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虐我坐高堂,我驯养反派杀四方》 第一卷 第1章 抓到你了! 温娆近日一直病着,不怪她身子娇弱,任谁看见活生生的人被开膛破肚,剥皮抽筋,都会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那日夜色朦胧,她推开窗,一眼便瞧着不远处廊下站着的裴濯,凉风微微撩起他的衣摆,一袭红色长袍显得他在夜色之中格外渗人。 许是听见这边的声响,裴濯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带着血迹,他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向温娆的方向,拿起手中的人皮:“阿娆,过来瞧瞧,本王用这给你做个美人扇好不好?” 疑惑的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瞧见地上的没了皮的尸身时,她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捂着嘴不由得干呕起来,跌跌撞撞的爬回了寝屋。 那夜开始,她便昏迷不醒,噩梦不断。 裴濯,是比鬼还可怕的存在。 待在他的身边,其实是生不如死。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只知道皇权交叠,大夏出了一个嗜杀的摄政王,雷霆手段扶持新君上位,多少人为攀附巴结他这个新贵,往摄政王府送了无数的美人,可都活不过第二日。 而温娆,却是个例外。 或许是的她容貌对裴濯的胃口,或许是她哄人的手段高明。 加上温娆病恹恹的,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了,裴濯便懒得杀她,养她在身边当个玩意儿…… 温娆的视线落在火盆中跳跃的火星子上,愣愣地发呆,就听见房门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一旁的婢女纷纷退下,——是裴濯。 她握着书的手蓦然一紧,她抬头望去,光线被裴濯高大的身影挡住。 “阿娆,该喝药了。”裴濯面上带着温柔的笑。 当看清碗中那鲜红的液体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又是药血! 是谁的血她不知道,可只要她生病,裴濯便会每隔五日端来一碗药血,让她喝下,直至痊愈。 “王爷……”温娆抗拒的推开面前的药碗。 “妾身今日不想喝,好不好。”她语气软软的,伸出手轻轻扯着裴濯的衣袖。 话音落,便清晰的感受到裴濯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自己的脸颊,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娆,你要乖一些。” “喝了它你才能好好陪着我,听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温娆浑身颤栗,看似温柔的话语却掺杂着不容拒绝的狠厉。 接着下颌吃痛,唇边传来温热,口中顷刻间便满是血腥…… 裴濯竟然……以口渡血! “咳咳……”温饶被血腥刺激的胃里一阵翻涌,一把推开面前的裴濯,然后整个人便趴在软榻边干呕起来。 在王府的这一年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裴濯的脾气。 他的毛只能顺着,不能逆。 裴濯单膝跪在地上,他身形高大,一只手捏住温娆的脖子,低头便吻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着粗气在温娆的耳边喃喃低语:“我要进宫两日,你好好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知道吗?” 温娆得以喘气,小心翼翼的乖巧点头:“嗯。” 裴濯很满意她的乖巧,俯身将人抱起,接着大步走向内室。 红帐放下,一室旖旎,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翌日,温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谷雨捧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开口:“夫人,是伯府递来的帖子。” 伯府温家,是温娆的娘家。 那个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父亲冷漠、继母狠毒,亲兄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而那所谓的嫡姐温宛宁,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假货,自己因为她的死受尽苦楚。 自己如今的下场,温家“功不可没”! 温娆嫌这帖子脏,正要丢入炭盆中,却从烫金的帖子里掉出一张密笺。 眉头微皱,她疑惑的打开,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不由瞳孔微缩。 这世上还记挂着自己,肯舍命相护的,唯有郑祈了。 定远侯府小世子郑祈,一手行书无人能够模仿。 入眼的是几行小字:“明日温家宴席,你借口出府,寒山寺外我来接你。” 温娆心中没有半分欢喜,相反却满是惊慌。 如今裴濯权势滔天,郑祈要做什么? 他不要命了吗! 将密笺连着请帖丢入燃烧的炭盆之中,瞧着纸张化为灰烬这才跌坐在椅子上。 思索片刻,调整语气吩咐侍女:“明日是祖母寿辰,你去备些礼物,我要送去伯府。” …… 温娆带着帷帽,到了寒山寺借口身体不适,便寻了一个无人的亭子休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首间,一旁的婢女统统倒地,温娆不由愕然。 一年不见,郑祈变得愈发稳重了,如今是可征战一方的少年将军了。 “阿娆,时间不多,你快随我上马车。”郑祈拉起温娆就朝着外头的马车奔去。 他压低嗓音:“我都安排好了,今日过后,世间再无温娆,你自由了。” 温娆被抱上了马车,她一把甩开攥着自己的手,皱眉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疯了吗,不能这样做!” 当她是害怕,郑祈轻声安慰:“裴濯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你别怕。” 温娆哭喊着摇头:“我们是逃不了的,你莫不是忘记了,裴濯是如何踏过尸山血海稳坐摄政王之位的。” “其实,有裴濯护着,温家人也不敢动我。” “你快离开,今日我来,便是要劝你收手。” 马车却已经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起来,温娆心急如焚:“停下,快停下,阿祈哥哥,我不值得你这样!” “嘶……”马儿却突然嘶嚎着,接着重重摔倒在地。 燕淮护 郑祈护住了温娆,他自己却摔出了马车。 “阿祈哥哥!”温娆跌跌撞撞的朝着郑祈奔去。一道黑影却笼罩在头顶。 突兀的嗓音响起:“阿娆,怎么大晚上跑到这荒郊野岭,你不乖啊!” 温娆瞬间脸色苍白。 她抬眸,一眼便瞧见了月色下一身紫袍的男子。 阴鸷的眸子越过温娆,接着又落在了郑祈的身上:“你要带我的妻子去哪?” 第一卷 第2章 都是疯子! “王爷……”温娆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还不等她张口辩驳,郑祈便被侍卫从地上拖起绑了起来,接着又按着跪在了地上。 “绑了。”说完,裴濯一把抱起温娆,寒着脸转身大步跨上了一辆崭新的马车,接着将她重重摔在马车的软垫上。 眯了眯眼睛,扬着唇角带着邪魅的笑意,掐着温娆的脖颈便肆无忌惮的吻了起来。 温娆吃痛的推开压着自己的人,恐惧的朝后退去。 她咬着红唇,眼中皆是惊恐。 “过来。” “取悦我!”裴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不行,王爷,我求你!”她眼中噙着泪水,不停的摇头求饶,却被眼前的男子拽了过来,那熟悉又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若是不愿,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的阿祈哥哥。”裴濯挑眉,嗤笑出声,温娆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不!” “回去好不好,不要在这。” 她抽泣的恳求着,可裴濯却不为所动,纤长的手指游走在温娆纤细的脖颈处,令她后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 “嗯?” “你不愿意?那我便杀了他,省得碍眼。” “不行!”温娆咬唇,无奈颤抖着手去解开他的腰带,再褪去他的外袍,睫毛轻颤,小声抽泣着。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裴濯面色阴沉,眯着眼睛盯着她的动作,放在袖中的手蓦然攥紧:“为了他,你倒是什么都愿意?” 最后,裴濯愤怒朝着她压了过去,带着惩罚一点一点的啃着温娆的唇。 隐约间,一声呢喃落入她的耳畔:“你就不能多疼我些?” 带着委屈,又有隐忍,似是错觉。 车外: “裴濯,你放开阿娆,有什么冲我来!”看着马车上渐渐交叠的人影,郑祈早已气的双眼猩红,可却被侍卫押着无法挣脱。 “阿娆根本就不爱你,若非被强迫入王府,你这样的天煞孤星,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她本可以自由的,是你们,祸害了阿娆的一生!” …… 不知是那句话触怒了裴濯,只见他松开了温娆,翻身走下马车,提着剑便朝着郑祈的方向走去。 温娆来不及整理衣衫,跌跌撞撞的朝着裴濯的方向追去。 “聒噪!当真该死。”裴濯眸子微眯,死死盯着被侍卫按住的人。 “咻!” “噗!”长箭刺入心口,鲜血喷在裴濯的脸上,方才还活生生的女子,此刻胸前一个窟窿。 “有刺客!保护王爷。”耳边是侍卫的喊叫声,可温娆却听不清了。 “阿娆!”郑祈绝望的嘶吼着。 温娆口中鲜血喷涌,喷在了裴濯的面上。 “哐当!”裴濯手里提着的剑砸在地上,满脸鲜血,眸色灰暗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 半晌,将女子揽入怀中,似是魔怔般的呢喃:“别睡,外面冷,我带你回家再睡。” “乖。” “裴濯,我求你放过阿娆,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还她自由好不好!”郑祈奄奄一息挣扎着口里不断涌出鲜血。 他伸手想要去抓温娆,可却都落空了。 裴濯抱着怀里的女子起身,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男子:“她是我的妻子,只能在我身边,永生永世,寸步不离!” …… 心口的痛传遍四肢百骸,她的灵魂飘出,飘到了温家,今日祖母寿辰,府中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她双眼湿润想要穿过人群去见祖母,却瞧见一娇俏的女子依偎在继母怀中。 “母亲,宛宁回来了。” “父亲,阿兄,宛宁好想你们” 是温宛宁! 她不是死了吗,为何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 那自己因为背负害死嫡姐的罪名,所受的苦楚与屈辱又算什么! 恍惚间,又听见一母同胞的兄长温城的声音响起:“若非因为温娆,宛宁也不会离家坠落山崖。” 说着又冷哼一声:“如今温娆成了摄政王的玩物,日日受尽折磨,当真活该!” “行了,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一旁的简宁伯温暮云蹙眉呵斥出声:“宛宁无碍便是好事,至于温娆。” 简宁伯顿了顿,冷冷开口:“若非母亲护着,早就该解决了她,本想是让她去王府送死的,不曾想却得了摄政王青睐,为我儿仕途铺路,也算是她还有些作用。” “有了徐氏留下的这些私产,城儿仕途无忧。” 温娆的魂魄双目赤红,她就是草芥,就只能烂在泥里,就不配活在世上是吗? 凭什么! 万般痛苦为何都要她温娆一人承受! 她要上前去索命,却刮起一阵大风,温娆眼前的场景却又变了。 是摄政王府! 裴濯将她的尸体带回府中,放在密室的冰床上,不设灵堂,不办丧事。 过了七日,依旧如此。 裴濯给她换上了喜服,密室也布置成了新房的模样,他就日复一日的躺在自己身侧。 “便是死了,也要将我的尸身囚放冰床,日日陪你入眠?活着不给我自由,死了也不许我入土?”温娆崩溃至极,却又觉得无比的嘲讽。 她的魂魄不知飘荡了多久,只能一直跟在裴濯的身边,看着他屠了温家,夺了帝位,手上沾满鲜血。 他佩戴着的玉佩碎裂,温娆才得以解脱,眼前一黑,陷入无尽的黑暗。 —— 再次睁眼,温娆回到了刚被寻回温家的时候。 看着铜镜里瘦弱饥黄的面容,不由得愣愣出神。 短暂的恍惚过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调整呼吸,握着梳子的手蓦然收紧。 “咔嚓”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木梳直接裂开了。 此刻,温娆巴不得立即找到温家那些豺狼,将他们一个个撕碎啃食! 她不恨裴濯吗?不,自然是恨的。 上辈子的悲惨是温家给的,而逃离温家后的痛苦却是裴濯给的! 不论是谁,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无人知晓裴濯的身世,只知道他血染皇宫,屠了皇城。 众人都以为他会登基为帝的时候,裴濯却扶持了五岁的新帝登基。 温娆皱眉,她猛然发现,对于裴濯的过往,自己知之甚少。 罢了,眼下最为要紧的,是解决温家的事…… 第一卷 第3章 我凭什么要去死?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她呼吸急促,咬牙回想着前世的种种。 对,私产! 自己的生母与温暮云和离后,曾给自己留下一笔巨款,可上辈子自己根本不知道。 温娆在生母与温暮云和离后走失,那时不过才五岁,流落荒野。她被寻回温家的时候,自卑懦弱,同胞的兄长却护着继母的的养女温宛宁,恨自己入骨。 “现在是何年月?” 屋外候着的谷雨有些疑惑,却还是应声回道:“大夏十九年正月初五” 温娆抬眸看向窗外,午时。 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没过多久,内院便传来一阵骚动,不知发生了何事。 温娆眸子微眯,面色凝重:“果然还是如此。”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出院子,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跑去,还不等屋外的嬷嬷反应,温娆冲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祖母,孙女温娆想求祖母安排些人手去嫡姐的院子,再让人在伯府外乔装转悠。” 坐上的老夫人双目紧闭,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并未停下,口中却发出疑惑的询问:“这是为何?” “方才孙女院中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被孙女撞上后随后又迅速朝着海棠园的方向去了。” 