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从黄浦一期生到功德林》 第1章 穿越前序 第1章穿越前序(第1/2页) 甲子年三月三十(1924年5月3日):“今日为校长,始知责任之重。教育方针,以‘亲爱精诚’为校训,首重做人,次重军事。愿诸生以革命为终身,以主义为归宿,不可徒托空言。” 甲子年五月十五(1924年6月16日):“黄埔建校,乃本党命脉。今日开学,诸生皆为革命种子,须耐劳苦、严守纪律,他日成军,必能扫灭军阀,统一华夏。” ————《中正日记》 1924年,农历二月,浙江奉化溪口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剡溪水面泛着清冷的光,岸边的枯草刚冒出一点嫩芽,全然没有春日的暖意。大队长一身素色长衫,步履沉稳地走在回乡的小路上,脸色却比这初春的天气还要阴沉。 就在几天前,他刚在广州撂了挑子。国民党一大开完,他满心以为自己追随孙终山多年,总能捞个实打实的高位,结果连中央委员的边都没挨着,只得了个不痛不痒的军校筹备委员长头衔,校长人选迟迟不明确,还要看滇桂军阀杨希闵、刘震寰的脸色,受不完的窝囊气。一怒之下,他干脆递了辞呈,拍拍屁股回了溪口老家,明着是为母亲守墓、尽孝归隐,实则憋着一股劲,等着孙终山低头,把黄埔军校校长的位置稳稳交到他手里。 回到蒋家老宅,大队长先摒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往母亲王采玉的墓地方向走去。墓旁的慈庵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上前恭敬地上香、跪拜,神情肃穆,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诉说着自己在广州的委屈,又像是祈求母亲在天之灵庇佑。一套祭拜礼仪做完,他才缓缓起身,站在墓前望着远方,眉头始终拧成一个疙瘩,心里还在盘算着广州那边的局势,等着廖仲恺、许崇智他们的电报催请,半点没把回乡后的家长里短放在心上。 刚回到老宅正厅坐下,侍从端上一杯温热的龙井茶,他还没来得及抿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拘谨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满脸褶皱的中年汉子,“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带着恳求的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人是李顺,蒋家三代长工,打从大队长爷爷那辈起,李家就扎根在蒋家,种地、打杂、打理宅院、照看竹山,样样都做得勤恳实在,几十年下来,从没有过半分差池,在蒋家一众长工里,是最忠厚老实、最不惹事、也最得蒋家信任的一个。大队长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顺,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起来说话,何事如此慌张?在宅院里跪着,成何体统。” 李顺却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才哽咽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卑微和期盼:“东家,求您发发善心,给俺家小子宇轩谋条活路吧。俺们家世代都是种地的长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土里刨食,饿一顿饱一顿,从没出头之日。宇轩这孩子今年刚满十五岁,虽说年纪不大,但身子骨扎实,人也勤快听话,嘴稳心细,绝不多事。俺不求别的,只求他能跟着您这个老东家,哪怕端茶倒水、跑腿听差,也比在家种地强,好歹能混口安稳饭吃,将来也能有个盼头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前序(第2/2页)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李顺一辈子老实巴交,从没求过人,能拉下脸跪在地上苦苦恳求,全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他心里清楚,大队长如今虽是回乡赋闲,可终究是干大事的人,在广州城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跟着他,就算是做个跟班,也比在乡下种地强百倍,这是他们底层长工家的孩子,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大队长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落在李顺佝偻的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他这人向来多疑,心思重,最信不过外面那些趋炎附势的外人,唯独对家里这些世代依附、知根知底、一辈子忠心耿耿的老仆,多了几分宽容和放心。李顺一家三代在蒋家做工,从无贰心,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远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人稳妥,不会耍心眼,也不会背叛自己。再者,他此番回乡虽说是赌气,可心里明白,孙终山早晚得派人来请他回广州,到时候身边也确实需要几个贴心、嘴严、听话的人伺候,带在身边慢慢调教,将来也算是自己的心腹,用着顺手。 思索片刻,语气没了方才的疏离,多了几分应允的淡然,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也罢。你家世代在蒋家做事,也算忠厚老实,难得你一片爱子之心。孩子若真肯吃苦、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瞧,那就留在身边伺候吧,跟着我,总不会亏待他,有口饱饭吃,有件干净衣裳穿。” 李顺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像是捡了天大的宝贝,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嘴里不停说着“谢谢东家,谢谢东家,俺一定让孩子好好听话,绝不敢给您添麻烦”,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起身之后,一路小跑着往自家简陋的偏屋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儿子李宇轩。 而此时的李宇轩,正坐在偏屋的木板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破茅草,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完全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整个人都处于懵圈的状态。 就在两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晚上加班到深夜,饿着肚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吐槽老板压榨劳动力,一边想着回家泡桶方便面,结果没注意路口,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接冲了过来,他连尖叫都没来得及,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魂穿到了1924年的民国奉化,成了蒋家长工李顺的儿子,也叫李宇轩,一个十五岁、没文化、没背景、没靠山的乡下穷小子。 刚穿越过来的两天,他靠着原身残留的模糊记忆,好不容易捋清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了自己从现代打工人变成民国穷长工儿子的残酷现实,躺在床上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该怎么活下去。想着怎么避开战火,怎么攒点钱,怎么找个安稳营生,哪怕去镇上做个小工,也比在家种地强,或者跟着共产党打天下。 第2章 穿越民国跟着大队长怎么办?在线等 第2章穿越民国跟着大队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第1/2页) 李顺兴冲冲地冲进屋里,屋里光线昏暗,他也顾不上,一把拉住李宇轩的手,手上的老茧蹭得李宇轩胳膊疼,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声音都在发抖:“儿啊,成了!成了!东家答应了,亲口答应让你跟着他伺候了!以后你就跟着东家,不用风吹日晒种地,不用饿肚子,这可是咱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你以后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李宇轩听完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彻底的崩溃,短短几秒,脸色变换了七八次,脑子里像是炸了一颗原子弹,嗡嗡作响,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他,李宇轩,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历史课上的积极分子,没事就爱刷民国历史段子,对大队长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那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上历史课,老师讲到大队长背叛革命、发动政变,他跟着班里同学一起偷偷嘲笑,私下里喊他“运输大队长”,觉得这人又固执又多疑,做事还不地道。长大后刷历史资料,跟朋友吐槽他的骚操作,笑他后期打仗屡战屡败,把家底败光,最后退守孤岛,这辈子都回不了大陆。他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会和这位历史人物扯上关系,更离谱的是,亲爹直接把他送到了大队长身边,当贴身小跟班! 这一刻,李宇轩表面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懵了,傻了眼,实则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疯狂咆哮,眼泪都快在心里流成河了,恨不得当场薅着自己的头发呐喊,甚至想给亲爹磕一个,求他收回成命。 “爹啊!我的亲爹!你这哪是给我谋出路,你这是直接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眼里的天大福气,在我这就是催命符啊!” “别人穿越,要么是富家少爷,吃喝不愁。要么是革命志士,轰轰烈烈。再不济也是个普通百姓,安稳度日。我倒好,直接绑定终极‘反派大佬’,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还有比我更惨的穿越者吗?” “我以前天天在网上嘲笑他、调侃他,现在倒好,直接送到他跟前伺候,这要是哪天不小心说漏嘴,暴露了心思,不得被他直接拉出去毙了?杀人灭口啊这是!” 越想越慌,李宇轩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里面的粗布衣裳,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飞速闪过跟着大队长的千万种下场,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每一个都让他头皮发麻。 他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疯狂盘算,越算越绝望:首先,运气最好的情况,跟着大队长一路混,后期跟着败退台湾,去孤岛终老,一辈子远离大陆,再也见不到现代的火锅、奶茶、手机、wifi,在孤岛上守着一堆旧人,孤独一辈子,这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好结局了。 运气差点的,没跟上败退的队伍,半路上被那边俘虏,那就要进功德林改造,吃牢饭,接受思想教育,一辈子背着历史污点,再也没有自由,出门都抬不起头! 再差一点的,赶上东征、北伐、内战,天天跟着他打仗,战场上枪林弹雨,炮弹不长眼,子弹无情人,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炮灰,死在战场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变成无名枯骨,连口棺材都没有! 最差最差的,要是没去孤岛,也没战死,留在了大陆,赶上后来的特殊时期,那可是要被拉去游街批斗的,被人指着鼻子骂,受尽屈辱,生不如死,这辈子都毁了! 孤岛、功德林、战场炮灰、批斗受辱……四个选项,没一个是好的,全是死路,连个中间项都没有! 李宇轩欲哭无泪,看着亲爹李顺满脸的喜悦和期盼,那眼神里全是“我儿子出息了”的骄傲,他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在这个年代,长工的儿子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父亲之命大于天,更何况是大队长亲口答应的,他一个小小的泥腿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那不是找死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穿越民国跟着大队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第2/2页) 他只能站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抽搐着,心里十分想哭:“救命!刚穿民国就要跟大队长,这日子没法过了!怎么才能悄无声息从大队长身边跑路,还不被发现?在线等,真的挺急的!” 一边是亲爹满心欢喜的期盼,觉得儿子终于摆脱了种地的命,有了大好前程。一边是自己心知肚明的悲惨未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如履薄冰。李宇轩站在狭小昏暗的偏屋里,看着窗外溪口的春日风光,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栽了,都怪自己以前嘴贱,没事嘲笑大队长干嘛,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了,报应来得太快了!连投奔那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宇轩就被李顺从偏屋的被窝里拽了出来。老头子一边给他套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边絮絮叨叨交代了八百遍“规矩”——见了少东家要低头、要弯腰、要喊人、不能乱看、不能乱说、连出气都要稳当些。李宇轩困得眼皮打架,脑子里却清醒得很:要去见大队长了。 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把前世从书里看来的那些关于大队长的稗官野史全捋了一遍——好猜疑、重乡情、律己极严、控制欲强,还特别喜欢给人改名字。改名字这事儿他印象最深,大队长后来当了黄埔校长,手下学生不少都被他赐过字,全是守拙、秉谦、景廉、培我这一类,一股子老派理学味儿,一个比一个端正刻板。 果然,一见面就来了。 蒋家老宅的正厅收拾得清清爽爽,桌椅摆得方方正正,透着一股严谨又刻板的气息。大队长一身素色长衫,腰背挺得笔直,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桌上只放着一碗白开水。见李宇轩被领进来,他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个子不高,十五岁的乡下孩子,身板还没长开,可站在那儿不抖不缩,眼神也算干净,没有油滑气,也不显得蠢笨畏缩。 大队长微微颔首,开口便是一贯的说教口气,沉稳、简练,不容置疑:“你原名字太浮,我替你改一个。往后就叫守愚,字景诚。”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改名字环节果然没跑。 “守愚,”大队长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实,“不是真愚,是守拙藏锋,不骄不躁。这个世上聪明人多的是,能成事的,往往是那些看着钝实、实则心里有数的人。”他看了李宇轩一眼,像是在看他听没听懂,“景诚呢,是心有敬畏,待人忠诚。你父亲在我蒋家三代忠心,你也不能辱没了这门风。” 李宇轩低着头,脸上挤出恭谨老实的笑,嘴里麻利应道:“谢谢少东家赐字。” 嘴上说得乖巧,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骂人:守愚?景诚?这名字取得……也太。一股子老私塾先生的味道,又正又闷。搁二十一世纪,这名字投简历都过不了hr初筛,一听就像只会埋头干活、绝不提要求的老黄牛。还“守拙藏锋”,我一个长工的儿子,有什么锋可藏?藏锄头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面上丝毫不显。前世打工这么多年,别的没练出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够用的。他微微弓着腰,摆出一副安分懂事的模样,余光却在偷偷打量这位书里的人物。 第3章 我都是仆人了,怎么还要学写日记 第3章我都是仆人了,怎么还要学写日记(第1/2页) 亲眼见着真人,跟看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书上的大队长是符号化的——是优势在我,是政治在天上飞,军事在地上游。但眼前这个中年人,眉宇间带着一股沉毅冷峻,说话不快,每一个字都像在心里掂量过,不怒自威。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律、自负和掌控欲,隔着几步路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连饮品都只喝白开水,半点嗜好没有,一看就是对自己和旁人都极严的人。 “往后就跟在身边,多看、多听、少说。”大队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我身边不留多嘴多舌的人。” 李宇轩赶紧点头:“是,少东家。”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懂了,就是当人形背景板呗。这活儿我熟,前世开会坐最后一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接下来的日子,比李宇轩预想的要平静,却也比他想得要古怪,更比他料想的多了不少说教的糟心事。 自打被赐名李守愚,他没被打发去干挑水劈柴的粗重活计,反倒成了整日跟在大队长身边的小跟班。每天天刚蒙蒙亮,草草吃完糙米饭,就得陪着大队长出门转悠,对外说是游山玩水,实则就是这位少东家的晨间散心,可这散心,半点都不轻松。 从蒋家老宅动身,沿着清凌凌的剡溪岸缓步上行,过青石板铺就的武岭,绕到雪窦山脚下的小径转一圈,再慢悠悠折返,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路上大队长话极少,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要么腰背挺得笔直稳步前行,要么驻足望着远山溪水出神,周身的气场都写着“生人勿近”,可一旦开口,必定是长篇大论的说教,半点不含糊。 李宇轩早把规矩刻进骨子里,始终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不抬头不乱看,活像个会走路的影子。前世当职场小透明的本事全施展出来,主打一个静音模式,大队长停他就停,大队长走他就走,绝不主动搭话,可就算这样,也躲不掉对方好为人师的性子,随便一件小事,都能被他拎出来讲半天做人的道理。 这天两人走到一处向阳的小山坡,大队长忽然驻足,抬手指着山脚下的连片水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训导意味:“你看那片田地,细看能品出做人的门道,农人春耕秋收,从不懈怠,做人亦是如此,要守本分,知进退。” 李宇轩赶紧顺着方向望去,就是普通的春耕水田,农人弯腰插秧,满是泥土腥气,半点门道他也没看出来,只能低着头,恭恭敬敬应着,不敢多言。 大队长没理会他的反应,目光落在水田上,平日里冷峻的眉眼稍缓,可语气依旧是好为人师的调调,边忆旧事边讲道理:“我幼时,常在这片田埂疯跑,年少轻狂不知规矩,一次从坡上滚下,摔得满脸是血。我娘心疼落泪,可依旧狠狠责打,便是教我,做人要稳,不可莽撞,犯错必受戒,方能成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宇轩,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训导,丝毫没有闲聊的意思,完全是借着往事开课:“我早年丧父,家道单薄,我娘孤身撑家,受尽族里冷眼,依旧咬牙供我读书,教我忠义立身。这世间万事,百善孝为先,立身忠为首,这道理,你要记一辈子。” 紧接着,他又把话题扯到李宇轩身上,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教诲:“你父三代在蒋家做工,忠心耿耿,这是本分,也是德行。你既跟着我,便要承袭这份忠厚,踏实做事,收敛心性,莫要耍小聪明,我教你的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往后受用无穷。” 这番话,说是感慨身世,倒更像是借着自己的经历,给李宇轩上了一堂做人课,从头到尾都透着“我来教你该怎么做人”的好为人师的劲儿,半分不让人插嘴,全程都是他在说教。 李宇轩低着头,表面一副受教颇深的模样,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得了吧,又开始说教了,动不动就讲大道理,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好为人师!你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我好好的现代打工人,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觉醒来穿成这穷乡僻壤的长工儿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选边站的机会都没有,生是你的小跟班,死就得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我跟谁说理去!我要什么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只想回我自己的家,谁稀罕听你讲这些老掉牙的道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我都是仆人了,怎么还要学写日记(第2/2页) 心里把委屈和吐槽翻来覆去骂了百八十遍,他脸上半点不敢露,依旧弓着腰,声音恭顺:“少东家教诲,小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定踏实本分,不辜负少东家的苦心。” 大队长见他这般听话顺从,显然很是满意,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训导:“谨记便好,凡事多听多看多学,少动歪心思,跟着我,不会亏待你。”说罢,才缓缓抬手,“走吧,回府,午后再给你讲些立身行事的规矩。” 李宇轩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是连忙应声:“是,少东家。” 紧跟着大队长的脚步,保持着那三步远的距离往回走,阳光洒在身上,他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心里暗自哀叹:这哪是当跟班,这是天天免费听人讲课,还没法逃课。 又过了几日安稳日子,李宇轩依旧每日谨守本分,跟在大队长身后,不多言不多语,把“守愚”二字的本分演得滴水不漏。本以为这般平静的跟班生活还能持续一阵,没成想这天午后,在蒋家老宅的书房里,大队长随口一句话,直接把他惊得浑身一僵,差点没当场失态趴倒在地。 彼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木格窗,斜斜洒在案几上,落在堆叠整齐的线装书和泛黄的纸张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大队长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前放着那杯常年不变的白开水,他刚处理完手头的几页文书,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当摆件的李宇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突然开口:“守愚,你往后也学着记日记,每日坚持,不可间断。” 李宇轩猛地一愣,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度以为自己是站得太久听岔了音,怔怔地抬了下头,又赶紧低下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料到,大队长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这事儿,可比当初赐名还要让他猝不及防。 没等他回过神来辩解两句,大队长已经自顾自地起身,走到一旁的实木书架前,抬手从上层抽出一个厚厚的布面本子。本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时常被翻阅翻动,他拿着本子走回书桌,随手翻开,径直递到李宇轩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为人师的笃定,还有几分让他效仿的意味:“你且过来,看看我的日记,学学该如何下笔。”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翻开的日记页面上,这一看不要紧,他心里瞬间跟炸了锅一样,无数念头疯狂翻涌,表面却还要装作恭谨受教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本子上的字迹算不上工整,反倒显得有些潦草,笔墨时而浓重时而浅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笔尖用力过重留下的纸痕,一看就是情绪激动、憋着满腔火气的时候写下的。李宇轩强压着内心的震惊,快速扫过几行内容,越看心里越感慨,越看越觉得:果然是他,半点不带差的,不愧是日后大名鼎鼎的运输大队长。 