓和苏氏与沈玉城之间的关系。 「说点正事。」苏永康脸色严肃起来。 「九里山县欠缴赋税五万两,军粮两万石,布帛四万匹。 郎君接管县城,可曾想过如何解决赋税问题?」 苏永康问道。 安昌七县,除郡城外,目前只有九里山县和余县还具备生产力。 其馀五座县城规模极小,几经浩劫,不堪重负,每天都有人饿死,最惨的那座已经成了一座鬼城。 所以郡里只有按着九里山县和余县来压榨。 郡里那些人的吃相,可比孙皓和苏永康本人难看多了。 苏永康身为督邮,等于是沈玉城的顶头上司。 可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解决赋税问题。 「太史公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沈玉城说道。 苏永康叹息着点头。 确实是这麽个道理啊。 所谓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天灾人祸,整个西凉民变不断。 归根结底,是因为贫苦百姓没了地种,没了饭吃,所以才造了反。 这九里山县原三万户,死于兵灾丶饥饿丶疾病者,不知凡几。 若再不给黎民百姓一个喘息的机会,九里山县一反,安昌恐无宁日。 苏永康的目光越是往远了看,就越觉得这世道看不到头。 第333章 开诚布公 「上缴的赋税,多半进了硕鼠巨贪的口袋。 冻毙于野者,不计其数,达官贵人连看也不会看他们一眼。 仆想问一句,有谁能替这些穷苦百姓真正说一句话?」 沈玉城说完这话,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苏永康曾经也心系过穷苦黎庶。 如今见过的人间惨剧多了,心中则更是不忍。 「这赋税也不是交给老夫的,只是老夫任督邮一职,职责在身,该问一句。」苏永康说道。 「仆理解。」沈玉城答道。 「孙皓老奸巨猾,此前想借你在前线杀敌,为他自己换取功劳。 不过老夫没让他得偿所愿,州里给他的,一文钱好处也落不到他手中。 只是郎君拒缴赋税,这排山倒海的压力,你可顶得住?」 苏永康问道。 「郡里有多少兵可能会压到我头上?」沈玉城问道。 「少则三千,多则五千。」苏永康答道。 五千兵卒,算上吕天凤千八百人,就是六千人左右。 再加上孙氏部曲,各大豪强手中护卫。 少说有万人之众。 「孙皓背后靠山是谁?」沈玉城又问道。 「安昌锺氏,太守锺显。」苏永康说道,「安昌苏氏亦无法向你提供军事援助。」 沈玉城也没想过要靠安昌苏氏的支持。 等骑兵练出来,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对了,郎君可曾想过要联合流民帅吕天凤?」苏永康问道。 「一山不容二虎。」沈玉城摇了摇头。 沈玉城的实力,苏永康心中有个数。 他现在接管了县城,暂时无法取得各大豪强的支持,想要强行徵兵几无可能。 以沈玉城的实力,苏永康怎麽想也想不到沈玉城如何赢下这一局。 「老夫可向郎君借粮一万五千石,布万匹,银五千两。 此前被孙皓釜底抽薪,老夫现在只能拿得出手这些了。」 苏永康说道。 听到这话,沈玉城眼前一亮。 这才是道歉该有的诚意嘛。 不过,苏永康明知道沈玉城是势弱的一方,却还义无反顾的将本钱砸在沈玉城身上,沈玉城颇感意外。 只是,苏永康也没别的选择。 他总不能把本钱压在孙皓那边吧? 到时候孙皓赢了,他苏永康活着的时候,可以跟孙皓斗。 可他的身体远不如孙皓,就他这身体状况,哪怕还能活个五六年,都算阎王爷打盹儿。 将来等他死了,就他儿子那点三脚猫功夫,不出两三个月,苏氏就完了。 之所以选择这时候继续下注,除了这点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人品。 且不说沈玉城满口仁义道德究竟是真是假,苏永康也没时间去乡间村落走访验证。 就看沈玉城对靡家和对何氏的态度,就不难看出,沈玉城是个可以绝对信任的合作对象。 靡芳转了金曹,靡蒙升了兵曹掾,靡钧被沈玉城留下重用。 何氏除了何敏之外,也有不少族人都被安排进了县衙,担任文职。 沈玉城赶紧起身,拱手作揖。 「多谢苏公慷慨解囊!苏公可真是雪中送炭呐!」沈玉城朗声道。 「借的借的,你得立契书。」苏永康提醒道。 「知道。」 借就借吧,债多不压身。 苏永康突然起身,朝着沈玉城正色道。 「吾有一子,名唤子敬,时年十四,勤奋好学,机警聪敏。 少通经籍,显涉算术;性秉真粹,德润其身。 老夫以素笺恭呈,简述其概,诚荐骐骥。 敬望郎君一顾,假以台阶,委之实务。 不求犬子能经天纬地,若能为郎君解决二三忧虑,则老夫于愿足矣。 伏维郎君察焉。」 苏永康说完,朝着沈玉城拱手一拜。 既然沈玉城明言与苏子孝无修复关系的可能,那苏永康只能另寻他路。 苏永康给了这麽多钱粮,沈玉城没有不收下苏子敬的道理。 老苏家青黄不接,他身为一家之主,总该为自家后代多寻找一条出路。 再说了,何畴素来胆小怕事,连他都敢带资入股,苏永康又有何惧之? 沈玉城当即拱手:「承苏公垂青,蒙赐华才,恩泽泻地,仆心惶恐。 仆本何人?乡野庸才,岂料天星将于蓬荜! 感念苏公之顾,敬仰答谢殊遇。 辅佐公子,光耀家业,仆定勉力为之。」 「郎君免礼。」苏永康抬手示意。 闲聊了几句后,沈玉城提议带苏永康参观一下军营。 苏子孝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苏子规应该是被林知念留在了坞堡内,并未跟出来。 看完一圈之后,苏永康便带着子女离去了。 「你说苏永康为何要把女儿也带来?」沈玉城问道。 「苏家小姐今年十六,正是出闺的年纪,你说呢?」林知念反问道。 「我已娶妻啊,苏永康真想与我联姻,也只能是送个庶女与我作妾吧?」沈玉城问道。 「庶女却又配不上夫君的身份了。」林知念说道。 「我什麽身份?」沈玉城接着问道。 「夫君……当世之英雄,不世出之豪杰。」林知念说道。 这时,马大彪说道:「郎君心里只有娘子,就连那裴夫人和顾妃,郎君都不屑一顾!」 「你话密了!」沈玉城瞪了马大彪一眼。 「郎君你还真别说,那裴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富婆,不仅是个寡妇,而且还是个美人儿,你……哎哟喂!」 沈玉城一巴掌猛甩在马大彪后背,后者直接从阶梯上摔了下去,一头栽进了积雪中。 沈玉城看向林知念,说道:「别人听他瞎说。」 林知念噗嗤一笑:「夫君若真能娶了裴夫人,那确实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沈玉城赶忙扭头一看,见顾尹没在场,这才放心下来。 顾尹与他平辈相论,他怎能当别人后爹? 林知念见沈玉城有些慌乱,又笑道:「大彪说的不错,裴夫人真的很有钱。」 第334章 爹想将女儿嫁给谁? 苏子规收到了林知念送的几张雪白的狐皮,非常开心。 她早就知道沈玉城之名,如今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比起沈玉城那副俊朗的容颜更让苏子规诧异的,还得是林娘子。 美若天仙,温柔如水,端庄持重,典雅大方。 苏永康曾收到靡芳的书信,说林娘子跟沈玉城去苏府,当众训了苏子孝一顿,让苏子孝哑口无言。 起初苏永康是真不敢相信,如今只见林知念一面,便可确认林知念定是大家闺秀出身。 不过沈玉城也挺让苏永康意外的,言谈举止之间,已彰显出几分文采。 google搜索twkan 苏永康带苏子规出来,确实别有用心。 嫁给沈玉城作妾,他肯定舍不得。 自己的嫡女,肯定要嫁人作正妻。 于是苏永康想到了靡芳所提的王大柱,这人也是民兵的核心。 他早就不介意与沈玉城派系联姻,以此可巩固和沈玉城的军事集团之间的关系。 但听到沈玉城说,王大柱已有妻室,苏永康便罢了念想。 苏永康回府之后,特意查了一下骊山乡的户籍册。 沈玉城的心腹之中,还有几人未曾娶亲。 一个本地乡民赵叔宝,一个原流民军将领于进。 至于马大彪就算了,长相过于粗糙,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思来想去,苏永康还是打上了赵叔宝的主意。 赵家全员是沈玉城的亲信,倘若将来沈玉城飞黄腾达,赵家人多势众,肯定比于进好多了。 能从幢主被沈玉城一把贬成小卒,也算他的本事。 苏永康将女儿叫上了暖阁。 今日出去转了一圈,还认识了新朋友,苏子规心情不错。 「子规,若是爹爹将你嫁与一庶人武夫,你可愿意?」苏永康问道。 「庶人武夫也没什麽不好呀,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勇武之人才能保命。 今年若非靡芳徵募一批武夫,我家怕是早寄人篱下啦。」 苏子规笑着回答道。 婚嫁之事,苏子规从未想过自己能为自己做主。 如今到了年纪,出嫁不过早晚之事罢了。 她身体本就娇弱,若在凡俗之事上再想不开,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而且,她也不太喜欢那些文弱的士人子弟。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爹没白疼你。」苏永康满脸欣慰。 有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女子,会因婚嫁之事跟家里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女儿虽然柔弱,但也有几分个性。 「爹想将女儿嫁给谁?」苏子规问道。 「女儿放心,爹肯定为女儿择一品德端正的夫婿。」苏永康说道。 于是,苏永康让人去明察暗访赵叔宝的口碑品德和生辰八字。 要是合适,苏永康就打算主动放低姿态,让靡芳去当这个媒人。 …… 就在这天下午。 沈玉城带着马大彪去了一趟堰塘村,先为马大彪谈成了一门婚事。 李家寡妇就是普通的妇人相貌,但身量不错。 站在乡里爷们的视角来看,这就是好生养的胚子。 沈玉城亲自出面,李家长辈自然没有意见,当场允准。 性子一向泼辣的李家寡妇,在说亲现场偷偷瞄着马大彪,竟然露出了几分小女人的姿态。 紧接着,沈玉城再回浦口,带着赵叔宝进城,找到了在县仓值守的李卫。 时候已经不早,沈玉城买了酒菜,与李卫赵叔宝一同在县仓值房内吃了起来。 沈玉城刚说起订婚一事,李卫一口酒水呛到,差点喷了个满桌。 李卫一边咳嗽,一边指着赵叔宝:「你小子!什,什麽时候……咳咳!」 沈玉城瞪了赵叔宝一眼,后者当即起身,端着酒碗,朗声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以后您就是我爹,婶子就是我娘,我干了,爹随意!」 「订婚礼呢?」李卫问道。 赵叔宝的犒赏,尽数被沈玉城罚没。 所以他现在也是个穷鬼…… 「我家还有几百斤肉粮,要不我明日给爹您送去?」 「滚!老子的肉粮比你多!」 虽然李卫满脸对赵叔宝不满的样子,但这门亲事还是定了下来。 且不说赵叔宝在沈玉城心中的份量,李卫个人对赵叔宝还是很满意的。 再加上有沈玉城亲自开口,李卫也没个拒绝的理由。 关键是这两个孩子,才多大年纪? 就私定终身了? 这事儿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不过两个孩子要成婚,也得四年之后了。 至于订婚礼金,自然是沈玉城出了。 …… 苏永康转天就私下安排其庶子苏子敬去了浦口村。 沈玉城很晚才回,第一次见到苏子敬,青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他长得与苏子孝有五分相似,可能由于是庶出的缘故,性子谦逊得很。 他从懂事起就努力读书,只想让父亲多看他一眼。 只是父亲的宠爱,都在兄长身上。 沈玉城粗粗考校几个问题,苏子敬对答如流。 他年纪轻轻,腹中文墨确实不少。 这个年纪,正是三观形成的最佳年纪。 悉心培养一番,将来必定成才。 沈玉城给了苏子敬一个考题。 他把今年学舍的教材丶林知念所作的笔录丶孩子们学习情况的案卷,悉数交给了苏子敬。 并让他在来年开学之前,重新规划出一套新的教材出来。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看样子苏永康也没打算让苏子敬回去过年。 他的出身不差,可由于是庶出,得不到父爱,被父亲当做政治筹码交给了沈玉城。 不管如何,好不容易得到了表现的机会,绝不让父亲失望。 沈玉城估摸着,苏子敬看似开朗,但内心应该比较敏感。 除了给苏子敬安排考题之外,沈玉城还算给他安排几个同龄朋友。 比如赵叔宝。 苏子敬应该缺乏童年乐趣,可让赵叔宝带他在乡间雪地一块玩耍。 沈玉城还是很在乎大家的身心健康的。 第二天一早,赵叔宝就到了小坞堡,找到了正在钻研文书案卷的苏子敬。 「我叫赵叔宝,你叫啥?」赵叔宝问道。 苏子敬见有人进书房,连忙起身拱手一礼:「在下苏子敬。」 「我打算去山里转转,你去不去?」赵叔宝问道。 「在下还有案卷要看……」 「看个屁,晚点再看,我带你玩去,走走走!」 赵叔宝不由分说,拉着苏子敬就往外跑。 「哎?」 赵叔宝把苏子敬拉到了坞堡外,问道:「会骑马不?」 「会。」 「那就更好了!」 赵叔宝将一张马弓挂在苏子敬后背,将箭壶挂在苏子敬侧腰,又取了一柄刀塞进他手里。 然后推着苏子敬上马。 「苏子敬,跟上了,驾!」 看着赵叔宝策马冲出,苏子敬顿时心生羡慕。 从小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他,很向往这样的肆意洒脱。 「去吧。」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苏子敬扭头望去,原来是站在坞堡前的沈玉城。 苏子敬笑着点了点头,策马跟了上去。 第335章 阴谋算计 苏子孝并不知道他爹将苏子敬送到沈玉城身边一事。 就连靡芳也暂时不知晓此事。 孙氏察觉到了风吹草动。 苏永康悄然回来,一下就稳住了苏氏内部的局面。 这对孙氏派系来说,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若沈贼与苏氏重新恢复铁板一块,咱们恐怕要处于下风。」罗诚说道。 「倒是没想到啊,沈贼做了这麽多出格之事,苏永康竟然还选择信任沈玉城。」孙皓叹息着说道。 其实这也没出乎孙皓的预料。 苏永康虽然做官办事的能力不太拔尖,但他的社交能力在整个九里山县,首屈一指。 「这沈贼确实沉得住气,抓了罗刚和孙或,一没威逼利诱,二没严刑拷打,就只是关着。 那张选已经被沈贼给放了回去,张家就这麽被沈贼踢出了局。」 罗诚说道。 「沈贼强装淡定,他再没粮食补给,拿什麽稳住这局面?」孙皓捋了捋胡须,眯眼笑道。 「孙公,日前苏永康去骊山乡,您猜他还带了谁?」罗诚笑问道。 「谁?」 「苏子规。」罗诚说道。 「苏永康让苏子孝去向沈贼赔礼道歉,为何要带个女儿?显而易见,苏永康这是想与沈贼联姻。 不过沈贼已有妻室,苏永康疼爱嫡女,定舍不得将嫡女送给沈贼作妾。 但我估计,苏永康还是想与沈贼方面联姻。 他们若是把这层关系确定下来,可就更难处置了。」 孙皓分析着说道。 苏永康想与沈玉城联姻,孙皓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他现在也想跟吕天凤联姻。 最好嫁个女儿过去,让吕天凤喊他一声岳丈。 最近孙皓让罗诚带着他儿子与吕天凤接触了几次,对方态度非常不错。 但罗诚提起婚事,吕天凤总会打哈哈。 「公所言极是。」罗诚点头。 罗诚甚至觉得,若是沈玉城哪天把苏永康灌醉了,苏永康真有可能把苏子规送给沈玉城作妾。 「苏子规那个小美人儿,也不知道会便宜谁。若是能给老夫作妾,啧啧……」孙皓说着,眯眼笑着摇了摇头。 「孙公,决不能让苏氏与沈贼修复关系,咱们必须要采取点必要行动。」罗诚说道。 「苏永康在苏氏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想在苏永康眼皮子底下瓦解苏氏,怕是不易啊。」孙皓说道。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老对手。 「所以得……」罗诚说着,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孙皓当即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杀苏永康?」 苏永康才任督邮不到一年,却已经抱上了安昌苏氏的大腿。 安昌督邮可是太守府要职,他一死,哪怕太守不问责,安昌苏氏也得问责。 「我估计,苏永康必定许诺了沈贼什麽条件。 他还有处秘密仓库,少说还藏着一两万石粮草和不少钱帛。 万一苏永康给了沈贼一批钱粮,给沈贼解了燃眉之急……」 罗诚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派人盯着苏永康,如若他要资助沈贼,则杀之。」 罗诚说着,思忖了许久。 「一来,可藉机吞并苏永康的隐藏资产,断了沈贼的财路;二来,可嫁祸沈贼。 沈贼不是收了苏子敬麽?我只需三言两语,就可让苏子孝深信是沈贼杀了苏永康,让苏氏彻底分裂。 届时公要吞下苏氏资产也好,要玩弄苏永康的小女也罢,全凭公的心意。」 罗诚说道。 所以罗诚说要杀苏永康,有一个先决条件。 就是苏永康要资助沈玉城,而且还要苏永康亲自去他的秘密仓库。 只要触发这个条件,罗诚的计策就是天衣无缝。 否则苏永康一直待在府中,则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补充一点,最好想办法吸引住沈贼的注意力。」孙皓说道。 「好。」 …… 除夕。 沈玉城给自己放了个假,从大清早就开始领着马大彪等人杀羊宰鸡,准备年夜饭。 沈玉城亲自掌勺,做了三大桌菜。 军中将官们跟沈玉城在坞堡内吃饭饮酒,家属们则跟着民兵们一块在大坞堡内吃大锅饭。 坞堡里里外外,热闹非凡。 晚饭过后,按照惯例,沈玉城和王大柱在坞堡前放爆竹。 红红火火,噼里啪啦。 之后,便是万众瞩目的文艺晚会。 整个骊山乡的人几乎都来了,就连邻乡也有不少人慕名前来。 顾尹这几日都待在乡下,每天都在各村之间奔走,深入体察民情。 沈玉城治下的乡民,都是性情淳朴,热情好客。 最难得的是,在这灾荒之年,沈玉城治下有人病死老死,也有人死于意外或是冲突,但却没有一人饿死。 这一切都归功于沈玉城不仅顶着赋税的压力,从不压榨百姓,最大程度的让利于民。 从沈玉城治理乡镇的方方面面,顾尹都学到了极多。 如若全天下都能像沈玉城这般,轻徭薄赋,体恤黎庶,哪能有这麽多动乱? 这些底层黎庶,他们只是读书少,但他们并不缺乏智慧。 大的问题有沈玉城帮他们解决,但具体细致的难处,这些乡民都能靠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来解决。 越是深入了解,顾尹就越是发现,这三乡之地,就如同世外桃源,如同纷乱世道当中的一片净土。 沈玉城所实行的各项制度,不仅仅符合当地的民情,更是符合天下大部分地区的民情。 若他日朝中有人能以此为蓝本推动改革,或许能扶大厦之将倾。 这一场晚会,着实惊掉了顾尹的下巴。 没有任何高雅的项目,但就是让顾尹感到非常有趣。 欢乐的氛围,让顾尹都不舍得过完年就离去。 …… 夜间,乡间某处。 这里是苏永康私底下置办的别业,主要用来藏纳钱粮。 只有他和靡芳两人知道此处地点。 囤积在这里的钱粮绢帛,算得上是苏永康手里最大的一笔存款了。 苏永康披着大氅站在庄子前,亲自监督粮食装车。 不远处,数百蒙面人手持兵器,藏匿在暗中。 「苏永康还真会挑时候啊,竟然挑了今晚,差点就让他蒙混过去了。」罗诚喃喃说道。 他的眼中,露出了得逞的狡猾神色。 今晚,便是苏永康的死期。 「记住,待会儿手上绑了白筹的是自己人,其馀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跑了。」罗诚小声朝着身边一人叮嘱道。 「诺。」 「动手。」罗诚抬手一挥。 数百人纷纷抽出兵器,围了上去。 第336章 苏永康遇害 庄子外围,有二十多骑兵正来回巡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主程大牛见黑暗中有人快速接近,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后,拿出一段白绸来,绑在手臂上。 这时,一正在打盹的车夫,隐隐见到有黑影靠近,刚张嘴欲喊。 「噗~」的一声,一根箭矢射穿车夫的脖子。 紧接着,三四根箭矢接连射在车夫身上。 车夫倒下,顿时惊动了其他车夫。 只见有大量黑衣人迅速靠近。 「有敌贼!」 一声厉喝响起,打破宁静。 已有上百人冲向庄子正门,其馀的人往两侧分散而去。 程大牛视若无睹,待这群黑衣人穿过防线后,程大牛掉头跟上。 有车夫连忙逃跑,紧接着便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矢射杀,发出阵阵凄厉的喊叫。 守在外面的苏氏部曲抽刀应战。 苏永康听到响动,连忙走出院门往外一看。 对方人多势众,苏氏部曲竟然完全不是对手。 苏永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正要呼唤程大牛。 而那骑兵队主程大牛,竟然夥同这些黑衣人,对苏氏部曲进行屠戮。 「老爷小心!」 只见一人飞扑向苏永康,将他推回了院内,扑倒在地。 苏永康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看,其人背中箭矢,口吐鲜血,离死不远矣! 「老爷,快走!」 有人从院外撤了回来,护着苏永康往院内深处跑去。 而这时,黑衣人已经将这座庄园团团围住。 黑衣人夥同程大牛,迅速清理完拼死抵抗的部曲,涌入庄园内。 他们不由分说,见人就杀,四处找寻苏永康的踪迹。 苏永康今夜出来,已经留足了心眼子。 他派人盯着孙府,那边歌舞升平。 他趁着今夜偷偷离开苏府,就是想掩人耳目,私底下把钱粮给沈玉城送去。 可没想到,苏氏部曲之中竟然出了内奸。 定是那程大牛出卖了他的行踪! 苏永康被仅剩的十馀名部曲保护着进入一座偏堂内。 而这时候,外面纷乱嘈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不用想就能知道,幕后主谋一定是孙皓! 虽是事发突然,可苏永康也算见过风浪,自知插翅难逃。 想不到啊,跟孙皓斗了一辈子心眼子,从未吃过亏,今夜马失前蹄,竟然性命不保。 屋门被人强行破开,一群人涌入,将苏永康一行人堵在角落。 「程大牛,老夫待你不薄,你何至于此?」苏永康见这一群满身鲜血的刽子手,心中怒极。 「苏公,不能怪仆,要怪就只能怪沈玉城,是他让你死啊。」 程大牛抬手一挥:「全杀了。」 苏氏部曲做了最后的抵抗,但无济于事,片刻之间全倒在了血泊当中。 苏永康心口被捅了一刀,靠着墙缓缓倒下。 临死之际,他脑中如同走马观花。 活到如今,岁数也不小了。 他苏永康表面光鲜靓丽,但恶事也没少做。 今年密令沈玉城屠杀熊氏全家几十口,便是他的手笔。 今年最后风光了一年,没想到这麽快阎王爷就找上了门。 苏永康完全不可能相信程大牛的鬼话。 诛他者,非孙皓莫属。 他有今日,孙皓将来未必能有好下场! 临死之际,他忽的想到了苏子敬。 好在日前最后留了一手,有沈玉城相助,苏氏门楣定不会倒塌。 这也是苏永康到死唯一能欣慰的地方了。 苏永康脑袋垂下,就此断气,死不瞑目。 这时,罗诚从外面走入,来到苏永康面前,抬腿踩着苏永康的脸颊,歪着头看着。 「老匹夫,活到一把年纪还活不明白,竟然想资助沈贼?你不死谁死啊。」 罗诚直起身子,一脚踹在苏永康脖子上,将苏永康的尸体踹翻在地。 罗诚转身,负手而立,看向程大牛。 只见程大牛脸上不仅仅没有褪去兴奋之色,神情反而变得扭曲了起来。 「动手吧。」罗诚淡淡说道。 程大牛忽然手起刀落,接连将左右两侧的苏氏部曲砍死当场。 其馀苏氏部曲见状,吓得倒退两步。 「队主,你做什麽?」一人惊恐的看着程大牛问道。 「今晚,都得死。」 程大牛说完,脸上极尽疯狂,猛的上前一步,又将说话那人一刀捅死。 「程大牛!咱们可是袍泽弟兄,你怎麽能对自己的弟兄动手?你就不怕遭天谴……」 「噗~」 程大牛又砍杀一人。 「娘的,跟他拼了!」 苏氏部曲见程大牛接连砍死数人,当即朝着程大牛发难。 这时,黑衣人齐齐动手,将手臂上缠着白绸的苏氏部曲全部诛杀。 苏氏部曲,只剩程大牛一人。 「程大牛,你,你不得好……」还有一人没断气,艰难的抬头看向程大牛,发出最后的诅咒。 可他在临死之前,居然看到程大牛反手持刀,朝着自己腹部捅入。 程大牛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面容逐渐狰狞。 他一咬牙,又将刀锋从自己体内拔出。 罗诚往外走出,在程大牛身边停下。 「安心去吧,你的家人,下半生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罗诚说完,抬手一挥,带着黑衣人出了庄子大门。 「苏公,这批钱粮,我就笑纳了。」罗诚目光从满地尸骸中扫过,咧嘴一笑。 …… 后半夜。 苏氏前堂内,家宴还未结束。 苏永康上半夜就悄然起身走了,没有回到堂中。 苏氏众人都以为,苏永康是上了年纪,早早的回屋休息去了,都没放在心上。 这个年,苏子孝过得并不是那麽开心。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有些方面做得不好,但就是受不了被沈玉城凌驾于头顶之上的感觉。 这时。 忽然有一满身鲜血的人,闯进大堂。 音乐声骤然停止。 程大牛踉踉跄跄,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猩红的脚印。 只见他走到苏子孝身边,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程大牛抓住苏子孝的脚踝,脸色惨白而又痛苦。 「怎麽回事?」苏子孝急声问道。 「仆无能,没能看护好苏公……苏公被,被沈贼杀害,枫林庄的钱粮被,被沈贼夺走…… 仆装死才,才侥幸留下一口气,向,向公子禀告…… 公子……」 程大牛气息微弱,声若蚊蝇,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后,死在了苏子孝脚边。 第337章 猫哭耗子 程大牛的话,就如同一道霹雳,狠狠的砸在苏子孝的天灵盖上。 他怎麽也没想到,在这除夕之夜,他爹竟然遭遇毒手! 苏子孝浑身一僵,许久之后才俯下身来,抓住程大牛的衣领子拼命摇晃。 「程大牛你说什麽?你给本公子说清楚!」苏子孝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可程大牛已经断气,再不可能回答苏子孝的问题。 「大郎怎麽回事?程大牛说了什麽?」有人问道。 苏子孝突然松开程大牛的衣领子,拼命跑上暖阁,进入苏永康的寝室。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苏永康不在屋中。 「老爷呢!」苏子孝朝着婢女问道。 「老爷还没回屋。」一婢女回答道。 「快找!」 苏子孝说完,赶忙跑下楼,满苏府找了一圈。 任何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却没有找到苏永康的身影。 这下苏氏上上下下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苏子孝根本不知道枫林庄是什麽地方,但他赶紧朝着一人喊道:「二叔!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枫林庄,要快!」 「哦,我马上去!」 …… 孙府,昏暗的书房内,一声声悠然的曲调不断响起。 孙皓仰坐书桌后,一手托着茶碗,正摇头晃脑的哼着。 之前运气一直在苏永康那边,孙皓只能步步退让。 月牙庄一万五千亩地,外加几千亩鱼塘,还有兵曹。 被苏永康一口吞下。 这才多久的工夫? 苏永康命都没了。 吃了苏永康一笔资产,虽然补不上此前的损失。 不过孙皓非常解气。 苏永康一死,苏子孝那蠢货还不任由他拿捏? 将来把苏子规调教成自家女乐,想想就得劲。 「老熊,今日老夫也算为你报仇雪恨,你可以安息了。」 将苏永康之死嫁祸到沈玉城头上,妙哉,妙哉! …… 苏鸿兴带着一队私兵,火速赶往枫林庄。 还没接近庄子,苏鸿兴就嗅到了血腥气。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看到倒在黑暗之中的满地死尸,吓得脸色惨白。 其中有不少都是苏氏部曲。 「快,快找老爷!」 片刻过后,有人在庄子内发现了苏永康的尸体。 「二老爷,找着了,大老爷他,他……」 …… 兴泰七年,正月初一。 苏府里里外外的红灯笼全部取下,全换成了白灯笼。 在将苏永康的尸体接回府中,到入殓的期间内,苏子孝哭昏过去好几次。 上午,孙皓姗姗来迟。 跨入灵堂的那一刻,孙皓忽然回想起了熊正林出殡一事。 那日,苏永康上演了一出猫哭耗子。 今日轮到他了。 「呜呼!悲哉苏公,哀哉苏公!苏公正值春秋鼎盛,天不假年,悲哉……」 孙皓一边痛哭,一边行跪拜大礼。 同时馀光瞟向下跪还礼的苏子规。 他看着这小妮子一点点长大,如今这模样长得清秀靓丽,是个十足的小美人儿。 没了苏永康,苏氏还不任由他拿捏? 这一刻,孙皓心神一荡,似乎有一股气血从心口涌上头脑。 他定了定身,起身来上前一步,将跪在前头的苏子孝托扶起来。 「贤侄节哀。」 …… 这时,浦口村。 乡民们闹腾到凌晨,这会儿沈玉城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屋外传来马大彪的喊声:「郎君,醒了吗?快起头,出大事儿了!郎君,郎君!」 「咚咚咚~」 沈玉城被敲门声吵醒,赶紧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寝屋。 来到中堂,只见一名兵卒焦急的等候着。 「县尉!出大事了!今天凌晨,苏公遇害!」 沈玉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两步,急声问道:「怎麽回事儿?」 「具体什麽情况我也不知道,今日一早苏府就开设了灵堂,苏公已经入殓,您赶紧进城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 沈玉城亲自去将苏子敬叫醒。 「你爹出事了,马上跟我进城。」沈玉城说道。 「我爹出什麽事儿了?」苏子敬闻言,心下一紧。 「你爹遇害了。」沈玉城如实说道。 「什麽?爹……」 沈玉城备好马车,带人进城。 本来苏永康答应借给沈玉城钱粮,可解燃眉之急。 可钱粮还没到帐,苏永康却遇害。 进了城,到了苏府大门外,已是下午。 前来祭拜的人进进出出,整座苏氏府邸一片哀沉。 苏子敬急匆匆的跳下马车,跑进灵堂,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沈玉城刚踏进府邸大门,就被靡芳拉到一旁。 「老爷于昨晚深夜在枫林庄遇害,那是老爷早年置办下的一处仓库。 一百私兵部曲丶十馀名仆从丶三十多车夫民力,无一活口。 庄内最少存有粮食一万七千石丶绢布一万一千匹丶银七千两。 这是老爷多年来积攒下的应急钱粮,统统不翼而飞。」 靡芳悲痛万分的说着。 「有人杀人越货,害死了老爷!」靡芳忽然加重语气,极其悲愤。 「苏公几日前将子敬举荐给了我,并答应借我粮一万五千石,布帛一万匹,银五千两。」沈玉城说道。 「我明白了,应是老爷昨夜想趁人不备,将钱粮运出给我,却不料遭人毒手。」靡芳凝重的说道。 靡芳自然不可能怀疑沈玉城。 听完沈玉城的话后,靡芳也明白了许多。 老爷对大公子已经失去了耐心,把苏子敬放到沈玉城身边,显然是想让苏子敬将来承袭苏氏家业。 而沈玉城有这份能力,可以扶持苏子敬。 子敬其实还不错,为人谦卑,勤奋好学。 靡芳之所以还是比较青睐苏子孝,还是觉得苏子孝是嫡长子。 他把苏子孝当做孩子看待,自家孩子犯了错,走了弯路。 就算苏子孝把靡芳看做白眼狼,也无可厚非,哪有孩子不跟家人闹矛盾的? 等将来苏子孝幡然醒悟,定会痛改前非。 可老爷没了,苏子敬到沈玉城身边一事,也不可能一直藏得住。 兄弟将来争家产,反目成仇,已然不可避免。 老爷这一手安排,也不知是福是祸。 「靡伯可派人去现场查验过?」沈玉城问道。 「我已派遣栾平前去调查,只是对方明显计划缜密,可能不会留下太大的首尾。 此事不知是孙氏所为,还是流民帅吕天凤所为,又或是双方合力而为。」 靡芳凝重道。 第338章 蠢货 「郎君,那些人已经越来越不讲规矩了。」靡芳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知道,但急不得。」沈玉城说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知道。」靡芳点头。 靡芳越想越是可以笃定,幕后黑手定是孙氏。 就像当初熊正林全家死绝,对方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苏永康是幕后黑手一样。 沈玉城知道吕天凤的赫赫凶名,杀人越货这种事情,吕天凤肯定干得出来。 但也不能直接肯定这桩凶杀案跟吕天凤有直接的关系。 沈玉城换位思考一下,他若是流民帅,定不会轻易诛杀本地士人当中的领头羊。 「我先与吕天凤谈谈。」沈玉城说道。 「郎君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以身犯险。」靡芳叮嘱了一句。 「靡伯放心,小子省得。」 沈玉城肯定不会亲自去找吕天凤,而是打算派人过去邀约,看吕天凤本尊敢不敢来。 与靡芳聊完之后,沈玉城走入灵堂。 点上香,给苏永康上香,并行跪拜大礼。 苏子孝跪拜还礼。 沈玉城上前,将苏子孝托扶而起。 「公子节哀。」 苏子孝慢慢起身,缓缓抬起目光,对上沈玉城那双流露着悲哀的眼睛。 「沈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今日权势滔天,我没法动你。 但我他日必为父报仇!」 苏子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玉城先是一愣,脑中瞬间飞速运转。 幕后黑手将这桩凶杀案嫁祸到自己头上来了? 苏子孝笃定自己是凶手,而现在却并未公然发难。 沈玉城头一次见苏子孝如此沉得住气。 片刻过后,沈玉城沉声道:「蠢货。」 说完,沈玉城转身离去。 沈玉城有些愤慨,首先苏永康待他确实不薄。 其次,苏永康借他的钱粮还没到手,他等着这批钱粮应急。 苏永康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害,怎会这麽巧? 苏永康遇害一事,给了沈玉城很大的警醒。 沈玉城也不是没想过组建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随时掌握各大世族豪强的动向。 事实上,沈玉城已经在着手操办此事。 现在的三班,便是这张情报网的核心雏形。 想要成立一个专业系统的情报机构,还是得砸钱下去。 现在沈玉城没有心情去替苏永康悲伤。 他要处理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 城里城外,饥民越来越多。 盗乱现象,已经无法遏制。 孙皓掌权时期积压的案件,加上这段时间的案件,已经不下五百起。 这还是县衙各文职人员和以栾平为首的差役,夜以继日处理了七八日的结果。 沈玉城将栾平唤来,仔细询问饥民的情况。 「围在北城门外的饥民,已逾两千之众,算上城内的饥民,恐已超三千人。」栾平说了下大略的情况。 「全县大概还有多少人口?」沈玉城问道。 「八万上下。」栾平粗略估算后,答道。 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做人口普查,所以只能得出个大概数字。 灾难爆发之前,九里山县的人口规模应该达到了巅峰,有十五万以上。 如今剩七八万人,相当于人口数量被腰斩。 栾平近前两步,沉声说道。 「我深入查过,这些饥民绝大部分都是本地百姓。 他们的田土家产,都在这段时间之内,被士人豪强吞并了去,成了破产农民。 田土兼并愈演愈烈,那些豪强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半个月后,饥民数量可能翻倍。 一个月后,人数一定会破万。 待到春耕之时,饥荒将扩散到整个九里山县,届时就算两万人遭受饥荒,都算是最乐观的情况。」 栾平沉默片刻,接着说道:「每天都有地主豪强逼迫穷苦百姓,让他们出让自己的田产,以此来换取一家人只能吃几日的口粮。 这些狗娘养的,完全不顾百姓死活,着实该死!」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当初沈玉城就是用这种方法兼并的田土。 不过他的田土收上来之后,又分给了治下百姓,如此来合理避税。 哪怕去年收成极差,但现实却是,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不少的口粮。 而其他豪强,可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人口绝对是最宝贵的资源。 既然那些豪强逼迫百姓流离失所,那沈玉城就想办法安置这批百姓。 「请金曹掾和县丞来议事。」 「诺。」 靡芳正在主持操办苏永康的葬礼,栾平却突然请他去县衙。 靡芳也没有犹豫,让靡钧看管各项事宜后,往县衙去了。 这种时候,县衙的事情真耽误不得,他也顾不上苏子孝会不会生出什麽想法。 靡芳很清楚,老爷一死,他与苏子孝的关系,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孙氏肯定会见缝插针。 县衙,议事堂内。 「眼下饥民越来越多,若是继续在城外聚集下去,哗变不可避免。」沈玉城说道。 对于这一点,何畴和靡芳都清楚。 现在靡芳管着金曹,帐面上还保留着最后一批粮食。 他一直想将这批粮食以低价投入市场,但沈玉城没有同意。 因为道理都懂,粮食缺口太大,几千石粮食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粮食放出去后,极有可能会被孙氏想办法重新收回去,再以更高的价格倒卖。 这种事情,他们难道还做不出来吗? 靡芳想到了极端的情况,那就是暴力镇压。 「我打算从骊山丶泉山和洞口三乡,徵调一批粮食,与县仓内的粮食共同用作赈灾。 不过,粮食也不是白给饥民们,而且我打算将饥民集中管理。 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以工代赈。」 沈玉城说道。 「以工代赈?」何畴一愣,然后问道,「可县里并无大规模工程,该让饥民们去做什麽?」 「没有工程,那就新开工程。 清理葫芦滩中的淤泥,扩大官塘面积;在月牙泽旁边兴修陂塘,为整个月牙泽平原完善浇灌设施。」 沈玉城说道。 月牙泽一直是一块风水宝地,而且还有很大的发掘潜力。 何畴不太懂这些,便将目光看向靡芳。 「齐景公之时,晏平仲曾施行以工代赈,解决了齐国的饥荒。 县尉提议,我看可行。」 靡芳点头说道。 难怪沈玉城一直不让他继续向市场供应粮食,原来沈玉城已有谋划。 完善整个月牙泽平原的基础灌溉设施,将来这片风水宝地的鱼粮产量,一定会更大。 第339章 以工代赈 「咱们的粮食不多,只能熬粥发放。 尽量让这群饥民能活下去,这是咱们本次以工代赈的总纲。 几个重点如下。 第一,将这批饥民当中的特殊人才挑选出来,包括但不限于郎中丶画匠丶工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第二,青壮负责主要的体力活;老弱妇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拾粪肥土丶缝补衣裳等等。 第三,以县衙的名义,与各家各户签订工契,每一个青壮劳动力,每天可获得二十文工钱。 第四,适当延长工期,降低劳工们的压力。 第五,限制劳工的活动区域,统一管理。」 沈玉城先后看向几人,问道:「有什麽异议和补充,现在可提。」 何畴听完沈玉城的话,只觉得沈玉城很有格局,非常厉害。 他是没什麽异议,沈玉城分配什麽任务,他就做什麽事情。 「工钱是结现钱还是?」靡芳问道。 「我们不知道后续会有多少饥民加入,所以跟大家说好,工钱统一欠帐,到今年年底凭契约结帐。」沈玉城说道。 「嗯,如此便可增派些监工,记录饥民们做活的情况。 勤奋的丶偷懒的,都可记录下来。 如此也能成为人才储备的一环。」 靡芳说道。 「嗯。」沈玉城应下。 沈玉城和靡芳商量着细节,栾平也加入讨论。 最后,沈玉城正式起草公文,盖下官印。 会议结束之时,何畴这才问了个问题。 「月牙泽十万亩地,孙氏占三万五千亩,苏氏占四万亩,就连我也有个小两千亩。 县尉,金曹掾,你俩好像都没在月牙泽占地吧? 花自己的钱,做这一项工程,岂不为他人作嫁衣裳?」 「积聚人口,笼络人心,解决饥荒,此事百利无一害。」沈玉城笑道。 现在我没有地,将来我未必没有? 何畴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不再深入询问。 「栾平,马上带人组织村民去月牙庄,与郑霸先对接,管理人员一事交由郑霸先负责。」沈玉城朝着栾平说道。 「我这就去。」栾平领命后,立马快步离去。 沈玉城丶靡芳与何畴,三人也积极行动了起来。 沈玉城将靡钧一并叫了过来,让他马上回骊山乡,即刻着手调拨粮食的事宜。 现在沈玉城治下,可以说是藏富于民。 沈玉城穷,但家家户户有馀粮,虽说也都不是大富大贵,但匀一批粮食出来,问题不大。 当然也不是白征粮食,谁家贡献一斤粮,将来交给沈玉城的佃租也就少一斤二两。 沈玉城通宵未睡,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下午。 沈玉城想起今日约了吕天凤一事,于是匆匆赶回浦口村。 到了家中,天色渐黑。 见坞堡外有二三十战马,便知道吕天凤已经到了。 有三人坐在中堂内,陈康丶田猛和简元尚。 王大柱坐在一旁陪着,不善言谈的他,也没怎麽讲话。 沈玉城进入中堂,堂中几人起身行礼。 「拜见县尉。」 「有礼了,哪位是吕将军?」沈玉城拱手回了一礼。 「将军不敢当,县尉唤我名即可。」陈康说道。 沈玉城细细打量这位差点在战场上交手的流民帅。 跟于进说的大差不差,这人衣着朴素,却有几分气度。 沈玉城觉得,吕天凤敢亲自过来,是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请坐。」沈玉城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走到堂上盘腿坐下。 这几人都不讲究,统统盘腿落座。 陈康不是吕琏手下的得力战将,他的武力值跟田猛和简元尚比起来还差得远。 此人关中豪强出身,从小家境优渥,读过不少书。 他主管后勤这一块,虽然声名不显,却是吕琏身边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县尉唤我前来,我大概已经知晓所为何事。」陈康开门见山,「督邮之死,与我等无关。」 此事已经传开,他们昨日下午就已经知道,苏永康被人杀害。 「将军既有此言,我定是深信不疑。」沈玉城说道。 「尔等落户此处,可是要长此以往?」沈玉城接着问道。 「如县尉所言。」陈康如实回答。 「尔等在九里山县寻一安身之所,我并无反对之意。 兵荒马乱,世道艰难,黎庶困苦,任何人能苟活一条命都不容易。 尔等需安分守己,不得纵兵劫掠。 他日我为尔等登记造册,入了民籍,交税纳粮,则可世代安居乐业。」 沈玉城说道。 「县尉宅心仁厚,某感激不尽。」陈康拱手道,「一千石粮,两千绢帛,两千两银,孝敬县尉,还望县尉笑纳。」 沈玉城闻言,心中讶异万分。 请他来谈个话,怎麽还送上钱粮了? 这是吕天凤的决策,当然这些钱粮不会明目张胆的送来,而是分批次偷偷送来。 给本地地头蛇送些买路财,陈康可以理解。 但他觉得吕天凤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送个一千两银子,就已经相当客气了。 他们在凉州城内抢来的钱财很多,钱财暂时也没太多的地方能花销。 就算给个两千两银子,也无所谓。 现在最不值钱的反而是钱,粮食布帛才是比钱更值钱的硬通货。 别说一千石,就是百石十石粮食,陈康也心疼得很。 吕天凤从来不小气,但陈康觉得对外人也没必要这麽大方。 「多谢将军慷慨解囊,这批钱粮就算我欠下的,将来如数奉还。」沈玉城拱手说道。 沈玉城顶着这麽大个窟窿,陈康真不确定沈玉城能不能活到还钱的时候。 以这种方式送出去的钱财,谁也不会指着对方将来真能还。 「还是不必还了。」陈康摆了摆手,「县尉安插在我们庄子附近的斥候,最好撤走。否则哪日我手下有弟兄吃酒吃大了,与县尉产生误会,某也不好向县尉交代。」 沈玉城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第340章 让我杀沈贼? 书房内。 沈玉城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向林知念陈述有关县内的情况。 「眼下全县所剩约八万人,二十三乡之地,按平均一乡五千亩来算,加上月牙泽,全县总计二十馀万亩地。 算上县内所有的产业,九里山县可以让这八万人全吃上一口饱饭。 人多是压力,人少也是压力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永远也不要指望那些地主会大发善心,不然就不会持续出现大量的破产农民。 「还有,我已定下以工代赈的策略……」 沈玉城将以工代赈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夫君效仿晏子,定是利民之举。」林知念对这项政策表示认可。 各大士人豪强拼命压榨百姓,而沈玉城却收拢破产农民。 「那麽现在的问题是,等水利工程建造完毕之后,如何安置这些破产农民?」沈玉城问道。 「简单。」林知念微微一笑。 「督邮之死,虽是让我们失去了一大助力,却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天大的机会。」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林知念。 「对方害了督邮,定会藉机利用苏子孝与夫君作对。 督邮临死之前将苏子敬举荐给夫君,夫君则有正当的理由,帮苏子敬抢占苏氏资产。 苏氏如今在月牙庄平原有四万亩耕地,加上苏庄近五千亩地,总计为四万五千亩地。 这些田产,与其让苏子孝败光了,夫君不如自己取用。」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直勾勾的看着林知念。 还得是娘子啊…… 「苏公祭天,法力无边。」沈玉城喃喃道。 「噗~」林知念忍俊不禁。 「按娘子的话来看,得派人保护苏子敬,这可是财神爷啊。」沈玉城说道。 「我已有筹算,子敬出不了事。」林知念笑道。 「嗯?」沈玉城一愣,只见林知念笑意盈盈。 林知念确实没想到苏永康会突然被人害死。 杀害地方身份地位最高的士人,会引发士人阶层的公愤。 但苏永康一死,林知念立马就想到了苏子敬。 豪门子侄内斗,你死我活是常态。 「母后黑手把脏水泼到了我头上,苏子孝对我是凶手深信不疑。」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抬手扶额,无声叹息。 …… 苏府。 前来吊唁的宾客进进出出,仆婢们忙上忙下。 苏子孝早已知道,靡芳和靡钧都走了。 他爹才刚刚过世,这盏茶凉的竟然如此之快? 也罢,反正靡芳早已与沈玉城密不可分。 靡芳明摆着要带领靡家转投沈贼,他爹在死之前,却还把靡芳当做兄弟对待。 靡芳可真是辜负了苏氏的恩德。 这时,罗诚走入前庭,步入灵堂祭拜过后,朝着苏子孝小声道:「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罗公请。」 苏子孝起身,领着罗诚进入后堂,屏退仆婢。 罗诚察言观色后,沉声说道:「苏公这一去,抛下一家老小,公子自当奋发图强。」 苏子孝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答话。 「公子却也无需过分担忧,令弟在沈县尉身边,今后苏氏与沈县尉强强联合,可别忘了提携提携老夫啊。」罗诚谄媚的笑道。 「什麽?」苏子孝抬起头来,扭头看向罗诚。 「苏公把令弟举荐给了沈贼,已有两三日,公子不知?」罗诚故作惊讶的问道。 一听这话,如同有一把利剑从苏子孝的灵魂深处穿刺出来。 爹把他弟弟举荐给了沈玉城? 举荐? 沈贼不过一个浊官,哪来这麽大的脸面? 「谁?你从何处知晓的此事?」苏子孝冷声问道。 「令弟子敬,至于从何处知晓,此事不都知道了麽?」罗诚故作疑问道。 紧接着,罗诚又故作惊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莫非此事公子不知情?」 「我爹怎会把苏子敬举荐给沈贼!」苏子孝满脸愤慨。 「说来也蹊跷,这麽大的事情,苏公竟然瞒着你?」罗诚说道。 「沈贼便是杀害我爹的凶手!」苏子孝咬牙切齿道。 「什麽……」罗诚咽下一口唾沫,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兹事体大,人命关天,此事公子可有证据?」罗诚接着问道。 「千真万确。」苏子孝冷声道。 「这……没想到这沈贼得了权势,竟然反噬其主!此子当真歹毒!」罗诚故作一脸愤慨,马上改变了对沈玉城的称呼。 罗诚看了看悲愤交加的苏子孝。 「莫非……」罗诚卖了个关子。 「莫非什麽?」苏子孝赶紧问道。 「苏公将子敬举荐给沈贼,而这时沈贼却杀害了苏公,莫非沈贼是想借子敬之手,抢夺苏氏基业!」罗诚满脸惊恐的说道。 苏子孝一听此话,脑中响过一道雷霆霹雳。 如果父亲真将苏子敬举荐给了沈贼,那沈贼杀了父亲,借苏子敬之手夺他产业这种事情,沈贼完全乾得出来! 「公子乃嫡长子,德才兼备,远近闻名。 自古以来,皆是嫡长子继承家业。 如今公子势单力薄,子敬有沈贼相助,公子当小心。」 罗诚叮嘱道。 是啊,那沈贼何其嚣张? 疯狂的在苏氏挖人,目无尊卑,与他爹谈话都是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 如今沈贼大权在握,甚至把县衙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简直狂的没边。 若沈贼真要借苏子敬之手抢他的家产,他该如何是好? 苏子孝连忙看向罗诚,问道:「敢问罗公,我该如何做?」 罗诚故作沉思良久,方才说道:「公子需防患于未然。」 「请罗公细细说来!」苏子孝急声道。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罗诚说道。 「罗公让我杀沈贼?那沈贼小心谨慎,走到哪都带着亲兵。 而且沈贼有部曲驻守城内,再加上贼人栾平也是沈贼的人,怕是不好得手。」 苏子孝说道。 「非也,公子应当让苏子敬……如此才能让沈贼没有可趁之机。」罗诚说道。 罗诚心中暗忖,让你杀沈贼,你有那能力吗? 杀苏子敬? 苏子敬今年还没满十五岁啊。 「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等沈贼有了机会,定不会如此优柔寡断。 他连苏公都下得去毒手,更何况你? 到时候,你苏氏的家产,可能就要落于外人之手。」 罗诚劝说道。 罗诚见苏子孝面露纠葛之色,便知道苏子孝已经起了杀心。 于是罗诚火上浇油:「苏子敬之母,不过是苏公的玩物而已,侥幸怀了苏公的血脉,诞下子嗣,衣食无忧十几年,已是蒙受苏公天恩。 苏氏家大业大,乃九里山县名门望族。 苏公更是德高望重,内外无人不晓。 苏氏门楣,决计不可让卑贱的血脉玷污。」 随后,罗诚起身,拱手说道:「老夫言尽于此,公子自行定夺。」 说完,罗诚便走了。 苏子孝仔细想着罗诚的话。 他爹把苏子敬举荐给沈贼,分明是已经对他不信任了。 这麽大的事情都知道,偏偏就他一人被蒙在鼓里,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分明就是谁人都不看好他。 苏子敬,一个庶出的贱种,凭什麽染指苏氏的产业? 苏子敬必须得死,否则后患无穷! 「爹,别怪我心狠手辣,实在是我要为苏氏的家业着想啊……」 苏子孝喃喃自语,然后沉声道:「来人。」 第341章 欺人太甚 苏子敬跪在前堂。 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宾客。 看着棺椁,苏子敬悲怆无比。 父亲才刚刚把他举荐给县尉,他好不容易有了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 可是父亲却被奸人害死! 这时,有个仆婢走入灵堂,来到苏子敬身边,小声道:「二公子,出来一下。」 苏子敬也没多想,跟着仆婢穿过大堂,过了中院大门,进入一座偏院。 苏子敬只感觉后背一凉,扭头一看,只见一道寒光闪烁,一把锋利的环首刀奔着他的后脖颈就来了。 苏子敬不是练武之人,见那把即将要他命的窄刀斩来,他心中闪过惊惧,已然闪避不及。 「嗖~」 一根箭矢横飞而来,射入那持刀行凶者的脖子侧面。 那人一个踉跄,刀锋贴着苏子敬的发髻掠过,将他一头秀发砍的披散下来。 那人吃痛,但似乎还没死心,举刀再度看向苏子敬。 这时,接连两根箭矢射中那人。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奔而来,一刀插入那人胸口。 「有贼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十馀披甲兵卒持刀涌入。 刘冲将苏子敬护在身后,抬刀相对。 「都别动!」刘冲发出厉喝,「看看你们周围!」 那十馀兵卒扭头一看,只见有十多个人爬上了院墙,手持弩机,蓄势待发,杀气腾腾。 既然是一群扮作奴仆,混入苏府的府兵! 「刘冲,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带府兵擅闯苏府!」领头一人持刀指着刘冲怒道。 「老子今日若不在此处,岂不让尔等奸佞得逞,害了一条性命?」刘冲冷声道。 那人咧嘴一笑,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神情。 「刘冲,你以为你区区十来人,今晚出得去?当苏府是什麽地方了?」那人冷声道。 「老子可是记得很清楚,你朱三力刚来苏府的时候,在郑老大面前就跟一条哈巴狗似的,如今支棱起来了? 让老子瞧瞧,你有什麽本事让老子出不去!」 那朱三力冷笑:「郑霸先?吃里扒外,两姓家奴罢了。」 这时,站在院墙上的十来弓弩手,有半数人转身,对准了外面的方向。 这可是苏府。 今日苏府操办大事,绝大部分府兵可都在府中。 这边一有动静,立马有苏氏部曲被吸引过来。 刘冲这十几个人往哪走? 「吃里扒外的畜生,看你怎麽出去!」朱三力冷笑道。 「老子当然是走着出去!」 他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片刻之前,苏府前门。 上百全副武装的民兵带着一大群差役,突然涌入大门,惊动了苏氏所有人。 苏子孝正站在中院进门处,见有大量民兵涌入,当即大怒。 「谁让你们……」 赵明走在最前头。 苏子孝话还没说完,便有四五人上前来,抽刀护在苏子孝面前。 赵明脚步不停,抽刀出鞘。 苏永康刚刚过世,在人家灵堂前动刀子,不太尊重逝者。 不过那又如何? 「挡我者死。」 赵明突然加快脚步,抬刀就砍。 那几人见民兵人多势众,哪敢跟赵明拼刀子? 他们连忙护着苏子孝退至一旁。 然后,赵明带着人涌入,将包围了刘冲的苏氏部曲,来了个反包围。 赵明带着十来个身着铁甲的民兵,从人群中穿过,进入院门。 朱三力见有民兵来了,嚣张气焰瞬间萎靡,持刀的手一动也不敢动。 赵明和刘冲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你要动手?」赵明抬刀指着朱三力冷声问道。 朱三力脸色逐渐发白,没敢说话。 「不敢动手就给老子滚一边去。」赵明说完,抬腿一脚踹在朱三力胸口。 后者猝不及防,被两人扶住这才没摔倒,却又敢怒不敢言。 「还有你们,要拼一下子?」赵明又看向其他苏氏部曲。 众人见朱三力不敢动手,哪敢上去送死? 赵明走到苏子敬面前,朝着苏子敬拱手道:「奉娘子之命,特来接二公子。」 苏子敬年轻,没经历过大事。 今晚这阵仗闹得不小,他还处在惊骇之中。 但他看到赵明就可以肯定,自己的小命得救了。 可是,谁要杀他? 苏子敬有点不敢相信,是大哥要杀他。 「二公子。」赵明走到苏子敬身前,说道,「带上你娘亲和贴身仆婢走吧,去浦口,这是娘子的意思。」 「公子请。」赵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子敬跟着赵明出了偏院,正要往前院走。 苏子敬说道:「走后院出吧。」 于是,一行人从后院撤出。 赵明让人将停放在前门的马车牵来,然后安排一队人连夜送苏子敬母子和两名仆婢去浦口。 「多谢赵幢主救命之恩。」上马车之时,苏子敬朝着赵明拱手道谢。 苏子敬只见这面容颇为彪悍的民兵军官,朝着他憨厚一笑。 「要谢也别谢我,回了浦口,多谢娘子。」赵明笑道。 「是,我去了。」苏子敬钻进了马车。 赵明让队主李新,带齐一整队人手,护送苏子敬回浦口。 他与刘冲肩并肩站在一处。 「竟然是娘子的命令?我还以为是县尉的命令。」刘冲说道。 「小郎君,你可别小瞧咱家娘子。」赵明夸赞道。 「今夜应是无事了,叫上栾平,咱几个吃两碗酒去?」刘冲提议道。 栾平赶忙说道:「你俩去,我可没空。」 他一堆事儿,哪有时间去吃酒? 苏子孝怎麽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群民兵不由分说的冲入苏府。 「欺人太甚,沈贼,你欺人太甚!」 第342章 双马镫的妙用 以工代赈的进展,出奇的顺利。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孙皓完全没想到,沈玉城这一步敢迈如此宽。 不过沈玉城收容这麽多破产农民,负担无疑巨大。 以沈玉城现有的财力,能支撑一个月,难道还能支撑到今年秋收不成? 仔细一想,在这九里山县,沈玉城竟然都成一个派系了。 等沈玉城彻底断粮,沈氏派系,必定土崩瓦解。 不过也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了。 最多两个月,九里山县就要重新姓孙。 一直到初五,沈玉城都没进城。 浦口村是一个「山」字型,左侧是学舍。 他将村子右侧的所有村民,都迁到了乡上。 将一侧清空出来,以栅栏围住,当做训练校场,并实行军事化管理。 乡里肯定不排除有其他人的耳目,而现在要进行的骑兵训练,要进行高度保密。 等骑兵正式进场之后,一直到下一次出兵,骑兵都不会踏出浦口村一步。 双马镫和马蹄铁已经做出来了,今日一早便送到了浦口村。 本就不是复杂的器具,相对铠甲来说,打造起来容易得多。 沈玉城将郑霸先和赵明叫了回来。 下午,校场内。 沈玉城与几名军校站在一处。 他让马大彪牵来几匹战马,戴上马具,并挂好双马镫。 在场都是有过骑战经验的,于进和黄野的资历深一些。 于进属于野路子骑将,而黄野则接受过相当正规的骑兵训练。 这时候,一行人也只注意到了马镫的形状发生了一些变化,还不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麽。 「老猪,给你个先手的机会,挑个趁手的兵器,上马冲刺两圈试试。」沈玉城朝着黄野笑道。 大家都知道黄野是骑将出身,但民兵都只见过黄野步战凶悍,未见过他的骑战水平。 他担任骑兵督伯,自然要有个表现的机会。 黄野挎上短梢,挂上环首刀,将一匹战马牵出。 别看他肥胖,上马动作相当利索。 当黄野双脚都套入马镫之时,眯缝眼逐渐睁大。 以往骑马,只有一条腿拥有马镫作为支点,另外一条腿都是悬空。 沈玉城改进的马镫,不仅仅比老旧的马镫更加稳健,甚至还给两条腿都提供了稳定的支点。 看似不起眼的改动,但跨上战马之后,黄野却惊为天人。 黄野不禁感到非常疑惑。 小小的改动,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什麽以前就没人想到给战马再加个马镫? 这也不难想到吧? 但自己一想,他自己也有些小聪明,他不也没想到吗? 黄野跃跃欲试,连忙策马而出,先慢跑两步。 果不其然,不只是静立状态更加稳定,就连骑行状态也稳定了无数倍。 「驾!」 黄野一抖缰绳,双腿狠夹马腹,战马猛地前冲。 只见黄野驾驭着战马在前冲的过程当中,控制战马左右闪转腾挪。 观众们都觉得,黄野随时可能从战马上跌落。 可他那肥胖的身躯,就跟不倒翁一般,始终保持着重心的稳定。 飞奔到校场中间,黄野突然松了缰绳,同时进行骑兵的战术动作。 战马突然转向横切,黄野同时拈弓搭箭,对着侧面连放数箭。 紧接着,黄野收了短梢,又在战马上做规避类的战术动作。 或是趴在马背上丶或是侧挂马腹…… 黄野驾驭战马掉头,又做一轮冲锋。 这一回,他以左手开弓,再次连射数箭。 最后,抽刀挥砍。 一圈下来也没多久,黄野整个人跑兴奋了,在场所有人也都看呆了。 这胖子在马上灵活的就跟在地面上一般。 现在也没人再质疑黄野的骑战能力。 他骑射能力,在所有民兵当中,绝对是天花板了。 毕竟他还有一手左手开弓的本领。 这也就意味着,黄野不管从哪一侧进攻,都能保证身体的稳定。 「叔宝,看明白了吗?」赵志和瞪大双眼问道。 赵叔宝摇了摇头,表示没看懂。 当初他活捉黄野的时候,这家伙要是骑在马上,得有多猛? 这时,黄野回到众人面前,翻身下马。 「县尉,这也太神奇了!」黄野满脸激动的说道。 「老猪,瞧不出来啊,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赵志和朝着黄野竖起了大拇指。 「还真不是我有两下子,你上你也行!」黄野兴奋的说道。 赵志和觉得自己要是有这能力,他这幢主也就不是临时的,而是正式的了。 什麽叫你上你也行?这不是羞辱人麽…… 「于进,你去试试。」赵志和朝着于进说道。 于进当即佩戴好了武器,上马之后第一瞬间,产生了和黄野一样的想法。 这双马镫的设计,看似不起眼,可简直是巧夺天工! 他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自己摸索出来的一身骑战本领还真不差。 再加上有双马镫,于进这一轮冲刺下来,同样完成了很多以前很难完成的战术动作。 除了没有左手开弓的本领之外,于进的骑乘技术跟黄野相比差不了太多。 于进可以肯定,有了双马镫,骑兵的训练会比以前轻松许多。 倘若弓梢足够,说不定人人都能被训练成为马弓手。 「都试试。」沈玉城笑道。 赵叔宝正要上去尝试,但被马大彪一把扯了回来。 「你个小兵,排后头去!」 「于进不也是小兵?他第二个,我凭啥不能第二个!」 「管你这麽许多,反正你得排我后头!」 两人开始了日常吵嘴。 这时候,郑霸先默默的佩戴好了武器,上马试了一圈。 紧接着,郑霸先的表现将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住了。 黄野会的战术动作他全都会,而且他还会更复杂的技术动作。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老郑平时做人低调,但本事却比所有人想像中的都要强。 他服过役,当过驿卒,有时一天要骑马奔波数百里。 他本就精通骑术,只不过混迹市井之后,也没钱养马,弓马之术荒疏了而已。 早年落下的东西,郑霸先已经在这大半年内,重新捡了起来。 众人都试了一圈下来,就个人表现而言,黄野和于进属于第一档,而郑霸先可称第零档。 反倒是在马下刀弓术超群的王大柱,上了战马之后弓术的表现反而一般。 不是王大柱训练的少,身为沈玉城的绝对心腹,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军政集团当中最特殊的一个存在,他拥有的训练资源非常丰富。 只是,王大柱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训练时,不管什麽场景,他更喜欢用长杆武器。 尤其是马槊,他最喜欢。 沈玉城在马背上,跟王大柱差不多,也更喜欢用长杆武器。 但就轻骑兵而言,马弓和环首刀才是主流,其中马弓才是核心。 第343章 顾尹辞别 众人都试了一圈之后,立马聚拢起来,开始商讨正题。 现在已经为骑兵挑选出了二百多人,目前已经在训练。 沈玉城将省吃俭用的给养这支骑兵,让他们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台湾小説网→?????.??? 黄野知道王国军的骑兵如何训练,马上就列出了条条框框。 有了方才的表现,黄野的话已经拥有了一定的份量。 郑霸先和于进则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对这些条条框框进行补充。 时任幢主的赵志和,基本上插不上嘴。 有这麽一帮能人在,他何德何能担任骑兵幢主? 但一想到担任军主的王大柱,在马上开弓射箭的水平还不如他,他的信心又起来了。 他们赵家现在可是有三位幢主,第一二幢作为步军主力,都是赵家的人。 四哥比他还晚几个月归队,都当上了第一幢幢主。 叔宝那小子才十五六岁,不也当了一段时间幢主? 赵志和觉得自己没有四哥那火爆的脾气和动不动就敢打敢杀的性格,也没大哥那麽沉稳老练,更没赵叔宝那麽头脑灵活。 只要按部就班,服从命令,他一定也能当好这个骑兵幢主。 一定要把临时的,换成正式的! 最终,沈玉城列出了训练清单,并交给了赵志和。 他明确交代,所有骑兵进入新校场之后,在没有沈玉城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否则以叛逃罪论处。 「玉城哥,我是不是也进七叔麾下?」赵叔宝向沈玉城问道。 「你现在跟骑兵一同训练,等学舍开学之后,你还要继续去读书。」沈玉城说道。 「好嘞!」赵叔宝立马应下。 沈玉城马上将吴亮唤至近前来。 「有一批新的马蹄铁到了,你马上集合修蹄匠,给所有战马换上新的马蹄铁。」沈玉城说道。 「之前使用的革鞮呢?」吴亮问道。 「全部不再用于战马,你可利用这些革鞮制作简易工具。」沈玉城说道。 「是,我马上去。」 …… 这段时间,月牙泽筑地已经稳定下来。 劳工们分工明确,一部分负责清理鱼塘中的淤泥;一部分负责清理沟渠;一部分负责开挖新的陂塘。 他们的劳作积极性并不算低,因每天除了吃食之外,还有工钱可领。 虽说这工钱都记在了帐单上,但起码每天两顿吃食是少不了的,不至于饿死。 若是以前孙皓掌权时期,哪有这种好事啊? 那时候被徵发徭役,只能自认倒霉。 老弱妇孺们,能动的也都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郑霸先把这一切管理的井井有条。 此前靡蒙总被靡芳照顾着,每天也不用太费脑子。 如今他担任兵曹掾,靡芳也不在身边,他也操劳了起来。 靡芳对他给予厚望,就算他的才能赶不上郑霸先,但也不能让家伯失望。 现在每天的事情繁杂琐碎,总有事情需要他来分担。 这一件件琐碎的事情做下来,靡蒙感觉掌管一曹,也没想像中那麽困难。 沈玉城每天上午都会来月牙泽监工,下午则返回浦口村亲自监督骑兵训练。 这段时间,沈玉城没怎麽进城。 苏永康出殡那日,沈玉城前去送行。 靡家众人和郑霸先,也都临时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送了苏永康最后一程。 城里没什麽太大的动向,主要是孙氏派系与苏子孝走得很近。 此外,沈玉城还查到了孙氏与吕天凤来往颇多。 但根据可靠消息,吕天凤并未给孙氏交买路财。 反倒是孙氏偶尔给吕天凤输送钱财,显然是想收买吕天凤。 自从上次吕天凤劫了张家的货之后,吓得各大豪强近半月以来,没人敢把自家财货运出自家的庄园坞堡。 各大豪强,也都在尽量增加自己的力量,徵募壮汉作为护卫。 稍稍令他们安心的是,吕天凤依旧没有对其他庄园动手。 直到元宵节过后,顾尹终于要离去了。 他在沈玉城这儿待了大半个月,与沈玉城身边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 临走之时,顾尹恋恋不舍。 「玉城,改日我在郡城落定之时,请你来参加宴会。」顾尹朝着沈玉城说道。 「顾公子,就记得沈兄弟,不请你王大哥?」周氏朝着顾尹笑问道。 「王大哥自然也是要请的,到时候嫂夫人定要一同前来。」顾尹笑道。 「好呀好呀,我长这麽大,都没见过郡城什麽样儿,到时候可就托顾公子的福了。」周氏笑呵呵的说道。 顾尹与众人寒暄一番后,走向马车。 沈玉城跟上,低声问道:「七郎的官职还未定下?有可能补苏公的缺?」 「还未定下,却也不急。」顾尹说道,「我一个外来户,总归是不受待见的。」 顾尹其实很想说,以他的出身,当个郡丞都嫌官小。 不过顾尹从来不是喜欢装的性格,自然不会说这话。 既然打定主意留在西凉,那就得慢慢来。 能当多大的官,就尽量做多少事。 如今苏永康殁了,空出个督邮的官职出来,这也让顾尹有了一些可操作性的空间。 「你我兄弟相称,七郎若有需要,尽管一声言语,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玉城说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顾尹最后朝着沈玉城拱手道别,上马车离去。 沈玉城确实是顾尹在安昌落足的底气。 经过深入了解,顾尹越是敬佩沈玉城的为人。 有了希望,顾尹就有信心可以重振家风。 顾尹刚走没多久,一名金曹属役骑快马前来。 「拜见县尉!靡公请县尉火速进城,有要事相商!」 第344章 离谱 沈玉城进了城,已是黄昏。 来到金曹衙门,只见靡芳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心绪不宁。 「靡伯,发生了何事?」沈玉城赶忙问道。 靡芳停下脚步来,但完全没法静下心,又继续踱步。 「苏子孝这个蠢货!竟然要将大小姐嫁给孙元洲! 我今日去苏府,还没说及此事,就被他给赶了出来! 孙氏是什麽东西? 大小姐进了孙府,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 靡芳一脸愤慨的说道。 沈玉城头一次见靡芳如此生气。 苏子规可是他看着长大的,相当于他半个女儿。 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苏子规沦为孙皓父子的玩物。 「玉城啊,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儿上,我求求你救救大小姐。 我先替小姐给郎君磕头……」 靡芳说着,顿时就老泪纵横,欲向沈玉城下跪恳求。 「靡伯使不得,您老先坐,别着急。」 沈玉城连忙拉住靡芳,扶着他坐下。 靡芳皱着眉头,看着一副落魄而又可怜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的女儿被土匪抢了似的。 「我左想右想,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向你求助。」靡芳紧紧沈玉城的手,「郎君,只有你能解救大小姐!」 仔细想来,当初苏子规对沈玉城,也算有过雪中送炭的恩情。 靡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玉城自无不应下的道理。 「靡伯放心,我不管用什麽办法,一定让大小姐安然脱险。」沈玉城说道。 「拜托你了!」靡芳握着沈玉城的手晃了晃,「郎君若想不到稳妥的办法,可请娘子出出主意。」 靡芳也知道,肯定不能强抢。 现在对沈玉城来说,条件还不成熟,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掀桌。 如今沈玉城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肯定不能葬送。 靡芳觉得,林娘子一定有万无一失的主意,可解救大小姐。 …… 苏府。 从未与家人闹过大小姐脾气的苏子规,第一次与家人怄气。 父亲治丧刚刚结束,尸骨未寒,兄长竟然这麽急着将她嫁出去? 而且还是嫁给苏氏的死对头孙氏! 父亲在年前与她讨论婚嫁之事,都主动开口询问她是否愿意。 而且她知道,父亲一直在帮她调查联姻对象的人品。 可到了苏子孝这儿,却直接应了孙氏的提亲,连说都没跟她说过。 「子规,你怎麽就这麽想不通呢?县令给了多少聘礼你知道吗? 月牙泽五千亩地,你知道那五千亩良田价值几何? 整个九里山县,唯有孙氏才配得上咱们苏氏的门楣……」 苏子孝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在兄长眼里,我这个亲妹妹就价值五千亩田麽? 孙氏家风不正,人尽皆知。 兄长要将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苏子规冷声道。 「是谁告诉你孙氏家风不正的?孙元洲作为孙氏嫡长子,相貌堂堂,文采斐然,哪里配不上你?」苏子孝劝说道。 「我听闻那孙元洲有龙阳之好,既然他这麽好,兄长这麽看得起那五千亩田,乾脆你自己嫁过去好了。」苏子规冷声道。 「你!」 苏子孝闻言,勃然大怒。 「有你这麽跟兄长说话的麽?父亲不在,长兄如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已应下孙氏,我们苏氏就不可能食言! 这门亲事,由不得你!」 苏子规见苏子孝突然发怒,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以前最疼爱她的兄长,如今怎麽成了这样。 难道因为她是个女儿身,如今长大了,就可以被兄长当做筹码随便送人? 跟那孙氏做交易,又能换来多少利益? 那孙氏派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既然兄长意已决,我还有什麽好说的呢?」苏子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心中已经萌生死志。 看来整个苏家,只有父亲最疼爱她。 其他人对她的关怀,都是虚情假意,都只想将她当做交换利益的工具。 没办法选择怎麽活,那就为自己选一个死法。 「你答应了?」苏子孝收敛怒容问道。 「嗯。」苏子规朝着苏子孝笑了笑,「既然兄长应下了孙氏的亲事,那便快点成婚吧。」 「这还像话。」苏子孝终于笑了,「你放心吧,元洲的人品我知道,他不会辜负你。」 苏子孝说完,马上命人去孙府答覆。 孙皓父子两人得到消息,当场乐得合不拢嘴。 苏永康欺他们孙氏太甚,他们父子两人哪像过真心实意的与苏氏联姻? 就苏子孝那蠢货,一直被孙皓玩弄。 孙皓不过让人试探性的问一嘴,结果苏子孝屁颠屁颠的就答应了。 至于给的聘礼,确实足够丰厚。 不过那只是暂时寄存在苏氏的罢了。 现在的苏氏,不是苏子孝这等蠢货,就是苏鸿兴这等酒囊饭袋。 苏氏拿什麽与他们斗? 「元洲,等苏子规过门之后,你该怎麽做?」孙皓问道。 「自然是让爹先品尝一二。」孙元洲笑道。 孙皓一想到苏子规那窈窕的身段,心中火热难耐。 「不愧是我的好大儿。」孙皓满意的看向孙元洲,「其实咱爷俩一块上也不是不行,俗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嘛。」 「那可不行,孩儿不能抢爹的彩头。」孙元洲说道。 「哈哈哈!」孙皓哈哈大笑,「爹跟你开玩笑,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爹怎麽能?」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极尽奸邪。 翌日。 孙氏与苏氏联姻一事被公开。 孙皓亲自制作刺函,派遣家仆送给全县各大豪强。 包括沈玉城。 他甚至还特意给吕天凤送去了一封刺函。 第345章 士人装扮 吕天凤坐在书桌后,看完孙皓送来的名刺,放在一旁。 孙氏最近与他来往甚笃,他也跟孙氏保持着一定的暧昧。 孙皓的意思是,让他装作孙氏的远房亲戚,化名去参加孙元洲的新婚典礼。 吕天凤当场笑嘻了。 那年冬日,吕天凤想救父亲,四处求人无果。 后来沈玉城出手相助,搭上了苏氏的关系,才得以让他父亲和小妹从牢狱里活着出来。 前些日子苏永康被人害了性命,吕天凤没赶上。 就孙氏父子这对豺狼虎豹的作风,吕天凤想法子把这门亲事给抢了,也算救了苏子规吧? 当然了,就算孙氏是情真意切的要娶苏子规,吕天凤也得想办法将苏子规给捞出来。 还能顺带去蹭一顿大鱼大肉。 每天米饭配咸菜,还有一口酒吃,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确实是很久没有大快朵颐了。 …… 正月二十早上。 林知念身体不适,沈玉城带她到乡上,找老郎中把脉。 老郎中问了些基本的问题,然后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须,露出浅浅的笑意。 「恭喜县尉,恭喜娘子,喜脉。」老郎中笑道。 沈玉城脑子有点短路,微微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仔细想来,林知念这一年来将养的非常好,伤寒都未曾有过。 如今突然身体不适,竟然是有了身孕! 喜脉,要当爹了! 「好好好!」沈玉城如同活过来一般,激动的连连点头。 「请老爷子开两副安胎药。」沈玉城连忙欣喜的说道。 「娘子气血充足,筋骨康健,无需用药调理。 只需多休养,注意饮食,忌辛丶寒丶酒……」 老郎中说了些注意事项。 「多谢老爷子!」沈玉城连忙拱手道谢。 「县尉多礼。」 沈玉城搀着林知念的胳膊,就跟搀着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似的。 「没那麽夸张,我能走的。」林知念温柔的笑道。 沈玉城一时激动,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然后扭头朝着旁边的马大彪说道:「彪子,以后在家里别咋咋呼呼的,要是惊动了娘子的胎气,我定不饶你。」 「嘿嘿,好嘞。」马大彪摸了摸脑袋。 然后转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其他亲卫:「都听见没?以后在家里走动,都给老子注意些,手脚都轻便些,要是冲撞了娘子的胎气,看老子不抽你们!」 沈玉城估算一下预产期,约莫要到九月,跟王大柱儿子相差一个月左右。 回到村口,周氏赶忙上前询问林知念的情况。 「娘子怎样?郎中怎麽说?是不是害了风寒?」周氏急切的问道。 「郎中说,娘子是喜脉。」沈玉城说道。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们小两口一年都没个动静,我还以为……好好好!咱们家小石头以后就有玩伴啦!」周氏顿时笑的花枝招展。 沈玉城搀着林知念的胳膊上台阶,说道:「娘子当心阶梯。」 「真没那麽夸张。」 「进屋歇着,乡上的事情你暂时别操心了,有靡钧在呢,学舍的事情我让子敬帮你打理。」 「也不是什麽都做不了。」 …… 林知念怀有身孕一事,经周氏之口,没几日就传遍十里八乡。 各家各户纷纷送来安胎礼,又叫催子礼。 王大柱给林知念送来一件雪白的狐裘。 估摸着是他做给周氏的,尺寸比林知念的身段稍微大一点。 但周氏也没穿,加上她也心疼林知念,所以便当做安胎礼送给林知念了。 沈玉城也没来得及准备回礼,于是便以红包作为回礼。 沈玉城依旧按照惯例,每天早早的出门去月牙庄,吃了午食便回来。 军队操练的事情,沈玉城依旧需要事事操心。 黄野作为督伯监管操练,骑兵的进步堪称神速。 沈玉城则多抽了些时间,陪伴林知念读书下棋,或是在坞堡周围走动走动。 时间一转,已是正月二十五日。 林知念站在沈玉城面前,帮沈玉城穿衣束带。 一身宽袖白衣,头发束起,绑上纶巾,扎上腰带。 照着粗糙的铜镜大略一看,身姿挺拔,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既视感。 不过沈玉城还是不习惯穿宽袖长袍,总感觉身上哪哪都松松垮垮的。 但士人都喜欢这种风格的服装,喜欢种飘逸洒脱的松弛感。 「夫君都准备齐全了?」林知念问道。 「按照娘子的谋划,都已准备妥当。」沈玉城回答道。 「去吧,让九里山县所有的士人,都看看夫君的风采。」林知念笑道。 沈玉城出了坞堡,坐上马车,进城去了。 看完随身携带的文书,放在车厢内,此时马车已经进了城。 城中萧条之感愈发浓重。 马车从主道走过,便有不少乞丐随行。 到了孙府,马车停下。 孙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而孙府大门外,却有几百衣衫褴褛的乞丐,拿着破碗蹲在院墙边上。 沈玉城交了名刺,跨过孙府大门。 「沈县尉到!」门房吆喝了一嗓子。 比沈玉城先到的老熟人们,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这时,孙皓亲自迎了出来。 「县尉驾临,蓬荜生辉啊。 今日宾客繁多,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县尉多多海涵。 老夫以为县尉设下座次,里面请。」 孙皓一脸喜气,客客气气的说道。 「恭喜孙公,今日孙府收亲,小子可得多饮两杯,沾沾喜气。」 「好说好说。」 客套一番后,孙皓去接待其他宾客去了。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沈公。」 沈玉城回头一看,这不是崔师齐麽? 沈玉城才满二十一岁,如今竟然也被人称一声「沈公」了? 「沈公,仆上回跟您提的那事儿,价钱还能谈一谈,您看……」 「哎~崔郎,今日孙府大喜,我来饮一杯喜酒,不为公事,改日再谈。」沈玉城随手一摆,同何畴等人往中堂去了。 崔师齐看着沈玉城的背影,满心无奈。 几人进了中堂,找到座位落座。 沈玉城扫视一圈,发现到场的宾客当中,除了本地士绅之外,还有几位穿着华贵的陌生人。 应该是郡城来的士人。 一直有人将目光投放到沈玉城身上。 但多是不屑。 见沈玉城这一身简洁的士人穿扮,就觉得沈玉城是沐猴而冠。 这时,靡芳凑到沈玉城身边,小声道:「郎君,此事如何?」 「我已安排妥当,靡伯放心吧。」沈玉城小声回答道。 「好。」靡芳点了点头,「对了,入筑地的百姓越来越多,粮仓告急,再有十日,我恐无能为力了。」 沈玉城估算了一下时间。 