海棠园是温宛宁的住所。 “那是姐姐的院子。孙女不敢声张,还求祖母派身边的侍卫去庇护。” 闻言,老夫人周氏深深的看向温娆,眸中带着审视: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知晓如今伯府她能求的只有自己。却又感叹她心思太过单纯。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院外很是吵闹。 老夫人低声皱眉开口:“发生了何事?” 桂嬷嬷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老夫人,前院出事了。”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果然,前院已经乱做了一团,小厮慌慌张张的来回跑着。 “老爷,夫人,还是没有寻到二姑娘的踪迹。” 与此同时,着急忙慌赶回府的温城脸色大变,揪着小厮的衣领咬牙怒吼:“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颤颤巍巍的开口:“今日一早二姑娘便去庙里祈福,可在快到寒山寺的时候,不知为何马车突然失控,二姑娘坠崖了。” “如今一直没有找到。” 苏氏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跌落在身后的椅子上,温娆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的生母是苏氏,关切的去扶她,却被嫌恶的推开。 想来那个时候苏氏便已经恨自己入骨了。 如今知晓温宛宁死不了,温娆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温城面色铁青,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娆,皱眉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身带着人出了府。 那边坐着的伯爷温暮云同样是面色极为难看,温娆抬眸,便瞧见他捏成拳头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她大声呵斥着院中的侍从:“一个个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救人,若是寻不到宛宁,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话音落,也顾不上一旁站着的老夫人与温娆,腾的起身带人出了府。 温娆乖巧的站在老夫人周氏身边,双水端着茶水恭敬地递过去。 一旁的桂嬷嬷不由小声抱怨:“这二姑娘怎么在您刚回府的时候去寺庙,还遇到这档子事,明知您与伯爷有嫌隙,还……莫不是故意的吧?” 在外清修了二十年的周氏,得知走失的孙女被寻回,破例下山。 她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眸色幽深地望向一旁站着的温娆,心想: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这个孙女今日很奇怪。 一切都是巧合,还是说与她有关? 似乎想到了什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侧头吩咐一旁的桂嬷嬷:“让暗卫带着人去一起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桂嬷嬷点头:“奴婢晓得。” 说完便低头退了出去。 正厅里女眷们都在焦急的等着,此刻的温娆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桂嬷嬷面色慌乱的跑了进来。附耳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又徐徐退下。 上辈子,自己什么都没做,可事后却被众人怨恨憎恶。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温宛宁死讯传来的那一刻,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亲人都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那一道道怨毒的目光快要将头身上戳穿出无数个洞。 这一世,她不再唯唯诺诺委屈求全,只是极为平静的看着他们。 即便是温宛宁当真死了,也与自己无关。 又不是自己让她去祈福的。 谁也别想再将她踩入泥里,拉入地狱! 温娆乖巧的在一旁站着,几个时辰后,终于传来了消息。 正厅之中的人起身朝外走去,却见侍卫抬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进来,放在院子里。 其中一具的沾满鲜血的手臂垂在外面,露出那截带着琉璃镯子的手臂。 苏氏认出,那是温宛宁的东西,也顾不上其他,推开扶着她的婆子冲了上去,悲痛欲绝的掀开白布。 那具面容尽毁的尸体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苏氏顿时放声痛痛哭扑倒在地:“宛宁,我的好宛宁!你怎么就离母亲而去了!” 慌忙进门的温城闻言,呆愣的望向那具看不出面容的尸首,整个人如遭雷击! 此时,又有人递了一封书信给温暮云:“老爷,府外有人送了一封信,说是有关二姑娘的。” 看着信上的内容,温暮云的双手不由颤抖起来,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安静站着的温娆。 一旁的温城将书信一把夺了过来,上面清楚的写着:“爹爹、母亲,兄长,宛宁不孝,占了妹妹本该拥有的宠爱与富贵,如今妹妹回府,温家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二姑娘了,女儿感念父母多年养育之恩,感激兄长呵护之情,此一别不再相见……” 一字一句映入眼帘,温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城儿!” “公子!” 就见他捏紧拳头踉跄的朝着温娆的方向走去。 见状,温娆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温城眸子猩红,愤恨的死死盯着她,随即高高的扬起手便要朝着自己打下来。 而这一次,那巴掌却没有落下。 祖母提起拐杖拦住了他,一声怒喝响彻庭院:“放肆!” 温城倒地,捂着被拐杖砸到的心口,怨毒的盯着温娆:“你怎么不去死!” 温娆:“我凭什么要去死?” 第一卷 第4章 私宅隐秘 她死死盯着温城,眸中的冷漠刺得温城像是个暴戾的疯子! “你本就该死!”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落下,老夫人周氏眸子带着几分怒意。 “反了天了!混账,还不退下!” 温城的嘴角溢出一抹血,满脸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 老夫人是将门出身,正是受不了温家老太爷的龌龊心思,连着自己的儿子也是拎不清的,心灰意冷才去寺中清修多年。 她恨铁不成钢的盯着面前的长孙:“这香是她自己要去烧的,马车也是自己落崖的,与娆姐儿何干?再说,娆姐儿与你一母同胞,她回家是理所当然。” “若说鸠占鹊巢,到底谁才是假货?”此话一出,老夫人的眼神凌厉的扫过那边站着的的,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温暮云身上。 “如今温宛宁死了,就把错归咎于娆姐儿身上?怎么,那我也回府了,是不是这事也要赖在老身头上!” 一向和蔼的老太君大怒,屋中众人纷纷扑通跪在地上。 温暮云似猛然清醒,赶紧上前给老夫人顺气:“母亲息怒,城哥儿并非这个意思,不过是一时情急,才乱了心智。” 老夫人冷哼一声,拉着温娆就朝外走,厌烦的扔下一句话:“此事你处理好,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人!” …… 翌日 因为温宛宁死了,整个温家一片死寂,院外传来哀嚎哭泣声,老夫人听得很是烦躁。 她吩咐婆子:“让他们要哭都给我滚远点哭,不然都滚出温家!” “老夫人,桂嬷嬷回来了。” 闻言,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周婆子:“让她进来。” 桂嬷嬷恭敬地行礼,伸手扶着老夫人起身:“这三姑娘到是稳得住,这几日都在房里抄经书。” 老夫人笑了:“你也瞧出来了?” 一旁的桂嬷嬷点头:“温家这几个孩子性子都太像老太爷了,唯独这三姑娘,更像年轻时的您。” 接过婆子递过来的暖炉,老夫人点头:“一开始装作老实本分,其实算计的心思都在肚子里,罢了,温家本就是虎穴,我也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立不住,这才回来照看一二。” 桂嬷嬷叹气:“若非原先的夫人还在,或许府里又会是另外的景象,那宛宁姑娘,的确是被惯的过头了。” “你细细说说,那日你究竟瞧见了什么?今日可打探清楚了?” 闻言,桂嬷嬷不敢耽误:“出事那日,老奴按照吩咐去了二姑娘的院子,却见有人鬼鬼祟祟,所以小心躲在了角门后面,亲眼瞧见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面上带着面纱,在几个陌生护卫的掩护下,偷偷从后门出了府。” “老奴看着那婢女出来的方向,正是二姑娘的院子,便偷摸跟了上去,就见那几人上了马车。老夫人您猜,马车去了何处?” “你个夯货,还不快些说。”老夫人周氏瞪了她一眼。 “是京郊西河口的一处私宅!。” “可今日老奴去那宅子外蹲着,守卫很是森严,还担心被人发现,绕道了好久才敢回来。仍旧不知那宅子是谁的。” “不过,那女子身形很是眼熟。” 帘外,温娆掀帘子的动作一顿,‘京郊西河口’几个字清楚的落入耳中,她眸子微眯。 果然,温宛宁没死!她瞒过了所有人,若非今生提醒祖母,这私宅的事,怕是依旧无人知晓。 也不敢在外站太久,她掀开帘子进去,恭敬地朝着老夫人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夫人挥手示意桂嬷嬷等人退下,等屋中没了人,才抬眸看向温娆:“你过来做什么?” 话音落,温娆却扑通一声跪下:“还请祖母饶了孙女!” “咚!”茶杯砸在梨花木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女是来认错的,借了祖母的势,可孙女只想活啊。”她整个人都匐在地上地上,耸动着肩膀抽泣着。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着无辜,你当真就瞒了我这件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兄长自我回府那日便看不惯我,甚至是厌恶我,这些,孙女都是知晓的。”温娆眨巴着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眼中噙着泪水:“甚至,兄长想要毁了我!” “孙女无意中偷听到小厮说,打算让人偷偷从角门将我从府里带走,然后远远的卖了!” 所以,她才让自己派人四处巡查,又去了角门那边蹲着?如此解释,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你兄长不会这般狠心。”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温城与温娆一母同胞,加之他又是嫡子,所以,自然是希望二人没有隔阂的。 温娆捏着帕子的手不停地攥紧:“阿娆自然也是不愿将兄长想得这般狠心,所以,这才求了祖母帮着探查。” 说着跪着上前,微微扯了扯老夫人的裙角:“祖母,孙女今日来,也想问问,那日府里可有异常,是否真的有匪徒出入?” 眼中含着期许,老夫人对上她的眸子,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当真是自己想多了吗,这丫头在外受苦,又从未在内宅生存过,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 “并无异常,你且安心。”说着又拉了温娆的手:“地上凉,起来吧。” 温娆也不扭捏,给了梯子自然是要往上爬的,这偌大的温家,依旧如上辈子一般,会护着自己的,也就只有祖母…… “别怪你父亲与兄长,你是温家正经嫡女,本就应该不卑不亢。”说着似乎又想到什么:“那温宛宁不过是苏氏捡回来的养女,自然是不能与你相比的,如今既然没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养女?可就是这样的养女,上辈子把自己算计的骨头渣都不剩。 若非是温家寻来,自己也不会入这狼窝,以为是温暖亲情,不曾想却是彻骨的利刃! “早些回去歇着吧,一个养女不用你这温家正经嫡女抄经超度。若是无事,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到了正月十五再说。” “是。” 婆子替她打着帘子,温娆走出院子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绒雪。 谷雨给她披上狐裘,二人打着伞朝外头走去。 桂嬷嬷:“老夫人,您说,三姑娘当真不知道那伙人的目的?” 老夫人斜眼看了看桂嬷嬷:“你个夯货!这么多年的眼力劲儿都是白练了。” 桂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呵呵说着:“老奴也是瞎猜的,如今三姑娘才回府不久二姑娘出事了,还有那样的一封书信,若非三姑娘提醒,我们可不知道那伙人的踪迹。” “老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带着面纱的女子,会不会是……” 第一卷 第5章 披麻戴孝,也配? 温娆出了院子,加快脚步朝着自己住所那边走去。 这温宛宁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祖母回府,整个院子的奴仆都在忙碌,加上晚些时候还有宴席,只有选在这样的日子,她才能彻底的金蝉脱壳。 也正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冠上谋害手足的恶毒名声。 回想起那日院子里的死尸,不由冷哼。 替她死的,是跟着温宛宁一同长大的婢女珠儿。 只是不知道上辈子,温宛宁口中那个救了她的贵人,到底是谁? 此番与她里应外合的,到底有何目的? 不管是谁,必须揪出来! 上一世,自己魂魄飘到了温家,记得温宛宁说过,她自落崖醒来后便失去了记忆,只知道住的地方临近一条河,里面河水常年清澈。 直到记忆恢复,这才求了恩人将她送回,寻回家中。 温娆冷冷一笑。 这些话,说给温家那些蠢货听听或许还好,但凡有脑子的,谁能信? 如今祖母身体康健,还在世上,有了她的介入干涉,若是后面温宛宁当真回来了,依旧用坠崖下山的借口来搪塞,怕是脸都会被打得啪啪作响! 这边才传来坠崖的消息,那边桂嬷嬷便撞见形似温宛宁的女子被人护送入了私宅? 这般想着,攥着衣服的手蓦然收紧。 若是可以,温娆真的想将温宛宁的死彻彻底底的做实了! 