日记里的内容,满满当当全是压抑不住的怨气,几乎没有半句舒心话。大段大段的文字,都在痛骂粤军的将领处处排挤他,暗中给他使绊子,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怨滇桂军阀各自为政,心怀鬼胎,行事蛮横,全然不将他的谋划放在心上。还有一大段篇幅,满是委屈与不甘,怨孙先生眼下没有重用他,不肯给他实权,让他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一身才干被埋没。 第4章 三块大洋 第4章三块大洋(第1/2页) 更让李宇轩心头一紧的是,里面还有不少针对共产党的言辞,语气极为抵触,写着“俄党无诚信可言,其心难测”“联俄容共实乃饮鸩止渴,必成后患”之类的话,字里行间的排斥与敌意,毫不掩饰,全然是当下最真实的内心宣泄,没有半分遮掩。 李宇轩快速浏览了几页,不敢多看,生怕触碰到什么忌讳,赶紧收回目光,垂首站好。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对这位大队长的认知又真切了几分。他前世看过不少相关资料,知道大队长这辈子最爱写日记,心里有任何不满、怨气、委屈,从来不会当面跟人撕破脸,全都会一字一句写在日记里,对着本子发泄一通,骂完心里舒坦了,第二天依旧该应酬应酬,该周旋周旋,面上半分不显。 此刻亲眼见到这早年的日记原稿,看着这满纸的怨气与牢骚,李宇轩只觉得无比真实,跟书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带虚构的。 他赶紧收敛心神,脸上摆出恭恭敬敬、受教颇深的神情,规规矩矩地应声,语气不敢有半分怠慢:“是,少东家,小子记下了,往后定会每日坚持记日记,绝不间断。” 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狂笑:我的个老天爷,可真有你的!心里有气不找人当面说,全憋在日记里骂来骂去,骂遍了所有人,这有个屁用啊!光靠写日记发泄怨气,能解决半分实际问题吗?你这日记一写就是几十年,骂了一辈子人,到头来还不是节节败退,被赶到海岛上,天天守着那片小地方过日子。人家玩海岛奇兵是图个乐呵,那是游戏,你倒好,直接玩了个真人版,关键是还玩输了。 李宇轩又很快冷静下来,大队长让他记日记这件事,也瞬间点醒了他,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蒋家一个普通的长工之子,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身处这般乱世,又跟在大队长这样的人物身边,凡事都得留个心眼,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晚上,他在房间里写着日记。 民国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晴 今日大队长逼吾记日记,示以怨册,动辄斥人,骄躁自矜,难成大事。吾虽俯首听命,心实鄙之。今日隐忍苟全,异日举事,此即肇因。吾心所蓄不平,甚重矣,心神摇摇,几欲先发。 李宇轩咂吧咂吧嘴,把小本本往柜子里面一放,拍了拍。 之所以写得这么咬牙切齿,万一他运气不好真没跑到岛上,他就直接把大队长卖了。 四月的溪口,总算有点春天的样子了。剡溪两岸的柳条抽出嫩黄的新芽,田地里的油菜花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金灿灿的浪头滚得老远。李宇轩杵在蒋家老宅大门口,看着仆人们忙前忙后搬行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要说开心,那是真开心。在溪口窝了快两个月,天天跟在大队长屁股后面游山玩水,听他讲大道理,还得装得老老实实、唯命是从。李宇轩有时候都暗自佩服自己,这演技不去演大戏简直屈才,搁现代拿个奥斯卡都不夸张。如今总算要回广州了——虽说广州那地方龙蛇混杂,也不是什么温柔乡,但总比在这乡下小镇天天对着同一个老头强。溪口风景是好,山清水秀的,可待久了能把人闷出鸟来,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快把他憋疯了。 可要说不慌,那是假的。广州,1924年的广州,那可是革命中心,各方势力搅和成一锅粥,乱得跟马蜂窝似的。他一个长工儿子,无依无靠,就这么跟着大队长扎进那是非窝,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打个问号。一想到这,他心里就打鼓,七上八下的。 下午的时候,王世和风风火火找了过来,开口就说少东家吩咐了,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广州,让他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李宇轩一听,心里瞬间敞亮得跟开了扇大门似的——终于能离开这连个像样馆子都找不着的破地方了! 高兴归高兴,面上可不敢露出来,依旧装得波澜不惊,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世和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三块大洋(第2/2页) 王世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照顾:“头一回出远门吧?别怕,到了广州哥罩着你,出不了事。” 李宇轩心里瞬间暖烘烘的。在溪口这两个月,他跟王世和混得最铁。两人岁数虽说差着十岁,可王世和性子随和,没半点架子,又是大队长的堂侄,在蒋家地位特殊,下人们个个都敬他三分。偏偏这人跟李宇轩格外投缘,没事就拉着他聊天唠嗑,半点不见外。 这段日子,王世和跟他扯了不少秘闻趣事:啊,对的。年轻时候在溪口跟人打架斗殴的糗事,王太夫人生前管着家里的规矩,还有大队长跟毛福梅离婚的前因后果……有些是李宇轩前世在书里看过的,有些却是头一回听说。听着王世和一口地道的奉化土话讲这些陈年旧事,历史书上那些冷冰冰的名字,突然就活了过来,有了烟火气。 “世和哥。”李宇轩犹豫了半天,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那个……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王世和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借钱?你小子想买啥?” “就……”李宇轩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到了广州,身上总得揣点零花钱不是?不然出门寸步难行。” 王世和想都没想,从兜里摸出三块大洋,“叮铃哐啷”放在他手里:“够不够花?不够哥再给你拿。” “够了够了!”李宇轩攥着三块大洋,心里美得直冒泡。三块大洋,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够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钱一到手,李宇轩立马开始琢磨怎么花。他倒不是真缺什么东西,主要是来了民国快两个月,天天不是困在蒋家老宅,就是跟着大队长爬山逛景,连街都没正经逛过。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出去转转,不然亏大了。 他把大洋往怀里一揣,一溜烟去找那两个奉化卫兵。 这俩卫兵一个叫蒋福来,一个叫蒋福顺,是亲兄弟,溪口本地人,跟蒋家还沾着点远亲。俩人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看着凶神恶煞的,其实都是老实巴交的汉子。这两个月李宇轩跟他俩处得相当不错,没事就凑在一起吹牛打屁,关系铁得很。 “福来哥,福顺哥!”李宇轩笑嘻嘻地凑上去,“今晚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逛逛?” 蒋福来正蹲在地上擦枪,抬头瞥了他一眼:“逛哪儿去?这溪口就这么大点地方。” “溪南那边呗,我听人说那儿有个茶馆挺热闹的。”李宇轩随口说道。 蒋福顺一听“溪南”俩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刚要开口,就被蒋福来狠狠瞪了一眼,立马把话咽了回去,挠着头嘿嘿笑。 李宇轩没留意这兄弟俩的小动作,继续撺掇:“明天咱们就走了,今晚我请客,咱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这话一出,蒋福来和蒋福顺对视一眼,都乐开了花。 “行啊你小子,够意思!”蒋福来把枪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就走,给你送行。” 三个人趁着天色擦黑,偷偷摸摸溜出了蒋家大门,跟做贼似的。 溪口镇本来就不大,剡溪从镇子中间穿过去,北边是蒋家老宅和几户大户人家,安安静静的。南边就热闹多了,饭馆、茶馆、杂货铺挨在一起,鱼龙混杂,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就是这儿了!”蒋福顺兴奋得搓着手,一脸迫不及待。 李宇轩抬头一瞧,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眼前挂着块牌匾,写着“春香阁”,门口挑着两个红灯笼,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眼神瞟来瞟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喝茶的地方,他心里直呼完蛋。 第5章 今晚的消费,由我李宇轩买单 第5章今晚的消费,由我李宇轩买单(第1/2页) 他光听人说溪南有茶馆,以为是正儿八经喝茶听书的地方,哪想到竟是这种风流场所。可这会儿想走也来不及了,蒋福来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蒋福顺还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走啊轩子,愣在那儿干啥呢!” 李宇轩硬着头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挪了进去。 里面倒没他想象得那么乌烟瘴气,就是个两层小楼,楼下摆着几张方桌,有说书的先生拍着醒木,也有喝茶聊天的客人,看着还算正经。可楼上就不一样了,时不时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还有琵琶弹唱的调子,听得人心里痒痒的,气氛暧昧得很。 老鸨扭着腰迎上来,上下扫了他们仨一眼:两个穿军装的卫兵,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半大小子,看着不像什么大财主。可老鸨眼尖,一眼就瞅见蒋福来腰里别着的驳壳枪,脸上的笑容立马堆得更厚了,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三位军爷,楼上雅间请?” 蒋福来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楼下找个角落就行,喝杯茶,听会儿书。” 三个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热茶、四碟小点心,还有两斤黄酒。李宇轩本来想着随便喝两杯意思一下就回去,哪架得住蒋福顺一个劲地劝酒:“轩子,明天就走了,今晚不喝痛快了,哪能算送行!” 李宇轩前世酒量还算过得去,可这副身子才十五岁,压根没怎么沾过酒,两杯黄汤下肚,脑袋立马晕乎乎的,人也飘了,胆子跟着肥了起来。 “老板!”他“啪”地一拍桌子,嗓门都大了不少,“叫几个姑娘过来陪酒!” 蒋福来和蒋福顺当场就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轩子,你……你没事吧?” “怕啥!今天我请客,管够!”李宇轩醉醺醺地把怀里三块大洋全拍在桌上,银闪闪的,豪气冲天,跟个暴发户似的。 后面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迷迷糊糊记得来了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姑娘,围着他敬酒劝酒,他还跟人划拳吆喝,甚至扯着嗓子唱了几句——唱的啥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这个年代的歌。中间还吹了不少牛,满嘴跑火车,刚吹到一半就被蒋福来慌忙捂住了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大清早了。躺在自己床上,头疼得跟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闷棍似的,嘴里又苦又干,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心瞬间凉了半截。 三块大洋,一块都没剩下,比脸还干净。 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自己拍桌子叫姑娘、一杯接一杯跟人干杯、把大洋一张接一张拍在桌上显摆……每闪过一个画面,他的脸就白一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宇轩捂着头,欲哭无泪。 完了,彻底完了。 借的钱一夜造光,还在青楼喝得烂醉如泥,他的一世英名啊,如果非要有一句话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正懊恼呢,李顺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了,脸色铁青。 “出息了?”老头子把碗往桌上一顿,“出去喝花酒?啊?跟谁学的?” “爹,我……” “闭嘴!喝完了收拾东西,别误了少东家的事!” 李顺骂完就走,留下李宇轩一个人抱着脑袋坐在床上。 他真是欲哭无泪。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过来,正事没干一桩,先逛窑子把借来的钱造光了。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更要命的是——钱还是借王世和的! 一早,一行人便从溪口动身,先往宁波方向而行。 大队长与许崇智各自骑马,走在前面。陈洁如带着一名侍女,乘一辆简易马车随行。王世和作为贴身侍卫,紧跟在大队长马侧,李宇轩与蒋福来、蒋福顺两个卫兵步行殿后。 这一路先是乡间土路,再上官道,到宁波后便要登船去上海,再转海轮南下广州。李宇轩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本就腿脚发酸,再加上三块大洋的心事,一路蔫头耷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今晚的消费,由我李宇轩买单(第2/2页) 他盘算了一路,实在没办法,只能再跟王世和开口。 不是想挥霍,是到了广州总得有点钱傍身,欠的债也得还。他一个长工儿子身无分文,只能玩前世那套“以贷养贷”。 可怎么开口啊…… 眼看队伍快要行至宁波码头,再不提就没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凑了上去。 “那个……王大哥。” 王世和侧头看他:“怎么了?” 李宇轩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王大哥,我……能不能再借点钱?” 王世和勒了勒马缰,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看得李宇轩心里直发虚。 “轩子,”他慢悠悠开口,“昨天我给你的三块大洋,今天就没了?” 声音不大不小,旁边几个人恰好都能听见。 李宇轩脸“腾”地红透了,下意识往后面瞟——蒋福来和蒋福顺齐刷刷抬头看天。 天上万里无云,比他脸还干净,俩人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李宇轩心里气得直骂:昨晚你们俩喝得比我还疯,叫姑娘比我还积极,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可他不敢说。毕竟是他先喊的请客,钱也是他自己拍出去的,这会儿赖账实在不像话。 “就……花了些。”他含糊应付。 “花了些?”王世和笑了,“三块大洋,你一天就花完了?” 那会儿三块大洋,足够普通人家过个把月,他一晚上造光,说出去谁听了都咋舌。 李宇轩恨不得钻进地里去,支支吾吾道:“就……喝了点茶,听了会儿书……” “喝茶听书要三块大洋?”王世和似笑非笑,“溪口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贵的茶馆?” 李宇轩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这时蒋福来终于不看天了,咳嗽一声上前:“世和哥,轩子是花了些钱,可这事不全怪他,我们兄弟俩也在……” 蒋福顺也连忙跟上:“对对对,到了广州我们请他,绝不让他吃亏!” 王世和看看这俩活宝,又看看窘得不行的李宇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你们那点心思,我还能不清楚?” 他指了指蒋福来兄弟:“你们俩都二十多的人了,带个十五岁的孩子往那种地方领,好意思?” 蒋福来讪讪笑:“那……那是轩子自己要去的……” “他要去你们就带?”王世和瞪了一眼,“他才多大,你们也由着他胡来?” 李宇轩在旁边急得快冒烟。 他真想喊一句:我真不是去耍的!我就是喝多了走错地方!我啥也没干! 可这话谁信?一个半大孩子,半夜揣着三块大洋钻进春香阁,说自己只是喝茶听书,鬼都不信。 王世和看他那副百口莫辩的样子,笑得更乐了,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轩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小色鬼。” “不是!王大哥我真不是!”李宇轩急得语无伦次,“我就是喝多了!我真没……” 越解释越乱,王世和笑得停不下来,连前面的许崇智都回头看了一眼。 李宇轩彻底摆烂,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王世和笑够了,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塞给他:“拿着。到了广州别再乱造了,那边花销比溪口大得多。” 李宇轩攥着钱,又感激又羞愧:“谢谢王大哥,我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王世和无所谓地挥挥手,“你那点工钱自己留着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促狭的话:“不过下次再想去那种地方,别找我借,找你爹要去。” 李宇轩:“……” 他爹要是知道他是拿借钱逛窑子,真能把他腿打断。 蒋福来兄弟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李宇轩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俩人立刻又齐刷刷抬头望天——这回天边总算飘来一朵云,俩人看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第6章 李宇轩表忠心 第6章李宇轩表忠心(第1/2页) 四月的广州,已经热得像蒸笼了。 空气闷得发稠,风一吹裹着一身潮热,黏在皮肤上半天散不去。李宇轩跟着大队长从溪口一路颠簸回来,水路换陆路,轿子换马车再换步行,整个人都快被颠散了架。刚进广州城,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座被报纸天天喊作“革命中心”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样,就被王世和悄悄领到东山一处僻静小院,塞在了一间简陋小屋里。 王世和说这叫“避风头”,城里人事杂乱,耳目众多,先安稳待几天,等大队长把这边的事情理顺了,再给他安排去处。 李宇轩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安排什么?我一个从溪口跟出来的跟班,无背景无学识,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还有什么值得大队长特意费心安排的?难不成是继续给他端茶倒水、拎包跑腿?他心里嘀咕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一闭眼就想起春香阁那晚的荒唐事,臊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就这么闷头待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终于有勤务兵过来叫他,说大队长在书房召见。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既紧张又期待,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粗布短衫,低着头跟着人一路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屋里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书桌靠着墙,上面摆着笔墨、卷宗和几张军用简图,气氛严肃。大队长正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张纸,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种久在上位的压迫感往那一放,就让人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不敢有半分轻佻。 “过来。”大队长淡淡开口,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李宇轩小步挪到桌前,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毕业证明,纸上“浙江奉化高等小学毕业”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印章清晰规整,看上去毫无破绽,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可只有李宇轩自己心里清楚,这具身体的原主别说高小毕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这张证明,明摆着是凭空造出来的。 “这是陈果夫帮你弄的。”大队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从上海那边托人办的,路子干净,查不到破绽。以后对外,你就是奉化高小毕业,年纪改作十八,够得上入伍的规矩,不用多问,照着用就行。” 李宇轩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陈果夫?那可是日后国民党里响当当的人物,居然会为了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小子,亲自出面运作,伪造学历、改年龄?这待遇,也太夸张了。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打工人,穿越过来才两个月,连一天正经学堂都没上过,现在居然要拿着伪造的学历,去上那个名将辈出的黄埔军校? 而且还是纯纯的走后门。 这事要搁前世,他能在网上吹一辈子。可问题是,这是黄埔啊!是一群抱着救国理想、敢打敢拼的热血青年待的地方!他李宇轩,一个连军训都只混过一周的现代社畜,真要混进这群人里,怕不是连队列都站不标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话:你以为你是来当主角的,结果你连群演的资格都够呛。 “发什么愣?”大队长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一把拽了回来。 “没、没有……”李宇轩猛地回过神,赶紧站直身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谢谢大队长,多谢大队长……” “先别急着谢。”大队长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你小子在溪口逛窑子的胆子倒是不小,谁教你的?” 李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李宇轩表忠心(第2/2页)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秋后算账,躲是躲不掉了。 他脸上唰地涨红,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憋不出来。那晚的事情他本来想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谁知道大队长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此刻被当面戳穿,羞得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队长,我……我那是喝多了,一时糊涂……” “闭嘴。”大队长淡淡一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听我说完。” 李宇轩立刻闭紧嘴巴,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队长背着双手,在他面前缓缓踱了两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轻轻踩在他的心尖上。“你爹把你交到我手上,是信得过我,我不能让你在外面学坏。溪口那点荒唐事,我没当众揭你短,是给你留脸面,也是看你年纪小,不懂轻重。” 他忽然停住脚步,目光锐利地盯住李宇轩,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但是——进了军校,就是军法管事,不比家里松散。纪律如山,规矩如铁,你再敢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扒了你的皮,把你赶出黄埔,永不录用!” 最后几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宇轩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冷汗悄悄浸湿了内衣。他虽然知道大队长是在敲打他、吓唬他,可这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实在太吓人。也难怪日后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光是这股气势,一般人就扛不住。 但他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职场挨骂、客户刁难、老板甩脸,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阵仗还吓不倒他。