「十日够了,届时会有粮食补充。」沈玉城说道。 第346章 抢亲? 前院一角。 乔装打扮过的吕天凤坐在桌子上,刚刚看到沈玉城穿过庭院,心情有些激动。 玉城哥儿那一身穿扮,虽不富态,但衣袂飘飘,风度超然。 「郎君,瞧见了吗?刚刚那一袭白衣的高瘦青年,便是沈县尉。」陈康凑到吕琏身边,小声说道。 「长得也就比我稍微英俊些而已。」吕天凤笑道。 陈康看了看吕天凤,又看看消失在不远处的沈玉城的背影,眉头轻轻挑动。 吕天凤中等身高,五官长得端正,早年从来不干力气活儿,养的细皮嫩肉。 只是这短短一年,吕天凤风吹日晒雨淋,皮肤变得粗糙黝黑,如同被磨刀石打磨过一般。 他这副尊容,实在是谈不上英俊二字。 沈玉城是典型的天生丽质,陈康以前认识的最英俊的士人子弟,才能拿来和沈玉城的身姿外貌相比。 「怎麽还臭美上了?」陈康问道。 陈康往吕天凤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既然你这麽英俊,跟我女儿的亲事……」 吕天凤没回答陈康的话,小声说道:「待会儿打包点鸡腿,我家姑娘爱吃。再随便弄点什麽下酒菜回去,晚上让老田和蛮子都享享口福。」 「我跟你说东,你就跟我说西。」陈康没好气的白了吕天凤一眼。 这时,酒菜一一端了上来。 吕天凤开始胡吃海塞,完全没个吃相。 紧接着,新婚典礼开始了。 典礼在中堂举办,热闹非凡。 洞房内。 一身大红喜服的苏子规,端坐在床榻正中间。 隐在袖中的右手,死死捏着一把剪刀,手指早已发白。 她不想活了,可事到临头,突然又怕死。 只恨自己生在了苏家,摊上个这样的兄长。 若有下辈子,她宁愿生在一个普通人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苏子规的手腕,往上一抬。 袖口落下,剪刀露了出来。 孙元洲一张秀气的面容露出狰狞的笑意。 「啧啧,小美人,这小身段在这九里山县,也是独一份儿。 你想死本公子也不拦你。 不过等你死了,本公子就把你扒了,任人亵玩。 玩完了再把你拖到东市,挂在门楼上示众。 看你还敢不敢死? 等本公子宴宾客回来,好好跟你玩,嗯,还得让我爹也品尝品尝,嘿嘿嘿……」 孙元洲也不去抢苏子规手里的剪刀,直接一把甩开苏子规的手,转身大笑着离去。 苏子规泪如决堤。 她扭头看向手中的剪刀,脑中不断回忆孙元洲的话,心如刀绞。 如此恶毒的威胁,简直是畜生不如! 她恨不得将孙元洲碎尸万段! 可她突然又恨自己是个是个柔弱的女儿身,连刀都提不起来。 「畜生!」苏子规咬牙骂了一声。 可浑身上下,却充满一股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可以选择怎麽死,可到现在她发现自己连想死的资格也没有。 如果父亲在世,怎麽可能让她遭受这种委屈? 夜幕缓缓降临。 有一名僮仆进入洞房,在各处点上油灯。 他走到红床前,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苏子规。 她盖着红盖头,身姿单薄,肩膀正在微微耸动,应是在哭泣。 「小娘子,抢了你当老子的老子的压寨夫人去。」吕天凤忽然出声,吓了苏子规一跳。 只见苏子规突然直了直身子,抬手捏住盖头一角,想掀开却又未掀开。 「你……是谁?」苏子规连忙问道。 苏子规可以肯定,这个声音非常陌生,此人她一定不认识。 吕天凤毫不客气,直接扯掉苏子规的盖头。 只见苏子规脸色惨白,脸颊挂着两行决然的清泪,满是悲伤。 苏子规下意识的抬手遮掩,眸光却挑起,看向吕天凤。 此人一身僮仆装扮,好像是孙府的奴仆。 他脸上明显有乔装打扮的痕迹,但挂在侧脸的两条刀疤没能完全掩盖住。 其人年纪不大,却目光锋利如刀,充满一股野性。 「我叫吕天凤,小姐可听过?」吕天凤问道。 「什麽?你竟是……」苏子规满脸不可置信。 流民帅吕天凤! 「小姐要不跟我走,我可就抢了。」吕天凤咧嘴一笑。 苏子规闻言,目光顿时下沉,惨白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这孙府对她而言,本就是龙潭虎穴。 落在孙氏父子手里,她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好下场。 倒不如跟这吕天凤走! 将来是福是祸,全凭天意。 「你没时间考虑,要麽你跟我走,要麽我把你打晕了带你走。」吕天凤说道。 「我走!」苏子规赶忙站了起来。 吕天凤立马扔下一套普通服装。 「快点,我们时间不多。」吕天凤说道。 「你能不能回避……」 吕琏把帘子拉下,转过身去。 「快点,老子耐心真有限,你再叽叽歪歪,老子就亲自动手给你换。」 「我马上!」 苏子规赶忙换衣服,期间不断透过纱帘去看吕天凤。 也不知道为什麽,这道单薄的背影,让苏子规心中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安全感。 很快,苏子规换好了衣服,从帘子后走出。 「跟在我后头,不要紧张,也不要出声。」吕天凤说道。 他就这麽带着新娘子走出了新房,走出了庭院拱门,顺着连廊往后院走去。 直到出了后门,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吕天凤坐上鞍座,一抖缰绳,马车慢慢的启动,穿过孙府后巷,消失在拐角处,往城北不疾不徐的行驶而去。 吕天凤还真没想到,自己开口恐吓苏子规,她居然能主动跟他走。 其实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他有办法让苏子规主动跟他走。 而林知念给沈玉城出的主意,与吕天凤所想的主意一样。 郑霸先在庭院外,吸引了附近僮仆的注意力。 装成僮仆的靡蒙,带着一名婢女,进入了新房。 这时候,床上坐着一人。 靡蒙打眼一瞧,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身姿娇小瘦削,可坐在床上那人,体型好像有些过高了。 靡蒙走上前去,急声道:「小姐,我来救你来了,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麽?」 那人主动掀开盖头来。 这一瞬间,靡蒙先是愣住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战术大跳步往后跳开。 他直勾勾的盯着床上那人。 那哪里是大小姐?分明是一个长相丑陋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而且脸上还涂着鬼一样的红妆。 靡蒙愣了很久,终于回过神来。 他赶忙上前一步,将盖头重新给那人盖上。 「没事了,您忙,我先走了。」 第347章 不翼而飞 靡蒙出了庭院,前往中堂。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走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儿。 孙元洲娶的不是大小姐吗? 大小姐人呢?怎麽换成了个男人,而且看起来还像是个乞丐? 靡蒙进入中堂,走到沈玉城身边,附身下来,附耳言语。 听完靡蒙的话,沈玉城猛的扭头,看向靡蒙。 「这是怎麽回事儿?」沈玉城小声问道。 靡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莫非是孙氏留了心眼子,把苏子规藏起来了? 有可能吗? 沈玉城看向靡芳,只见靡芳眉头紧皱,满脸焦急。 紧接着,沈玉城赶忙打量在场的众人。 孙元洲离开了一趟,又回来了。 孙皓一直在陪宾客饮酒。 「靡伯别急,先看看待会儿孙氏有什麽反应。」沈玉城朝着靡芳安抚一句,又朝着靡蒙说道,「去通知栾平,让他暗中找人。」 沈玉城可以肯定,苏子规一定入了孙府。 因为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 今日孙府车水马龙,进出的人数也数不清。 如若孙氏真把苏子规暗中送出了孙府,倒也不是找不到。 只要盯着孙皓和孙元洲就行了。 靡蒙立马退出了中堂,离开了孙府,找栾平去了。 「靡伯别急,人肯定丢不了。」沈玉城又朝着靡芳安抚道。 靡芳也只能点头。 …… 马车已经出了城。 苏子规从车厢内探出头来,看向吕天凤的背影。 周边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几十名骑兵随行护卫。 一路回到崔家布庄。 吕天凤搀着苏子规下了马车,带着苏子规进入庄子。 「天凤,肉菜带了没?」简元尚上前询问,马上将目光落到苏子规脸上。 「这是哪抢回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俊!」简元尚惊叹道。 「老子从孙府抢回来的新娘子。」吕天凤咧嘴一笑。 「啥!」简元尚大惊。 几名将官闻言,也被吸引了过来。 「你今日去吃席,顺带抢亲去了?」 「我说天凤,难怪你瞧不上老陈闺女儿,原来你好这口哇!」 「要让老陈知道了,他不得哭死?」 「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 苏子规站在吕天凤身后,紧张兮兮的打量着众人。 这时,陈康刚好回来了。 「老田,蛮子!给你们带了肉,快去筛酒,咱们再吃一顿……天凤?你刚刚跑哪去啦?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哈哈哈……咦?哪来的小娘子?」 陈康拎着两大包走上前来,先朝着田猛和简元尚亮了亮,然后立马看向苏子规。 「你跟天凤去了孙府,天凤把新娘子抢了,你不知道?」田猛朝着陈康疑问道。 「啥!」这下轮到陈康惊讶了。 他刚刚正在吃席,吃着吃着,一转眼吕天凤人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想来吕天凤经常神出鬼没,陈康也懒得管。 可吃着吃着,人家把新娘子给抢了? 如此鬼使神差? 「你们先去吃酒。」 吕天凤带着苏子规穿过大堂,走向内院。 「你是世家小姐金枝玉叶,我这虽是人多,但也没有能给你粗使的婢女。 做饭你不用担心,每天给你口果腹之食,自是不在话下。 但你的衣物,得你自己洗,房间得自己收拾。」 吕天凤一边走,一边交代道。 苏子规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你不是说抢我回来做压寨夫人吗?」苏子规问道。 听吕天凤这话的意思,好像没有将她收入房中的想法? 「你愿意啊?」吕天凤笑问道。 「我……」 一开始苏子规是默认的。 此前父亲就说为她寻一武夫。 跟个流民帅,也没什麽不能接受的。 只是这粗粗见了一面,聊了几句而已。 吕天凤若要娶她,不给她自己选择的馀地,她也只能逆来顺受。 可吕天凤这麽一问,倒是让她有些犹豫了。 「我有的选?」苏子规问道。 吕天凤停下脚步,回转身来,沉声说道:「以后你在我这,你不愿意的事情,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你。」 夜幕下,苏子规看见了一双坚毅至极的眼睛。 这好像不是一句情话。 但却一瞬间打动了苏子规的内心。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人救出虎口,在她心目中,已然和英雄豪杰差不多。 而且,吕天凤能在乱世立足,掌握武力,本就称得上是英雄豪杰。 就是长相差了些,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 苏子规不知道,早年吕天凤那也是细皮嫩肉的,标致得很。 「你我初逢,你为何要对我好?」苏子规小声问道。 「进来。」 吕天凤带着苏子规进入一间简单的屋子,点上油灯。 他开始为苏子规收拾屋子,动作非常利索。 「我曾受过你们苏氏的恩惠,没能救下你父亲,我深感愧疚。」吕天凤说道。 「啊?你不是关中来的麽?莫非你认识我爹?」苏子规问道。 吕天凤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话你只听着,暂时别往外说。」 吕天凤顿了顿。 「我本名吕琏,我爹本是骊山乡乡官,我家被奸人所害,兄嫂一家死于狱中。 当初也是打通了苏府的关系,才得以让我爹和我妹逃离虎口。」 吕天凤说道。 「你居然是本地人!」苏子规惊讶道。 「不像是吧?」吕天凤笑问道。 「确实不像。」苏子规摇了摇头。 「我与县尉乃是发小,从小一块玩到大,与你们苏氏原部曲将郑霸先亦是多年的义气兄弟。 前者救过我的命,后者我救过他的命。 怎麽样,想不到吧?」 吕天凤笑问道。 道出实情,也好让苏子规放心住下。 「这我怎麽能想得到嘛。」苏子规说道。 听完吕天凤的身世后,苏子规彻底放下了心。 「你与沈县尉是发小,为何不见你们来往?今日沈县尉应该也在场。」苏子规问道。 吕天凤叹了口气。 「你好奇心有点重。」吕天凤说道。 「哦,那我不问了。」 吕天凤整理完床铺后,便走到了出门处。 「好生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吕天凤关上了门,来到了前堂。 这时,一众弟兄正在饮酒吃肉。 「天凤,你是不是嫌弃我女儿?」陈康朝着吕天凤问道。 「你少放屁了,老子就没瞧上过你女儿。」 「那你瞧上了那什麽大小姐?那风一吹就要倒的小身板,哪里好?」 「你懂个屁,给老子让个座儿。」 …… 第348章 真有鬼! 沈玉城端着酒杯,不断在席间穿梭。 台湾小説网→??????????.?????? 时而向这个敬酒,时而向那位邀杯。 孙皓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端杯走向沈玉城。 「今日招呼不周,县尉海涵。」孙皓笑道。 「哎~」沈玉城拉着孙皓的手坐下,又拿起酒壶给孙皓添酒。 「孙公急什麽?」沈玉城笑问道。 「收场还要花些时间呢,总不能太晚了不是?」孙皓笑道。 只见沈玉城的笑容忽然凝固,沉声道:「孙公这麽心急,莫非孙公今夜也要洞房不成?」 两人相视,突然陷入沉默。 孙皓觉得沈玉城话里有话,可他没有证据。 沈玉城突然哈哈一笑:「孙公,咱们继续饮酒,不醉不归,来来来。」 「这……好好好,够了够了,再饮真醉了。」 「孙公海量,怎麽可能醉呢?」 …… 孙元洲见沈玉城还在拉着他爹吃酒,怎麽赶也赶不走。 他酒劲上头,一想到苏子规那窈窕的身影,热血就止不住的狂涌。 孙元洲索性不再管饮宴,跟几名从郡城来的宾客敬最后一杯酒后,便离席而去了。 孙元洲进入院中,脚步有些虚浮的往寝屋走去。 穿过珠帘,便看到坐在床上的「苏子规」。 怎麽感觉苏子规变高了? 看来今日果真过量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怎麽,不敢死是麽?」 苏子规居然还拿把剪刀打算自杀? 孙元洲要是能让苏子规死在洞房里头,连个黄毛丫头都拿捏不了,他还用混吗? 孙元洲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苏子规」推倒在床榻上。 鼻子凑近一闻,当即露出变态的神情。 可这味道,怎麽有种犯恶心的感觉? 孙元洲心痒难耐,一把将衣襟扯开。 只见一片蜡黄乾瘦的皮肤呈现在他眼前,甚至还有枯黄的胸毛? 苏子规长着一张清秀至极的脸蛋,却有胸毛?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孙元洲突然更加的激动了。 他奋力的闻了一阵,颤抖着呼出一大口气。 过瘾! 「今夜过后,本公子保证你再也不想死,哈哈哈……」 孙元洲一把扯开盖头,变态的笑声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乾瘦而又丑陋的男人脸庞。 孙元洲愣住,昏沉的头脑只在一瞬间炸开。 他闭上眼揉了揉,然后重新睁开。 下一瞬间,孙元洲双目大睁,酒劲直接情形。 脸庞突然扭曲,整张脸的神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我操啊啊啊!!!」 孙元洲一声尖锐的咆哮,几乎要将穹顶给震飞。 天知道这一幕给孙元洲留下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来人,快来人啊!!」 庭院附近的护卫闻讯,纷纷赶来,涌入院中。 孙元洲从屋中冲了出来,随手抓住一个护卫,指着屋中,满脸惊恐道:「有,有鬼,里面有鬼!」 那护卫闻言,看向灯火飘忽不定的堂屋,里面光线昏暗。 又见孙元洲这一脸恐惧到极点的表情,连忙咽下一口唾沫,压制心中惊恐。 这新婚之夜,怎的有鬼? 「快,快进去看看啊!」孙元洲推着护卫往前走,「把那鬼抓起来!」 看着屋内,护卫愈发的惊恐。 孙元洲要是不说有鬼还好,他一说有鬼,这谁敢进去啊? 「快进!」 「公子,我,我怕……」 「快给本公子进!」 孙元洲朝着护卫拳打脚踢,强行将护卫推进了堂屋。 护卫连忙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进。」 其中一名护卫赶忙快步上前,神色有些慌张。 「快点啊!」一只脚踏入屋中的护卫,连忙朝着身后那护卫催促。 只见那人突然把他推进屋中,然后非常贴心的屋门给关上了。 进屋的护卫再次咽下一口唾沫,心中暗骂一声,他连忙看向屋内。 朱红色的帷帘里面,闪烁着飘忽不定的火光。 他强行咽下一口唾沫,紧张兮兮的上前,越是靠近帷帘,腿就抖得越厉害。 来到帷帘前,掀开帘子,往里面一瞧。 只见一名穿着喜服的人坐在床上,然后朝他咧嘴一笑。 「我去有鬼,真有鬼!」 护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的同时,张嘴疯狂的咆哮。 「里面真有鬼!」 洞房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附近所有的护卫。 一听说洞房里面有鬼,谁还敢往里面去? 有人赶紧到中堂来,向孙皓禀告情况。 孙皓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连忙离开了中堂。 沈玉城立马随便拉上几人,跟上了孙皓的脚步。 只见一群人围在孙元洲的寝院外,一个比一个惊恐。 都在谈论着什麽神神鬼鬼的。 「爹,里面有鬼,您快进去看看!」孙元洲朝着孙皓焦急而又惊恐的说道。 孙皓对鬼神之说,本就半信半疑。 见这一院子人人惊恐无比,其中有一个护卫还被吓尿了,哪里敢进? 老子是你爹,里面有鬼,你让老子进去驱鬼是吧? 「什麽鬼?让老子来会一会!」 沈玉城突然一步上前,随手将一名护卫的佩刀抽出,拖着宽大的袖袍直接就往屋里走。 而这时,竟然无人阻拦。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打开的大门。 不多时,只见沈玉城一手拎着刀,另外一手牵着一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鬼?」沈玉城扫视一圈后,随手将佩刀往地上一扔。 只见沈玉城身边站着一人,身材消瘦,蜡黄的脸上涂着两团大红色的胭脂。 孙元洲上前两步,仔细一看。 只见那人咧嘴一笑,孙元洲惊魂不定,又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孙皓眼睛睁大,不明就里。 新娘呢? 第349章 回旋镖 沈玉城转头,看向这男人问道:「你是谁?为什麽会出现在孙公子的洞房内?」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我在外头乞食,有个刀疤脸给了我一两银子和一只鸡腿,让我跟他走,我就来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里的新娘子呢?」沈玉城又问道。 「什麽新娘子?我不知道哇!大爷,还有鸡腿吗?我还没吃饱。」 原来是个乞丐。 「那刀疤脸又是谁?往哪去了?」沈玉城接连发问。 沈玉城想藉机询问些线索出来,可这乞丐一问三不知。 沈玉城从屋檐下走出来,又朝着孙皓问道:「孙公,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儿?」 孙皓一脸茫然。 他哪里知道怎麽回事儿? 「公子,你新娘呢?」沈玉城又朝着孙元洲问道。 孙元洲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他哪里知道苏子规上哪去了? 孙元洲没有回答问题。 「如此说来,新娘子被人劫走了?」沈玉城忽然大喊一声,「来人!」 「传令赵幢主,马上封锁城门,让栾班头即刻带人搜查苏小姐的下落!」沈玉城朗声道。 沈玉城一脸愤慨:「本县尉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麽大的胆量,竟敢劫走孙大公子的新娘!」 「慢着!」孙皓终于反应了过来。 让沈玉城大张旗鼓的去找人,岂不是向全县人告知,他们孙家新娶的媳妇儿,在新婚之夜被人给抢走了? 这将让孙氏沦为天大的笑柄。 这可是孙府啊,什麽时候轮到沈玉城发号施令了? 「把那乞丐抓起来,严加审问。今夜的消息,谁也不许走漏!」孙皓冷声说道。 孙皓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动怒,确实有几分威势。 「县尉,鄙府家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孙皓朝着沈玉城冷声道。 「是下官僭越。」沈玉城拱手一礼。 「今日宴席就此散了吧。」孙皓当即摆手,然后吩咐管家,给需要留宿的贵客安排客舍。 一众人先后离开了孙府。 此时,靡芳愈发的心神不宁。 他连忙看向沈玉城,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靡伯,依我看,孙皓不像是装的,大小姐有可能被人提前『抢』走了。」沈玉城小声说道。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麽就不翼而飞了呢? 这事儿都怪苏子孝,简直是乱搞一通! 靡芳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看护了苏子孝这麽多年,老靡心中头一回对苏子孝产生厌恶之感。 「我马上多安排些人手,暗中追查。」沈玉城说道。 刀疤脸,会是谁呢? 沈玉城脑中飞速思索。 县里豪强地主众多,也没谁是刀疤脸啊。 「只能如此了。」靡芳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从孙府走出来的苏子孝,四目相对。 这一刻,苏子孝看到靡芳冰冷的眼神,有些失望,甚至有些厌恶。 「哼。」 苏子孝完全不与靡芳说话,扭头就走。 「我先回县衙。」沈玉城说完,朝县衙而去。 孙府。 孙皓父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明明到嘴的一块肉,竟然在自己家眼皮子底下,直接被人叼走了。 「莫非又是那沈贼所为?」孙元洲朝着孙皓问道。 把人偷偷抢走也就算了,居然还留个乞丐恶心他们。 真是杀人诛心! 「除了那沈贼,县里还有谁敢跟咱们作对?」孙皓冷声道。 孙皓实在是想不到,除了沈玉城以外,全县还有谁敢做这种事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元洲气的差点吐血。 「再让那沈贼继续猖狂下去,我们将以何面目示人啊!」孙元洲无比愤慨的说道。 孙皓也想要动沈玉城,可沈玉城收了那麽多破产农民,居然还在硬撑,还没破产。 区区几千石粮,这麽经吃? 拷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那乞丐一口咬定,就是刀疤脸带他进的孙府。 这乞丐是从郡里流亡来的,待在九里山县已经好几年了,不是沈玉城那边的人。 「还是先把人给找回来,多派些人手,去骊山乡明察暗访。 仔细调查,沈玉城身边的刀疤脸叫什麽名字,是什麽身份。」 孙皓冷声说道。 紧接着,孙皓转身走向堂内,头也不回的说道:「叫罗诚来书房。」 一件小小的事情,却彻底触动了孙皓的底线。 钱可以被抢,地也可以被占,甚至连权力都可能被夺。 可他们孙氏的女人,没有他孙皓的允许,谁都不能碰。 哪怕是他儿子的媳妇儿。 孙皓坐在蒲团上,酒劲已经全部清醒了。 不多时,罗诚便来了。 「吕天凤收了我这麽多钱,究竟是什麽态度?」孙皓朝着罗诚问道。 「孙公,依我看,吕天凤不是不敢动手。 这人聪明得很,并不想将自己的力量全部投入进来,想保存实力。 如果太尉能给个明确的答覆,这吕天凤才能有答覆。」 罗诚说道。 罗诚可以肯定,吕天凤想在九里山县长久的立足。 而这个依靠武装力量崛起的流民帅,历经过大风大浪。 如果不到存亡之际,他绝不可能押上自己的一切。 「郡里今年也会有变化,县令可知道?」罗诚问道。 「顾氏?」孙皓问道。 「对。」 「我听说了。」孙皓点了点头。 顾尹今年会空降安昌,但具体担任什麽职位还不知道。 「或许这其中有契机,可让太守提前动手。」罗诚说道。 孙皓立马看向罗诚。 「沈贼这一次崛起,受的便是顾氏的提拔。」罗诚说道。 孙皓又点头,这事儿他知道。 去年沈玉城就是被顾尹徵发走的,而这件事情还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沈贼能更上一层楼,确实应该感谢他啊。 而本该属于他的好处,却又让苏永康拿去跟郡里士人平分了。 真是弄巧成拙啊。 「顾氏在州城已无立足之地,顾尹身为顾氏的继承人,来安昌任职。 或许……顾氏与沈贼之间还有联系。 不得不说,沈贼运气是真好。 踩在苏氏头顶上位,攀上了顾氏。 而这顾氏正值用人之际,如果不出意外,顾氏还会大力提拔沈贼。」 罗诚说道。 此间利害关系,罗诚一直在分析。 这一番话,是他在给沈玉城与顾氏之间的关系下最后的定论。 「一个顾尹在郡里几位掌权的老爷面前,还真算不了什麽。 但顾尹背后有宁西王和王妃。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还有裴夫人。」 罗诚说道。 「如此说来,安昌派系也该有些紧迫感才是啊。」孙皓说道。 「我过几日再去一趟郡城游说。」罗诚说道。 「如此也好。」孙皓颔首道。 第350章 不信谣不传谣 第二天。 孙元洲新婚妻子不翼而飞之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google搜索twkan 「听说了没有?昨夜苏家大小姐刚刚嫁入孙府,结果人不翼而飞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新房里不是新娘子,而是个乞丐。」 「乞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当时孙大公子掀开盖头的时候,误以为见了鬼,当场吓得尿了一裤裆!」 「哈哈哈!」 ……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 「什麽事儿?」 「这孙元洲孙大公子,有龙阳之好,此事路人皆知。 可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人以臭为香,以丑为美。 他啊,并不喜欢女人。 他娶了苏大小姐,就是惦记苏氏的财产而已。 昨天晚上,他把苏大小姐换成了一个乞丐。 那乞丐啊,长得那叫一个奇丑无比,半年没洗澡,那味儿隔着一里地都闻得着。 可偏偏孙大公子就好这一口! 据说到现在,孙大公子还抱着那乞丐睡大觉呢!」 「我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可别往外说啊!」 …… 真传很快就变成了谣传,而且传的越来越离谱。 孙元洲不仅仅跑了媳妇儿,自己的名声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毁坏殆尽。 还没到天黑,只要提到孙元洲三个字,所有人都能将这个名字和乞丐联系到一起。 若是当着乞丐的面一提孙元洲三个字,乞丐都能吓跑好几里地。 而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自然是沈玉城。 孙氏一直在各大豪强之间散播「沈贼威胁论」。 如今有了机会,沈玉城能不变本加厉的讨要回来? 沈玉城回了骊山乡。 与林知念说道此事,林知念思来想去半天,也没头绪。 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苏子规真不在孙府。 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骊山乡就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孙氏派来的眼线,想打探苏子规的下落。 林知念坐在矮凳上,炉火倒映在她的桃花眸子当中。 「我有个主意。」林知念忽然说道。 「什麽主意?」沈玉城问道。 「孙氏与吕天凤走得近,咱们可以在谣言的基础之上,再添一把火。 比方说,把脏水泼到吕天凤的头上。」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可没想过这件事情。 主要是人家送来了一笔钱粮,可没打算让他还。 不管人家打的什麽主意,但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给人家泼脏水,这不合适吧? 「孙氏父子笃定了此事是我乾的。 而我本来想做这件事情,却没做成。 我本来就给人背了黑锅。 吕天凤给咱们送钱送粮,咱们背后捅他一刀,这不厚道吧?」 沈玉城说道。 「你说得对,孙氏肯定认定了事情是你做的。 但万一孙氏信了谣言呢? 现在不光是你,谁也猜不透吕天凤的真实想法。 我们要让他与孙氏之间,达不成十足的信任。 万一这件事情真的是吕天凤乾的呢?」 林知念微微笑着说道。 「有道理。」沈玉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吕兄一二了。」沈玉城接着说道。 「还有一事。」林知念又说道。 「娘子请说。」沈玉城立马看向林知念。 「顾七郎去郡城已有十日,夫君切记要与他保持联络,对他的动向必须要了如指掌。 顾七郎在郡城,怕是没这麽好落脚。 而且,夫君迟早是要在郡里士人面前露面的。」 林知念说道。 现在沈玉城在九里山县根基稳固,可一旦出了县城,他等于是毫无根基。 一想到这件事情,沈玉城觉得苏永康之死,对他的影响还真不算小。 苏永康虽然没有半点军事才能,政治能力也只能算一般水平,但他混迹士人圈子的能力不容小觑。 「我先去办第一件事。」沈玉城说道。 「嗯。」 沈玉城马上让胡麻子去散播第二条谣言。 又过一日,流民帅吕天凤抢了苏子规的事情,不胫而走。 县令嫡长子的新婚妻子,被一驻扎城外的流民帅抢了去,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不过,孙皓怎麽也不相信,事情是吕天凤乾的。 他下意识的觉得,是沈玉城在挑拨离间。 孙皓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这谣言就跟昨天的一样,越传越是离谱。 谣言出现没多久,直接变成了:孙皓为了勾结流民帅,不惜把自己亲儿子刚娶过门的妻子,送给了吕天凤当玩物。 这烂摊子孙皓是没办法收拾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麽弄死沈贼。 只有弄死沈玉城,所有的事情才能圆满的收场。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盼着罗诚能早日说服太守,让太守早日下场。 太守要除沈贼,有一百种理由。 这天,临近中午之时。 月牙泽平原上。 沈玉城拿着一杆锄头,在一条新开辟的沟渠内,挥汗如雨。 他每天上午过来,不单单是看看而已。 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拿起工具,亲自下筑地劳作。 目前所收纳的破产农民,对沈玉城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若是没有沈玉城极力维稳,这些新破产的农民,怕是早就成了流寇了。 虽然现在干苦力住帐篷,条件艰苦,但总好过饿死吧。 除了沈玉城,也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了。 「县尉,有人找。」有人小跑过来,朝着沈玉城通禀。 「来了。」沈玉城立马从沟渠上爬了上来,在附近的水源先冲洗了一遍手脚上的淤泥。 「谁?」沈玉城问道。 「来头貌似不小,在庄子内。」 「知道了。」 沈玉城进了月牙庄,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乾净爽朗的衣服,来到了月牙庄前堂。 堂内坐着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他一身靛色宽袖儒袍,头戴玉冠,肤色白净。 身形瘦长,留着胡须,看起来有几分风度。 「在下九里山县县尉沈玉城,敢问尊驾高姓大名?」沈玉城拱手问道。 男人站起身来,拱手还礼。 「在下安昌冯氏,冯群,锺府幕僚。 两日前在孙氏府上见过一面,只不过当时没机会与县尉攀谈一二。」 冯群礼貌的说道。 第351章 试探 「冯公请坐。」沈玉城抬手作请。 「沈县尉请。」 两人相对而坐。 冯群跽坐,坐姿端正。 而沈玉城则是随意的盘腿坐下。 沈玉城对冯群确实有点印象,那日在孙府,此人也在场。 当时沈玉城故作醉态,还主动向这人邀过杯。 「冯公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有何指教?」沈玉城问道。 「以沈县尉之名,某指教不敢当。」冯群摆了摆手,端起茶碗之间,朝着沈玉城察言观色。 沈玉城之名,早已不再局限于九里山县。 在整个安昌郡的年轻一辈当中,沈玉城的名声可谓是名列前茅。 冯群说沈玉城有名,也不是假话。 「不知县尉如何处理督邮遇害一案?」冯群朝着沈玉城问道。 「此事我一直在调查,只不过贼人狡猾,还未查到下落。」沈玉城说道。 说起这件事情,沈玉城觉得自己还有点对不住苏永康。 苏永康遇害一事,他确实调查过现场,但后来再没深入调查。 因为苏永康之死,幕后黑手一定是孙皓,不可能有其他人。 孙皓仰仗的是太守锺显,而这冯群是锺府幕僚。 如若按照职权范围,前来盘问命案公务的,应该是五官掾,或者是五官掾下辖的郡法曹掾。 冯群作为幕僚,也就是锺府的顾问,身上并没有直接司法权。 所以沈玉城没有义务向冯群交代案件的任何细节。 冯群来找沈玉城盘问此事,是何用意? 莫非是锺显直接授意? 「苏公可是安昌郡士人中的翘楚,又是军府要职,德高望重,才能非凡。 如此重要的人物,被奸人所害。 县尉既然主管治安司法,需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苏公一个清白。 可此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县尉却并未向郡府做任何形式的书面报告。 县尉觉得,要案不处理,却优先管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算称职吗?」 冯群问道。 什麽叫做鸡毛蒜皮的小事? 莫非冯群口中的几万人的温饱问题,是一件小事? 不是他顶着这麽大一颗雷,九里山县一乱,郡里又如何向州府交代? 冯群瞟了沈玉城一眼,又笑道:「县尉不要误会,我没有诘难县尉的意思,毕竟我身上没有职权。」 「那冯公的意思是?」沈玉城问道。 「此事明府急需给州府丶给朝廷,以及给苏氏一个交代。 还望县尉上上心,争取早日处理此案。 最好亲自去郡城,向明府面呈此事。」 冯群说道。 听完这话,沈玉城这才琢磨出点意味出来。 「明府」和「府君」,都可用来尊称太守。 冯群口中的明府,便是太守锺显。 此前苏永康说,太守是孙氏的靠山,沈玉城自然不怀疑。 但现在冯群又来说这样一番话,这是太守想拉拢他,还是给他放个烟雾弹? 郡城对沈玉城来说,就相当于是一片迷雾,他只知道郡城有什麽世族,有什麽官职。 对他们的关系,一知半解。 现在孙氏肯定急着跟沈玉城斗,而这时候锺显又想拉拢沈玉城的话,那麽锺氏想做什麽? 很快,沈玉城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还请冯公回禀明府,我一定尽力彻查此案,届时向明府面呈。」沈玉城拱手说道。 「有你这答覆,我就放心了。」冯群笑着捋了捋胡须。 他又朝着沈玉城笑道:「县尉爱戴黎庶,安置上万饥民,满怀仁义,尽职尽责,明府对县尉推崇的很呐。 可别辜负了明府对县尉的厚望。」 「能入明府的法眼,小子三生有幸,哪敢怠慢?」沈玉城连忙拱手说道。 冯群明显话里有话。 但沈玉城一时半会却又很难猜出冯群话里的真正用意。 跟这些士人交流,真是伤脑筋。 「我已在九里山县逗留几日,如今与县尉会面,也算不枉此行。 县尉诸事繁忙,我一闲杂人等,就不多叨扰了。 等县尉何时到了郡城,定要遣人来寒舍支会一声。 届时某请县尉小酌两杯。」 「冯公有言,小子岂敢不从?冯公慢走。」 沈玉城起身,送冯群离开庄园。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待冯群的马车离去之后,沈玉城回到庄园大堂内坐下,独自思考了起来。 冯群的出现,让沈玉城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倘若孙皓知道太守要拉拢他,孙皓可能会破罐子破摔。 但如果这是孙皓与太守合谋的计策呢? 锺显真的已经在算计自己了? 沈玉城真想再去找苏永康聊一聊,好好了解了解自身的处境。 而现在的他,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现在的他,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光脚的乡野小民了。 「唤郑霸先。」沈玉城朝着一名亲卫说了一声。 不久后,身上还沾着污垢的郑霸先从筑地回来了。 沈玉城和郑霸先一同站在庄园前,看着散落在各处辛勤劳作的老百姓们。 「你在郡里待过一段时间,郡里各世族之间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沈玉城问道。 「锺氏是安昌的首脑,其馀实力稍微雄厚一点的,有安昌苏氏和安昌游氏。 郡城与县里不大一样,不是各方实力均衡,暗中互相牵制。 锺氏有着七八成的话语权。」 郑霸先一边说,一边思考。 接着又大致说了下各世族门阀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了解的并不深,因为他在郡城的那段时间,虽然常随苏永康去参加士人的宴会。 不过他作为扈从,没有资格入场。 「我打算让你再去郡城。」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立马转身看向沈玉城。 他手头上的任务繁重,可以说一刻也无法离开。 现在去郡城,那月牙泽的事情只能让靡芳来管。 可老爷子有那麽多精力吗? 「你想好安排谁接手我的事宜了吗?」郑霸先问道。 「靡钧。」沈玉城说道。 「也好。」郑霸先没有犹豫,当即应下。 「我去郡城做什麽?」郑霸先问道。 「先去找顾尹顾七郎落脚,他安排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沈玉城说道。 「我晓得了。」 第352章 不要虚的 崔家布庄。 吕天凤拿把旧刀到磨刀石上摸着。 得知自己被沈玉城泼脏水的事情,手下们一片愤慨。 给了沈玉城那麽多钱粮,居然被人倒打一耙,简直是忘恩负义! 但吕天凤却乐得笑的合不拢嘴。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有意思的事情是,人是他抢走的,孙皓想也不想直接怀疑沈玉城,而沈玉城嫁祸给他这个「真凶」,可孙皓却不信。 这事儿到底是谁替谁背了黑锅? 这几天孙氏与他走的更近了,而且还开出了一个模糊的价码,让他对沈玉城动手。 比方说钱粮,以及合法的拥兵权,还有社会地位。 孙氏一开始并不急,一直在慢慢试探。 可突然加快了节奏,显然是被惹怒了。 不就是被抢了个女人吗?孙皓也是真够小气的。 就是不知道沈玉城究竟会在什麽时候动手。 「沈玉城正在紧锣密鼓的训练骑兵,人数多半已经超过了三百。」站在吕天凤身后的陈康说道。 如果不算第三方,只算吕天凤和沈玉城的纸面实力,吕天凤处于劣势。 而这个劣势不是来自兵甲和人数上的差距,而是来自兵卒本身的差距。 因为吕天凤从凉州城撤出来的时候,老卒只剩一二百人。 其馀的六百多人,都是新募的兵卒。 虽然也在加紧练兵,但沈玉城从凉州离开之后,建制保持的比较完整。 陈康认为,如果和孙氏联手的话,确实有机会赢。 但孙氏如果坐山观虎斗,那麽最坏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 但最重要的,陈康从来没看穿吕天凤究竟想做什麽。 他甚至都不知道,吕天凤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跟沈玉城动手的想法。 吕天凤拿起刀来看了看,随后擦乾净水,插入刀鞘之中,丢给了陈康。 「还有多少粮食?」吕天凤问道。 「不足三个月。」陈康回答道。 吕天凤点了点头,没表现出任何担忧的神情。 「咱们现在入不敷出,你又不让儿郎们放手劫掠,三月之后,应当如何?」陈康问道。 吕天凤答非所问:「三个月之后,不就四月末五月初了吗?」 陈康脸色铁青。 吕天凤见状,哈哈一笑。 「咱们的粮食多,还是沈县尉的粮食多?」吕天凤问道。 「孙氏放出来话,沈玉城手里应是没多少存粮了。」陈康回答道。 孙氏的意思很明显,想让吕天凤趁火打劫。 「所以啊,沈县尉肯定第一个坐不住。 等他先动手,咱们再动手,以不变应万变。 到时候,老子带弟兄们干一票大的。」 吕天凤笑道。 「跟孙氏那边如何谈?」陈康问道。 「把条件开高,越高越好。」吕天凤说道,「咱们不要官职地位什麽的,那都是虚的。 咱们只要钱粮,尤其是粮食,越多越好。 孙皓手里,藏着很多粮食。 只要他答应给你足数的粮食,就是让你去杀天王老子,你也可以应下。」 …… 郑霸先悄然去了郡城,由靡钧接手郑霸先的事务。 在郑霸先去了郡城的第二日,沈玉城便收到了顾尹的亲笔书信。 顾尹请他去郡城,说有要事相商。 多半是顾尹遇到难处了,需要帮助。 沈玉城与林知念商议过后,安排好手中事务,便启程赶往郡城。 林知念说,以顾尹的秉性,很难一时半会在郡城站稳脚跟。 所以沈玉城要做好长期往返郡城的准备。 两日后,安昌郡城。 沈玉城进了郡城后发现,郡城竟然比九里山县还要萧条,贫富差距更大。 按照顾尹给的地址,沈玉城找到了一座府邸。 这是顾尹新置办的,还在翻新,此刻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忙碌。 几百名仆婢,外加几百护卫,约莫有个四百多人。 而这些人可都不是在本地招募的,而是顾尹从州城带来的。 顾尹急匆匆的从府中出来,见到沈玉城,满脸欣喜的拉着沈玉城往里走。 「本来应该过几日再请你来的,母亲让我提前喊你过来,有事与你相商。」顾尹说道。 「夫人也来了?」沈玉城有些意外。 「嗯,母亲在书房里头。」顾尹说道。 顾尹带着沈玉城进了一座幽静的小院,敲门后,推开屋门。 裴夫人一身杏色华服,端坐在案牍后,翻阅文书,端庄典雅。 「娘,沈县尉来了。」顾尹说道。 「拜见夫人。」沈玉城站在台阶下,朝着书房里的裴夫人拱手一礼。 「郎君有礼,进来说话。」顾氏稍稍欠身,说道。 顾尹和沈玉城先后进了书房。 随后裴夫人将从旁伺候的婢女屏退,关上了屋门。 裴夫人认真端详了沈玉城一阵,这个年轻人,将会是她儿子立足安昌郡的关键所在。 而在安昌立足的第一步,则是关键中的关键。 不管有没有人想挡她儿子的路,她都一定要利用沈玉城手里的武器,扫清一些障碍。 所以,裴夫人打算在安昌郡打名牌,无需拖拖拉拉。 「县尉手中,有多少兵力?」裴氏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夫人的话,仆手中兵力千馀。」沈玉城说道。 「还请县尉告知具体数目与妾身。」裴夫人说道。 「战兵共计一千零七十人,辎重辅兵三百零二人。 其中骑兵三百三十二人,其馀皆是步卒。 紧急情况,或可徵发民夫三五千人,以充当后勤人员。」 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县尉一次可调动多少兵力?」裴夫人又问道。 「若是不顾后方,这一千馀人可尽数调出。」沈玉城回答道。 「县尉对这支军队,掌控力如何?」裴夫人接着问道。 「十成。」沈玉城回答道。 裴夫人有些意外。 沈玉城的身世背景她调查的一清二楚,他的背后有九里山县一小世族支持。 也就是九里山县何氏,而何氏的背后,则是安昌游氏。 像这种情况,沈玉城极有可能被人掣肘,无法掌握十足的话语权。 「县尉的意思是,如若要调兵遣将,有后顾之忧。」裴夫人问道。 「县内驻扎一夥流民军,仆需要盯着这支流民军的动向。」沈玉城回答道。 「嗯。」 裴夫人轻轻点头。 如今这世道,哪里没有流民军?只是数量多少罢了。 「烦请县尉,即刻暗中调遣兵力,前来安昌郡。」裴夫人说道。 沈玉城闻言,当即面露难色。 他还不知道裴夫人让他调兵来郡城,是想做什麽。 而且,如果将主力调离安昌郡,万一那吕天凤有所动作,后方可能保不住。 若要调兵,沈玉城也不敢调太多兵力过来。 沈玉城灵机一动,心下忽然有了计较。 第353章 先哭穷 「夫人恕罪,不是仆不想调动兵力。 县里不仅有流民帅吕天凤虎视眈眈,更有各大世族豪强环伺。 现在要调动兵力,怕是困难重重。」 沈玉城说话间,偷偷瞄了裴夫人一眼,暗中察言观色。 那张成熟到极致的绝美脸庞上,完全没有任何神情波动,正等沈玉城的下文。 沈玉城接着说道:「仆手中的粮草也不够,此前用来赈济灾民,实在是耗费太多,现在正需要休养生息。」 这时,裴夫人的眼眸中,才有些神情闪烁。 原来是不是因流民军而为难,而是哭穷啊。 「此前雀儿应下与你的一万石粮草,可给你增加一倍之数。」裴夫人说道。 沈玉城嘴角扯了扯,差点就没忍住笑脸。 本来沈玉城跟顾尹谈的是六千石,后来林知念又跟顾尹商榷,增加了四千石。 裴夫人果真财大气粗,上来就给他加了一倍。 「仆调六百兵卒,骑兵留一半,夫人意下如何?」沈玉城提议道。 裴夫人不大喜欢这种抠抠搜搜的商谈。 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且沈玉城的家业就这麽点大。 人家盘算着过日子,倒也能理解。 如若不是想另辟蹊径,以裴夫人的财力,别说请沈玉城出兵。 她可以直接开出让陈波无法拒绝的条件,让陈波领兵前来。 她也是把沈玉城当做了自家派系,所以才不吝啬钱财。 「先这样决定吧。」裴夫人表面上答应了下来。 然后抬眸,朝着沈玉城微微一笑。 沈玉城发现,裴夫人的双眼简直摄人心魄。 只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全部被这个成熟的美妇人给看了个精光。 「雀儿,好生接待县尉,让尚景来见我。」裴夫人的目光,移动到顾尹身上。 「是。」顾尹起身,拱手一礼。 然后便带着沈玉城离开了书房。 裴夫人继续翻阅文书,脑中一边盘算着。 不多时,一身材高瘦的男人,进了书房。 此人名叫龚尚景,是裴氏的家养僮仆,早年随裴夫人陪嫁西凉,是裴夫人的心腹之一。 「锺氏的底细已经摸清楚了,夫人请过目。」龚尚景递给裴夫人一份文书。 裴夫人看过,立马将文书烧了。 「锺氏如此忌惮我儿,我要先打折锺氏两条腿。」裴夫人说道。 虽然锺氏被本地世族所忌惮,但也可能因她这麽个外来人,动作太大,让本地各大世族联起手来。 裴夫人感觉稍微有点难受。 动用手段去分化本地几个世族,她感觉又没什麽必要。 因为除了锺氏之外,其他世族的兵权可以忽略不计。 从各方实力上来看,游氏和苏氏能利用的地方,却又不多。 她什麽都不缺,钱粮比这些地方世族多,人脉更广,地位更高。 她现在有一种杀鸡用牛刀,但是又不知道这把新的牛刀锋利不锋利的感觉。 「夫人,或可使用原来的办法,请陈波出手,如此便没有这许多顾虑。 若是陈波前来,别说打折锺氏两条腿,打死锺氏也不过易如反掌。」 龚尚景拱手说道。 「你可知为何大王会寸步难行?」裴夫人问道。 「大王他……仆不知。」龚尚景想了想,然后摇头。 「大王便是借刀子的次数多了,以至于手中这把刀没有磨得足够锋利。 而顾氏手中,甚至连一把刀都未曾有。」 裴夫人说道。 「夫人言之有理。」龚尚景点头说道。 「沈玉城手里有一千馀兵力,就算消灭不了锺氏所有的兵力,消灭掉锺氏主力即可。 等再过半年,我儿便能在安昌稳稳立足。 两三年后,我便想办法擢升我儿为太守。 五年之内,顾氏或可重返巅峰。」 裴夫人说道。 她许诺了沈玉城额外的一万石粮食,如果沈玉城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这一万石粮食不是施舍,而是买命钱。 她财力雄厚,沾的可不是顾氏的光。 甚至可以说,顾氏如果没有她,早就家道中落了。 她自己具体有多少钱,她也不大清楚。 但估摸着整个西凉,也没谁比她更有钱了吧? 「先去办这件事情。」 裴夫人说着,从书本的夹层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龚尚景。 龚尚景退出书房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裴夫人估算了一下时间,约莫只剩七天左右了。 裴夫人从案牍上取出来一张舆图,美眸顺着指尖扫过,定格在一处。 「虎头山,那就这里吧。」 …… 顾尹将沈玉城带到了他的寝屋内,拉着沈玉城上了暖炕,然后让仆从送来酒食。 「在骊山乡这段时间,郎君总是忙来忙去,也没好好交谈一番。 今夜郎君反正也不回去了,你我彻夜长谈。」 顾尹说着,主动为沈玉城倒酒。 「客随主便。」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一边饮酒,一边想着裴夫人多给的一万石粮食。 越想越是觉得,裴夫人不可能只是让他调个兵这麽简单。 这是要让他拼命啊。 跟谁拼命? 无疑是阻拦顾尹脚步的人,也就是安昌世族。 思来想去,安昌不也只有锺氏手里掌握重兵麽? 如果不出意外,裴夫人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会主动挑起争端。 打就打吧,反正沈玉城早就做好了打的准备。 可是按照林知念的设想,是要将孙氏派系和吕天凤拉进来一块揍啊。 如果裴夫人让他在郡城动手,那就得想办法将孙氏和吕天凤一并拉过来。 又或者,这边动手的同时,县城那边也一同动手。 沈玉城肯定没办法隔着二百多里操控第二战场。 如果要分开打,那麽县城那边就只能让王大柱来主持大局。 如此的话,沈玉城就该想好兵力部署。 就这麽点兵力,还要双线作战。 难煞我也! 第354章 快拿开快拿开! 自从顾尹要来安昌郡任职的消息确定之后,郡里早已暗流涌动。 有人忌惮,也有人想攀上顾氏的高枝。 本来郡府官职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谁愿意把职务腾出来让给顾尹。 可赶巧不巧的是,苏永康在这时候被人害死了。 更加让郡城各大世族没想到的是,裴夫人为了给顾尹铺路,居然亲临此地。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暂时无法将顾尹当做吉祥物给供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已经不再是暗流涌动那麽简单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加上裴夫人当起了背后推手,给郡里士人带了紧迫感。 主要是给锺氏带来了紧迫感。 锺氏才是安昌郡的领头羊,他们最不希望看到有强大底蕴的豪族入驻安昌郡。 所以,安昌锺氏将顾尹母子列为了最不受欢迎的人物。 锺氏开始联络游氏与苏氏,准备集所有人之力来对付顾尹母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实际上节奏还是掌握在锺氏手里。 但实际上,裴夫人已经为顾尹做好了所有的计划。 她看上的不是空缺出来的督邮,而是掌握在游氏手里的功曹,又或者五官掾。 顾尹的官职,暂时被太守卡着,还没落实。 所以裴夫人打算将所有的事情,一律抬到明面上来。 先打一场,打完再商量利益分配。 她把沈玉城当刀子使,但如果沈玉城真能打赢,他也能上桌分利益。 倘若沈玉城是个银样鑞枪头,连锺氏的皮毛都伤不到,到时候再考虑其他办法。 翌日。 顾氏新府落成,裴夫人令人向郡里各大世族豪强发去名刺,请客饮宴。 锺氏丶游氏和苏氏三大世族都到齐了,此外还来了许多本地豪强名士。 宾客总三四十人,无一不是在安昌郡有名的人物。 沈玉城参加过几次士人宴会,自己也举办过乡村风的宴饮。 但这裴夫人亲自操办的宴会,豪华程度大大超乎了沈玉城的想像。 琉璃酒盏,金玉碗筷,檀木案几,蚕丝坐垫…… 无一不彰显顶级门阀的奢华。 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一人一壶。 各种罕见的珍馐食材,琳琅满目。 绝色家伎载歌载舞,文人墨客诗文唱和。 每一位宾客身旁,都有一婢女陪侍。 沈玉城摸了摸屁股下的蒲团,表面丝滑,内里柔软,应该是羽绒内芯。 此时此刻,沈玉城感觉自己成了个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山炮。 别说沈玉城,恐怕就连锺显也没见过这种规格的饮宴。 不过,沈玉城的面子还是很足的。 顾尹坐主位,沈玉城陪坐旁边,对面就坐着太守锺显。 沈玉城打量了一下锺显,这人身材高壮,常年养尊处优,近五十岁的年纪,面色格外红润。 紧接着沈玉城又快速打量在场的其他人,再看看顾尹。 在场所有人身上的富贵气质,无人能与顾尹相提并论。 这时,陪坐沈玉城身边的婢女,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纸包,轻轻摆放在沈玉城面前的玉案上。 然后婢女又准备冷饮冷食,一一摆放好。 「这是什麽?」沈玉城问道。 「回郎君的话,这是五石散。」婢女柔声回答道。 快拿开快拿开! 这玩意儿沈玉城可不敢碰。 「不必了,收起来吧。」沈玉城沉声说道。 「是。」 婢女又慢条斯理的将五石散收了起来。 紧接着,婢女又取出云香叶。 「这个也不必了。」沈玉城摆了摆手。 「是。」 五石散在士人当中盛行,这玩意儿对身体危害极大。 可没有半点家底,还真受用不起。 五石散得有专门的药师调配。 而这种顶级药师,一般世族也养不起。 五石散的原料同样昂贵,服食一次两次还好。 长期服食,对世族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在不那麽顶级的世族门阀当中,云香叶是五石散的下位替代。 他们服食不起五石散,就以云香叶来附庸风雅。 坐在沈玉城对面的钟显,看到沈玉城的反应,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紧接着,锺显在婢女的服侍下,服下了五石散。 只见锺显满脸享受的躺在了婢女的大腿上,婢女服侍锺显饮冷酒,吃冷食。 在场服过散的人应该不多,但只有少部分人不太敢尝试,让婢女把五石散撤了,吸起了云香叶。 有大部分人见锺显服了散,哪怕没服过的,也都在婢女的伺候下服下了五石散。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长见识的机会。 以后跟亲朋好友聚会,又多了个可以吹的「光辉」事迹。 沈玉城心想着,如果裴夫人给的是毒药的话,这时候几乎可以团灭了在场所有的士人。 沈玉城认真观察着最先服散的钟显。 只见他已经脱去了外衣,身上只剩下里衣。 他满脸通红,脑门上和身上都在冒热气,嘴角噙着飘飘欲仙的笑意。 这药效确实够猛,这麽快就见效了。 也不知道锺显这时候有没有见到小人? 锺显的反应还算正常。 有一人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嘴里一边喊着热,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婢女搀扶着那人,离开了大堂。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在婢女的搀扶之下离场。 他们多半是第一次服散,承受不住药力。 又过了不久,锺显主动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 大堂内剩下的人也就不多了。 这时,顾尹将玉案搬到沈玉城身边坐下。 「七郎不服散?」沈玉城端着琉璃酒杯笑问道。 「其实士人都知道,五石散百害无一利。」顾尹说道。 沈玉城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倒也没什麽不能理解的,比如抽菸的人很难戒掉抽菸,差不多就是一个道理。 这玩意儿有瘾。 「本来不打算拿五石散待客的,是母亲的安排。」顾尹说道。 沈玉城能理解,彰显顶级门阀的硬实力嘛。 「郎君,别因为好奇心使然而服散,否则得不偿失。」顾尹劝慰道。 「是药三分毒,无病无灾,却因附庸风雅,彰显风流而去服散……」 沈玉城说着,指了指脑袋,然后摇了摇头。 顾尹见状,哈哈一笑。 他母亲也不让他服散的,不然就不是责骂,而是家法伺候。 他爹英年早逝,跟五石散脱不开干系。 第355章 将他扔出去 发散有很多繁杂的流程,冷食丶冷饮丶冷衣丶走动等等。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这时,有一人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沈县尉?」 「正是在下。」沈玉城起身一礼。 「老夫安昌功曹,姓游,名炳文。」游炳文自我介绍道。 游炳文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坐下。 「一直听何氏父子说,郎君如何有才如何有魄力,如今一见,倒也名不虚传,后生可畏啊。」游炳文笑道。 「功曹过奖,早就听闻功曹大名,今日一见,倒是不枉此行。」沈玉城拱手笑道。 然后沈玉城问道:「游公不服散?」 游炳文摆了摆手:「吃了这一顿,就盼着下一顿,我们游氏这点子家业,可耗不起啊。」 「功曹家里有矿,说笑了不是?」沈玉城笑道。 「家里没几个成气候的,都指着那两座矿吃饭。 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两银子,日子过得紧呐。」 游炳文叹息着说道。 别看游炳文慈眉善目的,主动跟沈玉城搭话。 游氏两座矿,有一座在九里山县。 沈玉城在士人圈子里早已凶名赫赫,虽然沈玉城暂时没有为难过何氏,进出的铁器畅通无阻。 但沈玉城是实打实的地方武装首领,游炳文也担心,哪天把他的货劫了,把矿给抢了。 到时候别说向沈玉城示好,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现在顾氏放出了风声,他们与沈玉城是紧密无间的盟友。 一开始没多少人信这条消息,都认为是沈玉城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制造的谣言。 但今日看看沈玉城的排座,再看看顾尹对沈玉城的态度,便能知道这并非谣言。 盟友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可比私兵部曲要高得多。 人家顾氏在州城,确实是斗不过西凉顶级门阀。 但顾氏只要在郡城站稳了脚跟,什麽锺氏丶苏氏丶游氏,或是其他什麽世族豪强,在顾氏眼里算得了什麽? 锺氏和苏氏,虽然都有三品门第,属于上品世族。 上品世族和上品世族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在西凉庾氏这种顶级门阀眼里,可能就连顾氏门楣,都算不上顶级了。 可在顾氏眼里,怕是也只有二品世族,才是真正的上品世族。 哪怕游氏有第四品门第,在人家眼里顶多也就是个寒门。 安昌郡就这麽大,如今风起云涌。 游炳文可不想锺氏和顾氏神仙打架,他们游氏反倒最先遭殃。 所以这时候得装的老实一点,随和一点,双方谁也不得罪。 沈玉城与游炳文交谈了一阵后,不禁心想,有什麽样的老大,就有什麽样的小弟。 何畴被沈玉城连哄带骗的拉上船之前,差不多就是游炳文这样的处事风格。 许久过后,出去发散的士人们,挨个回来了。 一个个满脸红光,就如同刚刚去天上游玩了一圈一样,一个比一个满足。 紧接着,顾尹开始主持宴会。 各种风雅的活动,先后安排上。 投壶博弈,美人行酒,活动内容非常丰富,宾客们玩的非常尽兴。 而沈玉城独坐饮酒。 这一杯葡萄酒,可比沈玉城之前抢来的薁酒味道好得多。 虽然比后世的葡萄酒的口感还差一些,但跟当世的酒水比起来,绝对是沈玉城喝过的味道最好的美酒。 味道甘甜可口,带着一丝酸涩的口感,回味无穷。 沈玉城轻轻摇晃着酒杯,视线外模糊的身影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不断。 「郎君,怎麽不与人游戏?」顾尹端着酒杯凑过来,朝着沈玉城问道。 「有美酒有美人作陪足矣。」沈玉城随口回答道。 他一直在考虑有关调兵的事情。 兹事体大,没有林知念在身边出谋划策,沈玉城有些优柔寡断。 宴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夫人出面了。 她一袭盛装,身姿丰腴,雍容华贵。 「诸位贵宾。」裴夫人欠身一礼。 「小子年幼,不懂礼数,若有怠慢之处,请诸位多多包容。 妾身有礼了。」 说着,裴夫人再度欠身一礼。 「夫人有礼。」 「令郎英华之年,才丰学异,有麒麟之相。」 「说的是,夫人得子如七郎,岂非如鱼得水?」 …… 裴夫人说了两句客气话,再行一礼,准备离去。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只见一端着酒杯的壮汉走了出来,朝着裴夫人拱手一礼。 他举起酒杯笑道:「听闻裴夫人能歌善舞,夫人何不留下,一展歌喉,让各位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很显然,这不是礼貌邀约,这是冒犯。 又或者说,这是想在顾氏新居,给顾氏一个下马威。 「妾连日操劳,有些疲惫,不能让诸位贵宾尽兴,还请见谅。」裴夫人保持着礼貌且端庄的微笑,轻声说道。 「我只是个糙人,没见过世面,难道夫人不想给个面子?」壮汉笑意逐渐凝固,明显要逼裴夫人就范。 顾尹冷冷盯着那壮汉,沉声道:「玉城,赶他出去。」 如果这里是凉州城,而不是安昌郡,那麽就不需要顾尹开口。 而且等裴夫人开口,也不是说赶他出去那麽简单,而是会说,杀了。 沈玉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那壮汉扭头看向沈玉城,目光阴冷:「你就是九里山县县尉沈玉城对吧? 这并非你家之事,莫非你要给顾氏当狗?」 沈玉城走到中间,朝着四下拱手行礼:「诸公,且让我先将他请出,再慢慢饮酒。」 说完,沈玉城喝道:「大彪!」 候在外头的马大彪大步走进堂内。 「将他扔出去。」沈玉城指了指那壮汉。 那壮汉一回头,便看到马大彪大步朝他走来。 「还有仆从,有点意思,来来来……」 壮汉显然想当众炫耀炫耀自身的武力,他将身上薄薄的衣服一扯,露出带着几条刀疤的健硕身躯来。 只是,他才扬起拳头,就被马大彪抬腿一脚,重重踢中了面门。 紧接着,马大彪俯身补了一拳。 然后,马大彪抓起那壮汉的一条腿,将壮汉拖出了大堂。 第356章 风起 沈玉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拱手一礼,回到坐席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裴夫人离去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玉城一眼。 宴会照常,就如同刚刚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般,直至凌晨方才结束。 除了晚间那个上了头的,其馀的人都玩的非常尽兴。 顾尹去送客,沈玉城站在庭院内,与郑霸先说话。 「那人是谁?」沈玉城问道。 「锺氏部曲将,方保同。」郑霸先答道。 「是锺氏的主力战将,我曾与他打过交道。 此人生性乖张,性格暴戾,但绝非蠢货。」 郑霸先接着说道。 果不其然,这就是本地世族对外来世族的下马威。 只不过锺显玩的有些过了,因为在方保同得罪裴夫人的那一瞬间,沈玉城从裴夫人眼底深处看到杀机。 那一道杀机一闪而逝,但却非常决绝冰冷。 就如同看一个已死之人一般。 裴夫人何许人也? 嫁入西凉顾氏,就是实打实的下嫁。 也许在她眼中,在座的各位都是蝼蚁。 锺显安排这一出,无疑是自作聪明。 裴夫人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啊。 「随我来。」 沈玉城转身去了客院,与郑霸先彻夜长谈。 他昨天就已经派人火速回九里山县,现在除了做好一些的预谋之外,就只有等林知念那边的安排。 好在有郑霸先在,能给沈玉城提供不少有用的建议。 次日上午,亲兵马不停蹄,将书信送到了林知念手中。 看完沈玉城书写的内容,让林知念大感意外。 裴夫人居然亲自过来了? 看来顾氏在西凉确实是走投无路,需要另寻出路。 裴夫人雷厉风行,行事果决。 不像林知念,做事需将方方面面都筹算到位,有万全的把握才会行事。 裴夫人做事,完全可以不计后果。 因为人家现在是真的财大气粗,可选择性非常多。 用沈玉城的话来说,裴夫人的容错率完全拉满了。 裴夫人一上来就让沈玉城调兵,可能在顾氏的粮草到达九里山县之前,就会先引发一场战争。 她不会管沈玉城手里有多少兵马,是否需要看顾后方。 因为沈玉城的后方,不见得是裴夫人需要担忧的地方。 林知念此生第二次感受到了来自强权的压力。 不过麽,锺显是一定要打的。 裴夫人此举已经打乱了她和沈玉城原本的节奏,但其实留给她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既然要打钟显,那就要对孙氏和吕天凤一起动手。 林知念仔细盘算,现在沈玉城担心的地方是:如若两地同时开战,他们的兵力分散,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林知念思虑清楚之后,将王大柱找来。 「郡城即将要兴兵戈,夫君要调兵过去。 那边一旦动手,我们这边可能也需要一同动手。 吕天凤所部,加上孙氏部曲,以及本地豪强,具体兵力数量未可知。 王大哥需要留用多少兵力?」 林知念问道。 「打吕天凤二百人足矣。」王大柱沉声说着,然后仔细思索。 「加上其他人一起打的话……二百人足矣。」王大柱又说道。 「二百人?孙氏部曲不知道操练成了什麽样子不说,那吕天凤绝非区区二百人能对付得了的。」林知念俏眉紧蹙。 王大柱又思考了一遍,还是说道:「二百人够了。」 既然沈玉城那边要用兵,大部分兵力就给沈玉城送过去。 王大柱有自己的想法。 二百人不仅仅足够,他还可以找机会主动出击。 「不能去县城直接找麻烦,得从吕天凤开始动手,将孙氏等豪强的部曲力量引出。」林知念说道。 「我记下了。」王大柱点头道。 就算林知念不说,他也不会傻到去攻打县城。 孙氏的私兵部曲,再加上可能参与其中的本地豪强,人数确实未可知。 但羊群数量再多,能架得住狼群? 真正的敌手,还是只有吕天凤而已。 其他人,顺带手就收拾了。 「我要留下于进,把黄野也留下。 骑兵无需太多,三十人足矣。 我从第一二幢抽调两百人出来,队主以上,我只留一个李卫,其他人都不留。 其馀八百兵卒,可尽数调走。」 王大柱接着说道。 于进他用的非常顺手,两人合夥干过很多回打家劫舍的事情,有一定的默契。 至于黄野,个人能力确实比于进强三成甚至更多。 但他想试试,黄野的韧性有没有于进一半强。 李卫则是个非常好的战术执行者。 林知念还是觉得,二百人打不过吕天凤。 更何况王大柱还不留太多骑兵,而吕天凤身边有二三百骑。 吕天凤和本地豪强力量有可能合兵一处,如此对方的骑兵可能会超四百。 虽然林知念不太懂战术层面,但她对王大柱有深刻的了解,知道他是最成熟稳重的一人。 王大柱说只留二百,那就留二百,另外再加三十骑兵。 其馀的兵力,尽数往郡城调去。 她只希望裴夫人不要太疯,这些兵卒省着点用。 毕竟这可是沈玉城的家底。 全军出击,可容不得他们失败。 「玉城可曾说了何时动手?」王大柱问道。 林知念摇了摇头。 「娘子放心,待我打完吕天凤,不管躲在城里的王八们出不出水,我都不去县城找麻烦。 我第一时间去郡里于玉城汇合,一定将他带回来。」 王大柱说道。 「有王大哥这话,我也就放心了。」林知念叹息着点头道。 是日。 浦口村才训练一月的骑兵只留下三十骑,其馀尽数调走。 骊山丶泉山丶洞口三乡之地,以及月牙泽都调动了兵力。 动静本就不小,再加上各地都有其他人的耳目,瞒也瞒不住。 崔家布庄内。 吕天凤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沈县尉有大动作,貌似将所有的兵力都出动了。」陈康朝着吕天凤说道。 「怎麽突然动兵了?」吕天凤有些疑惑。 此事完全没有半点徵兆。 但吕天凤转念一想,觉得有可能是沈玉城的粮草到极限,已经支撑不住了。 可沈玉城要打哪里? 想都不用想,沈玉城不可能打县城,因为县城本就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该不会是奔着他来的吧? 不然整个九里山县,谁还能是沈玉城的目标? 「把外头那几个斥候抓了,整顿兵马,带足粮秣,随我转移阵地。」吕天凤沉声说道。 「所有人都走?」陈康问道。 「兵卒走,其馀人都不需要动,该干嘛干嘛。」吕天凤说着,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那几个人要抓活的,不能伤了。」 第357章 动一动手指,威慑力十足 乡团一动,吕天凤也跟着动了。 他将所有兵马全部带离了崔家布庄,只留下老弱妇孺。 乍一看,就好像连家都不要了。 孙氏和其他各大豪强,也都跟着动了。 在城里的豪强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误以为沈玉城要造反,一个个都往孙府躲。 孙皓也不敢继续装老实,直接把私兵部曲全码了出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氏的私兵部曲,加上其他豪族的护卫,孙府外集结了一千多号人。 这也让孙皓看明白了一个事实,平日里不管怎麽威逼利诱,让这群豪强跟他联起手来打压沈玉城,效果都不算太好。 这些自作聪明的家伙都是口头出力,背地里观望。 而沈玉城只不过动一动手指头,这些怕死的豪强就都贴上来了。 县城突然风声鹤唳,老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连乞丐都不见了踪影。 都以为要打仗了。 不过,驻守城里的赵明,直接带着兵马撤出了县城。 虚惊一场。 靡芳暂时离开了县城,前往月牙庄。 何畴未动,但他安排家人跟靡芳一同出城,前往月牙庄暂避风头。 孙皓又好气又好笑,沈玉城一有动作,怎麽这麽多人就都被吓成了这样? 而这时他的心腹幕僚还在郡城,暂未传来回信。 沈贼调兵遣将,莫非是粮草断绝,要打吕天凤去了? 若真是这样,对孙皓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就盼着沈贼与吕天凤打起来。 下午,外出的孙元洲回来了。 「爹,吕天凤也动了,他带领军队离开了崔家布庄,只留下老弱妇孺。」孙元洲说道。 「吕天凤去哪了?」孙皓赶紧问道。 「看踪迹应该是往东北方向去了,进了山林。」孙元洲说道。 「该死!」 吕天凤很贼啊,沈贼一动他也动,而且直接往后撤,分明是不想跟沈贼动手。 「还有一个重要消息,沈贼不在骊山乡。」孙元洲又说道。 「去哪了?」孙皓立马问道。 「不知道,那个叫王大柱的在主持大局。」孙元洲回答道。 「别有一搭没一搭,把所有情况重新说一遍。」孙皓沉声说道。 「沈贼不知所踪,但他所调动的兵马,约莫在八百人上下。 加上杂兵,总计一千多人,往东去了。 其馀的兵力全部集结在骊山乡浦口村处,只剩二百出头。 这其中只留下三十骑,其馀两百多骑全离去了。 吕天凤多半是还没收到好处,所以没有跟沈贼交战的意思,直接带兵躲起来了。 可奇怪的是,他跑就跑吧,为什麽留下了大量的老弱妇孺? 爹,接下来怎麽办?」 孙元洲解释完后,问道。 吕天凤确实很贼,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贼断粮没?」孙皓问道。 「这个……我忘了调查,但估摸着也撑不了几日了吧。」 孙皓闻言,当即脸黑。 沈贼没露面,调兵往东去了,显然不是冲着吕天凤去的。 而吕天凤却又往东北方向撤,显然没有去埋伏沈贼的意思。 可这是埋伏沈贼的大好机会啊。 「马上让人去联系吕天凤,尽量答应他开出来的条件。 然后,马上去找苏子孝,让他来见我。 最重要的,追查沈贼本人的下落。」 「我马上去。」 不久过后。 苏子孝行色匆匆的来到了孙府。 「见过孙公。」 「贤侄不必多礼,请坐请坐。」 苏子孝没了老爹的看管后,跟沈玉城和靡家统统决裂,彻底放飞了自我,如今跟孙氏打的火热。 「贤侄可知道了县里县外的动静?」孙皓问道。 「我已经都知道了。」苏子孝回答道。 「沈贼将绝大部分兵力调离了本地,往东去了。 而他本人已经不在骊山乡,就算他在县内,肯定会跟随军队行走。 贤侄,这可是你的大好机会啊。」 孙皓故作激动的说道。 「还请孙公明示。」苏子孝说道。 孙皓提起茶壶替苏子孝斟茶。 「沈贼此前带兵进苏府抢人,这件事情你没忘吧?」孙皓问道。 「此事我如何能忘?」苏子孝眯着眼冷声道。 沈贼不仅仅派兵到他府上来抢人,甚至还亮了兵戈。 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令妹子规,亦是被沈贼所抢,此事你信吗?」孙皓又问道。 「除了沈贼,还有谁有如此大胆?」苏子孝冷声道。 「如果不出意外,苏子敬和子规,都在骊山乡。 而骊山乡留守的兵力,只剩二百人之多。 沈贼手中能打的,例如赵叔宝赵明李卫之流,已尽数调离。 就只留下一个叫王大柱的在看家护院。 就连骑兵,也只留下三十人左右。 贤侄何不趁此机会,去骊山乡要人呢?」 孙皓说道。 苏子孝自是痛恨沈玉城,但一想到要动刀兵,心下有点犹豫。 沈玉城调离了大部分兵力不假,可骊山乡到底还是沈玉城的地盘。 他在骊山乡的民众基础打的非常牢固,那些刁民无一不对沈玉城马首是瞻。 「孙公说得轻巧,可谈何容易?」苏子孝说道。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贤侄家里还有几百可战之兵,我再借你几百人。 你领人去骊山乡要人,倘若那些刁民反抗,你便以武力镇压之。」 孙皓劝说道。 苏子孝还是有些下不定决心。 「贤侄可别忘了,我还是县令啊。 需要什麽程序,什麽公文,还不是我动动手指的事情?」 孙皓眯着眼笑道,眼中流露出狡诈。 他虽然没有罗诚的口才,但今天劝说苏子孝去跟偷沈贼的大后方,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这蠢货脑子过于单一,很难考虑到方方面面。 「此时你若不动手除了苏子敬,敲打敲打沈贼,他日沈贼以苏子敬跟你争夺家产,你挣得过沈贼吗? 贤侄啊,我跟你说一句不太中听的话。 你苏氏良田数百顷,家资无数,他日喂入沈贼之口,不出三两年,后果不堪设想。 留给咱们的机会,真不多了。 此次不光是你要动手,我要让沈贼再也回不来,而且我已有了全盘的计划。 而这也是你证明你自己的机会,否则以后,贤侄何以服众?」 孙皓确实没有欺骗苏子孝,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358章 上来就开打 王大柱从乡上紧急征来一百多名老猎户,年龄全在四十岁以上。 同时他又从月牙泽调来六百多民夫。 并从中挑选一百多人,与老猎人一块编入行伍,其馀四百来人充当后勤杂兵。 他对这支临时徵调出来的民兵进行整编。 总人数为五百三十人,每一什配四名老兵,三名老猎户和三名青壮。 所有人都能配上全套护具,就连剩下的弓梢,也能做到人手一张。 不过,王大柱只给老兵和老猎户配发弓箭,其馀青壮只配防具和武器。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现在和吕天凤的差距,就在骑兵数量。 吕天凤有二百多骑,但其中大部分也没练很久。 他研究过吕天凤很久,已经想好了以步拒骑的战术。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在大面积的空旷地开战,不然他有可能吃亏。 所以要打吕天凤,只能从崔家布庄以北发起攻势。 那一面是缓坡,种有大面积的桑树,吕天凤麾下的骑将田猛再厉害,也无法在林子里发挥威力。 如果吕天凤敢下令全员下马步战,那就好办了。 晚间,崔家布庄的消息传了过来。 几名负责盯着崔家布庄的斥候下落不明,吕天凤带兵离开了布庄,往东北方向进了山林,留下了老弱妇孺。 王大柱让林知念和周氏离开坞堡,退至浦口村内。 让栾平带着一帮人守在坞堡中,随即带兵离开了浦口村。 得先把吕天凤的下落找出来,不能让他消失在地图中。 时至凌晨,王大柱所部下了黄泥坳,在即将过白玉河之时。 「报!」 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 「前方出现军队,人数约六百出头,其中有骑兵约一百五左右! 没有旗帜,不知是哪方部曲!」 「上甲。」王大柱沉声说道。 他们在九里山县就没有友军部曲,民兵已经在前往郡城的路上,这个时候不可能回来。 所以现在不管出现的军队是谁的部曲,都是敌军。 细细一想,距离上次战事结束,也有两个来月而已。 弟兄们倒是有一段日子没开荤了。 突逢敌情,王大柱就没有自主选择战场的馀地。 过了桥就是大片平原,不管对方是谁,都得上去干他一场。 兵卒们就地穿戴铠甲,装备武器。 紧接着,互相检查甲胄穿的牢固与否。 王大柱在兵卒当中,发现一道年轻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朝着赵根全问道:「你怎麽跟来了?」 「我也是兵,我跟你!」赵根全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回沈玉城调兵,又没把他算上,又想说话不算话。 赵根全有点生气,所以他自己跟了出来。 可只有沈玉城在赵根全面前能做到说一不二,其他人的话赵根全未必会听,哪怕赵明的话也一样。 王大柱说道:「你跟我身边,要是不听话,我便告诉玉城,以后撤了你军务。」 「是!」赵根全身板挺直。 王大柱本不想把他带在身边,因为太危险。 但又怕赵根全不受控制,只能将他带在身边。 民兵穿戴齐整之后,王大柱领队迅速前出,杂兵全留在桥后。 不多时,双方军队已经可以看见对方的火把。 对方确实来了六百多人,三百苏氏部曲,由幢主朱三力带领。 其馀的有一百多是孙氏部曲,另外一百多则是豪强们临时凑来的护卫。 苏氏之前吸收了大量流民军的武器装备,苏氏部曲的兵甲配备可称精良。 一百多名孙氏部曲的武器装备,也都不错,人均着甲。 至于那些混在其中的豪门护卫,看起来就很一般了,可能十多个人才能分到一副皮甲。 「幢主,对方将官叫王大柱,就是乡团军主。」一名兵卒朝着朱三力说道。 「王大柱?听都没听说过,他们的军主叫王大柱麽?不是沈玉城?」朱三力满脸不屑。 什麽王大柱是哪位? 就是那个赵明,都比王大柱有名。 「郑霸先丶刘冲在不在?」朱三力问道。 「好像都不在。」兵卒回答道。 「那谁,赵明呢?」朱三力又问道。 上回就是赵明冲入苏府,耀武扬威一番后,带走了苏子敬。 还有,去年在洞口乡的冲突,也是这赵明砍杀了他们十几号兄弟。 苏氏部曲与乡团民兵之间,确实有一笔旧仇。 「赵明从城里撤出之后,就沿着官道往东去了,应该也不在。」兵卒回答道。 原本朱三力还想新仇旧恨一块跟赵明算,没想到这王八蛋也不在。 但是仔细一想,既然对方能打的都不在,只剩一个籍籍无名的王大柱。 那就好办了。 「上前喊话。」朱三力说道。 「是。」 一名兵卒策马前出,朝着民兵喊话。 「奉命巡查,尔等是何人部曲,为何挡路?速速让开!」 「尔乃何人?奉谁之命,去哪巡查?」 「我乃苏氏部曲将,奉主家之命,例行巡查,你管我们去哪?赶紧让开,否则我等不客气了!」 「我等乃县尉麾下部曲,你管我们站哪?」 …… 「于进,老猪。」王大柱喊了一声。 两人策马上前,听候军令。 既然是苏氏部曲,不是吕天凤所部,那王大柱就没什麽可担心的了。 对方那一百多骑兵,无非就是样子货。 这些武装力量,如果不出来,王大柱懒得理他们。 但他们出来了,王大柱就顺带手收拾了他们。 「你二人领所有骑兵,冲击敌军中线,凿穿敌军方阵。」王大柱沉声说道。 「哈?」黄野闻言,眯缝眼顿时睁大,扭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大柱。 不是,你懂打仗吗? 我们三十骑兵,正面冲阵? 谁家好人拿骑兵这麽玩的啊? 这三十骑虽然不多,但配合步卒,绝对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威力。 而且他们就只有三十骑,直接冲阵,就算对方再菜,也容易被对方困住。 到时候这三十骑白给了,己方就将失去本来就少的可怜的高机动单位。 黄野对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大柱了解不深,但于进对王大柱的了解却非常深刻。 「执行军令。」王大柱不容置疑,沉声道。 黄野本想说,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于进已经拱手答道:「领命。」 黄野跟于进来往不少,也知道这个野路子出身的骑兵有些本事,对骑兵战术战略都有自己的认知。 不是,你好歹也是一名骑将,这就领了军令? 玩呢? 「进攻。」王大柱沉声道。 