但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要将母亲和离之前留下的私产收回。 因为温宛宁的死,温家还是发丧了,府里四处都挂起了白布,婢女仆从皆是素服。 而正打算出门的温娆,却被来送素服的婆子拦住了。 这婆子架子极大,是温城院子里的。 二话不说上来就将手里的丧服“咚”地砸在桌上,接着用一副趾高气扬的声音冷冷说道:“三姑娘。大公子说了,让您快些把衣裳换好,去灵堂那边跪着。” 一旁的谷雨气急,作势就要上前把桌上的丧服扔出去,却被温娆拦下。 只见她抬眸,一双眸子里带着冷意,直直射向站着的婆子:“大胆刁难,竟然敢给本小姐送丧服?” “我堂堂温家嫡女,只能给长辈披麻戴孝,兄长忙于课业疏忽,你是府里老嬷嬷了,这也都能弄混?” “你想诅咒谁?祖母,父亲,还是夫人?” ……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温娆步步向前,婆子步步后退。 就听见“咚”的一声,那婆子被绊到在地,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温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是蝉衣伸出脚绊住了她,接着,温娆一声怒喝:“来人,把这背主的婆子给我绑了,送到祖母院中。” 接着,院中的小厮推门进来,这小厮是老夫人安排在温娆院子的,二话不说绑了婆子拖了出去。 那套丧服还放在桌上。 她温宛宁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给她披麻戴孝? 上一世,自己胆小怯懦,听了苏氏的鬼话,在温宛宁死后的第二日便气走了祖母。 祖母离府回寺庙清修,温城依旧送来了丧服,她穿了,还跪在灵前守丧七日。 温城说,她罪孽深重,要跪着赎罪。 父亲同样赞同,觉得是她逼走了温宛宁。 前三日里,自己只用水吊着命,粒米未进。 到了第四日,她昏死了过去,自己的好父亲温暮云才下令给了一些稀粥。 八分水,两分米的稀粥! 温娆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很是朴素、极为素雅的浅青色衣衫换上,又将祖母送的白色狐裘大氅披上。 温宛宁的葬礼,此等喜事,该穿红衣才对! 心里冒着这个念头,不由得嗤笑出声。 一旁伺候更衣的蝉衣见状,觉得疑惑,却也没问什么。 还不等她收拾好,门外就传来蝉衣焦急的喊声:“大公子,姑娘还在梳洗,不能进去!”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是谷雨的声音。 温娆一把拉开房门。 就见温城抬起了脚要踹门,已经发力来不及收回,门打开的瞬间,他一个劈叉,就砸了下去,接着男子惨叫声响起。 “啊!”原来是门槛太高,温城抬腿踢门太用力,不曾想却踢空了,顺势一个大胯步,下身磕到了门槛上,卡到了某些私密的地方。 温娆拿帕子捂着嘴,想笑却又忍住了,调整气息故作惊慌地问:“大哥这是新练的功夫吗?我可从未见别人这般。” 一旁的蝉衣快步走到谷雨身旁将人扶起来,温娆抬眸看向二人,示意她将谷雨扶下去。 而跟着温城过来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这幅模样,明显就是伤到要害了,赶忙过来扶人。 “温娆,你故意的!”温城面色惨白,可眸子之中却带着阴狠, 从未见过哪家的兄长这般无礼闯入妹妹房中。 温娆蹙眉,微微侧身站在一旁,眼瞧着院外又来了几个小厮。 她上前帮忙,耳边是温城的谩骂,此刻依旧没有忘记让她去给温宛宁守孝赔罪。 见温娆不回答,温城作甚就要挣扎着来抓她,却在手刚要碰到温娆的时候,女子哎呀一声就朝后倒去。 安置完谷雨的蝉衣见状几步跳到了温娆身侧扶住她,接着带着哭腔朝着温城就喊道:“大公子怎么还推我家姑娘,你是要害死我家姑娘吗!” “大公子,你怎么那么狠心!” 温娆没有想到,蝉衣这小丫头果然机灵。 另一边的温城早就懵了,下身疼得磨人,脑瓜子嗡嗡的:“还不送爷回去!” 一声怒喝,小厮手忙脚乱地抬着人,而蝉衣趁其不备伸出脚绊了抬着架子的小厮,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传来:“狗东西,你们是想要爷的命吗!” 小厮低头练练认错,手忙脚乱的将人抬出去,而一旁的温娆却满脸无辜,朝着温城离开的方向喊道:“大哥功夫练得不错,只是容易伤身,还是少练得好!” “温娆!哎哟,狗东西,走慢些……” 温娆知道他过来做什么,不过是见自己久久不去灵堂,而他的人也未回去,所以来盯着自己,逼着自己去披麻戴孝! “姑娘,奴婢知错了,只是看不惯大公子这样欺负您。”蝉衣低着头怯生生地认错。 “不,你没错,做得很好”。温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笑着看向蝉衣:“往后,我们不能再任人欺凌。” 第一卷 第6章 舆论压死你 另一边 今日灵堂上宾客众多,温娆过去的时候,抬眸一望,四周都是白色。 引魂幡,白色帐幕,满地的纸钱。 棺材停在偏厅,院子里跪着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婢女,哭泣声,老和尚念经声交杂,燃烧的纸钱烟雾缭绕着。 苏氏和温暮云面色很是难看,苏氏双眼哭得红肿,而温暮云更是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见温娆进来,温暮云那双疲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 “见过父亲。” “去你姐姐灵堂前跪着。”温暮云开口,抬眸却又扫过她身上的衣裳,很是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不换衣裳?” 眸中带着威压,语气之中是不满与震慑。 原来,这丧服不单是温城的手笔,连着温暮云也是有份的。 “父亲说的是丧服?” 温暮云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接着“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孽障,你就这么冷心歹毒吗?你的姐姐为你而死,如今让你替她守灵都不愿?” 说话间,一小厮神色慌张的跑到温暮云面前,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原本坐着的人腾地站起,满是气愤地指着温娆就破口大骂:“温娆,我们千辛万苦把你寻回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先是逼死你的姐姐,现在又伤了亲自去请你的兄长?” 一旁的苏氏闻言,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人心都是肉长的,娆姐儿,我们也待你不薄啊,宛宁虽是养女,可自你回府后也一直照顾你,城哥儿更是与你一母同胞,时刻护着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可怜的宛宁啊……” “呜呜呜……” “你的姐姐对你慈爱,兄长也如此宽厚,为何你……”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亲生父亲,嫡亲兄长? 可笑! 温娆扯了扯嘴角,不由苦笑,那一点点的血脉亲情早已被消磨耗尽,这一刻,她的心没有丝毫的疼痛。 府中宾客看着这边,纷纷窃窃私语,对着温娆指指点点。 就见女子解开身上的大氅,撩开头发露出脖子上的青紫,接着挽起袖中,露出那满是青紫的双臂。 “姐姐慈爱?便是送来的衣裳里藏了无数细针,每次穿衣都扎得我生疼,本想取出来,可姐姐却不准,让人按住我,婆子拧我,掐我,用针扎我……” “兄长宽厚?便是将我的头一次次按进后院水缸,想要淹死我?” ……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委屈,可落到众人耳中,都是震惊。 温暮云最是意外,眸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胡言乱语,宛宁和城儿怎么会如此……” 残忍。 而一旁的苏氏话刚到嘴边,在对上温娆拿一双冰冷的眸子之时,又咽了回去。 温娆身上的伤,很是渗人。 那青紫淤痕布满了整个后颈! 难以想象,这样的力度,当时定是想置人于死地的,若是不反抗,不自救,焉有命在? 但是,尽管如此,温暮云却依旧不相信温宛宁和温城会做这样的事。 “定是你误会了,她们或许是想与你玩闹……” 编不下去了,温暮云朝着苏氏看了一眼,转而看向温娆,眸中的狠厉之色消退了些。 视线落在温娆青紫的手臂上时,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定是温娆做得不对,没有规矩,惹宛宁生气。 还有城哥儿,性子温润,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就是温娆诬陷的。 看着二人神情,温娆心下了然,她也从未想过要让温暮云给自己主持公道,今日这些话,可不是说给他听的。 温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女儿知错,还求父亲宽恕,不该惹姐姐与大哥不满意,我这就去换衣服,这就给姐姐守灵!” “咚!” 就在众人出神的间歇,不知从哪里飞出一个玉坠,直直地砸在了温暮云的头上。 “怎么,娆姐儿都伤成这样了,你们还要逼她?”冷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老夫人周氏走了过来。 而那枚玉佩正是老夫人随身带着的,此刻已经碎了,而温暮云的头上也流了血。 温娆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抽泣着,此时此刻,她便是委曲求全的嫡女,为了一个养女卑微祈求。 回过神来,温暮云愣住,忍着怒气深吸一口气朝老夫人行礼:“见过母亲。” 可老夫人周氏却不理他,转身去扶地上跪着的温娆:“地上凉,你不用跪。” 而身后的桂嬷嬷却示意小厮将人拖进来,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被塞住嘴、五花大绑的婆子就从蛇皮口袋里被倒了出来。 “母亲,这是?” 老夫人坐在主位:“这个刁奴,逼着我孙女披麻戴孝,怎么,是咒我早死,还是咒你温暮云早死?” 此话一出,温暮云反应过来了。 温娆是嫡女,让嫡女披麻戴孝,是温家哪个长辈死了? 老夫人眸子一眯:“这狗奴才也不知是哪个院子的,老爷还是处理妥当,别污了老身的眼睛。”说着,又转头看向温娆,拉着她的手心疼地开口:“娆姐儿以后就养在我的身边,温家血脉不容混淆,嫡庶有别岂可玷污,既然回府了,那娆姐儿就是温家唯一的嫡女。” “正月十五过后,便举行及笄礼。”说着又扫视了满院的白布白幡,皱眉:“苏氏,你的养女离世,灵堂也设了,葬礼也办了,适可而止。” “母亲!”温暮云刚要开口说什么,老夫人却怒喝出声:“温暮云,你还想说什么?” 一记眼神杀过去,文臣出身的温暮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儿子记住了。” 这样威风凛凛的祖母,前世却被自己气死了。 温娆觉得,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将眼中的泪水咽下,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当着宾客与老夫人的面,在地上重重地叩头行礼:“多谢祖母庇护,只是之前听姐姐说过,生母与父亲和离后,曾留下一些东西给我,我自小便走失,从未感受过母亲的疼爱,还请父亲将母亲留下的东西交还给女儿,好留作念想。” “原来这被寻回的三姑娘不是如今的温夫人苏氏所出啊。” “生母留下的东西不让嫡女知晓,养女却清楚得很。” …… 第一卷 第7章 姐带你开开眼! 宾客的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戳在苏氏心口,她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地望着温娆。 而温暮云早就烦躁得很,如今朝廷正在严厉整治官吏风气,若是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说他弃养嫡女,嫡庶不分,可就麻烦了。 “苏氏,将徐氏留下的东西清点好了交给娆姐儿。”徐氏,是温娆生母。 温暮云说的时候,苏氏显然是不情愿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反驳。 “东西清点好了,就送到我这。”老夫人开口,又拉起温娆的手:“你母亲出身商贾,留给你的东西可不少,祖母给你守着,先交给你一些,待你出嫁,再全部还你可好?” 祖母是担心自己护不住,被算计去了。 “多谢祖母,一切全凭祖母安排!” 原本是喜宴却变成了丧礼,以为是嫡女残害庶姐,不曾想却是嫡女被害的戏码。 此事若是传出,温家麻烦了。 这道理,温暮云自然知晓。 可是他捂不住温娆的嘴,为今之计只能将事情尽量压下来。 他转头看向苏氏,低声开口:“你去将客人安置好,不该传出去的事,就烂在肚子里。” 闻言,苏氏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 而老夫人周氏气冲冲地拉着温娆去了福安院,吩咐婆子拿着周家腰牌去请了太医。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严,竟然一声不吭。”视线落在那青紫的手上,眼眶不禁湿润了许多:“这得多疼啊!” “祖母,孙女不疼的。” 这些还真不疼,因为,都是温娆自己吃药弄出来的。 如今温宛宁死了,这些伤口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于温城掐自己的事,可不就是前几日发生的,任谁怎么查,都不会有假。 她承认,伤势的确夸张了些。 温娆在院子里养了几日,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的生辰是正月十九。 后来她才从祖母那里知晓,原来如今朝廷在肃清风气,若是宠妾灭妻,弃养子女的话,被查到可就不得了了。 如今温家还没有打这私产的主意,自己也还有时间谋划。 今日是元宵节,府里将那些白幡白绸都换了下来,挂上了红灯笼,如此看着才喜庆些。 而温娆又住在老夫人院子,谁也不敢说什么。 “燕京的元宵很热闹,你久在通州是没见过的,今日我寻了你周家表姐与表兄,与你一同出去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 老夫人说着,就见帘子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女子约莫十六七的年纪,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像是个女侍卫。 出来便对着温娆笑,目光很是明媚:“你就是温娆妹妹,可有小字?” 温娆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笑了起来,任由她拉着自己:“没有小字,不过在回温家之前,大家都唤我阿玖。” “阿玖,哪个玖?” 周乔沅亲昵地拉着温娆,瞧着这个妹妹,打心底里喜欢。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温娆笑着:“是兄长生前给我取的。” 