反而一瞬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可是表忠心、刷好感的绝佳机会! 机不可失! 下一秒,李宇轩脸上的窘迫与慌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比真挚、感激涕零的神情,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又恳切,张口就是一连串发自肺腑、肉麻到极致的吹捧: “大队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李宇轩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我一个乡下长工的儿子,出身低微,目不识丁,若不是您慧眼识珠、破格提携,我这辈子顶多就是在地里刨食、给人打长工,哪有机会踏进黄埔这样的神圣之地,学本事、立志向、报效国家?您对我,不仅是提携,更是再造之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大队长端着茶杯的手明显一顿,刚要送到嘴边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李宇轩看得分明,大队长的耳根,好像悄悄红了一小片。 但他此刻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拍都拍了,干脆一鼓作气拍到极致,越说越动情,越说越肉麻:“从今往后,您就是我这辈子最敬重、最死心塌地追随的人!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上前,我绝不后退半步!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刻在心里,不敢有半分违背!在军校里,我一定刻苦训练、认真学习,早睡早起、严守纪律,绝不再沾染半分恶习,绝不给您丢半分脸面!” 他越说越上头,连现代那套词都顺口飙了出来:“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栽培!将来学有所成,我必定紧跟您的脚步,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做您最听话的学生、最得力的手下、最忠心的臂膀!大队长您放心,我……” “我说行了!” 大队长终于忍不住,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杯沿磕碰出一声轻响,显然是被这一通毫无底线、肉麻到头皮发麻的吹捧听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绷不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厉声打断,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还要冒出多少让人听着脸红的话来。 第7章 李宇轩:革命决裂步伐 第7章李宇轩:革命决裂步伐(第1/2页) 李宇轩这才乖乖闭了嘴,可脸上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立誓的模样半分没减,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被深深打动、誓死效忠的样子。 大队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被刚才那通肉麻吹捧弄得还没缓过神。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往后入校,你编入步兵科一队,跟着正式生一同训练。外头有人问起,你就说是粤军保送、考试备取补录,半个字都不许提是我直接安排,免得旁人说闲话,坏了军校规矩,懂?” 李宇轩立刻双脚一并,腰杆挺得笔直,神情庄重,声音洪亮干脆,隔着房门都能震上一震:“是!学生遵命!谢校长!” 这一声“校长”喊得又端正又响亮,大队长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黄埔军校的正式任命还没完全公诸于众,校内上下大多还称他为委员长或大队长,这小子倒机灵,抢先一步把“校长”叫得顺嘴又恭敬,摆明了是提前站队、表忠心。 他心里微微一哂,却没出声纠正,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出去吧,明日有人领你去报到。” “是!学生告退!” 李宇轩应声转身,步伐沉稳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从背影看活脱脱一个被天降机缘砸中、满心赤诚、立志奋发的好少年,一副激动得快要飞起来、恨不得立刻投身革命洪流的模样。 可等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彻底脱离了大队长的视线,他脸上那股庄重激动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大截。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本以为穿越过来无非是混口饭吃、抱个大腿保命,谁知道直接一脚踩进了黄埔这所“热血高校”。往后的日子,怕是真要过上上铺打下铺,学弟打学长,同桌拼刺刀,主任轰校长了。 李宇轩到黄埔军校报到那日,广州泼了一场倾盆暴雨,雨点砸在江面上,溅起的水花能打湿裤脚。 他扛着卷得歪歪扭扭的铺盖卷,从摇晃的小船上往下一跳,脚底下没留神,“啪叽”一声狠狠踩进深水坑,浑浊的江水瞬间灌进鞋里,新发的布鞋吸饱了水,沉得像两块砖头,走一步响一声,别提多狼狈。他孤零零站在湿哒哒的码头上,望着长洲岛上那一片灰扑扑、看着就简陋逼仄的校舍,心里凉了半截,只剩一个念头疯狂打转:这破地方,看着就不像能混的样子。 报到手续倒没多麻烦,校门口的值日官拿着他那张陈果夫帮忙弄来的假文凭,翻过来调过去瞅了三遍,眉头皱得紧紧的,又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李宇轩心跳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脸上却硬绷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都不眨。好在值日官最后没多盘问,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进了门,李宇轩松了一大口气,缩着脖子,跟做贼似的一溜烟溜进了校园。 分宿舍的时候才知晓,他被分到了步兵科一队第三区队,攥着宿舍号牌找过去,推门一看,屋里已经先到了三个人,各有各的模样,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靠窗的床铺前,一个年轻人正低头整理书本,把书页码得方方正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白白净净的脸上架着副眼镜,浑身的书卷气挡都挡不住。他抬眼淡淡扫了李宇轩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说一句话,又低头专心擦着床板,擦得锃光瓦亮,仿佛能照出人影。 中间的床上,躺着个翘着二郎腿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着吊儿郎当,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浑身透着机灵劲儿。瞧见李宇轩进来,他立马一骨碌坐起身,热情得不行:“嘿,又来一个兄弟!哪儿人啊?” “奉化。”李宇轩随口应道。 “奉化?那不是大队长的老家嘛!”那人一拍大腿,嗓门亮堂,“这么说你还是大队长同乡!我叫陈赓,湖南湘乡的,往后咱就是一个屋的舍友,互相关照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李宇轩:革命决裂步伐(第2/2页) 李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陈赓?这不就是黄埔三杰里最能闹腾的那个?他仔细打量眼前人,年轻的脸庞满是朝气,和后世照片上的模样能对上,就是青涩太多,也就二十出头,满脸都是爽朗的笑。 靠墙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自始至终没说话,腰板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在床沿,目光沉稳地打量着李宇轩,眉眼间满是凛然正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陈赓笑着介绍:“这是蒋先云,湖南来的,之前在安源搞过工人运动,本事大着呢!” 蒋先云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透着真诚:“以后同窗求学,互相照应。”李宇轩连忙点头回应,心里却暗暗咋舌,安源工人运动,这履历一听就不是普通人,往后可得小心相处。 再看贺衷寒,依旧头也不抬,嘴里轻声嘀咕:“宿舍是起居之地,污秽杂乱,成何体统。”那语气,满是对不整洁的嫌弃,也透着一股子“我与你们不同”的清高。 李宇轩心里默默叹气,行吧,这三位舍友,一个正气凛然,一个清高文豪,一个社牛活宝,各有各的性子。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三人看着天差地别,脾气却都不算差,没半天工夫,几人就熟络了,全靠陈赓在中间活跃气氛。他拉着李宇轩问东问西,从奉化特产问到大队长家的琐事,问得李宇轩头皮发麻,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蒋先云偶尔插几句话,全是“你对三民主义怎么看”这类正经话题,吓得李宇轩赶紧转移话题。贺衷寒话最少,可每一句都带着傲气,却也没刻意刁难人。李宇轩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碰上蛮横找茬的舍友,这趟黄埔之行,总算有了点安慰。 没过几天,严苛的队列训练正式开始。 黄埔的队列训练,规矩极严,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每一个动作都要求丝毫不差。教官是保定军校毕业的老兵,嗓门大得能震碎窗户玻璃,一开口就气势十足:“队列是军人之魂!连路都走不明白,还打什么仗!” 李宇轩站在队伍中间,跟着教官的口令机械地往前走,可老毛病犯了——他顺拐了。 还不是轻微的顺拐,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同手同脚,左手左脚同时往前迈,右手右脚跟着动,走得自然又流畅,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得,自己半点没察觉。毕竟前世军训,他就是个改不了的顺拐专业户,教官纠正了无数次都没用,早就习惯了这走法,压根不觉得有问题。 队伍刚走出去二十米,教官猛地喊停,声音震得人耳朵疼:“第三排第五个!出列!” 李宇轩愣了愣,茫然地往前迈了一步,还不知道自己犯了错。 教官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像是见了什么稀奇宝贝:“你刚才走的那叫什么?” 李宇轩立正站好,一脸无辜,认认真真回答:“报告教官,齐步走!” “齐步走?”教官的嗓门又拔高了八度:“你管这同手同脚的样子叫齐步走?你知不知道自己顺拐了?” 李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试着比划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又顺拐了。 可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被教官说两句就脸红的学生,经过溪口的历练,别的没长进,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尤其是在大队长面前说过那番肉麻话后,他觉得天底下就没有他圆不回来的场面。 他立马站直身体,规规矩矩敬了个礼,脸上一本正经,语气无比诚恳,开始胡编乱造:“报告教官!这不是普通的顺拐,是我独创的革命决裂步伐!” 教官当场愣住,没听过这说法。 李宇轩底气十足,继续侃侃而谈:“手脚不同步,象征着与旧军阀旧势力彻底决裂!步伐独一份,彰显咱们黄埔学子敢创新的精神!” 第8章 黄埔三杰:你脸呢? 第8章黄埔三杰:你脸呢?(第1/2页) 队伍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噗嗤”一声,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全场憋不住,笑声此起彼伏,连几个严肃的老兵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教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见过这么能扯的:“行,你要跟旧世界决裂是吧,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决裂,走到解散再说!” “是!教官!”李宇轩敬了个礼,丝毫不觉得丢人。 转身就开始在操场上独自操练起来,走得格外认真,每一步都是标准顺拐,节奏感十足,甚至还越走越起劲,扯着嗓子喊起口号:“彻底决裂!走向新生!黄埔精神!独树一帜!” 操场上其他区队的学生和教官,全都纷纷侧目,停下训练看热闹。有个不知情的教官,还指着李宇轩对自己的学生说:“瞧见没?人家这是在练新式操练,都学着点!” 蒋先云站在队伍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恨铁不成钢,小声对身边同学说:“队列代表军威,这般散漫胡闹,将来怎么带兵打仗!”语气里满是无奈。 贺衷寒站在另一排,满脸嫌弃:“步不成步,列不成列,简直是军中奇观,要是真以这姿态上战场,不得让敌军笑我黄埔无人。”说着还微微抬着下巴,摆明了不想跟李宇轩沾边。 唯独陈赓,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同学的肩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还不忘帮李宇轩打圆场,对着教官喊:“教官别生气,他就是天生顺拐,人还是很勇敢的!” 教官狠狠瞪了他一眼,陈赓立马收住笑,可肩膀还在不停抖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李宇轩就这么在操场上顺拐走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解散哨声响起,才满头大汗地停下来,脸上还挂着“我没错”的倔强表情,一溜烟跑回队伍。教官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以后,站最后一排。” 日子就过着,他和蒋先云、陈赓、贺衷寒同住一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四人性格迥异,相处起来趣事不断。蒋先云是实打实的学霸,每天凌晨五点准时起床,捧着《共产主义abc》《帝国主义论》苦读,李宇轩偷偷瞥过几眼,上面的字全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一个都看不懂。蒋先云自带领袖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信服,区队里的同学没有不服他的。 贺衷寒嘴上处处嫌弃,可做事一丝不苟,每天起床必定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半点杂乱都没有。陈赓有次无聊,趁他不在把被子弄乱,贺衷寒回来一看,脸色瞬间铁青,追着陈赓跑了大半个操场,非要他把被子恢复原样才罢休。 陈赓是三人里最好相处的,爱笑爱闹,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不管是严苛的教官,还是食堂的炊事兵,他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李宇轩好几次看见,他帮炊事兵搬菜筐,嘴甜地哄着人家,就为了打饭的时候能多舀一勺菜。 而李宇轩自己,训练成绩稳定得很——稳定垫底。 射击勉强及格,战术勉强及格,体能勉强及格,文化课也勉强及格,样样不突出,却样样都能擦线过关。唯独一张嘴,让所有教官印象深刻,每次犯错被批评,他都能搬出一堆歪理,说得一本正经。 黄埔食堂的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配咸菜,午饭晚饭永远是糙米饭,搭配一个菜,不是白菜炖豆腐,就是豆腐炖白菜,偶尔能见点肉末,得扒拉半天才能找到。最离谱的是,隔三差五就吃鱿鱼炒花生,干鱿鱼泡得发胀,咬起来跟橡皮筋一样难嚼,花生和鱿鱼混在一起,味道怪得让人难以下咽,李宇轩每次吃这道菜,都在心里默默吐槽,发明这道菜的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食堂打饭的场面,更是堪比战场。 开饭号一响,几百号学生蜂拥而入,你推我挤,人头攒动,比春运火车站还要热闹。李宇轩自以为前世在公司食堂抢饭经验丰富,到了黄埔才知道,跟这些饿极了的军校生比,他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蒋先云从来不用挤,他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凛然气场,没人敢插队,也没人敢靠近,身边自动空出半米距离,安安稳稳就能打到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黄埔三杰:你脸呢?(第2/2页) 贺衷寒站在队伍末尾,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嫌弃,嘴里不停嘀咕:“拥挤喧闹,斯文扫地,这般狼吞虎咽,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可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半点不落下。 陈赓压根不排队,直接窜到窗口,跟炊事兵熟络地搭话:“老哥,多给一勺呗,下次训练我帮你看着队伍!”炊事兵跟他相熟,笑着给他多舀了满满一勺菜。 李宇轩站在队伍中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一算,按这速度,排到他至少十五分钟,到时候别说菜了,饭都可能被抢光。他脑子一转,计上心来,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插到蒋先云前面。 “蒋兄,”他一脸正气的说道:“我替你先看看菜凉不凉,咱们得为革命保重身体,可不能吃凉饭!” 蒋先云当场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李宇轩不等他反应,又转头看向贺衷寒,说道:“贺兄文采好,回头帮我写篇‘插队有理’的短文,说不定能流传千古呢!” 贺衷寒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李宇轩最后又拍了拍陈赓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你跟师傅这么熟,顺便帮我也多要一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短短十秒,插队加蹭饭一气呵成。 蒋先云回过神,又气又无奈,直接伸手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回了队伍。 没过几天,李宇轩又干了件出格的事。 训练那天他饿极了,早饭只喝了一碗稀稀饭,上午跑完五公里,肚子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实在忍不住,偷偷溜进食堂后厨,趁大师傅不注意,飞快往怀里塞了三个白馒头,刚揣好,一转身就撞在了大师傅身上。 大师傅五大三粗,手里拎着大勺,眼睛瞪得像铜铃,厉声呵斥:“你这学生,竟敢偷东西!” 李宇轩心跳瞬间飙升,吓得魂都快飞了,可脸上半点不露怯,反而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他慢慢把怀里的三个馒头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大师傅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傅,您误会了,我哪是偷东西,我是替校长尝咸淡呢!” 大师傅直接愣在原地,没听懂他的话。 李宇轩继续侃侃而谈,语气无比认真:“校长日理万机,天天为革命操劳,要是馒头太咸,影响了训话,这责任谁担得起?我这是为校分忧,替领导把关伙食质量,是正经的革命任务!”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他偷馒头是多么光荣伟大的事,大师傅被他绕得晕头转向,举着大勺,不知道该不该敲下去。 巧的是,队列教官正好路过食堂后门,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李宇轩看见教官,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立马转向教官,声音洪亮:“教官!您来得正好!我正在替校长检查伙食,这位师傅误会我了,您快给评评理!” 教官看看李宇轩,看看他手里的馒头,又看看一脸气愤的大师傅,突然笑了,那笑容看得李宇轩后背发凉。 “行,”教官点点头,语气平淡,“你替校长尝咸淡是吧,那你替我尝尝,罚站累不累。” 李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去食堂门口,端着这三个馒头,站到开饭,一步都不准动。” 李宇轩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对上教官严肃的眼神,乖乖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端着三个馒头,灰溜溜站到食堂门口。 此时的广州,太阳已经毒辣起来,他就这么顶着烈日,端着馒头,站了整整四十分钟。路过的同学全都投来看热闹的目光,陈赓路过时,笑得直拍大腿,还偷偷跑过来,掰了一块馒头塞嘴里,边嚼边说:“确实不咸,你可以跟校长交差了!” 蒋先云路过,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了下去。 贺衷寒路过,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可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第9章 瞌睡 第9章瞌睡(第1/2页) 黄埔军校的日子,对于李宇轩来说,就像是一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荒诞剧。训练、上课、挨骂、被罚,周而复始。但在这周而复始的苦难里,有一件事是他躲不掉的——大队长隔三差五就要找他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就是训话。 通常是在周末的下午,李宇轩被叫到大队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三次,然后敲门进去。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永远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沉得让人不敢随便乱看。 “景诚。” 李宇轩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要咯噔一下。他当时只觉得“景诚”这名字老气横秋,土得掉渣,心里还偷偷嫌弃过半天。可到了黄埔他才明白,大队长是认真的——在公开场合,他几乎不叫李宇轩的本名,张口闭口只叫“景诚”。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亲近。一个大队的长官,亲自给学生取字,还一口一个叫得这么顺口,这是什么待遇?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羡慕,觉得李宇轩是被长官另眼相看,前途稳了。 只有李宇轩自己心里苦得说不出来。 这哪是亲近,这分明是给他上紧箍咒呢。每次一叫“景诚”,他就知道,大队长要开始说教了,一套组合拳下来,少说也要磨上十几二十分钟。 果然,大队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开启了他的固定节目。 “景诚啊,”大队长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军人第一要守纪律、明廉耻。” 李宇轩立刻立正站好,腰杆挺得笔直:“是,校长。” “生活要朴素,耐劳苦。”大队长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精准戳中他的痛处,“听说你前天在食堂多拿了一个馒头?” 李宇轩后背瞬间一紧,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圆过去:“校长,那个……学生是怕下午训练量大,体力跟不上,怕影响操练……” “我没说不让你吃。”大队长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语气沉了几分,“但是要守规矩。有错误速改,不可再犯。” “是,校长。学生记住了。” 李宇轩头点得飞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这次又勉强混过去了。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上级对晚辈式的语重心长:“你是我看着过来的,更要争气。跟着我在黄埔,不能做出让人笑话的事,更不能丢了本分。” 李宇轩低着头,嘴里一连串“是是是”,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哪敢丢脸啊,我现在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给你惹麻烦。可问题是,我这身子骨、这反应、这记性,跟蒋先云、陈赓他们那帮人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也想争气,可我争得过这帮天生当兵的料子吗? 这些心里话,他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每次谈话,他都是那副恭恭敬敬、虚心受教的样子,点头如捣蒜,应声如洪钟。大队长说什么,他都说好。大队长训什么,他都说是。 大队长对他这副态度倒是挺满意。每次谈完话,都会轻轻摆摆手说“去吧”,脸上甚至还会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神情,仿佛觉得景诚虽然毛病不少,但还算听话,尚可雕琢。 