第359章 送死? 不是,怎麽你就下令进攻了? 拿打仗当儿戏? 对方可是有六百多人呢,而且放眼望去就能知道,对方的武器装备勉强称得上精良。 自己这边可是有三百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新兵蛋子! 这时,于进已经策马前出,三十骑立马跟上。 google搜索twkan 「算我们倒霉。」黄野扯了句口头禅,满心无奈的策马跟上。 此时,两名站在前方的兵卒,还在互喷垃圾话。 对方那名喊话的兵卒喊着喊着,就看到民兵前方有骑兵在集结。 紧接着,乡团骑兵就发起了冲锋。 吓得那名喊话的兵卒掉头就跑。 三十骑呼啸而过,直直冲向敌军阵营。 那朱三力貌似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打,赶紧命骑兵前出迎敌,步军枪阵列在前方,弓兵阵营准备就绪。 这一番部署下来,看起来合情合理。 乡团骑兵见对方出动了七八十骑兵,丝毫不惧。 于进黄野并排冲在最前头,带领骑兵排成锥形冲锋阵。 转眼之间,双方互相进入对方的弓箭范围。 乡团骑兵攒射一波箭雨,也不管射翻对方多少人,第一时间收了弓梢,抽出佩刀,准备短兵相接。 原本敌骑以为,乡团骑兵在攒射箭雨之后,会转向掉头,转为运动战。 在双方隔着二三十米的时候,苏氏骑兵在头兵的带领下,朝着左侧转向。 而这时,乡团骑兵却并未转向,而是直接冲来。 战马尽数跑开,马速提升到了最大。 苏氏骑兵见状,直接懵了。 他们正处在减速转向的阶段,此刻乡团骑兵横冲直撞,这压根就不符合他们对骑兵的第一印象。 哪有骑兵一上来就直接冲阵的?而且还是人少的前提之下! 定睛一看,苏氏骑兵才发现,乡团骑兵居然把马眼全蒙上了! 此刻,于进第一个冲入敌骑阵营。 他胯下战马正中一匹战马的侧腹。 「唏律律~」 两匹战马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于进被巨大的撞力朝前抛飞,将那名骑兵一同撞落马下。 只见于进一个翻滚之后,将落马的敌骑按在地上,一刀插进那名骑兵的脖子。 这时,所有乡团骑兵先后入阵,只一波冲锋,直接杀穿敌骑,斩杀十几名敌骑。 于进赶紧飞速跨上一匹空马,掉头重新加入进攻队伍。 「长蛇阵!」 于进大喊一声,有些散乱的锥形阵后方立马并拢,组成一字阵,直接硬冲向排在最前方的步兵方阵。 看着那一只只锋利的枪头,战马却并未停下脚步,因为战马看也看不见。 乡团骑兵也是第一次打这样的战斗,要说心里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顶在最前面的骑兵尚且不怕死,后面的骑兵哪里敢降低一丁点速度? 这时,黄野冲在最前排。 看着前方密集的枪头,黄野心想,死就死吧,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他收回环首刀,将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槊抓起,双手倒持,对准了前方的步兵枪阵。 不得不说,双马镫是真的稳当! 以前若是想在马背上操作双手武器,难度比现在大好多倍。 而现在却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主动冲阵的骑兵心生恐惧不假,但敌军前军,同样也生出了恐惧。 这三十骑一波冲开了前出的骑兵,转眼斩杀十几人,却并未有一人落马。 这样的杀伤效率,简直恐怖! 更何况,这些骑兵完全没有停下,直接冲了过来。 就算你手中有盾牌,旁边有枪兵,可你看着前方有战马全速飞奔而来,能不怕吗? 谁能想到乡团敢这样打? 那朱三力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命令弓箭手压制冲来的骑兵。 「弓兵压制!」朱三力回过神来,连忙大喊。 「嗖嗖嗖~」 排在枪阵后方的弓兵,统统都在发愣。 收到军令,这才将手里的箭矢往前抛射而出。 可这时候,黄野所骑乘的战马已经撞向了枪阵。 数杆枪头直接扎入马脖丶马胸。 但这时候,战马速度未曾降低,七八百斤的体重,以近百里的速度冲撞过去。 那些手执长枪的步卒,只感觉手中传来排山倒海的反馈力量,直接被压得后退好几步。 战马的身体往前倾倒的同时,又撞上了木盾。 方阵在一瞬间就被撞击的变形,有好几名盾牌兵直接被撞翻。 黄野哪怕没打过这种主动送死的冲锋战,可老兵就是老兵。 他实战经验相当丰富,在战马即将摔倒之时,黄野竟然还能以手中马槊,先捅死一名敌军。 一转眼的功夫,第二匹战马又撞了上来。 战马被枪头扎成了筛子,身体撞向前方的盾牌兵。 紧接着,第三第四匹战马接踵而至,硬生生将排列前方的步兵方阵撞开了一道口子。 当黄野落马之后,见几匹战马强行撞破最前方的步兵枪阵,眼珠子都快瞪大了。 不是,对方这麽菜的吗? 难道是打多了抗压局,所以不管来了什麽敌手,他都将对方当成了州兵那种水平? 要是乡团的骑兵足够多,对付这种菜鸡,还要什麽战术? 直接骑兵硬冲,撕开一道口子之后,就可以进行屠杀了。 眼看着有几骑已经由阵型缺口强行杀入,黄野步行紧随其后。 黄野马上马下都是好手,只见他手持马槊冲入其中,左右砍杀。 不说如入无人之境,起码最先死在他倒下的几名步卒,也跟砍瓜切菜一般。 小地方的豪门部曲这麽弱? 简直白瞎了这麽多武器装备和这麽多战马! 有几名落马的乡团骑兵,跟上了黄野的脚步,自动组成作战单位,浴血拼杀。 虽然现在的骑兵冲入敌阵非常轻松,可在冲进去之后,却没那麽轻易能杀个对穿。 数百人组成的军阵,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方被轻易破开。 但军阵内部的厚度还是有的。 他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朱三力看到有一骑在深入之后,接连砍杀七八名步卒,这才被更多的苏氏部曲共同围杀。 他的心中一股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这些乡团民兵确实都是不要命的主儿。 而且他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乡团骑兵被黏在马背上了一般。 不管是使用单手武器,还是使用双手武器,总觉得对方比自己的骑兵更加精锐。 如果今天打对上的不是这三十骑,而是乡团的主力骑兵。 他岂不是连跟对方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对方也就区区三十来骑而已。 既然这些人敢来送死,那就先将这些骑兵送上西天。 消灭了这支小规模的骑兵,乡团将不再有任何机动优势。 而他还有一百多骑,接下来围杀后方的几百乡团民兵,还不是轻轻松松? 在乡团骑兵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王大柱就没闲着。 他一直在做战术部署。 第360章 战力差距一目了然 「李旦李雄。」 「在!」 「你们两队往左侧前出,给我挡住敌骑。 将民夫顶在前面,不惜代价。 不需要多久,几分钟之内,让他们无法切入战场即可。」 王大柱一边看着已经冲锋出去的骑兵,一边下令。 李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凝重。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跟骑兵的任务比起来,这同样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领命!」 两人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领命,各自带一队人,迅速前出。 「刘岩。」 「在!」 「去策应李家兄弟。」王大柱沉声道。 「领命!」 只要能挡住骑兵,那就好办了。 「杨俊,领一队右侧前出。」王大柱沉声道,「待我打散了敌阵,你横向切入战场。」 「领命!」 杨俊领命前去,即刻率众往右侧前出。 等王大柱大致安排完,这时骑兵已经顺利杀穿了敌骑阵型,冲上了敌军前方的步兵枪阵。 「盾兵上前,一字排开。」 王大柱说着,看了一眼李卫。 「李卫,听好了,我左你右。 每一什留一老卒靠后,待会儿压上去了,谁敢后退一步,斩;阵前违令者,斩。 全军前出。」 此刻,前方骑兵如同敢死队,已经将敌军枪阵中间一点冲的内陷。 紧接着,骑兵依靠肉身冲击力,强行撕开了口子,有骑兵冲杀了进去。 这时候,率先出动的李家兄弟,飞跑向左前方,迅速列阵。 杨俊已经带领一队人率先往右前方出动。 其馀兵卒,紧随其后。 整个军阵,以横倒的「7」字前压,速度不快不慢。 沉闷的脚步声,混着清脆的甲叶碰撞声,气势十足。 敌军为了拦击玩命的骑兵,内部左右两侧有不少人往中间移动。 左右两边的内部,形成了一定的空缺。 但前方两侧的阵型,依旧没有散乱。 这时,朱三力有些头疼。 他有些担心这几十骑兵会突然杀穿自己摆下的军阵,一波冲到他面前。 他见乡团已经尽数出动,想要下令前压,可又不能不顾这些不要命的骑兵。 这种感觉就像,想往前走路,可脚上扎了一颗钉子。 虽不致命,但走起路来脚底板生疼。 这些该死的骑兵,分明只有三十来人而已。 此刻已经死了五六个,还有七八个人已经落马,还骑在马背上的也就不到二十骑了而已。 可这些该死的骑兵在马背上,稳得非常离谱。 他连忙下令调整军阵,可却感觉有些吃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指挥一场几百人的正面冲突,想要做到如臂使指,真没想像中那麽简单。 眼看着乡团不紧不慢的攻杀了过来,朱三力赶忙下令,命弓兵放箭阻挡乡团进攻的脚步。 「猎户停下,弓箭掩护!」 王大柱大喊一声。 「李卫,往右去!盾牌兵先上,其馀人刀枪准备!」 几十名猎户直接停下,一字阵从中间断开,分别列成方阵,往左右两侧而去。 王大柱不太需要猎户们与他上去杀敌,只需要他们的弓箭掩护己方靠近。 所以不需要他们有什麽准头,也不用他们能连续开弓多少次。 只要他们一个劲的攒射,能射多少箭就射多少箭。 本来敌军中间就有松动,只要运气足够好,就能把内部空洞撕扯的更大。 而那些盾牌兵,清一色都是他从月牙泽拉来的民夫。 自打他下令的一刻开始,这些人在他眼里就不再是生命,而是数字。 而他将老卒与这些民夫混编在一起,目的也很明确。 老卒裹挟着新兵一同上去,每一什再留一人稍稍靠后,临时督战。 完全不给这些民夫后退的机会。 他们是炮灰。 甚至这一百多民夫在王大柱眼中,今晚可以全部死绝。 当然,以乡团老卒所具备的战斗力,也不可能让这些民夫全死光。 箭雨从头顶上方抛射而过,落入敌军军阵当中。 敌军的弓兵也在反击,却丝毫没能滞缓民兵前推的脚步。 「嘟嘟嘟……」 无数箭矢射在盾牌上,那些举盾的民夫一时之间感觉手臂被震得疼痛无比。 老卒直接推着民夫,强行上前。 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当中挺出来。 片刻后,双方已然短兵相接,无数枪头在夜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不断收回前刺,收回再前刺。 有充当盾牌兵的民夫,当场被长枪捅成了筛子。 可他却并未第一时间倒下,而是被后方的人直接顶着死尸,强行往前推。 有这麽多张肉盾顶在前面,老卒们的优势开始发挥了出来。 这些老卒,可不像苏氏部曲一样,看也不看照着前方一顿乱捅。 敌军前阵一有松动之处,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阵长枪捅刺。 双方兵卒的优劣,只在一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王大柱探出左手抓住一名没受伤但不敢上前的盾牌兵,强行将他往前一推。 那盾牌兵往前一个趔趄,盾牌一歪,数杆长枪捅刺而来,将他捅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王大柱手持一杆马槊,趁着前方露出空隙之时,猛的一捅。 那人胸甲就跟一张纸似的,被王大柱随手捅穿。 只见王大柱收了马槊调整方向再往前刺,又将一名敌军的脖子捅穿。 此刻,敌军前方已然不稳。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枪盾打法,明明对方一上来就死了不少人。 可乡团的长枪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前方阵型已经出现非常明显的缺口。 这时,让王大柱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哈!」 一道公鸭嗓在王大柱身边爆喝一声。 王大柱只见赵根全这小子,同样拎着一杆马槊,迎着敌军前方的枪阵直接冲了进去。 这一枪捅过去,顶住敌军一名盾牌兵。 也不知道这十二三岁的小子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将那盾牌兵往后推翻。 赵根全又用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手中马槊高高举起,随后往前重重拍下。 「喝!」 一人头盔被拍中,只感觉脑浆当场就被震匀了,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王大柱见这小子完全不知道死字怎麽写,他再往前半步,胸口就要被长枪捅成筛子。 无奈之下,王大柱只能再度拎起一名盾牌兵,又往前一推,顶到了赵根全前方。 本来王大柱想给赵根全解围,要把他给拉回来。 可这小子居然不管不顾,一手抓着盾牌,一手挺着马槊,往前冲去。 「啊!」 数名敌军,就这麽被他暴力推翻。 王大柱见状,也顾不上再将赵根全拉回来,持着马槊往前一个大跳步,踩在一名敌军身上。 他手中马槊,舞得就跟电扇一般。 披挂砸刺! 只不过冲入敌阵数秒的时间,王大柱又接连放倒了三人。 一杆长枪正中王大柱胸前,却并未刺穿他的铁甲。 王大柱不退反进,身体往前猛的一顶,此时马槊已然发挥不了威力。 他终于抽刀,再往前一步,飞奔到赵根全身前。 抬手一刀,将迎面一名敌军的脑袋当场砍下。 刹那之间,几名民兵持环首刀杀入缺口。 凶悍的老卒,接连砍杀数人。 缺口附近的敌军,哪见过这种阵仗? 第361章 一个不留 李家兄弟列好了步兵方阵,直面那些迂回杀来的骑兵。 所有步卒都尽量贴在盾牌后面,躲避骑兵的弓弩。 这些苏氏骑兵,应是不敢像乡团骑兵一般,拿血肉之躯去冲撞步兵方阵。 他们利用自身的机动性,采取传统的迂回战术。 只不过这时候,再往苏氏战场看去,苏氏部曲一侧已经被彻底攻破。 而另外一侧,也已经不堪重负。 战斗才开始,局势就已经是一边倒。 双方的战斗力差距,一目了然。 这一百多名骑兵,被步军方阵隔绝在外,却无法第一时间去支援战场。 此刻。 最先杀入敌阵的乡团骑兵,遭受到顽强的抵抗,本来再难寸进一步。 现在几乎人人都是以站立的姿态左右砍杀。 不过好在战马有高度优势,以至于他们尽管面对一打多的局面,还能尽量砍杀敌军。 而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匹战马的黄野,忽见左右两侧压过来的敌军数量变少。 回头一看,黄野嘴巴都张大了。 王大柱那边已经轻松撕开了敌军方阵,就如同爷爷打孙子似的。 而敌骑正准备绕开牵制他们的乡团步卒,来支援战场。 可双方已经混战在一起了,就算敌骑闪现过来,恐怕也无法第一时间扭转战局。 本来以为王大柱是靠着关系户上位,没想到这王大柱是真有东西啊…… 五百人的队伍,其中真正悍勇者,不过二百人而已。 其馀的人在黄野眼里,不说是草包,其实也差不太多。 小规模遭遇战,竟然还能玩出花儿来? 黄野这才回想起来,他被活捉那场遭遇战,那时候他们可是有八百骑兵! 虽然他那时候因为冲入车阵,杀得太上头,没看清自己人究竟是怎麽输的。 但当时那八百人的战斗力,远比这些什麽豪门部曲强得多吧? 不还是被这支乡团碾压了? 这时,敌军正在往后败退。 原本几乎只能站立不动的骑兵,又能开始往前移动了。 在李卫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马当先杀入其中的时候,敌军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然而,敌军看似六百多人,可真正投入战斗的,其实只有三百来人。 孙氏部曲可没动,那些豪门护卫更是躲在最后方。 一看到前方才开始打就彻底溃败,豪门护卫率先脚底抹油,掉头就跑。 那朱三力见苏氏部曲溃败,见一侧的骑兵调整不过来,准备往另一侧调整军阵。 可这时候,杨俊一队也已经发起了攻势。 如同一把尖刀,从苏氏部曲的军阵腰腹刺了进来。 紧接着,他又看到那些豪门护卫跑了。 孙氏部曲也在往后移动,显然随时要跑。 朱三力气得咬牙切齿,但他又不敢主动带兵攻杀过去。 而乡团仅剩的十几名骑兵,这时候居然又冲了起来。 朱三力心理防线彻底突然之间一泻千里。 他赶紧下令撤军,策马掉头,夺路而跑。 还留在战场上跟李家兄弟斡旋的骑兵,见己方军阵全线溃败,一个个都麻了。 这简直是不堪一击啊! 此刻,民兵已经是如入无人之境。 就连停在后方的猎户,见己方如此神勇,一个个中老年人跟着热血沸腾,直接抽刀冲来,加入战场。 王大柱见敌军迅速溃败,飞跑到一名骑兵面前,接过战马。 「于进,接管战场!把后方的骑兵尽量多留下点! 老猪,带上所有骑兵,跟老子追!」 十几名骑兵,追赶溃逃的敌军,也不管他们是孙氏部曲还是豪门护卫,一路砍杀,留下一路死尸。 王大柱在可以看到朱三力的背影之后,取出背上的马弓,拈弓搭箭,一箭射出。 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一名骑在马上的敌军应声倒地。 紧接着,王大柱再射一箭,又射杀一人。 黄野放了三箭,才成功射落一人。 却见王大柱箭无虚发,一时之间有些懵。 不是,老哥你上回在校场试炼的时候,你那一手马上弓术也没这麽精湛啊? 你突然之间奉先附体了是吧? 那朱三力玩命飞奔,只见身边的亲卫接连被射落马下。 回头一看,只见十几骑边追边打,离他越来越近。 而这些败逃的兵卒,如果回头打一波,明明可以人数取胜。 但无人敢回头应战。 吓得朱三力猛踹马腹,心慌到了极点。 下一瞬间,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中了一箭,马失前蹄,朱三力从马上摔落下来。 王大柱再收了马弓,取出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槊来,加速狂冲。 朱三力起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战马?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的身体刺穿,同时将他往前抛飞了出去。 朱三力倒地之后,滚了十几圈,又艰难的抬起手来,似乎到死还想逃命。 「噗呲~」 马槊将朱三力彻底钉在泥地中。 他费尽最后的力气,扭头一看。 却只能看到夜色中那道骑在战马上的模糊身形。 到死他都不知道杀他这人究竟是谁。 斩杀了朱三力之后,王大柱便不再去追逃窜的敌军。 因为这时候逃窜的人实在是太多,他就十几骑,追也追不过来。 杀了朱三力就够了。 王大柱带领骑兵掉头返回战场。 于进早已接管了战场。 此刻战斗已经结束,约摸有一百八十人左右,被控制了下来。 其中的骑兵不多,大概只有四五十人。 而这些人,清一色都是苏氏部曲。 王大柱下了战马,走上前去,随手将一人薅了出来。 「我降了,别,别杀我!」这人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这时,于进策马上前来,在王大柱旁边下马。 「老王,这些人怎麽处置?」于进问道。 「一个不留,全杀。」王大柱沉声说道。 「这麽多青壮,底子都还不错……」于进小声道。 他们现在是非常缺青壮力量的。 这些人既然降了,可以暂时收编,跟他们的队伍前行。 如此可以将那些民夫和猎户淘汰下来。 「全杀,执行军令。」王大柱没给于进解释的机会。 「是。」 于进转身,朗声道:「全杀!」 降卒一听到自己都降了,却还要被杀,纷纷跪地求饶。 但王大柱对求饶声和惨叫声充耳不闻。 他不需要这些废物充入他的部曲。 王大柱将刚刚薅出来那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回县城去,跟县里的官老爷们带个话儿。 再有一人敢进犯骊山乡,我王大柱便去屠了九里山县所有的鸟世族豪绅。」 说完,王大柱把这人往前一推。 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在不断的回头观望之中,朝着夜色之中玩命跑去。 第362章 人人自危 夜色之下,一地死尸,血流成河。 黄野愣愣的看着王大柱的侧脸。 这人其貌不扬,甚至还是一脸老实憨厚的模样。 身材高瘦,也谈不上有什麽领袖气质,更无将领风范。 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别说赵明赵忠和李卫等一些沈玉城的心腹。 就是赵叔宝这话的小辈,平日里也敢跟王大柱喊老子骂娘的。 他看起来在乡团之中,绝对是没有半点威信的存在。 但这一场简单的遭遇战打下来,黄野对王大柱的发生了极大的改观。 有句古话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王大柱一定是这类人。 看来乡团所有人之中,王大柱才是第二核心啊。 也怪不得沈玉城敢把大后方交给他。 战损情况很快清点了出来。 此战斩杀苏氏部曲二百四十人整。 乡团死伤四十六人。 其中有十人是骑兵,因为开始送的那波,冲在最前头的人,就是神仙也遭不住。 三十三人是老猎户和举盾在前的民夫,只有三人是乡团老卒。 如果没有老猎户和民夫充数,且给王大柱足数的骑兵的话,乡团的死伤可以也许可以减少一大半。 黄野看着这样的战损比,突然觉得去年陈奇与他输的不冤。 毕竟乡团当中,最能打的一票人,绝大部分都被调派走了。 除了王大柱之外,这于进的能力也挺强的。 黄野跟随王大柱追杀朱三力,一来一回没多久,于进就把战场全控制住了。 最后还能留下几十敌骑,这是黄野没想到的。 待清理完战场,己方殁者的尸骨全摆放在流水桥前,并让人回乡里送信,让人出来处理尸骨。 重新整顿之后,王大柱领着乡团继续出发。 其实,王大柱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豪门部曲。 那些人兴许打过一两次仗,就自以为是,长期养尊处优,能有多高的战斗力? 但他作为一名猎户,又清楚老虎搏兔尚使全力。 所以王大柱一上来,就没留馀力。 要是这种土鸡瓦狗都无法一击攻破的话,他这混着大半新兵蛋子的五百军队,拿什麽跟吕天凤打? 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的拼杀过一年多,手中几名骁将都不容小觑。 但王大柱还是很期待能跟吕天凤交手。 只不过吕天凤从崔家布庄跑了,进了山林,一时半会可能很难找到。 战场是会被迷雾所覆盖的。 双方人数都不多,而且各自都在野外行军,顶多只能知道对方的大致方位,而无法清楚具体位置。 如果对方成心想跟你兜圈子,你锁定对方的位置后,立马派兵围过去,对方也有可能跑了。 所以王大柱打算先往官道靠过去,尽量快点找到吕天凤的具体位置。 以防吕天凤绕后,去偷袭骊山乡。 东城门处。 孙氏丶苏氏以及参与其中的豪强们,都在城墙上等消息。 见有大量的兵卒奔逃而来,城墙上一众人纷纷暗叹不妙。 确认了城外所有人的身份之后,孙皓下令开城门。 孙氏部曲立马小跑上城墙,向孙皓禀告消息。 「县令,我方败了,苏氏部曲将朱三力被斩杀!」 孙皓闻言,连忙往城墙下看去。 所有的孙氏部曲,队伍有些散乱,甲胄稍显不整,却并未见有人身上染血。 那些豪族护卫也差不多。 但那些逃回来的苏氏部曲,估摸着只剩下几十人而已。 有的人身负重伤,有的人浑身鲜血。 一眼扫过去,聚集在城墙下的混编部队,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什麽?」 苏子孝闻言大惊。 朱三力被杀了? 他们家的部曲将,领兵出去一趟,这就被杀了? 「我一百多骑,近两百步卒,还剩多少!」苏子孝大怒。 这时,有逃回来的苏氏部曲上前来答话。 「回公子,只剩不足百人。」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最后跑掉的骑兵,从战场逃离的步卒很少。 「怎麽会打成这样!」苏子孝气的两眼发黑。 「乡团出动了五百兵力,我们,我们完全不是对手……」那兵卒小声回答道。 「五百人?不是说沈贼调走了八百人吗?为何还有五百人!沈贼,你竟敢隐瞒兵力!」苏子孝气的指着城外大骂。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何畴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混在其中。 所有人都想哭,但唯独何畴很想笑。 只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苏子孝是老实人。 看看其他人的部曲和护卫,一个死伤都没有。 肯定是这些豪强暗示他们的部曲护卫,让苏氏部曲冲在前头。 不然苏氏部曲怎麽会被打成残废? 本来苏氏部曲当中,有能力带队的将校,统统被苏子孝给赶走了。 现在就剩还剩几十骑,苏氏部曲怕是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这时候,又有一人连滚带爬的从跑到了城门下。 那苏氏部曲叫开了城门之后,满脸惊恐的跑上了城墙。 当他逃跑之时,眼睁睁的看着被俘虏的袍泽被镇杀。 那一幕怎麽也无法从他脑海中挥之而去。 比起战场的惨烈,那一阵残忍的屠杀,才是真正的恐怖! 「公子,弟兄们被,全被屠了!」兵卒脸上挂着极度惊恐的眼泪。 「弟兄们明明降了,可,可一个都没活下来! 那王大柱杀降,简直是畜生,畜生啊!」 苏子孝闻言,差点就没站稳。 杀降? 简直是惨无人道! 那群乡团民兵,哪里是人?分明是畜生! 「那王大柱还说,还说若再有一人敢进犯骊山乡,他就,他就屠光所有的世族和,和豪绅!」 此话一出,让纷扰的城墙上陷入一片死寂。 先是杀降,然后是放狠话。 这个沈玉城身边的关系户,竟然如此凶狠? 孙皓一想到王大柱杀光了苏氏降卒,再听到这话,心中忽然有些发怵。 孙皓沉声说道:「诸公,再不想办法灭了沈氏集团,咱们今后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王大柱一句要屠光他们,直接吓出了统战效果。 现在一个个都想尽快灭了沈玉城。 但有这一番威慑,在沈玉城没身死之前,他们还真不大敢对沈玉城的大后方再搞什么小动作。 「即刻封锁县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孙皓转身往城墙下走去。 「吕天凤还没联系上?」孙皓朝着跟在身后的孙元洲问道。 「找到了下落。」孙元洲回答道。 「你马上亲自去找他交涉。」 「好。」 第363章 请太守发兵 是夜,郡城,锺府。 锺显昨晚在顾氏新邸服了散,回来之后一直兴奋到上午,这才睡去。 一觉醒来,这后劲有点大。 服散一时爽…… 他坐在茶室内煮茶,一直想着昨晚的事情。 部曲将方保同的挑衅,确实是他刻意安排。 那裴夫人一来安昌就展现出了强势的姿态,俨然一副安昌之主的架势。 说要给她儿子安排这个官职那个官职,甚至都不容许他提意见。 他便想提醒提醒外来士人,这是安昌,不是州城。 你们顾氏虽然天上来的人物,但过江龙也得讲当地的规矩吧? 顾氏在州城跟孙子似的,快混不下去了,横跨几百里跑到安昌郡,不给本地世族半点好处,一来就想当爷? 只是锺显也没让方保同直接去调戏裴夫人。 吓唬吓唬顾尹就行了,今后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吏职,让他当个吉祥物。 「这家伙……」 锺显估摸着方保同第一次服散,再加上饮酒过多,所以有些飘了。 一看到女人,就以为别人都软弱可欺。 「这玩笑开的是不是有点大?人家可是河东裴氏出身……虽说裴夫人已经外嫁,但她老爹可是……」 锺显饮下一口浓茶,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 罢了罢了,事情已经发生。 不大不小的误会而已,不打紧。 「明府,九里山县孙氏幕僚,罗诚求见。」 「嗯。」锺显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罗诚进入茶室,毕恭毕敬的行礼。 「仆九里山县罗诚,拜见明府。」 「免礼,请坐。」 「多谢明府。」 罗诚在锺显对面恭恭敬敬的坐下。 见锺显主动给他倒茶,立马直起身来作请的手势。 「孙皓遣你来的?所为何事?」锺显问道。 「请明府出兵,剿灭沈氏军事集团。」罗诚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这事儿之前孙皓就明里暗里的跟他提过了,锺显没有答应,但也没回绝。 九里山县是安昌最重要的县城,也是安昌境内的风水宝地。 此前孙苏两家相互制衡,该输送来的利益从来不少,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去管。 这种局面,对郡府最为有利。 苏永康这人虽然能力中庸,但懂得上下迎合,非常会做人。 如今苏永康遇害,九里山苏氏怕是没人能制衡孙皓。 锺显并不想看到九里山县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尽数资源全集中在孙氏之手,将来必定尾大不掉。 这不又冒出个沈玉城麽? 一介乡民,凭着军功起家,正好能补了苏永康的缺。 至于九里山县苏氏,不过是安昌苏氏的旁支罢了,将来爱怎麽样怎麽样。 之前锺显派自家幕僚冯群接触过沈玉城,但这小子貌似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 沈玉城至今都没有向他投诚的意思。 这回来了郡城,甚至都没来拜访他这个太守。 锺显对此有些不满。 他出兵灭沈玉城不难,可好处全让孙皓占了,凭什麽? 他一个太守,要被治下一位县令牵着鼻子走? 听到罗诚的话,锺显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沈氏军事集团?老夫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锺显笑道。 民兵团伙而已,一没受过专业的军事教育,二没系统化的训练。 总人数不过一千馀,称得上军事集团? 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夥上不得台面的民兵组织罢了,跟流民军差别也不大。 「想必明府应该已经知晓,沈玉城与顾氏有密切的利益往来。」罗诚说道。 「嗯。」锺显点头。 「仆知道一点顾氏与沈玉城之间的秘密,告知明府,也许能帮明府做出判断。」罗诚说道。 「你说。」 「沈玉城与九里山县县丞何畴勾结,暗中打造兵甲。」罗诚说话间,馀光开始察言观色。 何畴帮游炳文管一座铁矿,居然敢私自开炉打造兵甲? 此事游炳文知道不知道? 「这些兵甲,被沈玉城暗地里出售给了顾氏。 作为报酬,顾氏则向沈玉城提供粮草。 目前就有一批粮草,三五日内将从郡城外路过。 这批粮草,正是顾氏提供给沈玉城的,数量以万石计。 可是,沈玉城给顾氏提供的兵甲,却不值几万石粮食。 而顾氏多给的粮食,多半是向沈玉城买命,让他出兵。」 罗诚慢条斯理的说道。 锺显的目光,盯着轻轻波动的茶水。 透过热气,锺显看向罗诚的面庞。 「顾氏让沈玉城出兵,想来打郡城?」锺显笑问道。 沈玉城就那千八百兵力,战略进攻武器一样没有,拿什麽打郡城? 「方才明府嘲笑仆说『沈氏军事集团』,仆想向明府阐释此事。 沈玉城手中兵力一千馀,这确实做不得假。 可时至如今,沈玉城治下的百姓人数,已近三万人。 而九里山县今年人数恐只剩八万人上下,县里朝三分之一的人口在沈玉城之手。 这其中能挑出来的青壮,没有五千也有三千。 算上一些年纪稍大且年富力强的,人数不说近万,五六千人还是有的。 沈玉城有铁甲七百,皮甲三千馀,各类武器总计远超五千。 箭镞逾二十万,战马四百。 这些装备若只用来武装他的一千部曲,那将是接近州兵精锐军队的装备水准。 若他要扩军,以这样的兵甲储备,装备起三五千兵马,不在话下。」 罗诚说道。 跟什麽样的人,为达成什麽样的目的,就说什麽样的话。 去忽悠苏子孝,三两句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而要说服锺显,除了话术之外,还需要有数据。 只有数据,才能一针扎中锺显的内心。 罗诚见锺显端着茶碗怔住,接着轻声道:「沈玉城有顾氏的粮草支撑,是否可称一声『沈氏军事集团』?」 罗诚顿了顿,接着说道:「又或者可称:『顾氏军事集团』?」 第364章 巧舌如簧 锺显细细思索着。 原本以为单独一个沈玉城并不足为惧,甚至可将他发展成为遏制孙氏无序扩张的力量。 哪能想到一年有馀的时间,一个乡民能壮大到这种程度? 甲胄总数过四千,甚至还有七百铁甲。 锺显手中五千兵力,铁甲数量也才一千而已,竟然只比沈玉城多三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至于其他的武器装备,包括骑兵的数量,锺显都优于沈玉城。 只是一想到沈玉城有顾氏的粮草支持,锺显的紧迫感一瞬间拉满。 怪不得顾氏如此强势。 「上源县伯陈波,不久前在上源郊外与庾氏大战一场,此事明府应该已经知道。」罗诚接着说道。 「嗯。」锺显点头。 不久前,因陈波抢占了庾氏五千亩良田,双方在上源县郊外爆发一场短暂的冲突。 双方总计投入兵力过万人,在各自损失近千人之后,双方又握手言和。 原本属于庾氏的五千亩田产,从中间挖出一道沟渠,双方各得一半。 「为何说此事?」锺显问道。 「陈波原先是何许人也?兵家子出身,身份卑贱如蝼蚁。 如今他手中常备兵力万人上下,治下黎庶逾十万人。 就连凉州参军庾澈,都得跟陈波去讨价还价,才能讨要回来区区两千馀亩田地。 可在陈波起兵之前,以他的身份地位,可有资格在凉州参军面前说一句话?」 罗诚说道。 锺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罗诚的意思他已经了然于胸。 「意思是沈玉城哪怕是乡民出身,将来也可借势与老夫讨价还价。」锺显喃喃说道。 他觉得罗诚的对比恰到好处。 沈玉城除了自己手中积蓄的力量之外,还能得到顾氏的扶持。 罗诚却谦卑一笑,说道:「明府只听明白其表,却还未明白其里也。」 「你继续说。」锺显点了点头,沉声道。 「陈波之所以强,而并非强在个人。 他手中的悍将,例如廖响严子辉陈奇之流,在随陈波起势之前,皆是默默无闻之辈。 再有邱浩武飞之辈,更是关中流民出身。 且不说邱浩等人,廖响与严子辉二者,放眼凉州,谁又敢说此二人是草包? 沈玉城手中兵力虽不多,可是其麾下却也涌现出一批将帅之才。 赵明丶赵达丶赵叔宝丶李卫等人乡民出身,明府恐未曾听闻过。 那郑霸先曾跟随苏公在郡城数月,如今亦是沈玉城的心腹。 那于进本是流民军出身,颇具将才,前岁曾跟随阎洉犯过安昌郡,后被沈玉城活捉,现在对沈玉城忠心耿耿。 再有沈玉城从州城掳回来的黄野,本是陈波麾下一员骑将。 倘若给沈玉城机会,遑论其他人,就是于进与郑霸先。 此二人难道就打不出廖响严子辉之辈的名气吗? 沈玉城手中的人才储备,明府万万不可小觑。」 罗诚说道。 作为孙皓府中的首席幕僚,锺显也认识。 只是锺显以前没太将罗诚当回事儿,因为他门第太低,连个乡品都没混上。 虽然锺显清楚,罗诚充当说客,就是想让他出兵。 今夜听完了罗诚这一番话,锺显觉得,罗诚之才,远在他的首席幕僚冯群之上。 此人心思缜密,逻辑清楚,句句可直击要害,堪称大才。 要是冯群有罗诚一半的心思与口才,他能忽悠得郡城内所有豪族找不着北。 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研判,尽快剿灭沈玉城,完全符合自己的长远利益。 然而,两人不得而知的一件事情是,有些消息是裴夫人自己传出去的。 她要宣传「沈玉城威胁论」。 不管经谁之口,能传到锺显口中,就算成功。 沈玉城已经调兵,锺显不日就会收到消息,那麽锺显也一定会有动作。 裴夫人的目的就是让这两人都主动出兵,去城外打一场。 只是裴夫人也没算到罗诚这一环,罗诚把沈玉城所有的数据直接糊到了锺显脸上。 「我可考虑发兵九里山县,剿灭沈玉城。」锺显身体稍稍后仰,滴滴说道。 自从上次逼退阎洉之后,锺显很少用兵,顶多就是扑灭一些过境的流民团伙。 不过锺显旋即想到罗诚的话。 他若发兵,动静太大,沈玉城一有反应,可快速武装数千民兵,占据有利地形。 甚至于沈玉城有可能把县城占了。 若让他五千兵力去攻城,那肯定打不下来。 本来没把沈玉城当回事儿,看来难处也不小啊。 「明府无需发兵九里山县。」罗诚说道。 「哦?」锺显疑惑道。 「沈玉城已经快断粮,顾氏的粮草补给,就是沈玉城的续命药膏。 明府可发兵往顾氏的粮草方向去,先放出风声,再途中埋伏。 以明府的能力,剿灭沈玉城一千馀贼众,还不是易如反掌? 况且,沈玉城要留一部分兵力守家,一千兵力不可能倾巢而出。」 罗诚说道。 听到这话,锺显当即捋了捋胡须。 如此一来,都不用发兵往九里山县去了。 围点打援,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等老夫剿除沈玉城之后,便向中正举荐,为你定下乡品。 届时有空缺的官职,可让你担任。」 锺显说道。 罗诚闻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躬身道谢。 「多谢明府厚爱,仆感激不尽!」 「君有大才,不可在小县城埋没了。」锺显淡淡笑道。 这话是肺腑之言,他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来人,为罗君安排厢房下榻,好生款待。」锺显说道。 「仆告退。」罗诚一退三步,离开了茶室。 如此一来,沈贼必定有灭顶之灾。 罗诚其实很佩服沈玉城这样的人,虽然自己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但他没有门第。 罗诚祖上几代都在致力于摆脱普通民籍,混入士人阶层却一直未成功。 他深知其中的困难。 虽然沈玉城跟他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线。 可沈玉城确实是大才。 只不过在罗诚看来,沈玉城这样的人,做的很多事情都太过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这种人就算将来有大发展,可能也只能出一时风头,最终不可能被顶级门阀所接纳。 如果有可能的话,罗诚真不介意与沈玉城互为益友。 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与谋。 第365章 你有心事? 深夜。 沈玉城丶顾尹和郑霸先一同坐在顾尹的暖炕上。 「郑郎,我此前不知道你与玉城是义气兄弟,多有怠慢,还望见谅。」顾尹朝着郑霸先拱手道。 「公子言重,公子礼贤下士,仆安敢有不满?」郑霸先说道。 顾尹态度温和,待人宽厚,确实让郑霸先有些许意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夜酒吃多了,今夜就不吃酒,以茶代酒,来来来。」顾尹端起茶杯笑道。 沈玉城心事重重,端起茶杯随意应付了一下。 「玉城,你有心事?」顾尹问道。 我当然有心事。 你娘当着你的面让我出兵,她打的什麽主意,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这一轮调兵,他还不知道林知念和王大柱究竟是怎麽安排的。 他更不知道调兵之后,县里会发生什麽变动。 孙氏可能会下黑手,吕天凤亦有可能趁人之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郑霸先起身去开门,只见披着一件大氅的裴夫人走了进来。 「沈县尉,借一步说话。」裴夫人说完,转身走入庭院。 沈玉城起身,进入庭院。 裴夫人抬着皓首,深邃的目光仰望漆黑的乌云。 不久前,锺府已有风吹草动。 一切都在裴夫人的预料之中,开弓再没有回头箭。 裴夫人轻轻抬手,她身后的婢女双手托着一只小锦盒递向沈玉城。 「马上带你的人,走西城门出,再晚你可能就走不了了。」裴夫人声音清亮高冷。 沈玉城现在可不大清楚裴夫人谋划了些什麽,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女人一定在加速把他往火坑里推。 有时候会被人当枪使,这都无可厚非。 沈玉城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在这样的世道里,他唯有走军功一条路。 但他并不太喜欢突然被赶鸭子上架,前方一片未知的感觉。 此前被顾尹徵发之时,与顾尹相处相对就舒服很多。 因为顾尹会把行程的目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想来还是手中兵力太少了。 沈玉城接过锦盒,朝着裴夫人拱手一礼。 「仆这就出城去,夫人只需高枕,静待佳音。」沈玉城说道。 裴夫人稍稍侧头,侧眸看了沈玉城一眼。 「祝县尉旗开得胜。」裴夫人说道。 「仆旗开得胜,便是夫人旗开得胜。」沈玉城颔首道。 接着,沈玉城喊了一声郑霸先,便一同离去了。 「夫人,沈县尉态度诚恳,可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怨怼。」婢女小声提醒道。 「如今这世道,哪个武吏身上没几块反骨?」裴夫人随口说道。 以她的眼力,沈玉城眼神中的情绪她大多能读懂。 沈玉城确实有些不满之情,但她也没完全藏着掖着。 锺显很快就会将沈玉城打上反贼的标签,可是官是贼,全看沈玉城的手腕够不够硬。 沈玉城带着亲兵悄然出了郡城,这才将裴夫人给的锦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舆图和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意思是锺显即将发兵征讨他。 舆图上则标注出了锺显可能设伏的地点。 根据现在掌握的信息,沈玉城的思绪逐渐明朗。 锺显可能会将顾氏运来的粮草拦在途中,以此来引诱沈玉城主动发兵。 如此锺显可以在沈玉城的行军途中设伏,以逸待劳。 他们都耗得起,可沈玉城完全耗不起。 他是真快断粮了。 根据裴夫人标注出来的地点,锺显最可能设伏的地方便是安昌郡南郊外的虎头山。 官道从虎头山中间山谷蜿蜒而过,两边山地崎岖,适合设伏。 骑兵可从郡城直出,绕道虎头山东西两边的山谷入口。 沈玉城派两人往九里山县的方向去接受情报,以免送信人员不知道他的去处,直接去了郡城。 他则带剩下的人先赶往虎头山观察具体地形。 凌晨。 九里山县,东北方向。 吕天凤早已将县城外的地形打探的一清二楚,此刻他正潜伏在山林中。 两名斥候前来,向吕天凤禀告最新情况。 「沈玉城所部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约一千人出头,其中八百战兵,其馀都是杂兵。 这一部分人在官道上汇合后,并未停歇,往东去了。 另外千人左右从骊山乡出来,其中应该只有二百人是乡团老卒,三百民夫充入战兵行列,其馀五百人左右充当杂兵。 王大柱为这一队人马的主将,前不久经过流水桥,入月牙泽平原地带之时,与城内发出的一支军队发生遭遇战。 这支军队为苏氏部曲丶孙氏部曲和豪门护卫混编而成。 乡团一波冲垮了这支军队,俘虏一百多人之后,尽数杀死,无一活口。 乡团的损失不大,估摸也就死伤三四十人。」 吕天凤听着战报,轻轻点头。 现在沈玉城所部分为两路,一路往东去了,还一路虽然出了老巢,但意在以进攻为防守。 「好!」吕天凤面露笑意。 「不是,你好什麽?」一旁的陈康满脸纳闷。 田猛和简元尚等几名将校,也摸不清头脑。 从立场上来说,现在他们和本地豪族才是一条绳上的,沈玉城才是敌对方。 沈玉城所部击垮了豪族组成的军队,等于削弱了他们友军的力量。 「苏氏部曲是城里世族豪强们的中坚力量,一战死伤大半,其他世族豪强必定不敢主动出击。」吕天凤说道。 「废话。」陈康说道。 「如此一来,咱们才好跟孙氏漫天要价啊。」吕天凤说道。 陈康转念一想,好像是这麽个道理。 「孙氏下一次与你谈,你直接翻倍开价。 还有,想让咱们主动与沈玉城交战的话,得让本地豪族把所有兵力全搬出来才行。」 吕天凤拉着陈康走到一旁,附耳轻语。 听完之后,陈康诧异的问道:「现在真是这麽讨价还价的时候吗?」 「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莫说沈玉城,就是一个王大柱也够县里那些老爷们担惊受怕了。」吕天凤笑道。 有一说一,吕天凤是真没想到,留守后方的王大柱居然这麽猛。 他对王大柱的印象,与世族豪强差不多,以为王大柱是乡团关系户。 这个名字他很熟,以前沈玉城时常提起王大柱,一定会提实诚厚道之类的词语。 所以他知道王大柱对沈玉城一向不错,以沈玉城的性格,让王大柱担任军主确实合乎他对沈玉城的了解。 但没想到啊,王大柱这麽凶狠,以杀降来立威。 也好,王大柱此举将让孙氏等豪强紧张到极点。 「天凤,五里外发现乡团斥候。」一名斥候快速跑来,朝着吕天凤拱手道。 「先转移阵地。」 第366章 漫天要价 王大柱想尽快咬住吕天凤,吕天凤却跟王大柱玩起了躲猫猫。 而王大柱有后顾之忧,不敢贸然带兵进入山林扫荡,所以只尽量锁定吕天凤的位置。 天色还没亮,吕天凤转移了几次阵地。 他也不用完全避开王大柱的搜索,只要让对方无法实时掌握自己的准确位置就行。 对打惯了游击的吕天凤还说,避开区区数百人的军队的精确搜索,易如反掌。 在即将天亮之时,孙元洲终于在一片山林里找到了吕天凤的行踪。 这可让他一通好找啊。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前不久说在这片山沟里,等他赶到,对方就到那座山头了。 「吕将军,昨夜沈贼调兵出动,如此良机,你为何不设伏?」孙元洲直接问道。 「我们是流民,又不是反贼。 我等与沈县尉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去伏击之? 沈县尉可是县衙佐官,入了官品,那就是朝廷命官。 我们这群流民军去伏击县尉,岂非造反呐?」 陈康似笑非笑的说道。 「可我之前不是已经许诺你条件了么?」孙元洲问道。 条件确实许诺了,四千石粮外加四千两银子,这筹码不算少,足够他们出兵一次。 可你们孙氏一直口头承诺多少钱粮,可每次却送来个百八十两,谁信得过你们? 「公子啊,方才我也说了,我是流民,不是大善人。 我手底下这些兵卒啊,是一夥穷凶极恶的流民。 只因公子一声口头承诺,就要让他们去搏命?这也不现实嘛。」 陈康说道。 「我马上遣人把钱粮送到崔家布庄,趁现在沈贼军队还未走远,请吕将军即刻发兵追杀之。」孙元洲急声说道。 这支流民军有骑兵,此刻发兵追过去,完全可以追上。 陈康笑着摇了摇头。 「银钱什么的可不用,公子给粮草共两万石,我即刻发兵。」陈康说道。 「什么!」孙元洲闻言,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来。 两万石粮? 你怎么不去抢啊! 诚然,不管是陈康还是田猛简元尚,他们都不介意纵兵去抢。 但奈何吕天凤不答应啊。 不然他们早就富得流油了,陈康哪里还需要精打细算来过日子? 不过陈康细细一想,抢那些平头百姓一百次,不如跟这种地方豪族交易一次赚得多。 他忽然有些理解吕天凤了。 虽然吕天凤比他小十六七岁,但年轻人确实有远见。 看着这位世家公子着急上火,陈康莫名有一种爽感。 两万石粮,这也已经远超孙氏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此前孙氏釜底抽薪,侵吞掉的粮食,一部分变现,一部分交给了郡里世族。 孙氏现在确实是家财万贯,但还真没办法一次性拿出两万石粮食出来。 「吕将军,你手中满打满算,也就四千余人而已。 两万石粮,你有这么大的胃口吗?」 孙元洲黑着脸说道。 两万石粮,够他们四千人吃上一整年的饱饭。 「如今世道,连年天灾人祸,有谁会嫌弃粮食多?你们孙氏会嫌弃吗?」陈康反问道。 「我们哪有这么多粮食?」孙元洲黑着脸说道。 「县城这么多地主豪强,凑个两万石粮不成问题吧?实在不行,公子可向百姓征粮嘛。」陈康笑道。 「我们孙氏只能出四千石粮,顶多再加一两千石,再多没有了。」孙元洲脸色阴沉的说道。 孙元洲之前跟陈康接触过几回,这人谈吐有度,原来出身确实不差。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一副吃人的脸孔。 「那孙公子可以另请高明,区区几千石粮,不值得我卖命。 我手中的粮食,暂时够吃。」 陈康随手一拱,沉声说道。 孙元洲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那王大柱带着军队在城外转来转去,又扬言要屠杀县里士人豪绅。 想想就心生恐惧。 这时,陈康开始循循善诱。 「昨夜你们擅做主张,发兵侵犯沈县尉地界,仇已经结下。 虽然我还搞不清楚沈县尉调兵的目的,不过等他回过头来,再与你们刀兵相见,你等可是沈县尉的对手?」 陈康背起双手,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孙元洲也没想到啊,苏氏部曲作为县里所有私兵部曲最强的一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苏氏部曲连王大柱的腿毛都没扯下来一根,整个九里山县除了吕天凤,还有谁能对付那伙乡团民兵? 他确实不知道沈玉城为何派兵往东去了,但等沈玉城他日回过头来,怕是要造反。 「本来以为沈县尉不过小菜一碟,不过现在看来,沈县尉的实力已超乎我的想像。 今日我开价两万石粮,咱们还可以坐下来谈一谈,我会考虑与沈县尉交手。 等明日沈县尉调转兵锋,到时候我没有过多的反应时间,可就不是今日的价了。」 陈康接着说道。 两万石粮食确实太多了啊。 可他爹也说了,这一次无论吕天凤怎么开价,都必须要答应。 这吕天凤明显就是藉机坐地起价,敲诈勒索。 孙元洲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 他们家也变不出一支能轻松碾碎乡团的军队出来,只有依靠外力。 「一万石。」孙元洲咬牙开了个高价。 陈康摇了摇头,然后掸了掸衣角。 「公子既然没有诚意,那就请回吧。」陈康说道。 这还叫没诚意? 「一万二!」 陈康不欲继续交谈,转身就走。 「一万五,一万六,一万八,真不能再多了!」孙元洲满心焦急,连连抬价。 在说到一万八的时候,陈康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他扭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意。 「一万八,当真?」 「当真。」孙元洲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我马上回去筹备粮草。」孙元洲说道。 「粮草不到位,我不发兵。」 陈康笑了笑。 「哦还有,仅仅凭着我麾下几百兵卒,不一定可以击溃沈县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你方派兵与我合击沈县尉,兵力不得低于两千,越多越好。」 说到这里,陈康顿了顿。 「你们若想一劳永逸,就最好别跟老子耍什么小动作。」陈康说话间,气势陡然攀升。 「你们出兵之后,我会派人与你们联络,按照我的战术安排。 记住了,粮草和兵力增援,二者缺一不可。 孙公子,看你表现了。」 陈康说着,又露出几分阴沉的笑意。 话都被他说完了,孙元洲还有什么可说的? 孙元洲很想拂袖而去,但没办法,只能应下。 「请吕将军坐下来详谈。」 「好。」 第367章 就是不打就是玩儿 天亮之后,王大柱都没能彻底咬住吕天凤,期间还损失了好几名斥候。 本来想跟吕天凤再正面干一场,但他现在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王大柱最终决定,先去包围崔家布庄。 布庄内兵力空虚,又是吕天凤的大后方,他就不信吕天凤真那么洒脱,完全不顾大后方的老巢。 吕天凤一直盯着王大柱的动向。 他自然想到了王大柱有可能会对崔家布庄动手。 如果王大柱真不管不顾的去攻打崔家布庄,也无所谓。 那边没有多少兵力,不具备反抗的力量,他就不信王大柱会把所有无辜庶民屠个乾净。 不过呢,吕天凤有办法可让王大柱打消对崔家布庄的想法。 吕天凤下令动身,沿着官道往东而去,虚晃一枪,做出一副要去追击沈玉城主力的姿态。 王大柱不敢大意,当即放弃了对崔家布庄下手的想法。 他立马带兵跟随吕天凤的动向往东而去。 九里山县的局面,所有的主动权几乎都被吕天凤掌握在手中。 然而,当王大柱放弃了对崔家布庄的下一步动作之后,吕天凤又开始跟王大柱兜圈子。 双方隔着空气斗智斗勇。 王大柱倒是很沉得住气,于进和黄野相对也比较沉稳。 这可把李卫等人气的不轻,一个个把吕天凤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很明显,吕天凤就是故意的。 可大多数情况之下,打仗都非常磨叽。 不可能双方一上来,直接排开了阵势就开干。 不过让乡团众人稍稍安心的是,吕天凤所部一直在他们的北面活动,暂时没表现出要绕后偷袭骊山乡的迹象。 这日,县城内开始鸡飞狗跳。 孙皓下令,让部曲满城强征粮食,一时之间闹得民怨沸腾。 与此同时,他还威逼利诱各大豪强筹备给吕天凤的粮草。 并且准备再次出兵,与吕天凤合力围剿沈玉城。 …… 上午,郡城。 锺显收到一条来自九里山县的确切消息。 沈玉城的乡团动了,目前正往郡城的方向赶来。 看来罗诚说的果然不假,裴夫人给了沈玉城大量的粮草,就是要让他出兵。 既然沈玉城主动出兵,那也能省去锺显一番功夫。 他开始调动兵力,在舆图上找最适合伏击沈玉城所部的地点。 根据顾氏粮草的行程,以及乡团的大概位置,锺显最终选定了虎头山。 与此同时,锺显派遣一部分人暗中监视顾氏府邸。 只要沈玉城从顾氏府邸离开,直接将他拿下,不给他回归军队的机会。 可这时候,沈玉城早已离开了郡城。 方保同快步进入锺府,在书房内会见锺显。 「启禀明府,末将已调集三千兵力,随时可动身。」方保同拱手说道。 方保同的鼻梁骨是歪的,一边脸颊肿胀的厉害,说话有些嗡嗡声。 他当时是真没反应过来,那膘肥体壮的汉子,一脚直接呼他脸上了。 他正要爬起来反击,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出来,又被那人补了一拳,当场就被打晕了过去。 当时服了散,又饮了不少酒,压根就没感觉到疼痛。 可今早醒来,总感觉脑瓜子里面嗡嗡作响。 一打听才得知,对他动手的那人名叫马大彪,也不是什么将校。 马大彪本是一流民,后来被沈玉城收下,当了沈玉城的亲卫。 若非昨晚酒吃大了,怎么可能被人一下放倒? 这个仇一定要报,他要将马大彪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锺显招了招手,方保同立马上前,在锺显对面坐下。 「预计明日晚上到后日区间,沈玉城所部会过虎头山。 步卒上山,于山谷两侧设伏,骑兵置于山北面岔路口 待沈玉城所部入山谷,绕道东西两处入口,将沈玉城所部按死在虎头山中。」 锺显说着,长长叹息一声。 「不过我们调兵动静有点大,沈玉城不是聋子,裴夫人更不是傻子。 沈玉城到现在都没动静,我怀疑他已经暗中出了城。 倘若他出城去了的话,虎头山埋伏怕是不成了。」 锺显摇了摇头。 这是他本来的战术计划,但好像存在一些偏差。 方保同大致扫了一眼舆图上的标注,稍作思索,方才开口。 「把顾氏粮草拦下,先一把火点了。 届时沈玉城着急去救火,则没有时间绕道,只能选择穿过虎头山。 待其所部进了山谷,则出一路骑兵绕至虎头山以西,截断沈玉城的退路。 围三阙一,山谷东面出口不拦,以防沈玉城掉头突围。 就算其能穿过山谷,从虎头山东面逃出去,所剩兵马数量也不会太多。 到时我方骑兵咬住他,可让沈玉城插翅难逃。」 方保同仔细说着,同时在舆图上比划。 锺显立马抬头,看向方保同。 「烧了顾氏的粮草?」 数万石粮草,这可不是小数目。 沈玉城等着这批粮草救急,此举确实可以激怒沈玉城。 但同时也可能会激怒裴夫人,毕竟粮草还没交割。 「明府既要立威,何须瞻前顾后? 到时裴夫人发难,明府或可说不知这批粮草的来源。 果真要赔,亦可有拖无欠。」 方保同说道。 下手就得下狠手,让别人知道痛。 几万石粮草,那么大的目标不去端了,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顾氏在安昌郡,可没任何根基。 烧了他们的粮草,不会有士人出来帮顾氏说话。 至于沈玉城,只要灭了他的兵力,就算沈玉城不死,他也没资格跟锺显讨要赔偿。 「剿灭沈玉城千八百兵力,需要老夫出城督战么?」锺显问道。 方保同揉了揉有些肿胀的脸颊,扯了扯嘴角。 「区区八百民兵,何须明府亲自督战?仆若连几百散兵游勇都打不过,可有资格为明府效命?」方保同说道。 锺显微微一笑,随后脸色严肃。 「那就按你说的办,先去烧了粮草。 那沈玉城或许有些本事,切记不可轻敌。」 锺显叮嘱道。 「仆行事,明府安心。」 「去吧。」 方保同起身,拱手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第368章 放弃粮草,优先杀敌 时至中午,九里山县方向的消息终于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王大柱只留下于进丶黄野和李卫,以及二百战兵。 其余军队正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骑兵先行,今日天黑之前就能抵达。 后续部队最快也要到明日下午方才能到。 郡城的动作也很大,出动了三千多的兵力,其中骑兵一千二百人左右。 这应该是锺氏部曲几乎所有的骑兵。 锺氏部曲的原身,并非私兵部曲,而是郡兵。 开国皇帝采取偃武修文的策略,取缔了郡兵和县兵。 驻扎各郡县的正规军,都归为府兵,且有严格的数量限制。 比如九里山县的常设府兵数量,只有一幢五百人。 开国皇帝的初衷很清晰,裁撤军队,抑制诸侯王丶地方世族和军阀的军事力量。 但显而易见,军改进行的并不彻底。 原安昌郡兵五千人,虽然裁撤了两千多人,只剩半数人转府兵编制。 但本质上军事指挥的权力结构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真实的军队人数也没什么变化。 安昌郡的军事长官,还是太守锺显,他手里依旧握着五千兵马。 而且也没人觉得,安昌郡这几千兵马是朝廷的兵。 他们不管是郡兵还是府兵,私兵色彩都很浓重。 方保同在带兵出城之后,立马调派二百骑兵去袭扰在半路上的粮草。 步卒全部出动,进入虎头山地界,前往山谷两面设伏。 余下的骑兵,在虎头山脚下待命。 只等东边开始袭扰,放他们的斥候将消息传给沈玉城之后,沈玉城所部进虎头山地界,方保同就能以逸待劳。 锺氏部曲进虎头山,沈玉城身边只有几十人,完全没能力抵挡两千步卒。 于是沈玉城带人下了虎头山,往西去了。 傍晚时分,沈玉城与先行的骑兵会合。 骑兵总数二百八十七人,由赵志和带队,赵叔宝也在其中。 现在沈玉城手中的骑兵数量虽然不多,但整体配置不差。 四百战马,再加一部分走马,一人双骑的配置。 人均铁甲,马弓,环首刀和马槊。 这已经是轻骑兵中的精锐配置。 如若铁甲能换成筒袖铠,那就是实打实的王牌轻骑兵。 他先找个地方临时落脚,一边探查锺氏部曲的动向。 这方保同的信心貌似很足,一副笃定了沈玉城会过虎头山的样子。 现在对沈玉城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在暗,敌军在明。 只要他不露面,敌军就只能判断他的大致位置,无法知晓他的具体地点。 沈玉城拿出舆图,几名将校立马凑了过来。 「虎头山北,山脚下有大量骑兵,山区约莫有两千步卒。 方保同如此排兵布阵,是要让我们往虎头山里面钻。 所以我猜测,方保同可能会对前方的粮草下手。」 沈玉城一边在舆图上比划,一边说道。 如若沈玉城不用去接应粮草,他就没有过虎头山的必要。 而方保同肯定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最好的选择是逼沈玉城强行过虎头山。 方法大概也只有一个,就是去对前方的粮草动手。 如此方保同可守株待兔。 想要绕道的话,从虎头山脚下肯定绕不过去,那边有大量敌骑。 若是要绕开郡城,兜一个大圈子,路途太远,动静也太大。 而且敌骑也能跟着机动,想阻击沈玉城并不难。 现在肯定有大量的斥候,正在盯着沈玉城来的方向。 「可惜没有船只,不然走白玉河顺流而下,绕开虎头山,不仅仅可以接应粮草,还能蹲敌军一手。」赵叔宝说道。 「依我之见,方保同若对粮草下手,我们则暂时放弃这批粮草。 山谷肯定过不得,否则插翅难逃。」 郑霸先说道。 「嗯。」 沈玉城点了点头。 「粮草没有吃下这三千多锺氏部曲重要。 他方保同要动粮草,那就让他动好了。 咱们的目标,是尽可能的消灭敌军力量。」 沈玉城沉声道。 只要这一仗打赢了,应有尽有。 要是打输了,以裴夫人的性格,多半不会将多余的粮草白送给沈玉城。 「郎君,为何不直接攻了郡城,割了那锺老贼的狗头?」马大彪问道。 赵叔宝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笑道:「彪子,还得是你啊,大家都没想到的战术,居然被你想到了。」 城外作战,锺显留有兵力,难道不会以防万一吗? 而且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凭这点人手不可能攻下郡城。 马大彪得到夸奖,摸了摸络腮胡,嘿嘿一笑:「那是……」 紧接着,马大彪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赵叔宝。 「老子怎么感觉你小子话里有话啊?」马大彪问道。 「攻下安昌郡,确实是妙计,大家说对不对?」赵叔宝笑问道。 马大彪立马看看众人,大家都是一副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的样子,貌似没人听他和赵叔宝的话。 「即刻派人去后方传令,所在兵卒只带三天乾粮,轻装上阵。 明日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虎头山。 辎重不必紧随前军,原地待命。 等步卒一到就进山,在这方圆十几里的虎头山,来一场围猎。」 沈玉城沉声说道。 山林地带,完完全全就是沈玉城的主场。 他方保同这么有自信,敢把兵力布置到山林地带?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沈玉城起身后,收起舆图。 「骑兵列队!」 二百八十七名骑兵,加上二十亲卫,以及沈玉城自己和郑霸先,总计三百零九人。 沈玉城扫视一圈,所有人都站在战马旁边,队列齐整。 「距离我们十二里左右,在虎头山北,有一支骑兵,人数最多一千二。」 沈玉城顿了顿。 「骑兵营立,已足一月,鞘中宝刀,是否锋利?鵰翎在手,可待穿杨? 时已入夜,星垂旷野,正是天赐肃杀良机。 诸君随我上阵,击破敌贼,可有信心?」 「有!」 「有!」 「有!」 数百人齐齐呼喝,喊声整齐,气势雄浑。 「全军听令,上马!」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月牙高挂天边,万里无云。 天气晴朗,今日宜征战。 第369章 骑兵对骑兵 这支骑兵虽然都只练月余,但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好苗子,或多或少都有马术基础。 经过这一月的高强度训练,众人对自己的信心十足。 再加上沈玉城这一番简单的鼓舞,士气高涨。 此战乃乡团骑兵首战,莫说敌军有一千余骑,纵使有千军万马,又有何惧之? 以少打多,注定是乡团所有人的命运。 他们把命交给胯下战马,交给前后左右的兄弟。 富贵也好,功勋也罢,都是拼杀出来的。 纵然身死,谁也不用担心身后事。 哪怕曝尸荒野,无法魂归故里。 自己的家人亦能过上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这点无人担心,沈玉城对亡者家属有多优厚,大家都看在眼里。 乡团的士气,不光是从日复一日的训练当中磨砺出来的。 沈玉城为所有乡民,为军汉们的家属所做的一切,对士气的影响更大。 只要共同上阵讨敌,必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骑兵朝着东北方向的岔路口前进,同时放出斥候快速前出,打探情报。 双方直线距离不过十几里,路途也不过二十里而已。 途中,斥候传来前方情报。 有一千骑左右,囤住在岔路口,骑将是苗凯。 方保同不在,应该是跟着大军入了山林。 根据此前掌握的情报,锺显派出了一千二百骑,而前方少了两百骑。 看来沈玉城的估算不错,那两百骑应该是往东骚扰粮草辎重部队去了。 粮草肯定有随行的军队,但几万石粮草的目标很大。 有个两百骑,迂回骚扰足矣。 苗凯所率骑兵,是整个安昌郡所有军队当中,精锐中的精锐。 人均两骑以上,配备马弓,环首刀,半数人着铁甲。 其中有二三百人,可在马上使用轻型马槊,配合马弓手,可组成攻防一体的枪骑兵阵。 这些骑兵无一不是积年老卒,都不事生产,闲时操练,锤炼技艺,战时出征,战斗经验丰富。 此前苗凯率领这支骑兵,只一波就将阎洉所部冲散。 苗凯有点难理解,为何太守会把所有骑兵全调派出来? 有个五百骑兵,分两百去骚扰顾氏粮草辎重队伍,剩余三百人足以轻松碾压沈玉城所部。 根据他目前所掌握的具体情报,沈玉城手中骑兵也不过三百多人。 而且都是刚刚操练的,怎么跟他的骑兵相提并论? 以他们的战斗力,哪里需要去虎头山埋伏? 而且苗凯觉得,这样埋伏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对方提前获悉,对方明知有埋伏,怎么可能往山谷里钻? 直接前出,跟沈玉城所部在官道上正面打一场,沈玉城能有几人活着回去? 「报!」 斥候回营,飞速下马。 「苗将军,沈玉城所部骑兵刚刚在官道上出现,他们正沿着大路往岔路口来!」 苗凯闻言,有些惊讶。 按照时间推测,沈玉城麾下所有部曲,起码要到明日下午以后能赶到。 他莫非要绕开郡城去东面接应粮草? 还是说沈玉城带着几百骑兵奔着自己来了? 沈玉城拿什么跟他打?送死么? 「着甲,准备应战。」苗凯当即下令,一千骑兵快速响应,排兵列阵。 不管沈玉城是想绕路,还是怎么,苗凯都不可能放行。 沈玉城只要真敢来,他敢彻底将沈玉城的骑兵按死。 双方距离不足四里路时,已经可以精准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获悉对方最具体的人数。 这时,沈玉城下令停下。 「全军着甲。」 一众骑兵披甲执锐。 「上战马。」 众人整齐跨上战马。 「赵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 「在!」 「留二十骑给你,看顾剩余的马匹。」沈玉城沉声说道。 「啊?」赵叔宝一愣。 他连忙上前,神情有些焦急:「不是,我……」 「执行军令。」沈玉城不容置疑的说道。 「领命。」赵叔宝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他来都来了,怎么落了个看顾后方马匹的差事? 他要上阵杀敌啊! 把他留在后方充当杂兵,让他眼馋,这不纯纯折磨人吗? 靠后的两什骑兵,自动留下,眼睁睁的看着前军缓缓离去。 不久过后,两支军队在黄昏之中相遇,相隔不到一里地。 放眼望去,敌军的甲胄在火红的夕阳之下,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 敌军千骑,这个数量可不算少。 各骑兵兵种排成严整的队列,正蓄势待发。 左右两路,应该是最精锐的马弓手,他们基本上人均铁甲。 中路骑兵侧挂轻型马槊,是他们的枪骑兵。 其余普通骑兵,以不对称的排列方式,靠在枪骑兵左右。 骑将苗凯应该在中间。 苗凯的战术意图很明显,先出马弓手,进行传统的骑兵战法,以弓箭消灭沈玉城的有生力量,取得优势。 待沈玉城所部遭受迎头一击之后,普通骑兵再上来收割。 只要吃掉这些骑兵,就等于砍断了沈玉城两条腿。 他没了半点机动优势,后续的几百步卒,全部都是移动的靶子。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等沈玉城进虎头山,苗凯直接带骑兵追击,就能轻松碾压沈玉城麾下步卒。 打个沈玉城,哪里需要用那么多兵力?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军功,他苗凯就笑纳了。 「左右军准备。」苗凯缓缓抽出佩刀,斜指夜空,朗声厉喝。 「鱼鳞阵。」 沈玉城同时下令。 「取马槊,给他们来一点小小的轻甲重武器枪骑兵的震撼。」沈玉城说着,将得胜钩上的马槊抓起。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进行骑战,但都不是新兵蛋子。 乡团骑兵第一战,而且还有沈玉城亲自披挂上阵,今晚一定要赢! 他们有双马镫作为依托,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只有真正技艺高超的人,才能在马背上挥舞重马槊。 马背上使用双手长柄武器,已经是他们的基本功。 苗凯的战术很简单,传统骑战绝对能赢。 而沈玉城的战术同样也很简单。 「击垮敌军!」 沈玉城一声令下,策马前出。 乡团骑兵向敌骑发起冲锋。 第370章 杀敌如割草 苗凯见沈玉城所部全军冲锋,而且排的还是松散的鱼鳞阵。 他心想不愧是刚刚组建起来的骑兵,是真没一点章法。 所有骑兵一起冲锋,谁家骑兵这么玩的? 你这样冲锋,你连我的第一道防线都冲不过,就得被打的抱头鼠窜。 苗凯骑在战马上,安静的看着。 有意思的事情是,对方的骑兵居然清一色的马槊? 不用马弓的么?是才练没多久,骑射本事还没练到家么? 定睛一看,而且还不是轻型马槊,都是重型马槊? 沈玉城怕不是小说话本看多了? 没有高超的武艺,怎么在马背上发挥出马槊的威力? 就连他麾下的枪骑兵,使用的也是轻型马槊,而马槊还不是枪骑兵的主武器,只是辅助武器罢了。 主武器还是马弓和环首刀。 有几个人可以使用重型马槊倒也说得过去,但你以为你人均吕布啊? 果真是菜鸡,真是好笑。 苗凯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时,乡团骑兵已经进入了敌骑的弓箭射击范围。 敌骑开始转向斜切,同时开弓射箭。 这时,乡团骑兵左右两翼各一队骑兵分导而出,直奔对方的马弓手而去。 一来去拦截两翼骑兵,与他们正面拼杀。 二来为中军吸引火力,创造直冲敌军阵型的机会。 两队骑兵统统匍匐在马背上,朝着预判的方向斜着切过去。 「嗖嗖嗖……」 数百箭矢覆盖而来,有战马中箭,马失前蹄。 马背上的骑兵朝前滚落,挺着马槊跟随骑兵的脚步,继续往前冲。 有的战马虽然中箭,却并未伤到要害,依旧在奋力前冲。 乡团骑兵,就如同一朵花突然绽放而开。 中陆骑兵快速变阵,以「人」字阵型,极速冲向敌骑。 这时,苗凯逐渐瞪大了眼睛。 二百多骑,直接奔着他就来了? 这是要硬冲? 这是什么不要命的打法?有人会直接用骑兵冲阵吗?而且还是人数处于劣势的前提下? 但很显然,乡团就这么做了。 「枪骑兵前出迎敌,弓箭左右随行掩护!」苗凯赶忙下令。 这时候,两翼的马弓手,已经被乡团骑兵打了个拦截。 中路,敌军枪骑兵发起冲锋,左右有弓兵随行放箭。 沈玉城冒着箭矢一马当先,见敌方枪骑兵出列发起冲锋,他眼中完全没有任何惧意。 沈玉城缓缓放平马槊,狠夹马腹,直直冲向密集的敌军阵型。 强大的动能集中于槊锋之上,只一瞬间便将一敌骑的铁甲挑穿,就如同捅穿一张白纸一般轻松。 那人胸口被刺穿,只感觉有一股巨力,直接将他往后撞飞出去,在空中吐出一串鲜血。 沈玉城一扯缰绳,跃马挺槊,避开前方刺来的几杆长枪。 手中马槊横向一扫,槊锋划开一名敌骑的脖子,那名骑兵摔落马下,鲜血飞溅。 沈玉城胯下战马前蹄落地,再狠夹马腹,战马继续往前飞奔。 此刻,乡团骑兵先后入阵。 人均马槊,与敌方枪骑兵对冲。 双方甫一短兵相接,压倒性的优势直接来到乡团骑兵这一方。 乡团奇兵如同洪水猛兽,势不可挡。 有的敌骑被马槊当场挑飞出去,运气不好的,甚至还会倒飞撞上后方的敌骑。 有的敌骑见乡团骑兵凶猛如虎,仓皇之中双手持着武器应对,可脚下却没稳固的支撑,甚至不等短兵相接,就直接跌落马背。 紧接着不是被战马踩踏,就是被不知道哪里随手刺来的马槊刺杀在泥地上。 两百余骑,简直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一波便将前出迎敌的枪骑兵冲的七零八落。 苗凯见状,彻底瞪大了双眼。 说好的新兵蛋子呢? 怎么他手中的积年老卒,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苗凯猛然想起沈玉城的诨名。 下山虎! 对方那凶悍的战意,就如同猛虎下山! 听着密集的马蹄声,看着己方骑兵被割草一般斩杀,又看到乡团骑兵威势依旧不减直冲而来。 再看左右两路提前进攻的马弓手们,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对他们,却哪里是乡团骑兵的对手? 近身不可能再用弓箭作战,只能抽出环首刀贴身肉搏。 但那些该死的乡团骑兵,却人均马槊。 一寸长,一寸强。 更何况马槊长一丈有余,而作为骑兵近战主武器的环首刀,却只有一米有余。 可关键是,这群该死的骑兵,施展双手武器的时候,还能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不是,对方果真人均吕布? 这还怎么打啊? 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苗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玉城不是菜,也不是愣头青。 他们人数处于劣势,如果玩传统的骑射战术,肯定吃亏。 所以他们才选择直接冲锋,贴身肉搏。 这一波冲锋,他手下不得死伤几百人? 苗凯登时就斗志全无,连忙下令往侧面移动,避开乡团骑兵的冲锋。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骑兵,压根就无法抵挡乡团骑兵的攻杀。 所以一上来,锺氏部曲就被乡团骑兵冲了个对穿。 而现在,苗凯看得见的劣势在于武器和战斗意志的差距。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乡团能这样打。 但人均使用重型马槊,在高速冲刺之下,优势就是远大于轻型马槊和环首刀。 可这其中,还有他看不见的劣势。 乡团所有战马,马蹄之下钉的是马蹄铁,而并非原来的革鞮。 有马蹄铁的加持,马蹄的抓地力更强,冲锋速度更快,马匹本身在冲锋过程中的平衡性也更加稳定。 就是这两样小小的改动,完全可以创造出装备代差优势。 乡团骑兵如同锋利的宝刀,一波杀穿敌军阵型,留下一地死尸与空马。 致使原本颇为讲究且攻防一体的敌军阵型,彻底大乱。 乡团骑兵冲杀出去老远后,缓缓降速,调转马头。 而这时,两翼两队骑兵也已经冲杀过来,迅速归队。 第371章 单方面虐菜 沈玉城斜持马槊,鲜血汇聚在槊锋之上,一滴滴落在泥土里。 战马打了个响鼻,马蹄轻轻刨地。 放眼望去,敌军阵型大乱,并且正在往中间收缩。 一波冲锋,几乎人人都有斩获,起码二三百敌骑。 看对方那阵仗,显然是被打懵了。 沈玉城热血沸腾,心中痛快得很。 所有骑兵同样如此,他们日夜操练,为的就是上阵杀敌。 他们都对自己颇有信心,觉得打赢这一千敌骑完全不在话下。 但他们觉得可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毕竟敌军人多,而且兵种更加齐全。 谁都没想到,第一次进行规模团战,不是血战,而是血入! 本来人人都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要拿性命留下这一千多敌骑。 今日就算血染沙场,谈不上悲壮不悲壮。 但跟在沈玉城身边,也算死得其所。 可如此看来,今夜的骑战,要是谁回不去了,不仅仅不悲壮,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袍泽笑话是菜鸡…… 你能死在这种弱不禁风的敌军手中,你都没脸说自己是乡团骑兵出身! 一众将士,斗志昂扬。 此刻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个被钢铁意志浇灌而成的整体。 「郑霸先。」沈玉城沉声道。 「在!」郑霸先朗声道。 这还是他头一回跟沈玉城一同上阵,而且这也是他头一回以乡团部曲的身份上阵。 方才郑霸先连斩数人,心中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留一队骑兵原地不动,防止敌军突围。」沈玉城沉声道。 「领命!」郑霸先朗声答道。 「赵志和。」沈玉城又喊道。 「在!」 「领两队骑兵去剥一层皮。」沈玉城朗声下令。 「领命!」 「其余人待命。」 「诺!」 赵志和领最左侧的一百骑前出,发起冲锋。 这时,敌军见乡团再次冲锋,一个个都开始瑟瑟发抖。 一想到方才被乡团骑兵轻松杀个对穿的场面,他们就斗志全无。 现在他们想跑,可回城的路被乡团骑兵堵死了。 苗凯这时候已经有些急了。 正面冲锋,绝对不可能打得过对方。 想要以弓箭牵制,弓箭射程就这么远。 对方不要命的冲锋,而且清一色铁甲,冲在前方的都还是筒袖铠。 他一波密集的箭雨覆盖过去,可能就射杀几人而已。 等他射杀几人之后,乡团骑兵就已经冲脸上来了。 一时之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骑将,苗凯居然忘了怎么打仗。 但是苗凯也不能就这么等死,赶紧下令,让弓兵准备还击。 苗凯往侧面瞄了一眼虎头山,然后又看了看后方。 显然,他已经萌生了退意。 赵志和只领一百人冲锋,人数规模并不大。 可却给苗凯造成了极其强大的心理压力。 「嗖嗖嗖~」 一连串箭雨覆盖而来,基本上都精准的落入了射程范围。 敌骑赶紧以弓箭还击。 这一轮骑射,杀伤性不强,只零零散散射杀了十几人而已。 但是威慑力极大。 看到乡团骑兵的马弓之术,苗凯的心气一瞬间就垮了。 原来对方就连骑射水平,也在他们之上! 他现在真就成了被动挨打的沙包了? 苗凯不想再战,他在想是上虎头山,还是往后退,迂回逃离,又或者直接往前冲锋突围。 就在这时,苗凯看到沈玉城挺起了马槊。 那边二百骑,同时挺起马槊。 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照耀在染血的槊锋之上,闪耀着死亡的猩红之色,令人肝胆俱裂。 乡团骑兵发起了第二轮冲锋,而侧面的马弓手杀了个迂回,继续袭扰,以此压制反冲锋。 苗凯人彻底麻了。 他完全不敢再跟乡团打一轮贴身肉搏,否则剩余的骑兵,可能要死伤大半。 到时候连人数优势都没了,只能洗乾净脖子等死。 这么多骑兵,想要上虎头山,只能抛弃战马。 这几百匹战马不要了,不就等同于资敌么? 苗凯当即下令,朝着沈玉城来的方向后撤。 苗凯带领骑兵快速后撤逃离,乡团骑兵立马咬了上去。 上了前方的土路,路面不算窄,勉强能容纳两三辆马车并排通行。 队伍快速拉长,苗凯在最前方,乡团骑兵想撵上他,几无可能。 跑了没几里路,苗凯突然发现了不对。 前方有火光! 放眼望去,在前方山脚路上的一处空旷地,停放着大量马匹,以及二十骑兵。 有埋伏? 这会儿,赵叔宝正在琢磨鬼点子,想带着这二十人搞点事情。 听到马蹄声传来的时候,赵叔宝就已经警惕了起来。 他们都已经是着甲的状态,随时可以攻杀。 赵叔宝往前仔细一看,只见有六七百人簇拥在路面上,快速奔来。 一看就知道不是友军,而是敌军。 因为友军没那么多人。 「快!」 赵叔宝赶忙催促一声,然后直接将所有空置马匹全驱赶向前方。 他才二十人,想去抵挡几百人的突围,想都不要想。 而且赵叔宝也不是打正面硬仗的性格。 大量马匹被驱赶着涌入前方道路。 前方飞奔而来的战马,速度立马降了下来。 「上山坡!」 紧接着,赵叔宝带人弃了战马,直接攀爬上一侧的山坡。 这时,跑在前头的苗凯被马匹所阻,却又奋力挥舞马鞭。 战马在马群当中拥挤着前行,速度极慢。 苗凯暗叹不妙。 他早就该想到,沈玉城会在来时的路上设伏才对。 可他太过着急,完全没空去细想。 这下完了,被这些该死的马匹拦了一道,后方肯定顶不住乡团骑兵的追杀。 又要死更多的人! 「嗖~」 「叮!」 一根箭矢射在苗凯的筒袖铠上,并未穿甲,但感到有些震胳膊。 苗凯扭头一看。 「嗖嗖嗖~」 数根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奔他一人而来。 「噗~」 有一根箭矢从甲叶缝隙钻入,钉入苗凯的皮肉。 苗凯望向山坡,怒目瞪得滚圆。 「还击!」 苗凯身后骑兵果断朝着山坡上射箭。 可赵叔宝连躲都不躲,从容不迫的掏出箭矢,继续开弓射箭。 又是几根箭矢射向苗凯。 苗凯拿着马鞭,奋力驱赶前方拥挤的马匹。 而就在这时候,后方的骑兵突然开始往前挤。 与此同时,苗凯可以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打喊杀声。 糟了啊…… 第372章 住手!快住手! 苗凯见战马难走动,又有箭矢不断射来。 就算他一身筒袖铠,能抵挡得了一时,抵挡不了一世。 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射成刺猬。 那些该死的民兵,就盯着他一个人射,弓术太精准了! 苗凯急中生智,忽然弃马,往前飞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冲出马群之后,赶忙随便挑了一匹最后方的马跨上去,沿着道路往前飞逃而去。 