这个兄长,是温娆的养兄,那个被流匪杀了的少年。 “你赠我木李,我回赠美玉,玖,是以黑色美玉代表珍贵情谊。”一旁站着的锦衣男子温润声音响起:“好字。” “打住打住,本姑娘可没那么多文采,阿玖,我是你沅表姐,家中行九,你瞧瞧,可不是有缘分。”周乔沅性子跳脱,没有办法世家贵女的架子。 “他是你四表兄周以安,书呆子!” “温娆见过四表兄,见过表姐。”上辈子她从未与周家人接触过,周家将门,已经封了候。 那边老夫人与周以安正说着话,这边的周乔沅却随手拿起桌上的梨就啃了起来,还递给温娆一个:“你尝尝,是贡梨,西域运来的。” 然后又凑近,小声说道:“若不是四哥跟着,我打算带你去鬼市瞧瞧,那地方可好玩了稀奇玩意儿多。” “可姑祖母不放心,硬是让这个书呆子跟着”说着不忘鄙夷地看向那边的周以安:“阿玖,我身手可好了,你就跟紧我,找个时机,我们把四哥甩开。” “今日鬼市有兽斗看,很精彩的,我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这哪里是带她去,分明是她自己想去。 鬼市吗?兽斗? 温娆对鬼市的印象是上辈子听裴濯提过。 那时候,温娆一病不起,药石无医,就在她以为自己活不成的时候,裴濯拿了一颗药丸回来,还端了一碗血配着药丸吃。 后面果然好了,她问裴濯哪里来的要,裴濯说是鬼市。 可自从哪次过后,只要自己生病,裴濯就端血来给她喝。 温娆沉思,自己的右耳是听不见的,这个秘密谁都不知晓,便是裴濯也没有发现过。 若是鬼市当真有神医在世,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瞧瞧,或许这耳朵还有救也不好说。 眼瞧着使臣入京朝见的日子也没几个月了,届时为了全温暮云的慈父人设,定是会如上一世那般带着自己入宫,若是依旧会碰上索娅王女。 右耳失聪,恐怕会给自己惹麻烦……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收拾妥当便出府去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车轮轧过铺着厚厚积雪的青石板街道,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了一段路,周以安身边的人来说他说身体不适,留下两个护卫就折返了回去。 “好妹妹,既然如此,姐姐我就带你去鬼市开开眼界可好?” 当然好,求之不得! 温娆笑着,露出脸上小小的梨涡:“一切全凭姐姐安排。” 耳边是女子温柔的声音,如春风般轻柔,不禁给人一种没由来的舒适,周乔沅愈发觉着这个妹妹极对自己的胃口。 原想着会如温家那些人般眼睛长在头顶傲慢无礼,可这一路闲聊,却发现温娆为人爽朗,根本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的嘞!阿玖妹妹坐稳了,姐姐这就带你去开开眼!” 说着,就见红衣少女起身掀开车帘,一把夺过车夫的绳子,架着马车就转变了方向…… 第一卷 第8章 鬼市最会骗人的狐狸 马车行到一处茶楼前就停下了,温娆疑惑,正要开口,却见周乔沅递过来一副狐狸面具。 温娆抬眸,见周乔沅已经蒙住了脸,她戴着的,是蝴蝶面具,紫色的蝴蝶。 “这是鬼市的规矩,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去鬼市的人非富即贵,却也最怕被人拿住把柄,为避免惹祸上身,去的人都会带上面具。” “当然,带着面具的都不是鬼市的人。” 温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接过狐狸面具带上,只露出那一双眸子。 周乔沅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开口:“阿玖,你的眼睛真好看!” “果真像只狐狸。” 面具一戴,只露出一双眸子和下半张脸。 温娆微愣:最会骗人的狐狸吗? 见她不说话,周乔沅也不恼,只是轻笑摇头,随即一把抓起温娆就跳下了马车。 “姑娘!”谷雨有些着急,打算跟上去却被拦下。 周乔沅的声音传来:“老实在茶楼喝茶等着我们,你们进不去的。” 温娆并非多话的人,既然是祖母信任的人,她也自然是相信的。 二人从茶楼旁边的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进去。 里头有小二迎了出来,那周乔沅扔给来人一样什么东西,这小二拿着进了后堂。 不多时出来,便带着二人推开一道角门进去。 温娆不说话只是跟着,门被推开,眼前出现了一处街市,抬眼望去,朱门翠帘,很是热闹。 这般看过去,似乎与燕京街道并无不同。 跟着周乔沅继续朝里面走,又穿过了几间铺子,出来后就瞧见一座浮雕门楼立在眼前。 浮雕上刻着上古凶兽,看上去很是狰狞。 入眼望去,这里俨然是一座地下城。 燕京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贵客,既然到了地方,小的就先退下了。” 温娆看着那小二离开,身后的铺子门关上。 还不等反应,周乔沅拉着她就激动地朝里面走:“阿玖妹妹,跟紧我,我带你去兽场。” 一路上,各色商铺琳琅满目,来往游人络绎不绝,众人都带着面具,寻欢作乐、饮酒赌钱、赌博啖肉…… 路过一处赌坊,就见一个赌客被扔了出来,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各式各样的面具看不出他们面上的表情,可这些人却在一旁疯狂的起哄:“再去赌,快去!” 放大人性的恶,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温娆不由得皱眉,这样的地方,为何会存在于世? “怎么了?”周乔沅见她发愣,不由疑惑。 温娆轻咳一声:“没事。” 二人穿过了人群,沿着长梯继续往下走,这里没有了方才的繁华与热闹,相反还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温娆一把抓住周乔沅:“姐姐,你之前说这里有名医,我时常头疼,一直治不好,今日来这,不如寻个大夫瞧瞧。” 一旁的周乔沅愣住,又看了看高阁上的日晷: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 “有,这里面有个鬼医,也是这鬼市唯一的大夫,医术精湛,我带你先过去看看。” 二人进了一处药铺。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靠在柜台边上打瞌睡。 “咚咚咚!”周乔沅敲了敲桌子:“老头,别睡了,看病了!” 瞧着这架势,周乔沅似乎与这鬼医很熟? “看什么病?”老头猛然惊醒,看见柜台前站着的人,有些不高兴地开口问,语气带了些半死不活。 “你给她看看。”周乔沅指着温娆。 就见这花白胡子的老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掀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 “一百两银子,不议价。” “多少?!” 温娆咂舌,拉了拉周乔沅的袖子:“姐姐,这大夫还未看病,便收诊金?”而且,这费用高得离谱。 “你的病,只有我能治,看不看随你。”老头拨算盘的手一顿,再次掀起眼皮看向温娆。 就见周乔沅笑着拍了拍温娆的手,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扔在了桌上:“好好看老头,看不好我给你掀了。” 罢了,周乔沅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应该是没问题。 “姐姐,这钱回府了我再还你。” 周乔沅豪爽地摆手:“小意思,客气什么!” 看诊过后,老头去了屋子里,不多时就拿着一张药方出来:“按着上面的药方吃,三个月后就可痊愈。” 温娆很高兴,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右耳还能听见,抬眸看向老头,现在觉得这鬼市大夫挺好的,也不透露病人病情。 看着药方,她觉得,这一百两银子,值! 小心翼翼地把方子叠好打算出去,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迎面的一道黑影撞上。 “唔!” 温娆不由得踉跄着往后退,周乔沅赶忙扶住她,随即抬眸怒瞪迎面撞过来的人:“你眼神不好吗,走路不看道,怎么往人上撞!” 药方掉在了地上,温娆赶紧蹲下去捡,应该是慌乱中被踩了,她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当她起身朝着那道黑影看过去的时候,眼睛不由倏地睁大,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攥着,喉咙久久发不出声音…… 太像了! 少年约莫着十七八的年纪,一身黑色布衣,不知为何却泛着暗光,他的下半张脸戴了一截青黑色的面具,露出的上半张脸上,那双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透着淡漠与凉薄…… 而右眼下方的那抹红痣,落在温娆的眼中格外刺眼。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渐渐地,印象中的眸子与眼前之前重合。 仅仅半张脸,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裴濯,少年时期的裴濯。 二人面对面站着,少年一只手垂在身侧,满身寒意,眸子扫过温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眸底毫无波澜。 “借过。” 温娆身子本能的发颤,眼底的恐惧与怒意快喷涌而出。 怕什么,他还不是摄政王,也不认识自己…… 如此想着,心中平静了不少,一旁的周乔沅还想说什么,却被温娆拉住了。 “你倒是命大!” 少年走到柜台,伸出手:“该换药了。” 看来,二人似乎认识? 第一卷 第9章 果然是条好狗 这样看,对于上辈子裴濯带回来的那药丸,倒是想得通了。 就见少年还完药后,从怀里取出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扔在柜台便走了,而那老头更是乐呵呵地收了起来。 少年步子很快,与温娆擦伤而过时,她的鼻尖嗅到了一阵很浓的血腥气。 为何裴濯会出现在这,为何会是这幅打扮? 上辈子对于他上位之前的事是没有人查得到的。 瞧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温娆眸子微眯,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周乔沅愣住了,匆匆跟了上去。边走边小声嘀咕:“这是干什么,找人算账?” 少年的步子并不算快,街市灯影斑驳迷离,异域歌姬当街起舞。 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带着面具穿梭其间,繁华奢靡,而那少年却一身黑衣比夜色还深沉。 温娆逆着人群追去,不知过了多久,追到了一处九层高楼前时,裴濯却没了人影。 良久,温娆皱眉,站在原地有些气愤,藏在袖中的手蓦然收紧。 追来的周乔沅双手叉腰喘着粗气:“不是,看不出啊,阿玖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险些追不上你!” 周乔沅的声音继续响起:“原来你是要来兽楼啊,早说啊。” 闻言,温娆抬头看过去,才看见高楼上挂着的牌子:“鬼市兽楼” 这就是兽楼? 若是没有看错,裴濯刚才就是进去了。 她抬脚打算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下。 “请出示腰牌。” 腰牌? 周乔沅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瞥了一眼这兽楼,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是各家权贵豢养打奴,押宝取乐的地方,让人与兽相斗,人赢了,就可以领钱,人输了,就喂兽……” 什么? 说到这,周乔沅有些心虚:“其实我也没来过,是听忘归楼的老板娘说的。” 她犹犹豫豫地望向温娆:“我觉得好奇,就托老板娘给了令牌,但是又不敢一个人来,所以……” 所以就带着自己来。 “你放心,我武功不差,比几个哥哥都好,我既然带你来了,定是会护好你的。”说完,见温娆还死死盯着那边兽楼门口,面色有些难看:“或者,你害怕的话,我们现在换个地方,不去看斗兽也行。” “去,要去!”温娆声音之中带着坚定,转身看向周乔沅:“姐姐,你带我进去,我想看。” 温娆环顾四周,几番冲动,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既然撞上了裴濯,那就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总比往后被上辈子那般拿捏得好。 周乔沅心下一喜,激动地拉着温娆:“好妹妹,你放心,今日银钱我也带够了,我便是你的护卫,定要好好玩!” 兽楼的门再次被推开,温娆二人顺利进去了,穿过一道门后,来到了一处阁楼。四周 “狗奴才,磨磨唧唧,陈爷等的不耐烦了,还快些滚去赔罪!”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炸开,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铁索声。 温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愣愣地站在走廊,只觉得此刻眼前所见荒诞至极。 裴濯脖子上拴着锁链,就像条狗一般被前面满脸横肉的大汉扯着朝前走,依旧是那身黑色衣裳,暗光在烛火的照耀下竟然泛着微微红光,是血。 此刻他很狼狈,面色苍白,唇抿成一条线,即便拴着铁链,但那脊背却挺得很直。 就见他被拖着到了一处房间门口,身旁恶狠狠的大汉一脚踢在他腿上,裴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爷,这就是今日给您选的兽奴,您瞧瞧可还满意。” 房门被推开,便瞧见里头走出来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面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衣着华丽非凡,手中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跪着的人。 少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面具下的一片晦暗。 那肥腻的男子嘲讽开口:“你们寻的什么玩意儿,瘦瘦小小的,今日若是输了,爷砸了你们兽楼。” 好大的口气! 温娆眸子微眯,脚下意识地朝着那边走进了几步,身后的周乔沅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姐姐,我们也可以选兽奴吗?”她开口询问,可视线一直落在少年跪着的方向。那边依旧传来怒骂声。 就见那肥腻的男子颠了颠肥胖的肚子,抬脚踢在跪着的少年胸前,锁链发出铿锵的声音:“换一个,这条狗爷看不上!” 少年闷哼,捂着心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那半块残破的面具也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 温娆望着,既熟悉,却又陌生。 