李宇轩走出大队部办公室,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又熬过了一场大难。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过来溜达的陈赓。 陈赓一看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立刻笑着凑上来:“景诚兄,又被校长叫去谈心啦?校长可真是看重你,隔三差五就单独指点。” 李宇轩忙打着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瞌睡(第2/2页) 但真正让李宇轩差点在黄埔翻大车的,从来不是大队长隔三差五的单独约谈,而是每周一次的校长全体训话,这玩意儿堪称他的专属噩梦,躲都躲不掉。 最折磨人的是时间,下午两点,正是人一天中困意最盛、最容易犯迷糊的时辰。广州六月的天,早已闷热不堪,偌大的礼堂门窗紧闭,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味、尘土味混在一块儿,闷得像个大蒸笼,空气都变得黏稠。大队长在台上的讲话声,慢悠悠、嗡嗡的,透过梁柱回荡在礼堂里,调子平稳又绵长,比催眠曲还管用,李宇轩每次坐在台下,都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大石头,困意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没试过抵抗。训话前,他使劲掐自己大腿,咬舌尖,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台上的大队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往往撑不过十分钟,脑子就开始发懵,视线渐渐模糊,大队长的声音越来越远,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往下垂,活像只饿极了啄米的小鸡,怎么都抬不起来。 这天也不例外,大队长在台上讲着“革命者需吃苦耐劳、廉洁奉公、以身许国”,手势挥得铿锵有力,声音抑扬顿挫。李宇轩坐在第三排,一开始还硬撑着,腰板挺得笔直,可没一会儿,困意就彻底席卷了他,脑袋慢慢耷拉下去,眼看就要直接睡熟过去。 旁边的蒋先云最先察觉不对劲。蒋先云本就纪律严明,听训话时全神贯注,分毫不敢懈怠,瞥见李宇轩昏昏欲睡的样子,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像训自家子弟:“醒醒!大队长训话乃重中之重,岂能如此懈怠,快打起精神!” 李宇轩被碰得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迷迷糊糊看了蒋先云一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可困意早已扎根,不过两秒,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眼皮都快粘在了一起。 贺衷寒坐在蒋先云另一侧,斜着眼瞥了李宇轩一眼,嘴角撇得老高,一脸鄙夷地小声嘀咕:“大庭广众之下昼寝,毫无军人模样,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我辈革命军人,怎会有这等惫懒之辈!”说着还特意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生怕被连累。 陈赓就坐在李宇轩右边,早就盯着他半天了,心里急得不行。他最清楚李宇轩的德行,也知道被大队长抓住打瞌睡的下场,赶紧用胳膊狠狠顶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快醒醒!别睡了!被大队长逮住,不光你要受罚,我都得跟着你跑圈!” 这一下顶得突然,力道又足,李宇轩瞬间被惊醒,身子猛地一颤,脑子还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了百倍。他“唰”地一下笔直站起身,双脚并拢,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得穿透了整个礼堂,直接盖过了大队长的讲话声:“报告大队长!学生并非打瞌睡,是在闭目聆听,深刻领会您的教诲!” 这一声喊,瞬间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几百号学生齐刷刷转过头,几百道目光全聚焦在李宇轩身上,执勤教官也立马停下脚步,台上的大队长顿时顿住话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了祸,可他脸皮厚,当场就开始胡编乱造,脸上摆出一副无比虔诚、认真至极的模样,嘴里的歪理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学生觉得,听大队长训话,不能只用耳朵听,更要用心、用灵魂去感悟!闭目是为了摒除杂念,排除礼堂里的干扰,把您的每一句话都记进心里,这是学生独创的深度学习之法!” 说到这儿,他还不忘甩锅,转头飞快扫了蒋先云、贺衷寒、陈赓一眼,一脸委屈地补充道:“都是他们三位,刚才一直晃我、碰我,扰乱学生心神,不然我肯定领会得更深更透!” 第10章 你脸呢? 第10章你脸呢?(第1/2页) 话音刚落,蒋先云、贺衷寒、陈赓三人当场僵住,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全是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心里不约而同地骂道: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自己打瞌睡就算了,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全场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丝憋笑声从角落里冒出来,随后像是传染一般,整个礼堂都开始微微颤抖。几百号学生全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有人把拳头塞进嘴里,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有人把头埋进膝盖里,连台上的教官们都绷不住了,有个教官直接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笑到失控。 大队长的脸黑得像锅底,口音里都带着怒意,他盯着李宇轩看了好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出去,门口站到结束。” 李宇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再惹恼大队长,立马敬了个礼,迈着标准的齐步,这次半点没顺拐,规规矩矩地快步走出了闷热的礼堂。 站在礼堂门口的太阳底下,微风一吹,李宇轩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非但不懊恼,反倒还有点庆幸。罚站总比在里面挨训强,礼堂里闷得喘不过气,困意缠得人难受,外面虽有太阳,却有清风,自在多了。 说起黄埔军校对内务的严苛程度,丝毫不亚于训练与课业,有着铁打不动的标准。被子必须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如同刀切过一般的豆腐块。床单要抻得平整光滑,不能有半分多余褶皱。牙缸、牙刷、毛巾要按统一方向排成一条直线,床底鞋子、个人物品也必须摆放规整,分毫不能错乱。学校每周都会组织学生会例行检查,逐宿舍逐床铺打分排名,全区队统一公示,排名倒数的队伍,全体都要加练体能,谁也逃不掉。因此每个宿舍都不敢怠慢,唯独李宇轩是个例外。 这周轮到学生会检查李宇轩所在的宿舍,两名负责检查的同学推门而入,一人手持记录本,一人握着笔,神情严肃地挨个床铺核验。前面几张床铺堪称样板典范,蒋先云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棱角笔直,堪比教具范本。贺衷寒更是细致到极致,连床单边缘的细纹都用手掌反复抹平,处处透着严谨。陈赓的床铺虽不似前两人那般刻板,却也干净整齐,完全符合军纪要求。 可当两人走到李宇轩的床铺前,当场愣住,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错愕。被子随意揉成一团丢在床角,床单皱皱巴巴如同腌菜,枕头歪斜一旁,枕巾早已不见踪影。再看床底下更是一片狼藉,一双臭袜子随意丢着,单只鞋子歪在一边,半块吃剩的馒头混在杂物里,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倒扣在地,书页都沾了灰尘,凌乱得让人无从下眼。 手持记录本的同学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景诚兄,你这内务实在太过杂乱,按规矩必须扣分。”说罢便提笔要往本子上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你脸呢?(第2/2页) 李宇轩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按住记录本,高声喊了一句:“慢着!” 这一声突如其来,把两名检查的同学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 李宇轩面色严肃,指着自己的床铺,语气铿锵:“你们只看表面,觉得这床铺凌乱不堪?”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这乱糟糟的样子,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其中深意。”李宇轩摇了摇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开始诡辩,“我这床铺看似无序,实则暗藏革命大道。” 他先指向那团皱被:“这起伏凌乱的形态,象征当下军阀割据、革命形势的复杂多变,时刻提醒我不忘前路艰险。” 又指向褶皱的床单:“这凹凸不平的褶皱,代表革命道路布满荆棘,艰难曲折,警示我不可有半分松懈。” 最后指向床底杂物,语气愈发激昂:“这些随身物件随意摆放,恰恰说明我枕戈待旦,时刻保持战备状态,随时能响应紧急集合奔赴战场。被子叠得过于齐整,危急时刻只会耽误时间,我这叫作战略性无序!”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真正心系革命、为大业忧心之人,常因思虑国事夜不能寐,内务理应特殊豁免!怎能把宝贵光阴浪费在叠被铺床之上,时间理应全部用在革命学习与训练的刀刃上!” 一番歪理说得天花乱坠,两名检查的同学被唬得一愣一愣,拿笔的同学张了张嘴,想开口反驳,却又被他绕得一时语塞,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如何辩驳。 李宇轩抓住两人愣神的间隙,一把夺过记录本,大笔一挥,在内务评分栏写下一个格外醒目的“优”,随后将本子塞回对方手中,拍了拍其肩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行了,评定已定,你们速去检查其他宿舍,莫要耽误革命正事。” 两名同学面面相觑,竟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不知所措,犹豫片刻后,真就转身离开了宿舍。 这全程闹剧被旁边的陈赓看得一清二楚,他笑得浑身发抖,着李宇轩竖起大拇指:“景诚兄,你这张嘴,可比枪杆子还管用,服了!” 蒋先云归来听闻此事,脸色铁青,当即把李宇轩拉到一旁,严厉训斥了足足二十分钟,核心便是革命需脚踏实地,不可投机取巧。李宇轩垂手站立,连连点头认错,态度恭顺至极。可等蒋先云刚一离开,他便随手又将被子揉成一团,全然没把教训放在心上。 贺衷寒路过时,瞥了一眼依旧凌乱的床铺,眉头紧锁,冷冷吐出四个字:“不可救药。” 第11章 秋天要来了 第11章秋天要来了(第1/2页) 九月的广州,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暑气闷得人浑身黏糊糊,也就长洲岛上的风还算厚道,捎着点珠江的水汽,总算能吹走半分燥热。 李宇轩原本心情还挺美,甚至有点小期待。 前几天就听同学嚼舌根,说枯燥到能让人睡死过去的政治课,终于要换教官了。原先的老教官调走,新来这位据说是刚从欧洲回来,年纪轻得很,才二十六七岁。李宇轩当场就支棱起来了,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欧洲回来的,那肯定见多识广啊,总不能跟之前那位老先生似的,捧着课本照本宣科,念得比催眠曲还管用吧?这课,总算能有点听头了! 他这点美滋滋的小心思还没转完,就被人喊去校长办公室,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长。 李宇轩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这套流程他熟得能闭着眼做——来黄埔四个多月,他被大队长叫去谈话的次数,比他正经听完整节政治课的次数都多,妥妥的校长办公室常客。 “进来。”屋里传来大队长不冷不热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李宇轩推门进去,立马站得笔直,规规矩矩敬礼:“校长好。”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支毛笔,头也不抬地批着文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景诚,听说政治课要来新教官了吗?” 这话一入耳,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大队长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提这事,指定没好事,指不定哪儿挖着坑等着他跳呢。他不敢瞎琢磨,老老实实点头:“是,学生听说了。” 大队长这才放下笔,抬眼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一番。那眼神李宇轩太熟了,每次被这么盯着,准没好果子吃,比教官查内务还让人慌。 “我把话撂这儿,”大队长声音不大,却字字咬得重,像敲在石头上,“新来的教官,你给我安分点。课上不许捣乱,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趴着睡觉!敢在他课上耍花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宇轩当场就懵了,满脸写着无辜:这话从哪儿说起啊? 他自认在政治课上也算安分,睡觉这事他认,可那真不是态度问题,是真听不懂啊!那些理论绕来绕去,跟天书似的,他听着听着眼皮就打架,实在控制不住睡意。至于东张西望,更是冤枉到家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个月那节政治课,他确实回头了,可那是找后排同学借橡皮啊!怎么就成了东张西望?再说他平时跟同学搭话,那也是为了拓展人脉,在黄埔这地方,他一个长工的儿子,要背景有背景,要成绩有背景,要能力有背景。可除了背景,他什么也不剩,他穿越民国一趟不容易,总分后世写他的时候,一句话给带过吧。 就说前排的黄伟,那是出了名的板正,训练拼、成绩好,就是太严肃,跟他说话都得绷紧神经。李宇轩刚来时人生地不熟,厚着脸皮天天凑上去套近乎,又是请教射击要领,又是借战术作业,好不容易混了个脸熟。俩人压根不是一路人,黄伟能抱着《步兵操典》啃一天,他李宇轩看十分钟就犯困,可架不住他会巴结啊。 不光黄伟,蒋先云、陈赓、贺衷寒这些厉害角色,他都变着法儿处好关系,久而久之,黄埔一期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玲珑兄”。 李宇轩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还挺高兴。玲珑,那不就是八面玲珑的意思吗?这听着像是夸他情商高、会来事儿啊! 后来他才从陈赓嘴里知道,这外号的含义没那么简单。 “景诚兄啊,”陈赓一边啃馒头一边说,“你知道人家叫你玲珑兄,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夸我人缘好吗?” 陈赓笑得差点被馒头噎死:“人缘好?你那是人缘好吗?你是见谁都舔。” 李宇轩:“……” “蒋先云说你‘投机取巧’、贺衷寒说你‘不知廉耻’,你以为他们是在骂你吗?他们说的是事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秋天要来了(第2/2页) 李宇轩沉默了。 陈赓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这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能让我们蒋大圣人露出那种表情的人,整个黄埔也就你一个。” 李宇轩当时就想——这叫本事吗?这叫不要脸吧? 这么一想,他顿时没了辩解的念头。跟大队长说自己是为了搞人脉才东张西望?那不是实打实承认不专心听课吗?纯属自找苦吃。 他乖乖低下头,声音恭顺:“是,校长,学生记住了,一定安分守己。” 大队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他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李宇轩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冒了层薄汗。他靠在走廊墙上,心里犯嘀咕:这新来的教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大队长这么郑重其事地警告他,来头肯定不小。 更让他纳闷的是,大队长怎么知道他上课睡觉的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黄埔军校里到处都是大队长的眼线,他这点小动作,怕是刚做完就被人报上去了,这效率,比他前世上班的公司通报考勤还快。 李宇轩叹着气往宿舍走,路过操场时,看见一群同学围在告示栏前凑热闹,他也凑了过去。告示上写着新教官的介绍,旅欧归来、学识渊博、年方二十六,最后落款的名字,让李宇轩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砰砰直跳。 秋天! 前世的知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不光是知道,简直是如雷贯耳。外交天才,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但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二十六岁,刚从欧洲回来,马上要站在讲台上给他上课。 李宇轩赶紧收敛神色,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在黄埔,他一个普通学生,可不能对新教官表现出异常的激动,免得惹人怀疑。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这下总算懂大队长的警告了,合着是怕他在他教官课上捣乱,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呢。李宇轩苦笑着摇头,别说捣乱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秋天课上睡觉啊!前世要是敢说自己在秋天课上打瞌睡,能被人笑一辈子。 接下来几天,李宇轩天天在心里排练上课的样子,内心戏足得能演一出戏。 他暗暗立下三条规矩:第一,打死不睡觉,就算听不懂,睁着眼硬扛也得扛完整节课。第二,绝不东张西望,眼睛就盯着黑板和教官,连橡皮掉了都不低头捡。第三,必须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时不时点头,偶尔记两笔笔记,显得自己听得懂、有感悟。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第一堂课的场景:周教官走进教室,气质儒雅,目光温和又坚定,开口讲课声音好听。他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专注,举止得体,妥妥的三好学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宇轩心里门儿清,他听不懂政治课,跟教官是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理科生,对三民主义、马列主义这些理论,也就知道点高考皮毛,到了黄埔,那些政治术语、革命理论,在他听来跟外星文没区别。什么无产阶级专政、唯物史观,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一头雾水。之前睡觉,真不是态度差,是能力跟不上,听不懂才犯困啊。 可大队长不管这些,在校长眼里,睡觉就是不认真,东张西望就是不安分,才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尤其是你还是我的人。 李宇轩趴在宿舍窗台上,看着珠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心里默默祈祷:周教官啊周教官,您讲课可得讲通俗点,别太深奥,让我能听懂半句,我保证全程睁大眼睛,绝不走神。要是实在听不懂,我就老老实实盯着您看,蒋校长说不许东张西望,盯着教官总不算违规吧? 第12章 上课 第12章上课(第1/2页) 政治课的那天早上,李宇轩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他有多期待,而是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前一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脑子里全是大队长那句“有你好果子吃”。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意思就是…… 陈赓被他吵得不行,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景诚,你咋了?尿憋的?” “不是。”李宇轩闷声说。 “那你翻来翻去地干嘛?” “我在思考人生。” 陈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个学渣思考什么人生”,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李宇轩又翻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摸黑把床铺收拾了一下——是真的收拾,不是“战略性无序”那种。他叠了被子,抹平了床单,把枕头摆正,甚至拿抹布把床头柜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绝对,不能,出岔子。 他连早饭都没敢多吃。不是因为不饿,而是他怕吃多了犯困。政治课在上午第二节,第一节是军事理论,讲的是步兵操典,他照例听得半懂不懂,但今天他格外认真——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教官,偶尔还点头。 但效果嘛,就不好说了。他点头的频率有点高,而且节奏不太对——教官说“步兵进攻时应当分散前进”,他点头。教官说“密集队形容易造成重大伤亡”,他也点头。教官讲完了,问他有什么问题,他愣了一下,说“没有,教官讲得很有道理”。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坐在旁边的贺衷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政治课的教室是个大讲堂,能坐几百来号人。秋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岛上的凉意,阳光斜斜洒在课桌上。李宇轩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远不近,既能看清教官的脸,又不至于太靠前被重点关注。 蒋先云坐在他左边,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摆得整整齐齐。贺衷寒坐在蒋先云左边,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微微下撇,那副“我在等待被惊艳”的表情,配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看着就让人觉得他随时准备挑毛病。陈赓坐在李宇轩右边,翘着二郎腿,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一脸轻松。 “你紧张什么?”陈赓看出来李宇轩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没紧张。”李宇轩把手收到桌下。 “你手都在抖。” “那是兴奋。” “兴奋什么?” “兴奋……学习新知识。” 陈赓看了他一眼,又露出了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但没再追问。 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讲台。 门开了。 李宇轩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刻走进教室的这个人,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一股子英气,眼睛特别亮,像是能看穿人心。秋日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更显清朗。他步伐不快不慢,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微微一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李宇轩后来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气场”——这个人一出现,整个空间都变了,空气都安静了,连呼吸都变轻了。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那会儿他不信,觉得是吹的。现在他信了。一个人能在历史书上留下那样的名字,是有原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上课(第2/2页) ………… 李宇轩发誓,他真的是在认真听讲。 他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还挂着那种“我在深刻领会”的表情。他甚至提前在笔记本上写好了标题——…… 他准备表现得像个模范学生。 结果,课才讲了不到十分钟,他感觉到右脚被人碰了一下。 李宇轩没当回事,以为是陈赓伸懒腰碰到了,继续听讲。