被马群堵住的骑兵有样学样,纷纷下马,穿过马群,然后挑选后方的马匹,跟随苗凯一路逃窜。 赵叔宝见敌骑将领跑了,而他们完全拦不住几百人疯狂逃窜。 他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山坡,果断脱了一身沉重的铁甲。 「跟老子上去!」 赵叔宝大喊一声,只见他就如同一只猴子一般,攀着树枝藤蔓,飞一般的爬上陡坡,简直如履平地,一转眼消失在山林中。 余下二十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见赵叔宝一转眼消失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要去做什么。 又见后方友军一路追杀而来,而而是被咬住的敌军再难脱身。 他们看顾了半天战马,就光听前方打仗的动静了,一个个馋的不行。 于是这二十人飞速下坡,参与对逃兵的围杀,白捡点军功再说。 沈玉城领头追杀了一路,留下一路尸体和残肢断臂。 滞留后方的敌骑,为前方的敌骑逃窜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一路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最终约摸只有不到三百人成功逃走了。 前方战马挤成一团,沈玉城也没法继续追杀,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骑兵逃走。 如果这一战就此收手的话,那么沈玉城完全赚大发了。 少说一千多匹马遗落在外,还有大量的武器铠甲。 不过,苗凯这一盘菜,也只能算是本战的开胃菜。 主菜方保同,还在虎头山上傻乎乎的布防呢。 本来沈玉城以为,这一战可能要打上许久。 敌军千骑,但凡顽强一点,都有可能撑到天亮。 可谁知道苗凯这么快就歇菜了? 夜色早已降临。 这时,赵叔宝在山林里纵身飞奔,在夜色中如同矫健的猎豹。 他从山林里斜插了过去,时不时地观察苗凯的动向。 很显然,苗凯在上了官道之后,不会往九里山县的方向而去,一定会往山谷里逃。 因为山谷峭壁两侧,都是他们的友军。 赵叔宝灵机一动,立马往峭壁边缘飞奔而去。 不多时,赵叔宝便能听到前方的动静。 他脚步放慢,细细观察,可以看到林子里有火光,有不少兵卒正在峭壁上布置滚石檑木。 赵叔宝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峭壁边上,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从赵叔宝的视角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苗凯带着残兵拐过了路口,进了山谷,旋即又消失在视线中。 赵叔宝安静的听着下方的动静,同时估算苗凯的位置。 「方将军,有骑兵来了。」 「沈玉城所部?」方保同也听到了动静。 这会儿去袭扰粮草的骑兵应该才开始,那边还没有人过峡谷去找沈玉城传信。 而沈玉城的步卒应该也还没到,他为何要一头扎进山谷道路? 莫非是想趁他不注意,偷偷通过山谷,去接应粮草? 没多久,一声暴喝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杀!!」 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惊得正处于山谷下方的骑兵大惊。 紧接着,赵叔宝将一块石头推出了峭壁边缘。 石头朝着峭壁下方滚落,沿途撞上了两棵歪脖子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头越来越快,积蓄动能,滚过边缘,朝着山谷下方露面坠落。 一名骑兵抬头望天,只见一道黑影将他覆盖。 「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紧接着便是石头砸落的沉闷响声。 那道惨叫声戛然而止,显然是被砸死了。 「杀啊啊!」赵叔宝接着大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面峭壁上的钟氏部曲,见有人发起了攻击,又听到喊打喊杀声,想都没多想,纷纷推动准备好的巨石和檑木。 「轰隆隆~」 沉闷的滚动声,震动地面。 只听见山谷下方不断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 苗凯刚领头进入山谷,紧接着便被友军迎头痛击。 身边就剩不足三百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血肉之躯在沉重的巨石和滚木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脆弱。 擦着即死,碰着即亡。 骑兵大乱,可躲也没地方躲。 「住手!快住手!老子是苗凯!」 苗凯仰头大喊。 也不知道是山谷太高,还是石头木头滚动的声音太大,又或是赵叔宝的喊声过于响亮。 山谷上的人只能听到山谷里有人惨叫有人呐喊,却听不见苗凯的呼喊声。 对面峭壁上方的兵卒,压根不管不顾,一股脑的往下扔石头木块。 由于视角的影响,看也看不见山谷中的情况。 但听着那巨大沉闷的动静,和人马的惨叫之声。 这种打法不用拼命,就能轻而易举的消灭有生力量,他们感觉还挺爽。 而赵叔宝依旧还在大喊大叫。 这时候,方保同完全没有下令。 所以这一侧的人,实际上都在待发状态,都没有动。 方保同感觉越来越奇怪。 就在这时。 有人从山林里飞跑而来。 「方将军,大事不妙!苗将军遭遇沈玉城所部骑兵,现已全军溃败!」 「哦……等等,你说什么?」方保同点了点头,旋即猛的反应过来。 「苗将军全军溃败!带人往西南逃去了!此刻岔路口那边,已被沈玉城占领!」 「什么!」 方保同感觉自己没睡醒,又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莫非情报有误,沈玉城不止三百骑兵? 「沈玉城多少骑兵?」方保同问道。 「三百上下,最多不超过三百五!方才在岔路口遭遇战,沈玉城投入了全部骑兵力量,仅仅一波冲锋,苗将军便溃败了!」 方保同差点就没站稳。 苗凯手握一千骑,军中半数铁铠都给了他,最好的那批环首刀也都分配给了骑兵。 一转眼的功夫,苗凯败了? 怎么可能啊? 方保同突然意识到,从下方经过的骑兵,可能不是沈玉城,而是被沈玉城击溃的苗凯! 第37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快停手!」方保同连忙下令。 这时,攻击终于停了下来。 而处于山谷中的骑兵,人员已经锐减大半,只剩不足百人。 死尸与石头木块相互堆叠在山谷路面上,已经无法正常通行。 还活着的人见上方终于不再有石头和檑木落下,只感觉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刚被沈玉城一波打成了筛子,这里又被友军打成了肉酱。 他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苗将军呢?」有人连忙喊道。 「不知道哇!」有人应声。 「快找啊!」 …… 山谷上方。 方保同朝着刚刚一直在喊杀的方向看过去。 只看到那边有石头遮掩,却并未看到人。 方保同意识到中计了,当即抽刀,飞奔过去。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经远去,消失在了山林里。 「该死!」 不久前苗凯和沈玉城打了一仗,可由于隔了好几里山路,而且还是崎岖的上山路。 导致战场传来信息的速度慢了半拍。 赵叔宝运气逆天,碰巧打了个时间差,刚好遇上了对方一群不明就里,一听到动静就往下扔武器的蠢货。 若是传令兵能再快一点,剩余的二百多骑兵,也不会被对方自己人消灭大半。 一千二百骑死伤殆尽,加上去骚扰粮草的两百骑兵,此刻所剩不足三百人。 方保同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现在山谷道路已经受阻,他在山林里不仅仅白忙活一场,还白白杀了不知道多少友军。 而那些友军还都是骑兵。 「传令,往东下山!」方保同果断放弃峭壁。 他没有往岔路口的方向去,而是选择往东去。 因为这时候沈玉城一定挡住了岔路口,让他没法从虎头山北撤下去。 此时只能往东去,与剩下的骑兵集合。 不久后。 「苗凯呢?」方保同脸色铁青,朝着一名骑兵问道。 两名骑兵擡过来一具尸体,从铠甲判断,这是苗凯的铠甲。 但脑袋没有了,完全被石头砸碎,脖子上只连着几根还在渗血的筋皮。 「启禀方将军,苗将军阵亡了。」 本来方保同一波失误,痛击友军,还有些内疚。 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顺,胜仗打的太多,过于大意了。 他也不知道是低估了沈玉城的能耐,还是高估了苗凯的战斗力。 可苗凯此前确实有率领骑兵,一波冲垮大规模流民军的战绩啊。 可一想到双方在正面战场上,苗凯被对方碾压。 而且苗凯还有巨大的人数优势。 方保同就恨不得将苗凯救活了,再杀他两次。 蠢货!空有人数优势和军备优势,连骑战都不会打了吗? 整整一千骑! 这可是锺氏部曲的中坚力量,精锐中的精锐! 一波就被他全浪完了! 方保同越想越气,忽然擡腿一脚,踹在苗凯的尸体上,将其踹到了路边。 往东边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视线尽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应该是袭扰粮草的骑兵得手了。 可现在得手了有个屁用? 烧了顾氏的粮草,能把沈玉城给气死不成? 计划全被打乱了。 现在他还有两千五百人左右。 好在还有骑兵可用,而且步卒都保存着战斗力。 沈玉城就算损失不多,可他的兵力还是处于劣势。 方保同有人数优势。 他只是输了第一场而已,并非完全败下阵来。 不将沈玉城宰了,方保同这口恶气就咽不下去。 岔路口。 沈玉城与所有骑兵集结在此处,斥候全部放出,盯着郡城和方保同的动静。 「方保同率众撤离了虎头山,往东去了。」 「这一仗打的实在是漂亮!」 「叔宝,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众人都异常兴奋。 但实际上,他们还没杀过瘾。 那苗凯败的实在是太快了。 「我们只不过打赢了敌军骑兵而已,敌军的主力步卒,建制还很完整。」沈玉城沉声说道。 「郎君,现在为何不趁此良机,攻占郡城?」马大彪满脸疑惑的问道。 顺着往郡城的路走十几里,就能抵达郡城。 这什么锺氏部曲,也就这样。 拿下郡城,不是轻而易举? 马大彪这样想着。 然而,沈玉城却一副完全不想跟马大彪说话的样子。 其他人也都不搭理马大彪。 这时,沈玉城往东望去。 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将天边烧的一片通红。 粮草到底还是出事了。 沈玉城视若无睹,他拿出舆图来,仔细看着。 「本来是方保同想将虎头山当成我们的葬身之地,现在我要让虎头山成为方保同的葬身之所。」沈玉城沉声道。 天亮之前,赵明应该能赶到。 若是在虎头山东面的空旷地,双方排兵布阵打一场决战,沈玉城依旧有十足的把握能赢。 可接下来要与步卒对抗,需要考虑到的方面并不少。 想要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终胜利,还是得将方保同重新赶回虎头山去进行丛林战。 毕竟这里是郡城郊外,是在锺显的眼皮子底下。 锺显手里还有两千正规军没出动,若是强征一些豪门僮仆,人数则更多。 步骑协同,机动性降低,很容易陷入包围圈。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将方保同重新赶回虎头山上去。 现在沈玉城的优势不仅限于骑兵方面,步卒的所有基层军官,绝大部分都是猎户出身,具有丰富的丛林狩猎经验。 若入山林打游击野战,步卒的战斗力不说翻倍,起码也能提高好几成。 接下来的战术计划是:想办法将方保同赶上虎头山。 等赵明抵达了战场,带人上山歼敌。 骑兵在虎头山北面游荡,一来可阻击随时可能出城增援的敌军,二来可阻断虎头山上敌军的退路。 沈玉城现在等于砍了锺氏部曲两条腿,剩余的骑兵怕是连看都不敢看乡团骑兵一眼。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县城那边。 「霸先。」沈玉城喊了一声。 「在。」 「带一队人,再去搜寻一番,把所有缴获的战马先带走,赶回县城,与王大柱汇合。 若县城有变,火速派人通知我,我即刻回援。」 沈玉城说道。 「领命。」郑霸先没有迟疑,火速带人离去。 「其余的人,跟我走。」 沈玉城带着人,果断往虎头山东面去了。 第374章 严防死守 第一场战报已经传入郡城中。 这场战斗的时间,比锺显预估的提前了一天左右。 他没想到沈玉城的兵力都没到齐,居然会先打起来。 锺显浏览着战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一千二百骑! 才与沈玉城打了一个回合,就只剩下不足三百骑了? 锺显的骑兵什么配置?沈玉城的骑兵又是什么配置? 他沈玉城绰号下山虎,不是真的下山虎! 「彼其娘之!」锺显气的破口大骂。 「苗凯呢?让他滚回来见老夫!」锺显大怒道。 「启禀明府,苗将军已阵亡。」 「什么?苗凯死了?」锺显感到完全不可置信。 苗凯好歹是当了近十年军官的老将,就算打不过,还跑不了? 岔路口到郡城就是一条宽阔的康庄大道。 只要掉头跑就能跑回郡城,他怎么能死了? 「把具体战报送来!老夫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看看苗凯究竟干了些什么!」 这份战报,完全没提及细节。 显然是手下的人怕他动怒。 锺显已经很多年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了,气血上涌,感觉一阵头昏眼花。 要是步卒惨败,锺显都没这么心疼。 步卒很好练,哪怕是拉一批民夫来,粗粗训练三两个月,就能勉强拉去战场。 若是从各豪强手中徵发僮仆,这些人练个一年半载,战斗力就不容小觑。 可那支骑兵是锺显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资本,再生的速度缓慢。 苗凯这一败,却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匹战马? 现在这世道,骑兵难练,战马更加难搞。 别人手里就算有战马的,你开价再高也未必会卖给你。 锺显看过具体战报之后,如遭雷击。 同一时间,顾府。 裴夫人端坐在案后,顾尹陪坐一旁。 「夫人,下山虎沈县尉,果真名不虚传呐。 三百骑,几乎全歼苗凯千骑,死伤却不过区区二十余人。」 龚尚景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裴夫人看完具体战报之后,冷艳的面容微微一笑,如同百花齐放。 苗凯被堵住退路,不敢突围,往反方向跑了,企图穿过虎头山逃命。 在虎头山上设伏的钟氏部曲,把苗凯的残兵当做了乡团骑兵狠狠打了一波。 苗凯没死在阵前,反倒是死在了友军手里。 裴夫人很难想像,苗凯究竟是怎么被沈玉城一波就给打的斗志全无,仓皇逃命的。 若是从纸面实力来分析,苗凯的综合实力强过陈奇。 当初陈奇之所以会溃败,是因为犯了致命的错误。 苗凯在岔路口排兵布阵,与沈玉城所部正面攻杀,就算犯错,也不至于被打成这副模样吧? 想来也好笑。 至于粮草被焚烧一事,裴夫人好像一点也不心疼。 从裴夫人决定策划这场战争开始,那批粮草就已经成为可以放弃的东西。 钱嘛,她有的是。 哪怕她花高价都无法从西凉地界内购入粮草,她也有办法从中原弄粮草过来。 顾尹并未有多高兴,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母亲很多规划都没跟他细说,但他也清楚,城外那场仗,就是为他打的。 大夏各州郡各自为政,相互攻伐;北方又有胡骑肆虐。 这样的王朝,会有未来吗? 他什么也做不了,愈发的感觉自己到渺小无力。 城外。 虎头山东,山脚下。 「报!」 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至方保同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敌骑过来了!」 方保同立马看向骑兵副将袁朗。 袁朗此前带二百骑去袭扰粮草,大获成功,并未参与骑战。 本来斗志满满,想着好好教一教乡团骑兵做人。 但谁又能想到,一转头的功夫,大部队几乎灰飞烟灭,苗凯连脑袋都没了? 他也不知道苗凯怎么会如此拉垮,但战果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方保同本想命袁朗前出迎敌,但一看袁朗双眼空洞的样子,还是算了。 先以防守阵型拒骑兵。 不多时,马蹄声迅速接近。 一道黑色的浪潮,不疾不徐行来。 在行进的途中,缓缓加速。 「步弓压制!」方保同当即下令。 军阵很快变动,步弓手靠在盾牌兵后面,朝着骑兵奔袭来的方向射出一阵箭雨。 不过乡团骑兵并未直接冲阵,而是突然转向,采用传统的剥皮战术,朝着敌军严整的军阵抛射箭雨。 很快,骑兵与步军方阵拉开了距离,在远点集结,调整阵型。 方保同虽然憋着一闷气,但是却并未上头。 他依旧有着十倍的人数优势,而且在沈玉城来之前,就摆好了防守阵型。 这种的情况下,骑兵虽然具有机动优势,但由于马力有限,并不能进行长久的作战。 骑兵攻杀不了多久,就得撤离战场。 否则马力一旦被压榨完,步卒未尝不可撵着骑兵打。 而且沈玉城想要破阵,就得硬冲。 如此一来,骑兵优势也就没了。 骑兵灵活多变,不断的变换进攻的方向。 虽然不破开军阵,但把锺氏部曲的弓兵溜得够呛。 因为两千多人结成的阵地规模并不算小,所以弓兵要压制骑兵,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到骑兵进攻的方向。 沈玉城清楚的感知到了敌军的变化,来自弓兵的压力骤减。 而他们也能靠的更近放箭,如此杀敌的效率也更高。 但依旧无法破开敌阵。 哪怕弓兵彻底歇菜,完全无法压制骑兵的进攻距离,他们也能维持坚固的防守。 这些积年老卒,心理素质沉稳,不会因为阵内有死伤就自乱阵脚。 因为一乱,骑兵见缝插针,很容易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是一场很枯燥,而且歼敌效率低下的消耗战。 内行看门道,锺氏步卒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从九里山县来的乡团骑兵,素质高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骑兵的本轮袭扰,才进展到一半,突然提前调转方向,拉开了距离。 一众骑兵齐齐往东望去,只见有火光正快速靠近。 原来是一支骑兵来了,就着行进中的火把一看,人数不多,约莫三百人左右。 那将领是陈庆之。 第375章 气不打一处来 不久前,粮草辎重队伍被一支突然出现的骑兵袭扰。 因陈庆之要保护辎重,不敢远出迎敌,被人溜得团团转,以至于粮草被焚毁大半。 到现在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一座山头,一时半会怕是灭不了。 等袭扰的骑兵撤走之后,陈庆之安置完剩余的辎重和幸存的民夫,便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过来了。 这几年由于陈波之乱,陈氏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受尽了白眼。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如今陈波成功洗白上岸,陈波的领地横跨半个郡,且常备万余兵力,已经是割据一方的军阀。 陈氏的地位,稍稍有所回升。 陈庆之作为陈氏族人,又是一员武将,属于宁西王要联合的对象。 日子这才稍稍好过点,这回帮顾氏押送一批粮草,没成想即将到达目的地,就被人放火烧了。 陈庆之心头忧愤,越想越气。 他可不想学陈波,路上粮草被劫就去当反贼。 他也没陈波的能力,更没陈波的影响力。 倒不如拼了这条命,也好给裴夫人一个交代。 这时,陈庆之只见前方有两军正在交战。 两百多骑,正压着两千多人的军队打,而那支军队当中,明明有数量相当的骑兵。 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不是本地府兵,就是流民军部队。 骑兵缓缓减速,与前方两军三角鼎立。 这时,陈庆之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下九里山县县尉沈玉城,阁下何人部曲?」沈玉城朗声问道。 「王国军前军将军,陈庆之!」陈庆之回应了一声,然后策马跑向沈玉城的方向。 「陈将军,久违了。」沈玉城拱手道。 「县尉久违。」陈庆之拱手一礼,他的态度,依旧傲慢不改。 此刻陈庆之脸色极其难看,很明显胸中窝着一团怒火。 「前方何人部曲?」陈庆之问道。 「府兵,又或者说锺氏部曲。」沈玉城答道。 「烧毁粮草的,可是他们?」陈庆之又问道。 「正是,那支骑兵就在其中,如你所见。」沈玉城指了指龟缩在军阵后方的敌骑。 陈庆之扭头看去,咬牙切齿。 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本地坞堡帅乾的,原来是府兵啊。 锺氏部曲,竟然敢烧毁顾氏的粮草,好大的狗胆! 「县尉莫急,待我先去入阵,杀他个片甲不留,县尉从旁观望,不必插手。」 说完,陈庆之掉头走了。 沈玉城一看到陈庆之,便料到他是寻仇来了。 他与陈庆之打过交道,知道此人颇有个性。 没成想这家伙还是个真性情,不让他插手。 如此也好,有好戏看了。 「都好好看看,骑兵如何冲步军阵型。」沈玉城朗声道。 不多时,陈庆之那边就已经准备完毕。 马弓手先出队列,依旧是传统的擦边骑射战术。 紧接着,陈庆之便亲自率领全军出列。 骑兵开始冲锋。 枪骑兵在前,每一骑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开。 锺氏部曲的弓兵,早就被溜到体力不支,见又有骑兵来冲阵,只能仓皇阻挡。 王国军的配合,相当的默契。 马弓手照着一个点攒射一波,但那一侧的龟壳阵还没完全破开,只有些许的松动而已。 距离拉得很大的枪骑兵直接硬冲上去,猛攻一点,直接以肉身破阵。 在王国军不要命的进攻之下,敌军军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王国军骑兵如同潮水灌入缺口,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以极其野蛮的方式冲杀入阵。 如果王大柱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直呼内行。 陈庆之跟王大柱不同,王大柱是有必胜的决心。 而陈庆之手中清一色骑兵,他更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去的。 他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了这群府兵身上。 龟缩在后方的骑兵,一眼就看呆了。 而之前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骑兵,同样被这支王国军骑兵给震撼到了。 但他们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支勇猛骑兵远没有乡团骑兵厉害。 不过这支骑兵明显是非常成熟的骑兵,其在进攻之时,相互协同的默契程度,远超乡团骑兵。 这就是老行伍的战术素养。 而之前的乡团骑兵,纯粹就是蛮干,几乎没有战术,完全就是战力碾压。 这就是机制怪与数值怪之间的差异。 这时候,方保同依旧没有下令让骑兵前出迎敌。 王国军骑兵纵然勇猛,但强行破阵就等于是自杀式的进攻。 方保同如果要打,他有十二成的把握可以全歼这支敌骑。 可在不远处,还有另外一支骑兵在观战。 他如果调整战术围歼这支骑兵,乡团骑兵再切入战场的话,方保同几乎没有胜算。 因为在正面面对骑兵硬冲的时候,来自侧翼的骑兵威胁,会成倍剧增。 两百骑打两千步卒,而五百骑相互配合打两千步卒,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既然不打,那就先退。 方保同果断下令,退回虎头山。 他身后就是虎头山,撤军相对顺利。 陈庆之早已杀得满身鲜血,直到战马完全追不动,他又下马步行追杀了几名敌军,这才罢休。 等到收拢骑兵,清点人数,三百骑就只剩下半数人了。 却只斩杀三四百敌军而已。 一骑只换了不到三名步卒,血亏! 可陈庆之还是觉得这口恶气没出完。 而沈玉城最初的目的,陈庆之帮他完成了。 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到了后半夜。 不多久,陈庆之策马过来,朝着沈玉城行了一礼。 「陈将军,若非在下身处一旁,你今日在劫难逃。」沈玉城沉声说道。 陈庆之自然清楚这点,对方总人数在他的八倍之上,且阵型严整。 从入阵一开始,看方保同的反应就不难看出,这人指挥能力很强。 如果不是有沈玉城在一旁威胁,方保同完全有能力全歼他这三百骑。 「几万石粮草,大半灰飞烟灭!我已无颜面对裴夫人!」陈庆之一脸愤慨。 「这粮草是我的,被人焚毁了,我他日自会亲自讨要回来,陈将军勿忧。 山上这群府兵,接下来便交给我,我教他们再也没命离开虎头山半步。 陈将军,请自便。」 沈玉城拱手道。 「粮草是给你的?」陈庆之问道。 「是啊,两万石粮草都是我的,我都不急,陈将军又急什么呢?」沈玉城淡淡笑道。 陈庆之当即翻身下马,朝着沈玉城再行一礼。 一时之间,陈庆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上马,转身离去。 沈玉城看了一眼虎头山的方向,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东边的火光。 一座山头,已被烧成一条长龙,天际之上一片暗红。 沈玉城抬手一挥,朗声说道:「放火烧山。」 第376章 牛皮是早上吹的 骑兵绕着山放了一圈火。 接下来半数骑兵找地方休息,补充食水,半数骑兵负责巡逻警戒。 郡城封闭,陈庆之没能进城去,于是折返到了虎头山下。 他想参与对方保同的围剿,但是又不太想听从沈玉城的指挥调派。 于是陈庆之与沈玉城进行商议。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方保同只要被困死虎头山,锺显就一定会发兵增援。 陈庆之手中兵力不足以围剿方保同,他负责在城外游弋,盯着随时可能会出城的援军。 沈玉城来负责方保同所部。 双方分工明确,不用听对方的命令。 万一陈庆之手中骑兵过少,没法阻击出城的援兵的话,只要来给沈玉城通风报信,沈玉城自会解决问题。 这一场大火想将方保同所部烧个灰飞烟灭,绝无可能。 火势蔓延需要时间,方保同有这么多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砍出一条隔离带。 沈玉城要做的,其实是压榨方保同的生存空间。 不然林子太大,等步卒到来之前,方保同有足够的时间继续设伏。 为了防止方保同从峭壁迫降到山谷中,沈玉城派了一队斥候,分别到山谷两端的出口以及对面峭壁上盯着。 天亮之前,有斥候来报,赵明领着步卒赶到。 来的时间比沈玉城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一个多小时。 不过沈玉城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赵明碰到了驱赶着大量马匹往九里山县去的郑霸先。 他向郑霸先要了几百走马,骑马赶到了虎头山。 与步卒汇合之后,沈玉城的底气倍增。 现在有陈庆之这个免费打工人盯着,沈玉城可以让兵卒们充分休息一番。 城中。 锺显一夜未眠。 方保同上了虎头山北面,等于成了困兽。 而沈玉城的步卒来的如此之快,有些出乎预料。 锺显明明手握重兵,怎么却被区区几百兵卒牵着鼻子走? 本来锺显有必胜的把握,可如果此战落败的话,烧毁顾氏粮草就成了一步臭棋。 倘若方保同没法自己突围,锺显肯定是要发兵救人的。 手中还有两千兵卒,其实够用。 但坏就坏在,身边没了骑兵。 「明府,为何不与顾氏明牌?」冯群问道。 「如何明牌?」锺显反问道。 「事已至此,我方的损失已经远超顾氏那几万石粮草。 但眼下优势依旧还在明府手中。 顾氏身边,只有几百家丁护卫,并无任何战斗力可言。 裴夫人与顾尹小儿,不过孤儿寡母罢了。 诛此二人,可有难度?」 冯群说道。 这完全就是走极端的法子。 「当日顾府宴饮,如若裴夫人心肠歹毒,诛杀安昌郡一众士人,可有难度?」锺显反问道。 「她虽然身份高崇,但也不敢如此极端。」冯群说道。 「老夫如何敢走极端?」锺显继续反问。 「可嫁祸他人。」冯群说道。 杀人嫁祸有何难?难道锺显就想不到吗? 但前提是,对方身份背景相对没锺显深厚才行。 这时候,锺显忽然想到了罗诚。 如果有罗诚给他出谋划策,绝对不可能出这么愚蠢的主意。 「裴夫人之女顾氏,乃是宁西王妃,顾雀儿是宁西王的小舅子。 这母子二人,可是皇亲国戚。 遑论这层身份,更遑论如今顾氏日薄西山。 裴夫人乃是河东裴氏出身,她亲爹可是一部尚书,去年升迁太傅,位列三公。 你说杀了裴夫人和顾雀儿,嫁祸他人?」 锺显冷声道。 莫说锺显不敢杀裴夫人和顾尹,就是调转过来,裴夫人也未必敢轻易杀他。 不然裴夫人何须刻意谋划这场战争?她是闲的发慌么? 那日宴饮,毒一下,郡里士人不一锅端了么? 锺显但凡敢动裴夫人和顾尹一根汗毛,不管他嫁祸给谁,下一刻绝对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真以为这安昌郡的士人翘楚那么好当? 眼下想办法给那两千多部曲解围,才是重中之重。 他跟锺氏的赌场,还是在城外。 能和裴夫人谈成什么结果,就得看打出什么样的战果。 只有转败为胜,才能压下裴夫人开出来的条件。 若接下来双方势均力敌,锺显则需要退让一步。 可一旦输了,主动权就到人家手中去了。 现在城外共有不到一千的敌军,数量比较明确。 他再出动三千人,与方保同里应外合,或许可以翻盘。 「去叫齐阳来见老夫。」锺显沉声道。 「诺。」冯群起身传话去了。 许久过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进入锺显的书房。 「仆齐阳,拜见明府!」 锺显摆了摆手,示意齐阳坐下。 齐阳是军中的一名小将,年纪轻轻,颇有冲劲。 「眼下有两千袍泽被困虎头山。 城外不到一千敌军,骑兵三百余人,步卒五百余人。 老夫给你一千兵,另外徵调两千青壮民夫。 让你出城应战,无需你击溃敌军,只需你能拖住敌军,解救方保同出来,你可有信心?」 锺显问道。 手中就剩两千兵卒,不可能全部都押上去,需要留最后的底牌。 「区区几百乌合之众,有何惧之? 那沈贼如此猖狂,在郡城外作乱,我必取他首级!」 齐阳信心十足的说道。 「好。」锺显沉声道,「你若救出方保同,老夫便提拔你为前军副将。 你若能大破敌军,老夫提拔你为前军将军。」 齐阳起身拱手,朗声道:「仆定不辱命!」 说完,齐阳转身走了。 他本就想参加这场战争,但奈何他不在出兵的名单之中。 虽然他不知道以方将军的实力,为何能输的这么难看。 但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一举击溃乡团。 不就是一个沈玉城么? 还下山虎? 他倒要看看,沈玉城的实力有没有名气大。 这齐阳办事效率奇高,当即点了一千兵马,又以太守之令,强征两千青壮,充军入伍。 不到入夜,齐阳就拉起了三千兵众。 然后亲自领兵,来到南城门,打开城门,直接出城。 不过,他早上的口气有多硬,晚上脸就被打的有多响。 刚领着一部分兵众出城,立马就有一支骑兵杀来。 在骑兵面前,步卒列阵与没列阵,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没多久,陈庆之亲自领兵冲杀,斩下一堆首级,把出城支援的军队一波压了回去。 城里的人不让他进城复命,现在还想出城来? 除非城内杀出一支骑兵来,否则步卒永远别想出城。 第377章 你愁啥 九里山县。 吕天凤一直在泉山乡和洞口乡左右横跳。 泉山乡北部山区内。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凤,县里出兵了,约一千四百人左右。」斥候来报。 说好的两千人,还是差了点人数。 不过再拖也拖不下去了。 把这股兵力干掉,然后,血洗孙府! 「动身,与『援军』会合,老子今夜要与他们决一死战!」吕天凤的身上,露出了久违的杀气。 「那王大柱一波冲垮苏氏部曲,老子早就想领教领教他的厉害了!」田猛立马兴奋了起来。 乡团仅剩二十骑,他倒要看看,王大柱究竟是何方神圣? …… 王大柱算是看清楚了,吕天凤完完全全就是属兔子的。 双方隔得最近的时候,只有不足二里地。 但奈何对方在野地里就是灵活,只要吕天凤不想打,王大柱就撵不上。 跟吕天凤耗到现在,王大柱反而不着急跟吕天凤动手了。 按照时间估算,先行的骑兵早已到了安昌郡,后续的步卒再慢也到了。 王大柱也挺奇怪的,因为他不管怎么分析,完全分析不出吕天凤的意图。 对吕天凤来说,最好的机会就是乡团刚出兵的时候。 那时吕天凤可以追着乡团打一路。 从吕天凤的灵活程度来看,他是有追击袭扰能力绝对属于顶级水平。 其次,就是现在跟他拼杀一场。 因为乡团主力都走了,王大柱不可能有援兵。 可他既不去追杀前军,也不跟王大柱正面打一场。 谁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完全无法被分析出一丁点意图的敌人,最为可怕。 「老王,县城方向有动静,出动了不少兵马。」于进策马疾驰而来,跑到王大柱面前朗声道。 「多少人?」王大柱问道。 「不下千人。」于进回答道。 「报!」一名斥候飞速跑来,「军主,吕天凤所部又动了,正往西去。」 「懂了。」一旁的黄野当即拍手。 「之前吕天凤与县令眉来眼去,吕天凤一直不跟咱们打,这是与县里豪强们串通一气,等他们增援呢。」黄野说道。 「定是如此!」于进表示认可。 这种套路,于进再熟悉不过了。 吕天凤收受了县里士人豪强的好处,却又不想主动出兵。 因为他兵力有限,如果损失惨重,将来再无在本地立足的可能性。 「好啊,本来都是要打的,倒也省事儿。」王大柱说道。 他即刻下令动身,上了官道,往西而去。 泉山乡西,飞燕口,距离县城不足十五里地。 县城出动了一千四百余兵卒,其中主力是孙氏部曲,约五百人左右。 其余的则是各大豪强的护卫,以及苏氏残兵,外加一些临时徵调的民夫。 将领是孙氏部曲将。 孙氏能拿出来的武器装备,只够武装这么点人。 虽然无法人均着甲,但武器基本上能配齐。 其中弓兵数量都不少,有小几百。 只是这支部队完全没经过磨合,单纯就是人数足够多。 其中苏氏残兵无疑是其中最为愤怒的一伙人。 先是被赵明欺负,后被王大柱打成麻花。 以至于苏氏部曲再不能成为城里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但是今夜,借势也要灭了那王大柱! 不久过后,吕天凤率部众与这支杂牌军于飞燕口会合。 孙氏部曲将上前来说话。 「见过吕将军,今夜我等听从你的调令,共击沈贼!」部曲将朗声道。 「好。」陈康点了点头。 然后他朝着吕天凤看去。 这时候,陈康还要继续装吕天凤吗? 吕天凤也没说啊。 吕天凤没说话,调转马头,看向官道东边。 王大柱的行动非常迅速,在吕天凤与杂牌军会合之后没多久,他便跟了上来。 双方只隔着不到一里地,一眼就能看清对方的人数规模。 王大柱率众不疾不徐的前行,同时排列阵型,以随时应对敌方骑兵的进攻。 他只有五百人,而对面总人数超过了两千。 而且他还没有骑兵,而敌方骑兵的数量,加起来怕是有近四百人之多。 可能有点难打,但王大柱有自信。 他们有一个敌军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除了临时徵调的民夫之外,人均可充当弓箭手。 「我家婆娘总说我口条不好,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 也确实如此。 只有两句话,我们若是输了,骊山乡或不保。 我等家小,皆为他人刀俎上的鱼肉。」 王大柱顿了顿,沉声道:「于进听令。」 「在!」 「我们只有二十骑,这二十骑将是决胜的关键所在。」 王大柱说着,停顿下来。 之前虽然抢到了不少战马,而且乡团老卒也都练过骑术。 但他们的训练量不多,不足以上马作战。 这二十骑该怎么用,应该想好。 王大柱忽然有些后悔,那天晚上不应该让骑兵先去送死。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苏氏部曲弱成那副狗样子。 不然现在留着三十骑,能发挥的作用肯定更大。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多一个骑兵,都能多出一份力量。 王大柱忽然话锋一转,朝着黄野说道:「老猪。」 「在。」 「今晚要委屈你充当步卒。」 「没问题。」 黄野这个点,也要利用好。 正当王大柱要下令的时候,突然停住,看向对面。 对面军阵当中。 「吕将军,敌军不过四五百人而已,你说怎么打?」孙氏部曲将朝着陈康问道。 陈康是主管后勤的军官,看多了打仗,战术也懂一些。 而且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个人素质差不到哪里去。 可他的战术水平,远不如田猛和简元尚。 「老田,你说怎么个打法?」陈康问道。 田猛心中已经有了战术。 对方骑兵太少,欺负四五百步卒而已,易如反掌。 他就纳闷了,既然要打,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简元尚眯眼一笑。 「快讲快讲。」陈康立马催促道。 几人说话间,骑兵当中,有一骑缓缓靠近孙氏部曲将。 此人正是吕天凤。 他缓靠到了孙氏部曲将身边,挡在了陈康和孙氏部曲将中间。 吕天凤朝着孙氏部曲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寒的大白牙。 孙氏部曲将当即一恼。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冲老子笑什么?你挡老子身边做什么?你……」 孙氏部曲将话没说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锵!」 吕天凤腰间环首刀出鞘,横刀一斩。 只见一抹寒光闪过,那孙氏部曲将的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孙氏部曲将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平滑的横切面上,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 第378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儿饼 夜色之下,火把在清风的吹拂之下,摇曳不定,映照着吕天凤那张溅满了鲜血的脸庞。 离得远的,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现场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而离得近的,却都眼睁睁看着孙氏部曲将的无头尸体,从马背上轰然倒下。 田猛歪着脑袋,看着吕天凤,双眼瞪大,仿佛在做梦一般。 天凤,你疯了? 这不是友军吗?你杀他作甚? 吕天凤缓缓扭头,朝斜后方看去。 那名将官呆愣在马背上,直勾勾的盯着吕天凤看着。 他们的主将,还没开打就这么没了? 「刺啦!」 吕天凤速度极快,取出挂在得胜钩上的马槊,一转眼的功夫,槊锋刺穿那名将领的脖子。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 吕天凤将马槊抽出,那名将官摔落马下。 「老田,骑兵散开,包打外围,一个也不准放跑了。」 吕天凤先看向田猛,然后看向简元尚。 「蛮子,好久没见你杀人了,你今夜杀一人,我赏你一斤肉。 你杀一百人,我赏你千斤肉。」 吕天凤顿了顿,缓缓调转马头,举起染血的槊锋。 「杀!」 田猛是真不知道吕天凤发的什么疯。 但吕天凤已经下令,田猛哪怕没反应过来,也立刻执行军令。 「听令!穿阵,绕后,歼敌!」田猛说完,一甩缰绳,调转马头,抽出环首刀,直接开杀。 这么近的距离,也用不着弓箭了。 两百多骑兵同时调转马头,朝着近在咫尺的杂牌军展开进攻,准确的说是屠戮。 简元尚也动了,他率领数百步卒,掉头开打。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说是混战,可实际上就是一面倒的局面。 杂牌军没了主将和副将,忽然遭受吕天凤所部脸贴脸的迎头痛击,彻底慌了。 遇到这种情况,谁不慌? 田猛一波杀穿松散的军阵后,留半数人在后方外围游弋,他亲自领其余的骑兵,再掉头杀回。 没有列阵,且没有头领的军队,在骑兵面前都称不上军队。 甚至这支杂牌军当中的骑兵,连简元尚所率领的步卒都打不过。 杂牌军一片大乱,四散奔逃。 对面。 王大柱还来得及对黄野下达军令,声音戛然而止。 乡团所有人齐齐看向对面。 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天塌不惊的王大柱,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珠子。 他将头盔摘了下来,摸了摸已经结成硬块的头发。 「这是怎么个说法啊?」王大柱喃喃自问。 「老子活了二十五年,就没见过这么逆天的事情!」于进跟着喃喃道。 于进感觉他的上一任老大就足够逆天了。 可还有更逆天的。 对方一言不合就自相残杀了起来,这谁看得懂? 「这支流民军中邪了?」黄野喃喃道。 「老王,咱还打不打?」李卫走上前来,一愣一愣的问道。 「打……谁?」王大柱问道。 本来想着吕天凤才是最大的威胁,最该消灭的是吕天凤。 可现在来看,他还要去打吕天凤么? 机会倒是个好机会,但吕天凤正在帮他消灭敌军啊。 「我也不知道哇!」李卫回答道。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 震惊归震惊,可不得不说,吕天凤的战斗力是真的强。 吕天凤所部歼敌的速度,比割稻草还快。 杂牌军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王大柱大致也看明白了,吕天凤的骑兵一部分在阵中冲杀,另外一部分在后方游荡。 他们明摆着是不想放这支杂牌军回城。 吕天凤的步骑配合,很有章法啊。 训练有素,又身经百战的吕天凤,虽然只有几百人。 可一旦掌握优势,简直如狼群入羊群。 杂牌军被打的丢盔弃甲,混乱不堪,却始终无法朝着县城的方向逃跑。 就连杂牌军中的骑兵,也都成了任人宰割的无头苍蝇。 飞燕口的地势不算崎岖,可官道就这么宽。 杂牌军的后路被断,只能往前方抱头鼠窜。 「列阵。」 王大柱重新戴好头盔,取出一张步弓来。 不过王大柱没有下令前推,就在原地列阵等待。 「弓兵。」王大柱又喊了一声。 弓兵先上前,射杀逃窜而来的杂牌军。 完完全全就是打活靶子。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杂牌军,不断的被射杀在逃窜的途中。 王大柱见一个杂牌军都冲不到近前来,拈弓搭箭。 「嗖~」 一箭封喉。 「嗖~」 一箭穿心。 至此,吕天凤所部全杀疯了。 地上一片死尸,血流成河。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吕天凤远没有田猛那般高大威猛,可杀起人来,简直连两个田猛都比不上。 刀口砍到卷刃,换一柄继续,杀得人头滚滚。 田猛冲杀完一波之后,怀着懵逼的心情,擦了擦刀锋上的鲜血。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痛击友军。 而且,他们几乎就没打过这么顺的仗。 哎,管他呢,手感都上来了,继续杀。 毕竟难得有这种虐菜局可以打。 吕天凤哪怕要带着这七八百人起兵造反,他田猛也陪这一程。 屠戮许久,杂牌军已经死伤大半。 吕天凤策马跑向田猛。 「田猛,跟老子去县城!让蛮子带步卒跟上! 派个人去向王大柱传信,让他来收拾残局!」 吕天凤收了战刀,取出马鞭,重重一挥。 「走!」 骑兵火速撤离战场,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简元尚收到军令,立马带步卒撤离战场,紧随其后。 一名传令兵连忙跑向王大柱,一边跑一边挥舞马鞭大喊。 「停手,放他过来。」王大柱朗声道。 传令兵跑到王大柱面前,朗声道:「王将军,余下的碎渣子交给你了!」 说完,传令兵掉头离去。 打完就跑,不打扫战场么? 这战场上遗留的战备物资可不少啊,连马都有好几百匹。 既然是吕天凤白送的大礼,那王大柱就笑纳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块馅儿饼。 王大柱立马下令前出,接管战场,收拾残局。 杂牌军已经被打烂,王大柱不用亲自动手,看着就行。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让王大柱非常意外的事情。 有一支十余骑组成的小规模编队,在夜色中飞驰而来。 王大柱让于进率骑兵前出,不多久,于进领着这十余骑回来了。 原来是斥候队的人。 之前在盯着崔家布庄的时候,有十余骑陆续被吕天凤活捉了。 他们不仅仅没被杀,还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在布庄内待了几日后,终于找到了机会开溜。 这事儿让王大柱喜出望外。 斥候可是最难培养的兵种之一,对乡团来说,每一名斥候都是宝贵的资源。 第379章 县令之死 今夜,县城所有士人豪强的心,都悬到了最高点。 他们为了让吕天凤跟乡团交战,基本上把本钱都掏了出来。 如果再赢不了,那可能就是天意如此。 不过,吕天凤名气这么大,战场经验远比乡团丰富。 给他增加一千四百人,击溃一个王大柱问题应该不大吧。 只要剿灭乡团,孙皓就得想办法将原沈玉城治下的刁民给全部消灭。 这些人已经被沈玉城养刁了,尤其是原下河村赵家,以及堰塘村李家。 这两家人,个个满身反骨,将来一个都留不得。 不多时,城外有马蹄声传来。 只见有骑兵在夜色中疾驰而来,人数不多,三四十人。 「弓箭手准备!」孙皓连忙下令。 弓箭手拈弓搭箭,随时准备放箭。 「老子是吕天凤!快开城门!」城墙外传来喊声。 孙皓听到喊声,心中忽然生起一丝犹疑。 「快开城门!」骑兵已经到了城墙下,战马在城门外来回踱步。 「孙公,这是怎么回事?吕天凤怎么来了?」 「乡团被剿灭了?」 「大部队呢?上哪去了?」 「难道输了?乡团要杀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吕将军,战况如何了?」孙皓朝着城下喊道。 「几百乡团民兵基本被剿灭,王大柱人头在此,快开城门!」 「开城门。」孙皓闻言,心下一喜,连忙下令开城门。 城门打开,三十多骑兵鱼贯而入。 吕天凤穿过城门楼道后,下了战马,带人上城墙。 孙皓等人,看着几十名满身是血的骑兵走上城墙。 很显然,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哪位是吕将军?」孙皓问道。 他和吕天凤通过书信,不过并未亲眼见过吕天凤。 不过孙元洲认识,他立马指着陈康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吕天凤吕将军。」 「久闻大名。」孙皓主动朝着陈康拱手行礼,然后问道,「战果如何?」 陈康欲言又止。 我不是吕天凤啊。 「战果非常顺利。」吕天凤上前一步,沉声答道。 他左手反握刀鞘,站在田猛和陈康中间,身材显得格外矮小。 「敌贼杀得差不多了。」吕天凤接着说道。 这一刻,吕天凤的激动之情,已经流露于表。 他家的仇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大部队呢?」孙皓问道。 「大部队在后方,马上来了。」吕天凤说道。 「阁下是?」孙皓问道。 「老子叫吕琏。」吕天凤微微眯眼,左手握紧刀鞘。 「哦。」孙皓没去深究这个名字,他也姓吕,可能是吕天凤的亲戚吧。 对于吕天凤自称老子,孙皓心中有些不满。 但他却并未跟这流民军计较什么,这些人无不是粗鄙之人。 「老子还有一个名字,县令应该听说过。」吕天凤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啊?」孙皓一愣。 「老子叫吕天凤。」吕天凤说着,眼中杀机升腾而起,骤然包裹全身。 这一刻,孙皓才发现,吕天凤的气势惊人,远在陈康之上。 甚至连一旁的田猛,都远远比不上。 「什么意思?」孙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县令认不出我了啊,早知道就不装了。」吕天凤摇了摇头。 孙皓更加疑惑了。 「我爹名叫吕仲。」 「锵!」 吕天凤左手反手出刀,只一瞬间便割开了孙皓的脖子。 孙皓始料未及,只感觉一道冰凉的气息划破喉咙,温热的血液涌出,瞬间染透衣襟。 孙皓双眼大睁,抬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喉咙,僵硬的往后倒退。 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吕天凤。 这下他想起来了。 吕仲,原骊山乡乡官。 前年听了罗诚的计谋,把吕仲一家老小抓进了大牢,只留了吕仲的次子在外搞钱。 可他并不记得吕仲次子唤何名,他只记得吕仲一家都死的差不多了。 本来就是一户乡民而已,孙皓后面也没关注细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吕天凤,居然是吕仲的儿子。 他回来复仇来了! 难怪吕天凤一直不肯对沈玉城动手,难怪他一直漫天要价,难怪他还要自己发兵。 原来这是在引蛇出洞! 孙皓的思路,逐渐断断续续。 他双目大睁,往后轰然倒地,双手依旧死死地捂住脖子。 嘴里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身体不断抽动。 吕天凤从几个士人身边走过去,在孙皓身边站定。 孙皓瞪着眼睛盯着吕天凤,眼中充满悲愤与不甘。 吕天凤反手持刀,往下一捅。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 只见吕琏不断抽刀,不断捅刺,将孙皓胸口捅得稀巴烂还没罢休。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刀刺入皮肉的「噗呲」响声。 吕天凤捅完了最后一刀,缓缓直起身子来。 慢慢扫视一圈过去,目光所到之处,无人不是吓得肝胆俱裂。 孙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们面前! 吕天凤突然咧嘴一笑,状若疯魔,却又礼貌的开口问道:「请问诸公,哪位是孙元洲孙大公子啊?」 杵在当场的孙元洲,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捅死,完全没回过神来。 他刚刚听到吕仲这个名字,也想起了过往的那桩事情。 孙元洲吓得转身就跑,可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他连连趴着前进,紧接着便有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后背。 「饶命,饶命!这事儿不是我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该给你的,我都给了,饶……」 「刺啦~」 吕天凤挥刀一斩,不跟孙元洲废话,一刀将他的脖子砍断。 跟你有没有关系压根就无所谓,因为今晚你们姓孙的,全家都得死。 「开城门。」吕琏沉声说道,然后看向陈康。 「陈康,你去过孙府,带一百骑兵过去。」 吕天凤将刀上的鲜血擦拭在孙元洲的尸体上。 「鸡犬不留。」 「诺!」陈康领命,下城门而去。 第380章 吃瓜吃进大牢 随着吕天凤部曲进城,城墙上的民壮非常识趣,挨个将手里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城墙下的马蹄声,以及甲叶碰撞声,给城墙上所有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的县城里的守备力量,约等于没有。 就连三班差役,也都被栾平带走了。 各大豪强们谁都没料到,孙氏父子就这么死了。 他们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孙皓父子可称得上九里山县最金贵两条命,然而在这世道之中,士人的命也不外乎也是如此。 脑袋落地,碗大的疤。 从刚刚吕天凤所说的话来看,这好像是一桩私仇。 吕仲这个人,其中不少人都都听说过,而且也有人认识。 毕竟九里山县的地主圈子就这么点大。 比起张家钱家等等豪绅,吕仲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 当初吕仲突然被抓,有些跟吕仲相熟的,还感到有些惋惜。 「贤侄?我我我,我是藤山许家的,我叫许有田,我跟你爹是三十年的故交。 老叔我是看着贤侄你长大的,你,你还记得老叔我吗?」 藤山许有田,看了半天,几乎没认出吕天凤来。 他的相貌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可看那双眼睛,跟吕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不像当初那个浪荡子一般,如今满是阴沉狠厉。 「我是柳家的,我跟你爹也是故交,我们认识十多年了,贤侄你还跟我吃过酒呢。」 「我是莫家的,你爹跟我也是朋友,早年我借了你爹的银子,后来还连本带利还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跟吕天凤攀关系。 吕天凤怎么不记得? 什么三十年的故交,什么十年酒友? 那时他上门借钱,人家撇清关系撇的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至于那莫家的更是搞笑,明明家业比吕家大得多,还经常仗势欺人找他爹借钱。 他爹权势大不过人家,也没多强硬的手腕,每次给这些豪强借钱,连借据都拿不到。 后来吕天凤上门要债,这姓莫的往地上扔了十两银子匆匆了事。 这姓莫的当时虽然嘴脸难看,但比起其他地主豪强还算好的。 其他跟他爹借了银子赊了帐的,就没一个认帐的。 对吕天凤来说,人情冷暖,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跟这些人的关系,早已撇清。 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何畴,欲言又止。 他也知道吕仲,互相都能叫得上名儿,但并不熟啊。 孙皓孙元洲就这么死了,吕天凤派人去灭孙氏满门去了。 虽说孙皓死有余辜吧,但人家到底还是县令。 吕天凤杀人不眨眼,他要是下令大开杀戒,何畴岂不是吃瓜把自己的命给吃进去了? 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但好在他的家小全部被自己送去了月牙庄。 可自己今日若被诛杀,他儿子该怎么办? 想来沈玉城的人品不差,只要他儿子不像苏子孝那般作妖,踏踏实实给沈玉城做事,此生何氏应该也能高枕无忧。 这时,苏子孝瞪大双眼,看着吕天凤。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之事。 当初靡芳求他解救吕仲父女,他略施手段,用两个死囚把吕仲父女二人给换了出来。 后来他再未关注此事,在他眼里,吕家的生死再与他无关。 可如今吕琏居然化名,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吕天凤! 「吕将军!」 苏子孝欲走到吕天凤跟前,被两名兵卒抬手拦住。 吕天凤扫了苏子孝一眼,后又扫视一圈过去。 「诸位。」 吕天凤转身,看向城外,视线之中,简元尚所率领的步卒,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冤有头债有主,今夜我只屠孙氏全族,与诸位无关。」吕天凤朗声道。 众人看着吕天凤瘦削的背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不过,接下来几日可能需要委曲诸位,都去大牢里面待一段时间。」吕天凤接着朗声道。 坐牢嘛,总比被杀来得强。 众人的心彻底放下。 老何也是长长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吃瓜吃进大牢。 「所以咱们谁也别为难谁,诸位乖乖跟我的人去县衙,我自会保诸位姓名无忧。」吕天凤又说道。 后面一句话,不用说众人也明白了。 不听话,孙皓父子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众人非常配合,转身便走。 「苏子孝留下。」吕天凤接着喊了一声。 苏子孝立马留下。 他站在吕天凤身后不远处,一动也不敢动。 不多久,步卒到了,纷纷进城。 吕天凤立马下令,封闭县城各大城门。 他当天之所以会把苏子规带走,就是想到会有今日。 他要杀孙皓全族,但记了苏氏一份恩情,不想连同苏子规一并杀害。 严格来说,吕天凤可以不必记这份恩情。 当初苏子孝捞他出来,也是收受了好处的。 「令妹在我那。」吕天凤沉声道。 「什么?」苏子孝闻言一愣。 谁都以为苏子规被沈玉城偷偷带走了,哪怕沈玉城污蔑是吕天凤乾的,可孙氏和苏氏也都以为还是沈玉城栽赃陷害。 万万没想到啊,苏子规居然真是被吕天凤给带走的。 这吕天凤可是流民帅,强抢民女之事可没少干。 他妹妹该不会…… 「令妹毫发无伤,一切安好。」吕天凤补充道。 「多,多谢吕将军。」苏子孝连连点头。 他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站在吕天凤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去吧,委屈几日。」 此时,孙府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下了战马,冲入孙府,逢人就杀,见人就砍,完全不分男女老幼。 孙府已成一片地狱。 而孙氏族人,却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杀。 一个比一个死的冤枉。 直到一众豪强到达县衙之时,隐约可以听到孙氏传来的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今夜过后,九里山县再无孙氏。 消息很快传到了月牙泽,靡芳得知县衙被吕天凤轻易占领,心情十分沉重。 难道前年阎洉之乱,又要重现人间了么? 唯一的好消息是,王大柱所率领的乡团民兵,目前还在城外,建制完整。 凌晨,浦口村。 一名留守家中的亲兵,将林知念唤醒,详细告知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吕天凤与县里出来的杂牌军会合,然后吕天凤把杂牌军给杀了,又去占了县城。 目前县城已被封锁,没传出任何消息。 林知念心中也疑惑了一阵,但大概明白了吕天凤的意图。 两种可能。 第一,吕天凤完全没将沈玉城放在眼里,所以先灭了豪强,占领县城。 第二,吕天凤想与沈玉城共存。 林知念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吕天凤自始至终,都没跟王大柱动过手。 但这也很奇怪,吕天凤这种人,有胆识有谋略,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他若占领县城,以乡团的兵力,不可能打下来。 可他如果要占领县城,那昨夜之战,应该是先与杂牌军灭王大柱。 王大柱在肃清完了战场之后,缴获颇丰,赚的盆满钵满。 他早已回到了流水桥附近,随时应变。 一面可支援月牙泽,一面可回防黄泥坳。 至于吕天凤进了城会不会屠戮,那就不是王大柱该操心的事儿了。 第381章 敌军出城了 乡团全体休整了一番,全部养足了精神。 天公作美,天气晴朗,以至于火势迅速蔓延。 而此时并未开春,枯木众多,更易于燃烧,不然也烧不了这么快。 火势烧到了隔离带附近,逐渐熄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半座虎头山,方圆十里左右,只剩下山顶一块没被大火波及。 现在的方保同,龟缩在半径不足二里地的山头范围内。 他们借着大火燃烧的期间,在隔离带上建立起了防线。 他没想过要从峭壁迫降山谷的突围方案。 因为沈玉城一定会派人守住山谷两端。 他现在完全与外界隔绝,不知道郡城有没有发兵增援。 方保同产生了一股极强的焦虑感。 带出城的军队,都是战兵。 如果他能掌握战场主动权的话,城里可以源源不断的送出补给。 由于方保同没料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所以并未携带过多的军粮。 统计过军粮之后,方保同大致估算了一番军中所剩粮食的情况。 除了两千多人,还有两百多战马和两百多走马。 人吃马嚼,饱餐最多三五日,省吃俭用最多七八天就得断粮。 若再无援兵来救,莫非他要带着两千多人,向沈玉城几百人投降不成? 两千多人,怎么就被几百人给包围住了呢? 真是该死! 「将军,有敌军上山来了!」 「警戒!」方保同当即大喊。 走到防线边上,往下一看。 确实有兵卒上山来了。 盾牌兵在前,举着厚厚的盾牌,不远不近的停下。 这个距离弓箭手刚好够得着,但箭矢却没办法穿透厚重的盾牌。 视线越过盾牌上方,可以看到有人不断的在挥舞锄头挖地。 很显然,乡团在挖壕沟。 山脚下,岔路口,临时营地中。 乡团兵卒原本只带三天乾粮,不过击垮敌骑之时,补充了一波。 今早沈玉城又让赵叔宝去后方的辎重队伍取来一批粮草。 粮草支撑十天以上,完全不在话下。 后方大概还剩不到十五天的粮草。 完全不用等到所有粮草消耗完,沈玉城就能全歼方保同所部。 沈玉城与几名将校围坐在一块,人人手里拿着炖马肉啃着。 这是之前死在战场上的马匹,现在全成了沈玉城的粮食。 中间摆放着一张舆图。 「为何要挖壕沟?这不是白白给方保同送一道多余的防线么? 其实咱们完全不必多此一举,围攻上去就行了。 咱们五百大军,何惧区区两千余敌军?」 马大彪疑惑的问道。 这五百老卒,绝大部分都是猎户出身。 大家不仅仅有丰富的围猎经验,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训练,配合也非常默契。 「郎君,你让我先冲阵,我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把方保同的脑袋拧下来。」马大彪摸着粗糙的胡须接着说道。 「你凑什么热闹?一边去。」赵叔宝推了蹲在自己旁边的马大彪一把,完全没推动。 「他方保同烧我粮草,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玉城沉声说道。 「现在想靠近放火箭,倒也不难,不过敌军清理出了很大的隔离空地。 而且敌军地势偏高,又有成建制的弓兵,我们没有强弩,火箭很难够得着敌军阵地。」 赵叔宝看着舆图,分析着说道。 「这条壕沟要挖成,还需要几日时间。 趁着这几日,尽量消耗方保同的粮草。 他们两千多人,只有随身携带的粮草。 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五百余马匹,粮食撑不了多久的。」 沈玉城说着,手指从舆图划过。 「这条壕沟,将成为方保同的死亡之线。」沈玉城微微眯眼,「我先逼他上山,过几日再逼他下山。」 「嗯,等他粮草没了,他只能下山,不然总不可能杀人充作军粮吧?」赵叔宝认真的点头说道。 「粮草只是逼他下山的因素之一,还有一个关键要素。」沈玉城说着,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几名将校都在努力想着,还有什么因素可叠加在方保同身上。 这时,赵叔宝突然想到了沈玉城说的第一句话,旋即反应过来。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还是火攻! 目前方保同开出了一条宽阔的隔离带,又建立了防线,从下往上放火箭,很容易被敌军弓箭手压制。 但是从上往下放火,不就可以了吗? 放火的地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就是另外一侧的峭壁! 两边几乎等高,顶部相距不足百米,又有天然的掩体。 将火箭抛射百米开外,易如反掌。 「我懂了!」赵叔宝眼前一亮。 「怎么你就懂了?」马大彪一愣,摸了摸脑袋问道。 「不愧是我玉城哥,果真是妙计!」赵叔宝兴奋的说道。 「怎么就妙计了?难道我的计策不妙?」马大彪疑问道。 赵明咽下最后一口乾粮,起身拍了拍手。 「我也懂了,确实是妙计。」赵明笑道。 「本来这方保同想守株待兔,可他如今自己成了兔子。」杨顺跟着站了起来,咧嘴一笑。 「只要郡城方向不出纰漏,方保同必死无疑。」赵忠朗声笑道。 「就算郡城出兵,也不过是送死罢了。」赵吉跟着笑道。 几名将校都看懂了沈玉城的火攻之计。 只有马大彪一人还没明白。 他扫视一圈,见众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你们怎么都懂了?你们真的懂了?懂什么了?不懂装懂?就老子一人不懂?」马大彪连连发问。 赵叔宝拍了拍蹲在地上的马大彪的大脑袋。 「你的话太多了,别人会讨厌的。」 这时,陈庆之飞驰而来。 「沈县尉!敌军出城了!」 第382章 以少打多 陈庆之成功打了三次阻击,歼敌七八百。 但由于他人数实在是太少,只有百余骑,而且打的太过拼命。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到现在,陈庆之手中只剩不足七十骑。 不眠不休数日,陈庆之已经把自己和麾下所有人都压榨到了极限。 对沈玉城来说,陈庆之已经帮他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 现在沈玉城刚好有空,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敌军。 但沈玉城打算继续压榨陈庆之的剩余价值。 「陈将军,请你上虎头山,盯着方保同。 只要你带人在方保同的防线外面转悠,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 沈玉城说道。 「行。」陈庆之快速思索后,立马应下。 哎,还是要被沈玉城指挥一次。 罢了,他到底是血肉之躯,再不休整的话,打也打不动了。 「对了,敌军不足三千人,有强弩,数量虽然不多,不到十张,但不容小觑。 除武器之外,援军的整体兵甲配备水平并不高,几乎没有铁甲。」 陈庆之提醒了一句。 陈庆之还是感觉非常憋愤。 这要是在宁西郡,连铁甲都没配备几副的军队,根本没资格上战场。 沈玉城麾下已是人均铁甲,列阵作战,只要军心稳固,随便赢。 陈庆之让麾下所有人都上山,去防线边缘游荡,给方保同制造压力。 陈庆之本人则留在岔路口,打算观战。 他见过这支乡团民兵在守城战上的表现,也知道沈玉城曾在野外击溃八百骑兵。 不过,他没亲眼见识过这支军队在野外列阵打仗的硬实力,他很想看看沈玉城的水平。 沈玉城立马集结兵力。 目前能投入战场的,只有五百人出头。 骑兵一百五左右,步卒不到四百人。 其余的人各司其职,要么在虎头山上忙活,要么在山谷出口和对面峭壁盯梢。 斥候不断传回来消息,敌军人数两千四百人上下。 跟陈庆之说的大差不差,只有几名将校着铁甲,其余清一色皮甲。 目前敌军正往岔路口而来。 沈玉城摆出了改良版偃月阵,军阵后方完全虚设,没留防守的余地。 骑兵分两队,置于两翼。 步卒在中间参差排列,沈玉城位于军阵前方。 所有的兵卒,全部排在进攻的位置上。 骑兵们之前已经打了一场,斗志昂扬,很想在袍泽面前展示一下他们的战斗力。 步卒们也都吃饱喝足,打算大干一场。 齐阳显然是被陈庆之打出了点心理阴影。 两千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前行,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哪里又杀出一股骑兵来。 距离乡团几里地停下,继续调整军阵。 磨了两天,总算是突破了陈庆之的封锁,见到了沈玉城。 如果这时方将军下山,他们两路大军左右夹击沈贼,沈贼岂非插翅难逃? 放眼望去,乡团人均铁甲,但却只有区区五百人出头。 骑兵数量也不多,两翼总数不过一百五十人左右。 齐阳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就不信,这沈玉城真就是下山猛虎。 齐阳当即下令进攻。 整齐的队列缓缓前推,路面上有两辆冲车,路旁田野上的步卒前出的速度稍快。 这是典型的鹤翼阵,企图两翼包围乡团。 齐阳手里没骑兵,所以弄来了两辆冲车,打算从中间破阵。 他见乡团后方阵型空虚,沈玉城把兵力全布置在了进攻位置上,非常激进,觉得这沈玉城的心有些大。 这时,冲车开始加速。 沈玉城下令,骑兵前出,钳制敌军两翼。 步卒向前移动,弓弩手随时准备。 两翼的敌军见骑兵前来,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一侧的骑兵只有七八十人,也能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 铁甲对皮甲,防御力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骑兵一到攻击射程,立马朝着敌军抛射箭雨。 隔着百米的距离,短梢就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而这个距离,纵使敌军有破甲箭,对相隔甚远的骑兵,也无法有效的穿透铠甲。 左侧由赵志和带队,一次冲锋两波攒射,虽然杀伤力不够强,但直接压制住了敌军前进的脚步。 而右侧骑兵,一上去就发生了么蛾子。 赵叔宝加入了右侧骑兵的冲锋,他没有像赵志和那样采用剥皮战术。 他直接领着骑兵冲阵。 这都到达战场好几天了,第一场骑兵战,他就没上场。 虽然用了点小计谋,致使敌军互相残杀,歼敌二百余。 但没亲自上阵砍杀几人,着实不过瘾。 这场仗,赵叔宝一定要摘掉小兵的帽子,重新回归军官行列。 赵叔宝并不喜欢正面强攻,但他看出了敌军的弱点。 敌军的主力,都在中间的马路上。 方才率领骑兵逼近,只一波攒射,都没杀几个人,就把这一侧的敌军直接压住。 再纵观战场局势,中间的步卒还没短兵相接,对方的鹤翼阵明显就开始变形了。 于是,赵叔宝也不转向了。 「跟老子冲!砍断他们一条翅膀!这些都是不堪一击的菜鸡,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赵叔宝临场发挥,一马当先冲去。 几十骑兵见状,立马紧随其后。 新兵们举着盾牌,拿着长矛。 还没等到弓箭手的支援,他们就先乱了。 他们连战场都没上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摸武器。 哪里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见敌骑正面冲来,吓得连连后退。 赵叔宝率先入阵,藉助战马的冲击力,手中马槊瞬间连人带盾一并刺穿。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爽! 数十骑兵紧随其后,一波冲锋,直接贯穿敌军,将一条翅膀斩断。 那小将齐阳本事还真不算差,命令也下的非常及时,弓兵已经移动过去了。 可架不住那些新兵蛋子不听军令,连盾牌也拿不住啊。 这时,沈玉城下令,步卒加快前进的速度。 齐阳现在已经无法变阵了,只能先放弃一侧。 如若正面能压垮乡团,放弃掉那些新兵完全可以接受。 此刻,双方已经进入互相的弓箭射程。 一道道军令声响起,两边的军阵当中,朝着对方抛射整齐的箭雨。 齐阳见状,心下一惊。 乡团步卒就三四百人,前方举盾的就有百八十人。 从对方射来的箭雨密集程度来看,莫非对方只剩下了弓箭手? 皮甲的防御力不可能比得上铁甲,只一波箭雨射完,乡团没倒下几人,锺氏部曲倒下了十几二十人。 齐阳完全不急,他还有重武器。 就在这时。 「呼~」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响起。 一根比普通箭矢粗壮数倍的箭矢呼啸而来,正中一面盾牌。 厚重的木盾当场被射穿,箭矢没入盾牌兵的胸膛,兵卒当场倒下。 第383章 这叫步骑协同? 前方出现空隙的一瞬间,空隙两侧的盾牌兵立马向中间靠拢。 紧接着,所有盾牌兵都做出了细微的调整,补上空缺,继续前推。 「呼~」 「呼~」 接连几根巨大的箭矢射来,有两根正中盾牌。 其中一人中间,直接被箭矢强大的冲击力往后带飞出去。 前军依旧不慌不忙,继续调整,填补空缺。 沈玉城取出一张步弓,瞄准对面盾牌的空隙。 只见有两人正在同时操作一张脚蹬弩。 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了,超过百米,居然还能连人带盾牌一并射穿。 不过,敌军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器,也就那几张强弩了。 稍稍瞄准,一箭射出。 锐利的箭矢钻入缝隙,射穿一名弩手的脖子。 然后沈玉城便看到,又有一名弩手填补了上来,继续操作那张脚蹬弩。 双方已然不足百米。 除了那几张强弩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之外,敌军弓兵的杀伤力完全有限。 而乡团不断攒射箭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箭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杀伤力也越来越大。 沈玉城快速观察敌情,两翼的敌军压根就没有招架骑兵的能力。 而中间的敌军,素质比两翼的敌军高出一大截。 显然,分布在两翼的是新兵蛋子,精锐老卒都在中间。 因为赵叔宝那一侧,已经把敌军打崩了。 可中间却并未遭受影响,依旧在进攻。 这时,路面上的两家冲车开始加速,簇拥在冲车周围的步卒跟着加速前冲。 双方的弓箭手,逐渐从抛射变成平射。 两边的盾牌,统统都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刺猬。 乡团突然让出身位,直接避开那两架并排冲来的战车。 就在阵型散开的一瞬间,双方已然短兵相接。 马大彪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风。 他刚刚避开了冲车,突然又跳上了路基。 他手里拖着一柄大斧,快步前冲,猛的一斧子砸在冲车前方。 「嘟~」 锋利的斧头砸入冲木。 但这力量就好像泥牛入海,压根就没阻挡冲车前进。 马大彪突然双手往前一顶,双腿往后一撑。 他居然企图用肉身硬挡二十人推动的冲车。 然后,马大彪就被撞飞出去,眼看着冲车即将从他身上碾过。 这家伙反应很快,就地一滚,腾身而起。 只见他朝着冲车飞奔,纵身一跃,跳上冲车顶部。 同时将那柄嵌在冲车前方的巨斧拔出,照着脚底下的护板就是一斧子。 躲在护板下面的敌军,只听到头顶上有脚步声。 其中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柄巨斧当场开瓢。 步卒正面接战,差距在一瞬间便一目了然。 乡团人均铁甲,而从伍长到幢主,无一不是筒袖铠,防御力哪里是皮甲能比的? 头一回真正意义上上战场的赵明,位于右侧最前方的战斗单位之中。 他直接把手中的长枪,当做扎枪投掷了出去。 紧接着抽出环首刀来,又抢过前方盾牌兵的盾牌,直接顶了上去。 五个人的战斗单位,在相互配合之下,轻松撕开一道口子。 赵明持刀杀入,头一回畅快杀敌,只感觉手中的刀锋所向披靡。 面对身着皮甲的敌军,一刀接一刀,砍得敌军人仰马翻。 这一刻,在后方观战的陈庆之当场就看呆了。 乡团的战斗力,当真是变态。 三百多人的步军方阵,上来就顶住了敌军的进攻,还轻巧的避开了冲车。 那一百多骑兵则更是离谱,尤其是右侧的骑兵,在敌军当中冲杀来冲杀去,简直就跟砍瓜切菜一般。 右侧已有数百敌军步卒,被几十骑兵杀得丢盔弃甲,四散奔头,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左侧的骑兵,则打的非常有章法。 细致的去看,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这战斗素养堪称顶级。 可整体一看…… 乡团步卒和骑兵之间的配合,约等于没有! 倒不是沈玉城的指挥能力不行,陈庆之也见过沈玉城的指挥。 这年轻人的战术思路可以说天马行空。 作为行内人的陈庆之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乡团第一次打步骑协同的战争。 哪怕步骑之间完全没配合,可敌军就是打不过。 陈庆之也不能说失望吧,但他确实很纳闷,当初沈玉城究竟是凭什么把陈奇打成落水狗,还活捉了黄老猪的? 沈玉城赢是肯定赢定了,从乡团入阵开始,优势就注定了一面倒。 双方差距确实很大。 接下来,陈庆之总算是看到了一点乡团步骑之间的协同作战了。 两翼骑兵,朝着中间逼近,压缩战场空间,同时也为中路步卒分摊压力。 区区五百人,按着两千多步卒的脑袋猛捶。 齐阳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出城来,结果现在这口恶气憋得更大了。 这群民兵的战术如此粗糙,可怎么就顶不住呢? 刚刚冲车明明将他们一分为二了,可怎么就没抓住切割战场的机会创造出优势? 别说临时抓来的壮丁,这时已经丢盔弃甲。 就连军中老卒,也都被乡团碾压得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再不撤,齐阳今天必输无疑。 就算他万般不甘,可没办法了。 先脱离战场,收拾残兵,整顿之后再战第二场! 齐阳立马下令撤军,鸣金之声立马响起。 锺氏部曲开始往后撤退。 这时,赵叔宝带着骑兵斜插过去,直接冲着齐阳所在的军阵后方去了。 敌军阵型已经被打烂,索性一波结束战斗,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赵志和那边见到了赵叔宝的战术动向,立马打起了配合。 两路骑兵就如同一把剪刀,分别斜插入军阵。 沈玉城见如此良机,果断下令,全军上环首刀,歼灭敌军。 第384章 打完再说 陈庆之安静的看着战场。 此时乡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围住了一千多人。 三角形左右两边都有缺口,有人不断往外逃窜。 然而,这个包围圈看起来却又相当的薄弱,只有区区一层而已。 虽然乡团的协同战术非常粗糙,但他们每一个小的战术单位内部,却配合的非常默契。 乡团可挖掘的潜力非常巨大,假以时日,沈玉城手中的军队定是虎狼之师。 敌军两千多人,严整的军阵,打了不到两个小时,死的死,逃的逃,到现在只剩千人出头。 这时,有一骑在包围圈外围飞奔。 只见他手持一杆长枪,枪头挑着一颗人头。 「尔等主将已死,速速投降!」 「尔等主将已死,速速投降!」 敌军一看,那颗人头不正是齐阳的人头么? 齐阳年纪虽然不大,但他也算是所有年轻将校当中,最得锺显器重的,就这么死了? 主将一死,更没军心。 早已是一盘散沙的敌军,终于投了。 陈庆之见近千敌军当场跪地投降,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是污垢的脸庞。 此刻陈庆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乡团赢了,但你别管他怎么赢的,反正赢了,而且赢得非常轻松。 早知道这齐阳是个银样鑞枪头,他当初还有一百多骑的时候,直接放齐阳出城来拼战术,他也有赢的机会啊! 他刚刚亲眼看到赵叔宝冲杀入阵,直奔齐阳而去。 双方擦身而过,那齐阳的人头就被赵叔宝给砍了。 那年轻小卒的身上,已有几分猛将的风采。 沈玉城迅速打扫战场,并统计数据。 歼敌数量共七百二十人整,俘获九百二十一人,逃了七八百人。 己方战殁三十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四十五人。 本来赵明率先破阵,斩杀最多,表现最英勇,是为首功。 但最大的战功最后被赵叔宝给抢了。 单枪匹马,阵斩敌将。 在乡团为数不多的战役当中,这还是头一回。 经过最后的估算,这两千多敌军当中,老卒数量不多,约摸千人左右。 所以现在锺显手里,应该还有一千左右的部曲。 这一战之后,锺显十有八九不敢再贸然出兵。 不然他底裤都得全赔进去。 沈玉城让赵忠领一百人,护送重伤者去后方疗伤,顺带把这九百多俘虏和战获先押回洞口安置。 这批人全部都是青壮,不是老卒,就是豪门僮仆,身体素质都非常不错。 