原来,他脸上那道消散不了的疤痕,这个时候就有了。 额前的碎发散落,遮住了那双阴鸷的眸子。 接着,殴打谩骂声响起:“狗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周围是衣着华丽的宾客,眼神之中带着嫌恶与鄙夷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少年。 “爷,既然瞧不上,那小的再给您重新选。”那大汉点头哈腰地说着,眼神示意将人拖下去。 “姐姐,他会被怎么处置。” 周乔沅看向少年:“兽楼的规矩,若是选的兽奴被主人抛弃,那往后就不能上场,只能关着作为野兽的食物。” “虽然输了也得喂野兽,但若是赢了,赏银可不低,这就是为何许多亡命徒愿意来这赌的原因。” “这个地方的兽奴,要么是搂里养的,签了死契,要么就是为钱后面来的,签生死状。”说则,周乔沅皱眉看向那个少年,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腰牌上。 “他是楼里养的,还是最下等的兽奴。” 她不知为何温娆会问,但依旧耐心地解释着。 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温娆又追了过去:“阿玖,你要干什么?” 肮脏的台阶延伸到下面,四处都是断壁残垣,蛇鼠穿行其间,污水遍地,这里关着的,是被贵人舍弃的兽奴,如果第三次还被舍弃,那就直接拉去喂野兽。 那个不可一世的权臣,那个高贵无双的摄政王,那个屠戮皇城囚禁自己的疯子…… 如今竟然像条狗一般被人践踏。 既然他可以被人践踏,那个践踏他的人,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少年又被链子拴着朝后面的铁笼走去,温娆看着一排排铁笼里面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会也想买兽奴吧?”见她视线在这些铁笼子里面来回扫,周乔沅觉得温娆疯了,看看就行了,这买了赢了还好,可若是输了,那兽奴就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她是温家嫡女,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定会给周温两家惹来祸端! 第一卷 第10章 贵人出高价! “二位贵人有瞧得上的兽奴吗?”一个带着狼牙面具的男子热情上前来。 温娆垂眸,心中有些纠结,前世死的不明不白,那刺入胸口的箭倒低是谁安排的,是裴濯吗? 可自己死前呕血时,瞧见了裴濯眼底的惊慌不似作假。 半晌,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我要他。” 血水混着汗水从少年下颌淌下,阴影一寸寸从他身上往下,心口处溢出鲜血,将身下的水染成了红色。 少年静静地坐在地上,靠着铁笼子一动不动,猛然咳出一口瘀血,又不在意地抬手擦去。 记忆里,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他从不露怯,即便是被刀箭刺穿依旧面不改色,好似没有知觉的怪物。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喊着:温娆,杀了他,永绝后患! 她咽不下这口气。 温娆居高临下的站在小阁楼,挑选货物一般看着下方放着的铁笼。 一声颤喝:“愣着做什么,我要他作兽奴,现在就给我上场!” 清脆的声音刺破黑暗,温娆扔给侍从一袋银子。 身旁带着面具的侍从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 而狼狈的少年坐在血水笼子之中,缓缓抬头,黑沉的眸子就这样看过来,与温娆那带着恨意的眸子对上。 “是她。” 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 很快,裴濯就被锁链拴着带到了她的面前,温娆站着,他像狗一样跪着。 修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温娆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能赢吗?” 其实,她是想说:你活不成了,裴濯! 抬眼对上少女的眸子,视线交错的瞬间,站在高处的温娆呼吸一窒。 …… 斗兽场的沙地被血浸染呈现暗红色,裴濯被铁链拴着带进场的时候,温娆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坐在看台最高处,手指搭在膝上轻轻点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站着的少年。 眸子微眯,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放最凶猛的野兽,生死不论!” 带着面具的侍从见怪不怪,恭敬地退了出去。 周乔沅皱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个表妹好似变了一个人,刚想开口说话,可对上她那半张脸上紧抿的唇时,却顿住了。 兽台上一个铁笼被推了出来,只听见嘶吼声,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是老虎! 开始缠斗,几个回合下来,最后老虎扑上去的时候,裴濯的肩膀又被撕开了一个口,血溅了一地。 众人都以为他要沦为野兽的腹中餐时,裴濯竟然杀了虎? 他浑身是血的站了起来,就站在兽场中央,居然朝着自己在的方向笑了。 那笑癫狂而刺眼,像是在炫耀! 温娆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地开口:“加码,再加码!再放野兽,一起放!” 周乔沅看着很是激动甚至近乎癫狂的温娆。也被吓到了:“阿玖,要不算了。” “不行!”她转身将桌上的钱袋子扔给侍从,又把手上带着的玉镯簪子都取了下来,眼底猩红问:“把你们最凶猛的野兽都放出去,能不能做到!” 侍从对着她的眸子,只觉得身后渗出冷汗:“贵人出这么多的银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兽笼又出现了,这次,是四个! “今日贵人出高价,想看一场最精彩的斗兽,诸位有福了!” 话音落,铁笼之中的狼被放了出来,足足饿了五天的狼,见到食物馋得直流口水。 狼群四散开,其中一头跳起,却被裴濯一刀封喉。 第二头继续! 第三头…… 温娆冷淡地垂眼望去,心想:“咬死他,咬他的喉咙!” 直到最后,裴濯还是没死! 他被狼咬住小腿,单膝跪在地上,却将手中的铁链缠在狼颈,绞得狼骨头咯咯作响,狼松开了口,可裴濯依旧不死心,手上的力度一点不减。 一边拧断狼的脖子,一边仰头望着她,他的眸底带着兴奋。 裴濯偏偏没死。 最后他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一口气了,硬是翻过身,视线朝这边看来,朝她的方向伸出血淋淋的手…… 全场的人都在欢呼。 温娆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活像个局外人。 她越要他死,他越要活着爬到自己面前! 该死! 她从未想过,裴濯的武功竟然好到这个地步,也没有想到,即使这样,他还是死不了。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温娆怔在原地。 死死盯着兽台中央趴着的人,那一地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几个带着狼牙面具的侍从走上兽台,拿出链子拷住裴濯的手脚和脖颈。 “等等。” 不知是哪里的风,将女子青丝撩起,温娆手里握着匕首,她穿着金贵的白狐裘缓缓走向兽场,在他的面前站住。 上辈子那个站在权利之巅的疯子,此刻却像条狗一般,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用刀捅死他,他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温娆却感觉手中的匕首重如千钧。 裴濯的眼睛仿佛是岑寂的幽深潭水,映出温娆窈窕身姿。 对上他的眼睛,温娆难以形容,那眸子一片漆黑,仿佛有暗流涌动。 “主人,救我。” 主人? 温娆一怔,上辈子种种,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她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可终是无力垂下。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温娆抿唇皱眉:“这奴才,我要带走。” 兽场养的兽奴,赢了是不能带走的。 想要,价高者得! 追上来的周乔沅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少年,欲言又止。 终究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拿出私藏的金叶子,扔给带着狼牙面具的侍从。 几个侍从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见他点头,便松开了扯着链子的手,打算去帮裴濯的铁链打开。 “给我安排一辆马车,送我们出鬼市。”温娆再次开口,周乔沅闻言又拿出一片金叶子。 她扯了扯温娆的袖子,低声说道:“好妹妹,没银子了,别再提要求了。” 温娆没有回头,拉起周乔沅便转身朝反方向走,却不曾注意,那地上趴着的少年紧紧盯着她们二人离开的方向,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拭去唇边的血迹,扶着兽场的墙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11章 脏了,不要了 温娆拉着周乔沅头也不回地朝兽楼外走去,一路上,楼中停留的寒鸦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在她经过的时候振翅惊飞。 裴濯命是真的大! 即使经历了在兽场的恶斗,他竟然还能跟着温娆。 视线落在前面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身上。 她厌恶自己,如今却又要救自己? 果然有意思。 想到这,裴濯抬手,淡然地用指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脚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直到了兽楼外面,一辆很是低调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马车旁什么都没有,裴濯很有眼力劲儿地单膝跪在地上充当马凳。 温娆愣住,垂眸扫了一眼他一眼,就见少年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摊开掌心一上一下地抬着,示意她踩着上车。 他双手交叠托于身前,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路边围了不少人,都在嬉笑嘲讽:“果然是条好狗,当真有眼力劲儿。” 一旁的周乔沅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也不曾遇上这样的事。 刚想喊人搬个凳子过来,却瞧见温娆已经提起裙角走了上去。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跪着的少年,裴濯恰好仰头,二人视线交汇。 少年的眼里没有屈辱,反倒亮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那眼神太过坦荡,坦荡到让人觉得荒唐。 温娆把裙裾敛到一侧,绣鞋稳稳当当地踏上他的手掌,没有半分犹豫。 她踩得实,像踩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周乔沅愣住了,见温娆已经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她刚想抬手拒绝,却瞧见方才跪着的少年已经起身,很自觉地站在了马车边等着。 她瞠目结舌! “不是,这还能看人下菜碟?”周乔沅的嘴角抽了抽,叹息一声还是一个纵身跳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温娆上车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本来是想让他死的,可为何却又变成将他买了下来,当真把他带回家? 正恹恹地靠在马车壁想着,周乔沅放下帘子后试探地开口:“阿玖,那个少年一直跟在马车后面。” “链子上都是血,拖了一路的血痕。” 接着,车外响起一阵惊呼。 “这人晕过去了!” 马车停下,温娆脑袋险些磕到,不由皱眉,一把撩开车帘朝后面望去,就瞧见路上一滩血水,而血水中躺着一个少年。 温娆抬眸,抓着车帘的手蓦然收紧。 “总归是一条人命,阿玖,不如送他去医馆吧,生死有命,你带他出了兽楼,也算救了他一命。” 温娆不说话,胸前剧烈起伏着,她在忍,在思索,眉头紧皱。 救他? 怎么可能? 她弯腰下了马车,白雪簌簌落下,凉风刮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遮住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侍从上前替她撑伞,她接过侍从手中的灯笼,一步步朝着地上躺着的人走了过去。 白雪地映出少年苍白瘦削的脸庞,摇曳的烛火映不出他幽深眸子之中半丝暖意。温娆抬眸看着那一路拖行的血迹,双唇微抿。 少年还有微弱的气息,瞳孔之中映出少女矜贵的身影。 遇见如此落魄悲惨的裴濯,这是上天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将人抬去医馆吧。”这里是鬼市,他既然与那鬼医熟识,那么送去哪里或许最好。 今日种种,算是对裴濯上辈子对自己做的事的一些惩罚。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想了想,又取下耳环,一并递给来接应的温家侍卫:“和这位侍从一起把人送去鬼医那,随后你就离开,不要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这是祖母留给自己的人。 因为兽楼的人护送,所以温家的侍卫才能没有令牌也来到鬼市入口。 交代完,温娆便打算转身离开,可才走了两步,披着的白狐裘却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看去,就瞧见躺在地上的裴濯死死抓着她的狐裘角不松开。 手中的灯笼坠落在地上,噗嗤一声火苗熄灭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少女抬手解开颈间的带子,披着的大氅松开,她扔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随即不带半分犹豫,转身便上了温家的马车。 “阿娆,那狐裘……”周乔沅愣住。 “脏了,不要了。” 话音落,车帘被关起来后,马车上又扔出来一个面具。 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是温娆去鬼市戴着的。 仔细看便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面具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滴血迹,或许是因为光线与面具颜色的缘故,并未察觉。 裴濯的唇色越发白了,那落在身上的狐裘还带着温度与女子馨香,视线之中是渐行渐远的马车,那落在不远处的狐狸面具格外醒目。 他伸出手,咬牙去够…… 马车回到温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而老夫人早就在院子里等着,见二人回来,不由怒喝:“胆子愈发大了!” 周乔沅一把拉住温娆,然后将她护在身后:“姑祖母,是我贪玩,哄了阿玖妹妹,您要罚就罚我吧。” “哼,你这丫头,竟然给你四哥下泻药,无法无天,明日我便去信给你父亲,这礼仪规矩,你要重新好好学学!” 此刻,周乔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泄了气,却也不能反驳,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 温娆乖巧地站着,朝着老夫人行礼:“祖母,是阿娆没见过燕京繁华,所以才回来的晚了些。”前面十年,她被困在了乡野。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周老夫人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示意二人坐下说话:“正月十九便是你的及笄礼,如今你既然回来了,作为温家的嫡姑娘,自然也要有自己的院子。” “先前的院子不行,今日我已经命人将栖梧院收拾了出来,离我这也近。” 温娆其实有些想住以前的院子,那边偏僻少有人去。如此会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自己进出府里边也会方便许多。 这样想着,觉得还是应该提一提意见争取一下:“祖母,不如……” 第一卷 第12章 送上门的笑话 可还不开口,老夫人就继续说道:“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将燕京的几个铺子和庄子先交给你,待你及笄后,其余的我再一并给你吧。” 原本想着等自己这个孙女成婚在交给她,可是瞧见苏氏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副模样,罢了。 一旁的桂嬷嬷端着一个匣子过来,放在温娆面前:“这有两间铺子,还有两处庄子。其余的,便是一些不在燕京的产业。” 一张清单递给她,看着这些,温娆震惊了! 听说过徐家是青州商贾,但是对于财力她是不清楚的。 加上从未见过徐家的人,以及上辈子这些东西都被苏氏和自己那个好父亲温暮云夺走了,便更不用提了。 一旁坐着吃点心的周乔沅见温娆是这幅表情,也有些好奇,伸长脖子想瞧瞧上头写了什么。 可影子都没瞧见,就被温娆收起来了。 “这些你心里有数便好,”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老了老了,熬不住了,早些休息吧。” …… 即使已经是元宵,大雪还是飘了一夜,翌日清晨,燕京城覆盖在白茫茫的雪中。 昨夜回来的太晚了,老夫人那边也免去了请安,而家里因为温宛宁离世,以及温城受伤的事,也顾不上自己。 可温家今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朱漆大门前停了两辆马车,从里头下来一男一女。 妇人约莫三十几岁的年纪,而那男子却最多二十。 温娆正在院子里折梅花,便听见外头婢女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重重推开,谷雨面色很是难看。 “姑娘,通州来人了。” 通州?许久不曾听见这两个字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娆停下手上的动作:“怎么了?” “是闻家的人,说是您在通州的故人,拿了帖子上门,说是来谈您与闻五公子的婚事。” 温娆猛地攥紧了袖子,整个人僵住了,她怎么忘记了闻家。 上辈子,正月里,闻家突然上面来提婚约的事。 温娆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将手里的红梅放在桌上,眸底是一片寒意:“走,过去看看。” 这边才踏进院子,就听见苏氏的声音传来:“这婚事娆姐从未提过,不知可有信物。” “自然是有的,二人青梅竹马,这婚事也是煜哥在的时候便定下的。” 陈煜,温娆的养兄。 她撩开帘子,径直的走了进去,朝着苏氏福身,垂着眼,又轻轻拢了拢衣袖,也不看闻家母子,直接在闻氏上首坐了下来。 前世便是这样的,她与闻元朗是邻居,十三岁那年,二家口头定了亲事。 闻家得了机缘,老太爷替三皇子挡了一刀,一条命换了一个爵位。 两家相隔甚远,而彼时温娆在通州相依为命的兄长又出了事,这婚事便再也没人提起。 直到她成了温家女,闻家上门,带着一支玉簪说二人已经定亲,那时候的温娆胆小怯懦,见到熟悉的闻元朗欢喜不已。 在他闻家的哄骗下,铁了心要嫁过去。 可入府后才知闻家内里有多么恶心。 账面亏空不说,那闻元朗竟然还有了孩子,自己无痛当了母亲。 最主要的,是闻家盯上了她的嫁妆。 不知是谁泄露的自己手上有母亲徐氏留下的巨额钱财,闻家母子闻着味就来了。 而自己嫁入闻家后,却没带多少嫁妆。 她呕心沥血维持闻家安稳,替闻元朗养着外面的私生子,可成婚不过三年,他便厌恶自己至极。 一朝朝堂异变,他与温暮城合谋,将自己送到了裴濯的床榻,只为求高官俸禄! 温娆闭上眼,将喉咙之中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又将眼底的恨意吞入腹中。 闻氏见她这幅模样,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却是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可那恶毒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温娆的身上:小贱蹄子,等你嫁入闻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苏氏和闻氏还在寒暄着,这边温娆却突然抬手,蝉衣眼疾手快地端了一个茶盘进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温娆却亲手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推了过去。 杯底在桌面轻轻一顿。 闻氏微愣,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茶汤浑浊,甚至还飘着几片茶梗。 她没端? 眼瞧着这位三姑娘把客人的好茶换了,又端上来这样的茶,旁边伺候的丫鬟顿时变了脸色。 这哪里是斟茶,分明是在撵客。 接着,温娆又端起桌上那杯上好的普洱茶,低头吹了吹茶沫,又抿了一口。 伺候的蝉衣立即上前:“顾夫人,我家姑娘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大好,有些乏了,您先请回吧。” 此话一出,闻家母子又岂会看不出温娆的意思,尤其是闻元朗,脸色涨得通红,起身告辞。 他一口茶没喝…… 苏氏被眼前这一连串的事情惊住了,还来不及反应,闻家母子就起身离开。 温娆看着二人匆忙离开的背影,心中冷哼:这茶可不是随便喝的! 果然是送上门的笑话! 当苏氏她回过神时,赶紧起身吩咐:“快些送送闻夫人与闻公子。” 随即又看向垂着眼没有说话的温娆:“你这婚事若是真的,就应该遵守诺言,切不可背信弃义,平白污了温家声誉。” “夫人认为,这婚约是真是假?”温娆没有回答苏氏的问题,却反问她。 不曾料到她是这般态度,又想起闻家的爵位。 她也是在后宅多年了,一眼便瞧出顾夫人并不好相与。 若是仔细算起来,两家也倒是门当户对,可是,凭什么温娆能做候夫人? 自己的宛宁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地下,便是葬礼也如如此简陋…… 苏氏的眼神里的不甘与嫉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要把温娆嫁给最低贱的门户,她的生母是低贱商贾,她也没资格享受贵女的尊荣。 温娆缓缓抬起眼帘,眸光清冷如冬雪,映出苏氏微微发白的脸。 而接下来,却捏着帕子抽泣:“夫人既知婚约有疑,又何必急着替人做主?若真有信物为凭,不妨呈上来,让阖府上下做个见证。若是无凭无据,仅凭闻家一面之词,便想拿捏我的终身,未免太过儿戏。” “如今我是养在祖母跟前的,婚事更要禀了祖母才行。” “闻家在我落难之时不闻不问,如今见我回府了又寻来,我心里很难过。” “难不成长宴哥哥往日的话都是哄我的吗?” 话音落,院中一时静得出奇。 第一卷 第13章 缠上来的脏东西 谷雨与蝉衣垂首屏息,都没有想到自家姑娘最后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所以,这婚约的事? 苏氏心头一凛,她原以为温娆方才言辞锋利、气度沉稳,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孤女。可如今看来,却是耍小性子罢了。 还是高看她了! 半晌,苏氏勉强牵出一抹笑,语气却已失了方才的冰冷,带了几分嘲讽:“娆姐儿说的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只是……闻家既有爵位在身,总不好直接落了脸的。” “不如先让母亲去与闻家谈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别气。” 温娆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如此,那便先劳烦夫人了。”她站起身,衣袖轻拂过桌案,带起一缕冷香:“但我的婚事祖母说过,她自有定夺。” “如今京中严查风纪,若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父亲的仕途,那便不好了。” 言罢,她转身步入内室,留苏氏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院外的雪依旧未停,覆在青石板上。 回到院子,温娆的手在微微发颤,若是怨裴濯的偏执,那她更恨闻元朗的虚假伪善,世人都说女子蛇蝎心肠,可闻元朗那温润无害的皮囊下,才是真正的黑了心肝。 如今才见面就落了闻家的脸,闻氏母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可现如今,谁知道闻家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事实。 上辈子自己铁了心要嫁闻元朗,而苏氏的侄女,那位寄住在温家的表小姐可也瞧上他的。 好的婚事苏氏可舍不得给自己,今日自己这般说,那苏氏恐怕着急忙慌想着把这婚事给夺走! 正中下怀。 只要她表现得还是喜欢闻元朗的,那么苏氏就会想法设法的夺走。 自己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嫁给闻元朗答应嫁妆减少,答应脱离温家,那么,这晦气的东西便缠不上自己。 “谷雨,你过来。”温娆附耳说着什么,随即解开身上的狐裘递过去,边说着,而后又加了一句:“一定要让苏氏的人瞧见你过去。” “还有,苏落羽那边也透露几句。” 苏落羽,苏氏那个侄女,与温宛宁感情最好,上辈子便在自己嫁给闻元朗两个月后,以贵妾的身份抬进了闻家。 …… 另一边 或许是被温娆气到了,一向心高气傲的闻元朗觉得脑子刺痛,那疼痛从太阳穴便扯着往后,直直朝着颅骨里头钻。 回到闻家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步子都踉跄起来,险些摔倒,一旁的小厮赶忙扶住,耳边觉得嗡嗡的。 眼前总是不断浮现出温娆那张清丽的面容,可姣好的容颜,那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是因为自己没有在陈家出事的时候帮她吗? 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温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怎么能这般落他的脸? 闻母让人去将闻元朗喊到正厅。 此事的闻母也好不到哪里去,气的将手中的茶杯都摔了:“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娆妹妹?” “我的儿啊,你就听母亲的劝,不要想着什么情分了。” 闻元朗坐下,身上是来时沾上的雪,渐渐化开在衣服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水渍。 窗外不知何时下去了雨,哗啦啦地砸在瓦上,庭院,也一点点砸在他的心口。 分明前些年去陈家的时候,那个明媚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光影斑驳,少女穿着青色襦裙,脸颊泛红:“元朗哥哥,我要那朵花,你给我采!” 女子带着撒娇的声音充斥脑海,渐渐与今日在温家见到的少女面容重合。 头疼欲裂,闻元朗觉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母亲,别说了!”皱眉闭着眼睛,不愿再听闻母数落的话。 “轰隆!” 天际白光闪过,一道惊雷劈亮了天地,光映出闻母狰狞的面容。 “你不爱听?哼。”闻母将手中的茶杯“咚”地放在桌上,看着下方面色痛苦的儿子。 “出门的时候我便说,婚书、信物带着去,打温家一个措手不及,这婚事便就定下了。可你呢,想要问问温娆的意愿?” “现如今好了,话都说不上一句就被人家赶出来了。” 闻氏冷笑,这死丫头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爹不疼娘改嫁,闻家娶她入门算是抬举她了,偏生还这样不识好歹。 亏自己还想着看在她嫁妆的面子上,稍微对她好一些。 “母亲,我还是想娶阿娆,我只要她,即便她什么都不带,只要她愿意嫁进来,彩礼多一些也不怕。” 闻氏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呛了出来:“闭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她还想多要彩礼?”闻氏的声音尖锐:“她要嫁入闻家,嫁妆可不能少。” 闻元冷愣住,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答应我娶阿娆了吗?” “答应。”闻氏几乎是咬着牙齿才挤出来这两个字。 “条件便是嫁妆不能少!” 此话一出,闻元朗急了:“母亲,我爱慕的是阿娆这个人,与银钱无关!” “蠢货!”闻氏啐了一口:“温娆值多少钱?” 