又过了一会儿,右脚又被碰了一下,而且这次力度明显大了不少。 他低头一看——一双黑皮鞋,锃光瓦亮,正踩在他的右脚旁边。鞋的主人身穿军装,腰板挺得比他还直,正站在他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目光炯炯地盯着讲台,像是过来旁听的。 李宇轩的脑子“嗡”了一声。 大队长,大队长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刚才一直在专心听讲,根本没注意到。 大队长没看他,但那只脚踩在他的鞋上,一动没动,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在盯着你,你给我老实点。 李宇轩在心里疯狂呐喊:我真的在听讲啊!我没睡觉!我没东张西望!我连眼睛都没眨几下!你踩我干嘛?! 但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有…… “帝国主义对华夏的侵略,始于鸦片战争……” ……他不是那种慷慨激昂型的演讲者,但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听进去。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偶尔在某个人身上停留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讲。 李宇轩在大队长的“监工”下,硬着头皮继续听。可脑子就像一台老旧收音机,信号断断续续,一会儿能跟上,一会儿就飘走了。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华夏被迫开放五口通商……” 这一段他前世在历史书上学过,勉强能跟上。 “此后,帝国主义列强纷纷在华夏划分势力范围……” 这段他也知道,大概意思是列强抢地盘。 “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主要表现为商品倾销和资本输出……” 这个……商品倾销他懂,就是洋货便宜挤垮国货。资本输出是什么来着?脑子当场打结。 越往后听,术语越密,李宇轩彻底跟不上了。关税自主权、领事裁判权、最惠国待遇……每个字都认识,串在一起跟加密电报似的。 他开始走神了……再飘到窗外的秋枝,最后落回讲台,啥也没进脑子。腰板还硬挺着,可那挺直早就没了灵魂,活像根戳在那儿的木头。 他在内心疯狂的给自己打气: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你是穿越者,就算没金手指,也有厚脸皮!可脸皮再厚,也挡不住听不懂的困意往上涌啊。 眼皮开始打架,真不是意志力差,是真听不懂。幼儿园小朋友蹲大学讲堂,老师讲得再精彩,也只能发呆。这种“想认真听但完全听不懂”的折磨,比不想听还难受。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疼得眼泪打转,清醒了几秒,很快又被困意吞没。 大队长的脚又踩了他一下。 李宇轩一个激灵,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假装全程专注。 他偷瞄一眼大队长,对方面无表情,依旧盯着讲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那只脚,还稳稳踩在他鞋上,纹丝不动。 李宇轩心里直接崩溃:我真在听啊!我听不懂啊!你踩死我我也听不懂啊! 可他不敢吭声,只能继续维持“认真听讲”的姿势,像个上了发条的假人,僵硬坐着,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心里早把听不懂的委屈吐槽了八百遍。 第13章 问题 第13章问题(第1/2页) 直到下课铃声慢悠悠地飘过大讲堂,大队长才终于把踩在李宇轩鞋面上的脚挪开,一言不发,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经过李宇轩身旁那一瞬间,他头都没偏,只压低嗓子,冷不丁丢来两个字:“还行。” 李宇轩整个人当场僵在座位上,像被雷劈了一样。 还行? 这……是表扬? 他还是头一次从大队长嘴里听到一句不带训斥、不带敲打、不带警告的评价。就这轻飘飘两个字,差点给他激动得当场起立敬礼。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鞋,那一块被踩得有点发闷的地方,此刻不仅不疼,反而像是盖了个官方认证的章——今日表现合格,暂不追究。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回味三遍,秋天已经轻轻合上讲义,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显得整个人清朗又沉稳,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秋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我看大家听课的时候都很安静,想必有不少问题,没好意思当场提出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开始合笔记本,有人把笔往兜里塞,有人悄悄伸懒腰,还有人已经用眼神示意同桌准备溜号。在黄埔这种天天被操练、被点名、被抽查的地方,下课这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所以,”秋天顿了顿,伸手从讲台下方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箱,木板打磨得干净平整,上面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一看就是特意定做的。他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角,语气依旧平和: “我准备了一个政治问答箱。”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写在纸条上投进去。”秋天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不用署名,不用害怕,不管是课堂上听不懂的内容,还是对革命、对军队、对将来的困惑,只要和政治教育有关,都可以问。我会定期整理,每周统一给大家回复。” 教室安静了短短一瞬,随即彻底骚动起来。 问答箱这东西,对在场绝大多数黄埔学生来说,都是头一回见。过去上课,要么教官照本宣科,要么校长突然抽查,谁敢随便提问题?更别说匿名提问了。一时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慌忙翻笔记本撕纸,有人咬着笔杆发呆,还有人已经低着头,飞快写了起来。 李宇轩的脑子在这一刻直接开启超频模式。 匿名提问箱? 这不就是他前世互联网上玩烂了的东西吗? 没想到1924年的黄埔,秋天就已经把这套玩明白了。思想超前到这个地步,也难怪后来能做成那么多大事。 可激动归激动,他很快冷静下来——问什么,很要命。 问大队长以后会不会去台湾?那是嫌命长。 问为什么政治课这么难懂?那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是学渣。 他必须问一个安全、显得有深度、又不暴露穿越身份的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前世网上吵翻天的一个话题:…… 这个问题简直完美。 放在1924年,既可以包装成对社会改良的思考,又不会触碰任何敏感红线,还能让秋天觉得这个学生肯动脑子,一举三得。 李宇轩立刻掏出笔,在纸条上刷刷写下这句话,生怕自己一会儿反悔。 旁边的陈赓早就注意到他不对劲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景诚兄,你干啥呢?”陈赓压着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写问题?” “学习。”李宇轩头也不抬。 “学啥?你上次政治课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叫闭目沉思。”李宇轩面不改色,“境界不一样。” 陈赓嗤之以鼻,却又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写的啥?给我看看。” “不给。”李宇轩干脆利落地拒绝,又撕下来一张纸。 他决定再写一个,于是他笔尖一动,写下一句半开玩笑半扎心的话:军人不打仗,搂着女人逛西湖,可他偏偏能指挥百万大军——那他还算军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问题(第2/2页) 写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他把两张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兜里,动作隐秘得像在搞地下工作。 陈赓全程围观,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这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最后干脆摇摇头,一副懒得管他的样子,低头写自己的问题去了。 没过多久,问答箱就在教室里一传一、一传二地传了起来。有人投得坦然,有人投得鬼鬼祟祟,有人投完还回头张望一眼。李宇轩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两张纸条一起塞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一扔。 他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讲台旁边的秋天。 对方就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安静地看着每一个上前投纸条的学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审视,没有试探,更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单纯地在倾听。那一刻李宇轩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 回到座位,陈赓又不死心地凑过来:“你到底写了几个?” “两个。” “都写的啥?” “一个关于革命道理,一个关于军人本分。”李宇轩说得一本正经。 陈赓一脸“你可别扯了”的表情,却也没再追问。 秋天见大家都投得差不多了,便抱着问答箱回到讲台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笑着说:“我抽几张出来看看,能当场回答的,就不等到下周了,也省得大家心里一直惦记。” 第一张纸条抽出来,他展开一看,轻声念道:“长官贪污,士兵挨饿,这样的军队,还怎么打仗?” 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个问题戳中了很多旧军队出身的学生的心事,也戳中了当下最现实的痛点。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神色凝重,还有人悄悄叹气。 秋天的语气也随之严肃了几分:“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问到了根子上。长官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士兵连饭都吃不饱,连命都没人在乎,这样的军队,再能打也只是一时之勇,长久不了。我们创办黄埔军校,就是要革除这种旧习气,建立一支官兵一致、纪律严明、不贪不占、爱护百姓的革命军队。这是我们和旧军阀最根本的区别。” 话音落下,教室里隐隐有低低的赞同声。 秋天又抽出第二张,问题更尖锐: “…………” 这一刻,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国共合作本就敏感,有人支持,有人怀疑,有人警惕,有人反感。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看秋天怎么回答。 秋天却依旧平静,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火气,只有坦然:“国共两党主张不同,理念有别,这很正常。但反帝反封建、救中国于危难,是两党共同的目标。合作是孙总理亲自定下的方向,有争论可以,有分歧可以,但分化不是目的,团结才是。” 几句话说得平和,却分量十足,刚才还紧绷的气氛,悄悄松了下来。 紧接着,秋天抽出了第三张纸条。 他轻轻展开,目光一扫,缓缓念出了声: “先……带……,算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 李宇轩的心“嗖”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整个人瞬间进入伪装模式,腰板挺直,眼神专注,脸上一副“这问题提得真有水平”的恍然大悟表情,心里却慌得一批,生怕被一眼认出来。 秋天抬眼,目光在教室里轻轻扫了一圈,没有点名,也没有刻意追问,只是平静地开口解释: “这位同学问得很实在。…………” 一番话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李宇轩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掏出笔记本,一字不落地往上面记。 陈赓凑过来一看,更懵了:“你记这玩意儿干啥?” “存档。”李宇轩头也不抬。 “存档?谁会跟你吵这个?” “一百年后很多人会。”李宇轩随口一嘟哝。 陈赓一脸“你神经病啊”的表情,干脆不理他了。 第14章 升官发财 第14章升官发财(第1/2页) 十月的广州,热得不像深秋。 李宇轩后来回忆起商团叛乱这件事,最大的感触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累。那几天他简直累成了狗,两条腿像灌了铅,后颈被太阳晒得脱皮,军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事情要从10月10日说起。那天是双十节,广州城里到处飘着五色旗,各界游行队伍从各处涌到街头,口号喊得震天响。队伍行至太平南路西濠口时,突然迎面撞上荷枪实弹的商团军,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排枪扫射,密集的子弹扫进人群,当场倒下二十多人,哀嚎与血沫混在滚烫的石板路上。消息传到黄埔岛,整个军校瞬间炸了锅,连平日里最沉稳的教官都拍了桌子。蒋先云在宿舍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杉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哐当响,沉声一句:“这是向革命政府宣战。”贺衷寒没作声,牙关咬得咯吱响,指节捏得发白,眼底全是戾气。陈赓靠在门框上骂了句粗话,语速太快,李宇轩没听清,他自己的脑子早已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打仗?真要上战场了? 他前世只在电影里看过炮火纷飞,在游戏里点过鼠标开枪,真刀真枪的厮杀,连梦都没敢做过。手里的苏制步枪沉甸甸的,枪托磨得手心发疼,他反复检查着弹夹,手指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既怕真的死人,又怕自己临阵退缩丢了人。 10月14日午后,商团军率先在西关挑衅开火,大元帅府下令总攻,大队长就任平叛总指挥,黄埔学生军正式编入战斗序列。紧急集合哨声尖利刺耳,划破黄埔的闷热空气,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操场跑,草鞋踩得地面咚咚作响。李宇轩夹在队列里,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颤,牙齿轻轻打磕,他在心里反复骂自己没出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怂,一怂在黄埔就彻底抬不起头。 出发前,他躲在营房角落,掏出皱巴巴的日记本,借着窗缝漏进的光匆匆写了一行:“1924年10月14日,广州,生死未知。”写完越看越丧气,拿起笔狠狠划掉,改成“革命军人,视死如归”。盯着这八个字,他更觉得丧得慌,合起本子塞进怀里,跟着队伍登船渡江。 珠江水面热气蒸腾,船桨划开浑浊的江水,一路向西关驶去。商团号称一万三千人,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多是铺头老板、账房先生、杂货店伙计临时拼凑,不少人连枪都没摸熟,只会趴在骑楼栏杆上胡乱放枪。黄埔学生军虽只有数百人,但训练扎实,再加上滇、桂、湘、粤各军五路合围,还有苏联顾问与水兵的机枪队压阵,战局从一开始就一边倒。 攻入西关街区时,枪声已经稀稀拉拉,商团军大多丢盔弃甲溃逃,剩下的举着枪蹲在地上投降。李宇轩跟着队伍冲过铁栅栏街垒,脚下踩着碎玻璃与燃烧的木片,呛人的烟火味直冲鼻腔。他咬着牙扣动扳机,枪口猛地一跳,后坐力撞得肩膀生疼,子弹不知道飞到哪条巷子里。旁边同学扯着嗓子喊:“景诚!你往哪儿打?瞄准点!”他头也不敢回,手抖得更厉害,又胡乱补了一枪,全程闭着眼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实弹射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升官发财(第2/2页) 硝烟慢慢散开,西关一片狼藉。骑楼被烧得焦黑,青砖墙面布满弹孔,几百间商铺化为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木与淡淡的血腥味。李宇轩站在瓦砾堆里,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上涌,他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没吐出来,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陈赓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戏谑:“还行,没尿裤子,算条汉子。” 李宇轩想回嘴“你才尿裤子”,可喉咙干涩发紧,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蒋先云从前面巡查过来,灰头土脸,军装上沾着尘土与草屑,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他扫了李宇轩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能上战场,不退缩,比什么都强。”这是蒋先云第一次夸他,李宇轩心里本该涌起一阵欢喜,可看着满地废墟,半点高兴的力气都没有。 贺衷寒从另一侧绕过来,依旧是那副倨傲疏离的表情,仿佛这场战斗与他无关。李宇轩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虎口还蹭破了皮。贺衷寒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还行。”在贺衷寒这里,“还行”二字,已是顶格的认可。 天色渐暗,十月的晚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李宇轩靠着烧焦的骑楼柱子坐下,脱下草鞋倒出里面的沙石,脚底磨出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疼。他摸出怀里的日记本,想再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只写下一个“累”字。 这场仗打得不算惨烈,却足够让他明白,革命从不是口号,战场更不是游戏。他没成英雄,也没当逃兵。 仗打完了,事情却没完。 10月15日下午,政府军彻底把广州城攥在了手里,闹腾许久的商团叛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平了。李宇轩拖着灌了铅的腿,跟在黄埔学生军队伍里往回走,脚底下的草鞋磨得水泡钻心疼,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全程腿软得像没长骨头,全靠一股劲儿撑着回黄埔。 他睡前还瞎琢磨,自己头回上战场,夜里指定得做噩梦,不是梦见枪声就是梦见血,结果脑袋一挨枕头,呼噜声立马响起来,睡得比猪还沉,别说噩梦了,连个梦影儿都没摸着。 第二天天刚亮,李宇轩是被阳光晒醒的,迷迷糊糊一翻身,手碰到枕头边硬邦邦的东西,摸过来一看,是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还盖着军校的红印。 他揉着眼睛拆开,里面滑出一张薄薄的委任状,纸上的字清清楚楚——授衔少尉。 李宇轩盯着那张纸,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三分钟,脑子转得跟宕机似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离谱的念头:这也行? 他掰着手指头,对着自己一顿盘点:入学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日常训练勉强混个及格,跑操永远落在队伍尾巴,射击课闭着眼睛乱开枪,打没打中全看天意,战术课听得一头雾水,成绩稳稳垫底,政治课更是全程划水,装模作样记笔记,实则全在画小人。就这么个要啥没啥的水平,竟然混上了少尉军官? 第15章 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危险。 第15章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危险。(第1/2页) 过了好几天他才摸清楚,合着黄埔一期参战的学生,这次是集体授衔,只要上了战场没临阵脱逃,人人都能拿少尉军衔,他纯粹是搭了顺风车,浑水摸鱼捡了个官,半分功劳都没真挣着。 授衔那天,他穿着新发的少尉军装,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景诚,你照什么呢?”陈赓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李宇轩,“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那像什么?” “像偷了龙袍的长工。” 李宇轩转过身,一脸正气地反驳:“陈赓同志,你这个思想很危险。革命军人的服装,怎么能叫偷呢?这叫——组织的信任。” 陈赓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同志’这个词的?” “周主任课上学的。”李宇轩面不改色。 陈赓盯着他看了三秒,摇了摇头,走了。 李宇轩继续照镜子,左转转右转转,越看越满意。这身军装确实精神——灰蓝色的布料,剪裁合体,领口缀着少尉的军衔标志,腰间的武装带一扎,整个人挺拔了不少。他前世连军训服都穿不好看,现在居然能驾驭少尉军装了。 授衔没几天,勤务兵突然跑来找他,说大队长叫他去办公室。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射击不及格、训练偷懒的事儿东窗事发,一路磨磨蹭蹭,低着头挪进办公室,大气都不敢喘。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笔,抬眼扫了他一下,脸上神情怪怪的,说满意算不上,可绝对没有半分不满,语气平淡地开口:“景诚,往后你就跟着我,做我的贴身副官。” 李宇轩当场就僵在原地,脑子直接短路。 副官?还是贴身副官?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舒服的画面:不用天天顶着十月广州的大太阳跑操,不用再练枯燥到想吐的队列,不用啃看不懂的战术书,天天跟在大队长身边,进出门有面子,还能躲开教官的训斥,再也不用遭那份罪! 这好事,砸自己头上了? 他立马回过神,腰杆“唰”地一下挺得笔直,双脚一并,声音洪亮得差点震碎办公室的玻璃窗,喊得比口号还响:“是!大队长!学生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辜负校长期望!” 大队长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摆了摆手就让他退下。 李宇轩走出办公室,脚步都飘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路咧到耳根,差点合不拢。 贴身副官啊! 他李宇轩,前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穿越过来不到一年,还是个长工儿子的出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队长的贴身副官,这要是搁前世,不得在朋友圈连发十条动态,吹上一整年都不重样! 一路蹦蹦跳跳回宿舍,刚推开门就撞见陈赓,他立马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把委任状往桌上一拍:“传瑾兄,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以后是大队长的贴身副官了!” 陈赓正擦着枪,闻言手一顿,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脱口而出:“你?副官?大队长这是挑糊涂了?” “怎么说话呢!”李宇轩一屁股坐在床上,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脚,“这叫慧眼识珠,懂不懂?我这是藏不住的才华,被大队长看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危险。(第2/2页) 陈赓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像颗珠子,顶多像个混日子的木珠子”,不过嘴上没再挤兑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蒋先云从外面进来,一身军装整整齐齐,听说李宇轩当了贴身副官,沉默了片刻,语气郑重地叮嘱:“既是大队长信任你,这份担子不轻,往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半分马虎。” 李宇轩赶紧收了得意的样子,连连点头,装得一本正经:“湘耘兄说得对,我记下了,一定事事小心,绝不犯错。” 话音刚落,贺衷寒从旁边慢悠悠走过,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但愿如此”,转身就走,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李宇轩才懒得理他,满心都是“不用跑圈、不用训练”的喜悦,谁也别想破坏他的好心情。 日子过得飞快,快到李宇轩都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商团之战的疲惫,转眼就到了1924年11月底,黄埔一期的毕业日子,悄无声息地来了。 