先把他们带回去,将来把他们进行整编。 至于他们的家人,将来可让他们自行安置。 总之,这一波赚的越来越多了。 两千多皮甲,各种主副武器五六千,两架白送上门的冲车,还有八张强弩。 老杨坐在袍泽当中,盯着前方发愣。 他的头盔上和铠甲上,插着十几根箭矢。 他正在怀疑人生。 一次是运气差,两次也可以说运气差。 可三次四次五次,每次都这样,总不能说运气差了吧?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招灾体质。 别说一开始双方推进互射箭雨的时候,箭矢就一个劲的撵着他来。 就是最后双方都脸贴脸,弓兵几乎都没有任何发挥余地了,可还有箭雨叮他。 正面攻杀之时,他真就连一个敌军也砍不死呗? 但不得不说,这身筒袖铠是真皮实。 有几根箭矢透过甲叶缝隙,也只是伤到了皮肉,并无大碍。 要是没这身铠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死几回了。 「老杨!老子今天发了!砍了十几个,不比赵明那老小子少!」周峰兴冲冲的跑到杨有福面前来,一脸兴奋的说道。 「你呢?砍了几个?」周峰接着问道。 老杨: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杨换了个方向,脑袋一摆,不想说话。 「哎,我跟你说啊!这身筒袖铠是真他娘能扛! 你瞅瞅,我挨了四五刀,屁事儿没有!」 周峰走到老杨面前继续兴奋的说道。 老杨还是不说话,又换了个方向。 「你咋了?受伤了?我给你找军医去!」 「不用,老子没事。」老杨没好气道。 他看了看周峰,见他满脸兴奋,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还是别说。 回头打完了仗,找个算命的给算算,看看自己是不是命格有问题。 郡城方面,锺显已经收到了战败的消息。 他气的头重脚轻,头脑眩晕。 巨量的成本沉没了进去,最后只剩下一千兵卒。 方保同倒是还在,可是却被乡团围困,动弹不得。 锺显合理的怀疑,沈玉城在围点打援,自己中计了。 必须冷静冷静,不能再派兵出城了。 再派兵出城,若是再被沈贼全歼,那该如何是好? 看来那罗诚是真的有远见,乡团区区数百人而已,确实可称沈氏军事集团。 他现在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孙皓会急着求他出兵征讨沈贼。 沈玉城盘踞九里山县,已经成为了一方军阀。 孙皓作为老牌士人,怎能不惧? 锺显在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九里山县,恐怕早已成为沈贼的一言堂,无人能掣肘。 现在得去跟顾氏谈判,而且得快点谈成,把方保同给解救出来。 锺显派人去拜访裴夫人,同时亲自书信一封,让人出城送给沈玉城。 裴夫人闭门谢客。 锺显亲自去拜访,同样吃了闭门羹。 锺氏与城内其他世族交涉,让他们也去充当说客,请裴夫人出面谈判。 裴夫人谁也不见,派龚尚景去锺府递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打完再说。 本来只是一场正常的博弈,完全可以边打边谈。 当锺显不让陈庆之进城复命之时,才真正触怒了裴夫人。 裴夫人客居他乡,借沈玉城之力与安昌郡最大的世族争斗,也算以小博大。 裴夫人要是请其他军阀来相助,可就不是一万石粮草的事情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沈玉城一上来就给了她天大的惊喜。 如此看来,沈玉城真是便宜又好用。 锺显派援军出城,没能救出心腹大将不说,还白送了一波人头。 沈玉城的优势越大,就代表裴夫人的优势越大,何必跟锺显提前谈判? 等沈玉城再吃下方保同,裴夫人就可以坐地起价。 到时候,锺显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第385章 突围 沈玉城收到了锺显的亲笔书信。 锺显出兵之时,没将沈玉城当回事儿,甚至直接在沈玉城头上打上了反贼的标签。 现在书信上又一口一个沈县尉,那叫一个亲切,就好像一家人一般。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甚至还说,大家都是安昌郡人,也是同乡。 双方较量较量,点到为止即可,不必争个你死我活。 同时钟显还许诺沈玉城,请中正官为他点评,定下乡品,并且可以拿出一个孝廉的名额送给沈玉城。 沈玉城不禁想到了当初孙皓给他画的大饼,虽然没有锺显画的大,但套路都差不多。 沈玉城还是个浊官,没接触过九品中正制,哪知道锺显的话有没有水分? 锺显想求和,却又不想拉下脸面出城向沈玉城投降。 放方保同走,得罪了顾氏,更得罪了裴夫人。 那无疑是因小失大,脑子没点问题不会这样做。 再说了,别人施舍的东西,哪有自己亲手抢来的有成就感? 战事停歇,城内再没发援兵解救方保同。 数日过后,方保同的粮草消耗的差不多了。 军中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人生出了投降的念头。 「将军,咱们只剩最后两顿的粮草了。 现在咱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不知道外界什么情况。」 一名将校站在方保同面前说着。 方保同脸色铁青,心中焦虑的很。 这话还要别人说? 「你想说什么?」方保同冷声道。 「咱们不如先降了,以免全军覆没。」 「锵!」 方保同抽刀出鞘,架在了这名将校的脖子上。 将校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将军您听我说,精锐可都在军中,这可是明府的本钱! 咱们投降,也顶多只是诈降。 到时候回归明府身边,方可……」 「刺啦~」 方保同不等这名将校把话说完,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本来就烦,你他娘还叽叽歪歪个不停! 「没有明府的命令,再敢有言降者,杀无赦!」 方保同朗声厉喝,一脚将这名将官踹翻在地。 方保同自知已经到了极限,再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只能奋力一搏。 「队主以上的军官,集合!」方保同朗声道。 一众将校立马集合。 「把所有粮草全分发下去,一顿吃了。 但凡吃下今日最后一顿粮草的,在天黑之前,统统都跟老子上战场! 老子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能活。 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总之,决不投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 「将军,对面峭壁上出现敌军!」 方保同冷声回应道:「他们难不成还能飞过来?」 此刻,对面峭壁之上。 约有不到二百人。 两两为一组,错落的排列在峭壁边上。 前方一人持弓,后方一人拿着箭矢,箭镞上裹着一层布,早已用油脂浸透。 辅兵将箭镞点燃后,递给弓兵。 弓兵再搭弓射箭,见火箭朝着对面峭壁抛射过去。 火箭射向天空,越过山谷,在深蓝的天幕上划出一百道赤色的痕迹,落入对岸。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火箭雨整齐有规律,一波接一波射向对面。 有的火箭落在岩石上,有的火箭落在枯草上,有的钉入枯木上。 突然袭来的火箭雨,让敌军一阵骚乱。 「快救火!」 「快,那边也有,还有那边!」 敌军来来回回去扑灭火箭,但火力太猛,他们压根就无法做到尽数扑灭火种。 不多时,已有灌木枯枝被点燃。 方保同见状,当即下令集合。 他们本就没退路了,还救个屁的火? 方保同做了战术安排,兵分三路,顺着三条下山路突围。 背水一战,就在今朝。 陈庆之带着几十骑在山下游弋。 乡团所有战兵,包括骑兵在内,早已全部在山林里等候。 步卒兵分三路,堵在下山路上。 骑兵则分散在林子里。 中间这条路的敌军率先出现,他们很快穿过了自己布下的防线。 盾牌兵在前,护送木板飞奔向壕沟。 这时。 「呼~」 一道破风之声响起。 一根粗壮的弩矢直奔一面盾牌而去。 只听见一声巨响,盾牌一瞬间被弩矢击穿,连同一名敌军的胸口射了个对穿。 紧接着,数十箭矢覆盖而去,压制住敌军前行的脚步。 片刻后,又是一根粗壮的弩矢爆射而出,再一次将一面盾牌射穿,连同盾牌后面的敌军一同射杀。 沈玉城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强弩的威力是真强。 两三个人就能操作,而且也不重,非常灵活。 他只在中路架设两张强弩而已,就能在几十弓箭手的配合下压制大几百敌军前进的脚步。 要是有个百八十张强弩,再配上个千八百弓兵,那火力简直不敢想。 两张强弩连番射击,可谓是箭无虚发。 没有重型盾牌,根本防不住强弩。 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在强弩面前都跟纸片一般脆弱。 眼看着敌军在突围的路上已经倒下了几十人,敌军的第一波突围被打退了回去。 其他两条路上,分别有三张床弩。 同样轻松压制住了敌军的第一波突围。 方保同并不知道乡团哪来的强弩,但他现在只感觉大事不妙。 这些兵卒,有盾牌有铁甲,放眼望去,每一伍都有一人着筒袖铠,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哪怕他把破甲箭都掏了出来,可杀伤的效率还是非常之低。 这其实也在方保同的预料范围之内。 倘若他没有半点惧意,何必在虎头山上龟缩这么多天,非得等到粮草耗尽才突围? 「将军,西面突围失败了!敌军有脚蹬弩!」 「报!东面第一次突围被压了回来,我方无法顺利突围!」 方保同回头看了一眼。 火势正在蔓延,他的生存空间很快就会只剩下自己清理出来的隔离带。 而在这个距离之内,他们就等于是乡团的活靶子。 留给方保同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战死沙场。 除非有太守的军令,否则方保同不可能主动投降。 沈玉城不给他们半点活路,这完全有可能激发所有人最后的斗志。 困兽之斗,最后一搏。 既然已经到了最极端的绝境,那就用最极端的打法,以此来搏一线生机。 第386章 防守反击 「袁朗。」方保同朗声厉喝。 骑兵副将袁朗,立马应「是」。 「用骑兵开路。」方保同咬牙说道。 「啊?」袁朗有点懵。 战马可以轻松跨过壕沟,但放眼望去,壕沟后面也只有一条小路。 路两旁地形不算太崎岖,但根本不具备骑兵冲锋的条件。 而且,被烈火焚烧后倒塌的树木,东一截西一块,战马怎么冲锋? 那些敌军,可都躲在掩体后面,狡猾得很。 战马就算冲到敌军面前,敌军可藉助掩体,利用长枪长槊弓箭等武器,诛杀骑兵。 骑兵在这种地形里冲锋?那无疑是送死。 还不如让步卒上去,让弓兵掩护,与对方近身肉搏,如此还能有机会。 袁朗正想说点什么,方保同一把抓住袁朗的衣领子。 「老子告诉你,今日无法突围出去的,不管是兵卒还是战马,一律没有生路。 你也一样,老子也一样! 你想活,就给老子冲上去。 你要是不想活了,老子马上杀了你!」 方保同一把将袁朗推开:「执行军令!」 「领命。」袁朗深知方保同的性格,他要是不死,如果没有锺显的命令,他不可能主动投降。 …… 虎头山西面。 方才赵明很轻松的就将敌军第一波突围给压了回去。 这些敌军由于被逼到绝境,斗志并不低。 等大火烧到隔离带内侧,敌军的生存空间就将被压缩在一条弧形上。 但很显然,越是往后,敌军的突击也会打的越凶猛。 赵明的想法是,趁着敌军短暂的重整队伍的时间,直接杀上去。 一举把他们最后的斗志彻底碾碎。 「兄弟们,有怕死的吗?」赵明问道。 「赵老四,你瞧不起谁呢?」 「你是军官,带了咱们这么长时间,竟然能问出这种话来?」 「你要这么说话,咱们可就不乐意了啊。」 「听着。」赵明可没开玩笑的意思。 众人见赵明神情严肃,立马闭嘴。 「叔宝那毛头小子,单骑冲阵,阵斩敌将。 虽说那个叫齐阳的敌将,也是个愣头青而已。 但这一仗的首功,目前已经被那小子给拿了。」 赵明沉声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 「陷阵先登,夺旗斩将,乃军中四大功勋。 敌军主将方保同,现在还在包围圈内。 他已无退路,纯粹就是瓮中之鳖。 咱们第一幢可都是乡团老卒,想要重新夺回此战首功,非常简单。 咱们已经陷阵过一次,再跟老子陷阵一次,宰了方保同。」 赵明接着说道。 众人听着赵明的话,跃跃欲试。 身为第一幢的老卒,怎么能被赵叔宝那臭小子抢了首功呢? 「还有,周峰那小子这回也爆发了,阵斩十几名敌军,回去肯定升职。」 「说的是,宰了方保同,夺回首功!」 赵明点了点头。 「听着,弓弩手留待原地不动。 其余的人,都跟老子上,把敌军的战斗意志彻底磨灭。 老子把话撩这儿,谁能亲手砍下方保同的狗头,第一幢幢主就是谁的。」 「老四,此话当真?」有人问道。 「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你吴老七能宰了方保同,哪怕不用老子力荐,玉城也会提拔你。」赵明沉声说道。 「好,干他一场!」 「你只管下令,咱们上了战场,没你的命令,谁后退半步,谁就是孙子!」 赵明立马将伍长以上的所有军官集结,开始分配进攻任务。 等敌军重新整顿完,即将发起第二波突围战之时,赵明也准备完毕。 他一声令下,一众兵卒当即上前,在壕沟上铺设木板,纷纷跨过去。 赵明手中只有一百六十人,三十名弓弩手不动,只有一百三十人跟着赵明进入了隔离带。 而前方涌来的敌军,乌压压一片,少说有个七八百人。 进攻方阵已经列好,只要击垮这一波强攻,乡团就能占据极大优势。 「冲将何在?」赵明大喊。 「冲将在此!」百余人齐声回应,喊声震天。 「杀!」赵明继续大喊。 「杀!」整齐的喊杀声响起。 枪兵果断前冲,完全不惧对方的凶猛攻势。 敌军大概每五个人当中,勉强才有一副铁甲,其余全是皮甲。 而乡团每五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人身着筒袖铠,其余全是铁甲。 双方的护具,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要论战斗经验,虽说乡团也没打过太多次大战。 而这群锺氏部曲,其实也差不多。 乡团训练的时间远远比不上锺氏部曲,但他们的训练强度却又不是这群老兵油子能比的。 战斗意志更是如此。 敌军背水一战,非常凶猛,乡团同样悍勇。 一杆杆长枪朝前送出,基本上都奔着敌军的面门丶下身和甲胄缝隙而去。 长枪刺出再收回,必定能在敌军身上留下一个鲜血窟窿。 惨叫之声,不断响起。 几名兵卒相互配合,面对对方的铁甲兵卒,先将其放倒在地。 然后一拥而上,三人负责暂时防御,两人负责将倒地的铁甲军灭杀。 除非有削铁如泥的武器,否则就是把刀砍到卷刃,手砍到发麻,也很难斩开铁甲。 在战场上对付身着铁甲的兵卒,方法只有那么固定的几个。 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如同乡团兵卒这样,一伍相互配合,将其放倒,然后再杀。 全身铁甲虽然防御远超皮甲,但全套铁甲重达数十斤,被放倒之后,只要被按住,根本就爬不起来。 这时,乡团已经斩杀数十名敌军,一上来就挡住了敌军突围的脚步。 然而,这一次并未轻易击退敌军突围的攻势。 在一条短短的几十米的战线上,数百名敌军如同汹涌的浪潮,前赴后继。 前排的兵卒死了,后排的兵卒直接踩着友军的尸体迎了上来。 可能他们的指挥官也知道,作为防守方的乡团主动出击,如果一波扛不住乡团的进攻,他们丧失斗志,将彻底成为待宰的羔羊。 第387章 斩将 那名指挥官看着战场局势,心中沉重到了极点。 尽管所有人的战斗意志都被激发了出来,可跟这群乡团民兵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他们的杀敌效率,低的可怜。 起码要十个八个人战死,才能换乡团一人,而且还不一定是斩杀,有可能还是伤到对方而已。 猛烈的进攻,却依旧无法阻挡乡团缓慢的进攻节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指挥官看着一身沾满鲜血的筒袖铠且冲杀在最前方的赵明。 此人勇猛无比,打仗的风格非常硬朗。 此人是一名天生的步军将领。 将来如果沈玉城能飞黄腾达,此人或许可以封侯拜将。 指挥官有一种直觉,他们今天可能冲不出去了。 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两种,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指挥官在做了最后一番战术调整之后,手执长枪,冲向赵明。 此刻,赵明刚斩杀一名敌军后,跳到一块石头上。 「冲将何在!」赵明大喊。 「冲将在此!」 「杀!」 「杀!」 赵明一步跳下石头,与几人组成战斗单位,再度往前推进几步。 这时,赵明便看到一名敌将暴冲而来。 赵明压根就不避让,端着长枪直接冲出。 只一回合,赵明便将那名敌将放倒在地。 他再往前一步,将那敌将踩住。 几名兵卒同时涌上来,将那名敌将按杀在地上。 这场对攻,异常惨烈。 乡团就如同绞肉机,随着敌军的铁甲军数量减少,乡团歼敌效率进一步提升,前推的速度显着加快。 赵明确实是一员天生的步卒将领,尤其是在这地形并不平坦的山林里,赵明简直是如鱼得水。 赵明以极其强硬的战术,一轮接一轮的进攻,将敌军逼退出了隔离带。 乡团死伤不过二十多人,敌军就已经倒下了近三百人。 位于最后方的敌军,已经可以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火热温度。 大火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可他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指挥官死了,幢主应该也死了,各大队主也战殁了好几名。 面对这样的敌军,面对无路可退的境地,他们心中愈发的绝望。 尽管还剩下四五百人,可他们到底还是被打退了。 他们无法往山顶撤退,只能朝着中路撤去。 中路的战况同样惨烈。 马尸已经将一段壕沟彻底填平,可他们依旧无法突破封锁。 有胆子小的,企图从没有路的地方跨过壕沟突围出去。 但林子里有不少人四处游荡。 这条壕沟,成了他们的死亡之线。 谁跨过去,谁就死。 方保同手中的兵力锐减,再看看正在蔓延的火势。 绝望早已彻底蔓延。 这方保同是个暴戾的性子,但在面对绝境之时,却依旧没想过要投降。 这时,西面的溃军已经围拢了过来。 紧接着,乡团跟了上来。 方保同想到了他们极难突围,但没想到还能被反攻。 赵明看着前面一大堆挤在一起的敌军,痛快一笑。 这些敌军,打了这么久还没突围出去一个人,也不过如此嘛。 放眼望去,赵明便看到位于敌军后方,一位身着筒袖铠,头戴红缨盔的将领。 想必那人就是方保同。 只要宰了他,这场围歼战就能彻底结束。 「记住老子的话,谁宰了方保同,谁就是幢主。」 赵明一挺长枪。 「杀!」 乡团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一百余人,结成军阵在崎岖的隔离带上快速冲去。 这时,方保同从一处高点跳了下来。 敌军已经杀到了脸上,他最后的主力不可能经受得起正面冲击。 这波对攻,一旦落败,就再别想突围的事情。 「围了他们!」方保同抽出佩刀,只做了最简单的战术部署,带着数十名亲卫冲了过去。 只有在正面对抗之时,他才清楚的认知到,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看到自己的部下被乡团碾压,方保同就料到了自己再无任何活路。 就在这时,原本还处在军阵中的赵明,突然脱离开来。 他弃了长枪,抽出环首刀,接连砍杀数人,杀出一条血路。 方保同大步上前,扬起佩刀,一刀斩向赵明。 从着甲的情况,方保同很难判断乡团中将校军职的高低。 因为对方奢侈到连伍长都佩戴筒袖铠。 但从赵明的面相上看,年龄跟他差不多,三十岁出头。 而且乡团进攻的命令是这人下达的,这人最起码也是一名幢主。 原本方保同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将军封号,但身为锺氏部曲将,理所应当与乡团领袖沈玉城对位。 沈玉城那孙子太稳健了,一直躲在后方指挥,压根就不冲阵。 他今日要死,想拉沈玉城垫背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宰了这名敌军将校,拉他垫背! 只见赵明往前飞奔三两步,踩在一块石头上借力,扬起佩刀,朝着方保同劈砍而去。 「呯~」 两刀在空中对撞,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两把环首刀,倒映着一侧的山火,锋芒毕露。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对方眼中尽是杀机。 然而,双方只对抗了一瞬间而已。 紧接着,方保同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作用在环首刀之上。 他被赵明粗暴的推开,往后倒退两步。 好大的气力! 方保同大惊,只见赵明欺身而来,举刀接连挥砍。 方保同只扛了两三刀,便感觉虎口被震得发麻。 看来自己这些年,确实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竟然连个无名小辈都比不上了! 这时,方保同的亲卫迎了上来,企图替方保同解围。 与此同时,一伍乡团兵卒赶上了赵明的脚步,与方保同的亲卫战作一团。 赵明抓住机会,手中的刀挥的更加凶猛。 而这时,方保同几乎无法还击,只能举刀被动防守。 可每挨赵明一刀,他举刀的幅度就要低几分。 直至刀锋即将砍到他的头盔上,他被压得渐渐歪头。 双腿逐渐支撑不住,单膝跪倒下去。 赵明又是一刀,终于将方保同的佩刀崩飞。 接着举刀再砍,方保同只能抬起手臂,强行阻挡。 赵明将刀顶在方保同的手臂上,大口喘着粗气。 本来方保同以为,对方会问一句,你降不降,或者你服不服之类的狠话。 可没想到,这人完全没说话。 赵明一脚踹在方保同的脸上,将其踹翻之后。 赵明手腕一抖,反手握刀,一刀捅入方保同的眼珠子,将他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第388章 战斗尾声 火势已经蔓延至战场附近,朽木枯枝,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方保同双手抓着刀锋,只剩一只眼睛盯着杀气冲天的赵明看着。 赵明踩住方保同的喉咙,将刀抽出。 「冲将何在!」 赵明举起环首刀,大喊一声。 「冲将在此!」 「杀!」 赵明依旧一马当先,朝前冲杀。 方保同已被阵斩,敌军再无军令传达。 中路和东路依旧没能突围成功。 这时候,围歼战已经到达了尾声。 「郎君!快放我入场!」马大彪看着林子里一边倒的状况,朝着沈玉城焦急的喊道。 「全军听令!随我入阵!」 沈玉城抽出佩刀,率先跨过堆满了残肢断臂的壕沟,冲入战场。 其余所有兵卒,一同跟上。 只剩一个收尾了。 锺氏部曲再无抵抗的能力,被两路民兵打的往东路退散。 直到所有的钟氏部曲缩在一块,三路民兵,后面火海,再无退路。 方保同已死,若是再打,无疑就是送死罢了。 他们再无翻盘的可能,终于有人带头降了。 这一场围歼战,锺氏部曲输的不可谓不惨烈。 打到现在,两千多被围困虎头山的钟氏部曲,只剩不到八百人还活着。 这时,大火已经烧到了隔离带内侧边缘。 降卒缴械后,出了隔离带,下了虎头山,在岔路口集结。 这场围歼战,具体杀敌多少,无法具体估算。 因为有很多敌军的尸体,都被抛弃在火海之中。 但估计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沈玉城下令清点人数,目前乡团剩下五百六十六人。 除了郑霸先和赵忠先后带离的几十人,此战总共战殁一百八十人整。 再算算锺显投入的总兵力。 苗凯率领一千二百骑,方保同率领二千二百步卒。 后续锺显加码一次,派小将齐阳领三千兵卒出城,被陈庆之打掉了几百。 最后大概两千四百人与沈玉城正面交战。 乡团八百人,打五千八百人,其中四千多是锺氏部曲。 算上俘获,几乎全歼敌军。 此一战,大获全胜。 沈玉城让老杨带一队骑兵,将俘虏和战殁者和伤者先行带回,去洞口与郑霸先汇合。 他则带着大部队在岔路口等待。 锺显肯定是不会加码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部队还是在城外先等一等。 万一锺显突然想不开,还想继续打呢? 这一仗,前后历时不到半个月。 八百人全歼五千八百人,乡团首次自主出击,取得如此战果。 用不了多久,下山虎的名声,将响彻整个凉地。 沈玉城觉得,自己走精锐化部队的思路,果然没错。 他将舆图拿出来,一边对照,一边标注。 不多时,沈玉城将队主以上的军官全叫来,开始进行复盘。 「各位骑兵军官,倘若你们是苗凯,在第一场骑兵对战当中,你们会如何做?」沈玉城问道。 赵志和和几名骑兵队主仔细思考了一阵。 他们现在对双马镫和马蹄铁的作用,了解的非常深刻。 倘若他们没有双马镫,也没有马蹄铁,却要面对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精锐的话…… 这样的对阵,好像无解。 「那苗凯犯了轻敌的错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到我们会冲阵,打的太保守,所以开场就失去了先机。 如果他能在一开始就将所有骑兵调动起来,配合马弓手打运动战,或许可以牵制我们。 不过,也只能牵制住片刻而已。 短兵相接的时候,苗凯就注定输了。」 一名骑兵队主认真说道。 「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的前提之下,如果见到敌军正面硬冲而来,应该保留住自己的退路。 哪怕从一开始就陷入劣势,但只要退路还在,且能有效的指挥两翼最灵活的骑兵,方能根据具体的战况,做出最合理的调整。 也就是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逃跑也是一种战术,因为可以保存自身的实力。 逃跑并不代表输了,保住性命,也不丢人。」 赵志和分析着说道。 「依我看,就该正面攻杀。 他一千骑,虽然不像我们一样,每一骑的综合素质都很高。 但只要分工明确,长枪兵丶马弓手和刀斧手组成三五人的战阵,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 赵叔宝插了进来。 「除了双马镫和马蹄铁之外,防具上的差距没想像中大。 敌骑起码半数人着铁甲,在铁甲骑兵当中,筒袖铠的比例也不低。 所以,可以这样打……」 赵叔宝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在舆图上指指点点。 他的想法确实很多,甚至有些想法是天马行空,但又存在一定的可操作性。 因为赵叔宝真干过带着二十人突袭敌军大后方的事情。 沈玉城让众人换位思考,就是因为自身的优势太大了,容易让这些没吃过败仗的军官们骄傲自满。 与其复盘哪里还能发挥的更好,倒不如代入敌军的角度,去思考如何利用对方的条件来打赢这场仗。 这种复盘思路,效果非常明显。 在赵叔宝发表完自己的看法之后,几名骑兵军官的思路,都被赵叔宝打开了。 众人各抒己见,忽然觉得其实劣势也没想像中那么大。 因为敌骑确实有五百多人着甲,这个人数比乡团骑兵的总人数都要多。 苗凯只要战术安排得当,完全有赢下对战的可能。 不过,苗凯算是整场战斗当中,最惨的那个。 没死在战场上,而是被天降正义给砸爆了脑袋。 讨论完第一场,然后开始讨论第二场。 「那日齐阳率两千余人出城,实际上我们打的非常粗糙,这是怎么回事儿?」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脑中复盘过很多次步骑协同这一场。 步骑配合的一点也不丝滑,甚至可以说丑陋。 如果不是赵叔宝单骑入阵,斩了齐阳,这场正面战可能也结束不了如此之快,双方还能拉扯一阵。 当然,齐阳也不可能翻盘。 打齐阳的难度,远比打苗凯要低。 思来想去,沈玉城觉得,乡团现在有一种纯数值的美。 没办法,手底下猛人太多了。 再加上精良的装备,在正面战场上,想不碾压齐阳都困难。 「很简单,我方步骑协同,也只是平日里操练过,这还是头一回实战。 没有完美的配合,实际上可以理解。」 赵明说着,摸了摸沾满了污垢的头发。 「可怎么说来着?多打两场,情况定会有所好转。」 第389章 入城 赵明看了看其他人,见别人没有说话,一个个眉头紧皱的认真思索。 于是赵明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在正面冲阵之时,很希望骑兵能到达某个可以多向出击的点位,如此可以围剿更多的敌军。 骑兵到是能到,要么快了半拍,要么慢了半拍。 但我们还是能轻松取胜,实际上一众弟兄们是有很高的默契的。 否则第一次步骑协同作战,也打不出一轮全歼的效果。」 众人听着赵明的话,纷纷点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有些人对赵明担任幢主是有些不满的。 像周峰等人,都觉得因为赵明是第一批拥戴沈玉城的,所以才能获得重用。 但这一场仗打下来,无论是个人勇武,还是临场应变,或是指挥作战。 赵明的表现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乡团军官。 这个第一幢幢主,确实是实至名归。 赵明阵斩方保同,首功注定是跑不了了。 再听他发表见解,众人都感同身受。 不止是步军军官有这样的想法,骑兵军官同样如此。 比如赵志和也会觉得,在他攻打左翼之时,步卒兄弟应该更快一步,或者更慢一步,如此才能取得更好的作战效果。 「若你们是齐阳,当如何打?」沈玉城问道。 「如我方才所说,我们虽然缺乏磨合,但这齐阳比我们更甚。 对战过程当中,齐阳只有中军保持着稳定,两翼步卒等同于是拖累。」 赵明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是。 「根据之前的估算,齐阳带出城的援军,每三个人当中差不多有一个老卒。 而他将所有的老卒放在中间,毫无战斗力的民夫都放在两翼。 这是他最致命的战术错误。 此人排兵列阵的能力有,而且不能算很差。 他应该将民夫混编在老卒当中,老卒裹挟着新兵前进或是后退。 两千多人摆成方阵,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缺少骑兵,战斗力也不会太差。」 赵明说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觉得赵明这想法非常的精准。 「赵老四,你真行啊。」 「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赵明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是我想的。」 他顿了顿,认真盯着舆图。 「之前我找大柱讨论过这件事情。 我问他:如果新兵来不及训练,就要赶鸭子上架,强行推上战场,应该怎么尽量让新兵不影响军心士气。 他回答说:新老兵卒的人数比例合适的话,三五个老卒,可夹带差不多同等数量的新兵。 如此混编,新兵就算没有战斗力,在战场上也能充当肉盾。」 赵明接着说道。 正因为赵明之前跟王大柱讨论过此事,所以他一想就想到了齐阳所犯的致命错误。 他带那么多人出来,命令传达的非常及时,但奈何两翼的新兵都不听命令。 这些人不就等于白给么? 赵明说到这里,众人开始各抒己见。 按照赵明的思路去思考,齐阳实际上有的打。 复盘过后,一众兵卒在临时营地内各自休息,斥候在外围放哨。 城外战斗结束的消息,已经传进了城中。 锺显五千余部曲,动用了四千多人,外加两千临时徵发而来的民夫。 到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而乡团的建制非常完整,并未遭受重创,还具备强大的战斗力。 苗凯死在友军手中,齐阳被阵斩,方保同被阵斩。 锺显看着战报,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老血之后,当场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如若方保同最后时刻可以重创沈玉城所部,锺显一咬牙,兴许会将所有本钱全押上去。 但是现在这样的战况,再派多少人出战都没用。 五千余大军,只剩一千。 输的一败涂地! 顾府。 「夫人,这沈县尉,确实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啊! 只此一战,打的钟氏彻底没了脾气。 听说前不久锺显收到战报,吐血昏厥了。」 龚尚景有些激动的说道。 裴夫人大喜过望,但神情依旧冷艳。 沈玉城能够打赢,本就再无任何意外。 可是他能全程全歼锺氏部曲,展现出碾压一般的优势,确实出乎了裴夫人的预料。 锺显这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嘛。 才折损了四千多兵马,这就吐血了? 不过,锺显折损的战马和走马,才是重中之重。 一千多战马,外加同等数量的走马。 这样的战略资源,连裴夫人也没法轻易掏出来。 裴夫人倒是希望,锺显最好能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要是安昌郡空出一个太守的职缺来,那对她儿子来说,简直就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开局。 以后跟沈玉城强强联合,经略安昌郡。 她儿在二十岁能担任太守,将成为大夏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太守。 悉心经营个三五年,以后再动用一些娘家的政治资源,让她儿跟庾氏抢一抢凉州刺史也不是不可能。 「玉城他怎么样了?可曾受伤?」顾尹赶紧朝着龚尚景急声问道。 「公子安心,沈县尉只有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龚尚景回答道。 「如此便好。」顾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裴夫人有些宠溺的看了顾尹一眼,目光中却又有些无奈。 她这儿子哪哪都好,秉性纯良,待人接物真诚至极。 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出身,非常难得。 但这种性格,也有可能会成为缺点。 希望他将来历经磨炼后,能多长几个心眼子,能够养出城府来。 还有,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是时候为他寻一门亲事了。 「娘,是否能请沈县尉进城了?」顾尹朝着裴夫人问道。 这一次的桌上谈判,沈玉城如果有想法有野心,确实可以在郡城争取一席之地。 「镜奴,出城请沈县尉进城。」裴夫人朝着龚尚景吩咐道。 「诺。」龚尚景领命离去。 龚尚景出了城,来到岔路口,进入临时营地,很快便见到了沈玉城。 这会儿兵卒们已经休息,沈玉城则还在研究舆图,并将复盘的心得整理记下。 「沈县尉。」龚尚景行礼。 「公有礼。」沈玉城还礼。 「夫人请县尉进城叙话,县尉可方便?」龚尚景礼貌的问道。 「公请带路。」 「随我来吧。」 沈玉城带上亲卫,跟龚尚景一同进城而去。 —— (本卷完,第五卷开启,林娘子要开始大秀操作了……) 第390章 讨债 顾府。 沈玉城将一身洗净,换了一身浅色宽袖长袍。 半个月没洗澡,洗完之后,身体总算是舒爽通透了。 来到茶室,与顾尹对坐饮茶。 沈玉城有些吃不惯茶汤,总感觉一口下去,嘴里满是碎渣。 还是酒好。 尤其是上回的顾氏晚宴上,那一壶葡萄美酒,让沈玉城有些念念不忘。 在这一战之前,沈玉城一直步步为营,野心也谈不上有多大。 能经营一县之地,成为一方豪强,治下子民衣食无忧,于愿足矣。 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是:和晋朝差不多,门阀世族林立,底层规则混乱。 当这一次踏入安昌郡城之时,沈玉城才切身的体会到,这个大夏朝和晋朝一样抽象。 他上一秒还在城外和锺显对掏,差点把锺显的老底子给掏空了。 下一秒就进了郡城,等待与锺显谈判。 除了抽象,还是抽象。 这时,裴夫人进入茶室。 沈玉城与顾尹同时起身行礼,后者让出座位。 三人对坐,裴夫人亲自斟茶,递给沈玉城。 「县尉大获全胜,可喜可贺。」裴夫人微微一笑,如一朵冷艳的桃花骤然绽放,美到不可方物。 沈玉城只与裴夫人对视一眼,只感觉那双锋利如刀的眸子,一瞬间就能将他剖析个彻底。 若非裴夫人操控,沈玉城可能不会这么快跟锺显交手。 这一仗打的确实痛快,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多少有些不爽。 不过,沈玉城已经赚翻了,就不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了。 今后还是要抱紧人家大腿的,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沈玉城端起茶碗,沉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闻言,美眸微微闪动。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细细斟这句诗,如今这世道,喜欢卖弄墨水的士人多如牛毛。 不过如今流行四言和五言诗,七言诗相对比较冷门。 但这一句诗着实水平高超,既卖弄了文采,又拍了个彩虹屁。 裴夫人非常受用。 她倒是希望,沈玉城能一直这么忠心。 「没想到县尉文采斐然,竟是文武全才。」裴夫人淡淡笑道。 她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只不过,顾氏家业微薄,能给县尉的有限。 这黄金台,县尉当自己来取。」 裴夫人接着说道。 看来裴夫人也很谦虚。 用马大彪的话来说,裴夫人就是整个西凉最有钱的女人,没有之一。 「仆斗胆问裴夫人,何时谈判?」沈玉城问道。 「钟太守身子抱恙,需等他醒来。」裴夫人答道。 「七郎将来任何官职?」沈玉城又问道。 「届时县尉自会知晓。」裴夫人说道。 顾尹能担任什么官职,这得取决于锺显会不会咽气。 如果锺显不死,就只能围绕空缺的督邮一职来做文章。 裴夫人看上的还是功曹一职,拿来并不难。 如果锺显就这么死了,裴夫人需要重新布局,死活也要将这个太守职位争取来。 这稍微有点难度,需要动用一些人脉和资源。 反正现在最差的结果,功曹是肯定跑不了。 裴夫人只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去了。 沈玉城在城里等了三日,第四日早上,他坐上了顾府的马车,随裴夫人和顾尹一同前往太守府。 锺显急火攻心,但却也没这么容易嗝屁。 昏倒的第二日便醒了,休养了两日,精神状态便有所好转。 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苍老了十岁一般,再无往日安昌郡士人翘楚的风采。 上了谈判桌,锺显就注定要被外来的士人强压一头。 他现在一看到沈玉城,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该死的乡野匹夫,短短半月,把他给打成了残废。 尤其是那两千多匹马啊,那可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才积攒下来的心血。 兵卒,武器盔甲都好说。 就算用钱买不到,锺氏自己开炉也能造。 可战马没了,要积攒多少年,才能重新积攒到一千余匹战马? 锺氏丶苏氏丶游氏等主要世族豪强,各派一代表上桌谈判。 第一项议程,沈玉城一直听着。 对于这些士人来说,官职就跟一件东西一样,完全可以拿来拿去。 在谈完了之后,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了,沈玉城也已经习以为常。 谈判结果非常简单,原功曹游炳文转督邮一职,顾尹担任安昌功曹。 然而,就是为了这么个结果,让锺显付出了鲜血淋漓的代价。 「明府,仆有一言。」沈玉城拱手道。 锺显黑着脸,完全不想搭话。 「仆不日前向顾氏购入五万石粮草,被明府麾下焚毁。 这笔帐,明府应该如何算?」 沈玉城问道。 听到这话,锺显差点又一次吐血。 此前顾氏押送了约三万石粮草左右,其中约只有两万石粮草属于沈玉城。 可这家伙,开口就是五万石,好大的胃口! 他们跟顾氏谈判,那是因为顾氏属于顶级门阀。 沈玉城算哪根葱? 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厮杀汉子罢了。 能登堂入室,还不是沾了顾氏的光? 有什么资格跟他开口要粮草? 赌桌上的筹码输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锺显都没厚着脸皮问沈玉城要战马呢! 「归还老夫所有战马,老夫可考虑赔偿这批粮草。 不然,谁烧了你的粮草,你找谁要帐去。」 锺显没好气道。 主意是方保同想的,命令也是方保同下的。 虽说方保同得到了他的授意,可方保同已经被沈玉城宰了,死无对证。 「明府德高望重,怎的还耍起了无赖?」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 「嘭!」 锺显一掌拍在案上。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老夫……」 「哐当!」 沈玉城忽然暴起,直接将案台一掀。 案台混着酒杯食碗,飞向锺显。 锺显话音戛然而止,连忙抬手一挡,被案台砸中胳膊,差点惨叫出声。 酒水饭食,泼了锺显一身。 这时,有锺氏部曲听到动静,涌入大堂。 紧接着,马大彪带着几名亲兵跟着涌入,护在沈玉城身前。 「锺显老贼。」 沈玉城将马大彪推到一旁。 「那五万石粮草,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等着这批粮草救几万饥民的性命。 七日之内,你若没将这批粮草送到九里山县来,别怪老子下手无情。」 说完,沈玉城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马大彪抬手指向锺显。 「老东西,老子看你也活不了几日了,洗乾净脖子在家等着。 等我家郎君拉起十万大军,把你这鸟族屠个乾净!」 马大彪放了一句狠话,这才转身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 第391章 困境 大堂内,逐渐安静下来。 锺显气的呼吸粗重,清晰可闻。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没人想到沈玉城会突然掀桌,更没想到沈玉城会放狠话。 这种言论,从某种程度来讲,就跟造反没什么两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沈玉城现在已经可以代表顾氏的脸面。 没人会觉得,沈玉城真敢为了几万石粮草起兵造反,来攻打郡城。 沈玉城确实有些勇武,此事有目共睹,但野战与攻城完全是两码事。 整个九里山县,就不具备攻城略地的战略资源储备。 但如果沈玉城真的发狠,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恶心锺显。 沈玉城是个从微末之中崛起的小人,别说几万石粮草,就是几千石几百石粮草,在沈玉城眼里也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这种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太守下令烧粮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裴夫人出言,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此事乃方保同擅自为之,我岂会明白?」锺显冷着脸回答道。 「既然如此,三万一千石粮草,尽数归还给妾,此事便揭过。 这批粮草,是妾从州城调集而来。 虽说不是天大的财富,但既然是太守的人所为,太守理所应当负全责。」 裴夫人说道。 沈玉城要不到粮草,在裴夫人的预料之中。 沈玉城敢掀桌,则出乎了裴夫人的预料。 不过这年轻小郎君的表现,让她很是满意。 她儿今后在此立足,需要有人为她儿来唱黑脸。 不然就顾尹这性格,很难镇得住这些看似唯唯诺诺,但实际上满腹算计的士人团体。 「既是裴夫人亲口说了,我尽量想办法,补上顾氏的损失。」锺显一脸无奈的应下。 别看他答应的爽快,一副给足了裴夫人的面子。 但裴夫人可以笃定,这其中一定还有么蛾子。 实际上,裴夫人是真不心疼钱粮。 她的观念其实和锺显差不太多,赌桌上输掉的,再开口要回来,有些不要脸面。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要回来之前的损失,有点输不起。 不过么,她是个女人啊。 真要讲规矩,今日也不会在这里为自己的儿子筹谋未来。 谈判到此为止。 顾尹上任安昌功曹。 裴夫人再开宴会,宴请本地世族名流。 她本想请沈玉城一同参加,可沈玉城却请辞了。 「承蒙夫人厚爱,仆已完成夫人的嘱托。 九里山县被一夥流民军所占领,县城已经被封锁近半个月,半点消息未传出。 仆不想耽搁,先回九里山县处理此事要紧。 至于宴饮一事,待仆空了,再来郡城,向夫人和七郎赔罪。」 沈玉城拱手说道。 「如此也好。」裴夫人轻轻颔首。 「妾也正要与县尉说起此事,你需解决九里山县的流民军,锺显才肯给你两万石粮。」裴夫人接着说道。 这是锺显最后开出来的条件,赔偿两万石粮,实际上也不算少了。 毕竟沈玉城赚的确实足够多。 锺显确实老奸巨猾,都被沈玉城锤得满头是包了,到最后还能想办法摆沈玉城一道。 吕天凤占了县城,让他去收复县城,就等于是让他去攻打县城。 但裴夫人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想要回两万石粮草,也只有收复县城再说。 仔细一想,县城本来也不可能落到流民军的手中。 至于要如何取回县城,得回去之后,再行商议。 「夫人万安,仆告退。」 「一路顺风。」 沈玉城辞行,带着亲兵出城而去,在岔路口与大部队汇合。 一声令下,收兵,回九里山县。 沈玉城带领骑兵先行,一日有余,便已经赶到了洞口,与郑霸先等人汇合。 自打飞燕口一役后,县内就再没任何变动。 吕天凤始终封闭县城,半点消息未曾传出。 王大柱一直在流水桥一带守着,没有与吕天凤所部产生冲突。 骊山乡则一切安好。 他早已得知飞燕口一役的具细,他的想法和王大柱也差不多,始终难以捉摸吕天凤的行事动机。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总不可能一辈子封闭县城不出吧? 城里的粮食储备,够他吃多久? 沈玉城没有在洞口停留,队伍中加上了郑霸先,火速返回骊山。 在流水桥附近,遇到了王大柱所率领的军队。 他又叫上了王大柱于进等人,一同返回骊山乡。 先回家去,报个平安。 这一来一回,又是二十多天没见到林知念。 近来林知念操心的事情有点多,再加上她怀有身孕,看起来有些疲惫。 虽然她早几日前就得知了乡团大获全胜的战报,知道沈玉城并无大碍。 可看到沈玉城的一瞬间,悬着的心也才彻底放下。 夫君回来了,经过这一战,又显得威武了几分。 不过现在还有一桩大事摆在众人眼前,沈玉城也顾不上和林知念卿卿我我。 乡团几位主心骨,聚在小坞堡内,商议县城一事。 「锺显那老贼说,只有拿下县城,才肯赔我们两万石粮草。 咱们现在几乎断粮,补充粮草是当务之急。」 沈玉城一脸凝重的说道。 这时,王大柱与于进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两人心中有了搞粮草的方案。 眼下有很多豪族首脑,都在城里,生死未卜。 那一座座庄园坞堡,想必有不少屯粮。 可以先去「借」一点,当然将来也不可能归还。 攻城的可能性真的不大,没有攻城经验都是其次的,主要是没有攻城器械。 「先把县城围了,不出一两年,吕贼不攻自破。」王大柱沉声道。 「问题是咱们的粮食别说撑一两年,就是一两个月也撑不住。」沈玉城说道。 「不难解决,县城外的肥羊多得是,杀几只充饥。 优先保障治下百姓能糊口,月牙泽那些民夫,能放弃就放弃。」 王大柱说道。 去劫掠粮草,同时放弃月牙泽的几万饥民,这是下下之策。 不到万不得已,沈玉城并不想这么做。 不过眼下的局面,已经算是危急存亡了。 这一仗抢回来大量军备物资,但唯独没有粮草。 第392章 这一跪,所有人都懵了 「王大哥的提议其实可行。」林知念开口说话了。 google搜索twkan 听到这道温柔如水的声音,沈玉城心中产生了一丝莫名心安的感觉。 「不过还是要做几手准备。 第一,围住县城,不可懈怠。 第二,与吕天凤谈判。 第三,再派人去郡城,向郡城各大世族豪强借粮,做两手准备。」 林知念慢条斯理的说着。 「我们到现在还没摸清楚吕天凤的真实意图。 他将所有兵力都调入了县城,这无疑是画地为牢,非明智之举。 其实吕天凤还是向夫君释放了不少友好的信号。 比如这些日子,吕天凤并没有任何发兵与我方交战的迹象。 此前被他抓去的十几名斥候,也是毫发无损。 所以先约他谈判。」 林知念说道。 不搞清吕天凤的真实意图,也不可能贸然跟他交战。 说到底他还是流民,本就没有合法的身份。 而他在城内,应该也没行大规模屠戮之举。 如若吕天凤屠了城,大量死尸不可能堆放在城内,必定会放火焚烧。 如若吕天凤只想换取合法的身份,取得一些地盘,如此就好办了。 让他出粮,越多越好。 「郎君,娘子,给我兵,我去突了吕天凤。 那什么田猛,什么简元尚,我一手一个,轻松搞定。」 马大彪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看他这神情,那叫一个认真。 马大彪完全没把吕天凤当回事儿,但也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沈玉城当即着手准备,先把骑兵放出去,在城外游荡。 然后派于进入城,向吕天凤邀谈。 县城中,除了每日巡逻的兵卒之外,大街小巷上空无一人。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吕天凤盘踞城中多时,家家户户提心吊胆,哪里有人敢外出半步? 不过好就好在,流民军未行打家劫舍之举,更未屠杀无辜百姓。 吕天凤住在东市附近的一座空宅内,最近闲来无事,每日拿着一本小说话本看着。 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就把苏子规接进了城里,本想送她回家,可这姑娘死活不愿。 她每天教三妹读书写字画画,吕天凤见她状态还不错,也就懒得去管了。 吕天凤猜想,苏子规应该是与家人闹了不愉快,所以宁愿待在他这里,也不愿回家去。 这时,有人来报。 「天凤,于进在城外,要见你。」 「带他进城。」 「是。」 等了片刻,于进见到了吕天凤本尊。 他对这个身量不高的刀疤脸,本就有些印象。 他总觉得此人不简单,不像是个小卒。 「敢问吕将军可在?我家主公有亲笔书信要给吕将军。」于进朝着吕天凤拱手道。 「给我就行。」吕天凤说道。 于进也没多想,便将书信递给了吕天凤。 后者看过,将书信放置在桌案上。 「明日上午,日出之后,东城门外一里地,恭候县尉大驾。」吕天凤说道。 于进问道:「郎君说的话,可管用?吕将军可会亲自出面?」 「于将军放心,误不了事。 咱们盘踞此地,本就无意与县尉为敌。 如今县尉归来,就算县尉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他详谈。」 吕天凤说道。 「如此甚好,那我便去了。」于进拱手道。 「慢走不送。」 吕天凤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异常敞亮。 明日上午,不知道沈玉城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个人傻笑什么?」田猛走了进来。 「明日早上与沈县尉谈判,都穿的精神点。」吕天凤说道。 「哦,要让出县城?这不得好好敲诈沈县尉一笔?」田猛问道。 「嗯。」吕天凤随意的点了点头。 近来他又发了财。 被关押在县衙大牢的那些地主豪强,各家各户都出了银钱,买各自的家主一条命。 不过吕天凤依旧没有放人。 再加上侵吞了孙氏所有的资产,吕天凤现在是整个九里山县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 翌日,天还没亮。 吕天凤就站在铜镜前,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挑中了一身从孙氏得来的紫色宽袖云纹长衫。 「想当年,老子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吕天凤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仿佛在镜子中,看到了当年那个细皮嫩肉的自己。 这一年多时间,历经风风雨雨,确实是破相了啊。 可惜。 捯饬完毕后,吕天凤带上几名心腹,以及部分兵卒,出城去了。 他跨在高头骏马上,看着东南方向,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终于看到有人出现在视线中。 来人数量约摸百人左右,人数不算多。 待他们靠近了,便能看到居中那人一袭米白色宽袖长袍。 他眉清目秀,脸庞瘦削似刀削。 此人赫然正是沈玉城。 这时,吕天凤笑了笑,心中有些激动,连忙抬手摸了摸嘴巴。 沈玉城抬了抬手,隔着对方百米左右停下。 然后他单骑继续往前进。 对方的骑兵整齐排列着,几名军官都在队列前方。 沈玉城看到了站在中间的陈康,但陈康没有动。 陈康旁边一人却动了。 只见他翻身下马,徒步慢慢前行。 沈玉城见对方如此有诚意,于是也下马徒步前进。 走近了就不难发现,出列那人虽然肤色黝黑,但却非常年轻。 最明显的是他脸上有两道不深不浅的刀疤,斜斜挂着,给这年轻人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杀意。 沈玉城忽然想起了于进之前提过一嘴,说吕天凤身边有个刀疤脸,看着年轻,但并不简单。 此刻,两人同时停下。 各自身后的人,都盯着站在中间两人看着。 沈玉城有些诧异,问道:「阁下何人?吕将军为何不上前来与我说话?」 吕天凤闻言,先是一愣。 看来自己的相貌变化确实非常巨大,他这位从小好到大的兄弟,第一眼居然没认出他来。 吕天凤也没说话。 他忽然抖了抖袖口,露出双手来,然后提起衣摆,先是右脚下跪,接着双膝下跪。 吕天凤的身体匍匐了下去,朝着沈玉城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头。 第393章 久别重逢 两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陈康等人完全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打天凤到了九里山县,行为举止就越来越奇怪。 比如上回突然转头灭了一大群杂牌军;更早时还给沈玉城白送了一批钱粮。 这回更是离谱,上来就给沈玉城跪了。 如果要与沈玉城和平共处,也不至于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他们现在手中资本雄厚,别说向沈玉城换一个生存的空间与合法的身份,就是要个一官半职,沈玉城也不可能不给。 怎么话还没说就给人下跪了? 这时,沈玉城见吕天凤肩膀耸动,他明显在流泪。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吕天凤想要地盘要身份很简单,给粮就行。 大家各取所需,等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 可人家上来就是一个响头,让沈玉城怎么说? 「郎君何故跪我?」沈玉城问道。 吕天凤缓缓直起身子来,抬头看向沈玉城。 两人对视一眼,沈玉城从吕天凤脸上看到了点熟悉的感觉。 「玉城哥儿,我二驴子啊!」吕天凤开口说道。 沈玉城闻言,当场愣住,如同石化一般,半天没回过神来。 「二驴子?」许久过后,在沈玉城眼中,当年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跟面前这张粗糙的脸逐渐融合一体。 他的外貌和气质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顶着一张小白脸,他的颜值要是放到后世,那绝对是流量小生的级别。 如今他皮肤粗糙,脸上带疤,确实跟换了个人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这两道刀疤,很容易让人的视觉印象放大,忽略他的五官。 「我回来啦!」吕天凤激动的说道。 沈玉城往前一步,认真盯着吕天凤看着。 那个风雪夜,吕天凤带着父亲和妹妹消失在风雪中的场景,历历在目。 沈玉城忽然又想到吕天凤到九里山县之后,很多违反常理的举动。 比如劫了他的兵甲,立马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后来又给他送钱粮。 再后来,吕天凤把县城杂牌军引出来后,一波团灭了。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跟自己产生过任何冲突。 沈玉城恍然大悟。 一瞬间拨开云雾见青天。 他将跪在地上的吕天凤拉了起来,见其脸上露出笑容,却还挂着辛酸的眼泪。 「哥!」吕天凤朝着沈玉城郑重的抱拳行礼。 沈玉城愣了半天,突然上前,一脚踹在吕天凤小腿上。 「哥你妹,你个驴马哈怂,还知道回来!」沈玉城没好气道。 吕天凤下意识的一躲,往后倒退一步后,曲腿站着,朝着沈玉城露出笑脸。 「嘿嘿嘿……」 「还笑!」 沈玉城上前,又踹了吕天凤两脚。 「狗娘养的,回来这么几个月了,藏得挺深啊?还改个名儿叫吕天凤,你真以为你是天上的凤鸟啊?」 「你还别说,早知道没人认得出老子,老子就不藏了。」 沈玉城走上前去,吕天凤下意识的就躲。 沈玉城抓住吕天凤的肩膀,来了个熊抱。 「好兄弟,回来就好!」沈玉城无比感慨的说道。 「咳咳,喘不过气了,你轻点儿,咳咳……」 沈玉城松了手,认真打量一番大变样的吕天凤。 「有点本事啊,从关中打到西凉,还打进了凉州城。 你小子的名头,都盖过老子了!」 「哪有哪有?我不过运气好罢了,郑爷他人呢?听说他已经娶亲,谁家姑娘? 还有,你婆娘呢?听说你婆娘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生? 听说你早就占了骊山乡,把孟家全打跑了。 还听说你婆娘在乡上你比你的名头都大?真的假的? 你怎么当上县尉的?居然还入了品? 还有……」 吕天凤一股脑问出了一大串问题。 沈玉城转身,朝着后方招了招手。 郑霸先下了马,快步跑上前来。 吕天凤朝着郑霸先拱手行礼。 「兄弟,别来无恙!」吕天凤朗声道。 郑霸先愣了一下,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之后,貌似反应了过来。 「吕二爷?」 「是你爷爷我回来了!」 「哈!」郑霸先当即一拍大腿。 「是你小子啊!不是,你回来了怎的不早说?还藏着掖着?好歹托人来个暗信吧? 因你的存在,害的大家伙儿提心吊胆的。 搞这么几个月,结果咱们跟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啊!」 吕天凤抬手一挥,朗声道:「走,进城去,咱一边吃酒,一边慢慢谈!」 这时,刚刚跟上前来的马大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但他见沈玉城要跟吕天凤进城,立马朗声道:「郎君不可,城里都是吕天凤的人!要谈也是他们到骊山乡来谈才对!」 「叫柱子哥过来,其他人都回去。」沈玉城朝着马大彪说道。 「哦。」马大彪应了一声,立马将王大柱叫了过来。 王大柱这才知道,原来吕天凤就是当年的吕琏。 这小子跟沈玉城是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常年厮混在一起,情同手足。 后来沈玉城为了救他性命,说一句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 「吕叔还好吗?三妹呢?都还好吗?」沈玉城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好着呢,我爹跟我家姑娘都在城里,这会儿都等着见你们呢。」吕天凤笑道。 「还用原名吗?」沈玉城问道。 「不用了,以后就用这名儿,天上的凤鸟,多威风?」吕天凤哈哈一笑。 「挺好挺好。」沈玉城长长叹了口气。 吕天凤能活着回来,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一行人就这么走到了吕天凤部下面前,有说有笑。 「老田,牵几匹马来。」吕天凤朝着田猛说道。 「哦。」 田猛牵来几匹马后,吕天凤走到一匹马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县尉请上马,阿弟为你牵马。」吕天凤说道。 「少来这套,一块上马进城。」沈玉城说道。 吕天凤的一众麾下,簇拥着沈玉城等人进了城,来到了东市附近。 这时,吕仲牵着吕三妹的手,在一栋民宅前候着。 见沈玉城前来,立马朝着吕三妹说道:「快磕头拜见恩人。」 这时,沈玉城已经下了马,快步上前。 他轻轻拉住了吕三妹,然后朝着吕仲拱手一礼。 「小子沈玉城,拜见吕叔。」 「县尉快快免礼,你可是我们吕家的大恩人,使不得使不得。」 吕仲哪敢受沈玉城的大礼?连忙拱手还礼。 「进屋,我已经备好了酒菜,你们一众兄弟慢慢叙旧。」吕仲侧身作请。 沈玉城轻轻颔首,然后领头进入宅院。 第394章 合并 吕天凤请沈玉城上座,沈玉城则想让吕仲上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吕仲说年轻人的酒桌,他就不参与了,于是便出去了。 一行人纷纷落座,吕天凤为一众人倒酒。 「玉城哥儿可还记得这味道?」吕天凤笑问道。 「发酵的高粱酒,老叔这手艺,怎会不记得?」沈玉城笑道。 「是啊,老沈头当年,可最好这一口。」吕天凤笑了笑,然后问道,「你爹可有下落了?」 「下落个屁,比你消失的还彻底。」沈玉城想到老爹,一时有些忧伤。 这一晃,老爹已经快两年没音讯了。 「老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死不了的,没准再过两年就回来了,你放心好了。 那小老头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 倒完了酒,吕天凤举起酒碗。 「老陈,老田,蛮子,沈玉城乃是我的发小丶义气兄弟。 玉城哥儿和郑爷,当年为救我命,无不是倾家荡产。 就这份恩情,我吕天凤此生难还。」 吕天凤顿了顿。 「我先说正事儿,从今往后,我部八百兵马,全部改姓沈,是为沈氏部曲。」 田猛和简元尚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看陈康。 意思就是说,吕天凤从老大变成了老二。 这事儿对他们的冲击力还挺大的。 吕天凤是九里山县人,跟沈玉城和郑霸先是义气兄弟,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难怪当初从凉州城出来之后,他们有更好的选择和发展不要,吕天凤一定要来九里山县。 这是投奔自家兄弟来了。 可你兄弟是地主豪强,你还藏着掖着,这算怎么回事儿? 田猛和简元尚是两个粗人,打打杀杀他们在行,有些事情想不了多透彻。 他们跟也跟到九里山县来了,现在吕天凤做出了决定,他们除了选择服从,还能怎样? 总不可能把队伍拉出去独立吧? 他们也没养活自己的本事。 倒是陈康的目光更为长远一些。 原本以为是一山不容二虎,可没想到却是皆大欢喜。 天凤和沈玉城之间能确立主次关系,和睦共处,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割据一方,成为一州不容小觑的军阀。 但两支军队,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作风。 想要磨合,或许会有点困难。 可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斗则伤,合则强。 双方合并,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而且,天凤的上限极高。 就是不知道这沈玉城,有没有能力满足天凤的发展需求? 不然的话,将来田猛等一众莽夫,很容易出现问题。 吕天凤补充了一句:「谁也不能有意见。」 「诺。」三人同时应声,然后朝着沈玉城端起酒碗。 「沈县尉,以后我等可就指着你混一口饭吃了。」田猛为人倒也痛快,一口乾掉了一大碗酒。 「沈县尉,我叫简元尚,出身北地,县尉以后唤我蛮子即可。」简元尚说完,饮下一碗酒。 沈玉城饮了一碗酒,吕天凤再次起身给众人倒酒。 「县城是何情况?」沈玉城问道。 「我把孙氏满门屠了,其余的士人豪强,都被关押在大牢里。 怕这些人当中有人是你的朋友,所以好吃好喝的供着。 不过嘛,这些日子闲得无聊,施展了点小手段,敲诈了他们些许钱粮。 谁是你的朋友,我马上派人原封不动的将钱粮送回。」 吕天凤嘿嘿笑道。 这家伙虽然性情大变,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吕琏。 早年他就想着,当个劫富济贫的大英雄。 不过如今的他,能不能算是英雄沈玉城也不知道,但名声是打响了。 「行,回头我去县衙瞧瞧。」沈玉城说道。 孙氏被灭满门,完全在沈玉城的预料之中。 孙皓死了,吕天凤入伙,这个九里山县县令,岂非沈玉城的囊中之物?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县城,锺显那两万石粮草,怕是也没跑了。 藉助九里山县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努力整合资源。 用不了几年,沈玉城定能跟西凉顶级门阀掰一掰手腕。 沈玉城的野心,又开始膨胀了。 「我这几位兄弟跟我出生入死,无一不是才能出众之人。 咱们是自家兄弟,你怎么安顿我却也无所谓,但不能怠慢了我这些兄弟们。」 该为兄弟们争取的利益,自然要争取。 「事发突然,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做决定。 回头你给我一份名册,将所有人的职务都记录下来。 明天一早,我再派人过来与你接洽。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怠慢了兄弟们。」 沈玉城说道。 别的人不说,就田猛和简元尚。 一个成熟的骑兵将领和一个成熟的步军将领,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尤其是骑将,沈玉城是真的缺。 「有你这话,我放心。」吕天凤点了点头。 上午,众人一边饮酒,一边商议合并的具体事务。 一直聊到将近中午,要事谈完,酒局散了。 沈玉城立马前往县衙大牢。 当他出现在大牢内的第一时间,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所有豪强士绅,就如同孙子看到爷爷似的,一窝蜂的涌到了栅栏旁边。 「沈县尉!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已被那该死的吕天凤关押了大半个月,他要钱要粮,我们都亲笔书信送了回去。 可那王八蛋,拿了钱粮还不肯放人! 县尉,您回来的正好啊!」 「敢问县尉,是否将流民军灭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然后就看到吕天凤走了进来,站在了沈玉城身后。 「骂谁呢?」吕天凤冷冷瞪了一圈。 「你们都好吃好喝的活着,就该感谢老子的不杀之恩!谁敢嚼老子舌根子?老子剜了谁的舌头!」 众人一看到吕天凤,立马就想到孙皓被杀的场景,所有人瞬间闭嘴。 都没搞清楚外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但很显然吕天凤跟沈玉城勾结上了。 沈玉城挨个从众人脸上扫过,都是熟面孔。 不过,沈玉城并不打算直接放人。 吕天凤敲诈了他们一笔,沈玉城打算再敲诈他们一笔。 这时,沈玉城在一间牢房中,看到了何畴。 只见何畴披头散发,一身脏兮兮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精神头儿还不错。 他一看到沈玉城,立马抬手敲打一根栅栏。 「郎君,郎君!我在这儿!」 沈玉城朝着身后一人示意,后者立马上前来,把牢门打开。 何畴从牢房里钻了出来,这时其他人也都跟着往外挤。 沈玉城一步上前,拦在牢门前,将刚刚走出那名地主推了回去。 「沈县尉,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地主瞪大眼珠子问道。 沈玉城没有理会,而是朝着何畴拱手一礼。 「何公,受惊了。」 何畴摆了摆手,半个月的牢狱生涯,总算是结束了。 第395章 一家独大 沈玉城在牢房内穿行一圈,发现再无人需要放出来之后,转身便走。 「哎?哎哎哎!」 「沈县尉,放我们出去啊!」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只放何畴,你什么意思啊?」 「姓沈的,老子算是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勾结流民军!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吧?你故意把我们关起来的对吧?」 「姓沈的,你勾结叛贼,戕害无辜百姓,你大逆不道,你不得好死!」 「姓沈的,你给老子回来,放老子出去!」 …… 沈玉城只放出了何畴,然后离开了大牢。 何畴走到了大牢外面,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回过头来,看向沈玉城,又看看吕天凤。 「县尉,这是怎么个事儿?」何畴问道。 「我也好奇,为何咱们的人只有何公一人在大牢里?」沈玉城反问道。 何畴一听这话,当即老脸一红,摆了摆手。 「不提也罢。」 白坐了大半个月牢,还真是他自找的。 他当时要是跟家人一块出城去,也就不会这么凄惨。 结果前不久还被吕天凤敲诈勒索了一道,白白损失了几百两银子。 「何公,你家之前给了多少钱粮来着?回头我让人给你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我也不知道你是自己人,都是误会。」 吕天凤嘿嘿笑道。 「你们俩?」何畴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跟玉城哥儿是兄弟啊。」吕天凤回答道。 「早说,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倒是早说?」何畴突然感觉自己吞了一口苍蝇。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他知道吕天凤和沈玉城是同乡,但他哪里知道这两人是兄弟? 早知如此,自己跟吕天凤说明和沈玉城之间的关系,不就不用坐牢了? 「何公,先回去洗洗吧,下午上衙。 县衙停摆这么久,怕是又挤压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 沈玉城说道。 「你真是……」何畴幽怨的瞪了沈玉城一眼。 刚刚把老夫从大牢里放出来,下午就要去当差。 当个人吧? 「行。」何畴答应了下来。 沈玉城进城之事,一上午便已经传开了。 已有躲了很久的百姓从家里走了出来,纷纷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靡芳在确认了消息之后,于下午进了城,在县衙见到了沈玉城与吕天凤。 「你们?」靡芳看看沈玉城,又看看吕天凤。 「靡伯可曾记得,前年冬季,我让你救了骊山乡乡官吕仲?」沈玉城问道。 「记得。」靡芳点了点头。 「他便是吕仲之子。」沈玉城说道。 「你是吕仲之子?」靡芳大为惊讶。 吕天凤心中的记着恩情,当年正是靡芳从中斡旋,他爹和他妹才得以被救出。 「小子吕天凤……」吕天凤提了提衣摆,正要磕头谢恩。 靡芳上前一步,抓住了吕天凤的手。 「多谢靡公大恩。」吕天凤说道。 「没想到啊。」靡芳无比感慨。 「对了靡伯,大小姐就在天凤家中,毫发无损。」沈玉城说道。 「原来在你那!」靡芳一直为苏子规担心,听到这话,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沈玉城说毫发无损,那就一定毫发无损。 「让靡公担心了。」吕天凤拱手道。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啊。」靡芳连连点头,心头一阵涌动,差点老泪纵横。 苏子规可是他半个闺女,除了已故的苏永康之外,就数他最担心苏子规。 沈玉城简单安排了一下县衙的事务后,便出城去了。 吕家三口一同跟着沈玉城前往骊山乡。 这时,林知念只知道吕天凤向沈玉城磕了头,沈玉城顺利进了城。 但具体什么情况,林知念还不清楚。 沈玉城走上台阶,搀住林知念的手腕,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娘子,你听我说……」 沈玉城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个清楚。 林知念一直侧着头,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沈玉城看着。 「所以吕天凤是骊山乡人,跟你从小玩到大?当初你拿那株野参救的是他们一家!」林知念恍然大悟。 有些事情,在你不清楚内里缘由的时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在此之前,乡团所有主心骨都觉得吕天凤行迹怪异,不可理喻。 但这吕天凤是沈玉城的发小,如今投靠了沈玉城。 这绝对是极其强大的援助啊! 「只担心吕天凤性情大变。 不管与谁之间,情感再好,也不能忽略了对方所需的利益。 不然,兄弟也有可能翻脸,反目成仇。」 林知念说道。 以吕天凤的实力,如果他不愿屈居沈玉城之下,那么两人合并,将来是容易反目。 如何安置吕天凤,如何处理与吕天凤之间的关系,需谨慎再谨慎。 「该给的一样不少,若他将来真与我反目,那就怪我遇人不淑。」沈玉城认真说道。 「这是后话。」林知念点了点头,「被吕天凤关押起来的士人豪强,你放没放?」 沈玉城闻言,微微一笑:「何畴放了,其余人没放。」 「那就好。」林知念轻轻颔首,「孙氏全族灰飞烟灭,九里山县你一家独大,要将这些士人豪强的利益压榨乾净,否则千万不要放人。」 今时不同往日了。 九里山县再无人能与沈玉城抗衡。 那些士人豪强们,想尽办法压榨百姓的利益,害得破产农民一浪高过一浪。 对待他们,就不能心慈手软。 「还有一事我忘了问,你在郡城之时,可向郡里世族要过什么好处?」林知念又问道。 「我当时只向锺显要五万石粮草,他只允诺两万石。 别的条件,我一概没提。」 沈玉城说道。 「嗯,如此也好。」林知念认真点头。 「整合完了手里的资源,再向世族提条件。 你为顾氏拼命,到头来两万石粮草还要你亲自要回,太少了。 不过咱们能要到多少东西,等你将所有的资源合计合计再说。」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吕天凤一家人过来了。 第396章 亲兄弟,明算帐 吕天凤一家三口去了趟吕宅。 原本乡上十室五六空,后来收纳了不少流民和破产农民,沈玉城又把浦口村的部分村民迁移了出去。 乡上和以前一样热闹,而且还多了挺多生面孔,但也有不少熟面孔。 只是,吕宅已经有了新的主家。 吕家三口只去看了一眼,颇为感慨。 这时,有乡上的老人看着吕仲半天,上前打了个招呼。 「您是吕公?」 「张公,一年多不见了,可还好?」吕仲笑了笑。 「好好好,听说你们一家三口回来了,我还想着托玉城打听打听你们的情况呢。 咱们骊山乡,当真是风水宝地。 一个沈郎,一个吕二郎。 那可都是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哇!」 两人一聊起来,不少乡上的原住民都围了过来。 这时,猴子走入人群,看到吕天凤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走到吕天凤面前,神情略显激动。 「二哥!」 想当初,猴子成天跟在吕天凤屁股后头。 吕家出事后,猴子就不跟吕天凤来往,转头跟孟家人玩去了。 吕天凤自然不会去记人家的仇,但对这种故人,也生不起故人相见的情怀。 「嗯。」吕天凤淡淡点头,然后朝着吕仲说道,「爹,我先带三妹去浦口,您晚点儿自己过来。」 说完,吕天凤牵着吕三妹走了。 猴子看着吕天凤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兄妹两人来到了浦口村小坞堡,在堂中见到了沈玉城和林知念。 「小子吕天凤,拜见嫂夫人。」吕天凤朝着林知念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后轻轻抚了抚吕三妹的后脑勺。 「快叫人。」 「拜见嫂嫂。」 吕三妹抬起头来,亮晶晶的大眼睛先看看林知念,然后又看看沈玉城。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风雪夜,沈玉城给了她半包糖果。 糖果早就吃完了,可那些糖衣她到现在还留着。 「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林知念轻轻颔首。 「我回来之时,就已经听说过了嫂嫂大名。 如今一见,嫂嫂这身姿容貌,端的是仙女下凡呐。」 吕天凤夸赞道。 林知念依旧颔首,以示回应。 她让狸奴带吕三妹去玩耍,然后招呼吕天凤入座,接着安排人去准备晚食。 察言观色之间,林知念发现吕天凤无比的放松,就跟回家了没什么两样。 除了王大柱和赵叔宝两人之外,其他人来小坞堡,多少都会有些拘谨。 就连一向不太动脑子想事情的马大彪,每天在小坞堡里走动,也有自己的分寸。 这种松弛感,装是装不出来的。 吕天凤从腰封掏出几张文书来,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看过之后,又递给了林知念。 这是一份清单,上面记录的非常清楚。 粮草四万多石,银两万余两,布帛三万余匹,油盐等贵重物资若干。 这些物资,占了半数是从孙氏抄家得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从本地豪强手里敲诈得来的。 此外,还清楚的记录着兵甲,其他资源,以及人口等。 林知念看完,心中已有数。 吕天凤是真的富,光是粮草就有四万多石。 这些粮草,够他治下四千人吃三年饱饭。 想来沈玉城手里,最有钱的时候,都比不上人家的零头。 前不久徵调了几次粮草,现在帐目上还倒欠了不少粮食。 还有,欠靡芳的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完…… 「吕兄弟,这批粮草,你能支用多少?」林知念问道。 「全部。」吕天凤回答道,「这是我送给兄嫂的一份见面礼,还望兄嫂笑纳。」 「你兄长现在正值缺钱少粮之际,吕兄弟雪中送炭,妾先行谢过。」林知念欠身一礼。 「嫂嫂不必多礼,当初玉城哥儿为救我,可谓是倾家荡产。 没有玉城哥儿,阿弟早就被孙氏害死了。 这点钱粮,算不得什么。」 吕天凤立马起身还礼,然后抬手一挥,大气无比。 「不,听妾说完。 亲兄弟,明算帐。 我向吕兄弟借粮两万,银万两,布帛两万匹,油盐各千斤。 月息三分,立字为据。」 林知念轻声道。 「嫂嫂,你这不是跟兄弟我见外了不是?」吕天凤坐直了身子,连忙说道。 「听你嫂子的。」沈玉城朝着吕天凤说道。 吕天凤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我与玉城哥儿从小有钱一块花,有酒一块吃,从来不分彼此。 今日嫂嫂要给阿弟立个借据,岂非瞧不起我吕天凤?」 吕天凤冷着脸说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家也没有借钱不还的规矩。 欠了谁家多少米粮,还的没还的,我们都有一本帐。 你是自家兄弟,那就更不能例外。」 林知念声音柔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吕天凤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嫂嫂真的要借,那也不能算利息,否则就是瞧不起我了。」吕天凤不悦道。 「那便依吕兄弟所言。」林知念回答道。 吕天凤立马看向沈玉城。 「玉城哥儿,你讨了婆娘之后,反倒是要与我生分了。」吕天凤没好气道。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一清二楚;但我是什么人,你岂又不知? 