就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她一个野丫头,以为进了温家就从癞蛤蟆变成天鹅了?我呸!若非是知道她手里有许多铺子,凭她也能与我闻家结亲?” “我们闻家是陛下亲自下旨封的爵位,虽说不能承袭,但以你的能力,晋升也不是难事。” 闻元朗喃喃低语:“既然如此,母亲何必在意那些俗物,我们有爵位、田庄、俸禄……” “儿啊,我们虽说表面光鲜,可这里头却亏空的厉害。”闻母叹息一声:“你父亲为了你的官位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给你谋了如今差事,可却也是人微言轻。” “若是没有温娆手里那些金银填进来,窟窿怎么补,你的官职怎么谋?” “那爵位是你祖父拿命换来的,可却承袭不了,那田庄不发工钱请人耕种就能长粮食,就能有银子?” 闻母越说越激动,巴不得盯着闻元朗将他戳穿:“这几年不太平,战乱四起,朝廷也没有多少银子,为了拉拢臣子,赏赐恩典的都是些表面风光的虚职。” “你祖父拿命换来的,也不过是你父亲这一辈的爵位风光。” 第一卷 第14章 燕京城里的穷勋贵 若是细说,这燕京有多少穷勋贵,那可是数都数不过来,闻家便是其中一员。 抬头看向外头:听着风光,唯一好的,便是这宅子还算体面,门面撑得起一些。 闻氏喘着粗气,巴不得把儿子耳朵掰开,将所有的东西都往里头灌。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数落声,他只觉得喉咙发痒:“可若是阿娆真的不愿嫁我,也不能逼着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先礼后兵!”闻母冷哼:“你当真以为,我从陈家要来的那簪子和陈煜生前字画是摆设吗?” 闻元朗眸子瞪得老大:“您这是什么意思,那簪子您不是说只是为了外面看着好看些才准备的吗?” 却见闻母眼底闪着贪婪:“当时见陈煜颇有才华,还连中三元,想着要了他一些字画来,等着日后陈家飞黄腾达,这字画可就价值千金了。” “但谁想到,陈煜是个短命的,听说在上京赶考途中遇上流匪落水死了,尸首都没找到。” 提起陈煜,闻氏眼中是对自己少了银子的惋惜。 “不过也好,这温娆竟然是温家走丢的女儿,她的外祖家可是青州首富。”一边说着,那笑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我让人打听了温家的事,她的外祖徐家肯定给温娆留了不少银子。” “儿子,你去哄哄温娆,让她乖乖嫁进来,嫁妆一定要多带些,往后你们成婚,只有嫁妆带来了,才是你俩的。” 却见儿子一言不发呆愣的坐着,闻氏不禁冷笑:“罢了,其实这成婚的人选也不是非她不可,她不答应,就将这些东西放出去,女子最重名节,到时候温家为了脸面自然会逼她嫁进来。” 陈煜死了,陈家也没人了,知晓温娆过往的人没有几个,只要闻家咬死二人婚约已定,这温家便是再有能耐,在这个严查风纪的当口,也不敢背信弃义! 一旦温娆进门,那些带来的嫁妆还不是任凭自己掌控。 这般想着,闻母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此刻温娆已经嫁进来了。 而一直呆愣着的闻元朗却浑身一怔,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攥紧了袖中的纸条,是出温家的时候一个丫鬟塞给自己的。 他猛然回神,方才母亲的一字一句,莫名的熟悉! 纸条上的字一个一个在脑海中浮现:用往昔情谊逼迫,甜言蜜语哄骗温家女嫁入闻家,再拿捏温家女嫁妆,接着,投毒害之,换人另娶…… 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就听他声音之中微微颤抖:“阿娆嫁入闻家后,母亲是打算降其为妾,还是投毒杀之,然后让儿子另娶高门贵女,谋划官职?” “自然是……”闻氏到嘴边的话猛然顿住,瞪大双眼看向闻元朗:“你不要乱说话!” 可闻元朗却直直地盯着闻氏,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却拼命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母亲到底是不是这样盘算的?” 或许是被人戳破了心思,闻氏有些狼狈且心虚的别开脸,手忙脚乱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可没这样想,若是温娆进门了,身为母亲,自然是希望你俩好好过日子,为我们闻家开枝散叶的。” 闻元朗冷哼:“但愿母亲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我的婚事自有安排!” “哼,你有安排?若是她懂事,就应该顺着梯子下来,带着金银风光嫁入闻家,你的仕途顺遂了,她的好日子还远吗?” 闻氏却挺直腰背,满是不屑的冷哼:“离了我们这么好的婆家,难不成她当真奢望那个继母替她寻一门好亲事?” “如今大夏铁律:年满十七的姑娘若还未婚配或者尚未定亲,便要送入宫中由尚宫大人亲自挑选夫婿,不可拒绝。” 言外之意,除了闻家,温娆也嫁不到什么好的人家了。 闻元朗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心口处隐隐作痛,只觉得整个人都是一团乱麻。 那是他少时便倾慕的女子,陈煜是天才,他的妹妹更是明媚聪慧。 为了能够与她在一处,自己日夜苦读,好不容易中了进士,父亲又得了爵位,却听说陈煜遇难的消息。 若是陈煜不死,他便是探花郎,前途大好! 他本是要去陪着她的,可是母亲阻拦,又遇上宫中派职位。 那时候,他想,自己有好的前途,才能护着她。 燕京城官场如深潭,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可若不往上爬,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陈煜若在,他或许只能遥遥望着她;陈煜既逝,他便暗自立誓,要以功名作盾,为她挡住世间风雨。哪怕前路遍布荆棘,也要拼出一片安稳天地,让她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因家世微寒受人轻慢。 闻元朗豁然站起,一言不发地径直朝外走去。 “还下着雨,你要去哪?”后面的闻氏急了。 “我要去亲自问问阿娆!”他身影决绝,神情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凌冽。 后面的闻氏眸中却染上了一抹阴狠:“才被人赶出来,又厚着脸皮贴上去。” “你愿意去就去,总之,要进我闻家的门,必须丰厚嫁妆!” 到了门口,闻元朗的步子顿住,终究还是背对着颤声开口:“母亲,若是阿娆当真不愿嫁我,您要怎么办?” “难就坏了她的名声,届时,只有她上赶着求我们纳她入府。” 闻氏下巴微抬,眸中带着几分得意:“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娶她,那孙家的姑娘很是中意你,若是与孙家结亲,翰林院侍讲的位置便手到擒来。” 闻元朗沉默了,抬眸看向远处的天光,幽深昏暗,落在他的眼中染上了一丝阴郁。 权势,他要! 温娆,他也要! “母亲,翰林院近日事情多,与温家的婚事,你看着办,但也不能太过分。” 闻氏愣住,但随即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世人都爱权势,天下女子那么多,有了权势地位,何愁没有美娇娘? 很是满意地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元朗,你且放心。母亲定将此事给你办得服服帖帖!” 第一卷 第15章 主人,你还记得我吗 翌日清晨,天光大好。 可温娆却一夜都没睡好,她裹着锦被盘腿坐在床上出神,三千青丝披散在肩上,白色的里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从鬼市回来后,便让蝉衣按着药方去抓药,可那其中一味药材却很是难寻,跑遍的燕京所有的药铺都没有踪迹。 而回春堂的大夫说,这样的药材来自西域,若是要寻,只有一个地方——鬼市。 想到这个,温娆就觉得烦躁,那白胡子的鬼医当真是鬼得很,明明知道这药在外面难寻,当时却一口没提。 又想到离开鬼市的那天自己让人将裴濯送到了鬼医那里。 即使已经过去两天了,她还是觉得那日所见仿佛做梦一般。 她印象里的裴衍,是矜贵的摄政王,是那个视苍生如蝼蚁,杀人如麻的权臣。 可那样一个睥睨苍生的人物,却跪在别人面前受尽凌辱,竟然甘愿坐自己的人凳? 看着他被羞辱,看着他如蝼蚁般苟延残喘,温娆心底却没有一丝的快感。 皱眉沉思:莫不是裴濯杀人太多,作恶多端,所以这一辈子便让他先受尽磨难? “姑娘,这药还是买不到。”蝉衣皱眉在外室收拾着:“奴婢已经花了重金去隔壁县找,可是都是说这药只有西域才有。” 听着声音,温娆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拢了拢被子依靠在床边,眼中晕开细碎的光,垂眸凝神: 上辈子死得太冤了,死前耳边的“刺客”二字格外刺耳,回想起在王府的日子,虽然裴濯残暴,杀人如麻,可对于自己却的确是有求必应,也并没有为难。 虽然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可在自己死后却也灭了温家满门,若是没有裴濯,也不知会被温暮城和闻元朗二人如何算计。 虽然时常吓唬自己,还逼着自己与他做那样的事,可吃穿用度却比皇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魂魄飘荡的那段时间,裴濯竟然没有杀郑祈,也没有为难他 …… 温娆皱眉,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几行字: 恨吗?他却不该就这样死了;不怨吗?这怨愤当真是难消啊! 正如上辈子裴濯嘲笑自己那样:“想得太多,烦恼便多了,倒是不如我轻松自在,喜欢就抢过来,不喜欢就扔出去。” 半晌,温娆抬手将披散的碎发别在耳后,似乎打定了主意,哼唧唧地自顾自小声说着:“他害我身死是真,囚我于高楼也是真……” 这些缺德事,怎么可能轻易便抵消呢? 蝉衣撩开帘子进来内室,一眼便瞧见了愣愣坐在床上的温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取下旁边挂着的白狐裘给她裹住:“姑娘怎么这样坐着,着凉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 不多时,就有几个端着银盆的、端着衣裙的婢女进来。 瞧着那衣裳,温娆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怎么是深绿色?” 她最厌恶深绿色的衣裳,那绿颜色极深,穿上活像是几十岁的妇人。上辈子闻氏便强迫自己穿着那不适合的衣裳…… “今日这搭配衣裳的人不必再用了。”温娆垂眸:“换成杏色的吧。” 也不知为何姑娘会如此生个气,低头快速去外面柜子取了衣裙进来。 一个时辰后,谷雨站在外头说:“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温娆颔首,打开首饰盒,拿出里面放着的腰牌:这是周乔沅回去的时候给自己的,进入鬼市的令牌。 她戴上白色帷帽,披上狐裘便提步出门了。 马车一路疾驰,这一次倒是不用走小道了,亮出令牌后瞧见了上面的蓝色穗子,便引着他们去了另一处。 穿过几条街巷,熟悉的鬼市牌坊出现在眼前。 又穿过了几条街巷,燕京街道的繁华奢靡之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与腐朽。 温娆掀开车帘一角,一只手掀开帷帽青纱,打算看看四周,却看见了不远处一道黑色的人影,长剑在地上拖行发出尖锐的刺鸣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正打算退回去,却见阴影缓缓后移,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裴濯? 温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袖中的匕首,她抬眸示意车夫与侍卫往后退。 裴濯也看见她了。 脚步一顿,抬眸朝着温娆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提起剑,脚步加快朝着温娆的马车冲了过来。 “快,快走!” 温娆瞳孔微缩,一把放下车帘往后退,指挥着侍卫快些离开。 瞧着方才的架势,莫不是裴濯因为自己在兽场要杀他的事回过神来了,所以见到自己便打算杀人报复? 还不等她思考,马车外面便传来一阵厮杀声,可自己的马车却没动。 温娆握紧手中的匕首,掀开马车车窗帘子朝外看去,才看见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三个黑衣人,此刻正在和自己带来的侍卫缠斗。 又望向另一边,裴濯提着剑朝着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脖子上一抹,顷刻间鲜血喷涌! 裴濯不是要杀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温娆发愣,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还不等反应,就听见什么东西砸在马车上,接着马车却突然动了。 “主人坐好!” 车帘外面传来裴濯的声音,低沉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温娆一把掀开帘子:“你这是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说完才发现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缰,一袭黑衣,脸上半张玄色面具沾上了血迹。 更严重的是,裴濯的肩膀上有个血窟窿,而旁边位置还有一枚没有取下的铁钉,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在不停往外冒血。 温娆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竟然比自己还想置他于死地?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这里不安全,你带来的人都被杀了。” 什么! “不要叫我主人!”温娆脸色阴沉地难看,她很讨厌这个称呼,也怨遇上裴濯就没有好事。 这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不可能冲着自己来,她如今的地位,还不至于在这鬼市名声大噪! 第一卷 第16章 不要放肆! 看着前面少年瘦弱的背影,温娆瞳孔颤,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是自己第一次来到王府,同样是下着大雪,她一身水蓝长裙外披白色大氅跪着。 裴濯身着紫色玄衣大氅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见跪着的自己时,垂着的眸子微微上扬,挑眉看向自己。 “脖子这么细,轻轻一拧就断了……” 裴濯的确是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颈间传来冰凉的感觉,那手指没有一丝温度,活像个死人的手。 