广州的11月,早已没了10月的燥热,早晚的风裹着珠江的湿气,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毕业这天,天刚蒙蒙亮,整个黄埔军校就热闹起来,一期学生们都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军装,唯独李宇轩身上这套,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细细的毛边——自打当了校长贴身副官,天天跟着校长跑前跑后,送文件、传口令、打理琐事,军装穿得比谁都勤,洗得比谁都频,早就没了刚入学时的挺括模样。 他站在操场最前排的位置,腰杆刻意挺得笔直,心里却藏着几分得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普通的黄埔学员,而是校长身边的贴身副官,这份身份,让他在毕业队列里,站位都比同窗们靠前一截。周围不少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陈赓站在不远处,还悄悄朝他挤了挤眼睛,贺衷寒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不斜视,蒋先云则站在学员前列,身姿挺拔,全然是众人瞩目的模样。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身着笔挺的中山装,声音沉稳有力,讲着革命理想,讲着家国大义,最后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字字铿锵,回荡在整个操场。李宇轩站在台下,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全程挂着恭敬又虔诚的神情,嘴里还轻轻附和着,一副“校长所言极是,学生铭记于心”的乖顺样子,半点不敢马虎。 可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满脑子都在盘算毕业后的去向。他在心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自己是黄埔一期生,商团之战实打实上过战场,还混了个少尉军衔,又当了这么久校长贴身副官,鞍前马后从没出过差错,毕业分配,怎么着也得是个连长吧? 越想越美,他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当连长的惬意日子:往队列跟前一站,手下管着百十来号弟兄,个个听他号令,威风得很;日常训练,不用自己顶着太阳跑圈、摸爬滚打,只需要站在一旁监督,喊喊口令就行;就算真要打仗,也不用像普通士兵一样冲在最前面拼杀,在后方指挥调度,安全又体面,再也不用像商团打仗时那样,手抖得连枪都握不稳,吓得差点吐出来。 第16章 吃饭睡觉骂大队长 第16章吃饭睡觉骂大队长(第1/2页) 他越想越心花怒放,嘴角差点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军装,掩去脸上的得意,只等着分配方案下来,就能如愿当上连长,开启自己的带兵之路。 可现实,总是给人猝不及防的一击。 毕业分配方案张贴出来的那天,军校操场围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员,个个挤破头想看看自己的去向。李宇轩胸有成竹地挤到前面,目光飞快地扫过名单,找到“李守愚”三个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的衣角都被捏皱了,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李守愚,留校,任第二期步兵科区队长。 区队长? 李宇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整个人都傻了。他在军校待了大半年,再清楚不过区队长是干什么的——就是帮带新生、管纪律、教基础训练的,说白了,就是给新来的二期生当“教书先生”,天天跟一群刚入学的毛头小子打交道,重复那些枯燥的队列、射击基础,半点带兵打仗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想当区队长!更不想当什么教书匠!他心心念念的是带兵上战场,是当连长,不是留在学校里带学生! 这一刻,他猛地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段子:在公司里干得好好的,老板突然把你调去做培训讲师,嘴上说着是重视你、培养人才,实则就是把你踢出核心一线,彻底边缘化。 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这种感觉,甚至更憋屈。他觉得自己明明立了战功,又跟着校长尽心效力,到头来却被“发配”留校,跟被打入冷宫没什么两样。 一股委屈又不甘的火气涌上心头,他攥着分配通知,脚步虚浮地走出人群,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直接冲到校长办公室,当面问个清楚:为什么不让他带兵?为什么要把他留在学校? 可真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他看着紧闭的木门,脚步瞬间顿住,刚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贴身副官,不过是校长身边一个跑腿的,哪有资格质问校长的决定?要是真敢冲进去说“我不想当区队长,我要带兵”,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别说连长了,怕是连区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直接被赶出黄埔都有可能。 他在冰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纠结得要命,足足站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转身回了宿舍。 关上宿舍门,把外界的喧闹全都隔在门外,宿舍里空荡荡的,同窗们要么在收拾行李准备赴任,要么在互相道别,只剩他一个人,心里又闷又气。他走到床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被他精心“净化”过的日记本——之前那些吐槽校长的话,早就被他涂黑、撕得一干二净,这本子,如今成了他专属的吐槽宝地。 他坐在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第一笔就带着浓浓的火气,笔尖都差点戳破纸页。 “校长不公。我自入学以来,戎马半年,商团之战亲赴战场,虽无大功,亦有流汗之劳,不求高官厚禄,只愿带兵杀敌,报效革命。不想校长一纸分配,将我留校任区队长,令我教授二期新生。学生自身学识浅薄,战术训练皆属平庸,连自己都未曾学透,又怎能教书育人?实在是强人所难。” 写完这几句,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他盯着纸面,犹豫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带着几分自嘲又不服气的意味:“校长怕是见我在旁日久,知晓些许琐事,怕我出去带兵,羽翼渐丰,抢了他风头,才将我困在这黄埔岛上。” 接下来几天,没了刚毕业的期待,李宇轩整日蔫蔫的,当区队长的日子枯燥又繁琐,天天带着二期新生练队列、整内务,累得腰酸背痛,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多,日记也写得越来越放飞自我。 第一天夜里,他在日记里写下了校长的小秘密。校长不知从何处淘来一台老式收音机,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件,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每天早晚处理完公务,必定要关上办公室门,独自听上一会儿。旁人只当校长是听时事新闻、革命消息,唯有他这个贴身副官知道,校长听的竟是上海的股市行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吃饭睡觉骂大队长(第2/2页) 那日他送一份紧急文件进去,轻轻推开门,就见校长坐在桌前,收音机放在一旁,音量调得极低,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很。他不敢出声,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等校长放下笔,他凑过去递文件时,眼角余光一扫,瞬间愣住——纸上哪里是什么公务,全是密密麻麻的股票涨跌记录,数字、符号列得整整齐齐。 李宇轩当时心里就翻了个白眼,满脑子都是问号:大队长啊大队长,如今革命大业尚未完成,广州局势依旧动荡,您身为军校校长,不想着整军练兵,反倒关起门来炒股票,这心思,是不是偏得太离谱了? 他心里腹诽,脸上却不敢有半分异样,恭恭敬敬放下文件,行了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在日记里,他可没什么顾忌,提笔就写:“今日入校长办公室送文件,见校长独坐听收音机,原以为是国事新闻,未料竟是上海股市行情。校长执笔记录涨跌,神情专注,胜似研讨军务。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校长在内,沉迷炒股,不亦乐乎?革命之路漫漫,强敌环伺,校长先思求财之道,此等雅兴,我实在不敢恭维,亦难以理解。” 第二天,他又遇上了一桩憋屈事,把他的怨气又推高了一截。 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吩咐道:“景诚,你去寻湘耘,与他好好谈一谈,劝他加入国民党。” 李宇轩当场就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校长,湘耘兄他……怕是不好劝啊。” “我知晓他的身份与信仰,”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对蒋先云的看重,“湘耘是一期头名,文武双全,乃是难得的人才,革命需这般英才,若能加入国民党,必能大有作为。你与他同窗多日,一同上过战场,交情不浅,说话也更亲近,你去劝他,最为合适。” 李宇轩嘴里乖乖应着“是,学生即刻前去”,心里却叫苦不迭,差点哭出来。校长啊校长,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谁不知道他的志向与信仰,他早年就投身革命,在安源领导工人运动时,自己还只是个懵懂小子,论革命觉悟、论学识胆识,自己连给湘耘兄提鞋都不配。让他去劝蒋先云改变信仰,加入国民党,这不是班门弄斧吗?怕是蒋先云不反过来开导他,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可他不敢违抗校长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蒋先云。 两人在军校的操场上慢慢走着,秋风扫过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李宇轩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最后还是咬咬牙,把校长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刚说完,脸就红到了耳根,满心尴尬。 蒋先云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温和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理解,没有半分嘲讽,显然是看透了他身不由己的处境。 “景诚,我知道你是替校长而来。”蒋先云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又坚定,“革命本就不分党派,唯有救国救民之心才是根本。我所信仰的,从未改变,这与我是一期第几名、是否毕业,毫无干系。你不必为难,回去如实告知校长即可。” 李宇轩心里明白,这话已经说得极为客气,实则就是明确拒绝,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校长办公室,如实回报,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微蹙,神情很是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 这一趟说客当得,全程尴尬,里外不是人,李宇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立刻扑到日记本前,狠狠写下一笔,满是委屈与抱怨:“今日奉大队长之命,充当说客,劝湘耘兄加入国民党,终究无功而返。学生自知才疏学浅,根本无资格劝说湘耘这般英才,此等难事,本应大队长亲自出面,方显诚意,却令我前去,徒增尴尬,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往后这般差事,我万万不敢再接,只求校长莫要再为难我才好。” 第17章 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 第17章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第1/2页) 李宇轩最近很缺钱,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怪他自己。十月份商团叛乱那阵子,他跟着学生军冲进西关,打完仗回到黄埔,浑身硝烟味还没散干净呢,就被几个同学拉着去庆功。庆功庆到一半,不知道谁提了一嘴“怡红院”,李宇轩脑子一热,跟着就去了。 怡红院在广州西关那边,是条花柳巷里排得上号的场子。李宇轩前世管的严,大部分内容都是绿色健康的,哪见过这阵仗?进了门就晕了。酒是好酒,姑娘是好姑娘,气氛是好气氛——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兜里的大洋已经跟青春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那之后他算了一笔账,差点当场心梗。他在黄埔当区队长那点饷银,养活自己都勉强,哪经得起这种消费?可人吧,一旦开了荤,就跟刹车失灵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去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去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怡红院的老鸨现在见了他,那张脸笑得跟盛开的菊花似的,一口一个“李长官”,叫得他飘飘然。 飘飘然的代价就是——口袋比脸还干净。 李宇轩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个经典文案: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怡红院那些姑娘,哪个不是身世坎坷?他不去帮衬,谁去帮衬?这叫什么?这叫拯救失足妇女于水火,这叫济世救人,这叫——好吧,编不下去了。 但钱从哪儿来呢? 大队长那点补贴,那是真补贴,补补贴贴就没了。当区队长那点饷银,一个月也就十来块大洋,还不够怡红院一晚的酒水钱。他又不敢问家里要——李顺要是知道他在广州逛窑子逛到没钱吃饭,非得从溪口杀过来打断他的腿。 李宇轩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想起之前在训学生的时候,听王世和提过一嘴——黄埔军校的枪械库,现在堆了不少好东西。商团叛乱缴获的那批枪,加上苏联陆续运来的援助,库存相当可观。而且军校初期枪支管理并不像后来那么严,商团事件前连基本的训练用枪都不够,缴获之后一下子多了九千多支,清点造册是个大工程,中间有没有猫腻,谁知道呢?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是整箱整箱地偷——那种太容易露馅。而是“蚂蚁搬家”,这边顺一把,那边顺一支,零零散散地往外倒腾。黑市上一支步枪能卖到两百大洋,他哪怕只弄出去一两支,也够在怡红院潇洒好一阵子了。 至于怎么卖——他在广州认识一个二道贩子,姓刘,叫刘长风,做的是“什么都能帮您搞定”的生意。两人之前在茶馆里喝过几回茶,刘长风吹牛说自己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当时李宇轩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这不就是现成的销赃渠道吗? 说干就干。 十二月底的一个傍晚,李宇轩换了便装,偷偷溜出黄埔军校,坐渡船过了珠江,七拐八拐进了广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刘长风在巷子尽头有个铺面,门口挂着“刘记杂货”的招牌,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但李宇轩知道,这铺面就是个幌子,真正的买卖都在后头。 他推门进去,刘长风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是他,笑眯眯地站起来:“哟,李长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宇轩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后面说话。” 刘长风会意,关上门,把他领到后院。院子里堆着些破木箱、烂麻袋,看着乱七八糟的,但李宇轩注意到墙角有个地窖的入口,盖着木板,上面还压了个石磨盘。 “说吧,什么事?”刘长风给他倒了杯茶,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 李宇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措辞,然后开门见山:“长风兄,我手里有点东西,想请你帮忙出手。” “什么东西?” 李宇轩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擦得锃亮的驳壳枪。 这是他从枪械库“顺”出来的第一件货。商团叛乱缴获的那批枪械里有不少德国造的毛瑟手枪,黄埔军校封存了大部分,但有些散放在库房角落里,清点的人根本记不住数目。他趁着轮值的时候,偷偷拿了一把,塞进衣服里带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第2/2页) 刘长风看到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那把驳壳枪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李宇轩。 “不是,兄弟,”刘长风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玩意儿你都敢拿来卖?你不怕你的少东家扒了你的皮?” 李宇轩知道他在说大队长。广州谁不知道大队长在黄埔军校说一不二,对违纪学生的处罚从不手软,连不敬礼这种小过失都要重罚,关禁闭、罚苦役都是家常便饭。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同乡子弟在军校里偷枪去卖—— 李宇轩打了个寒颤,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长风兄,”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真诚得不像在说假话,“咱俩谁跟谁?属实是兄弟没钱了呀。” “没钱了也不能干这个啊!”刘长风把枪推回来,“万一查到咱俩都得遭!好兄弟一辈子,不是一辈子一起死!” 李宇轩叹了口气,把枪又推了回去。 他把自己的“苦衷”说了一遍。不是他不想当圣人,是他真的没钱了。大队长给他当个区队长,钱少事多,连怡红院的门都快进不起了。你说给他个连长当当吧,他还就不说什么了——可偏偏就是个区队长,每天对着二期生喊口令喊到嗓子冒烟,连个补贴都没有。 “长风兄,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啊。”李宇轩开始了他那套经典话术,“怡红院中的小翠——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刘长风一脸茫然:“这些鬼话你也信?” “——那是比喻!”李宇轩赶紧圆回来,“比喻你懂不懂?” “急需用钱就去逛窑子?”刘长风瞪着眼睛,“那叫什么破碎的她?那叫——” “行了行了,别抠字眼。”李宇轩摆摆手,“你就说这活儿你能不能接吧。” 刘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那把驳壳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吧,”他终于开口了,“说好卖也好卖,说不好卖也不好卖。” “怎么说?” “买得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普通百姓又用不到——”刘长风顿了顿,眼珠转了转,“除非……” 李宇轩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除非得加钱。” 李宇轩差点没被口水噎死。 加钱?他跟刘长风认识这么久,向来只有他薅别人羊毛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薅他的羊毛了? “长风兄,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李宇轩的声调高了几分。 “趁火打劫?”刘长风一脸无辜,“大哥,我这是在帮你销赃!风险多大你知道吗?这要是被查出来,黄埔军校那帮人不得把我活剥了?你少东家什么手段你不知道?枪毙都是轻的,搞不好我全家都得没!” 李宇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三七开,”刘长风伸出三个手指头,“你七我三,不能再少了。” “二八!”李宇轩咬牙,“之前说好的八二!” “那是别的货!这是枪!”刘长风寸步不让,“三七,一分不能少。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另请高明。” 李宇轩盯着刘长风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行吧,”他咬牙切齿地说,“三七就三七。但你最好能把它卖出去,把钱给我送过来。不然咱俩一起去见大队长,好兄弟一辈子。” 刘长风接过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把枪仔细裹好,塞进一个米袋子里。 “放心,”他抬起头,冲李宇轩咧嘴一笑,“保证卖出去,让大队长查不到。好兄弟,手牵手一辈子。” 李宇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下批货什么时候要?” 刘长风一愣:“还有下批?” 李宇轩没回答,推门走进了暮色里。巷子里有野猫在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第18章 再次升官 第18章再次升官(第1/2页) 后来李宇轩闲下来躺在黄埔宿舍的硬板床上,回想起1925年春天的第一次东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两个字——离谱。 这离谱从来不是说战场上枪林弹雨有多惨烈,也不是说行军路上有多艰苦,而是打完仗论功行赏的那通操作,让他这个沾了光的人,都觉得这世道实在太不公平。 那时候他还在黄埔军校安安稳稳当着区队长,每天的差事就是带着二期学生在操场上练齐步走,喊口令喊到嗓子冒烟,偶尔还要纠正几个顺拐的刺头,日子过得平淡又乏味,兜里的饷银依旧紧巴巴,连去西关怡红院门口望一眼的底气都没有。谁也没料到,平静的日子突然被一道命令打破,他这个只管训练的区队长,竟被抽调到总指挥部,成了大队长的贴身副官,跟着大部队参加第一次东征,讨伐陈炯明。 消息来得突然,李宇轩全程都处在懵圈状态。具体要开赴哪里、对手到底有多强、作战计划是什么,他一概没搞清楚,也懒得深究。他心里门清,自己没什么实打实的打仗本事,与其瞎琢磨,不如乖乖跟着大部队走,跟着大队长的脚步,准错不了。 东征路上的光景,他记得格外清楚。沿途总能碰到打了前锋、刚结束小规模战斗的同学,一个个灰头土脸,军装被汗水和尘土浸得发硬,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腿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模样狼狈至极。可偏偏,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浑身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精气神,那是拿命换回来的荣光,是李宇轩身上从来没有的东西。 每每看到这一幕,李宇轩心里都会泛起一丝别扭,可这份别扭,很快就被身边安稳的处境冲淡了。 他真的打仗了吗?确实打了。但他始终待在大后方,待在总指挥部的安全地带。倒也不全是他胆小怂,虽说他心里确实怕枪林弹雨,可更关键的是他贴身副官的身份,职责就是跟在大队长身边,不用像前线士兵一样冲锋陷阵。 别人在前线顶着炮火拼命,战壕里趴一宿不敢动,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稍不留神就会负伤甚至丧命。他却只需要站在大队长身后,做些递水、传传令、整理下文件的轻松活计。所谓的跟着指挥,不过是听着大队长对着电台发号施令,他在一旁当个摆设,偶尔应和两声,一天下来,连军装都没沾多少尘土,更别说受伤流血了。有时候听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他还会悄悄往后缩两步,只求安稳待着,别被战火波及。 他本以为,这场东征于他而言,就是一场跟着队伍走流程的远行,打完仗回黄埔,继续当他的区队长,日子照旧。可等战事平息,队伍班师回广州,论功行赏的消息传来,李宇轩彻底傻眼了。 他升官了。 从中尉军衔,直接升到了上尉,依旧是大队长的贴身副官,职位没大变,可军衔往上提了一格,饷银也跟着涨了些。这本是喜事,可对比身边人的境遇,这喜事就变得格外刺眼,也让他越发觉得离谱。 那些真正在前线拼过命的同学,有的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被抬回后方休养,落下终身残疾,往后连正常训练都成问题;有的一腔热血冲在最前面,再也没能回来,永远留在了东征的战场上,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他们拿命换战功,拼尽所有,到头来,有的只得了微薄的抚恤,有的连个像样的表彰都没来得及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再次升官(第2/2页) 而他李宇轩,全程待在后方,没开过一枪、没冲过一次锋,只是跟着大队长走了一圈,做了些端茶倒水的杂活,竟平白无故升了官,稳稳当当得了好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他有本事,分明是背后靠着大队长这棵大树,沾了近身当差的光,得了近水楼台的便利。