兄弟也好,救命之恩也罢,都不是我沈玉城用来道德绑架你,向你索要钱粮的理由。 若我哪天走投无路,你给我一家一顿饱饭,我自是心安理得的受着。 这才是做兄弟该有的样子。 再给我摆脸色,我还要哄着你,反倒成了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沈玉城沉声道。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吕天凤耸了耸肩。 「你们兄弟久别重逢,今夜就别谈正事儿了,好好叙叙旧吧。」林知念轻声笑道。 听到这话,吕天凤才露出笑脸。 今天也没好好闲聊,一直在忙正事儿。 吕天凤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跟沈玉城说,也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沈玉城。 酒菜上来之后,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聊了起来。 吕天凤把自己从流亡开始,一直到回到九里山县的经历,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他有笑也有泪。 不过一年有余,却如同过去了几十年一般。 听完之后,沈玉城不禁感慨。 吕天凤能走到今天,完全就是从各种挫折与磨难之中一步步爬过来的。 他的经历,不可谓不凄惨。 他能有今天,着实不容易。 比起吕天凤,沈玉城感觉自己简直是就是天命之子。 除了穷之外,沈玉城的事业简直顺到了极点。 每一次赌上所有,基本上都赚的盆满钵满。 尤其是这一次打钟显,简直是赢麻了。 沈玉城也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尽管他想说的凄凉一些,好安慰安慰吕天凤。 但没办法,命太好了,完全凄凉不起来啊。 他遇上的挫折与磨难,跟吕天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原来去年,你也在凉州战场上!当时我也在,咱们应该没有误伤吧?」吕天凤醉眼迷离的问道。 「我当时在东城墙防守,外面是廖响。 你打的北城门,咱们应该是擦肩而过了。」 沈玉城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咱们就成了兄弟相残了……」 吕天凤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不多时,吕天凤醉倒在蒲团上,鼾声大作。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如此放松,多久没睡的这么安稳。 苦难过去了,好日子总会来的。 此时早已到了凌晨,吕仲早就离席去了。 沈玉城让人把吕天凤抬去客房,自己也回屋休息去了。 第397章 妥妥的好东西 沈玉城没有贪睡,起了个大早。 按照惯例,沈玉城先安排抚恤亡者和慰问伤者的事宜。 这件事情交给郑霸先去做。 接着统计战功,制定奖赏内容。 然后是统计各项战获资源。 别的不说,沈玉城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千三百多匹战马,若算上吕天凤手中的两百多,战马数量将近一千六。 不算吕天凤手里的铁甲,沈玉城拥有铁甲一千四百副,其中筒袖铠二百有余。 google搜索twkan 再算上其他各种资源,军备充足。 沈玉城不禁发出感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如果能在一年之内,把骑兵的数量填满,那是什么概念? 在凉州之战以前,陈波手里的两路骑兵,那是实打实的精锐力量,也没超过两千人。 后来被沈玉城打崩了一波,估计他现在的骑兵数量,可能也才恢复到两千人左右。 陈波的常备万余兵马当中,铁甲和皮甲的比例在四比一左右。 也就是说,陈波手中的铁甲只有三千左右。 这样的军备力量,再加上一些大型攻城器械,就可以叫板凉州城。 拿陈波来作对比的话,沈玉城现在已经有成为凉州大军阀的潜力。 以九里山县的生产力,养活万八千的职业军队其实有些勉强。 但养活五千人的军队,其中所有骑兵都可转为职业武人,其余的囤田,半农半兵,完全没压力。 在古代战场,什么动不动几十万大军,基本都是虚的。 就拿陈波来举例。 他攻打凉州之时,主要战力一万两千人出头。 后来收拢流民数万人,但这数万流民军当中,能以陈波的实力为标准,充当一线战力的只有不到万人。 再加上当时陈波徵发的民夫,在三万人上下,而这个上下波动的数量区间很大。 如果真要硬吹牛,陈波也能说他发动了十万八万大军攻打凉州城。 等沈玉城消化完了这批资源,他都不敢想像自己能有多强大。 他的实力,要开始膨胀了。 中午,陈康送来一份名单。 沈玉城之前与陈康接触过,如今再商谈,他对陈康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跟田猛等主要军官比起来,陈康在外声名不显。 可吕天凤的后勤,主要由陈康进行打理。 此人地主阶级出身,通文墨,有远见,能统筹全局。 陈康才是吕天凤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 仔细想来,吕天凤能让这样的人对他服服帖帖,也着实不容易。 与沈玉城商议完具细,拿到沈玉城的亲笔文书之后,陈康有些感慨。 吕天凤所部设为第二军,编制照搬一军。 吕天凤任军主,陈康任副军主,田猛等人按照职能,分别任骑兵或步军幢主。 他们从此摆脱了流民身份,有了正式编制。 除了职务安排之外,沈玉城给吕天凤调拨五百战马和五百走马。 这让陈康大感意外。 本来吕天凤打算给沈玉城白送几万石粮食,内部主心骨们都有意见。 他们都是外来者,自然希望自己手里掌握一定的自主权。 但沈玉城给出的马匹资源,价值已经远超几万石粮草了。 他们一不缺钱二不缺粮,唯独缺少马匹。 天凤这位兄弟,是真大气。 关于他们的后勤,暂时还是由陈康管着。 后续军队后勤要慢慢整合,进行统一管理。 与陈康谈完,沈玉城便让陈康拿着文书去找吴老六。 这件事情沈玉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吴老六早已点好了马匹。 除了足数的马匹之外,吴老六额外牵了十匹战马出来。 「这几匹战马你牵回去,给你们的骑将和骑兵观摩观摩。 我已经派人给主簿送去了新的契券,十天左右,马镫和马蹄铁就会给你们安排到位。」 吴老六说道。 陈康心想,乡团办事的效率还挺高。 「这十匹战马,有什么讲究?」陈康问道。 「双马镫和马蹄铁,牵回去看了,一目了然。」吴老六说道。 「有劳了。」陈康拱手行礼。 「不客气。」 陈康将大量马匹带回了位于县城内的临时军营。 这时,田猛等人都在营外候着。 见陈康带着大量马匹前来,田猛几人立马走了上去。 「什么情况?」田猛问道。 「是咱们小人之心了,县尉给我们拨了战马走马共计一千零一十匹。」陈康笑道。 田猛看到大量战马,顿时心花怒放。 「归咱们了?」田猛问道。 「如你所言。」陈康笑道。 他检查了一下前排的几匹战马,高兴道:「沈县尉这人是真能处啊,有战马他是真舍得给啊!」 「这十匹战马多了个马镫,还说有什么马蹄铁,老田你仔细看看。」陈康说道。 「我瞅瞅。」 田猛跨上一匹战马,双脚入马镫,顿时眼前一亮。 「哎?这战马有点说道,老子先去溜一圈试试,驾!」 没跑两步,田猛就发现,坐在马背上突然就有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而且,马跑得也更稳了,不管怎么急转弯,马蹄没有半点打滑的感觉。 身为一名骑将,田猛只跑了一圈,便能知道这种马具对骑兵的战力提升有多大。 好东西,妥妥的好东西! 第398章 敲诈勒索 吕天凤一觉睡到快天黑。 要不是沈玉城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吃晚食,估计他能睡到第二天去。 吃了晚饭,沈玉城与吕天凤在浦口村外走动。 「你们的军职都已经安排到位,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慢慢提。 在日后的军事上,一切以我的调令为主。 我现在手中大量缺人,所以你除了掌军务,还需参与县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沈玉城说道。 「嗯,都听你的。」吕天凤点了点头。 「让你兼领一个文职如何?」沈玉城问道。 「什么文职?」 「县令书佐,你可挑选一名辅吏,与你同参县务。」沈玉城说道。 吕天凤点了点头。 沈玉城考虑的确实周到,他的意思吕天凤也懂了,就是让陈康同参县务。 作为吕天凤团队的副手,陈康的威望不算低。 吕天凤也发现,一年多未见,沈玉城确实变得老成持重了许多。 在还没回来并且不知道沈玉城早已当官之前,吕天凤还想着自己回来了,带沈玉城飞来着。 但是,被大哥罩着,还是比自己罩着大哥要好。 不然乱了主次,兄弟情也很难维系多久。 「看来这县令你是十拿九稳了。」吕天凤说道。 「县令跑不了。」沈玉城点了点头。 本地已经没人能跟他竞争了,在郡里又有关系,郡里的世族怕是也没人会与他竞争。 「将来有机会,我会将你外放,担任一县主官。」沈玉城接着说道。 「不要,我要抱紧你的大腿,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吕天凤说着,一把搂住沈玉城的腰。 「噫~」 沈玉城顿时满脸嫌弃,一脚将吕天凤踹开。 吕天凤哈哈大笑。 安昌郡有好几座县城几乎是空城,等手中的资源再丰富点,他打算去占领无主之地,扩充地盘。 「对了,你的军队先从城内撤出来,我的人进城接管防务。」沈玉城说道。 「什么我的人?都是你的人!」吕天凤强调道。 「少来这套,你今晚再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给老子去干活。 田地少不了你们的,用不了多久,人人都能分到田地。」 沈玉城说道。 「好嘞!」 「你想住城里还是住乡下?要是住城里的话,我给你重新安排一栋宅院。」 「大哥住哪我住哪,我要跟大哥住一个被窝。」 「滚。」 「好嘞!」 …… 又过一日。 沈玉城亲笔文书一封,让人送去郡城。 主要向上面呈奏县里的变动。 吕天凤与沈玉城一块进了城,到了东市附近的临时军营。 他这才发现沈玉城给了他一千多匹马。 这就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他给沈玉城钱粮,沈玉城要给他些借据。 沈玉城却又反手给了这么多马匹? 这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了乖么? 大哥就是大哥,送一千匹马,真是财大气粗。 沈玉城直奔县衙,在县衙议事堂内等候了片刻。 何畴和靡芳到场,没请苏子孝。 紧接着,被关押在牢房内的地主豪强们,纷纷进入议事堂。 一个个身上都脏兮兮的,就跟来了一窝乞丐差不多。 这些人一看到沈玉城,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贼!外头明明已经安定了,为何不放我们?」 「你有本事把我们都杀咯!」 「一直关着我们,算怎么回事儿?」 …… 对这些人来说,沈玉城确实不是好人。 因为沈玉城要攫取他们的利益。 「闭嘴。」沈玉城沉声说了一声。 众人的声音有点大,显然只看到沈玉城张嘴,没听到沈玉城说道。 「嘭!」 沈玉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暴怒道:「都给老子闭嘴!」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玉城站起身来,扫视一圈,怒斥道:「谁真想死的,站出来,老子马上让人把你们拖到县衙大门外砍咯!」 老子还没开口说话呢,一个个就骂上了? 真把他们宰了,沈玉城也不怕他们的子侄亲戚能闹出什么事情,大不了一并暴力镇压。 见众人安静下来,沈玉城立马笑了笑。 「诸位,请你们来,是跟你们商议县务。 你们在月牙泽平原有田地的,手里的田契全部作废。 月牙泽平原十万亩地,现在都归县衙统管。 你们各自的庄园别业,即日起都可以恢复经营,但是得由市曹统一规范管理。 至于你们庄园附近的田地,我也会派人重新丈量,制作新的田契,依旧归县衙统管。」 沈玉城淡淡笑着说道,仿佛从来没发过火气一般。 众人闻言,脸色阴沉的厉害。 他们辛苦几代人积攒的家业,被沈玉城一句话就给拿了去? 这不是要把他们的根给挖断么? 可是现在孙氏全族灰飞烟灭,他们手中本就不算强大的武装力量,也被吕天凤一波骗走全杀了。 沈玉城成了九里山县唯一的军阀,人家要抢他们的东西,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想来以前孙皓也一直想吞并他们的田产,他们觉得孙皓吃相难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孙皓多少还会讲点规矩,拿了他们的东西,在其他地方会做出点利益让出。 可这沈玉城一朝得势,直接演都不演了。 欺人太甚! 沈玉城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年县里要开办县学,这事儿我之前已经说过。 有财帛的捐财帛,有粮米的捐粮米,有书纸的捐书纸。 我也知道,你们肯定比较为难,不知道该捐多少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事儿我也帮你们想好了。 就按你们到目前为止,各自所掌握的田土数量来算。 比如谁家有一千亩地的,就捐一千石粮,或一千两银子,或一千匹布帛。」 说到这里,沈玉城再次微微一笑。 「好了,你们可以继续骂了。」 众人确实想骂娘,但沈玉城这人性格明显非常乖张。 万一把人家骂到破防了,真把他们砍了怎么办? 他们嘴上骂得凶,可他们并不是光脚的,都是地主豪强,都有家业。 只是之前被吕天凤刮了一道,现在又要被沈玉城刮一道,让他们怎么活? 沈玉城站起身来,说道:「骂完了的,就可以各自回家去,向家人报个平安。 记着,今早把该送来的钱粮送来,别让我派人上门。」 说完,沈玉城离开了议事堂。 何畴与靡芳也跟着离开了议事堂。 第399章 上台面 一众地主豪强面面相觑,义愤填膺。 紧接着,有人碎碎念的骂了起来,骂声逐渐变大。 备受压迫,简直是暗无天日! 其实他们大致想好了对策。 真跟沈玉城对着干,不仅不明智,而且他们就算合起来,也没那实力。 自己如果掏不出那么多财帛出来,就只能继续向佃户施压。 然而,沈玉城已经料到了地主豪强们会这么干。 他现在有了一笔巨大的粮食来源,不怕县里再多破产农民。 从本质上来说,沈玉城把压力给到了这些地主豪强,这些地主豪强再将矛盾往下转移。 沈玉城再给破产农民兜底,实际上损失还是集中在这批地主豪强的身上。 他要用从这些地主豪强手里拿来的田产,安置因为这些地主豪强变本加厉的剥削而产生的破产农民。 有了实力,就可以暴力破局。 「从今日开始,废除原有的各乡胥吏。 或是从三班的班底当中,或是你们举荐人员,担任各乡乡官。 今后这些胥吏的例钱,由县衙制定标准,统一发放。 等我拿下县令之后,我会增设县功曹一职。 对所有县中属吏丶胥吏进行规范的监管与考核。 功曹一职,将由靡伯来担任。 何公,你原职不动,可有想法?」 沈玉城问道。 何畴哪有什么想法? 靡芳是你的伯乐,这事儿整个九里山县都知道。 而且一听沈玉城说这话,何畴就对功曹没有任何想法。 新设的县功曹,要监管整个县的官僚体系,那肯定是实权官职。 但相对压力也更大,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利益。 何畴与靡芳打了这么久交道,只觉得靡芳的个人能力,比苏永康还要突出。 尤其是在人情上,靡芳完全就是老成精了。 而且现在何畴本来就是县二把手,手中权力并不小。 待在自己的舒适圈内,肯定比跳出舒适圈去四处得罪人来得好。 「我没意见。」何畴回答道。 「接下来县衙政务主要围绕三个方面来开展。 第一,普查人口,重新登记造册。 第二,丈量田土,分配田地。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民生问题。 两万石粮食马上到位,迫在眉睫的问题将得以解决。 等这几件事情开展之后,我再去一趟郡城,还能带回两万石粮食。 接下来我们再总揽几桩大宗生意,以现有的资源和后续生产力,撑到秋收不成问题。 等今年秋收过后,咱们九里山县也就能好起来了。」 沈玉城认真说着,两人专注的听着。 两人都不得不佩服沈玉城的大局观,整个九里山县,无人能比。 开展这几项重大事务,可以让更多无所事事的破产农民,得到劳动的机会。 「关于田地的事情,我得向靡伯说一声对不住了。」 沈玉城朝着靡芳颔首致歉。 「你说。」靡芳和蔼的笑道。 「所有田土,都收上来由官府统一分配管理。 分出去的地,还是按照原来的策略,县衙兜底。 在今后的一段时间之内,必须严格监管田土买卖。 禁止任何形式的低买高卖,禁止地主从中抽成。 总纲大概就这些,其中的条条框框,咱们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调整。」 沈玉城说道。 他现在可以对九里山县进行一系列的改革,但这也建立在他掌握军事力量的前提之下。 他现在也只能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可能一点磕磕碰碰都没有。 但凡事不破不立。 要保证重新获得田土的百姓的利益,只能先加强监管。 老牌地主即将淘汰,新派地主马上诞生。 可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重蹈覆辙。 不合理的赋税该废除废除,过重的赋税该减免减免。 至于朝廷定下的税法? 沈玉城才不管那么多。 「还有一件事。」沈玉城又想到一事。 「之前子敬做了一套教育方案,我看其中可取之处有很多。 结合骊山乡乡学,来开办县学。 既然子敬有想法,我就让他负责办县学。 他需要什么,你们要尽量配合。」 沈玉城又说道。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应下。 「哦对了,还有一事。」沈玉城又想到一件事。 「县里县外的乞丐有很多,有些人迫于无奈,但有些人好吃懒做惯了,都不能不管。 把他们都集中起来,丢到月牙泽筑地去干活。 不然大家每天一出门,身后就跟着成群的乞丐,很影响县容。 咱们九里山县的人,可以累死苦死病死老死,但绝不能懒死。」 沈玉城又说道。 听到这话,两个老头都笑出了声。 有些人是被迫成为了乞丐,但有些人确实是当乞丐当惯了,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格。 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手段确实需要强硬一些。 把他们全部强行赶到筑地去干活,确实是个好主意。 那边有军队监管,出不了乱子。 普查人口与丈量田地之事马上展开,这件事情由靡芳牵头,栾平带人下基层干活。 其他恢复民生的事情,也陆续展开。 随着吕天凤和陈康加入县衙团队,并分配到具体任务之后。 沈玉城发现,这陈康不愧是关内豪族出身,处理内政得心应手。 沈玉城又抽空去找了一趟吕仲。 吕仲的优势必须要发挥出来。 沈玉城给吕仲批了一块地,让他开办酒坊,多多招人,扩大生产规模。 除了可以在县内销售之外,沈玉城还可对外倾销。 吕家现在可是九里山县第一巨富,沈玉城除了给地之外,不需要注入任何资本,连酿酒技术都是现成的。 这是马上就能变现的生意之一。 吕仲立马开始筹备。 沈玉城要求的酒坊规模稍微有点大,吕仲还是有点担心,万一生产的酒水过多,没办法卖出去怎么办。 他当了很多年乡官,还是懂点民生的。 现在整个九里山县都很穷,绝大部分人没什么消费能力。 反正沈玉城说了,赔了他兜底,吕仲也就不想这么多了。 他还是这个想法,趁着自己还活着,能为子女做点什么,就尽量做点什么。 东市重新开起来了,虽然生意惨澹,但好在有了烟火气。 两三日后。 忽然有人让沈玉城去月牙庄。 到了月牙庄,来到月牙泽边上,沈玉城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鱼塘区域依旧还在清理,湖边立着一块石碑。 名曰:沈公湖。 第400章 小人愿意! 「谁的主意?」沈玉城问道。 「回郎君的话,我的主意。」靡蒙凑了上来,得意一笑。 沈玉城扫视一圈,又将目光落回到靡蒙身上。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被人这样拍马屁,沈玉城心中还挺有成就感。 就一块石碑,刻上几个大字而已,也没多大的成本。 「这事儿郑老大也是同意了的,他说我的主意不错。」靡蒙又说道。 沈玉城看向湖面,眺望向湖泊深处,波光粼粼。 「以后要冠我的名,得经过我的同意,否则我得找你赔钱。」沈玉城笑了笑。 「赔钱?为什么要赔钱?这块碑可是我自个掏的钱,算上工钱,也就不到一两银子,没动公帐上的钱。」靡蒙摸了摸脑袋。 靡蒙的成长非常明显。 本来月牙泽由郑霸先负责统管,郑霸先调走之后,所有事情自然而然落到了靡蒙头上。 虽说老是手忙脚乱,做不到郑霸先那样游刃有余。 但好在也管过来了,没出什么岔子。 现在的九里山县,靡家已经可以和何氏平起平坐,差的只是一个乡品门第。 靡钧和靡蒙这俩堂兄弟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 这天,赵明领着一队兵卒,来到了苏府。 苏子孝已经彻底被孤立,何氏早就不跟苏氏玩,现在连靡家也不带苏氏玩了。 之前苏子孝跟孙皓合谋,与王大柱在流水桥外交战。 此事沈玉城记着仇呢。 本来沈玉城想杀苏子孝,但是被林知念和吕天凤拦下来了。 「你们家的所有地契已经作废,一律上交。」赵明在苏氏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声道。 「凭什么?你们明目张胆的抢,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 「我们家的资产有多少你们知道吗?」 赵明眉头一皱,他懒得跟这些人废话。 「进去搜,搜不出来放火烧了这鸟宅。」 赵明一声令下,兵卒直接涌入。 搜地契是假,变相抄家是真。 「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是吗?老夫……」 赵明抽刀出鞘,吓的对方话音戛然而止。 「想死就尽管阻拦,看老子敢不敢砍杀你们。」赵明威胁了一句。 苏氏众人吓得不敢再动。 看着这群如同匪徒一般的兵卒抬着大箱小箱离去,苏氏上下敢怒不敢言。 赵明从苏府抄走大量财物,送到县衙充公。 这只是沈玉城对苏子孝的一次小小的报复而已。 靡芳知道此事,再没为孙氏说情。 因为现在,苏氏的未来,在苏子敬身上。 而苏子孝这个主簿,完全成了摆设。 几日后,沈玉城抽出空来,亲自处理俘虏。 一千多人,都是青壮。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何去何从。 沈玉城将原钟氏部曲队主以上的军官全部叫来。 扫过一张张茫然失落的脸,沈玉城清了清嗓子。 「在战场上,咱们是仇敌。 但诸君与本县尉之间,没有私仇。 本县尉带你们到九里山县,自然会给你们一条活路。 不说荣华富贵,只要你们踏踏实实的,保你们衣食无忧。」 沈玉城抬手指向一人。 「你唤何名,是何军职?」沈玉城问道。 「小人丁大,步军队主。」丁大回答道。 「可曾娶妻?家中有几口人?几间屋舍,多少田土?」沈玉城问道。 「小人已娶妻,育有一子一女,还有一妹,尚未出嫁,家中共五口人。 三间屋舍,四亩田地,别的倒也没了。」 丁大回答道。 「是军户吗?」沈玉城又问道。 「是。」丁大回答。 家中五口人,却只有三间屋舍,那是因为房契税过重。 身为队主,一家五口,才这点家资,未免也太少了些。 若他没法从军中领到粮饷糊口,四亩田根本就养不活一家五口。 「我给你分七间屋舍,五亩田地,为你婆娘安排活计,为你家三个孩子并提供免费的食宿,你可愿意拖家带口来九里山县?」沈玉城问道。 「啊?」 丁大忽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玉城。 他不是俘虏吗?不用当黑户奴隶?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丁大突然跪下,连连在地上磕头。 沈玉城将丁大拉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袖子上的尘土。 「房契税永久免除,田间生产有保底政策,孩子可免费入学读书,并且我会为所有孩子提供免费食宿。 这是我能给到你的条件,不过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编入我沈氏部曲,该劳作劳作,该训练训练,一切都要听从命令。」 沈玉城说道。 丁大家里说是三间屋舍,其实只有两间居室,其中一间还小的可怜。 虽说能领到些许军粮,不至于让一家饿死。 可也经常面临吃饱了这一顿没下一顿的窘境,时常得去豪族家里打打短工补贴家用。 由于赋税繁重,丁大压根就不敢增添一间屋子。 沈玉城能保他一家衣食无忧,还给七间屋舍,甚至还免费给家中的孩子提供口粮。 就这条件,别说给沈玉城当私兵部曲,就是给沈玉城当奴隶,他都愿意啊! 「多谢县尉大恩大德,小人愿意!」丁大连连表态。 沈玉城拍了拍丁大的肩膀,淡淡一笑。 接着朗声道:「凡是愿意留下来的,除堂屋和一间杂屋外,按照家中人口数量,给相应的屋舍,房契税一律永久免除。 同样,按照人口数量,一人可获得田地一亩。 家中有孩子的,可免费入学读书,学舍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提供免费食宿!」 众人听完沈玉城的话,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如同活络了起来。 「丁大,识字吗?」神识问道。 「小人识字!」丁大立马回答道。 沈玉城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丁大。 「这是对俘虏的安置条件,由你来向所有俘虏传达我的意思。 今日下午,我会派人对你们所有人重新登记造册。 今日过后,你们就是本县人氏了。」 沈玉城说道。 「是是是。」 「你好好向诸位讲解讲解,我先走了。」 丁大目送沈玉城离去。 然后所有的军官,全凑了过来。 「丁大,这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沈君是县尉啊,不至于欺骗我们一帮败军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起来。 好消息是,他们不用去当奴隶不说,连家人都有了着落。 就这条件,远比待在郡里要好啊! 一个个都感觉这不像是打了败仗,反而像是打了胜仗。 第401章 改革初始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县学正式开办。 学舍地址位于县衙正后方,也就是原孙府。 沈玉城也不管什么凶宅不凶宅的,能用就用。 偌大的孙府,是全县基础设施最完善的府邸,可比乡学学舍好多了。 说服老百姓送孩子来读书的由头,还是原先那样。 不需要让他们觉得读书多有用,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学舍提供免费的食宿就行了。 年纪还不到十五岁的苏子敬担任县学舍长。 他只管教学,不用管其他事务。 沈玉城这样的安排,也算是对苏永康的一种报答。 所有的孩子们,名义上都是苏子敬的学生。 等到将来,苏子敬门生遍地。 这年轻一辈当中,必定会有人成才。 苏子敬乃至整个苏氏,都会因此而受益无穷。 苏子敬属于少年老成的类型,沈玉城也希望他别让自己失望。 如果将来有一天,沈玉城能彻底打破教育壁垒,开办科举制度的话。 苏子敬的前途将不可估量。 这也算是对已经亡故的苏永康的报答了。 沈玉城一边发表开舍讲话,一边东想西想。 貌似想得有点远。 开学第一天,沈玉城亲自上了一堂大课。 他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就跟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讲故事,讲笑话。 …… 今年的春播早已开始,沈玉城改变了耕种方略。 山里的田地,如果实在是贫瘠的,改种桑树。 对于这类田地,在原有的保底基础上,加上了一笔额外的补贴。 只要能吃一口饱饭,对老百姓来说,种什么都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县里县外的乞丐忽然都不见了。 一日清早,崔家少东家崔师齐在县衙外等了一早上。 上午,崔师齐终于见到了沈玉城。 崔家在城外有两座庄园,自从被吕天凤抢了一座之后,他们的日子非常难过。 因为几乎所有的纺织工具和养蚕器具,都在被抢的那座布庄里。 第二座庄园主要是对布匹进行裁剪加工,制作成衣。 没了技术工具,就等于断了源头。 崔家迫于无奈,把他们家那座三进出的宅院低价卖了,但依旧是入不敷出。 他们家总共有一千五百多亩地,还要面临一千五百两银子的「捐款」。 崔家帐目上,只剩不到百两银子,哪还有钱? 历经半年的社会的毒打,崔师齐彻底老实了。 若是再无转机,他们崔家就得变卖第二座庄园,连同东市的铺面也得一块转卖了。 「小人崔师齐,拜见县尉。」崔师齐见到沈玉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免礼,请坐。」 「多谢县尉。」 沈玉城将几份文书整理好,递给崔师齐。 「你看看,如果能行,就签字画押。 如果不行,你们家的庄子和铺面,连同所有的工具,你一并开个价,我都买了,绝不还价。」 沈玉城说道。 崔师齐连忙接过文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沈玉城的意思是,让崔家建一座工坊。 从养蚕种麻,到制作成衣,所有工序都包含在里头。 由于现在崔家确实比较惨,而且崔家第二座庄子的规模,无法满足沈玉城的要求。 所以需要扩建。 不过沈玉城免除掉崔家的捐款,并且可以拨一部分款项来,帮崔家扩建庄子。 今后形成规模化,体系化的制衣产业。 今后崔家工坊的所有营收,需要按照一定的比例,向官府缴税。 此外,崔家工坊招募匠人女红,需要按照官府的要求,签订契约发放例钱。 但被吕天凤占领的那座崔家布庄,不归还给崔家。 崔家需要协助官府,提供一切能提供的技术支持,建一座新的工坊。 这对崔家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若是不同意,只能出卖所有资产,拿着钱坐吃山空。 签下这份契约,他们崔家的生意主动权虽然被沈玉城握在手里,但也有沈玉城为他们兜底。 「小人多谢县尉开恩!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崔师齐立马表态。 「回去跟你们崔家所有人好好商议,早日把图纸拿来,我该拨款拨款,该安排物资安排物资,去吧。」沈玉城说道。 「小人告退。」崔师齐立马走了。 崔家的纺织技术,肯定达不到当世顶级水准。 但是形成规模化和规范化的产业,肯定是没问题的。 吕家的酒坊,崔家的布坊,开起来之后,能解决很多就业缺口,而且也能缓解人均田土过少的压力。 至于其他手里有生意的豪强们,他们为了生存,不可能断了手中的生意。 在人口普查完成后的第一天,沈玉城召集一众主心骨到浦口村议事。 九里山县总人口七万八千余人。 比前两年的峰值期间,锐减了将近十万人。 减少的人口也不是全都死了,也有不少人外出流亡,现在或许是乞丐,或许成了流民军的一员,或许沦为了山贼土匪。 本地的山贼土匪,已被王大柱前前后后消灭了大几千,现在依旧还有藏在深山老林,没那么好处理的山贼。 本地人口当中,各种形式的奴籍,数量居然超过了一万! 其中原孙氏和苏氏最多,有很多隶属于他们的佃户,都是奴籍。 此外,其他奴籍都集中在各大地主豪强之手。 何氏手中,也存在大量的奴隶。 「我打算在县辖区内,废除所有形式的奴籍。」沈玉城沉声道。 这并非小事。 但好就好在,沈玉城掌握了九里山县绝对的话语权。 他要废除奴籍,那些地主豪强真要反抗,无非就是死路一条。 「何公,子敬,在场所有人当中,就你们两家有奴隶,你们可有意见?」沈玉城问道。 苏子敬拱手一礼:「我并无意见。」 「那我们手中的奴仆呢?」何畴问道。 奴隶等于私产,沈玉城说要废除奴籍,就等于动他们的私产。 「转主顾关系,签订契约;或者给一笔安家费遣散。」沈玉城回答道。 「行,我同意。」何畴稍微有点不情愿。 但仔细一想,几百个奴籍而已,真要变卖,也卖不了两千两。 何畴也不会傻到为了些许私产跟沈玉城对着干。 众人纷纷表示没意见。 原奴籍出身的靡芳,思考了许久后,开口说话了。 第402章 主动请缨 「郎君此举,可造福万民。」 靡芳深知自由身和奴籍的差距有多大。 可现实却是吊诡的,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这就比如,靡芳幼年时期,全家断粮,面临饿死的绝境。 那时候的靡家,还是良籍。 可自从靡芳去了苏氏,自己成了奴隶后,当时父母得了一笔财帛,家人才得以生存下来。 而靡芳从此衣食无忧,日子越过越好。 到他成年之后,给他弟弟操办婚事,娶妻生子,安排活计。 再到后来,别说是普通人,就是本地豪强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靡管家。 当然了,他属于命好,他这样的只是个例。 绝大部分奴籍,生活还是很清贫。 「在这次大规模的农民破产之时,人人都想卖身给地主豪强,为奴为仆。 因为依附地主豪强,起码有一口饱饭,有点收入。 若是以靡家举例,靡家的生活绝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当然了,靡家这样的也只是极少数而已。」 靡芳说道。 沈玉城倒是没想到,那些破产农民在被安排到月牙泽干活之前,居然争相将自己卖身为奴。 怪不得九里山县还有这么多奴隶。 原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自愿成为奴隶的。 果真是又抽象又魔幻。 而靡芳说的也对,现实确实是如此。 「靡伯的意思是?」沈玉城问道。 「我并非反对郎君的决策,我方才也说了,此举定是造福万民。 要说开办县学也好,收拢所有田土也罢。 以我们如今的综合实力,在九里山县做这些事情,易如反掌。 但要彻底废除奴籍,此事急不得。」 靡芳顿了顿,稍作思索后,接着开口。 「这其中道理,我却又不知道如何讲。」 沈玉城听着,忽然想到了县学一事。 你要是跟那些家长画大饼,说孩子读书如何好,可以识字算术,将来甚至还能跟那些士人一样去当官。 人家可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但你跟人说,你把孩子送到县学来,我请人看顾,给他们吃的住的,他们就懂了。 实际上,很多人都没形成自己当家做主的意识。 有的人从小就是奴仆,或者祖上几代起就是奴仆。 他们兴许生活贫困,但只要主家不倒,完全能活下去。 不患贫而患不安,或许就能解释这种现状。 比如月牙泽那些劳工们,他们虽然有一口饱饭吃,而且过得很辛苦。 可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未来。 想要改变这种意识形态,绝非一句话的事情。 除了崔家这种走投无路的,肯无条件配合沈玉城之外,其他豪强都被沈玉城动了根本利益,他们本来就对沈玉城的意见很大。 而且一定会有奴隶坚决的拥护奴隶主的利益。 不然之前也不会有杂牌军出城一事了。 「此事暂且按住不表,改日再议。」沈玉城思考再三,开口说道。 本来请大家来浦口村,就是想解决此事。 经靡芳这么一提醒,谈到一半也就谈不下去了。 众人先后离去,堂内只剩下沈玉城,林知念和王大柱三人。 从这么一件小事中,沈玉城联想到了宏观层面。 有些事情,只能自下而上的去推翻。 比如奴隶与奴隶主的矛盾持续积累,集中爆发,打破自身的禁锢。 自上而下的改革,中间隔着一道又一道,被既得利益集团层层加码。 「靡伯所言确实在理,不过么…… 夫君前几日说,凡事不破则不立。 你若真想废除奴籍,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林知念轻声道。 沈玉城与林知念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王大柱也懂了,接过话茬,说道:「消除奴隶主。」 何氏好说,肯定是无条件配合。 但那些老牌地主豪强,肯定不会配合。 林知念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想要在更大的范围内废除奴籍,无疑是比登天还难。 但在这九里山县,只要能下杀心,消除所有奴隶主,让那些奴仆没了依赖,奴籍自然会瓦解。 「嗯。」 沈玉城下定了决心。 他当然明白林知念的意思,因为林知念之前说过一句话,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放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其实非常适用。 「逐个击破,先拿张家开刀。」沈玉城说道。 灭了张家,夺了他们的技术和生意。 「灭了张家之后,所有豪强会产生恐慌情绪,一定会二次抱团取暖。 想要逐个击破,先让他们内部瓦解。 此事不难,让他们相互背后捅刀子,而咱们就当这把刀。 具体可如此行事……」 林知念大概的说了一下如何在杀了张家之后,瓦解豪强的办法。 计策非常简单粗暴,沈玉城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沈玉城不得不佩服,林知念玩弄起权术来,确实是得心应手。 要不靡芳信任林知念的程度,甚至还超过信任自己呢? 每次跟靡芳讨论要事,他总会问问林知念的想法。 「这一系列事情,可交由我来做。」王大柱主动请缨。 「知道如何找理由吗?」沈玉城问道。 「贪污行贿,中饱私囊,鱼肉乡里,草菅人命,总有一条适合。」王大柱回答道。 这些地主豪强,跟原先骊山乡孟家也没什么两样。 没有一家的屁股是乾净的。 「好,此事就交给你了。」沈玉城点头。 沈玉城要消除奴籍,并非单纯为了大义。 一切都是以自身团队的利益为出发点。 「处置了张家,可张家的生意不能断。」林知念提醒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大柱点了点头。 王大柱出了坞堡,让人把于进找来。 王大柱吩咐了几句,于进立马就去点了两队骑兵过来。 两人带着骑兵从浦口村出发,绕开了县城,来到张家庄子不远处。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确定了张家几位主心骨都在庄子上,等到天黑了这才动手。 一队骑兵负责包围庄子,防止有人趁着夜色逃跑。 一队骑兵下马,跟王大柱和于进进了庄子。 家主张成栋已经睡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正打算询问什么事儿。 有人敲响了房门,急匆匆的进了屋中。 「东家,有军队来了!」 第403章 正在想 「军队?」 张成栋急忙起身穿衣,便有几名兵卒强行闯入,直接将他拉了出去。 张家庄子一阵鸡飞狗跳后,庄内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前庭院。 张成栋,张明远和张选父子三人都在。 「王军主?这三更半夜的,这是闹哪样?」张成栋有些不爽的问道。 这些兵卒,全副武装,看起来有些唬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张家最近虽然不太配合沈玉城的命令,该捐的钱没捐足数,但也给了好几百两银子啊。 又来拿人?又要敲诈勒索不成? 「你什么罪?」王大柱朝着张成栋问道,就好像在问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 一听到这话,张成栋直接懵圈。 什么叫做「你什么罪?」 有这么聊天的么? 张成栋一想到近来遭受的种种压迫,顿时就恼了。 他们张家的佃户丶雇工以及奴隶,已经被他里里外外压榨了三四遍,连骨头缝里的油水都要被榨乾了。 这王大柱开口问他什么罪,显然就是要财帛啊。 「沈县尉好大的威风啊。」 张成栋无比的恼火。 「这里要捐钱,那里要赔钱,来来回回反反覆覆,简直是无穷无尽! 我们张家究竟犯了哪家的王法,要遭受如此非人的虐待? 有本事,你让沈玉城那狗官宰了老子,老子不活……」 「锵~」 王大柱突然抽刀。 只见刀光一闪,张成栋的话音戛然而止,脑袋从脖子上滑落,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这时,众人便看到王大柱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鲜血。 一个个都被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傻了。 王大柱手中环首刀锤落,血水汇聚在刀锋,滴落在地板上。 你不想活了还不简单么? 今晚过来,本来就是杀人来的。 杀人这事儿吧,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我都熟。 从下河村走出来的这帮民兵,聚是一团火,散是一团伙……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自己站出来领死。」 王大柱顿了顿。 「张志远。」 张志远还没从父亲的死亡当中回过神来,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脸色惨白。 他身体哆嗦的厉害,一动也不敢动。 王大柱当然认识张志远,虽然没说过两句话,但认识长相。 王大柱见张志远没有动静,便改口说道:「一个一个杀太费事,全给我杀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十人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王大柱的名声还没打出去,但在九里山县,已有赫赫凶名。 之前一波击垮苏氏部曲,并诛杀降卒一事,可还没过去多久。 「他是张志远!」 不知道是谁突然上前来,一把将张志远推了出来。 张志远吓得「扑腾」一声就跪倒在地。 「我我我,我什么罪?为,为什么要杀我啊?」张志远抬着头,盯着王大柱问道。 王大柱回答道:「正在想。」 说完便朝着于进颔首示意,于进上来就是一刀,划开了张志远的喉咙。 「下一个,张选。」 听到王大柱点名,立马又有人将张选推了出来。 于进上前又是一刀。 「张惠。」 「张勉。」 「……」 这一大群人,没过多久就被杀了小半。 几十具尸体东倒西歪,庭院的地面上,布满了粘稠的血液。 血腥味极其浓烈,哪怕春风阵阵,也无法吹散。 王大柱朝着于进说道:「马上去追捕漏网之鱼,格杀勿论。」 「诺。」 于进转身走了。 王大柱扫视一圈,堂中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吓得身体僵直。 王大柱的凶名他们以前只听说过,现在算是见识过了。 这人是真狠毒,但凡是张家人,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 今晚过后,张家怕是要断香火了。 不过好在,王大柱没有继续念他们的名字。 「张家人勾结山贼,私藏兵甲,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按律当诛灭三族。」 王大柱终于说了张家的罪状。 倒也不是临时想的,出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管他有没有勾结山贼,根本就无所谓。 这些豪强肯定还私藏有兵器,但这不足以被处死。 要从张家搜出几副铠甲来做做样子,问题不大。 「挨个盘问,看看谁参与其中。」王大柱朝着手下兵卒沉声道。 「领命。」 张家庄子外,燃起了一团熊熊大火。 兵卒们将一具具尸体,直接扔进了柴火堆当中,就地焚烧,连个全尸都不留。 王大柱明面上是问这些幸存者有没有参与谋逆大案。 实际上是要搞清他们的身份以及在张家的职责。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全杀,一开始说一个不留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隶属于张家的所有工匠,包括不在场的,都要盘问出来。 这些人可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今后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王大柱也很清楚,他们不缺人,缺的是人才。 张家做的是漆器生意,漆器都是高端产品。 有些活儿,不是来个人就能接着乾的。 比如割漆,就是一门手艺活。 割漆人非常稀少,甚至比铁匠还要少得多。 一名成熟且经验丰富的割漆人,可比一名猎人要难培养多了。 张家突然被诛三族,在第二天就已经传开了。 老牌豪强们,都不太信官府张贴出来的公文告示。 什么勾结山贼,私藏兵甲,意图谋反? 无非就是沈玉城要诛杀张家的藉口罢了。 哪怕张家真要谋反,张家就算变卖所有家当,又能拉起多少人的军队? 沈玉城兵强马壮,在九里山县横着走都无人敢拦,张家人除非脑子坏了,才会造反。 定是沈玉城觉得所有豪强该捐的钱没捐到位,所以在杀鸡儆猴。 可对这些豪强觉得按照田土数量捐钱,本就不公平。 有的人家里多了一两百亩地,但财力有可能还不如别人家雄厚,反倒要多捐银钱。 恐慌已经在豪强们当中蔓延开来,都感觉沈玉城手中的刀,悬到了他们的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 第404章 瓦解旧势力 豪强们被恐慌所支配,开始互相递信。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短短两三日后,沈氏受害者联盟,第三次集结。 第一次是因为沈玉城开黑酒肆拦路抢劫。 第二次也就是上次,在孙氏的领导下,集结起来对抗沈玉城。 而这一次没了孙氏,他们并不具备和沈玉城对抗的实力。 如果非要走极端,只有发动大规模的民变。 若沈玉城没法镇压民变,迫于内部和外部的压力,沈玉城才有可能退让。 谁也不想走到极端的道路上去,又不想任人宰割。 于是开始互相询问。 「老钱,你们家不是在郡里有关系吗?向郡里的士人老爷递个话啊。」 「这……那……」 「许老,您不是认识五官掾吗?」 「老朽认识五官掾又有何用啊?沈玉城前不久发兵郡城,跟太守对着干,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啊。」 「西凉顾氏落户安昌郡,你们难道不知道顾氏是沈贼的靠山?」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就是,能动用人脉的,全部都动用起来啊。 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吧? 咱们这么多人,还不够和沈贼谈判?」 …… 众人争论不休。 不聊还好,一聊才发现愈发的绝望。 沈贼可是抱上了顾氏的大腿,敢跟太守正面动刀兵。 区区几百兵力,吊打四千余锺氏部曲。 太守麾下第一猛将,也死在了沈贼手中。 沈贼连方保同都敢杀,更何况他们? 这该死的沈贼,有本事把安昌锺氏也给灭了啊? 欺负他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朝得势,恃强凌弱,简直是畜生不如! 众人明里暗里的骂着,谁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来。 好像也只剩下走极端一条路了。 就在众人没头没脑的商量着的时候,庄园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众人大惊失色。 不多时,一名衣着朴素,身材高瘦的壮年走了进来。 众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王大柱。 该死! 王大柱这时候出现,该不会将他们一锅端吧? 沈氏若敢如此的胡作非为,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王法? 跟沈贼比起来,之前的县令孙皓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圣人! 王大柱踏过门槛,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就这张憨厚老实的面孔,实在是跟杀人狂魔完全联系不起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灭杀张家之时,连个孩童都没放过。 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之前这些豪强见到沈氏集团的人,还敢明着骂几句,现在谁还敢骂? 一个个又惊又怕,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向我透露,九里山县有贼人密谋造反。」 王大柱说着,顿了顿,同时扫视一圈。 「我也不知道是谁,今日在场的,都给没来的传个信儿。 若是有人发现了谁想造反,立刻来向我检举揭发。 如若经我调查,罪证确凿,则揭发者可获得对方所有的财产。 崔家检举揭发了张家,所以今后张家的生意,会有崔家接管。 并且,县衙已经给崔家弥补上了所有损失。」 王大柱说道。 这是林知念之前想的主意,让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检举揭发。 而且得让人觉得有利可图,这样才能让他们内部彻底分裂,快速反目成仇。 很显然,他们现在都想造反但是又不敢。 要不是之前输的非常难看,现在就算发动民变,也没十成的把握可以推翻沈玉城的话,他们早干了。 「如若让我查到有谁暗中谋反,而知情者却没向我揭发,知情者按同罪论处,诛灭三族。」 王大柱补充了一句。 说完,王大柱便转身走了。 等众人确认王大柱离去之后,又开始怒骂了起来。 「这是阴谋!大家可别信了沈贼的鬼话!」 「对,这一定是挑拨离间!」 「沈贼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咱们内乱。」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不能乱,越是要团结!」 这确实是挑拨离间。 但暗地里的算计,才算阴谋。 而摆在明面上的算计,是阳谋。 「崔家人不在场,你们通知了崔家人没有?」 「我昨天去过了崔家,崔家父子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隐瞒。」 「难怪崔家不敢来,原来张家是被崔家给害了!」 「崔东跟崔师齐这父子俩都是畜生啊!为了一点利益,不惜勾结沈贼,害了这么多条性命!」 张家当然不是崔家揭发的,无非就是张家命不好,一开始就被沈玉城点了卯。 之所以这么说,就是阳谋的一环。 这些豪强看到崔家突然好了起来,难道会没有一点想法吗? 崔家确实得到了官府的大力援助。 被吕天凤抢占的各类工具器械,半数归还崔家。 沈玉城还给崔家安排了大量各类工匠,有负责扩建庄园的泥瓦砌匠,打造新的纺织工具的木匠,就连女红也都安排好了。 还有各种器具上所需的铜铁制零部件,也都安排何氏着手打造。 其中几乎所有的支出,包括但不限于这些工匠的衣食住行,都被沈玉城给包圆了。 原来崔家在城东那座大宅,也被沈玉城买回还给了崔家。 这两日,不断有人去崔家庄园打探消息。 可以确定的是,崔家虽然少了一座庄园,但崔家新的庄园扩建之后,比原先的面积要大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崔家新别业建成之后,将比九里山县最大的庄园—月牙庄还要大好几倍。 崔家还真不怎么需要花钱,就能白得一座巨大的庄园。 豪强们咒骂崔家归咒骂,但一点都不眼热吗? 崔家虽然将主动权交了出去,可是落在崔家头上的好处,那是肉眼可见的丰厚。 到现在,财力最雄厚的几个豪强,已经开始生出了危机感来了。 这两日,王大柱表面上没有动作,暗地里让人去传一些话语,进一步加强这些老牌豪强们的危机感。 几十个老牌豪强,明面上才刚刚开始团结起来,可暗地里已经是一盘散沙。 他们被沈氏集团精准的拿捏在手中。 也可以说被林知念轻松拿捏。 第405章 先下手为强 城外,一座庄园内。 钱家父子二人坐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中密谋。 钱家世代经营茶叶生意,早在三代人之前,就垄断了九里山县的茶叶生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两年的动乱,对钱家的冲击很大。 钱家的资产,缩水了一大半,佃户只剩下不到三成。 但他们手中,依旧有百余户佃户。 而这些佃户,都自动卖身为奴。 由于人口数量锐减,现在的九里山县,平均一户不到四口人。 所以钱家的百余户佃户,总人口也不过三百多人而已。 「爹,这几日一直有人在咱家庄子外走动,城里也有人不断的打探咱们家的底细。 多半是有人盯上了咱们家,想要效仿崔家,把咱们给揭发了。」 钱茂朝着钱留说道。 父子两人神色都是无比凝重。 「万一咱们被人先揭发了,下场不堪设想。 王大柱的手段咱都见过了,连一棵延续香火的独苗都不会给咱们老钱家留下。」 钱茂接着说道。 「查到是谁想阴咱们钱家吗?」钱留问道。 钱茂摇了摇头。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风言风语,可那些豪强们的表面态度,都是一副要跟沈玉城死磕到底的架势。 根本不可能知道有谁想害他们钱家。 可钱家父子看谁都像是细作。 「咱们没有任何退路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钱茂说道。 「可咱们不知道是谁要暗害咱家,如何主动出击?总不能逮着一人就咬吧? 你也知道,一个检举揭发,对方就有可能被诛灭三族。」 钱留说道。 「可咱们还有退路吗?您看看崔家,如果崔家这次得不到县衙的补助,他们家还有什么机会? 在一两年之前,崔家的财力跟咱们家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那沈玉城虽然毒辣,可咱们也不得不承认,他能力极强。 爹您该不会真的以为,咱们联起手来,就能把颠覆沈氏势力吧? 咱们钱家可不能当反民啊,不然祖上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恐怕就要毁在儿子这一代人手中了。」 钱茂说道。 有一点钱家父子真不得不承认,沈玉城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几万破产农民,如果没得到妥善的安置,现在该乱成什么样子? 在天灾人祸,所有人都缺衣少食的情形之下,沈玉城硬是稳住了九里山县大局。 倘若孙皓还活着,他都没这个能力。 检举揭发了别人,注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但被人戳脊梁骨,总比全家几十口灰飞烟灭来的强吧? 「揭发谁?」钱留问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管揭发谁,只要咱们先动手,就能拿到一张保命符。」 钱茂说道。 他们钱家不是发难财的商贾,对钱家的生意来说,局势稳定才能百利无一害。 钱家父子密谋了一番后,钱茂让下人准备好牛车,往骊山乡去了。 天黑之前,钱茂便到了浦口村。 他让人去通报,站在坞堡外等着。 不多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不是钱家大少爷么?」 钱茂回头一看,竟然是沈玉城。 只见沈玉城满身泥土,显然是刚刚做完活儿回来。 「小人拜见县尉。」钱留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吃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跟我一块对付一口?」沈玉城随口问道。 「小人刚刚吃过了,多谢县尉。」钱茂连连点头哈腰。 这时,有一人从大坞堡内出来,带着钱茂进了坞堡。 很快,钱茂便见到了王大柱。 「拜见……」 「坐。」 不等钱茂行礼,王大柱便随手摆了摆,让钱茂坐下。 「多谢军主。」钱茂行了一礼,然后落座。 钱茂还没开口说话,王大柱突然问道:「会下象棋吗?」 「啊?」 钱茂一愣。 他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副象棋。 象棋早已在九里山县传播开来,确实有不少人热衷于这门棋艺。 钱茂也会一点,不过他现在哪有心思下棋? 「王军主,小人要向您检举揭发。」钱茂说道。 王大柱闻言,面不改色,轻轻点头。 按照他的估算,这件事情应该没这么快发酵。 没想到张家才被灭了几天,果真就有人上门举报来了。 「谁?」王大柱问道。 「李家李景明,此人之前多次暗中撺掇我,意图煽动民意,要与县尉作对。 他还想暗中联络郡里的士人,想动用关系打压县尉。 县尉是什么人?那可是九里山县的父母官!」 钱茂说着,朝着四十五度角拱了一手。 「县尉爱民如子,造福万民,剿除叛贼,平定动乱,还九里山县所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那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是千古第一圣人! 李家狼子野心,不感念县尉恩德,竟然还想与县尉作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此贼人,决计不能轻饶!」 钱茂满脸义愤填膺,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但话又说回来,说辞夸张了一些,说的还真不假。 吕天凤向沈玉城投诚,那就等于是沈玉城解决了这股流民军。 而且整个九里山县的大环境,确实是沈玉城稳定下来的。 「我需要实质性的证据。」王大柱说道。 「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钱茂立马问道。 「比如私藏甲胄,与反贼往来的书信,诸如此类,有吗?」王大柱问道。 「啊?」钱茂一愣。 然后钱茂旋即反应过来:「有,有有有!王军主您一查,就能查出来!」 王大柱站起身来,沉声道:「若你话当真,官府对你必定有重赏;但若你敢陷害忠良,我定饶不了你。」 「小人一向奉公守法,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绝不可能陷害忠良!」钱茂斩钉截铁的说道。 钱茂反应也快,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还不是王大柱一句话的事情? 「好,你先回去,等我回信。」 说完,王大柱便走了出去。 王大柱连夜点兵,还是于进,还是原班人马。 一百骑兵,从浦口村出发,直奔李家庄园而去。 一夜之间,血洗李家。 至此,各大豪族人人自危,再也没谁敢跟其他人串通。 万一说错了一句话,被人一个检举揭发,王大柱直接带着你家族谱就来了。 甚至于很多人都产生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紧迫感。 第406章 筹备战略物资 一桩阳谋,彻底瓦解了随时有可能引发的民变。 几天内两家人被彻底清算,让各大豪族之间再也无法相互信任。 李家被灭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人在浦口坞外等着。 天一亮,原余口乡乡官,王家家主王先便见到了王大柱。 「小人王先,拜见王公。」 王大柱时年三十一,完全还没到老年的地步。 正经来说,应该称一声郎君比较合适。 但如今甚至都有人管沈玉城称「沈公」,而王大柱比沈玉城大整整十岁。 所以称他为「王公」的人,比称沈玉城为「沈公」的人更多。 不过,王大柱对这些称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王公,咱俩是家门。 我最近查过族谱,咱们余口乡王家,在百余年前,跟下河村王家,是同一支。 虽然如今咱们在两个地方,但也能算一家人,毕竟九里山县也就那么大。」 王先一上来就开始攀关系,套近乎。 王大柱家世代单传,是下河村最原始的住户之一。 他是第一个从下河村走出来的王家人,当然下河村王家也就他一人。 说百余年前,那得往上数四五代人。 老祖宗就算跟余口王家沾亲带故,跟王大柱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少废话。」王大柱沉声道。 「我要检举揭发暮云坞唐家,我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唐家藏有十几副盔甲!其中甚至还有一副铁甲! 他们唐家,常年在暮云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这样的人,决不能轻饶!」 王先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不是子虚乌有,王先是真找到了唐家私藏甲胄的证据。 王先话没说完,立马有人进入大堂,在王大柱耳边耳语了一阵。 王大柱点了点头,不久后唐家家主唐奎走了进来。 王先一看到唐奎,当即有点心虚。 唐奎看到王先在场,同样一愣。 这老小子居然也来了。 看来九里山县的老地主老豪强们,是真的要被沈玉城玩个半死不活了。 这阴谋已经成了阳谋,而且无解。 现在谁不清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人拜见王军主。」唐奎先行一礼。 「来的正好。」王大柱点了点头。 唐奎闻言,先是一愣。 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小人要揭发……枫林马家,他们马家……」 「唐家疑似私藏甲胄,心怀不轨。」 王大柱说着,突然提高几分调门。 「来人,拿下!」 「啊!」唐奎大惊,他连忙看向王先。 只见王先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王先,是你!」 唐奎见有壮汉进入大堂,彻底急了。 「小人要揭发王家,他们才是私藏甲胄,他们意图谋反! 他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我! 王军主,我可是良民呐! 我跟沈县尉礼尚往来,我们可是朋友哇!」 唐奎急的大喊。 说来也巧,唐奎今日早早的过来,本来就是要举报余口王家,藉口也想好了。 可是看到王先在场,一时心虚,不好意思说出口,情急之下才换了个人举报。 现在这情况,举报谁不是举报? 可没想到王先这老小子,居然先他一步,把他给举报了! 本来王先看到唐奎,还有些过意不去。 一听这话他也急了。 「姓唐的,谁血口喷人? 你们家共有十四副甲胄,其中一副铁甲,你敢说是假的?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你狼子野心,瞒得过我们的眼睛?瞒得过县尉的眼睛? 你们家早几年前就建好了坞堡,暗中操练私兵,谁不知道? 这么多人当中,就数你们唐家跟孙氏贼人走的最近! 之前孙氏谋划要害县尉,你也参与了其中!」 王先指着唐奎大怒道。 唐家属于为数不多的圆滑派,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实际上谁强就暗中依附谁。 之前看沈玉城崛起,唐家便向沈玉城释放善意。 不过,他也没向沈玉城出让过什么实质性的利益。 后来觉得沈玉城有可能被孙氏联合吕天凤剿除,又暗中倒向孙氏。 「我们唐家跟孙氏走的最近?放你娘的屁! 谁不知道你王先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孙皓父子当玩物? 为了利益,你连女儿都能卖,你这种畜生还有什么底线? 九里山县这么多人,就属你们王家最没有人性!」 唐奎扯着嗓子嚎叫道。 「你,你!」王先被唐奎戳了脊梁骨,气血上涌,老眼昏花。 王大柱看了一会儿两人吵架,然后下令把唐奎抓了。 有没有实证什么的无所谓,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王大柱叫上了于进,带上骑兵,干活去了。 …… 沈玉城与何畴进行了商议,将浦口村大坞堡进行整改,开炉冶铁。 他的手中,有相关的人才储备。 何畴那边,更是有一批现成的铁匠。 数量虽然不多,但可以老带新。 除了浦口村之外,泉山乡同样增加一座冶铁工坊。 何氏手里本来就有两座工坊,以后四座工坊可以分工,形成一条产业链。 等铁匠的数量多起来之后,还可以继续增设工坊。 主要的生产内容还是兵甲。 这年头,最紧俏的除了粮米就是兵甲。 至于何氏的靠山,安昌游氏? 沈玉城可不是老实人,不会像何氏一样,傻乎乎的把大部分利润上交给游氏。 我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是我的。 扩建冶铁工坊一事,顺利敲定了下来。 何畴没什么意见,反正沈玉城都已经垄断九里山县的权力了。 如何向游氏交代,何畴懒得去管。 何畴离去之后,沈玉城拿来纸笔,开始算计了起来。 沈玉城想要批量造反曲弓。 制作军制规格的反曲弓,所需六种材料,统称为六材。 木丶角丶筋丶胶丶丝丶漆。 想要制作质量好的反曲弓,制作时长肯定要拉到一年以上。 木材可选桑木和桦木,如果有更好的制作弓胚的木材,也可买下来。 其中牛角主要是水牛角,水牛角比黄牛角大。 一对品质较好的水牛角,价格可超两千钱。 四到五斤干牛筋,价格约一千钱一斤,总共四五千钱。 胶,若是鱼漂胶的话,一斤两千到三千钱。 一斤蚕丝,一千钱。 生漆用量不多,算五百钱好了。 粗略估算下来,制作一张优质的反曲弓,超过了一万钱,折合十两银子以上。 这还不包括工匠所需的工时费。 看着这个数据,沈玉城忽然有点头大。 九里山县有桑木和桦木,可挑选品质好的制作弓胚。 胶丶丝和漆,也都能批量生产。 但水牛角和牛筋,他暂时无法自产。 他手中有水牛,占比不算太多,而且也舍不得把水牛宰了,就为了取水牛角。 所以水牛角和牛筋,最好还是想办法从外部购买。 而解决了这两种原材料还不够,还需要高专精的技术人才。 本地也产弓,但并非反曲弓,而是直弓,也就是猎弓。 猎弓一直挂在铁匠铺子里一并售卖。 要说削一张勉强能用一用的扁担弓,大部分猎户都会。 但要手搓反曲弓,对木材丶筋丶角的运用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何畴手中,没有能手搓反曲弓的技术人才。 而沈玉城的人才储备当中,也没此类人才。 不过可以找吕天凤问一问,他从关中带来的四千多流民,其中有不少都是豪门僮仆。 于是,沈玉城立马让马大彪去叫吕天凤。 第407章 再去郡城 没过多久,吕天凤进入公廨。 「看看。」沈玉城将刚刚写的草纸递给了吕天凤。 「我的哥,你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水牛角,牛筋……六材?」吕天凤看了半天,总算是看明白了。 「你手中那么多人,有人会制作反曲弓吗?」沈玉城问道。 「你说这话老子就不乐意了,什么老子的人?都是你的人?当然了,婆娘除外,嘿嘿嘿……」 「少插科打诨,跟你说正经事儿。」沈玉城瞪了吕天凤一眼。 「蛮子本来是奴隶出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接触过军制弓弩的制作,我回去问问。」吕天凤说道。 「除了简元尚之外,你再问问其他人。」沈玉城说道。 「行。」 吕天凤放下草纸,正要离去,突然想到什么。 他立马凑到沈玉城身边,挤了挤沈玉城后,挨着沈玉城坐了下来。 「哥儿,咱俩谁长的俊?」吕天凤问道。 「你。」沈玉城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我最近搬了两趟家,那苏家大小姐一直赖在我这儿,是不是瞧上了我英俊的容颜?」吕天凤挤眉弄眼的问道。 一听到这话,沈玉城八卦的心也起来了。 「我听陈康说,他老早就想将女儿嫁给你,你为何看不上陈康闺女?」沈玉城问道。 这事儿陈康来找过沈玉城两次,想让沈玉城说媒。 吕天凤他老爹都还活着,而陈康跟了吕天凤这么久。 他们要是喜结良缘,早就成了,哪里需要沈玉城当这个媒人? 「因为长得有点丑。」吕天凤附耳小声道。 然后吕天凤煞有介事的说道:「你可别告诉老陈啊,不然他能骂我两年半。」 陈康之前带闺女来拜会过沈玉城。 在沈玉城看来,陈康闺女真不丑。 只是天生的小麦色皮肤,可能不太符合当代人的审美。 比如士人都喜欢肤色白净,柔柔弱弱的,也就是苏子规那一款。 而大部分普通人,都喜欢盆骨宽大,胚子壮实的,被人视为能干粗活,好生养,也就是周氏那一款。 「我教你一招,让你抱得美人归。」沈玉城说道。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哎哟喂~」 沈玉城一脚直接将吕天凤踹飞。 「这事儿还不简单?你家财万贯,去找靡伯提个亲,靡伯看在你是我乾儿子的份儿上,捏着鼻子也得答应。」沈玉城说道。 「靡公?苏子规跟他是主仆关系,仆婢还能替主子当家做主了?」吕天凤摸了摸脑袋,有些不解。 「义父自然是为你好,照义父说的做,义父不会诓骗你。」沈玉城说道。 「若是不成?」吕天凤问道。 「那更简单,你去找赵明,请他出个面儿,保证能成。」沈玉城又说道。 吕天凤一听这话就懂了。 上回明明是王大柱一波击垮了苏氏部曲。 可是在内部,都说赵老四是苏氏的天命克星。 沈玉城让他找赵明去,就是要威逼利诱呗。 「行吧,等着吃喜酒,走了。」 「别忘了先去办正事儿。」沈玉城提醒了一句。 「忘不了,你早点收工,晚上到我家来吃酒。」吕天凤说道。 「知道了。」 四月末,天气早已暖和了起来。 城内新建的酒坊早已投入生产,东城附近每天都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崔家的布庄,在扩建的同时,也重新恢复了生产。 另外还有不少商贾,在互相检举揭发中活了下来,得到了官府的大力扶持,该扩建的扩建,该继续生产的继续生产。 但他们都付出了和崔家一样的代价。 他们只负责生产,只能在九里山县的范围内销售。 利益分配权,定价权,雇佣权等等,全都被县衙掌握在手中。 九里山县的良田有限,上限摆在这里。 往大了来说,沈玉城需要通过发展商业,来拉高九里山县的上限。 如果今年粮食收成还是不行,则需要对外购入粮食,来补充本地的粮食缺口。 往小了说,通过利益的重新分配,来保证普通百姓可以活下去。 沈玉城仔细算过一笔帐。 以前绝大部分利益都被世族豪强所垄断。 哪怕如今是灾年,只要将这部分利益分下去,完全可以将全县人的生活水平,拉高好几个档次。 如今整个九里山县,只剩一个中枢。 以沈玉城为首的领导班子,将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是时候再去一趟郡城,刷一刷脸了。 县令一职,得早点定下来。 还有,锺显欠他的两万石粮草,至今还没到位。 裴夫人应该是没有从中斡旋,这笔帐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要。 「夫君明日去郡城,我陪你一同去吧。」林知念提议道。 「啊?」 沈玉城看了一眼林知念隆起的小腹。 「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有好处。 我也想见见裴夫人,与她当面商谈。」 林知念说道。 如果不带林知念,沈玉城快马加鞭,两天就能赶到郡城。 带上林知念,也就是路上多耽搁两天而已,倒也没什么。 「行。」沈玉城答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沈玉城准备了两辆马车,换洗的衣物,路途所需的食物。 除了一队亲兵之外,还让于进带上了三队骑兵。 一行人从浦口村出发,前往安昌郡。 自从来到九里山县,林知念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虽说她早就习惯了山里的生活,可随着沈玉城一天天壮大,林知念想要对外谋求发展的心,可能比沈玉城还要重。 也许用不了多久,区区一座县城,也将无法满足沈玉城的需求。 他肯定需要更大的舞台。 一个县令,只能算是沈玉城的开始。 第408章 小娘子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在途经吕天凤所部驻地之时,田猛带着一队骑兵护送了一途。 现在都是沈氏部曲,他对沈玉城麾下的原班人马比较好奇。 主要是没打过,到底孰强孰弱? 一想到沈玉城领着几百人,打的钟氏部曲嗷嗷叫,田猛就心痒痒的。 当然,按照天凤那个尿性,都快把沈玉城当爹给供起来了,将来肯定也打不起来。 顶多以后进行一些实战演练。 本来田猛想跟于进聊聊,同属于流民军出身,又都是骑将。 田猛对于进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但马大彪总是插话,这家伙貌似比他想像中的更没脑子。 沈玉城和林知念听着马大彪跟田猛吵嘴,于进在一旁打圆场,倒也觉得有趣。 途径泉山乡,掀开车帘便能看到官道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有浓烟阵阵。 「那是望水塬,赵大叔经营的砖窑就在那,冶铁炉子在望水塬脚下,白玉河边。」沈玉城解释道。 林知念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布局,但没实地走过。 要不是身子不便,她很想到各处多走动走动。 她脑子里的这些知识,来源除了大量的书籍之外,就是经常去别业庄园走动,边看边学来的。 「泉山的野物多吗?」林知念问道。 「不多。」 沈玉城摇了摇头。 「泉山的猎户比较少,若想打猎,只能往东去洞口,或者往南进骊山。」沈玉城解释道。 「泉山目前已经超过两千口人了,条件确实比骊山乡艰苦许多。」林知念说道。 「是啊,最难那段时间,都是赵大叔咬牙硬挺过来的。 相比于赵大叔,四叔在洞口就轻松多了。」 沈玉城笑道。 「那是,辛苦劳作,哪有拦路抢劫来钱快?」林知念笑道。 如今的泉山和洞口两乡,主要归老杨管。 沈玉城之所以把一座冶铁工坊建在泉山,就是考虑到泉山的自然资源相对比较匮乏。 马车外。 于进指向道路右侧。 「大彪,还记得那儿吗?」于进问道。 马大彪顺着于进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脑袋一抬,一脸傲娇。 「怎不记得?老子就是在那儿,拜入郎君足下,从此吃香喝辣,牛尾村可是老子的吉祥地!」马大彪朗声道。 「当时你说什么来着?誓死不降?结果呢,一碗菜饭你就把自己背叛了。」于进笑道。 「你懂个屁,老子那叫,叫什么来着?哎呀管他呢,懒得跟你说。」 二百多里地,走了五天五夜,平均每日赶路五十里左右。 到了虎头山西面,拐过路口往北,奔着郡城而去。 不用等沈玉城出示自己的印绶,一人策马上前来迎接。 此人是裴夫人的心腹,龚尚景。 「沈县尉,一路辛苦。」 龚尚景并未下马行礼,朝着马车说了一句之后,立马调转马头。 「随我来吧。」 进了城,抵达顾府,已是下午时分。 正当沈玉城下马车之时,便看到一身官服的顾尹快马而来。 「郎君,郎君!」 看到沈玉城,顾尹一脸欣喜。 「呀,娘子也来了!里面请!」 顾尹领着沈玉城两口子进门。 「几月不见,一切还好?」沈玉城问道。 「托郎君的福,一切安好。」顾尹笑道。 顾尹背后有裴夫人不说,虎头山一战的后劲也还没过去,自然是顺顺利利。 顾尹招呼沈玉城两口子进入偏堂落座,与两人聊起了家长里短。 一会儿过后,龚尚景进来,说晚宴已经备好。 于是,顾尹带着沈玉城两口子去膳堂。 这时,裴夫人站在膳堂外等着。 「拜见裴夫人。」沈玉城拱手行礼。 「县尉多礼。」裴夫人颔首示意,然后目光快速扫过林知念。 今天沈玉城和林知念都没特别打扮,衣着朴素。 顾尹已经不止一次向裴夫人夸过林知念,说她定是大家闺秀出身。 这一眼,裴夫人倒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林知念看着荆钗布裙,面容温婉如水。 但眉宇之间的清贵之感,裴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妾沈林氏,拜见裴夫人。」林知念行了一礼。 「早就听闻过林娘子之名,雀儿向我夸过你好几次了。」裴夫人再次颔首回礼,然后轻声道,「两位请。」 四人先后落座。 沈玉城还是和原先一样,想要表现出不拘小节的样子,但是又有点端着架子。 这种心态,裴夫人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 倒是林知念,在举手投足之间,每一个动作都尽显优雅得体,从容不迫。 沈玉城倒是命好啊,不知道从哪捡来这么个神仙媳妇儿。 就在这时,裴夫人一双犀利至极的目光,与林知念秋波流转的温柔桃花眸子对视了一眼。 看似不经意,但裴夫人貌似读到了一点什么别样的心思。 这是女人之间特有的感觉。 林知念这是怕自己抢她的男人? 裴夫人突然抬手,掩嘴轻轻一笑。 小娘子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她要是想拿捏沈玉城,她并不觉得林知念有什么能跟她争抢的资格。 她是什么人? 要论出身和地位,沈玉城与她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裴夫人觉得林知念这个眼神有点好笑,但她笑容得体,并未露出任何嘲讽之意。 「裴夫人笑什么?」林知念突然开口问道。 语气温婉,毫无半点攻击性。 「见小娘子一双眼如同桃花一般艳丽,五官却又如同清澈的山泉一般温婉,心中甚喜。」裴夫人轻声回答道。 「妾在裴夫人面前,不过是六月荷塘里的绿叶与盛开的荷花一样,没有任何可比性。」林知念轻轻笑道。 「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 裴夫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吃,一边聊。」 看着这些精美的食物,林知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早已吃惯了粗茶淡饭。 就这一顿晚食,也不知道够一户普通人家吃多久? 林知念端起精美的瓷器茶杯,里面盛着的是白开水。 「初次见面,妾以水代酒,敬夫人一杯。」 「那我也以茶代酒。」 林知念浅尝一口,轻声道:「妾斗胆,想向夫人进言。」 「雀儿把你家郎君当自家兄弟看待,娘子有话但说无妨。」裴夫人说道。 第409章 你上我这许愿来了? 「我家夫君虽出身贫贱,陋室微寒,门资寡薄。 时年廿一,初出茅庐。 出任县尉,府衙佐吏,时日虽短,政绩斐然。 凉州一战,少得功勋。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赈济天灾,摒除人祸。 野无白骨,路无乞民。 上有厚土杰地之翘楚,赞其毓秀丰才。 下有草芥齐民,赞其宽仁兼爱。 其品也,谦卑明达,内外德业有闻。 望夫人察其才质,试以九里山县县令一职。 习练府阁机要,若勤勉可称,拜夫人之慧眼也。」 林知念轻声说着。 这些话术,算不得夸大其词,甚至可以说是实话实说。 沈玉城的功劳确实摆在明面上。 但这个世道,不是一个看政绩说话的世道。 这些话术,并无不妥。 可仔细分析,则不难听出林知念语气中的强势之意。 意思是九里山县不管是士人阶层,还是万千黎庶,都会拥戴沈玉城。 关于九里山县县令一职,实际情况确实是无人能和沈玉城争锋。 就算郡里的士人使绊子,安插一个其他人空降九里山县。 可九里山县所有大权,还是会在沈玉城手中。 裴夫人没有官吏任免权,但很显然她有办事的能力。 不仅如此,她甚至可以越级操办。 只需顾尹对其功绩进行一番书评,转呈州府,任一个县令不算难。 但裴夫人有其他的想法。 沈玉城这人确实没有门第,但强的过分。 她仔细剖析过沈玉城,这种人如若成长起来,将来比陈波难控制十倍。 「县尉行状得体,才华允洽,当是九里山县县令之首选。」裴夫人慢慢说道。 到这里,还只是正常的交流。 但裴夫人也已经看出了林知念的不凡之处。 这小娘子心思缜密,多半已经看出了她在犹豫。 沈玉城慢慢直起了身子,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端起酒杯与顾尹邀杯。 顾尹心计城府浅薄,只觉得沈玉城出任九里山县县令,实至名归。 所以她完全没听出林知念话中的半点弦外之音。 可结下林知念的话,大大出乎了在场三人的预料。 「沈氏玉城者,能属文章,才华横溢。 能治沙场,所向披靡。 今若得夫人之眷顾,任六品官职,然则与原并无差别,无非是浊官之流。 烦请夫人主持清议,论今岁定品之事。 询之耆老,观风问行。 擢为二品,可副雅望。」 林知念轻声道。 「咳……」 沈玉城刚饮酒,突然被呛到,但为了防止失态,连忙压制胸中不适。 夺少?二品? 如果顾氏不来安昌郡,整个安昌郡拥有三品乡品的世族,也就锺苏两大世族。 