原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那贴着她脖颈的手却并未用力,手上的动作渐渐变成了摩挲。 还不等反应,唇上一热,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唇,又顺着往下,整个头埋入自己的颈间,冰凉气息喷洒在身上,温娆觉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想要后退,可钳着温娆腰的手却紧紧的搂着不肯放松,自己越挣扎,裴濯手上的力道越紧。 温娆整个人都被箍的死死的,身体更是变成一张弓的形状。 裴濯就这样抱着自己坐了一晚上,第二日,她便成了府里的夫人。 唯一的夫人。 …… “咻!”几支箭射中了马车,前方有两道黑色身影挡住了去路。 温娆思绪被打断,隔着帷帽屏息看着前面。 就见前面坐着的裴濯握住身侧的剑,起身便跳了下去。 长剑出鞘,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那两人诧异抬头,其中一人的手臂被生生扯了下来,他手中的铁锤砸在地上,而另一人见形势不对,正打算离开,却被裴濯一剑刺穿胸膛。 鲜血滴在雪中,一点点将白雪染红。 少年往回走了几步,却再也坚持不住了,狼狈的双腿跪在染了鲜血的雪地,唇边溢出鲜血,那双黑沉的眸子半睁半闭地望向马车的方向。 就这样,两人隔空相对,视线交汇。 他满嘴是血,望着温娆却努力扯出一抹笑:“主人,我把他们都杀了。” 温娆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走进垂眸打量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抬脚踢了他几下,却没有反应。 “死了?。”温娆的声音冷得像落在雪上的冰。 裴濯没应声,只有胸腔还留着微弱的起伏,染血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她狐裘的下摆。温娆弯腰扯了扯,那手指却攥得死紧,一点都不松脱。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俯身,指尖探到他颈间,触到那一下微弱的脉搏时,莫名松了口气。 温娆咬咬牙,伸手拽着裴濯的胳膊往马车上拖,这人瘦得脱了形,可骨架子大,拖起来格外费力。 血层了她一身,指尖沾着温热的血腥味,忽然就想起上辈子死的时候,自己的血好像喷的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车,温娆甩着酸麻的手腕啐了一口:“裴濯,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捡了车上干净的布条,伸手去解裴濯的黑衣,刚扯开领口,就看见他肩头狰狞的伤口,还有深可见骨的钉伤。 皱眉愣了半响,摩挲着从马车暗格力拿出一个药箱,取出剪刀和纱布,咬着牙剪开了染血的衣料。 然后,温娆掀开车帘,握紧缰绳便驾起马车朝鬼市外走去。 …… 栖梧院 裴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动了动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温娆推门进来,一抬眼,正好撞进他湿漉漉的黑眸里。 “竟然没死。”温娆的语气依旧冷淡,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容 裴濯靠着墙,喉结滚了滚,他的视线一直黏在温娆脸上,不肯挪开,“原来主人长这样。” 闻言,温娆皱眉,脸色变得阴沉。 “放肆!” 温娆厉声落下,裴濯却没半分怯意,反而弯了弯染着薄红的嘴角,轻声重复:“原来主人长这样……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温猛地降了几分,伺候在门外的丫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得自家姑娘动怒。 温娆眸子微眯,盯着他看了半响,随即抬步走到床边,抬手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微微用力。 “唔……”裴濯疼得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咬着牙没再发出声音。 可黑眸依旧牢牢锁着温娆的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娆收回手,看着指尖沾到的渗出来的血,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语气带着冷嗤:“怎么,嫌死得不够快,这么想找死?” 裴濯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在鬼市找了你好久……” “我不需要你找。”温娆将染血的手帕扔在一边,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然后冷着脸喝了几口。 裴濯喉结滚动着咽了水,目光依旧追着她的身影转,像只刚认主人的小兽。 而这边,温娆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紧,上辈子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画面又开始翻涌,下意识别开眼,冷声道:“养伤这段时间安分待着,等伤好了,立刻滚出去。” 裴濯轻轻摇头,手指攥住了被角,声音低哑却坚定:“主人既然买了我,救下了我,这辈子我便是主人的奴隶。” 温娆猛地转身,冷笑一声:“我没有救你。” 而是你自己没死成赖上我!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我身边不用你这种,与狗争食的低贱奴隶。” 她说的狠厉,语气里满是嘲讽,甚至还带了些咬牙切齿,可裴濯却仿佛置若罔闻般,眼底翻着执拗的亮泽:“是主人救了我。” 一字一句,无辜至极。 可目睹了他做的那些事,温娆不相信他当真无辜。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越发翻涌,她缓缓起身,抬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修长白嫩的指尖按在了他伤口的地方,稍一用力就看到裴濯脸瞬间白了几分,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滚。 他依旧咬着牙不吭声,只黑沉沉的眼牢牢的盯着她,连一丝闪躲都没有。 温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觉得很烦:“既然是奴隶,就要有奴隶该有的样子!” “不要放肆!” 话音落,也不想和他再多废话,转身摔门离去。 却在门外听见裴濯的声音响起:“主人是答应留下我了吗?” “闭嘴!”温娆怒喝,脸阴沉地吓人,脚步停下转身朝着里面的人开口:“伤好了,就自行离去。”谷雨看看自家姑娘,又瞧瞧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泛起几分担忧。 这里面的人是谁,昨日姑娘浑身是血地回来,还带了这么一个人,如今竟然发这样大的火…… 第一卷 第17章 别脏了我的地方! 裴濯躺的地方是栖梧院罩房中的一间小屋,偏僻幽静,倒是挺适合将他放在那的 因为昨夜的事,那两个侍卫死了。 出府一趟人没了,若是祖母回来怕是有些难交代,又看了看那间角落里的小屋,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烦躁极了。 裴濯看着窗外树枝上停着的鸟儿,眼中的光却渐渐暗淡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可当昨日在鬼市见到她面纱后的容颜时,还是觉得惊艳。 确切地说,是她的那双眼睛太吸引人,还有身上的那股劲儿。 鬼市里的贵女也有,都是骄纵跋扈的,活着心肠歹毒的,可她却不同。 明明是这般金贵的身份,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还有那雷霆手段。 但是有一点,裴濯可以确定,她不喜欢自己。 每次她看自己的眼里都带着一抹看不透的复杂与异样,那眸子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若是要留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嘭!”房门被一脚踢开。 裴濯垂眸,接着闭目不动,手却下意识地朝着身侧的剑摸去,却什么都没有。 来人却骂骂咧咧地进来,说着都正月了这天气还这般冷,简直是要冻死个人! 然后将手上抱着的被子朝裴濯躺着的床榻上一扔,很是敷衍地随手扯了几下,才搓着手关门离开。 裴濯睁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冬日晴日晒过的蓬松暖意,和这冷得透风的小屋格格不入。指尖轻轻拂过那带着暖意的被面,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那木门好似没有关好,被风吹得哐哐当当的响,他的目光之中染上了几分凌冽,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的轻轻叩着床沿。 就见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钻进来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或许被吓到了,抑或着是饿了,一直不停地在角落来回打转。 裴濯勾起一抹笑,掀开被子走下床,伸手将这小畜生提了起来。 那兔子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三瓣嘴还在不停抖着,裴濯指尖摩挲着软乎乎的兔毛,但它却挣扎着。 “再动,就把你的骨头捏碎。”喑哑的声音在幽暗的小屋里响起,或许是当真被吓到了,这小畜生果然不动了。 就见裴濯勾唇,将兔子抱在怀里,转身又走向床榻,随手将它丢在床上,便翻身上榻,扯了扯被子盖上,也不管那边门半掩着,闭上眼睛就睡了。 …… 又过了几日,温娆用着早膳,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那人如何了?” 蝉衣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姑娘说的是谁:“这几日都在屋里,应该是伤势太重下不了床。” 温娆搅着碗里的燕窝,指尖顿了顿,淡声又问:“没惹事吧?” “倒也没闹什么动静,就是昨儿看护的婆子说,他屋里揣了只兔子,日日带着睡,看着怪吓人的。” 蝉衣说着,把一碟蜜金橘推到温娆手边,“姑娘要不要去看看?那地方偏,要是他死在里头了,回头收拾起来麻烦。” 温娆舀了一勺燕窝咽下去,唇上沾了点甜意,眉头却皱得更紧:“死了就拖出去扔了,有什么麻烦的。” 话虽这么说,用完早膳她还是绕去了那间偏僻的小屋。 门依旧半掩着,风卷着雪沫子往屋里钻,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轻轻的响动。 抬眼往里看,就见裴濯半倚在床头,那只雪白兔子趴在他膝头,正啃着他掰碎的干粮,他垂着眼,长投落在侧脸,往日里阴鸷的神色淡了不少,竟看着有几分柔和。 听见脚步声,裴濯猛的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娆,瞬间眼睛亮了,反手把兔子拨到一边,撑着身子就要起来行礼,牵动了伤口又闷哼一声,跌回了床上。 温娆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声道:“躺着吧,我可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免得臭在我这儿晦气。” 裴濯乖乖靠着,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主人,我还没死。” 温娆没有说话,抬脚跨进来,扫了一眼屋子,看见桌角放着的冷馒头,又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旧衣,语气愈发冷,“怎么,没人给你送吃的?” “送了。”裴濯说着,视线又黏在温娆脸上,抬手轻咳一声:“可若是我吃完了,它就没吃得了。” 温娆被他看得心头一堵,上辈子裴濯从来没对她露出过这样乖顺的眼神,他一向都是要么阴恻恻盯着自己,要么就是带着侵略性的打量。 这般纯粹的孺慕,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别开眼,踢了踢床腿:“安分些,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话音刚落,那兔子被动静惊得窜了起来,三两下蹦到温娆脚边,蹭了蹭她的狐裘下摆,缩成一团不动了。 温娆垂眸瞥着这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裴濯见状连忙撑着身子要去抓。 头顶却传来嗤笑:“看不出,你倒还有闲心养这些。” 裴濯动作一顿,老老实实躺回去,黑眸亮得像落了星子:“这小东西跟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留在这儿,也能给我作伴。” 听了这话,温娆心头莫名一刺,上辈子自己落到那般境地时,不也是这样无家可归。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吩咐:“一会儿我让蝉衣送些吃的过来,省得你饿死在我这儿,平白脏了我的地方。” 说罢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拉住,那温度滚烫,烫得温娆浑身一僵,裴濯的声音带着急切,在身后轻轻响起:“主人,我……” 温娆猛地挣开,转头狠狠瞪着他:“谁允许你碰我的?说了不要放肆,你听不懂是不是?” 少年的手落在半空,指尖还留着她腕间的软滑,抿了抿唇,却没有退缩,只是轻声重复:“我只是想告诉主人,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温娆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胸腔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重话,只甩了句“好好养着”,就快步走出了小屋。 反手带上门时,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着白。 身后的裴濯望着关上的门板,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到她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只兔子又重新蹦回他膝头,轻轻摸了摸软乎乎的兔毛,低声自语:“慢慢来,总会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