在这乱世里,拼尽全力的不如待在核心位置的,这话一点不假。 没过多久,陈赓就听说了他升官的消息,特意找了过来。陈赓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感慨:“景诚,你这个人吧,命好。” 李宇轩张了张嘴,原本想客套几句,说自己愧不敢当,说这功劳不该是自己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谦虚的,命好就是命好,他从来不否认这一点。若是没有跟着大队长,没有这份贴身当差的机缘,他现在说不定还在溪口老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没机会出头,更别说升官拿饷银了。 可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并没有让他彻底飘飘然,反而让他心里多了几分隐忧。 他活了两辈子,比谁都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好运,暗地里都标好了价码。你眼下轻而易举拿了多少不属于自己的好处,将来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至于怎么还、什么时候还,是福是祸,从来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十月的广东,暑气终于散了些,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比八月的广州还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次东征的形势本来一片大好。十月上旬,东征军攻克了号称“南华夏第一天险”的惠州城。陈赓就是在那一仗里受的伤——左脚被弹片击中,他把弹片拔出来继续冲杀,直到攻上城头。大队长看中他作战勇敢,特意把他的连队调到了总指挥部担任警卫。惠州的硝烟还没散尽,大队长就带着第三师和总指挥部继续东进了。十月二十七日,大队长跟着谭曙卿的第三师推进,指挥部到达羊高圩时,突然接到前方急报:第三师在华阳附近的塘湖地区被林虎的主力包围了。 第三师这支队伍说起来有些来头——前身是粤军许济旅,编入第一军还不到两个月,训练加在一起也就一个月出头。师长谭曙卿想立功,冒冒失失就带着三千多人往前冲,结果撞上了林虎手下“三黄散”的主力——黄任寰、黄业兴、王定华三股人马,兵力上万,火力是第三师的数倍。战斗一打响,第三师第七团、第八团奉命抢占莲花山高地,但高地早被敌军占领,第八团官兵死伤惨重。补充团投入战斗后也被包围,八名连长、八名连党代表、两名团长和上千名士兵先后阵亡。 大队长急了。 第19章 怎么我也要背大队长? 第19章怎么我也要背大队长?(第1/2页) 他把陈赓叫过来:“去,传我的命令!不许退却!凡退却者,不论官兵,一律军法从事!”陈赓拔腿就跑,冒着枪林弹雨冲到前线。但第三师已经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连想杀的人都找不着。谭曙卿哭丧着脸向大队长请求后撤,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骂“无能”。骂完又把陈赓叫过来:“陈赓!我任命你代理第三师师长!组织反冲锋!快!” 陈赓拔出驳壳枪冲上去,漫山遍野都是溃兵丢下的辎重行装,根本组织不起来。他气喘吁吁跑回来,看见大队长坐在地上,流弹擦伤了他的脚,伤倒是不重,但大队长整个人已经瘫了。 山下叛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队长突然抽出短剑,举到胸前,涕泪俱下:“我必须在这里杀身以成仁!我没有脸面回去见东江父老了!” 陈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是总指挥,你一死,对整个战事都会产生影响!”又劝道,“这个部队的军官不是黄埔训练出来的,不是你的学生。我们撤退到安全地点,再收拢部队,还可以再打。” 大队长听了这话,借坡下驴,把短剑插回腰间,嘴上还在念叨:“是啊,孙总理的遗志还没有完成呀!”可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枪声越来越密,炮声越来越近,陈赓判断敌人距离不过一两里地,大队长吓得心慌意乱,腿也软了,走不动路。陈赓顾不上自己脚上还带着惠州之战落下的伤,把驳壳枪往腰间一插,蹲下身子:“我背你走!” 陈赓背着大队长跑了五六里路,子弹在耳边呼啸,敌兵的狂叫声催着他豁出命地跑。跑到一条河边,他找了条船,把大队长送上去,自己又回头组织部队顶住追兵。叛军虽然打了胜仗,但发现东征军总指挥部就在后面,反而以为东征军大队人马就在附近,不敢穷追深入,携着战利品往安流方向退去了。 船过了河,对岸暂时安全了。 但大队长。的腿又站不住了。 陈赓把他从船上扶下来,大队长的双腿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软绵绵地往下出溜。陈赓拉了他一把,他勉强站了几秒,又往地上瘫。陈赓皱了下眉,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他的护卫连拼死顶住了追兵,但伤亡不小,几个还能动的兵正在收拢溃散的第三师官兵,一个都抽不开身。他自己的腿也不好,惠州城的弹伤还没好利索,刚才那一通跑,伤口又裂开了,裤管上渗出了血渍。 李宇轩就是这时候被推出来的。 “景诚!”陈赓朝他招手,声音沙哑,“你过来,扶着校长!” 李宇轩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伸手去扶大队长。大队长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沉得像一袋水泥。李宇轩咬着牙想把他架起来,但大队长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两条腿在地上拖,根本迈不动步。 “不行啊,走不了。”李宇轩说。 陈赓看着他,又看了看还在远处收拢溃兵的那几个人,一咬牙:“你背他。” 李宇轩:“啊?” “背!”陈赓把他推到前面,“我腿伤了,你没事,你背!” 李宇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说“凭什么是我”,想说“我腰不好”,想说“校长您能不能自己走两步”——但看着陈赓那条血淋淋的腿,看着远处还在响的枪声,看着身后那个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的大队长,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蹲下身,把大队长的两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一咬牙站了起来。 你妈……李宇轩差点骂出声。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大队长年轻的时候经常锻炼身体,还写过一本叫《科学的体育锻炼》的书,练过柔道、练过剑道,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可那是年轻时候的事,现在是一九二五年,此时的大队长虽说不上老,但这身子骨明显被这些年折腾得不轻。再加上刚才被吓破了胆,整个人完全是死沉死沉的,跟背了一袋子浸了水的沙子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怎么我也要背大队长?(第2/2页)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大队长往上托了托,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大队长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他得使劲往上颠一下才能保持平衡。走了不到一百步,他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成两截。 大队长趴在他背上,嘴里还在念叨。一会儿说“革命尚未成功”,一会儿说“总理遗志未竟”,一会儿又说“华阳一役,成败关键”。李宇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您能不能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您轻一点比什么都强。 又走了几百步,李宇轩的肺里像着了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路——刚才过河的地方是个渡口,往前走就是一条土路,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远远地能看见几间破房子,像是一个村子,但看不清还有多远。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似地闪画面。他想起了在溪口第一次见大队长的那个早晨,想起了大队长给他改名字时那副说教的嘴脸,想起了在黄埔每周被叫去谈话的那些下午,想起了他在日记本上涂涂画画骂校长不公的那些夜晚。 他又想起刘长风给他送来卖枪钱的那个下午——刘长风把用油纸包好的钱塞到他手里,脸上带着那种做成了大买卖的得意:“货出手了,三七分,这是你那份。下次还有货,记得找我。”那钱他拿去买了两把驳壳枪藏在枕头底下——不是因为缺枪,而是因为,一个长工的儿子突然有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校长发了奖金”吧?大队长那抠门样,从来不给他发奖金。 可他这会儿背的是谁?是那个他说过“再也不说坏话”的大队长。这算不算现世报? 他想起了一个冷笑话:跟对领导很重要。他算是跟对了吗? 李宇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拔萝卜。背上的大队长越来越重,重得他觉得自己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终于,前面的杂草丛里露出了一个村庄的影子。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的,屋顶上长着草,看着比溪口最穷的人家还穷。但此刻,这几间破房子在李宇轩眼里,比黄埔军校的宿舍还要亲切。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村子。一脚踢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把大队长从背上放下来,找了个墙角把他靠着。然后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的衣服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队长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好像终于缓过劲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李宇轩,嘴唇动了动:“景诚……你今天……很好。” 李宇轩喘着粗气,想说“谢谢校长”,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校长,你下次能不能少说点“杀身成仁”的话?你一说这话,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当兵的。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日记本。今天这事,回去一定要记下来。不光要记,还要好好写,写得声情并茂、慷慨激昂,把“危难之中救校长于水火”这件事大写特写。 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万一将来有人翻旧账,说他李宇轩除了拍马屁什么都不会,他至少有东西能证明:他背过大队长。五六里地。一口水没喝。 这分量,比他在黄埔当一百天区队长都重。 第20章 以后叫我李长官 第20章以后叫我李长官(第1/2页) 1926年3月初,广州的天气开始回暖,黄埔军校的凤凰树冒出了新芽。李宇轩站在长洲岛的码头边,看着珠江上往来的船只,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南征结束了。 他刚从海南回来。说是“作战优异”,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是个混功劳的。南征那几个月,他跟着队伍从广州打到高州,从高州打到雷州,从雷州打到琼州,一路打过去,他开枪的次数加起来还没有他在怡红院划拳的次数多。但架不住他命好,每次冲锋都跟在后面,每次撤退都跑在前面,偏偏还让他撞上了几个溃逃的散兵,抓了俘虏,立了“战功”。 这事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他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领的功劳一样没落下。大队长那边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回广州就升官。 升什么官?总队长。 李宇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擦他那把从不用的驳壳枪。陈赓跑进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景诚,你知道吗,你要当总队长了!” 李宇轩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总队长!学生总队长!”陈赓的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管全校学生的总队长!” 李宇轩愣了三秒钟,然后把手里的枪放下,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第一个念头是:校长你是不是疯了?第二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在做梦?第三个念头是:我当总队长,黄埔军校是不是要完蛋了? 但他嘴上说的是:“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赓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什么装”。 李宇轩当上总队长这件事,在黄埔军校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是因为大家不看好他——好吧,确实是因为大家不看好他。黄埔军校的总队长是什么概念?在他之前当总队长的,是邓演达、严重、张治中这些人。邓演达是保定军校毕业的,严重能把辞海那么厚的《步兵操典》倒背如流,这些人是真本事,实打实的。 而他李宇轩呢?黄埔一期毕业不到两年,文化课成绩垫底,军事训练勉强及格,唯一的“战功”是华阳背了校长几里地,外加南征抓了几个俘虏。说出去都丢人。 何应钦第一个不同意。 这事李宇轩是听王世和说的。那天何应钦在大队长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王世和偷偷告诉他,何应钦说了三句话:第一,李守愚资历太浅。第二,李守愚战功不足。第三,李守愚难以服众。 大队长是怎么回的?大队长就说了两句话:“他是溪口人。他背过我。” 何应钦走了。 李宇轩听完这个故事,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大队长用人有三条不成文的规矩:黄埔出身、浙江同乡、对他个人忠诚。他三条全占。何应钦再反对也没用,因为大队长要的不是一个最能打仗的总队长,而是一个最信得过的总队长。 这就够了。 李宇轩当上总队长的消息传开后,黄埔二三四期的反应各有不同。 二期生跟李宇轩最熟,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听到这个消息,大部分人表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没想到他真的能当上总队长,“情理之中”是因为——他是李守愚啊,校长身边的人,什么好事轮不到他? 三期生反应更大一些。有个三期生在宿舍里说了一句“他凭什么当总队长”,第二天就被区队长叫去谈话了。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个三期生回来后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以后叫我李长官(第2/2页) 蒋先云什么都没说。他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书,抬头看了报信的人一眼,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书。但据在场的人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他是在想——黄埔军校,这是怎么了? 贺衷寒说了四个字:“黄埔之耻。” 陈赓笑了一天。他逢人就说:“景诚当总队长了!就是那个顺拐的那个!就是那个偷馒头被抓的那个!就是那个上课睡觉还说是‘闭目聆听’的那个!”说完又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不过他这人吧,运气是真的好。” 李宇轩听说陈赓的反应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赓,你给我等着。” 任命下来的那天晚上,李宇轩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发呆。 他翻开日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好几次都不知道从何下笔:“民国十五年三月初,我蒙校长恩典,升任黄埔军校学生总队长。我自知才疏学浅,德不配位。论资历,比不上邓择生。论学识,比不上严立三。论战功,比不上张文白。我能居此位,唯校长信任二字而已。我惶恐之余,唯有尽心竭力,不负厚望。从今日起,我定当谨言慎行,以报校长知遇之恩。”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写得太好了。又好又真诚,又谦虚又感人,简直是马屁文的典范之作。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文采鼓掌了。 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把之前写的那句“校长不公,让学生当区队长”涂黑了。又翻了几页,看到“校长恐怕是怕学生能力太强,出去带兵抢了他的风头”,也涂黑了。再翻到“校长今日又在听收音机炒股”,犹豫了一下——这句他没舍得涂。这句写得太好了,改天再看看。 合上日记本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上回他说“再也不说校长坏话”,说完没几天就在日记里写了“校长不公”。这回他再说“谨言慎行”,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是多久吧。”他在心里想。 李宇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总队长啊。他掰着手指头算——总队长的军衔,按惯例是上校至少将。上校!少将!他一个长工的儿子,穿越不到两年,混成了将军!虽然水分大得能养鱼,但那也是将军! 他想起了李顺。他爹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当了将军,估计得在溪口摆三天流水席。他又想起了怡红院——以后再去,不用赊账了吧? 算了,不想那么远了。明天开始,他就是总队长了。管着全校的学生,站在操场上训话,所有人见了都要敬礼叫“李长官”。想想就爽。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总队长水分极大。虽然他知道在他前面当总队长的那都是一等一的猛人。虽然他听说何应钦反对、贺衷寒骂他、全校一半人在看他的笑话。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 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既然已经当了,那就当吧。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李宇轩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苟一天是一天。” 窗外的珠江水流声潺潺,月光洒在长洲岛上,黄埔军校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第21章 我李长官收小弟,名气太小的我我 第21章我李长官收小弟,名气太小的我我不要!(第1/2页) 1926年的春天,是李宇轩穿越以来最舒坦的日子。 自从当上总队长,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他走在黄埔岛的路上,碰到二三四期的学生,人家顶多点个头叫声“李区队长”,现在不一样了——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立正敬礼,扯着嗓子喊“李总队长好”。他走到食堂,炊事兵抢着给他打菜;他走到操场,各区队长抢着给他搬椅子;他走到码头,连划船的都抢着给他让位置。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爽。 三月份的时候,四期生正式开学了。一千多号人,从全国各地涌进黄埔岛,一个个稚气未脱,眼神里却都带着那种“我来黄埔是为了干大事”的光。李宇轩站在开学典礼的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人里头,他知道几个名字。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这几个他在前世或多或少听说过。林中虎是后来的战神,张灵甫是孟良崮的悲情名将,胡琏是金门之战让解放军吃了大亏的人,谢晋元是四行仓库的英雄。至于其他人,什么曾中生、伍中豪、段德昌、刘志丹……他一概没听说过。 “黄埔四期能有什么牛人?不就林中虎那几个吗?”李宇轩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估计都是路人甲。” 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不知道谁厉害,那就按照他“知道名字就是牛人”的原则来办。林中虎?牛人,必须拉拢。张灵甫?牛人,必须拉拢。胡琏?牛人,必须拉拢。谢晋元?牛人,必须拉拢。至于其他人——对不住了,你们是谁啊? 四期刚开始的时候,李宇轩跟这些学生还不熟。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脸皮厚。隔三差五就往四期的宿舍跑,今天找林中虎聊聊“军事理论”,明天找张灵甫切磋“战术思想”,后天请胡琏吃饭“联络感情”。 林中虎这人,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李宇轩第一次去找林中虎聊天的时候,林中虎正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看书,看到总队长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然后就不说话了。李宇轩坐在他旁边,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林中虎就回了三句话:“嗯。”“哦。”“知道了。” 李宇轩当时就想:林中虎是不是有病?后来他发现林中虎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这人的性格就是闷葫芦,不爱说话,不爱交际,整天就知道看书、看地图、研究战术。 但林中虎跟文强的关系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水火不容。文强是四期入伍生团的班长,管着林中虎他们那个班。有一次打靶训练,林中虎不知怎么枪里还剩一颗子弹,晚上在宿舍里摆弄,突然走了火,“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他上铺林伟俦的枕头飞过去,把枕头打了个对穿。上铺那位要是没去喝水,脑袋就得开花。 这事闹大了。文强身为班长,自然要向上汇报。林中虎被关了禁闭,出来后深恨文强,骂他是“湖南骡子”,两人当场就打了一架。文强练过武术,三个林中虎也打不过他一个,林中虎自然又吃了亏。 李宇轩第一次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花生米,差点没被噎死。 “林中虎跟文强打架?”他把花生米咽下去,“林中虎打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李长官收小弟,名气太小的我我不要!(第2/2页) “输了,”来报信的区队长点点头,“文强练过武术,林中虎打不过他。” 李宇轩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中虎后来可是战神啊,指挥过百万大军,打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怎么在黄埔的时候连个班长都打不过?这也太离谱了吧?不过他转念一想,人都是练出来的,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那文强这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李宇轩问。 “文强?挺能打的,成绩也好,入学考试第三名。不过他跟林中虎的关系算是彻底僵了。” 李宇轩在心里记了一笔:文强,入学考试第三名,能打,跟林中虎不对付。这人将来会不会也是个牛人?算了,没听说过,大概率是个路人甲。他还是把精力放在林中虎身上比较靠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李宇轩在四期混得风生水起,慢慢地,那些他“看好”的学生也开始围着他转了。张灵甫最先靠过来,这人虽然性格孤僻,但李宇轩对他格外照顾,隔三差五就找他聊天,夸他“有将帅之才”。张灵甫受宠若惊,当场表态:“总队长,学生日后若能建功立业,定不忘今日知遇之恩。” 胡琏更会来事,主动找李宇轩套近乎,一口一个“总队长”,叫得比谁都甜。李宇轩知道这人后来在金门把解放军打得很惨,是个狠角色,必须拉拢住。 谢晋元倒是老实,不怎么主动攀附,但李宇轩主动找过他几次,他都规规矩矩地答话,不卑不亢。李宇轩心里想:四行仓库啊,八百壮士啊,这人将来是民族英雄,必须处好关系。 至于林中虎——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李宇轩还是坚持隔几天就去找他聊一次。不为别的,就为了将来在战场上,林中虎万一念及旧情,别往死里打他。 