九里山县目前也就苏子孝一个五品,那还是苏永康费尽心力运作来的,现在差不多成了摆设。 沈玉城如今也不是不了解乡品制度。 二品乡品,得是顶级门阀的子弟,才有资格获得。 换句话说,有些东西,你生下来有就有,生下来没有就没有。 沈玉城就算把陈波直接灭了,也绝不可能马上获得二品乡品。 林知念想为沈玉城争取乡品,沈玉城也能理解。 浊官和清官,能否开府徵辟僚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虽说沈玉城现在已经无视了规则,把九里山县的官僚系统都给重新洗了一轮牌。 但这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律法的范围。 简单说,沈玉城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早就走远了。 沈玉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知念。 顾尹同样双眼瞪大,侧目看向林知念。 就连裴夫人都没想到,林知念会说这么一番话出来。 可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知念淡淡一笑,接着开口说话。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求良才必先于孝子之门。 郎君幼弱之年,生母病重,亲尝汤药,昼夜侍疾。 母逝,葬后结庐墓侧,晨昏奉奠,衔哀泣血。 乡人见其形同枯槁,莫不潸然泪下,谓之孝感。 至青年。 所居屋舍不过一间,常与黎庶同衣食,无铺张浪费。 每节一口粮,赠予饥寒民众,使其活命。 或有子民赠其财帛,原封归之。 曾数辞本县徵辟,淡泊名利。 郎君孝廉彰着,堪应圣诏。 荐应孝廉,请夫人核验。」 说完,林知念颔首行礼。 这时,沈玉城和顾尹的嘴巴都已经张大了最大。 二品乡品还不够,居然还要举孝廉? 但别说! 林知念虽然越说越夸张,小故事编的一套一套的,但其中确实有不少事迹是真实的。 比如沈玉城还真多次辞绝县里士人的徵辟。 至于守孝这事儿,沈玉城自己都不知道啊。 在他的印象当中,生母非常的模糊。 从他懂事起,他就跟老爹相依为命了。 别说沈玉城和顾尹两人懵了。 就连裴夫人都微微张开了红唇,眼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上我这许愿来了? 圣朝以「孝」治天下,不是以「笑」治天下。 就算裴夫人有这能力可以运作,要说给沈玉城弄个孝廉,勉强够得着。 她可以用掉安昌郡的孝廉名额。 但要定二品乡品,裴夫人完全办不到。 别说二品乡品,六品以上都不可能。 本朝乡品,一品虚设,所有顶级门阀,最高也就二品乡品。 哪怕是河东裴氏,乡品也跟西凉四大世族一样,同为二品。 这时,裴夫人发现林知念这小娘子,心思极重。 一开始那个略带示威的眼神,原来就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想马上给沈玉城定二品乡品,还真有一个办法。 比如…… 裴夫人直接嫁给沈玉城。 然后再跟她爹胡搅蛮缠一番,还真有可能办到。 但对裴夫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沈玉城有妻室,要娶她就得休妻。 为了权势休妻,攀附权贵,沈玉城的人品也就败完了。 就连裴夫人也会遭世人笑话。 再说了,年轻时候就胡闹过了一回。 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胡闹? 「县尉潜谪在渊,怀经世之才。 娘子目光万里,格局远大。 以县尉之才,定下乡品,垒筑门第,广招群贤,治理一方,不在话下。 只是我一介妇人,人微言轻,只当尽力为县尉举荐。 朝堂中枢的决策,我自是无法左右。」 裴夫人说道。 「妾先谢过夫人,再敬您一杯。」林知念端起茶杯,再饮一口。 裴夫人将茶杯换成酒杯,举杯示意,抬着袖子优雅的饮酒。 「玉城,来来来,饮酒。」顾尹赶紧端杯。 「七郎请。」 第410章 裴夫人的八卦 裴夫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林知念的身上。 林知念年纪还没满二十,可心思之缜密,却丝毫不比她差。 林知念非常有成为女强人的潜质。 「娘子出自何门何户?」裴夫人问道。 「安昌郡,九里山县,骊山乡沈氏。」林知念回答道。 「娘家何许人也?」裴夫人追问道。 「小门小户,自是比不得大名鼎鼎的河东裴氏。」林知念回答道。 裴夫人听明白了,林知念并不想透露自己的出身和背景。 于是,裴夫人也就不再追问。 你不说,我还不能查么? 「我与娘子一见如故,饭后娘子可愿陪我走走?」裴夫人问道。 「荣幸之至。」林知念颔首。 「嗯。」 饭席间一直是裴夫人和林知念在聊,沈玉城和顾尹都没怎么聊天。 饭后,裴夫人把林知念带走了。 顾尹又加了两壶好酒,添了几样下酒小菜,与沈玉城畅聊。 如今在地方任职,刚刚上手,虽说事事顺遂,可顾尹也知道,都是别人顺着他。 真想做出一点政绩出来,他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有很多问题,想向沈玉城请教。 顾尹在九里山县待的那段时日,对他的影响极大,甚至可以说会影响他一生。 局势动荡,民生多艰。 他想让天下百姓都跟沈玉城治下的子民一样,过上衣足饭饱的日子。 直至深夜,沈玉城与顾尹谈完,顾尹这才送沈玉城去客院。 林知念刚到客院没多久,这会儿还没睡。 沈玉城坐在床榻边上,与林知念四目相对。 「很惊讶吗?」林知念笑问道。 「何止是惊讶,我完全被你那一番言论震翻在地了。」沈玉城说道。 「顾七郎能在安昌郡站稳脚跟,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他们能在安昌郡行使多大的权力,取决于你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虎头山之战打完,裴夫人可还没给你半点好处。 她在犹豫,不知道该作何取舍。 因为她知道,顾七郎现在压不住你,将来也肯定压不住你。 但咱们拼了命,就得拿到应有的利益。 裴夫人既然不主动,那咱们就把条件开满。 具体给多少,看她决定。」 林知念解释道。 我先把我的要求告诉你,我的野心究竟在哪一个档位上,你自己慢慢猜。 给多了我不嫌弃,给少了我不高兴。 「想开一扇窗,有的时候不得不提议掀了屋顶。」沈玉城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对,这个形容非常贴切。」林知念微微一笑,沈玉城总能找到非常合适的形容词。 「裴夫人会如何考虑?」沈玉城问道。 「二品乡品自然是不可能,但县令一定跑不了。 至于孝廉嘛,虽说有点难度,但只要裴夫人运作,也有可能。」 林知念说道。 察举制主要两科,孝廉和茂才。 其中茂才也就是秀才。 孝廉属于郡举,茂才属于州举,后者的含金量更高。 除了这两常科之外,还有些特科。 按制度来讲,并非举荐就一定能获得功名,还需要考试。 但话又说回来,这年头的考试纯粹就是形式主义。 「陈波都能获得爵位,我得个孝廉也不过分吧。」沈玉城道 沈玉城上了床,将林知念揽在臂弯。 「你知道裴夫人当年为何会嫁给顾思淼吗?」林知念问道。 居然还有八卦听? 沈玉城侧头,一脸吃瓜的表情,等待林知念说下文。 「顾思淼这人才能非常一般,但他有一个极大的优点。 俊颜质雅,早年有西凉第一美男的美名。 当年裴氏想将裴夫人嫁给太子,也就是当今天子。 但裴夫人相中了顾思淼的容貌,极力要嫁给顾思淼。 裴氏五房,全都不同意。 裴夫人也是个烈性女子,以上吊作为要挟,裴氏这才捏着鼻子应了。 尽管裴夫人极力辅佐,可顾思淼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要是那顾思淼能有夫君一半的才能,顾氏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林知念说道。 「原来裴夫人还是个恋爱脑。」沈玉城说道。 「对对对,恋爱脑,这个形容词好。」林知念连连点头。 「当年顾思淼和裴夫人,俊男靓女,也算一段佳话。 可惜这顾思淼命不长久,三十多岁就撒手人寰。 裴夫人的能力很强,她要是个男儿身,以她的能力再加上背景,三公说不定都有她一席之地。 可裴夫人一大缺点,就是相亲的眼光不太好。 她自己找了个金玉其外的庸碌之才,给她女儿选了个同样徒有其表的庸才。」 林知念说道。 「宁西王?」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见过宁西王萧渊,确实是个中年大帅哥。 「对,宁西王优柔寡断,心胸狭窄,鼠目寸光,不及夫君分毫。 宁西王也是命好,七年前丧偶,后来续房顾氏,也就是裴夫人嫡女,顾七郎亲姊。」 林知念说道。 这么一说,裴夫人找了个西凉第一美男,生下一对子女。 而顾尹与宁西王妃的颜值,确实是毫无瑕疵,无可挑剔。 顾尹与其姐的性格,也很相似。 这对姊弟都是裴夫人教导出来的,性格一个比一个温和。 怎么就没学到半点裴夫人的强势呢? 不过有些事情是摆在明面上的。 裴夫人跳出原有的舒适圈,就是因为原圈子快混不下去了。 裴夫人在安昌郡处于初始布局阶段,而沈玉城在九里山县的布局已经完成。 沈玉城可以谋求对外发展,这需要一个突破口。 裴夫人与顾尹母子二人,能成为这个突破口。 「就目前而言,宁西王府与西凉世族之间,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个平衡点的关键就在于陈波。 而这也是顾氏喘息的绝佳机会。 好就好在,裴夫人暂时还掌握着顾氏的话语权。」 沈玉城分析着说道。 「夫君所言极是,所以不管是与顾氏往来,还是与其他本地世族交往,需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个人情感,并非夫君需要优先考虑的。」 林知念说道。 她有点担心沈玉城和顾尹关系亲密,以至于很多事情沈玉城都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还是有差距的。 整个顾氏,除了顾尹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沈玉城名声再响,能力再大,也不过是乡野村夫出身罢了。 「看裴夫人如何回应吧。」沈玉城说道。 第411章 猜不透 深夜,顾府书房内。 裴夫人披着一件精美的外衣,端坐在案前。 今晚多饮了几杯酒,导致她难有困意。 都说适量饮酒能睡个好觉,可裴夫人相反。 饮酒过后,会导致她精神振奋,从而失眠。 但也会让她的思绪变得比平时更加迅捷。 她又将林知念的话反反覆覆推敲了几遍,一时之间,她竟然分辨不出林知念真正想要的东西,下限在哪里。 而且小娘子不像看起来那么温婉,此次跟随沈玉城前来,是带着点怒意来的。 林知念要的多,不代表她真的想要这么多。 而是在对裴夫人没主动给表示抗议。 甚至可以说是在示威。 要真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裴夫人也只当对方没规没矩,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但林知念这些话,里三层外三层,水平可不低。 裴夫人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交,那个女人就跟林知念差不多。 一副小白兔的模样,但急起来是真的会咬人。 龚尚景静步进入书房,将一份文书轻轻放在裴夫人面前。 「雀儿睡下了?」裴夫人问道。 「郎君早已睡下。」龚尚景回答道。 裴夫人拿起文书,龚尚景立马将油灯提起,凑近了去。 安昌郡的户籍册上,有关于林知念的记录。 但林知念的履历简单到只有区区两三行字。 原本林知念是奴籍,前年冬季嫁给沈玉城后,入了沈家户籍,改为了良籍。 林知念在九里山县的户籍册肯定早就更改了,但留在安昌郡的案牍肯定没动过。 因为沈玉城的权力还没大到可以改郡案牍的程度。 所以林知念应该是罪眷。 前年有改罪为良的政策。 至于沈玉城的户籍和履历,看起来也很奇怪。 在前年入冬之前,沈玉城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乡村猎户。 在成亲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之内。 沈玉城从家徒四壁的猎户,成长为九里山县最大的新锐豪强。 如果要强行解释,裴夫人还是觉得,沈玉城得到了林知念的帮助,才能一路逆袭。 沈父名为沈佥,西凉人,搬过一次家,在九里山县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前年冬季突然失踪,现在已经被销户,定义为死亡。 沈母身子孱弱,生下沈玉城后没多久便去世了。 从沈家几口人的户籍册记载来看,好像人人都没问题。 但又好像人人都有问题。 表面越简单,背地里可能就越复杂。 文字本来就带有欺骗性,也许是有人只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内容而已。 「许他一个县令,也算是理所应当。 不过林氏小娘子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裴夫人看向龚尚景。 「镜奴,你说林娘子所说的,是否是沈玉城所想?」 「夫人明鉴,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却也有可能。 只是这沈家小两口,未免目空一切。 仆以为,林氏甚至没将夫人放在眼里,有几分咄咄逼人。」 龚尚景顿了顿。 「郎君到安昌,完全就是屈尊了。 若是去中原,区区一介县尉,连在郎君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郎君与沈玉城称兄道弟,那沈玉城真以为自己脸上贴了金,就是一尊大佛了。 他打了锺显,战利颇丰。 夫人才是主导者,没让他分润好处也就算了。 他能为夫人和郎君效力,那是他的荣幸。 安敢向夫人提这提那?」 龚尚景接着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裴夫人轻摇皓首。 「中原局势动荡,今年爹能升太傅,明天就有可能换人。」裴夫人轻声说道。 「裴公何许人也?太傅之位,稳坐千秋。」龚尚景说道。 裴夫人又摇了摇头。 「爹爹年事已高,何来千秋?这话对外说说也就罢了。 但凡中原稳定一些,我也不会由着雀儿胡闹,到这偏远地方当个升斗小官。 既来之,则安之。 咱们的棋局尚未布开,该想好眼下的每一步怎么走。」 裴夫人说道。 「依仆看来,沈玉城还是过于嚣张,夫人应该藉机敲他敲他,好让他知道自己姓什么。 安昌郡除了夫人和郎君之外,宵小之辈不在少数。 那锺显老贼还活着,他有能力快速恢复。 让锺显与沈玉城继续互掐,夫人可高枕无忧。」 龚尚景说道。 听到这话,裴夫人笑了笑。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裴夫人的心中,有了新的灵感。 但能不能施行,还得细细考量一番才行。 裴夫人当场写了一封举荐信,递给了龚尚景。 龚尚景大略一看,心中惊讶万分。 「夫人果真要举荐那沈玉城?他何德何能?」龚尚景惊讶的问道。 「你只管将信送出,我自有计较。」裴夫人说道。 「诺。」 举荐是一回事,但西凉又不是裴夫人说了算。 中正官如何评定,那就不是裴夫人的事情了。 「明日一早,请太守丶郡丞丶中正丶五官掾到功曹衙门议事。」裴夫人说道。 「诺。」 龚尚景见裴夫人再无事情要交代,便起身一礼。 「已经后半夜了,夫人早些歇息。」 「去吧。」裴夫人摆了摆手,复又道,「对了,仔细查一查林氏的来历。」 「诺。」 龚尚景走后,裴夫人拿出一面光滑的铜镜,对着镜子照着,抬手轻抚脸颊。 时光匆匆,当初不到十四便嫁往西凉,恍如昨日于眼前。 竟然已经二十二个年头了。 终于是没能抵抗住岁月的侵蚀,眼角皱纹初现。 家中叔伯子侄,尽是些不成器的酒囊饭袋。 想把顾氏扶起来,是真的困难重重。 她如此劳心费神,夜以继日,这一副姣好的容颜,还能再撑个几年呢? 裴夫人忽然想到沈玉城与林知念出双入对。 不得不说,确实是郎才女貌。 年轻是真好啊。 裴夫人立马想到沈玉城说的那句话。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你是真心的么? 第412章 我举荐我自己 翌日早晨,沈玉城和林知念起床,洗漱完毕,走出客院。 一名婢女在院门外候着,见两人出来,立马行礼。 「县尉,娘子,早食已备好,请随婢来。」 婢女领着沈玉城两口子到了另外一座膳堂。 跟昨天吃晚饭的膳堂比起来,这座膳堂显得更加简约典雅。 裴夫人的生活确实奢华,不仅仅早中晚分别在不同的膳堂内用餐,一应吃食无不是珍馐。 燕斗,也就是燕窝;蜜浸野参;胡麻羹,也就是芝麻羹,里面添加了些许珍珠粉;还有一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热茶,里面肯定添加了蜂蜜。 跟这几样比起来,作为主食的开花馒头,完全不值一提。 开花馒头也就是发面馒头。 发面技术还未普及到民间,但一般的世族也都能当做日常食物来食用。 老百姓日常能吃的馒头,基本上都是粗面馒头,又干又硬。 要不人家三十多岁,容颜状态依旧保持的极佳呢。 这些都是人家的日常饮食,人家是真懂得享受啊。 「娘子这碗羹没加珍珠粉,放心吃。」裴夫人提醒了一句后,开始优雅的吃早食。 「夫人有心了。」 饭后,裴夫人要带林知念出去逛逛。 沈玉城与顾尹一同前往功曹衙门。 功曹衙门是新建的,占地面积不大,却相当奢华。 进入双启大门,入目是一块花岗岩石屏,上面雕撰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是母亲的字迹。」顾尹随口介绍道。 「夫人果然是才华横溢。」沈玉城对这书法表示认可。 绕过石屏,庭院两侧是水池,水池中间各有盆栽。 中间一道木质连廊,飞檐斗拱。 低头一看,清澈的水池里有鱼儿缓缓游动。 顾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都是裴夫人的手笔。 看得出来,裴夫人作为中原人,又在西凉生活了二十多年,却很喜欢江左格调。 富人就是富人,走到哪都不会委屈了自己。 哪像沈玉城? 浦口双子坞是占的,县学学堂也是占的,犒赏给军汉们的田亩屋舍,也都是占的。 他也想附庸风雅,想把浦口坞改的雅致一些,但也没那个财力。 后来对浦口坞的装饰,稍微好看点的木质器具和装饰品,也都是从豪强手里抢来的。 进入大堂,通铺木质地板,两侧摆着橱柜,上面摆放着精美的装饰物。 墙上挂着字画,一看就像是名家的手笔。 这地方一点也不像是一间公堂,像是文人雅士读书写字,修身养性的典雅场所。 几名穿着得体,长相周正的人进入大堂布置。 也不知道他们是顾氏僮仆,还是顾尹的佐吏。 没等多久,几位郡城主官先后到了。 太守锺显,郡丞苏预之,五官掾锺培,小中正桓仁辅。 锺显可是沈玉城的老熟人了,两人见面,相视一笑,心里早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 其他人都只见过一两面而已,沈玉城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从官制上来说,在场所有人,包括沈玉城在内,都属于太守的副官佐吏。 但就在场这几个人之间,不管是人际关系,还是权力结构,都错综复杂。 郡丞名义上是太守的左右手,可实际上五官掾的权力比郡丞还大。 五官掾锺培属于安昌锺氏成员,但又跟锺显不是同一房。 自从锺显吃了败仗,身体大不如前,锺培一房与锺显逐渐貌合神离。 苏预之作为安昌苏氏的领头羊,官任郡丞,但锺显没给他下放过多的权力。 苏氏手中还掌握着安昌郡主簿一职,郡主簿的权力,也比郡丞大。 郡主簿也没到场。 现在担任郡功曹的顾尹,职权同样比郡丞大。 功曹的核心职能是选署功劳,郡属吏的考核丶任命丶赏罚和升迁黜免都属于功曹的职能范围。 甚至在太守缺失之时,功曹可代为行使行政权。 所以在安昌郡的官僚体系当中,裴夫人只看得上三个职位,太守,功曹和五官掾。 游炳文看似平调督邮,实际上是降职。 其中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郡中正,也就是小中正桓仁辅。 中正负责人才的品评与推荐,主要负责乡品这一块。 桓仁辅出身谯郡桓氏,属于顶级门阀,名气可跟河东裴氏相提并论。 但桓氏的名气大过实力,综合实力顶多介于西凉蔡氏与顾氏中间。 不过如今的桓氏,处于上升期。 所有的中正官,基本上都不归地方行政管,属于朝廷直接任命指派的官员。 这位远道而来的世族子弟被派放到西凉,要么是来镀金的,要么是被家族变相惩罚而来。 但沈玉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桓氏在西凉不具备任何政治基础,他为本地人评定乡品,举荐人才,对桓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如果沈玉城要评定乡品,理论上的顺序是:由桓仁辅为沈玉城写评语,上呈州中正,也就是大中正。 经由大中正覆核,再上呈司徒府,最终由司徒府裁定。 如果大中正驳回小中正的推荐,小中正可以向司徒府申诉。 由于有可越级操作的空间,所以小中正的权力不可忽视。 这场小会的官员安排,有点意思。 四个有实权的,两个姓钟的貌合神离;一个顾尹虽然初来乍到,但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有裴夫人撑腰,都得给点面子;一个掌握实权的小中正,可在安昌士人阶层当中,却又像是个打酱油的。 「今日请诸公过来,是要议定一下九里山县县令人选。 请诸公为本郡举荐人才,为郡府添砖加瓦。」 顾尹沉声道。 桓仁辅心中腹诽:你顾尹要举荐谁,都写脸上了,人也带来了,还问个屁? 桓仁辅感觉有点奇怪,要选个县令,跟他又没多大的关系,请他来作甚? 「本官欲荐……」 锺显刚开口说话,立马被沈玉城不礼貌的打断。 「九里山县有名唤沈玉城者,堪当大任。」沈玉城言简意赅,连句漂亮话也懒得说。 桓仁辅听到这话,又开始腹诽:瞧瞧,多不要脸?自己就给自己举荐上了? 锺显脸色有点发白。 要让沈玉城当县令,他最不同意。 锺显也很清楚,只要裴夫人插手,他就没法阻拦沈玉城升官。 但他哪怕拦不下来,也得恶心恶心沈玉城。 这家伙,上回掀桌子把自己的自信掀出来了? 你多大脸你就举荐你自己? 第413章 打太极 「明府可有意见?」顾尹朝着锺显问道。 「一县主官,乃朝廷命官,非三言两语可做决断。 各人有意,可先行举荐。 在从中挑选合适者,由功曹评定,上报州府覆核,转呈吏部最终裁决。」 锺显沉声道。 「中正的意思呢?」顾尹朝着桓仁辅问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全凭功曹裁决。」桓仁辅礼貌的颔首。 桓仁辅心中继续腹诽:你问我有什么用?不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我负责品评乡品,怎么安排地方官员跟我有关系? 「诸公可有异议?」顾尹又问道。 苏预之与锺培对视一眼,相互靠近耳语了一阵。 「沈县尉确实是良才,具体是否能上任县令,须由功曹先行评鉴。」锺培说道。 苏预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锺显眯着眼瞪向锺培。 锺培轻轻抬了抬衣袖,目光下移,态度从容。 锺显见状,心道好你个钟培,胳膊肘往外拐了? 「沈君之才,如参天之树,委之县令,属实屈才。 然则官职受柄程序复杂,而家不可一日无主。 先由沈君代理九里山县县令一职,至吏部下达公文,再正式易服改绶。」 顾尹沉声道。 「老夫反对。」锺显沉声道。 桓仁辅:你反对个鸡儿你反对。 你徵发几千兵卒民壮,被人以区区八百兵卒打的落花流水,肠子都快被人打出来了。 方保同被沈玉城抬走了,苗凯还被你自己人给干掉了。 上回被沈玉城掀桌,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有脸反对? 但凡你少给沈玉城送点武器装备,他今天都不敢直接举荐自己,得屁颠屁颠的去抱裴夫人的大腿。 「九里山县原县令孙皓之死,案情明了。 那流民帅吕天凤,与沈县尉勾结,灭杀孙氏满门。」 锺显说着,看向顾尹。 「功曹,任人唯才,不可唯亲。 若是任用一狼子野心之卑鄙小人,九里山县万千黎庶,将永无宁日。」 锺显接着说道。 「沈君忠良,我早已有所了解,明府不可有所偏见。」顾尹温和的说道。 「功曹年轻,识人之道浅薄。 当心引狼入室,毁坏了自家根基。」 锺显说道。 「绝无可能。」顾尹笑着摇了摇头。 「沈县尉受九里山县苏氏之恩,如今得势,却纵兵入苏府劫掠,是为大逆不道,不忠不孝。 如此不孝之人,功曹安敢重用之? 且说苏公之死,亦是沈县尉为之。 此子贪慕权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功曹慎之。」 锺显说道。 「明府误解了。」 沈玉城忽然觉得自己低看了顾尹。 小郎君其实也很懂打太极嘛。 沈玉城趁着顾尹话语停顿之际,出言接过了话茬。 「在下昨夜三更出门踱步,忽见一老妪与一壮汉躲在一角落私会。 可你们猜怎么着? 凑近了一看,方才知道那老妪竟是锺公之母! 没成想锺公之父,竟然比他还要年轻二十来岁。」 沈玉城煞有介事的说道。 在场几人都是儒雅人士,在正式场合显然都不太喜欢这样的玩笑话。 但桓仁辅突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紧接着,苏预之也低头抬手掩笑。 锺显一听这话,怒火中烧,气的脸色通红。 「沈贼!满口污言秽语,简直胡说八道!」锺显指着沈玉城怒骂道。 「敢问明府,我如何胡说八道?此乃我亲眼所见。」沈玉城笑眯眯的说道。 「我母已不在人世,你如何看见!」锺显大怒道。 「明府又是何时见我杀了苏公,纵兵入苏府劫掠,甚至还灭了孙公满门?」沈玉城反问道。 「老夫有证据!」锺显怒道。 「我也有证据。」 「你,你!」锺显的脸色气的一阵红一阵白。 「黄口小儿,巧舌如簧!」锺显大骂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明府年逾五十,齿落舌尖。 早早驾鹤西去,好为子孙后代省省口粮。」 沈玉城笑道。 齿落?这不是骂他无耻吗? 锺显被骂的脸色成了猪肝色,瞪大一双老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脑袋一阵阵眩晕,再也接不上话茬。 平日被人高高捧起,哪有人敢这么骂他? 桓仁辅腹诽道:沈玉城确实是巧舌如簧,不按套路出牌,偷换概念,以后不能跟他对骂。 沈玉城见锺显说不上话来,心道这才哪到哪? 骂你一个老贼,还不是手拿把掐? 「既然诸公都没意见,那便让沈君代行九里山县县令一职。」顾尹出言打了个圆场。 众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 如果沈玉城当县令,能满足他们的利益,那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现在沈玉城把整个九里山县牢牢握在手中,能从沈玉城手中图谋的利益极大。 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 「把苏永康一案,孙氏灭门一案的案牍上交。 九里山县欠缴的赋税补齐。 另外再交出吕天凤。 满足这三个条件,沈县尉方可升任县令。」 锺显冷着脸说道。 桓仁辅又开始腹诽:你不知道你已经失势了么?就这条件,沈玉城能答应? 沈玉城敢在他的地盘上搞均田制,这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这能补个屁的税? 再说了,九里山县的赋税,不都进了你们锺氏的口袋? 你想让人把吕天凤交出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人家吕天凤在凉州城就打出了名声,现在依附沈玉城,等于成了沈玉城的左膀右臂。 你在战场上打输了,还想让沈玉城自废武功? 「明府还欠我两万石粮草呢,什么时候补齐?」沈玉城问道。 锺显脸色一沉,说不出话来。 本来以为,吕天凤占了县城,让沈玉城去收复。 谁又能想到吕天凤直接归附了沈玉城? 「太守一言九鼎,这批粮草就尽早还了吧。」顾尹说着,又开始打圆场。 不然等下锺显和沈玉城对骂,锺显真有可能被气死当场。 锺氏只是损失了武力而已,两万石粮草肯定拿得出来。 顾尹接着看向桓仁辅:「烦请中正,为沈君评定乡品。」 桓仁辅礼貌的颔首,微微笑道:「沈君确有入乡品资格,请诸公评论,本中正即刻派人前往九里山县询查。」 桓仁辅这下明白了,为何今日会叫他前来参加会议。 这里不是桓氏的地盘,沈玉城有没有资格入乡品,不是他说了算。 但经他之手写出来的评语,对沈玉城来说不可或缺。 第414章 扩大军备生产计划 谈完有关沈玉城的几件事之后,顾尹开始与众人商讨郡中政务。 主要是有关恢复民生的各项事宜。 目前整个安昌郡,除了郡城丶九里山县和余县,其余五县基本处于无序状态。 在郡辖区内乱窜的流民,数量可不少。 其中不乏小规模的流民军团体。 顾尹结合沈玉城所施行的各项政策,并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当众提出。 沈玉城全程没有发言,但一直认真听着。 他想向外扩张,此事与林知念深刻讨论过很多次,得出的结论是:凭一己之力完全不够。 沈氏集团想扩张,需要跟世族进行利益交换。 中午,顾尹招待众人吃了午食,这才各自散去。 「玉城,上午你为何不发言?」顾尹有些好奇的问道。 「七郎你可想过,你手里的筹码是什么?」沈玉城问道。 「我母亲应该算是我最大的筹码了吧?」顾尹说道。 看来顾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除了裴夫人呢?」沈玉城又问道。 「那自然是你的军事力量。」顾尹回答道。 裴夫人带来了一部分人,这部分人是顾尹的嫡系。 但这股力量的威慑力,肯定远不如沈玉城。 「真想获得这些人的支持,门第压制和武力威慑自然不可或缺。 但最重要的,需要让本地世族看到切实的利益。 上午的会议,其实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沈玉城说道。 顾尹仔细思考了起来。 「除了太守之外,诸公的态度模棱两可,这点你看明白了吗?」沈玉城问道。 顾尹仔细一想,点头道:「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对,那是人家迫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和沈玉城的武力威慑。 这样的团结,只能是表面团结罢了。 到底还是沈玉城,看问题能看到本质。 「七郎,游炳文平调督邮之后,可有获得其他东西?权力,或是财帛。」沈玉城问道。 顾尹摇了摇头。 「好像并没有。」 那场谈判,是裴夫人主导,他当时也在场。 游氏捏着鼻子答应了平调督邮,但母亲并未许诺游氏什么好处。 沈玉城也不知道是裴夫人居高临下,完全没将游氏当回事儿,还是裴夫人给顾尹的考验。 当然,可能是两者结合。 裴夫人既不用把游氏放在眼里,也可以给顾尹一个小小的考验。 利益都是相互的,就连九里山县那些地主豪强,都无法忍受自身利益一直被剥削,更何况世族? 「先请游炳文来衙门相商,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沈玉城说道。 「也好。」顾尹立马让人去请游炳文。 在游炳文到来之前,沈玉城与顾尹说了一些细节。 不多时,游炳文便到了。 游氏今年等于是遭受了一波重创。 九里山县那座铁矿,已经有小半年没取得任何利益了。 游氏去调查过,发现沈玉城把那座铁矿据为己有。 这直接导致游氏的收入骤降。 游氏掌握的两座铁矿,九里山县那座更大,收益也更多。 原本抱游氏大腿的何氏,早就转投了沈玉城。 还有就是游炳文从功曹平调督邮,权力被大幅度削减。 原本游氏这几年内,门第有机会再往上抬一级,步入上品行列。 但是经受这样的打击,别说提升门第的希望没了,用不了几年,四品门第都将不保。 这不,上午的会议,游氏直接被拒之门外。 「游公,多日未见,别来无恙。」沈玉城拱手行礼。 上回饮宴,游炳文对沈玉城的态度还算客气。 因为他们家有一座矿在沈玉城的地盘之中。 这次见面,游炳文脸直接黑了,随手回了一礼,也不说话。 「督邮请坐。」顾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游氏现在就是刀俎上的鱼肉,你砍一斧他宰一刀,家中仆婢雇佣,遣散了一批又一批,穷的都快要饭了,还请我来做什么?」游炳文冷声道。 「游公与何公是故交,小子也是沾了您两位的光,才有的今日不是? 游公可曾想过,把族中的产业做大?」 沈玉城问道。 游氏的主产业缩水如此严重,还怎么做大? 「有话直说。」游炳文说道。 「郡城北面的石亭县,距离郡城不过百余里,距离游氏别业不过数十里。」 沈玉城说着,指向摆在案台上的舆图。 「石亭县早已失序,城里城外,共有数千流民,其中有一千到两千的流民军势力。 我打算发兵,把石亭县这伙流民军灭了。 届时游公在石亭县再开一炉,打造兵甲。 您不用管销路,一应成品,我自照单全收。 至于安全问题,也无需游公操心。 我自会派兵,镇守石亭县,保证生产。 关于石亭县县正一职,游公可从族中挑选能人任之。」 沈玉城沉声道。 游炳文眯着眼盯着舆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要开炉锻造兵甲,连游氏也没那权力。 但不得不说,沈玉城给出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 只要沈玉城能说到做到,产出的兵甲他能照单全收,这桩生意不说一本万利,但肯定能弥补失去一座铁矿的损失。 何氏的技术,都是游氏给的。 而游氏掌握的冶铁技术,包括工匠的水平,比何氏高出起码一个档次。 真要开炉打造兵甲,凭游氏的技术,在一两个月内,就能把所需炉子建起来,投入生产。 石亭县属于小县,不设县令,而设县正。 县令通常是六品七品,京畿地区的个别县,县令可能达到五品。 县正通常是八品到九品。 老实说,游炳文觉得沈玉城各方面都不差。 可他却又很难信任沈玉城这种人。 因为像沈玉城这种从微末中崛起的新锐地方豪强,很难守规矩。 不然,沈玉城不可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彻底垄断九里山县。 但顾尹也在场,沈玉城敢说这话,肯定是跟顾尹商讨过了。 要是有顾氏背书,游炳文与沈玉城冰释前嫌,如此可避免游氏与沈玉城爆发进一步的冲突。 虎头山之战,不说人家威震西凉,起码也是威震安昌。 而且游炳文仔一想,他发现自己实际上没得选。 他不可能与沈玉城进行军事对抗,也没法跟裴夫人在权力上掰手腕。 沈玉城请他出面,好言相商,而顾尹也在场。 这也算给了游氏一个台阶。 第415章 动乱伊始 「不知功曹是何意见?」游炳文朝着顾尹问道。 「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督邮作何感想。」顾尹回答道。 「好。」游炳文点头,「沈县尉需驻兵石亭县,保证长久的安定,其中军费我不出分文。」 游炳文顿了顿。 「兵甲生意所产生的利润,刨去我付出的所有成本,我拿七,功曹拿二,沈县尉拿一。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游炳文提议道。 生意虽然是跟沈玉城做,但顾氏需要当公证人。 该给的利益,需要给到位。 对这笔回扣,沈玉城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哪里有私人腰包?之前所获得的利益,全部投出去了不说,还倒欠一大堆帐。 不止是欠靡芳的,还有数万劳工的工钱,也还没结清。 欠吕天凤的,更是一笔巨款。 「游公果然爽快,我并无意见。 但有一点得说清,九里山县那座铁矿,今后与游氏再无瓜葛。」 沈玉城笑着点头。 「好。」游炳文也答应了下来。 他等于是拿一处本就拿不回来的资产,与沈玉城达成了一项新的交易。 而且只要沈玉城和顾尹不闹掰,游炳文就还在权力的圈子里。 「我最后再提一次,今后我所产出的兵甲,沈县尉不可拖欠任何款项。」游炳文说道。 「那是自然,你我定下契约,由功曹公证。」沈玉城说道。 这个沈玉城还真保证不了。 但管他呢,先答应下来再说。 「沈县尉果然是爽快人。」游炳文这才笑了。 如此看来,这沈玉城也不算只进不出。 当然了,游炳文也知道为什么沈玉城会跟他谈这一项合作。 完全就是因为游氏手里拥有成熟的冶铁技术。 若游氏没有这项技术,沈玉城哪能跟他谈判? 双方在顾尹的公证下,商讨合作细节,并写成纸面契约,签字画押。 一式三份,沈玉城和游炳文各持一份,还有一份由顾尹持有。 与游炳文谈完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到顾府,吃晚食的时候,裴夫人不在。 吃完,沈玉城和林知念回到客院。 「游炳文答应的这么爽快?没提其他要求?」林知念得知结果后,稍微有些惊讶。 「我们要自出军费。」沈玉城说道。 「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不算过分。」林知念说道。 「接下来还需满足锺氏二房和苏氏的利益。」沈玉城说道。 「最好是以物换物,拿鱼跟锺氏换粮,拿其他几项收益跟苏氏换盐和油。」林知念说道。 「说起盐,可惜安昌没有盐矿,不然咱们可以量产细盐。」沈玉城说道。 「西凉最大的盐矿,归蔡氏所有。 就算咱们有盐矿,也没产盐的技术。」 林知念说道。 「谁说没有?看来得找找安昌境内有无盐矿,真要是有,咱可就发大财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跟安昌世族做什么交易。 咱们可以直接跟西凉四大世族做买卖。」 沈玉城说道。 「你懂盐矿提炼?」 「额……不重要。」沈玉城摇了摇头,「回归正题。」 「嗯,满足本地世族的利益倒是不难,要清楚桓仁辅想要什么,评语最终还是出自他之手。」林知念说道。 「我觉得桓仁辅想回老家。」沈玉城说道。 「这咱们可就帮不了他。」林知念笑了笑。 「是啊,先把该谈的谈完。」沈玉城躺下身来,「你今日跟裴夫人聊了什么?」 「裴夫人目光比较长远,她的意思是,等将来中原没那么乱了,顾尹在西凉也积攒够了经验,她大概率会安排顾尹进京任职。」林知念说道。 林知念侧过身来,说道:「我从裴夫人这听到一些有关大局的消息。 氐族首领去年攻克成都,于今年自称成都王,废除夏律。 匈奴人在左国城集结大量兵力,依我看,匈奴在今年之内,极有可能起兵反夏。」 到底还是开始了。 「那匈奴人该不会叫刘渊吧?」沈玉城问道。 「正是。」 「还真是!」沈玉城随口一说,没想到真叫刘渊。 「他本不姓刘,自称是汉室宗亲,还把汉孝怀帝搬进了祖庙,改名刘渊。」林知念说道。 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像对上了。 「那成国国主叫李雄?」沈玉城又问道。 「成国?」林知念一愣。 「成都王。」沈玉城改口道。 「叫李越。」 林知念见沈玉城认真思索的样子,便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李越在成都建国不过早晚之事,若是吞并整个益州,那李越的势力将与西凉接壤。 而且李越应该不具备进击中原的实力,他有可能向北扩张。 刘渊不用说,前期战略重点肯定是南下中原。」 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有些惊讶。 她都没说刘渊和李越的优劣势呢,结果沈玉城直接就得出了结论。 按照裴夫人给出的信息,与沈玉城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越虽然称王,但他自称『本无心做帝王,为拯救苍生黎庶』,推行保境安民的基本国策。 虽然中原局势动乱,可李越依旧向中原朝贡。 那么他若是占领益州全境,却有极大的可能会向北扩张版图,而非进击中原。 至于刘渊,集结完了兵力,肯定会举兵南下。」 林知念说道。 这是从裴夫人那得到的确切消息,也是裴夫人的忧虑所在。 「既然李越要保境安民,却又要对外扩张,自相矛盾。」沈玉城说道。 「说到点上了。」林知念抬了抬手。 「李氏政权自相矛盾,我看不会长久。 而且李越向北扩张,汉中地区可能才是首要战略方向,西凉是次要战略方向。 但他如果打西凉,极有可能将西凉一分为二。 西凉西部,可能成为一块飞地。」 林知念说道。 「李越多半会先去打汉中,再等刘渊版图扩张,南渡渭水,整个西凉也成了一块飞地。」沈玉城说道。 「按照你这么说,到时候西凉会与中原彻底隔绝。」林知念说道。 「到时候西凉肯定会有人建元称帝。」沈玉城说道。 如果拿晋朝的时间线来作为参考,前凉政权的建立,还有十几年。 中原被匈奴人攻克,可能只剩几年了。 「完全有可能。」林知念点头道。 第416章 自相矛盾 沈玉城坐了起来,在被子上画着大略的线条。 「倘若匈奴人攻破中原,造成大乱。 那么中原地区,河东河北等地区的世族,应该如何自保?」 沈玉城问道。 「夫君的意思是说,大夏危矣?」林知念有些不可置信。 大夏确实是内忧外患,但至少在前年以前,中军主力尚在。 哪怕这两年有损耗,打不赢对外扩张的战争,但防守中原一带,没那么困难吧? 「如若按照夫君所说,中原沦丧,国都失陷。 中原及其周边地区世族,一则表面采取顺服策略,依托现有庄园坞堡和私兵部曲,经营宗族根基。 二则出仕本地政权,为宗族提供政治上的保护。 三则乔迁他乡,躲避有可能到来的祸乱,为宗族的发展经营新的地盘,保证宗族血脉的延续。 千万不要小看根基稳固的世族,在乱世之中的生命力。」 林知念接着说道。 「他们不管怎么选,都不可能联合起来对抗胡人政权。」沈玉城皱眉说道。 「就是像夫君这样的地方豪强反胡的可能性,也比世族联合反胡的可能性大。 世族优先考虑的不是天下大势,而是自身的政治利益。」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不禁想到了一个耻辱性的大逃亡—衣冠南渡。 「以娘子对天下的了解,举全西凉之力,可有机会进中原,抵抗胡虏?」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闻言,侧目看向沈玉城。 「想要建立政权,争霸中原,难如上青天。」 林知念直接给出了个冰冷的定论。 「西凉地广人稀,生产基础薄弱,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人口数量急剧减少。 你想,九里山县算是整个西凉的一块风水宝地,人口却也锐减过半。 西凉纷争不断,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知念顿了顿,接着又道。 眼下的西凉,综合实力微弱。 「依托士人阶层的支持,将来或可出兵中原,帮扶暗室,但形势复杂,三言两语也道不清。」林知念又道。 沈玉城微微点头。 他没去过更西北的地方,但也横穿过西凉八百里。 整个西凉,自然资源比九里山县更好的城池没有几座。 「中原局势复杂,夫君有忧虑是好事,但还是要走好眼下的每一步。」林知念见沈玉城满脸凝重,安抚了一句。 满腹忧虑,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想要阻止那场有可能发生的耻辱大逃亡,有可能吗? 想到此处,沈玉城又陷入了另一种角度的深思。 「大敌当前,那些士人还在想巩固门阀政治,侵占田土,奴役百姓。 一群穿着衣服的畜生们! 他们可以南渡,可以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门阀政治,继续勾心斗角。 可天下百姓怎么办?」 沈玉城攥住了拳头。 「哎~」林知念叹息一声。 沈玉城的话虽糙,可却点出了本朝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世族垄断了太多资源。 骂归骂,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可想要发展,还是要跟世族交换利益。 这就是矛盾所在。 「又有了点紧迫感,看来还是得在军队改革上下苦功夫啊。」沈玉城说道。 「我看过你的复盘,上次步骑协同打的不算好。」林知念说道。 「按于进的话来说,咱们的步骑协同就是没有协同。 用我的话来说,这就是数值怪的魅力,纯靠数值碾压。」 沈玉城笑了笑说道。 「等这次回去,军队编排差不多也完成了,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还有哪些细节可以即时的提升战斗力。」沈玉城接着道。 「这就不是我的术业了。」林知念说着,靠在了沈玉城的臂膀上。 「参加不了中原争霸,我还收拾不了西凉的歪瓜裂枣? 再给我两三年的时间,整个西凉都得姓沈。」 沈玉城说道。 「自从夫君吸收了锺氏大量军备,吕二郎投靠之后,这股军事力量一经整合,放眼西凉也不算差。 偏安一隅有利有弊,好处是可以获得相对安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坏处也很明显,真要长途征伐,后勤压力极大。」 林知念说道。 这点沈玉城倒是清楚。 行军打仗,前方拼战力,后方拼后勤。 如果只是小规模军队行军,比如七八百人,可能只需携带几百辅兵也就够了,后勤的压力很小。 但是要发动的军队规模扩大,上升到万人的军团规模,需要的后勤人员,可能要两三万人。 这一点陈波攻打凉州城的时候,已经有了确切的数据。 而这还是短途行军作战的后勤需求。 如果行军路途太远,三万人甚至远远无法满足一万军队的后勤需求。 而目前沈玉城手中,比较懂后勤的,只有靡芳和靡钧父子。 但这两人管的也是民政方面的后勤,和军务后勤有所出入。 吴老六确实可以满足千八百人的后勤需求,出不了乱子,这点吴老六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将来要发兵三五千人,可能就超出了吴老六的能力范围了。 陈康倒是一把管军务后勤的好手,但吕天凤手中的兵力,最多的时期也才千余人而已。 「不早了,先睡吧,别想太多。」林知念说道。 「说的也对,就算天塌下来,咱小老百姓也得吃饭睡觉。」沈玉城耸了耸肩。 「夫君现在可不是小老百姓了喔,代理县令也是县令,就差个乡品了。」林知念说道。 「睡觉。」 翌日天亮,依旧是裴夫人准备的奢华早餐。 吃了早餐,裴夫人便带着林知念出去了。 顾尹准备去上衙,沈玉城立马拉住了顾尹。 「七郎,可否想办法给我弄来几架投石车?钱不是问题。」沈玉城问道。 「你要些兵甲,我可想想办法,倒也不难。 但你要投石车,我很难给你弄来,并非钱的问题。 不过,你可等我母亲回来,向她询问一二,母亲或有门路。」 顾尹说道。 「多谢。」 「我去上衙,随我一道去?」顾尹问道。 「今日不行,我要拜访拜访其他人。」沈玉城说道。 「行,我先去了,晚点见。」 顾尹说完,换了一套官服后,便出门去了。 沈玉城也换了一套相对精致的宽袖长衣,出门去了。 第417章 生意往来 沈玉城上了马车,见坐在鞍座上的马大彪手里拿着一大块牛肉啃着。 「哪来的牛肉?」沈玉城问道。 「那陈豹子打架打输了给的。」马大彪回答道。 「给我一块。」沈玉城说道。 马大彪当即一躲,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沈玉城瞪着马大彪,伸出了手。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大彪扭头看着沈玉城,突然咧嘴傻笑起来。 「给就给嘛,郎君莫要凶。」马大彪正要撕下一小块牛肉来,沈玉城眼疾手快,突然将那一大块牛肉抢了过来。 「哎……」 马大彪一抬手,眼巴巴的看着沈玉城的动作,抿了抿嘴唇。 沈玉城撕下三分之一来,约摸还不到一两。 将剩余的递还给马大彪,只见他接过,那小表情委屈的都快哭了。 「瞧你那出息,吃你一块肉跟要你命一样。」沈玉城说着,瞪了马大彪一眼。 然后沈玉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只馒头来,递给马大彪。 「尝尝。」 「蒸饼!多谢郎君赏赐,我#@%&了!」 「这叫开花馒头,跟你在九里山县吃到的不一样我去……」 沈玉城刚张嘴说话,就见马大彪一边说话,一边将一整只开花馒头全咽了下去。 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沈玉城顿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他又掏出一只开花馒头递了过去:「大彪,你再给我表演一个。」 马大彪立马笑嘻嘻的接过,直接就往嘴里塞。 「郎*@~#%#啥?」 又吃完了。 沈玉城才知道,马大彪居然有一项边说话边吃东西的绝技。 他哈哈一笑,缩回了车厢内,啃起了水煮牛肉。 本朝杀牛违法,所以牛肉比较稀少。 沈玉城要去拜访郡丞苏预之,但苏预之并没有独立的办公衙门,在太守府内办公。 于是沈玉城来到了太守府。 出示了印绶,等候片刻,一名小吏带着沈玉城来到了苏预之的公廨内。 「下官九里山县县尉,拜见郡丞。」沈玉城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差。 这倒是让苏预之有些意外。 他之前听苏永康提及过沈玉城,苏永康对沈玉城颇有赞誉。 第一次见,是在顾府饮宴上,那时候苏预之对沈玉城的第一印象非常差,觉得苏永康对其过誉了。 因为沈玉城坐那,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给人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后面又让自己的亲兵入场,炫耀武力,给人的印象更差。 上上次见面,则是虎头山之战后,沈玉城没聊两句就掀桌子骂娘,典型的军阀作风。 昨天见面,倒是给了苏预之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今天沈玉城一袭白衣,礼数周到,让人颇为舒服。 「郎君应该自称县令了。」苏预之捋了捋胡须笑道。 「哪里哪里,还没拿到正式的任命文书呢。」沈玉城笑道。 「请坐。」 「郡丞先请。」 两人相对而坐,苏预之让人上茶。 「小子是个粗人,今日来拜访郡丞,有话就直说,也不跟您绕弯弯肠子。 我手里现在有大规模的酒坊丶布庄丶漆器工坊。 只此三样生意,各等级样品和报价,均已备好。 如若郡丞满意,给我一个明确的答覆,将来互通有无,和气生财。」 沈玉城说道。 「九里山县的布料和漆器我知道,但酒好像比较一般。」苏预之捋着胡须,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郡丞可否先看看样品?」沈玉城提议道。 「行。」苏预之答应。 沈玉城让马大彪把备好的样品搬了进来。 苏预之对布料和漆器颇为满意,他们苏氏现在使用的漆器,绝大部分都产自九里山县。 「发酵高粱酒?」苏预之见沈玉城倒出一杯酒来,闻到酒香,稍稍有些惊讶。 「不愧是郡丞,见多识广。」沈玉城微微一笑,将酒杯递给苏预之。 后者浅尝一口,轻轻抿了抿嘴唇。 本来苏预之以为沈玉城准备的是品质稍微好点的浊酒,他不想与沈玉城做交易。 他们自家做出来的酒水,经过复杂的工艺,不属于浊酒,而属于清酒。 但馋了一口,苏预之大为惊讶。 就这酿酒的手艺,还真不亚于苏氏最好的酿酒匠。 「这酒郎君定价多少?年产多少斗?」苏预之问道。 「普通浊酒,按粮价正常来算,每斗两百钱左右。 普通清酒,每斗八百钱往上。 郡丞懂酒,自然能品出我这高粱酒,经过独门的过滤工艺,品质绝对是上乘。」 沈玉城说道。 这点苏预之不可否认。 「确实如此,如今粮食也短缺,可郎君想因此而抬价,却也不现实。」苏预之说道。 「一斗酒一千二百钱,我可保证每年向郡丞的供应量,不低于五千斗。」沈玉城说道。 「什么?」苏预之一惊。 沈玉城拿来的高粱酒,属于上品清酒。 别说用作日常口粮,就是饮宴上,拿出来待客也不掉排面。 而沈玉城给出的价格,确是中等偏上的清酒价格,还不是上等清酒的价格。 一年最低五千斗,如果不愁销路,起码能赚一半的差价。 粗略一算,其中差价最低三千两。 本来以为漆器和布料才是沈玉城的主要筹码,没想到酒水的利润更大。 沈玉城这么良心? 「郎君可以保证这高粱酒只对我们供应?还有关于酒水的品质,如何保证?」苏预之问道。 「郡丞放心,咱们可签订契约,郡丞一应要求,皆可写进契约。 如若货不对版,郡丞可不必付款。 交易的主动权,实际上还是掌握在郡丞手中。」 沈玉城笑道。 「嗯。」苏预之点了点头。 「县令的诚意,我已有所了解,我可与县令精诚团结。」苏预之笑道。 沈玉城起身,拱手一礼:「郡丞快人快语,小子佩服。」 「来,商讨商讨合作细节。」苏预之招呼了一声,「添茶。」 今天与苏氏谈完,第二天再与锺培谈。 还有其他两个乡品不高,但手中握有些许资源的,沈玉城也都一一去谈了。 让沈玉城感到意外的是,每一场谈判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顺利许多。 不过,这也在林知念的预料之中。 各士人在小会议上没有直接反对沈玉城出任县令,无非就是在等沈玉城的好处。 而沈玉城对自己手中的业务的分配,满足他人所需,达到了利益最大化。 如此一来,沈玉城上任县令,再无阻碍。 晚上,晚食过后。 沈玉城在顾府门口静候片刻,等到了晚归的裴夫人。 第418章 出去! 「裴夫人起早贪黑,诸事躬亲,是为我辈楷模。」沈玉城拱手,恭敬一礼。 「漂亮话就不必说了。」裴夫人轻轻摆手,「看来在县令心中,我家雀儿的地位,到底是不如本地士人。」 站在沈玉城身边的林知念欠身一礼。 「裴夫人哪里话?夫君这几日定下诸事,每一桩都有功曹一份。」林知念说道。 且不说裴夫人在城内有诸多耳目。 沈玉城与其他世族豪强谈了什么,都签署了书面契约,顾尹都是公证人。 那些世族豪强跟游氏差不多,能从沈玉城手中得到的利益,或多或少都会回馈顾尹一份。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裴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仆有事想与裴夫人相商。」沈玉城说道。 「妾有些乏了,劳烦县令先去书房等候片刻。」裴夫人说着,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了府邸。 另外一名婢女,带着沈玉城来到一间书房,茶水招待。 等了许久,裴夫人终于来了。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服饰,衣着依旧富贵,一副令人高不可攀的模样。 她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她稍显疲态的脸上,挂着两抹浅浅的红晕。 龚尚景重新换了两盏茶,裴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其出去。 裴夫人随手整理着案卷上的文案,一边说道:「县令有何事?为何不言?」 沈玉城偷瞄了裴夫人一眼,只见裴夫人刚好抬起眸光。 那双凤眼,依旧摄人心魄。 沈玉城立马收回目光,直起身子,沉声道:「仆想购入投石车数架和床弩……」 「妾无门路。」裴夫人不等沈玉城说完,直接出言打断。 投石车和床弩属于战略武器,从合法性上来说,只有都督府丶中尉府两大军府以及外军才能持有。 「裴夫人回绝的倒是挺乾脆。」沈玉城无奈一笑。 「县令的体量不大,胆量不小。 妾去弄这等战略武器,不可能瞒得住世人。」 裴夫人说道。 「夫人在害怕?」沈玉城忽然微微眯眼,抬起目光,直视裴夫人。 裴夫人锐利的眸子,直接迎上沈玉城。 乡野村夫,生出一副好皮囊,着实罕见。 「县令说说看,妾怕什么?」裴夫人问道。 「夫人怕仆他日壮大,欺负孤儿寡母。」沈玉城的话语间,露出些许锋芒来。 裴夫人有些惊讶。。 此前沈玉城对她的态度一直谦卑恭顺,可突然有了几分强势。 两人对视许久后,裴夫人一笑。 三分不屑,七分讥讽,却与她莞尔的神情,结合的恰到好处。 这是一种气场上的压制。 沈玉城举一县之力,亦不过如此,她何须怕沈玉城欺负孤儿寡母? 「如今李越与刘渊相继起兵,建元称帝不过早晚之事矣。 仆说点不客气的实话,还请夫人先恕仆无礼。」 沈玉城说着,停了下来。 「妾倒是想听一听县令的高论。」裴夫人说着,将双手交叠了起来。 关于这个话题,裴夫人与林知念谈论过。 林知念的有些看法,眼界确实高。 但林知念话术高明,有些话就连裴夫人回头再三揣测,也不一定能全然领会。 「刘渊入关中平原,南渡渭水;李越北取汉中之地,则西凉沦为飞地,与中原彻底失联。 届时裴夫人所依仗的娘家势力河东裴氏,将置于匈奴政权范围之内,恐难有万全之策。 裴夫人在西凉的声望,亦将江河日下。 如今的顾氏,若无裴夫人的支撑,将来何去何从?」 沈玉城说完这话,裴夫人的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沈玉城说的难听,可一点不假,顾氏不倒,是因为有裴夫人这枚定海神针。 「你何以见得,刘渊有能力占领关中,而李越有能力北取汉中?」裴夫人问道。 「这两年一直有匈奴骑兵在关中活动,这些胡骑,或多或少是刘渊的眼线。 因此可见,刘渊一定做好了南下的准备。 至于汉中,地方武装豪强可能不具备与李越抗衡的实力。 哪怕李越打不下汉中,汉中的豪强也有可能表面归附。 西凉孤悬,恐成定数。」 沈玉城说道。 裴夫人觉得沈玉城说的很浅显。 但裴夫人却知道的多一些,刘渊确实在准备南下,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刘渊今年之内一定会起兵反夏。 因为刘渊已经取得了部分当地世族的支持。 李越都不用去管,那不是裴夫人所需要担心的。 沈玉城话虽然浅显,可有一句话直击要害,刘渊对河东裴氏的威胁极大。 原因也非常简单,裴夫人已经可以确信,家族内部不会支持刘渊。 「这些无非是你的臆想罢了,刘渊纵使能集结千军万马,如何攻打中原腹地?」裴夫人反问道。 沈玉城忽然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在怕若真有此日,不可从娘家借势,七郎未来恐难有出头之日。 裴夫人更怕,自己仙姿玉貌,得罪的人多,将来会被人欺负孤儿寡母。」 沈玉城说道。 「一派胡言!」裴夫人突然动怒,抬手一巴掌拍在案台上。 沈玉城立马颔首:「夫人息怒。」 「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得了两分权势便四处危言耸听!此乃谋逆悖论!」 裴夫人冷冷瞪着沈玉城,怒道:「出去!」 沈玉城立马起身,行了一礼后,一退三步,转身离去。 他说的已经很客气了,难听的还没说出来呢。 你总不可能靠你那不成器的王爷女婿吧? 他要是有用,顾氏也不会这么惨。 沈玉城回到客院,正在看书的林知念立马放下书籍,起身问道:「谈的如何?」 「聊得好端端的,说急眼就急眼了。」沈玉城无奈的耸了耸肩。 「说什么了?」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大略说了一遍谈话经过。 林知念听完便明白了。 「裴夫人孤高冷傲,自然是听不得这些话。 但是需要有人敲打敲打她,让她明白自身的处境,远没她想像中的那般好。」 林知念说道。 其实沈玉城差不多就是这种想法。 「我明日去拜访桓仁辅?」沈玉城问道。 「让桓仁辅写评语也不难,难的是大中正那一道关。 裴夫人虽然很难影响到司徒府的决策,但她可以让大中正将小中正的评语送至司徒府。」 林知念说道。 「我明白了,睡觉睡觉!」 第419章 傲娇裴夫人 书房内,裴夫人让龚尚景送来一壶酒,独自饮了起来。 沈玉城说的,全都是事实。 现在除了宁西王府之外,庾氏丶蔡氏丶廖氏,三大世族都对她颇为不满。 其实裴夫人心里也有委屈的地方。 她努力经营,无非就是想保住顾氏门楣罢了。 她尽力维护顾氏产业,不让他人侵吞。 可在他人看来,裴夫人这就是影响到了他人的切实利益。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身姿容貌,有多少人惦记,她难道不知道吗? 而她可运作的空间,已经一年比一年小了。 最重要的,西凉真的有可能在数年之内,彻底与中原失联。 「姓沈的小儿如此无礼,夫人何须对他如此客气?」龚尚景有些愤慨。 沈玉城大谈天下大势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裴夫人的面危言耸听。 沈玉城那些话,充满了不堪。 「刘渊得到了世族支持,今年下半年一定会起兵南下。 刘渊兵锋直至京师,倘若京师告破,大夏将何去何从?」 裴夫人说着,又饮下一口酒。 「仆也不懂天下之事,只知那沈姓小儿得意忘形。」龚尚景说道。 裴夫人摇了摇头。 「虎头山之战,我该给沈玉城的好处,确实未落到实处。」 裴夫人说着,又想起了沈玉城那句诗。 整个西凉,能靠得住的人屈指可数啊。 可别看陈波现在跟宁西王在一条船上,但双方只是表面和平,为了钳制他方势力罢了。 真正支持陈波的,也不是宁西王,而是蔡氏。 裴夫人如若真想在乱世之中依靠陈波来自保,也就不会跑来安昌郡了。 「对了,林娘子的来历查到了吗?」裴夫人问道。 「未曾查明。」龚尚景回答道。 裴夫人又饮了口酒。 「还是要跟沈玉城谈的。」她有些无奈的说道。 只是裴夫人并不想自己刚刚打了沈玉城一巴掌,却又要去跟沈玉城主动示好。 她一想到自己要放下身段,就万般难受。 龚尚景看不顺眼沈玉城归看不顺眼,但他作为裴夫人的僮仆,立马读懂了主人的心思。 「夫人夜间饮酒容易失眠,少吃些,注意玉体,仆先告退。」 龚尚景起身,退出了书房。 他来到了客院外,敲响了沈玉城的屋门。 沈玉城刚刚躺下,听到敲门声,立马起身去开门。 「龚兄。」沈玉城主动行礼。 沈玉城知道龚尚景有些狗眼看人低,但他还是非常礼貌。 「你惹夫人动怒了,今夜就别再去打扰,明日早晨,你早些起来,候在夫人寝院外,向夫人好好道个歉。」龚尚景说道。 「是。」沈玉城再度拱手一礼。 「打扰。」龚尚景还了一礼,转身离去。 沈玉城进屋,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龚尚景让我明早去向裴夫人道歉,我偏不去。」沈玉城说道。 「该去的,兴许你给裴夫人一个台阶,她就下来了。」林知念说道。 「我若再碰一鼻子灰呢?」沈玉城问道。 「碰一鼻子灰,能得到军械,以及评语直通司徒府的机会,倒也值得。」林知念说道。 「好吧好吧,听你的,睡觉睡觉。」 翌日,沈玉城起了个大早,穿的端端正正,候在裴夫人的寝院外。 等到天色大亮,这才听到脚步声传来。 院门打开,裴夫人从院内走出。 「夫人早安。」沈玉城恭敬一礼。 「县令早。」裴夫人轻声道,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昨夜仆言语有不周之处,还请夫人勿要与仆一般见识。 仆认真反省过了,昨晚这些话确实不妥,夫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沈玉城说道。 「嗯。」裴夫人端着架子,轻轻点头。 然后转头朝着左右婢女示意,两者退去。 「县令请。」裴夫人说着,往前走去,沈玉城立马跟上裴夫人的脚步。 沈玉城突然发现,不能走裴夫人后面。 她这梨形身材,实在是太惹眼了。 「夫人貌似精神不佳。」沈玉城说道。 「多谢县令关心,妾还好。」裴夫人回答道。 「敢问夫人,昨晚那事儿,还有可谈的余地吗?如若夫人肯助仆一臂之力,仆感激不尽。」沈玉城又问道。 「投石车或许能弄来十架八架,千余两银子,县令还是出得起的吧?」裴夫人顺着台阶就下了。 「那是自然。」沈玉城直接应下。 千余两银子? 他自己包没有的,从吕天凤那借的现银,几乎全投出去了。 不过回头去借就有了。 「这钱也不是给妾的,这点你需知晓。」裴夫人强调了一遍。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床弩,很难很难,妾只能说,若能弄来一张,你需额外准备一千两。 具体花销是多少,妾也不敢打包票。」 「夫人神通广大,定不可能失言,仆先拜谢。」沈玉城再度拱手一礼。 「县令无需客气,本就欠你一桩人情未还。 至于乡品一事,妾非朝中官员,实难与你做担保。 你可去找桓仁辅,让他为你写下评语。 妾可以向你保证,这份评语一定会送达司徒府,经由司徒最终勘核。」 裴夫人说着,忽然想起自己还遗漏一事。 「你昨日说,与士人达成协作了?」裴夫人问道。 「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沈玉城回答道。 「今岁举孝廉,雀儿会力荐你,只要其他士人不反对,你应该可获得孝廉资格。」裴夫人说道。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到沈玉城所说的地步,她和顾尹娘俩的身家性命,真有可能托付给沈玉城。 做完这几件事,虎头山一战,她也算给沈玉城结算完了。 「多谢夫人。」沈玉城又是拱手一谢。 林知念的预判是真精准,料定了裴夫人有能力把评语送去司徒府。 至于这孝廉资格,目前对沈玉城来说,相对没那么重要。 但重不重要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一回事。 「听雀儿说,县令的厨艺不错?」裴夫人岔开话题,开始闲聊。 「凡俗食物,岂能入云端仙子的法眼?」沈玉城说道。 裴夫人感觉沈玉城说这话的时候,在偷偷瞄自己。 第420章 妇人之见 凉州城,宁西王府。 书房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宁西王正收拾着珍稀物件。 顾妃牵着年幼的世子立于一旁,忧心写满了整张清贵的脸庞。 「大王铁了心要去蹚那浑水?」顾妃柔弱的声音,充满忧虑。 「京师赵王去得,齐王去得,就连那河间王都去得,孤就去不得?」宁西王不咸不淡道。 「朝局晦暗不明,再加上匈奴在并州集结,声势浩大,随时可能南下。 大王却要带我们母子俩去那中原动乱之地?」 顾妃俏眉紧皱,感觉自己的劝说完全无力。 宁西王侧脸瞪了顾妃一眼。 「妇人之见。」 旋即宁西王收回目光。 「刘渊不过一介杂胡,占据左国城弹丸之地而已,他何时拥有整个并州?何来声势浩大?」宁西王冷声道。 「大王不心疼妾也就罢了,世子年幼,大王难道不该考虑世子吗?」顾妃问道。 「孤所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宁西王冷声道。 顾妃轻抿嘴唇,不知作何言语。 大王一做起决策来,就说为了她们娘俩。 她的话,大王却从来听不进半句。 其实宁西王也难受。 「孤的封地,说得好听有一郡,说难听点,连这凉州城内,孤都做不得主,还要处处看人脸色行事。 那陈波尊孤一声大王,真以为他当孤是他家大王? 若继续留在宁西郡蹉跎岁月,才是真耽误了你们娘俩。 此去中原,再不回来。 孤倾尽所能,为你们娘俩争一个未来。」 宁西王说道。 「妾也不要荣华富贵,只想大王安心待在凉州城,妾日夜侍奉大王左右,于愿足矣。 妾求大王,不要去中原。」 顾妃说着,拉着世子跪了下来。 宁西王又瞪了顾妃一眼,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 「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哪里有半点王妃的样子?」宁西王不耐烦道。 顾妃抱着世子跪在地上啜泣着。 宁西王是真不想继续待在西凉了。 被那些世族甩脸子,处处被算计,到头来还得借陈波的面子。 除了个郡王身份还值点钱,什么都督凉州诸军事?谁认啊? 凉州军的兵权,跟他这个都督哪有关系? 此去中原,宁西王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顾妃的外祖父,也就是他外岳祖父,当朝太傅,已为他做好了政治上的铺垫。 他只要回到京师,改天就能入朝堂。 当然了,光有政治准备还不行,还得有军事准备。 他那些蠢货叔侄兄弟们,这些年为了争权夺利打生打死,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以现有的王国军,再加上鲜卑骑兵,如何不能打一打? 此时不入京师,何时入京师? 他才四十出头,正值年富力强。 萧家的万里江山,他却只有一城之地,于心何甘? 他也知道中原动乱,时局不稳。 可朝局稳固的前提之下,他哪里有机会? 所以此次前去,他不打算直接带上顾妃和世子。 因为一旦输了,真有可能会死。 「你与世子先留待西凉,待在凉州城孤也不放心。 孤已安排好车驾,送你去安昌郡,投奔岳母。 待中原局势稳固,孤再派人来接你和世子,与孤同享荣华。」 宁西王说道。 一听这话,顾妃的眼泪带雨梨花。 「大王真要舍弃我们母子了吗?」顾妃可怜楚楚的问道。 第421章 隽才英发,亮拔不群 端阳节。 安昌郡并没有什么节日气象。 其实在九里山县也差不多。 正是农忙时节,大家可能在各自家中随便应付了。 只有到了年末,尤其是过年期间,节假的氛围才会浓厚。 沈玉城来到来到一座偌大的府邸前,下了马车,上前敲门。 不多时,一小童打开了门来。 「郎君有礼,郎君可有刺函?」小童娇声娇气的问道。 「劳烦小郎君通禀一声,就说九里山县县尉求见。」沈玉城拱手还了一礼。 「郎君请稍候。」 小童关上门跑了,但没多久又把门打开来,领着沈玉城进了门。 这座府邸的占地面积,比顾府只大不小。 可才一进庭院,沈玉城差点就傻眼了。 除了中间一条石子小路直通大堂之外,两侧都是不平整的泥地,长满了各色杂草,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有蜜蜂在其中飞舞着,有鸟儿从树上惊飞。 乍一看,若不是两侧有围墙挡着,真以为来到了野外的草甸。 那座大堂本就很小,可由于地势空旷,被花花草草围着,显得愈发的小了。 穿过大堂,后面更是连石子路都没了,宽阔的中庭依旧是一片绿油油的杂草。 小童穿行在弯曲的草丛小路上,步履轻快。 不多时,在府中某处,见到了桓仁辅。 这处也不好说是哪座院子,因为压根就没院子。 只见有一道身影在前面,弯着腰除草。 「拜见中正。」沈玉城行了一礼。 「啊,来了啊。」桓仁辅直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杂草太多,除也除不完。」桓仁辅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先歇会儿。」 桓仁辅带着沈玉城进了一篱笆院子。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农家小院,根本不知道这是在深宅大院之中。 外面杂草丛生,如果不去看那座勉强还看得到的大堂之外,基本上都分不清东西南北。 可这院中几间屋舍,却又收拾的乾净整洁。 两人先后脱了沾满泥巴的鞋子进屋。 堂屋不大,里面稍显凌乱。 案上摆着许多上乘的宣纸,有画到一半的山水画,有诗词,也有文章。 大略扫视一眼,一看这水平也就马马虎虎。 桓仁辅摘下草帽,挂在墙壁上。 走到案台后面坐下,立马将桌上的纸张随意叠放在一旁。 他取出一酒壶来,拿出两只酒碗摆好,倒上两碗。 「随便坐,我这没什么讲究。」桓仁辅说道。 「谢中正。」沈玉城走过去坐下。 「你也知道,我不是本地人,你有所求,而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桓仁辅说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 「听闻谯郡经济富庶,文人辈出。 只见中正文笔墨迹,巧夺天工,高级流水,实乃不凡。 见此如管中窥豹。」 桓仁辅:你是真没鉴赏力,还是假没鉴赏力? 马匹别尬拍,不然我真信了。 是,豫州本土并未爆发动乱。 可萧家那些畜生们打来打去,豫州跟着遭殃,都快打烂了,还经济富庶? 咱老桓家要不是祖上萌荫,早被萧家的畜生们霍霍完了。 桓仁辅尴尬一笑:「就我这点笔力,比不上苏永康分毫。 整日无所事事,种菜种瓜,至今连一点收成也没有。 只好写写画画,聊以度日,无非是浪费纸张笔墨罢了。 这辈子不一定回得去谯郡咯,真要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也算了却一桩夙愿。」 这家伙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书法很垃圾。 「中正性情恬淡,淡泊名利,世之大者也。 第422章 闭门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日。 裴夫人得知沈玉城去拜访桓仁辅,不久后离去。 而她也得到了桓仁辅对沈玉城的评语。 隽才英发,亮拔不群。 裴夫人书信一封,随这份评语一同送往州府。 这八字评语,可谓美极。 评价如此之高,而且着重夸赞的是文采。 之前沈玉城在她面前也卖弄过文采,确实显露出了一些水平出来。 而就在同日,桓仁辅一篇文章问世。 裴夫人马上拿到了摹本。 仔细一读,不禁惊为天人。 怪不得桓仁辅给出了沈玉城极高的评价,原来沈玉城赠与了桓仁辅一篇文章。 以桓仁辅的水平,再活百年也写不出这种文章来。 裴夫人合理怀疑,这篇文章并非出自沈玉城之手,而是出自林知念之手。 因为林知念很懂士人心态,她只要对桓仁辅有所了解,就能精准的拿捏桓仁辅。 不过,评语是送出去了,司徒府肯定不会批覆的。 沈玉城的郡城之行,还差一事没有完成。 找锺显讨债。 最近太守府开会商讨要事,锺显都称病不出。 他现在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就连二房的钟培,也敢凌驾于他的头顶之上。 太守府的决策,现在已经不再是锺显的一言堂了。 他很难受。 还有锺显之前看中的那个谋士罗诚,自打虎头山之战后,也不知去向。 回头想想,锺显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没走错。 他身为本地士人翘楚,不可能放任顾氏做大。 因为顾氏一来,可没给他半点好处。 但又好像每一步都走错了。 其中最关键的节点,自然是那场让他惨败的战争。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五六千人,其中四千多正规军,怎么就被打崩了呢? 可这事儿又不能细想,一想就上头,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锺显当然还没到一无所有的地步。 打那场仗的所有资源,兵甲和战马损失确实极大。 可是不幸中的万幸是,锺显没损失钱粮。 因为那批钱粮,本就是从九里山县巧取豪夺来的。 「明府,沈玉城求见。」门房前来通报。 锺显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沈玉城的名字。 他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沈玉城来干什么。 讨债。 现在粮米价格金贵,真给沈玉城两万石粮,完全就是雪上加霜。 「不见,让他回去。」锺显没好气道。 「明府。」门房脸色有些为难,「那沈玉城的亲兵说,明府不见,他就要打进来了。」 「什么!咳咳……」锺显气的咳嗽了两声。 「沈贼还想在老夫府上撒野?好大的狗胆咳咳咳……」 见锺显突然剧烈咳嗽,门房赶紧说道:「明府莫要动气,仆这就去遣走沈玉城。」 门房赶紧小跑着来到府门外。 马大彪上前一步,直接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子。 「锺显老贼见是不见我家主公?他敢不见,老子明日就让你们抬老贼归山!」马大彪瞪着对方大怒道。 「沈君,明府确实是身体不适,您改日再来吧!」门房满脸诚恳的说道。 「滚!」 马大彪一把将门房推开,直接大踏步走了进去。 「锺显老贼,欠我家主公五万石粮不还?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这就来取你狗命!」马大彪扯着嗓子咆哮道。 锺显隐约听到了马大彪的喊话。 什么五万石? 说好的两万石,怎么成五万石了? 沈贼忒不要脸! 锺府涌出一群卫兵,将马大彪团团围住。 「干什么?反了你们了?叫锺显老贼滚出来见我家主公!」马大彪扫视一圈,大怒道。 第423章 游行讨债 马大彪带着布匹回到顾府,随口与沈玉城说了下刚才的见闻。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沈玉城没有了解过郡城的市场,还真没想到县城对郡城有如此大的影响。 现在余县也发生了动乱,而九里山县被沈玉城垄断。 实际上安昌郡城已经失去了下辖七县的管辖权。 世族们没法向县城吸血,那就只有向本地人敲骨吸髓。 世族疯狂的占田,如今空出的五县之地,为何没人主动去占? 绝对不可能是他们不想,其中多半有其他什么原因。 现在可以先派人下到各县去收集真实情况,包括已经发生动乱的余县。 回头再找顾尹要一份全郡舆图。 别人不想要的地盘,沈玉城都要。 但现在嘛,得让锺显乖乖赔偿粮食。 沈玉城找了个宽敞地方,准备墨水和一支大刷子。 将布匹横向展开,写上八个大字。 然后让人找来两根竹竿,把布匹绑在两端。 「大彪,听好了,我教你一段顺口溜……」 沈玉城说完之后,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 「你喊一句,让大家跟着喊一句,都记住了?」沈玉城问道。 「郎君放心,都记住了。」马大彪拍了拍胸脯回答道。 「去吧,带百八十号人,去锺府大门前要债去。」沈玉城说道。 「好嘞!」 马大彪当即带上两队人,拿着横幅,往锺府去了。 马大彪走后,沈玉城把于进叫来。 「安排人手,去各县打探情报,主要收集余县和石亭县的情报。 你亲自带点骑兵往余县去,看看余县什么情况。 记住,别乱来。」 沈玉城吩咐道。 「郎君,你这边无碍?」于进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妨,你去吧,收集完了情报,直接返回县城。」 「诺!」于进拱手应下,转身离去。 沈玉城心想,没有赵叔宝在,于进应该是不会带着小股骑兵跟流民军干仗。 不久过后,马大彪带着两队人来到了锺府外。 一百人而已,不算多也不算少,将锺府大门堵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大彪抬了抬手:「举起来。」 几名亲兵立马将横幅展开,举在锺府正大门外。 府中,前庭有仆婢忽见大门外升起竹竿,又看到竹竿撑开。 中间一条麻布展开,上面有八个苍劲大字。 曰:锺显老贼,欠债还钱。 马大彪扫视一圈后,对着阵仗非常满意。 他朗声道:「都听好了,老子喊一句,你们跟着喊一句。」 然后马大彪将手举起来,张嘴就要喊。 可突然之间就忘了沈玉城教他喊的内容。 是什么来着? 什么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什么锺显老贼蛮横不留情,烧我大屋夺我田? 马大彪脑子里忽然一团乱麻,有点连不起来了。 算了,无所谓,想到哪句喊哪句好了。 「锺显老贼!」马大彪喊了一嗓子。 「锺显老贼!」百人齐声呼喝,喊声震天响。 「你烧我大屋夺我田!」马大彪继续喊。 「你烧我大屋夺我田!」 「你欺男霸女恶无边!」 「你欺男霸女恶无边!」 「锺显王八蛋,锺显不是人!」 「锺显王八蛋,锺显不是人!」 …… 「你还我血汗钱!」 「你还我血汗钱!」 一两个人喊,声音不够大,穿透力也不强。 第424章 精神折磨 沈玉城讨债,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按照夏朝律法,未经许可的聚众游街,可以定几项罪名。 而且现在各方都跟沈玉城产生了利益相关,也不可能会去抓沈玉城的亲兵。 这就导致过了宵禁之后,依旧没人去管。 只要不杀人放火,本地世族也懒得去管。 马大彪依旧带着人绕着锺府转圈。 一个个嗓子都喊到冒烟了,喊声倒是没了,整个钟府好不容易清静了许多。 可马大彪灵机一动。 他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一些锣鼓,带着人围着锺府敲锣打鼓。 一个个也没个节奏,你敲你的锣,我打我的鼓,好不热闹。 马大彪要是不停下来,锺府今晚怕是没人能睡个好觉。 别说锺府,附近的老百姓也得跟着遭殃。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人家里在发丧。 锺显躺在床上,叫苦不迭。 他躲进了地窖,耳朵堵上了三层棉花,竟然还能隐约听到那该死的锣鼓声。 这哪里是敲锣打鼓? 分明就是敲打他的内心,每一声都让他无比的烦躁。 顾府,客舍内。 林知念知道了沈玉城的所作所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讨债的方法,而且有把握能让锺显足额赔偿米粮。 哪能想到沈玉城能想到这种讨债的法子? 虽说有点缺德,但还真管用啊。 这时,林知念忽然想到沈玉城在凉州城的经历。 讨债的方法非常不错,而且可以改良改良,让锺显更加难受。 「夫君,想多要点粮食回去吗?」林知念问道。 「有什么法子,能多要粮食?」沈玉城立马问道。 林知念坐直了身子,露出傲娇的神情来:「你求我,我就教你。」 「噗通~」 沈玉城拜倒在床铺上。 「还请娘子不吝指教一二。」 林知念「噗嗤」一笑,立马凑到沈玉城耳边,小声道:「这样……」 沈玉城听完,当即看向林知念。 「哎?这招我咋没想到?」 林知念笑意盈盈。 裴夫人得知情况之后,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小郎君,歪招不少啊。 裴夫人发现,有的时候人要是能放下脸面,事情就会变得好办很多。 转念一想,沈玉城这人确实是能豁得出去的人。 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点面子不算什么。 马大彪在锺府外面敲锣打鼓,一整宿没停。 锺府所有人都被折磨了一整宿。 天一亮,锺显赶紧让人安排马车,急匆匆的赶往顾府。 他亲自来见沈玉城,可竟然没见到人。 顾府一僮仆走出大门,朝着锺显拱手道:「沈君说有要事要处置,锺公若要谈事,可找沈君亲兵队主马大彪,马队主可全权代表沈君。」 锺显彻底傻眼了。 他觉得沈玉城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昨天沈玉城去见他,被他给了一顿闭门羹嘛。 这小子年纪轻轻,肚量怎的如此狭小? 好说歹说,这僮仆就是不愿再去传话。 无奈之下,锺显只能先去太守府冷静冷静。 马大彪一早就派人盯着锺显呢。 锺显走后,马大彪带着人蹲在锺府院墙外,一边吃早食一边歇息。 得知锺显去了太守府后,马大彪马上就带人过去了。 锺显听到敲锣打鼓声由远而近,连忙召集官吏。 这该死的沈玉城,围在锺府敲锣打鼓也就算了。 府衙重地,大声喧哗,他可以直接把人抓了送进大牢。 第425章 谈判天才 锺显与马大彪进入了僵持阶段。 准确的说,是马大彪对锺显单方面的折磨。 google搜索twkan 本来锺显最近休养了一阵,人精气神稍微好了点。 可经过这两天一闹腾,锺显整个人就跟老了十几岁一般。 「爹,赶紧给了沈玉城两万石粮,打发了那瘟神吧!」 「对呀,再这样下去,咱锺氏还要不要活啦?」 「老爷,当初妾就劝你别去动别人的粮食,你看现在?」 「别吵了!」 锺显气急,差点吐血。 「老夫已经允诺了他两万石粮,可那姓沈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那姓马的部下,开口就是十万石粮! 老夫上哪给他十万石粮啊!」 锺显怒道。 「这可怎么办呀?」 「你问老夫,老夫还想问问你呢!」 「要不去二房借点?」 「二房?二房那堆狼子野心的东西,胳膊肘都往外拐了,巴不得老夫早日破产! 再说了,老夫真能借来十万石粮,真给了那沈贼不成?」 锺显怒道。 锺氏族人听着外头的敲锣打鼓,一个个心烦意乱。 就想着赶紧将那群人给打发走。 锺显无奈,书信一封,让人送去顾府给沈玉城。 但沈玉城的答覆,依旧是让他找马大彪谈。 锺氏族人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锺显在哪里,敲锣打鼓声就在哪里。 于是,众人开始远离锺显。 无奈的钟显,只能继续躲进地窖里。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现在估计全城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如此被马大彪折磨了整整三日,闹得满城风雨。 期间锺显十几次想与沈玉城当面谈,可沈玉城压根不见他。 到后面,沈玉城乾脆不回他话了。 三日后,锺显再将马大彪请进了府中。 「老贼,你还我血汗钱!」马大彪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总算能说得清楚了。 「两万石粮,这是老夫与沈县令做的约定。」锺显冷着脸说道。 「十万石,一粒米也不能少!」马大彪指着锺显怒道。 「十万!你可真敢开口啊,你知道十万石粮食什么概念吗? 你们九里山县全县所有人省吃俭用,足够吃一年!」 锺显怒道。 马大彪一听这话,更怒了。 「嘭~」他一巴掌拍在案台上。 「才够吃一年?还要省吃俭用?还不包括牛马牲口的口粮?真是小气! 老子反悔了,二十万石,起码得让县民吃两年!」 马大彪指着锺显怒道。 锺显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见过没脑子的,真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 总共也就烧了三万多石粮。 他明确的知道,其中只有两万多属于沈玉城,其余的属于顾氏。 他锺显还真不是输不起的人。 被沈玉城缴获的战备物资,他是真没开过口要回来一分一毫。 可时至如今,锺显真的肠子都悔青了。 早就不该去动那批粮! 为了这两万石粮食来回拉扯,简直比损失一千多战马还难受。 「你们总共两万石粮,却向老夫要二十万石?」锺显冷声道。 你跟马大彪讲什么道理? 「你以为不要利息啊?前天五万,昨天十万,今天就是二十万! 到了明天,老贼你还不还粮食,那就是三十万!」 「你你你!」 锺显气急。 「这几年粮食欠收,你们九里山县一年也产不了二十万石!」 第426章 你被罢免了 夜间,顾府书房。 裴夫人收到两封来自州城方面的书信。 一封是萧渊的家书,说他已经前往京师,留下了些许亲兵护送顾妃母子二人前往安昌郡,拜托她好生照顾。 一封是来自顾氏的家书,简要说明顾氏对宁西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资助。 裴夫人面色如常,内心却生起几分怒意。 才离开凉州城没多久,结果一个比一个乱来。 中原局势越来越乱,宁西王不韬光养晦,却在这时候选择进京? 顾氏这些蠢材,不仅仅不阻止,反而还给了宁西王资助。 就算宁西王能在京师站稳脚跟,无法独揽大权不说,反而将自己置于最大的漩涡之中。 宁西王可能继续遥领凉州刺史,但他这一走,凉州格局一定会发生变化。 「叫豹奴和镜奴来。」裴夫人朝着婢女吩咐道。 不多时,陈庆之和龚尚景一同进入书房。 「豹奴,带上所有骑兵,去接世子和王妃。 一定要确保世子和王妃的安全。」 裴夫人说道。 「诺。」陈庆之领命离去。 没了宁西王制衡几大世族,裴夫人自己也不在凉州城,顾氏怕是要被吃干抹净。 她本来就不想养着一大帮酒囊饭袋,一个个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简直是浪费粮食。 与其被那些庸才把家产败光,倒不如想办法及时止损。 她打算把能卖掉的资产全卖了,能转移的全部都转移到身边。 顾氏众多成员,裴夫人打算只挑选一些勉强还算有才能的人出来。 顾氏所养的工匠,一律打包带走。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裴夫人再不想去管。 裴夫人通宵未眠,一直向龚尚景交代需要去办的事情。 次日清晨,龚尚景离开安昌郡,前往凉州城操办事务。 上午,沈玉城请辞。 裴夫人亲自走出府邸送行。 她拉着林知念的手,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娘子大可不必回县城去,就在我这儿安心养胎。 难得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伴儿,以后你我姐妹相称便是了。」 裴夫人轻声道。 「妾本不该回绝了夫人的好意,可夫人百务缠身,妾也不便叨扰。 他日空了,妾请夫人来寒舍,让夫人体会一番风土人情。」 林知念笑道。 她心想,咱俩姐妹相称貌似有点不合适。 两人拉着手聊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裴夫人亲自搀扶林知念上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离去,裴夫人美眸深邃。 昨天晚上,裴夫人已经大概查到了林知念的出处。 她是林氏罪眷,前年被发配凉州。 林侍郎乃是前任司空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官至三品。 可惜被前司空所拖累,林氏一族覆灭。 林知念出自顶级门阀,这也才符合裴夫人对林知念的认知。 而且以林知念的才学来看,她可能是林氏直系亲属。 林侍郎有一嫡女,在林氏倒台之后,被发配教坊司,后被人买走为奴。 如果林知念真是林侍郎嫡女,那么林知念不是真名,而是化名。 这沈玉城有些本事,而且命也好。 得此女为妻,真是天大的福份。 顾尹一路将沈玉城送出了城,又送了几里地,目送沈玉城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折返。 「此次回去,县尉便是县令了。」林知念轻声笑道。 「娘子是我的天命福星。」沈玉城淡淡一笑。 「夫君以后唤我小名吧。」林知念说道。 「啊?」沈玉城闻言一愣。 林知念向来不想提及过去,不管是本名还是小名,沈玉城从未喊过一次。 第427章 重要会议 翌日,县衙,议事堂内。 一大早,该到的人都提前赶到了。 沈玉城任县令一事,已经传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昨天苏子孝被罢免,此事对县里的影响也不算小。 当然不是影响了苏氏的名声,而是县衙空出了一个主要官职。 准确的说,是两个官职。 县尉一职,也空出来了。 此次会议,沈玉城肯定会做职务调整。 但现在还都不清楚,主簿和县尉到底会由谁来担任。 靡芳肯定没可能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职务安排。 何畴的职务应该不会发生变动,还是原职。 到场的其他人,都有可能升官。 众人小声议论着,见沈玉城匆匆进来,众人起身。 「都是熟人,不必客套来客套去的,坐下说话。」 沈玉城来到主位上,盘腿落座。 「冠冕堂皇的废话我就不说了,今天要商讨的内容有点多。」 沈玉城说着,将昨夜准备好的草稿拿了出来。 「先说第一件事,官职调整,情况如下。 靡钧担任主簿,王大柱升县尉,此二职暂时无官品,但将来肯定会有的。 增设县功曹一职,由靡芳出任功曹掾,属吏可自行推荐。 金曹仓曹合为市曹,由何敏担任,属吏同上。 户曹掾由陈康担任,属吏依旧同上。 其余职务暂无变动。」 靡芳知道自己的职务变动,但他着实没想到,沈玉城会安排靡钧当县主簿。 他儿子和侄子相比,侄子靡蒙更加圆滑,也懂得变通。 却没想到,还是更为老实的儿子后来居上了。 但靡芳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沈玉城很喜欢他儿子这种人,只要交代任务,保准不打半点折扣,圆满完成任务。 看来只会蒙头干活,也有好处啊。 「有关任用属吏,我说两点。 所有人在任职之前,都需要通过最基本的考核。 功曹的设立,目的就是为了监督各级官吏。 从官吏的俸禄,到基层胥吏差役的执法,都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来执行。 欺压乡里,鱼肉百姓那一套,已经是过去式了。 所以以后在监督这一块出了问题,功曹是第一责任人,我只问功曹的责。」 沈玉城说道。 靡芳颔首应诺。 沈玉城给的权力,比靡芳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不仅仅有监督权,而且还有人事任免权。 「从即日起,县学乡学增设科目,主要针对胥吏,分为几个级别。 连字都不认识的,每天都需抽时间去识字。 认识字的,研习经书典籍。 有学识的,需通读律法。 若自己都不懂法,又如何执法?」 沈玉城说到这里顿了顿。 「有关律法,也需要改动。 诸位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有需要增加的地方,都可向法曹提举。 增删修改,大家商议之后来决定。」 沈玉城扫视一圈,问道:「以上几点有问题吗?」 沈玉城此前对三乡之地的初步改制,益处是肉眼可见的。 现在只是将这一套管理制度,推广到全县,并且增加了一些细化的改动。 县衙所有权力,都分的更加清晰,各自的职权范围也都确定。 众人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接下来讨论下一个重点问题:税制。」沈玉城沉声说道。 目前九里山县欠缴大量赋税,而郡里的世族阶层,压根不会管谁谁谁是否欠了赋税。 他们只需要能拿到利益就行,至于这利益怎么来的,对他们来说压根无所谓。 第428章 沈氏军校 「凡九里山县的商业活动,施行新的规范。 商业主要为两大类,官商与民商。 从今往后,民商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是个体商,比如出售自家农田产出粮食的农民丶出售猎获的猎人丶出售手工品的女工等等,归位此类。 增设北市,专门为这类个体商提供集中交易的场所,免除一切关市税。 二是经营商,以经商为主要收入的商贾,比如崔家这种商贾,归位此类。 所有的经营商,都必须办经营证,经由官府审核,颁发执证,才能进行商业活动。 所有的经营商,每年都必须按照营收所得,缴纳一定比例的商税。 若有偷税漏税者,撤销经营证,罚没资产。 这商税也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强制缴纳,另外一部分自愿缴纳。 自愿缴纳的部分,采取个人税一样的政策,若商贾有损失,官府可进行赔偿。」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极大。 要么是家资雄厚的坐商行商,要么是一穷二白的小老百姓。 中产小资的群体,极少极少。 在此之前,只有基层胥吏这类群体,才算得上是小资。 而以前徵税的主要对象,是底层农民。 沈玉城看过以前的案牍,九里山县的税源,来自农民的苛捐杂税占比九成以上,只有不到一成来自商贾。 不过话又说回来,拥有雄厚家资纯粹商贾,比例很低。 平均下来可能要两千户当中,才有一户是拥有一定资产的大商贾。 有些地主豪强也做生意,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商贾。 或者有的生意乾脆全被世族所垄断。 士人阶层一边把商贾视作贱民,一边做着最赚钱的生意。 由官府直接颁发经营证,这就相当于是鼓励经商,提高了商人的社会地位。 发展商业收税,只是目的之一。 积累技术和人才,是目的之二。 「县令,官商归位哪一类?」靡芳问道。 「归位徵税这一类。」沈玉城直接回答道。 紧接着,沈玉城进入下一个议题。 「汉宣帝时期,大司农耿寿昌请奏,于边郡设立常平仓。 在粮食丰收,粮价低廉之时,官府以高于市场价收粮,防止谷贱伤农。 在粮食欠收,粮价高昂之时,官府以低于市场价卖粮,防止谷贵伤民。 这些年,粮食连年欠收。 可以孙氏为首的士人团体,却以远高于市价出售粮食,使得民怨沸腾。 在粮食最贵之时,一斤米粮的价格,竟超千文,简直令人发指。 倒行逆施之举,不可再重现天日。 即日起,本县设立常平仓,用以调控粮价。」 沈玉城沉声道。 在场的何畴顿时老脸一红,这事儿他也跟过风。 「以上议题,为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沈玉城接着说道。 这场会是众人开的最久的一次。 整整三天过后,才将大框架讨论出来,制定成文案。 接下来要往框架里填充内容,直到完善,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沈玉城将九里山县的税制完全推翻,确立新的税制。 税源主要分为两种,田赋和商税。 法案在县内公布,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今后九里山县的税只有田赋和商税,不再拥有任何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 至于以前所有百姓欠下的苛捐杂税,统统一笔勾销。 还有,徭役制度也被免除了。 对老百姓而言,这些新颁布的条条例例,无一全都是福音。 新增加的考证制度,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一桩非常新鲜的事情,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想打猎这些技术活也就算了,今后就连车马夫也得考证。 又过了两日。 第429章 番号:沈家军 课堂持续了一上午。 本书由??????????.??????全网首发 等沈玉城讲完之后,所有军官鸦雀无声。 他们肯定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吸收庞大的知识量。 但人人备受震撼。 尤其是对沈玉城没有深刻了解的第二军军官们。 几位主将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沈玉城能成为让人绝对信服的核心。 要论战术,兴许像田猛这样的骄兵悍将,可能觉得第一军不如他们。 但是要论军事思想,田猛现在恨不得给沈玉城磕一个。 比如军参制度,完全可以把一些军队中模糊的工种清晰化,规范化。 粗略一想就不难发现,这一套制度确立并施行之后,能极大的提高军队运转的效率。 很难想像,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么一大堆东西来。 这是沈玉城一年多来,总结的所有内容。 在这基础之上,增加上了可以马上进行创新的一些具体内容。 「今日的内容,我已整理成册,改日抄录多份,下发到诸君手中。 讲课的内容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沈玉城说道。 这时,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停停停,麻烦遵守以下课堂纪律。 举手,点名后才能发言提问。」 沈玉城赶紧打断众人的话语。 众人立马闭嘴,然后举手。 「叔宝,你先说。」 「我只有一个问题,军队规模越来越大,可能很难杜绝混入谍子细作。 如果咱们的军队语言泄露给了敌军,那敌军第一时间就能读懂我方主将的军令,该怎么办?」 赵叔宝问道。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纷纷点头。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举手发言。」沈玉城沉声道。 立马有人几人举手。 「杨俊,你来回答。」 「军事信号,相对保密,比如说只到什长或者队主,以下的兵卒不能知道。」杨俊回答道。 赵叔宝立马举手,然后提出反问。 「按照你的说法,万一这名什长或者队主死了,而主将下达了军令,部分战斗单位没法执行军令呢?」赵叔宝问道。 杨俊听到赵叔宝的反问,立马坐了下去,陷入沉思。 紧接着,又有其他人针对这个问题提出疑问。 「本堂课对问题可以做大致的回答,不做具体的讨论。 具体如何解决问题,大家可以回去想一想,相互讨论讨论,集思广益。 好了,下一个问题,举手提问。」 笼统的讨论持续到午后,这堂课便结束了。 沈玉城将手册交给了靡钧,让他去抄录多份下发。 这时,王大柱带着吕天凤进入公廨。 两人先后坐下。 「玉城,我有一个问题。」王大柱说道。 「你问。」 「如今的军队的奖惩,惩罚都比较明确,基本都是按照军规来。 你今天说,制定规范的军规,奖赏要分明。 天下所有军队的犒赏,基本都来自战后劫掠。 如何严明军纪,保证战斗力,你考虑过吗?」 王大柱问道。 王大柱的问题比较笼统,但放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之下,也能说广泛适用。 不只是私兵部曲和流民军,正规军也会劫掠。 纵兵劫掠,主要为了鼓舞士气,当然也能起到补充军饷的作用。 但劫掠无法制度化,收入不稳定,没法长期规划,因为打输了可没东西抢,也就不能持续供养军队。 然而,对普通的兵卒来说,劫掠几乎可以说是唯一能大幅度改善生活的途径。 可劫掠与军纪当中,存在很深的悖论。 第430章 军功制 吕天凤只是临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已,并没有具体去想解法。 「效仿秦军功制?设立军爵,杀人可获得爵位,领取相应等级的赏赐?」吕天凤疑惑道。 「柱子哥可有想法?」沈玉城问道。 「确立规范的爵位,确实是可行的办法。」王大柱点了点头。 「根据咱们所聊到的,我来综合回答一下你们的问题。 确立番号制度,可培养集体荣誉感,增加凝聚力,形成最重要的软实力—军魂。 每一个处在这个集体中的个人,都会因此而感到自豪。 这么说,你们明白吧?」 沈玉城问道。 两人同时点头。 一个牛逼的番号,确实可以让人引以为豪。 就好比所有乡团的老兵,都以沈氏部曲自居,并为此感到自豪。 「再说到军功规范化与个人。 我的初步打算是,将军爵和军功分为多个等级。 比如兵卒分为丁卒丶丙卒丶乙卒和甲卒。 需以军功,慢慢晋升。 只有甲卒,才能晋升伍长。 再说军功,同样分为四等功。 关于军功,我有一个省钱的小巧思。」 沈玉城微微一笑,顿了顿。 「以后获得军功的兵卒,不再直接给财帛粮米。 制作象徵个人荣誉的军功章,代替钱粮。 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沈玉城问道。 「如果军功章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不会有人愿意卖命,所以还是要有好处。」吕天凤说道。 「我说省钱,没说不给钱。」沈玉城说道。 「军功章可兑换钱粮布帛田土。」王大柱反应倒是很快。 吕天凤闻言,如醍醐灌顶。 「对。」沈玉城抬了抬手手指。 「制作军功章,丁级军功章由精铜制作。 使用等价约为半两银子的精铁,可自行保留,也可向军部直接兑换一两银子,或是等价所有物资。 丙级军功章由精铜制作,可自行保留,也可向军部兑换十两白银或者等价物资。 乙级军功章由白银制作,可自行保留,或者兑换百两白银亦或者等价物资。 甲级军功章由黄金制作,具体价值多少,我没想好。」 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里,两人的思路逐渐明确,但还是有些疑点。 「为何只强调丁级军功章价值约半两银子?」吕天凤问道。 可是刚刚问完,吕天凤也想到了答案。 「因为丁级军功章的颁发量一定最大。 只要有人保留一枚军功章,我们就能省半两银子。」 沈玉城解释道。 「那为何军功章等级越高,反而距离军功的价值越远?」吕天凤才问完,马上又想到了答案。 「越难获得,就代表个人荣誉越高。 一定会有人为了保存个人荣誉,而选择保留军功章。 能获得高级军功章的,有可能已经不再缺钱了。」 沈玉城说道。 「妙哉,妙哉!」吕天凤连连点头。 这一套军功体系的设定,巧妙得很。 「回头我把细节敲定好了,撰写成册,送给你们。 在此之前,可以先宣传宣传。」 沈玉城说道。 「明白。」吕天凤回答道。 王大柱也点了点头。 沈玉城这几日有过总结。 他能进行深化且细致的改革,真不是他有多厉害,思想有多超前。 而是因为他处在一个可以发展的窗口期。 这个窗口期就是乱世。 他推行的所有新政,光是税制和均田制这两项,就等于是刨当代世族阶层的祖坟。 第431章 不理解,但尊重 吕天凤闻言,立马看向王大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很明显东北方向的军功更多,但他还真没抢军功的想法。 单纯就是觉得东南四县所聚集的武装力量,顶多只能算一群山贼,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行。」王大柱点头应下。 「这么爽快啊?」吕天凤有些不敢相信。 「两百人够了。」王大柱说道。 「还是要去五百人,要在大渠县留一段时间,两百人太少了。」沈玉城说道。 「也行。」 「你呢?打下余县和石亭县,需要多少人?」沈玉城朝着吕天凤问道。 「五百。」吕天凤回答道。 刚刚王大柱都开口说了五百,他总不能比人家用兵数量更多吧? 「马上组建临时军参部,制定作战计划,叫陈康和吴亮来。」沈玉城吩咐道。 王大柱和吕天凤的出兵方向不同,不存在配合的可能性。 所以双方各自商讨自己的战术计划。 经过几天的准备,王大柱和吕天凤从县城出兵。 战兵总计一千人,辅兵总计同样一千人。 双方共同行军到泉山乡,分道扬镳。 吕天凤往北,直奔余县。 王大柱往东,奔向攸县。 又过几日,沈玉城收到一条消息。 宁西王带走了王国军以及许多物资,往京师去了。 下午,铁庄打造的工兵铲下线,送到了沈玉城手中。 沈玉城亲自验收后,这批工兵铲送到了军营,交给后勤。 傍晚时分,沈玉城收到一封来自裴夫人的亲笔书信。 信上说,裴夫人给沈玉城弄来投石车五架,床弩一张,强弩六张。 「芷奴,你看。」沈玉城将书信递给林知念。 「裴夫人到底还是有本事,果真弄来了一张床弩。」林知念微微笑道。 「我还以为裴夫人能给我弄来十张八张床弩呢。」沈玉城说道。 「裴夫人要有那本事,大可自己多多花费心思,组建军队。」林知念笑道。 这当然是玩笑话。 裴夫人精明强干,生财谋权都是一把好手。 顾氏哪怕有半个帅才,裴夫人也不至于挖空了心思守着一座金山银山。 「我近来仔细思索,总发现之前裴夫人对你的态度转变太快,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我好想明白了。 宁西王离开西凉的消息,裴夫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宁西王府一空,裴夫人独木难支。 她今后在西凉能行使的权力,也会大幅度降低。」 林知念说道。 裴夫人的权力,主要还是来自刺史府。 「如若宁西王能在太傅的帮助下掌握大权,那么裴夫人在地方上的地位,也将不一样。」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突然发现,沈玉城的格局又往上提升了一个级别。 不过,沈玉城没去过京师,不了解朝廷中枢。 「如果宁西王真有可能掌握大权,裴夫人的地位或许会有所变化。 但情况是复杂的,朝廷长期内斗,根本无暇顾及地方治理。 再加上北方对中原的长期威胁,朝廷主要应当的是北方,难以管辖西凉。」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对这一点,有很直观的感受。 他虽然是朝廷命官,但可能朝廷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地方官存在。 朝廷也只是走了一道程序罢了。 「依我看,裴夫人对夫君态度产生微妙的变化,她多半是不相信宁西王的能力。 而且就算宁西王能掌握大权,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将来宁西王的重心也不可能再放回到西凉。 裴夫人想保住地位,也只有靠夫君你了。」 第432章 命途多舛 数日后,王大柱传回军报。 他已经抵达大渠县,沿途的武装力量已被荡平。 大渠县的地理位置不错,沈玉城打算在大渠县建立一座粮仓,发展成一座军镇。 google搜索twkan 又过两日,吕天凤再传回捷报。 石亭县中的武装力量已被消灭,城中的流民,已被吕天凤集中管控。 裴夫人承诺的投石车和床弩终于运送到了。 她的开价可不低,两千两。 沈玉城没钱,本来不太想直接给钱。 但想着第一次跟裴夫人做生意就,欠帐不太礼貌。 于是沈玉城找吕仲借了两千两,派人送去郡城。 裴夫人送来的投石车有两种规格,两架小型的,三架中型的。 研究一番后,沈玉城觉得中小型投石车,可通过拆解,重新画图纸,直接进行仿造。 他马上召集木匠,拆解一架中型投石车,重新画设计图纸。 技术是可以通过实践慢慢积累的。 图纸出来之后,沈玉城花费了许多时间,研究新型投石车,并画出了图纸。 他将人力牵索部分,修改成了配重箱。 初版回回炮的图纸,便出来了。 由于床弩只有一张,所以沈玉城在考虑要不要拆。 这玩意儿的结构远比投石车繁复,光是一个底部绞盘,看起来就极其复杂。 但绞盘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弩机部分。 其核心技术,跟制弓大差不差,由于床弩是大型器械,制造周期只会比制弓长得多。 目前制弓的团队也才组建出来,想要掌握成熟的制弓技术,需要一些时间。 还有,牛角和牛筋的来源,也还没得到解决。 太难搞的东西,只能找裴夫人了。 所以沈玉城觉得,没欠裴夫人的钱,是明智之举。 郡城。 一队骑兵护送顾妃母子的车驾,缓缓停在顾府大门前。 顾妃牵着世子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拜见母亲。」 「拜见外祖母。」 母子两人先后朝着裴夫人行礼。 顾妃面色憔悴,忧愁之情,流露于表。 裴夫人看见女儿,暗自叹息。 自己命不好,年过三十丧夫守寡。 没想到女儿年纪轻轻,却要守活寡。 宁西王这一去,三年五载之内,不可能接她们母子二人进京。 而且,最坏的情况,甚至有可能女儿和女婿此生再难相见。 刘渊在左国城一呼百应,聚集兵力已经上万,人数还在膨胀中。 再加上刘渊有士人支持,他南下的决心已经快浮出水面。 「受苦了。」裴夫人轻声道。 顾妃婉儿摇头,说道:「要叨扰母亲了。」 「你我母子连心,何须说这般话? 你留在我身边也好,我也省心。 不像你那弟弟,走哪都要我操心。」 裴夫人说着,拉起了女儿的手。 「好生待着,教导世子,辅佐我处理些许繁杂事务,不要想其他。」裴夫人说道。 「母亲,大王他……」顾妃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有你外公帮衬,大王内自然能在京师落脚。 但从长远来看,你不可抱太大的希望。 你也是从京师出来的,那京师表面繁华的下面藏着什么,你应该了解一二。」 裴夫人说道。 顾妃轻轻颔首。 京师遍地埋尸骨。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徵的是最惨烈的血雨腥风。 大王进京,肯定会跟其他皇室宗亲发生流血冲突,而且几乎不可避免。 第433章 初代回回炮 吕天凤和王大柱先后回了九里山县。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没过几日,沈玉城的初代回回炮也制造完工。 浦口村内,军营校场上。 午后,烈日炎炎。 一大帮汉子光着膀子,并排站在在棚屋下,看着回回炮进行最后的拼接组装。 沈玉城是总设计师,简元尚是总工程师。 他是吕天凤的心腹之一。 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到中原当奴隶,在很多工坊内干过活。 他是鲜卑人,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这大名是吕仲帮他取的。 当时吕天凤打垮了一支小规模的鲜卑骑兵,简元尚就在其中充当后勤奴隶。 由于那时候简元尚基本上吃不饱饭,吕天凤发现简元尚的时候,他饿得奄奄一息,于是将他捡了回来。 所以吕仲给他想了个姓氏为「简」。 大家都管他叫蛮子。 简元尚后来不仅仅是吕天凤的步兵战力担当,还是技术担当。 吕天凤手中懂维护弓弩的后勤兵,都是简元尚手把手教出来的。 只要有充足的材料和条件,简元尚完全具备手搓反曲弓的能力。 但制作投石车,还是头一回。 在刚刚得到沈玉城的图纸的时候,简元尚就觉得沈玉城对投石车的改进,堪称奇思妙想。 以一个配重箱来代替人力拽索,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大大改进投石车的投射精度。 老式投石车,需要大量人员进行操作。 可配重式投石车,能大大减少操作人员的数量。 「准备完毕!」随着一人喊了一声,简元尚立马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此刻,沈玉城稍稍有些激动。 这玩意儿如果可以稳定运作,他就将掌握一门跨时代的战略武器。 「发射。」沈玉城立马下令。 随着勾住炮梢的铁钩放开,配重箱往下坠落。 炮梢猛的抬起,将胆窝内那块重达五十斤的石头成功抛射出去。 「哐当~」 「呼~」 石块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到了远点。 隔着数百米,都能清楚的听到石块砸在泥地上发出的沉闷响声。 沈玉城见状,激动的抬手挥拳。 「成了!」 其他人见状,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架投石车没有大型投石车的体型大,但这抛射的距离,好像非常乐观。 「测量距离。」简元尚朗声道。 一名兵卒立马朝前走出,许久过后从石头落点处折返回来。 「报!石头落点一百二十步,约一百八十米!」 考虑到陈波攻打凉州城时,投石车号称两百米开外的射程距离,可每次对城墙进行攻打,都得将投石车推到一百米出头的位置上来进行投射。 老式投石车也不是射程有水分,而是不太稳定。 这初版配重投石车,能抛射一百八十米,数据非常理想。 「填装。」沈玉城朗声道。 兵卒们立马将炮梢拉下来,用铁钩勾住,填装石块。 「发射。」 「哐当~」 「呼~」 石块再一次成功抛射出去。 这时,吕天凤抬手搭在沈玉城肩膀上,目光盯着前方的投石车。 「我的哥,我这出去打了一仗回来,你这投石车都造出来了。 我要是多出去两趟,你不得给我拉十万大军出来?」 吕天凤幽幽的说道。 「这才哪到哪?」 沈玉城心想,要是技术成熟,他能把原始火器手搓出来。 第434章 长子出生 沈玉城看着一地零件,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他在木头桩子上坐下来,拿出图纸仔细看着。 元代的回回炮,一定拥有减震卸力装置。 超大型的回回炮,拥有重达十吨的配重,肯定需要减震卸力系统。 而且那个时期肯定没有金属螺旋弹簧作为减震,不然也就不需要配重箱了。 所以,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肯定是能达到减震卸力的效果的。 现在的技术肯定达不到元代的水平,但沈玉城也不指望造出超大型回回炮。 通过解决这些问题,制造威力不如元代的回回炮,但能跟当下投石车相媲美的古早版回回炮,应该是没问题。 简元尚坐在了沈玉城对面,一同研究图纸。 「将所有能改成三角形的地方,全改成三角形,以此来增加架构的稳定性。 杠杆比例,可以慢慢进行调试,找到最合适的黄金比例。」 沈玉城说道。 简元尚点了点头。 沈玉城脑中忽然闪过灵感。 「增加一个绞盘上去,既可节省拉起配重箱的力量,也可通过绞盘来卸载炮梢所有承受的震力。」沈玉城又说道。 「好像可行。」简元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绞盘还是没有弹簧,但可以用牛筋等具有较强韧性的绳索,提供一部分扭力。 不过,这可能还不够。 因为牛筋这种战略资源极其有限,沈玉城不可能使用大量牛筋。 其他人逐渐散去,木棚内只剩下沈玉城和简元尚两人。 太阳西下,气温降下来了一些,骑兵开始在校场上进行操练。 直到天黑,操练结束,油灯点起。 沈玉城想了一茬又一茬,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他依旧在考虑怎么攻克技术难题。 作用在架构上的所有冲击力,全部来自配重箱。 是否能在配重箱上做文章? 就在这时,沈玉城忽然瞟了一眼摆在木桩台面上的沙漏计时器。 配重箱的初始重量肯定不能减少,不然动能打折,要么抛射的石弹重量减少,要么射程降低。 如果石块太小,破坏力同样也将缩水。 那么发明一架笨重的大型器械,就只为了抛射十几二十斤的石头出去,将毫无意义。 说实在的,就是现在抛射的石块,也才四十斤,威力远远不够,起码要达到百斤才行。 「不减少配重箱的初始重量,让其下坠的初始阶段完成蓄力。 然后再卸去配重箱中的重量,不就可以从本质上减少整体架构所要承受的震力了吗?」 沈玉城看着沙漏计时器,喃喃说道。 「郎君的意思是?」简元尚问道。 「在配重箱底部增加横梁,用以固定石块。 底部挡板做成阀门,可以开启。 在填充之时,填入细沙。 释放之时,同时将配重箱底部阀门打开,让砂砾漏出来。 如此一来,配重箱下坠到最低点的时候,冲击力大大降低。 再加上绞盘卸力,可保证架构本身的稳定性大大增加。」 沈玉城说道。 「郎君果真是天才!」简元尚一听就明白了。 沈玉城重新画图,将整体架构进行细致修改,配重箱着重修改。 图纸画完,交给简元尚。 「再去造一架出来。」沈玉城说道。 「我马上去。」简元尚拿起图纸就走。 「倒也不用这么急,明日再忙就好了。」沈玉城叮嘱道。 一次成功不了,那就十次,一百次。 只要有时间,回回炮总能造出来的。 他现在也不指望回回炮能稳定打三四百米。 只要能尽快造出射程稳定在两百米的回回炮,对沈家军而言,实力就是质的飞跃。 第435章 故人相逢 周氏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直到傍晚,里里外外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王大柱两口子走后,屋内就只剩下沈玉城两口子和新生儿。 google搜索twkan 沈玉城感觉自己好像才慢慢活过来。 他坐在床边,目光从已经熟睡的婴儿身上转移到林知念脸上。 「辛苦了,芷奴。」 林知念笑着摇了摇头。 「夫君与我有活命之恩,两年来我们相依为命,为夫君生下子嗣,何来辛苦一说?」林知念温柔的笑道。 沈玉城看了一眼窗外。 老爹,你当爷爷了,你死哪去了,还不回来? 你要再过两年不回来,整个西凉都得是你儿子得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郎君,娘子,能进吗?」外面响起马大彪的声音。 「门没锁。」沈玉城说道。 马大彪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了屋子,在床边开始打地铺。 「夫君这是做什么?」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老脸一红:「我睡觉不老实,怕一个翻身压到了我儿子,先打几天地铺熟悉熟悉。」 「好吧。」林知念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名儿可曾定下?」沈玉城问道。 「夫君的才能不在我之下,想必你心中已有计较了吧?」林知念问道。 「取名的事情,交给你。」沈玉城说道。 「我确实有几个名儿,但还没定下来。 『晏』,寓意安宁和悦。 『怀瑾』,出自《楚辞》,寓意品德高尚。」 林知念说了五六个名字,基本上都有典故和美好的寓意。 沈玉城随口说道:「文绉绉的,没有霸气点的吗?」 马大彪突然插嘴:「那就叫沈霸气。」 沈玉城和林知念同时半睁着眼,斜斜瞪向马大彪。 「阿爹如果在家,一定能取个好听的名儿。」林知念说道。 「那就叫沈晏吧,寓意安宁和悦,以后给咱俩省点儿心。」沈玉城说道。 「嗯,那大名就定下啦。」林知念点头道。 「不叫沈霸气啦?」马大彪问道。 「滚,去遛狗去。」沈玉城没好气道。 「好嘞。」马大彪整理完了地铺,屁颠屁颠的遛狗去了。 从翌日开始,沈玉城将县衙需要处理的公务,全送来浦口村。 他开启了奶爸模式,一手抱娃,一手处理文书案卷。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 顾尹又来九里山县视察了一圈,结束了公务之后,立马前往浦口村拜访沈玉城。 他早已知道林知念已经生产,所以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视察。 他打算在浦口村住几日再回去。 马车停在坞堡前,沈玉城出门迎接。 见马车上先后下来三人,沈玉城大惊。 连忙走下台阶去,拱手行礼。 「仆拜见世子,拜见王妃,拜见功曹。」 宁西王妃居然来了? 这还真让沈玉城万万没有想到。 顾妃衣着简约清贵,比去年见时,消瘦了一圈。 「县令免礼,妾本不欲来叨扰,雀儿非要带妾来。」顾妃声音还是如同原来那般,柔柔弱弱。 顾尹就没这么见外了,状态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阿姐,玉城是自家兄弟,到这里跟到自己家没什么两样。」顾尹笑道。 「岂敢岂敢?陋室卑鄙,岂敢称王妃之家?王妃莅临,仆若是怠慢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沈玉城低头拱手道。 「好了好了,我阿姐不是那见外的人,进屋说话。」顾尹随意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笑道。 「请。」 沈玉城领着几人进了坞堡。 对顾妃来说,这座坞堡绝对是她来过的最简陋的地方,没有之一。 第436章 八九不离十 顾妃拉着林知念的手,久久不愿放下,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顾妃刚刚嫁入宁西王府,宁西王还未就藩,居住于京师。 顾妃跟随宁西王在京师生活了一年,才跟随宁西王来到西凉。 在京师那年,顾妃参加贵族女子之间的游艺活动,与林知念相识。 林知念虽然比她小三岁,性子外柔内刚,小小年纪就比她更有主见。 林知念拉着顾妃坐下,见到故人,难免会想起过往。 「沈县令徵发凉州之时,我与他见过数面。 犹记得沈县尉那一手精湛的箭术,令人叹为观止。」 顾妃笑着说道。 她侧了侧身,有些小激动的说道:「沈县令与我家阿弟一见如故,没想到你居然是沈县令的结发之妻!」 「妾见到王妃,也是高兴得很。」林知念笑了笑,「王妃这些年来可好?」 「好好好,没有比见到你更好的事情了。」顾妃笑道。 林知念发现,多年未见,顾妃跟当年还是差不多。 然后,顾妃满脸嗔怪,没好气道:「你既已来西凉,为何不来见我?甚至连书信也不来一封?」 「有缘自会相见,现在相逢,不早不晚,却是刚刚好。」林知念笑道。 「说的也是。」顾妃轻轻点头。 这时,沈晏啼哭之声响起,狸奴立马将沈晏抱给了林知念。 「妾失礼了。」林知念轻轻颔首致歉。 「与我何须见外?我也是当母亲的人。」顾妃说道。 林知念开始哺乳。 顾妃心中有些羡慕,林知念虽然身材丰腴了些许,但还是属于偏瘦的类型。 可这是真不会饿着孩子啊。 「唤何名?」顾妃问道。 「沈晏,小名虫儿。」林知念说道。 这小名是根据沈玉城的诨名取的,沈玉城人称下山虎,虎的俗称为大虫。 所以林知念给沈晏取了个小名为虫儿。 「等虫儿再大些,可跟仲奴交朋友,一块玩耍。」顾妃说道。 仲奴是世子的小名。 宁西王的原配没有子嗣,有一庶子已经成年,跟随宁西王进京去了。 世子是宁西王膝下第二子。 「跟我说说,这两年在西凉过得如何?」顾妃问道。 林知念仔细一想,到西凉之后,虽然失去了大富大贵的奢靡生活,无异于从天上坠落凡尘。 可这人间百态,给了她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短短两年,经历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除了起步之初艰难了一点,这一路都走的很顺。 每日是五谷杂粮,虽然偶尔会捉襟见肘,但沈玉城也没饿着她哪怕一顿。 她也学会了做很多家务活儿。 比起小时候动不动就不适的柔弱体魄,她感觉现在自己壮得就跟一头牛似的。 自打身体调理好了之后,就再没生过病。 林知念开始说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开口闭口就是我家夫君如何如何,把沈玉城捧上了天。 一听到沈玉城对林知念万般体贴照顾,顾妃不禁想起了宁西王。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宁西王百般呵护过了。 虽说林知念生活远不如从前,但她可以感受到,林知念这两年来,过得非常快乐。 真好啊。 顾妃从来不用为柴米油盐烦恼,可她却总是多愁善感。 总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生活似乎少了点什么。 …… 客舍内。 沈玉城和顾尹对坐,世子坐在顾尹怀里。 顾尹倒了两碗酒,将酒碗端起来就往世子嘴边送。 「仲奴,来吃一口。」顾尹笑道。 「不行不行,外祖母知道会打屁股的。」世子连连推辞,说话带着咿咿呀呀的奶音,口齿不清。 第437章 大势所趋,你我无力阻挡 西凉内乱,对沈玉城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西凉的军事力量削弱,就代表沈玉城加强。 可相对的,凉州东面的军事力量越薄弱,战略防御力也就越弱。 西凉虽然属于边疆地区,可主要战略压力,来自东面丶东北面和北面。 而现在东南面也有一定的战略压力。 目前西凉最多的是羌族,比如西海郡的羌族。 不过西海郡和安昌郡隔着崇山峻岭,西海郡羌族无法对凉州构成直接威胁。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而且凉州也没有对西海郡的管控力,实际上西海郡可默认为大夏境外。 其他几支羌族势力,虽然与凉州人拥有矛盾,可由于其过于分散,组织松散,暂时没有威胁凉州的实力。 前不久平定余县和石亭县之时,吕天凤就发现有羌族骑兵活动。 可他一到地方,那些骑兵直接跑的没影了。 「羌族应该还没有威胁凉州的实力,七郎考虑的是哪个外族?」沈玉城问道。 「河西鲜卑,秃发部族。」顾尹回答道。 「鲜卑骑兵相当活跃,经常参与大夏内斗,其力量不容小觑,甚至不亚于刘渊部。 可笑的是,甚至有很多士人称颂鲜卑骑兵为『物美价廉』。 意思是只要给钱粮,鲜卑骑兵就能帮忙打仗。 有时候就算给的少了,鲜卑骑兵也没有怨言。」 顾尹接着解释道。 听到顾尹这么一说,沈玉城忽然想起了林知念对宁西王的评价。 鲜卑骑兵「物美价廉」,之前宁西王引鲜卑骑兵入凉州城,价钱却还没谈拢。 宁西王是有多小气? 不过这也不是沈玉城该关注的。 「我大夏军民,当有冠军侯之志。 那鲜卑骑兵真敢来,我好教他们走不出西凉半步。」 沈玉城眯着眼说道。 沈玉城现在兵力总计三千余,骑兵就占了一半。 虽然步卒少了些,但骑兵数量不算少了。 他倒是真想看看,鲜卑骑兵究竟是哪根蒜? 「郎君保家卫国之心赤诚,若天下人都像郎君这般想就好了。」顾尹叹了口气。 随后顾尹摇了摇头:「大势所趋,你我无力阻挡。」 「七郎所言甚是。」沈玉城点了点头,既如此,该做好能做的。」 顾尹接着跟沈玉城商讨了一件事。 他想帮助沈玉城掌控那几座县城。 这事儿裴夫人不大同意,因为对裴夫人而言,收益太低了。 不过顾尹铁了心要入股,裴夫人也没阻拦。 虽说能多一块地盘,对他们双方而言都是好事。 可裴夫人想谋夺的,还是宁西郡。 通过对宁西郡的掌控,影响力可辐射到整个凉州。 当然,像西海郡那种名义上属于凉州,但没有任何实际掌握权的地盘不算凉州的地盘。 对沈玉城而言,有顾尹的帮助还是有必要的。 他占了地盘,但没置县官的权力。 顾尹入场,沈玉城可间接掌握五六个县正的任免权。 沈玉城跟顾尹开诚布公。 他的想法很简单,通过对石亭县和大渠县的掌控,与九里山县形成犄角之势。 如此可间接甚至直接掌握整个安昌郡。 两人聊到大半夜,等顾尹入睡了,沈玉城本想回寝屋睡觉。 狸奴来说,今夜顾妃陪林知念一块睡了。 次日一早。 沈玉城把顾尹带到了军营,原来的木材工坊,现在成了军工坊,目前正在建造新一代回回炮,改进辎重车。 紧接着,沈玉城又带顾尹参观了骑兵的早训。 他向顾尹说明了双马镫和马蹄铁的发明。 沈玉城对顾尹,也算没什么保留了。 第438章 家家有余粮 「阿姐为何不开心?」顾尹见顾妃突然满面愁容,出言问道。 「没。」顾妃笑了笑,「我替芷奴感到高兴。」 「这就唤上小名了,看来阿姐与娘子相处的不错。 你还说你不想来呢,没有后悔吧。」 顾尹笑道。 如非亲近之人,不能随意唤小名,否则就是不礼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顾妃笑了笑,也没解释与林知念之间的关系。 确实没白来。 「这回前来,还没品尝到玉城的手艺,今晚是不是该露一手,让我阿姐也享享口福?」顾尹提议道。 沈玉城心想,我最近还真没那么多闲工夫。 陪你们逛了两日,就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了。 「我已让人备好晚食。」沈玉城说道。 「好吧,那明日一定。」顾尹笑了笑。 顾妃在的这几日,晚上基本上都和林知念同寝。 顾尹也抓住了机会,每天晚上必定和沈玉城畅谈。 沈玉城的观念和他的理想高度重合,每次与沈玉城详谈,他都能受益匪浅。 数日后,顾尹一家三口离去了。 沈玉城这才得知林知念与顾妃之间的过往。 林知念说,顾妃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秋收之际来临,田地开始收成。 在刚开始收割稻谷这天,沈玉城收到一条重大消息。 西凉陷入内乱。 陈波与庾氏在上源县城郭和郊外展开激战。 准确的说,是陈波单方面吊打庾氏。 庾氏发动一万八千人,精锐尽出。 陈波动用一万人,其中六千本部兵马,四千后来归附的流民军。 激战两日,陈波以千余人为代价,歼灭州兵六千余众,一举将庾氏势力彻底赶出了上源县,抢夺了大量庾氏资产。 庾氏显然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转头又聚集两万五千余兵力,其中万余州兵,万余来自金阳郡的世族私兵部曲。 此战陈波投入八千兵力,双方继续在上源县郊展开激战。 陈波以三千左右的伤亡为代价,歼灭庾氏一万五千余众。 州兵溃散者不知凡几。 这一战彻底将庾氏打瘸了一条腿。 因为州兵的骑兵,尽数被灭。 陈波麾下的骑将陈奇,也就是曾经输给沈玉城那人,在此战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一战打出了赫赫威名。 庾氏势力被赶出宁西郡,进入金阳郡。 支持陈波的蔡氏和廖氏,威望一举超越庾氏。 值得一提的是,顾氏也参与到了其中,但站的是庾氏。 不过在这一战爆发之前,幸亏裴夫人的行动速度够快,低价变卖了一切能变卖的固定资产,能打包带走的全带出了宁西郡。 不然裴夫人苦心积攒的家财,不被族中那些废物败个七七八八,也要被陈波悉数霸占。 至此,陈波占据宁西郡,手中的骑兵数量,增加到五千人以上,一举成为西凉最大的军阀。 这一场战争,跟宁西王突然撤离西凉有着直接的关系。 但是,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大的还在后头。 沈玉城看完战报后,感到难以置信。 从纸面实力上来说,庾氏比陈波强很多。 那庾澈的军事才能不算差,就算陈波发挥超常,庾澈发挥失常,也不可能打成这副狗样子。 庾澈是有战绩的,守关之战和守城之战,最终虽然都没守住,但表现出来的实力可不一般。 本来沈玉城以为,如果庾氏和陈波开战,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可没想到,庾氏被陈波按在地上摩擦。 陈波吸收了庾氏的资源,进一步壮大。 但沈玉城觉得这也还好,起码还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坐镇宁西郡,防止东面和东北面的军事力量进入凉州。 第439章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十月末,天气逐渐寒冷。 沈玉城先后收到好几条重大消息。 一是刘渊举兵数万南下,兵分多路进犯中原。 二是李越势如破竹,在益州大杀四方,无人能挡。 google搜索twkan 三是西凉内战并没有因庾氏败北而终结,冲突全面升级。 上回庾氏败北之后,最终只收拢两三千残兵败将。 庾氏连骑兵编制都被打没了,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哪来的实力让冲突进一步升级? 答案非常简单。 沈玉城坐在桌案前,看着书信,神情无比凝重。 林知念坐在一旁,也是一筹莫展。 「庾氏玩了一手暗度陈仓,向河西鲜卑借兵五千。」沈玉城凝神道。 「陈波此战吸收了大量俘虏,其麾下军队规模应该已经达到了将近三万。 他手中的骑兵数量,应该也达到了五千之数。 庾氏加上秃发部,总计才八千人左右。 就算庾氏有金阳郡贵族的支持,最终能集结的兵力可能也就万人出头。 以陈波的战斗力来看,这万余人未必是陈波的对手。」 林知念说道。 「话是这么说不假,可陈波与庾氏交战之前,不也势均力敌?结果庾氏输的多惨?」沈玉城眉头紧皱。 「夫君担心陈波打不过鲜卑骑兵?」林知念问道。 从兵力上来说,陈波怎么都不可能输给五千鲜卑骑兵。 沈玉城还是希望,陈波能打赢第三仗。 只有陈波能长期立足,才能为沈玉城承担绝大部分战略压力。 现在沈玉城就好比地球,陈波就如同木星。 外部力量想在西凉作乱,陈波就是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们应该做好直面更强大的军事力量的准备。」 沈玉城说道。 「陈波若败,安昌郡东面还有铜陵郡和金阳郡作为战略缓冲。」林知念说道。 「我没有依靠外部军事力量的习惯,大渠县那座军镇,需要扩大规模。 还有,我们最好能在来年之初,搬迁到郡城。 要在郡城屯兵,所以军府最好设置在郡城。 这样做,阻力会很大啊。」 沈玉城说道。 金阳郡由于支持庾氏,败在陈波手中,军事力量处于很薄弱的状态。 铜陵郡或许还有点军事力量,但由于铜陵郡比安昌郡更穷,在这两年的流民之乱当中,遭受到了巨大的破坏,所以铜陵的军事力量不会太强。 林知念对军事了解不深,所以她不大清楚陈波会赢还是会输。 但从战略发展来看,沈氏集团的领导层,确实很有必要搬迁到郡城去。 但问题在于沈玉城是县官,不是郡官。 安昌郡各贵族现在能跟沈玉城达成共识,主要是因为沈玉城能满足他们的利益。 可沈玉城要在他们家门口屯兵,设立军事指挥所,他们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这事儿应该也不难办,再过半个月左右,我带虫儿先去郡城,与郡里士人交涉。 夫君等我消息,做好随时搬迁的准备,应该也不用到来年初,今年年底就能搬迁过去。 夫君要想好,哪些人要带过去,哪些人留守九里山县。 留下来的主心骨,得替夫君行使县令之职。」 林知念说道。 「你带虫儿先去?」沈玉城一愣。 林知念跟士人打交道的能力,沈玉城早就有所领教。 沈玉城倒是不担心林知念的能力,而是有些担心她带着孩子不方便。 「如今沈夫人的含金量,在安昌郡也不算低了吧?」林知念轻声笑道。 「好吧。」沈玉城点了点头,「我马上进城,今晚不用等我回来了。」 第440章 凉州之乱 林知念离去的当天晚上,沈玉城收到了来自宁西郡的战报。 结果让他心头一凉。 庾氏联军共计一万余人,其中主力是五千鲜卑骑兵。 陈波出动一万四千余人,这是他第一次跟对方在人数上没有差距。 而且陈波麾下将近五千骑兵,骑兵数量也跟鲜卑骑兵相当。 此战在凉州城外展开,结果就跟陈波前两次打庾氏差不多,只不过是反过来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波不说一触即溃,但也被对方全程碾压。 准确的说,陈波被五千鲜卑骑兵碾压,因为庾氏残部在此战之中,只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陈波损失近七千人,退守凉州城。 庾氏联军将凉州城围困,切断了陈波的粮道,并对凉州城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陈波有坚城可以据守,而且主力尚在,从理论上来说,凉州城不至于在短时间之内被庾氏联军攻陷。 可坏就坏在,此前宁西王离去之时,带走了很多资源,其中包括战略武器。 陈波手中虽然还有几十架投石车可用在防守上,但没有高精度的床弩,很难点对点消除来自城外的投石车的威胁。 这也就意味着,敌军的投石车统统可以架设到最理想的点位上进行攻击。 陈波再次尝试出城迎敌,依旧被鲜卑骑兵打回了城中。 而在这场战役当中,存在一条外人不知道的内幕。 宁西王向鲜卑借来的骑兵,不是此时正在攻打凉州城的秃发部。 但那支鲜卑骑兵在城内逗留时间很长,在离去之后,向秃发鲜卑出卖了大量有关凉州城的具体情报。 而秃发鲜卑现在还无力与刘渊抗争,所以秃发鲜卑并不打算南下跟刘渊抢中原的地盘,更不打算东进跟刘渊正面开战。 所以秃发鲜卑这两年一直在考虑夺取西凉之地。 正巧庾氏大败,向秃发鲜卑借兵,于是他们就顺理成章的来了。 而且还不是空手来的,除了带来了大量有关凉州的情报之外,秃发鲜卑还藏着后手。 秃发部还有一支后续骑兵,带着成千上万的流民军进入西凉。 陈波丧失了主动权,被困在凉州城内,无力阻挡鲜卑进入西凉。 除了宁西王带走了大量资源之外,庾氏战败,被赶出宁西郡的时候,也带走了一波资源。 还有就是,裴夫人暗中操作了一波,同样带走了大量资源。 这就导致凉州城内资源极其匮乏。 但凡再给陈波多一年的时间经营,陈波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他屡次出城迎战,看似越挫越勇,实则是压力所致。 凉州城的粮道被切断,屯粮不足以支撑两个月。 这一战没有等到陈波粮食断绝那天。 十一月上旬,秃发鲜卑后续支援部队还没赶到,凉州城已被攻破。 陈波携部众败逃,秃发鲜卑一路追杀,又将陈波赶至上源县。 此战陈波遭受重创。 秃发鲜卑在凉州城内大掠,无辜百姓遭受牵连,死伤者不知凡几。 本来秃发部和庾氏约定,打下凉州城,让他们全城大掠三日,秃发部便退兵。 可秃发部进入凉州城后,发现庾氏的军事力量被陈波打残,压根无力牵制他们。 秃发部跟庾氏的谈判过程当中,狮子大开口,开出了庾氏不可能满足的条件。 凉州司马庾骋当面痛斥秃发石机,骂其背信弃义。 秃发石机大怒,斩杀凉州司马庾骋,并在凉州城内自号大单于,起兵反夏。 凉州城被秃发鲜卑占领,所以现在的金阳丶铜陵和安昌三郡,约等于成了飞地。 想指望庾氏把秃发鲜卑平定,那是不可能了,因为庾氏被陈波给打残了。 秃发鲜卑想西进,横扫凉州,就得先搞定陈波。 秃发石机向陈波送去劝降书,想让陈波归附。 但陈波打不过归打不过,该有的骨气可比庾氏硬多了。 第441章 发兵支援 吕天凤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只比赵叔宝大两岁而已。 自打回了九里山县,身上的阴郁气息越来越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正事的时候,吕天凤这性格很难不插科打诨。 「天凤说的不错,不只是赵老七,咱们都缺乏长途奔袭的经验。」沈玉城说道。 「我有。」吕天凤恢复严肃,沉声说道。 「谁不知道你有?」赵叔宝嗫嚅了一句。 能选的人不少,但合适的人,貌似也就两三个。 「天凤,你亲自去,但我只能给你一营骑兵。 无需击溃秃发鲜卑,帮陈波解决眼下的危机,让他能喘口气就行。」 沈玉城说道。 吕天凤前去,他有过长距离作战的经验是一点。 还有一点,他跟胡人骑兵有过交手经验。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很难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让吕天凤去,哪怕打不赢,也能尽量收集有关秃发鲜卑的情报。 这一点也很重要。 「能点兵么?」吕天凤问道。 「可。」沈玉城点头道。 吕天凤想了想,指着赵叔宝说道:「他跟我去。」 「行。」 「只五百人,人数太少,可以取得多大战果我不敢保证。 但我可以保证,这一营骑兵,我一定能带回来。」 吕天凤说道。 吕天凤心想,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能带上一支步卒的话,他倒是很想带上赵明。 这家伙非常能打,步战能力比简元尚更强。 如果拥有这么一支步兵跟他进行协同,他的战斗力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陈康。」沈玉城看向陈康。 「军参部全员随军,除了辅助天凤制定战术计划之外,我还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对凉州几处关键节点进行现场勘查,修正舆图。 收集有关秃发鲜卑的一切情报。 打探凉州各大势力的现状,包括陈波。 暂时就想到这些。」 沈玉城顿了顿。 「接下来商量出兵配置和后勤安排。」 「四十兵器匠,二十军医,再带一百工兵,让我尝尝咸淡。」吕天凤说道。 「准了。」沈玉城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既然要急行军,则不能携带专门的辎重兵。 骑兵一人三骑,为了行军便利,最多只携十天的粮草。 军参部将士们和其余辅兵,一人两骑。 这样的配置,我不需要十天,就能抵达上源县。」 吕天凤一边思考,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为了轻装上阵,就必须舍弃一些条件,比如无法携带充足的粮草,也舍去了伙夫,路上想吃口热乎的得自己想办法。 十天的粮草无法支持吕天凤返程,那么后续只能通过其他办法补充粮草。 这倒不是难点,实在找不到粮草补充,可以劫掠。 当然了,军规是禁止劫掠的,但吕天凤也有其他的办法。 「就这么定了。」沈玉城直接答应下来。 一营骑兵,加上其他兵种,总计超过七百人,需要发动两千左右的马匹。 沈玉城手里的马匹数量足够。 不过也有一定的风险,万一吕天凤损失大量马匹,马匹资源在短期内几乎没有补充的途径。 但沈玉城选择相信吕天凤的能力。 「玉城,我想跟军参部随军,不干涉天凤指挥作战。」王大柱沉声道。 「好。」沈玉城依旧点头答应。 细节商量完,沈玉城立马下令调动兵马。 次日凌晨,天色未亮。 吕天凤从堂屋走到宅院内。 第442章 一点误会都没有 吕天凤出兵的同一天,林知念抵达郡城。 马车到城外之时,城外有不少人正候着。 顾妃顾尹姐弟二人丶锺氏南房,也就是锺培这一房丶苏氏丶游氏,还有与沈玉城有商业往来的贵族,都派出了代表前来迎接。 林知念到郡城,哪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就算沈玉城名头再响亮,可林知念也只是沈玉城的妻子而已,说白了就是一妇道人家。 林知念之所以能让这么多人出来迎接,是因为她玩了一个小小的套路。 她让郑霸先快一日抵达郡城,并告诉各大贵族,说林知念到达郡城,宁西王妃会带着世子亲自出城迎接,让他们准备准备。 众人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于是都派出人来迎接。 一来二去,林知念没花费钱财,就给自己营造出了不一样的排场。 林知念向众人一一行礼。 然后走到顾妃面前,刚要行礼,顾妃就拉住了林知念的小手。 「芷奴这是要搬迁到郡城了?」顾妃问道。 「今后长住郡城,时常叨扰王妃,王妃莫要嫌弃才是。」林知念柔声道。 「说的哪里话?你我本就是姐妹,以后喊我一声姐姐便是。」顾妃说道。 众人一听堂堂王妃居然跟林知念称姐妹,自然就得高看林知念一眼。 「坐我的马车,一块进城。」顾妃笑着拉着林知念上了马车。 「妾今日不去顾府打扰。」林知念说道。 「为何?我已为你和虫儿收拾好了客院。」顾妃疑问道。 既然是搬迁,那自然不能客居他人篱下。 苏永康在郡城置办有一处宅院,如今空置。 虽然只是一座二进出的小院,比不上浦口坞那么大。 但苏永康对自己的生活品质有些追求,那座宅院还不错。 九里山苏氏的所有资产,除了那座府邸之外,田地被沈玉城吞了,其他固定资产也被沈玉城运作到了苏子敬名下。 这座宅院的产权,自然也在苏子敬手中。 林知念来郡城,等于是拎包入住,改善生活了。 「劳烦王妃送妾到福禄巷,等妾一切收拾妥当后,改日来拜访。」林知念说道。 「如此也好,你能在郡城长住,我也有个伴。」顾妃说着,立马吩咐车夫去福禄巷。 到了地方,等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晚。 林知念抱着虫儿在院内散步。 这时,敲门声响起。 「院门没锁。」林知念说道。 马大彪立马走了进来。 「娘子,我出去遛个弯儿行不?」马大彪站直了身板说道。 「去哪?」林知念问道。 「我去找陈豹子打架去。」马大彪说着,立马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切磋拳脚。」 「早点回,晚上宵禁,可别被逮了。」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我这就去了。」 马大彪说着,立马走到墙角,将三条猎犬拴好引导绳,一并牵了出去。 顾府在主街上,福禄巷是主街上的一条巷子,距离顾府并不远。 马大彪来到顾府后门,抬手就敲门。 「当当当当!」 「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拆门了!」 「谁呀?狗胆那么大……哟,这不是彪哥吗?」 「陈豹子呢?」 「在屋里吃酒呢。」 「走!」 马大彪牵着三条猎犬,很快找到了陈庆之。 「陈豹子,你瞅瞅,看看老子吹牛没吹牛?」 陈庆之坐在炕上,一看这三条猎犬,顿时惊呼道:「娘咧!这狗真这么大?咋养的?」 「这么大的猎犬?比我见过的青皮子都大!」 「好家夥,这不得一百七八十斤啊!」 「咬人不?」 第443章 你衣服真漂亮 「凉州动乱,想必明府已掌握确切的消息。」林知念说道。 锺显点了点头,他收到的情报内容,与沈玉城掌握的大差不差。 「林夫人有话直说。」锺显沉声道。 台湾小説网→??????????.?????? 「我家夫君需要乔迁至郡城,在郡城外屯兵。」林知念直接说道。 「善。」锺显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马大彪以为锺显会一口拒绝,手刚刚抬起来指向锺显,嘴巴张开就要开骂。 一个「善」字,让马大彪哑口无言。 为了缓解尴尬,马大彪竖起大拇指。 「你衣服真漂亮。」马大彪随口说道。 有些事情锺显是真说不出口。 本来手里还有一千多老卒,可之前被沈玉城俘虏走的那一千多人,在沈玉城那受到了优待。 那些俘虏传来传去,说到了沈玉城那一个个都吃香的喝辣的,又是给屋舍又是给田产,没婆娘的甚至还能安排相亲。 他手底下这些兵卒一听,又跑了两三百人投奔沈玉城。 要不是锺显提高了兵卒们的待遇,估计现在他手中的兵卒,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 关键这事儿还没法挑沈玉城的理儿,人都是自愿跑的。 在有些立场上,锺显的想法跟沈玉城差不多。 东边有陈波在,不管他占下多大的地盘,拥有多少兵力,陈波可以为安昌郡承受战略压力。 可陈波突然战败,败走上源县。 秃发鲜卑跟庾氏闹掰,甚至还砍了凉州司马。 秃发鲜卑成了一股完全不可预知的军事力量。 万一秃发鲜卑打过来,他怎么办? 锺显的反应,林知念也有点始料未及。 为何要找跟沈玉城关系最差的钟显,而不是找其他贵族商量? 站在世族豪强的角度上来说,沈玉城在九里山县的行为,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沈玉城能在九里山县「胡作非为」,那是因为这些贵族管不了沈玉城。 再加上又能从沈玉城手中得到好处,也不会去管。 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沈玉城屯兵郡城。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会步了九里山县贵族的后尘,被沈玉城侵吞资产。 一家家去说服太麻烦,只要说服锺显就行了。 而且林知念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锺显。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顾氏能站得稳,除了有裴夫人之外,沈玉城的作用不可或缺。 锺显的权力正在快速流矢中,他想重新夺回部分权力,得依靠外力。 而锺显的想法,就简单粗暴多了。 他一听林知念的提议,就知道除了他和顾氏之外,所有人都不会同意这件事情。 想当初,裴夫人刚来之时。 所有人都盼着他把裴夫人压下去。 他跟沈玉城在城外打了起来,所有人都盼着他把沈玉城击垮。 可是呢,他们不出力也就罢了,连一枚铜板也没支持过他。 可自己败了,结果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都从沈玉城身上捞到了好处。 所有人都在赢,就他一个人输麻了。 这找谁说理去? 锺显战败之后,也学聪明了,为了活得久点,现在是半躺平的状态。 反正他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听。 沈玉城屯兵安昌郡,谁最难受? 锺氏南房,苏氏和游氏肯定是最难受的,因为他们的资产最大,被沈玉城巧取豪夺的可能性也最大。 他还是太守啊,起码表面上的权力还在。 既然要难受,那就不能他一个人难受,要所有人一块难受。 当然了,也不能白白答应林知念。 「老夫可给沈县令补一个牙门将的武职,屯兵于附郭。 却不知道,沈县令的条件是什么呢?」 第444章 引狼入室 偏堂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偶有寒风于屋外吹过,传来阵阵啸叫声。 林知念这话中的含义,锺显听明白了。 意思是说他不通军事,就算通军事,也不是沈玉城的对手。 话倒是不假,可却让锺显颇为郁闷。 天下大乱,就连流民军都逐渐成了气候。 那李越麾下数万部众,主力全是装备不齐的流民军,也能在益州大杀四方。 如果秃发鲜卑打过来了,就算锺显手里还有五千兵马,他打得过吗? 不用想,肯定打不过。 那陈波不管是兵力,还是武器装备,都不是锺显能比的,不照样被打的满地找牙? 虎头山之战,他也算是被沈玉城一巴掌抽清醒了。 现在安昌郡的实际情况是:沈玉城手握三千兵马,整个安昌郡的战马,十有八九都在沈玉城手里握着。 这样的力量,放眼整个凉州,也不容小觑。 沈玉城说能保他门楣,他能不信吗? 总之,锺显同意沈玉城在郡城驻兵,也同意沈玉城迁入郡城,甚至同意沈玉城在郡城内设军事指挥所。 除了林知念的空头保证之外,锺显还是想要点实际的。 锺显觉得林知念可能过于年轻,不知道要给他点好处。 「林夫人说几句空话,也填不饱肚子,可否有打动人心的条件?」锺显直接明示道。 打动人心的条件没有,打人了解一下? 「嘿!」 马大彪见锺显还想要好处,当即不乐意了。 「你个老贼,我家主母与你好说歹说,你别不识好歹!」 林知念朝着马大彪瞪了一眼,后者立马缩了回去。 锺显心中一阵无力,这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唱的。 看来这小娘子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单纯的就是不想抹去尾款,那笔债还得还啊。 「好吧,沈县令以牙门将之职,屯兵附郭。 老夫即刻手书一封,五官掾和兵曹就不用管了,他们也不会答应,林夫人只需找功曹要个盖印,发往九里山县。」 锺显说道。 林知念起身,欠身一礼。 「谢过明府。」 「林夫人是女儿身,老夫让内人设下一桌酒席,款待林夫人。」锺显说道。 「妾还有家务,改日叨扰。」林知念婉言拒绝招待。 「好吧。」 锺显当即手书一封,盖下官印后,递给了林知念。 然后亲自将林知念送出府邸大门,目送其离去。 「明府,这就答应了?」冯群凑上前来问道。 「老夫有的选吗?」锺显笑问道。 冯群仔细一想,那沈玉城要屯兵郡城,还让他家娘子来打个招呼。 这人有时候办事不讲规矩,但有时候又很讲原则。 锺显确实没得选,如果沈玉城不打招呼,把军队往城外一摆,谁也没办法。 锺显此刻感觉就非常奇怪,他做成了一件有可能引狼入室的事情,但他非常开心。 不对,不是有可能引狼入室,而是直接引狼入室。 这样一想,锺显更开心了。 「去,先去南房散布消息。 老夫今儿个高兴,让大家伙儿一块高兴高兴,今年一块过个好年。」 锺显笑着吩咐道。 「诺。」 城南另一座钟府内。 锺培第一个得到消息,顿时大怒。 「大哥他疯啦?让沈玉城当牙门将,屯兵郡城?他不知道沈玉城是怎么发的家啊?备马车,去北府!」锺培急匆匆的出了门。 来到北锺府,锺培疾步进入锺显的雅院。 锺显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这会儿正在作画,而且还饮起了热酒。 「大哥,你还有心情吃酒?」锺培脸色极度难看。 第445章 头可以进去,但脖子以下得留下 功曹衙门,大堂内。 「功曹,那沈玉城兼领牙门将,势必要屯兵郡城! 他自己的私兵部曲,屯驻郡城,这不合法!」 「是啊,还请功曹收回成命。」 「沈玉城的军队若到了郡城,咱们恐无安宁之日啊!」 顾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脑袋有些发胀。 秃发鲜卑有可能西进,若真到了安昌郡外,再想让沈玉城从九里山县调兵来支援,怕是来不及。 军队屯驻郡城外,可应对不时之需。 这完全就是战略需要。 前来找他说理的,无一不是跟沈玉城有商业往来的人。 反倒是锺氏北房,没来一人。 「诸公静一静!」顾尹挥了挥手,「这官文是太守发出的,我只是按照章程办事而已,你们不去找太守,反倒来找我?我哪有权力收回太守的官文啊?」 「可也不能让别人把刀架咱们脖子上不是?」 「谁说沈县令要把刀架你们脖子上了?那是对外,是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侵略。」顾尹朗声道。 众人貌似听不进去顾尹说的道理。 顾尹挨个把人往外推。 「官文是太守亲自写的,你们找我也没用不是? 马上去太守府问问,要收回成命也是让太守收回成命。 都去吧都去吧,这事儿容我三思。」 顾尹把门一关,听着众人埋怨的声音逐渐消失,总算是安静了。 又有人跑到锺府去喧嚣。 锺显把锺培打法走了之后,就知道这群王八蛋肯定要来。 他直接称病不出,拒不见客。 你们要找我谈?没门! 傍晚,顾尹回到顾府。 这会儿裴夫人和顾妃请来了林知念小聚。 顾尹到场,一一行礼,然后落座。 等林知念吃完回去之后,裴夫人将顾尹叫到了书房。 「今天这事儿,处理的勉强还算不错。」裴夫人说着,招了招手,让顾尹坐下。 「哎。」顾尹长长叹息一声。 「这些人为何要反对玉城屯兵郡城?万一秃发鲜卑打过来了,靠他们自己守住这万贯家财么?」顾尹有些不解的说道。 「世道为何乱,你可透过这件事情的现象,剖析到一些本质。」裴夫人轻声道。 顾尹陷入沉思。 「你总说,要是天下人都团结一心就好了。 可安昌郡是这样子,西凉是这样子,乃至整个天下,其实都是这样子。 这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所有人都可以为了自己过得舒服些,摒弃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因素。」 裴夫人说道。 顾尹抬眸,看向裴夫人。 「可这世道,却又是极其矛盾的。 沈玉城屯兵郡城,能为郡城提供安全保障。 可是,郡城所有贵族的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甚至于,有的贵族在短期之内,会被沈玉城吞噬掉。 你知道现在安昌郡,谁最危险么?」 裴夫人问道。 顾尹摇了摇头。 「谁最富有,谁最危险。」裴夫人说道。 「咱们顾家?」顾尹摇了摇头,「我相信玉城的为人,他绝不会欺负孤儿寡母。」 「沈玉城在短短两年之内壮大,是因为他先后吞掉了熊氏丶孙氏和苏氏的庞大资产,以铁血手腕,清洗了九里山县一大半地主豪绅,杀人无数。 苏氏可是沈玉城的主家啊,他给苏氏留下了什么?一座空宅而已。」 裴夫人说道。 「娘,您对玉城有误解。」顾尹神色认真了起来。 「苏氏于玉城有恩,但玉城和苏子孝的关系向来不好。 要说有恩,也只有苏永康对玉城有恩。 玉城悉心栽培苏永康庶子苏子敬,也算是在报答苏永康的恩情。 第446章 买我?谁啊? 这段时日,有不少人口陆续逃难到安昌郡。 原本裴夫人只挑了七八个顾氏族人到安昌郡,可庾氏兵败之初,顾氏几房拖家带口,包括僮仆在内,陆续迁来上千人。 裴夫人很不想看到这些人,因为顾氏的绝大部分财富,都掌握在她手里。 那些人在安昌郡没有根基,又有这么多人要养活,铁定会向她伸手要钱。 对于族中老幼的求见,裴夫人以事务繁多为由全部推辞,谁也没见。 那些人住哪里,跟她没关系。 如果实在是没钱吃饭了,裴夫人也不能全然不管,只能保证他们饿不死。 除了顾氏之外,小有家资的,基本上都能进城置办屋舍。 落魄户和破产农民,则被挡在了郡城外,不让进城。 有些人蒙混过关,进入城中,能在贵族名下寻个活计的,勉强还能有一份收入养家糊口。 连活儿都找不到的,只能沦为乞丐,拿起破碗沿街乞讨。 锺显已经躺平,根本就不管这些琐事。 他的反正就称病,意思很明显,郡里的破事谁爱管谁管。 锺显不管,自然就得有人出来管。 锺培为首的士绅团体,为了维持城内秩序,派差役日夜巡逻,遇到乞丐,不由分说全部驱赶出城。 有本地世族借着有外地人迁入的机会,开始算计沈玉城。 他们把郡南四县的田土,低价出售给要置办田产的富人。 为什么只有郡南四县,而没有石亭县? 因为石亭县现在属于沈玉城和游炳文共同所有。 利益归利益,可游炳文反对沈玉城屯兵郡城。 而郡南四县,已经成了沈玉城的实控区。 世族们有动作,林知念自然也有所对策。 她让郑霸先带一支骑兵出城,去收拢流民,优先安置到大渠县,参与军镇建设。 并亲笔书信一封给赵明,让他从粮仓调拨一批钱粮出来,用于安置其他百姓流民。 这批流民当中,若有能工巧匠者,则特殊对待。 你们卖你们的地,我占我的地,看看谁快? 一日上午。 林知念出门,马车刚从福禄巷出来,到了主街上,前面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前面的马车给老子让开!」对面车夫握着马鞭指着马大彪大喊。 「路这么宽,你他娘的不会拐弯啊?」马大彪勒住缰绳,指着对方反骂道。 「拐你娘的头,赶紧给老子滚!」对方继续怒骂。 「草。」 马大彪骂了一声,从鞍座上跳了下来。 对方车夫也跳了下来,紧接着几名高壮的僮仆涌上来。 这时,对方马车帘子掀开,里面走出来一身材修长,容貌俊朗的青壮,约莫三十岁不到。 「怎么回事?」那俊朗男人问道。 「这人也不知道没长眼还是怎么的,从巷子里出来就把路给堵了。」那车夫回答道。 「你算老几?知不知道车驾里是何人?」马大彪哪里有半点惧意? 这时,那俊朗男人看向马车,只见车帘掀开,一张清秀至极的女子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俊朗男人只一眼看过去,眼珠子顿时直了。 没想到安昌郡居然还能遇到如此姿色的女子? 「让路。」顾觉轻轻抬手一挥。 车夫极不情愿的把马车牵到一旁,极不情愿的把路让了出来。 等林知念的马车远去之后,顾觉这才收回视线。 「把那小娘子买回来。」顾觉说完,这才上了马车。 林知念出去置办了点物什,不到一个小时便回到了福禄巷。 只见有七八个壮汉站在巷子里,见马车来了,立马拦在了路中间。 马大彪勒住缰绳,怒斥道:「滚开!」 只见领头那人摸出一枚金锭出来,扔向马大彪。 马大彪没接,而是侧身一躲,金锭砸在马车木柱上,滚落在地。 第447章 你把林娘子想的太单纯了 马大彪把那领头的僮仆从地上拎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走吧。」 说着,马大彪朝着这人屁股上猛踹一脚。 这人摔了个狗吃屎,立马快速爬起来。 另外几人把被狗咬伤那人架了起来,一并走了。 一座宅邸中,仆从忙忙碌碌的收拾着。 顾觉坐在堂屋内品茗。 这地方太落后了,远没州城好。 但没办法,州城先被陈波占领,然后被秃发鲜卑攻陷,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这安昌郡差是差了点,但美人是真不少。 尤其是今天出门看见的那位,越是回味,就越是让顾觉心痒难耐。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涌入堂屋。 「人买回来没有?」顾觉说话间,抬眼望去。 只见马大彪按着一名僮仆的脑袋,推进了堂屋,另有十来凶神恶煞的汉子鱼贯而入。 那马大彪啐了一口,径直走向他来。 顾觉心中一惊,顿时起身。 「做什么?」 马大彪也没说话,上来抬手,一记老拳轰在顾觉面门上。 顾觉挨了一拳,猛的往后仰翻,后脑勺磕在案台上,又往前一弹,双腿跪在地上,往前扑倒,当场昏厥。 「带走。」马大彪抬手一挥,两人上前,一人抓住顾觉的一条手臂手往外拖。 走出堂屋,院内聚集数十僮仆,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拿着长刀。 马大彪身边就十来人,顿时抽出环首刀,组成步战阵型。 众人脚步不停,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顾觉抓走了。 顾府。 龚尚景得到消息,立马向裴夫人汇报。 「夫人,大事不好,方才那沈玉城的亲卫不知怎么的,带着一伙人去了二房那边,把二郎给抓走了。」 裴夫人听完这话,抬手捏了捏眉心。 林知念是个典型的外柔内刚的性格,她的强势跟自己不一样,从来不流露于表。 但林知念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抓顾氏族人,多半是顾觉得罪了林知念。 这些姓顾的,十个占了九个是蠢货。 顾觉已经三十岁了,正妻都换了两三个,家中豢养的女乐也不在少数。 这蠢货在凉州城的时候,成天横行霸道,一看到美色就丢了脑子。 这种蠢货,惹上是非是迟早的事情。 「不用管,让二房自己管去吧。」裴夫人说道。 「夫人您不管,不是让外人欺负自家人么?」龚尚景疑惑道。 「跟这些庸人来往多了,自己也容易变成庸人。 你不要自作聪明去插手,这事你管不了。」 裴夫人说道。 「诺。」龚尚景离开了书房。 顾觉被抓住之后,顾氏二房顾怡泉才反应过来。 他们一家刚刚搬来没两天,他儿子就被人从家里抓走了? 「你们这些废物,养你们干什么用的?抓人的是谁?」顾怡泉勃然大怒。 僮仆们也是初来乍到,哪知道是谁把顾觉抓走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快去查啊!」顾怡泉怒道。 林知念住在福禄巷,宅院名为翠影院。 出门找本地人一打听便知。 「九里山县县令之妻,林氏?去把沈玉城唤来!」顾怡泉脸色极其难看。 区区一个县令,也敢动顾氏的人? 「老爷,那沈县令好像跟七郎关系匪浅。 去年七郎徵发的民兵当中,就有这沈玉城。 仆刚刚打听过了,沈玉城在安昌郡的名声很响亮,号称『下山虎』。」 管家猫着腰解释道。 「老夫不管他是下山的猫还是上山的狗,给老夫叫来,立刻,马上!」顾怡泉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