四月份,五期生也开学了。五期的情况比四期更复杂,2000多人,学制乱七八糟,后来又分了什么武汉分校之类的,李宇轩也没搞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管着四期和五期两拨人,忙得脚不沾地。 五期生里,他更是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黄埔五期有什么牛人吗?”李宇轩在脑子里搜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一个。“算了,五期估计都是路人甲。”他决定照搬四期的策略:凡是认识的,一律拉拢。凡是不认识的,一律公事公办。 于是,他的“小弟团”从四期的几个人,扩展到了五期的十几个——虽然这些人叫什么名字,他一个都记不住。 但林中虎还是他最头疼的那个。 这人虽然现在是他“小弟”了,但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的。李宇轩找他聊天,他回“嗯”。李宇轩请他吃饭,他去。李宇轩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没有”。李宇轩感觉自己像是在追一个不爱搭理人的姑娘,热脸贴冷屁股,但还不得不贴。 更让李宇轩崩溃的是,林中虎跟文强三天两头就打架。文强是班长,林中虎是刺头,两人从入学第一天就不对付。李宇轩隔三差五就要去调解,每次都是文强占理,林中虎理亏,但李宇轩又不敢得罪林中虎,只能和稀泥:“你们俩都是黄埔的好学生,要以大局为重,团结就是力量……” 第22章 成绩不好的还不要,未来你可别后 第22章成绩不好的还不要,未来你可别后悔。(第1/2页) 文强那小子脖子一硬,梗着嗓子怼:“总队长,他弄枪走火差点把天捅破,您居然还护着他?” 李宇轩:“……” 林中虎面无表情,扭头就走,背影那叫一个高冷。 李宇轩盯着他背影,心里暗骂:我这是当总队长还是当幼儿园保姆? 不过日子熬久了,林中虎对他态度确实松快了点。虽然还是金口难开,但李宇轩去找他,他偶尔也能蹦跶一两句。有天李宇轩刚唠完准备撤,林中虎突然憋出一句:“总队长,您是黄埔对我最好的人。” 李宇轩当场愣住,差点眼眶一热——不容易啊,这位爷终于开口说句顺耳话了。 “好好干,将来你指定是个人物。”李宇轩拍了拍他肩膀,心里美滋滋:岂止人物,你将来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战神。 五月份就忙起来了。 四期要毕业了。虽说他们得熬到十月才正式滚蛋,但毕业分配的活儿五月就开整。李宇轩攥着厚厚一沓四期生名单,两千多号名字,扫一眼就头晕。 “谁分哪儿呢?”他手指头在纸上戳戳点点。 林中虎?大牛,必须塞好地方。张灵甫?大牛,也得捞进自家队伍。胡琏?大牛,不能让他跑了。谢晋元?还是大牛,必须安排明白。文强?没听过,随便打发个地方得了。 他刷刷圈了一圈,把所有“眼熟”的牛人都圈出来,打算一股脑全划拉到自己的第一军。至于那些连名字都陌生的,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他也不认识。 批完分配方案,李宇轩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这眼光绝了,妥妥的未来大佬养成计划。 但他忘了核心——大队长让他当总队长,是让他给第一军培养嫡系的,不是让他在这儿开“黄埔校友会”的。 六月初,李宇轩正窝在办公室抠文件,王世和推门进来,脸拉得比马还长:“轩子,校长叫你过去。”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大队长找他,十有八九没好事。赶紧捋捋军装,跟着王世和往校长办公室跑。 一进门,大队长坐在桌后,脸黑得像锅底。桌上摊着的那份分配方案,正是他亲手批的。 “景诚,”大队长抬头,刀子似的目光扫过来,“你过来看看。” 李宇轩硬着头皮凑过去,扫了一眼文件,心里瞬间凉半截。 大队长指着名单,一个一个念:“林中虎,第一军。张灵甫,第一军。胡琏,第一军。谢晋元,第一军……”念完一串,他抬眼盯着李宇轩,“你跟我说说,为啥你往第一军塞的,全是四期里那几个成绩中游的?” 李宇轩懵了:“成绩……中游?” “你自己看。”大队长把另一份文件甩过来。 林中虎——中游。张灵甫——中游。胡琏——中游。谢晋元——还是中游。四期两百多号人,成绩前十的一个没塞进第一军,全被他打发到别的部队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第一军,就配收中游货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成绩不好的还不要,未来你可别后悔。(第2/2页) 李宇轩脸刷白。 他低头盯着成绩单,脑子“嗡”的一声炸了。那些成绩前十的——曾中生、伍中豪、段德昌、刘志丹……这些名字他听都没听过,全被自己漏了。 “校长,学生不是那意思……”李宇轩舌头打卷,“学生是觉得,这些人虽然成绩一般,但潜力很大……” “潜力?”大队长冷笑一声,“你是总队长,不是算命先生。军校养军官,看的是成绩、是能力、是表现。你凭啥拍着胸脯说他们有潜力?” 李宇轩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能说“校长我知道这货将来是战神”吗?能说“曾中生现在成绩好,将来是共产党的头面人物”吗?不能,说了就是找死。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景诚,我叫你当总队长,是信你。但你得拎清自己的职责——给第一军培养能打仗的军官,不是给你自己攒小兄弟的。” 李宇轩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四期成绩前十名的,重新分配,全调第一军。你‘看好’的这些中游生,按成绩该去哪儿去哪儿。”大队长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小钉子,扎在他脑子里。 “是,校长。”李宇轩答应得比蚊子还轻。 大队长坐回座位,抿了口茶,语气缓了点,但眼神还是尖的:“景诚,我知道你想拉拢人、给自己铺路。但铺路不是这么铺的。你要铺,就铺一条让黄埔学生都服你的路,而不是靠拉帮结派、偏袒私交。明白?” “学生明白。”李宇轩腰弯得更低。 “出去,重做一份分配方案,明天拿来。” 李宇轩转身往外走,腿肚子都有点打颤。刚到门口,大队长又喊住他:“景诚。” 李宇轩回头。 “五期生的分配也要开始了,这次别再搞砸了。”大队长看他的眼神,说不清是信任、是期待,还是带着点敲打。 “学生谨记。” 走出办公室,李宇轩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靠在走廊墙上,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前世网上那些资料他记得清清楚楚——黄埔四期确实出了一堆名将,但名将未必成绩好。林中虎在学校成绩就是一般,可这不妨碍他后来横扫大半个华夏。可他不能跟大队长说,说了就是自寻死路。 “大队长让我给第一军养嫡系,”李宇轩嘀咕,“可第一军的嫡系,不该是这些将来最能打的吗?成绩算个屁。林中虎成绩中游,二十年后能镇住半壁江山。” 可大队长不知道啊。在大队长眼里,林中虎就是个闷葫芦,成绩中游,没啥出彩的。反倒是曾中生、伍中豪这些前十的,大队长当宝贝似的。 李宇轩苦笑一声,慢吞吞往宿舍走。 第23章 为总队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23章为总队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第1/2页) 七月,广州东校场,北伐誓师大会。 十万多人挤在广场上,旗帜如海,口号如潮。大队长站在检阅台上,一身戎装,腰间佩剑,身后站着李济深、白崇禧、何应钦等一干将领,威风凛凛。他接过吴稚晖递来的旗帜,面对台下十万北伐大军,声音洪亮:“打倒列强!除军阀!国民革命,万岁!” 台下山呼海啸。 李宇轩站在台下,穿着团长军装,心里头五味杂陈。 北伐了。真他妈北伐了。 他前世在网上看过北伐战争的老照片,黑白的,模糊的,觉得那就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听着那一声声“打倒列强”的口号在空气中震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历史书,这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历史。 而他是这部历史里的一个团长。 想到这里,李宇轩腿有点软。 大队长在会上宣布了各军的战斗序列。第一军军长何应钦,下辖五个师,外加两个补充团——其中一个团,就是他李宇轩的团。这是大队长的嫡系,是国民革命军里最能打的部队,也是黄埔师生最集中的地方。换句话说,能进第一军的,都是“自己人”。 李宇轩回想起六月被大队长骂的那顿——校长让他把四期成绩最好的学生安排进第一军,可他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这些人,在他眼里是货真价实的“牛人”,将来都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人物。让他把这些人推到别的部队去?他做不到。 于是他阳奉阴违了。 他把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等人,全部安排进了自己的团。大队长要成绩好的,他要的是能打的。至于曾中生、伍中豪、段德昌那些成绩前十的“学霸”,按照大队长的要求,该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李宇轩也不认识他们。 “校长,你让我给第一军培养嫡系,我培养的就是嫡系。”李宇轩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只是咱俩对‘嫡系’的定义不太一样。你要的是现在成绩好的,我要的是将来能打的。” 分配方案交上去之后,大队长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李宇轩这次老实了很多,成绩前十的确实都分到了第一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这次还行”,就签字了。 李宇轩长出一口气——校长没仔细看他把哪些人分进了自己的团。 誓师大会结束后,李宇轩回到驻地,看着自己团的花名册,陷入了沉思。 他手下现在有一批黄埔四期还没毕业的学生。按理说,他们要到十月份才毕业,但前线急需军官,所以很多人在毕业前就被分配到部队见习了。李宇轩的团里,现在就塞了好几个。 林中虎,见习排长。张灵甫,见习排长。胡琏,见习排长。谢晋元,见习排长。李弥,见习排长。还有几个李宇轩记不住名字的,全是见习排长。 他的团,成了黄埔四期的“实习生聚集地”。 李宇轩把花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开始发愁。 他不会带兵打仗,这事他自己最清楚。在黄埔当总队长,管的是学生,喊的是口号,实在不行还能搬出大队长的名头压人。可现在是真刀真枪的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他连枪都打不准,怎么指挥部队? 可他又不能说自己不会。大队长把他放在团长的位置上,不是让他来学习的,是让他来打仗的。 “怎么办?”李宇轩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韩信跟刘邦聊带兵的事。刘邦问他:“我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不过能将十万。”刘邦又问:“那你呢?”韩信说:“臣多多益善。”刘邦笑了:“既然你这么能带兵,怎么被我抓了?”韩信说了一句话,李宇轩当时觉得是吹牛逼,现在想起来,简直是救命稻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为总队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第2/2页) 韩信说的是:“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 把将才,不是把兵。 刘邦不会打仗,但会管人。他把韩信、张良、萧何这帮人用好就行了。自己又不是刘邦,自己就是个团长,但道理是一样的——他不会打仗不要紧,他会管人就行了。手底下这几个人,林中虎、张灵甫、胡琏,哪个不是打仗的好手?他只要把这些人用好,让他们去指挥部队,自己在后面喝茶看报纸,不就完了? 想到这儿,李宇轩豁然开朗。 他拿起笔,在花名册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叫来传令兵:“通知这几个见习排长,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五个人陆续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坐下。他们身上还穿着黄埔军校的校服,肩章上挂着见习生的标识,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场”的拘谨和紧张。 李宇轩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花名册,表情一本正经。 “几位,”他开口了,“你们都是黄埔四期的佼佼者,校长亲自点名,把你们安排到我的团。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几个人挺直了腰板。 “北伐马上就要开始了,部队要开拔。我这个团,编制是全的,但军官缺得厉害。你们几个虽然是见习排长,但我打算让你们承担更多的责任。” 林中虎面无表情,张灵甫正襟危坐,胡琏眼神发亮,谢晋元纹丝不动,李弥若有所思。 李宇轩顿了一下:“我呢,年纪比你们大一点,经验比你们多一点。但打仗这件事,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我的想法是——你们几个,各带一个连,具体的作战指挥,你们商量着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见习排长,直接带连?这在黄埔历史上,怕是头一回。 “总队长,”胡琏先开口了,“我们几个……才见习,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怕什么?”李宇轩一摆手,“我在黄埔教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林中虎,战术课成绩虽然不是第一,但你那张作战地图,画得比教官还细。张灵甫,步兵操典倒背如流。胡琏,指挥演练从来没有失过手。谢晋元、李弥,也都是好苗子。你们不担责任,谁来担?”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林中虎战术课成绩中游,画地图的事他是听教官提过一次。张灵甫步兵操典,全班谁不是倒背如流?至于胡琏指挥演练从来没失过手——这种话他也就敢当着胡琏的面说说,胡琏自己信不信都不好说。 但这几个人的反应,比他想的好。 林中虎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但耳根子有点红。张灵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胡琏眼眶有点发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谢晋元深深地点了点头。李弥眼睛亮了。 李宇轩趁热打铁:“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见习排长,是代理连长。部队的训练、管理、作战,你们几个商量着办。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打胜仗,功劳是你们的。打败仗,责任是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胡琏第一个站起来,“啪”地敬了个礼:“总队长,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张灵甫第二个站起来,敬礼,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谢晋元站起来,敬礼:“总队长放心。” 李弥站起来,敬礼,点了点头。 最后是林中虎。 他慢慢站起来,敬了个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但李宇轩注意到,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块冰,被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一点。 第24章 老何,你给我等着 第24章老何,你给我等着(第1/2页) 散会之后,李宇轩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盘算: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这五个人,将来是什么级别?林中虎是战神,张灵甫是中将,胡琏是一级上将,谢晋元是少将,李弥是中将。五个将帅,挤在他一个团里当见习排长。 这种事,前无古人,后也不可能有来者,唯一比他牛的可能也就是一个叶挺。 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写道:“今日安排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等五人,各带一连,负责本团之作战指挥。我不通军事,但韩信有云,‘善将将’。此五人者,皆为将才,我若能善用之,何愁战事不利?”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然我亦知,此五人者,将来皆非池中之物。他日功成名就,若还记得今日知遇之恩,我心满意足矣。” 合上日记本,李宇轩靠在椅背上,开始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打仗?不用他打。林中虎和张灵甫负责战术,胡琏负责协调,谢晋元负责防守,李弥负责后勤。他只需要在每个月的军事会议上说一句“我同意”,然后在功劳簿上签个名,就行了。 这日子,想想就美。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中虎回到宿舍后,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在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今日,老大授我代理连长之职。我自知才疏学浅,资历尚浅,蒙老大不弃,委以重任。我唯有以死相报,不负知遇之恩。” 写完这段话,林中虎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躺下了。 窗外,广州的月光洒在珠江上,波光粼粼。远处隐约传来北伐军操练的号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林中虎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白天李宇轩说的那些话——“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打胜仗,功劳是你们的。打败仗,责任是我的。”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床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子。 林中虎想起李贺的那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纳士,天下才俊蜂拥而至,为的不是黄金,是那份知遇之恩。 他今天才真正读懂这句话。 不远处的另一间宿舍里,胡琏正在写信。他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父亲大人膝下:儿近日蒙总队长李守愚提拔,授代理连长之职。他待儿如手足,委以重任,儿感激涕零。儿定当奋勇杀敌,建功立业,以报他知遇之恩,亦为胡氏门楣增光……” 张灵甫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说。但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天花板。他在想一件事——从师范学校退学,南下广州,考入黄埔,这一步棋,走对了。 谢晋元在擦枪。他把枪拆开,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擦了一遍,然后重新组装,拉了一下枪栓,确认一切正常。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 李弥在跟同宿舍的几个人吹牛:“总队长说了,让我们几个代理连长。那可是连长!见习排长直接跳两级!什么叫赏识?这就叫赏识!” 有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运气好,被总队长看上了吗?” 李弥笑了:“运气好?那也是本事。你让总队长看上你试试?” 那人闭嘴了。 9月底,广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飘香。 李宇轩却在办公室里骂娘。 他手里攥着一纸调令,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福建,何应钦的地盘。大队长原本说得好好的,让他去福建东路军混资历,仗不用怎么打,跟着大部队往前推就行。可何应钦死活不同意,话传过来的时候,李宇轩气得差点把茶杯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老何,你给我等着(第2/2页) “何敬之说,李守愚这小子,阴阳怪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来我这儿混资历,别在我眼前晃,看着烦。” 这是大队长的原话。据说大队长传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何应钦是什么人?黄埔军校的总教官。大队长的左膀右臂。他说不行,大队长还真不好硬塞。 李宇轩当时就炸了。 “我阴阳他?我怎么阴阳他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不就是上次开会的时候说了句‘何总教官带兵有一套,怪不得黄埔学生都服他’吗?这他妈是夸他啊!这怎么就阴阳了?” 旁边的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宇轩越想越气。何应钦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在黄埔当总队长的时候,跟何应钦打过几次交道。何应钦这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骨子里精明得很。他是大队长的心腹不假,但他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不想让李宇轩去福建,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大队长的人插进他的地盘。 “行,不去就不去。”李宇轩把调令往桌上一拍,“江西就江西,反正都是混。” 大队长把他安排去了江西战场。说是“混资历”,但李宇轩心里清楚,江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主力就蹲在江西,几万人马,枪比北伐军好,炮比北伐军多。大队长亲自指挥江西战场,打了好几仗了,有胜有败,南昌城三进三出,始终啃不下来。 但他没办法。大队长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何应钦那边他得罪不起,大队长这边他更得罪不起。他只能收拾行李,带着他那帮黄埔四期的小弟,坐船北上,往江西开拔。 九月底,李宇轩的团到达江西,被编入程潜的第六军序列。程潜这人,李宇轩前世听说过——国民党元老,后来跟着共产党了,建国后还当了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宇轩的团被安排在了后方,负责保卫指挥部和补给线。 “混资历,果然是混资历。”李宇轩松了口气,觉得日子还挺美。 可好景不长。 十月上旬,大队长下令第二次攻打南昌。战斗于10月11日打响,大队长亲临南昌城下督战,各团组成以共产党员为骨干的奋勇队,冒着枪林弹雨攻城。廖新甲、文志文、张汉章三个团长和数百名官兵牺牲在城下。10月14日,大队长被迫下令撤退。 南昌城没打下来。 紧接着,十月底,第三师冒进华阳,遭陈炯明部林虎主力包围,全线崩溃。 一连串的败仗,让大队长焦头烂额。 11月初,大队长调整了作战计划。要攻占南昌,必须先攻占南浔铁路,截断敌军对南昌的供应线。他增调第四军入赣作战,同时把各部队重新部署。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李宇轩的团。 “李守寓那个团,不是在后方吗?调上去,当预备队。” 李宇轩后来听副官转述的时候,脸都绿了。 “预备队?我是来混资历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但他不敢说。 11月初,江西的天气开始转凉。李宇轩的团奉命前出至南昌西北方向,作为总攻预备队待命。 “总攻什么时候开始?”李宇轩问林中虎。 林中虎看着地图,没抬头:“快了。” “多快?” “很快。” 李宇轩觉得林中虎这人说话真费劲。 11月2日,南浔路战役打响。 第25章 大兵团作战…… 第25章大兵团作战……(第1/2页) 北伐军在南浔铁路方向进展顺利,德安、修水、永修相继被攻克,孙传芳的防线出现了巨大裂缝。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北伐军的主力被牵制在南浔铁路沿线,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孙传芳的得力干将卢香亭,带着两万多人在牛行车站附近死死守住,成了北伐军前进路上的一块硬骨头。大队长急需一支奇兵,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插入,撕开这道防线。 李宇轩的团,就在这个时候被推上了前台。 “景诚,这回就看你的了。”大队长的电报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在李宇轩心里。 李宇轩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他把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几个人叫到指挥所,摊开地图,把前线的形势说了一遍。 “校长让我们上。”李宇轩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光。 “团长,”林中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仗,能不能让学生来定?” 李宇轩愣了一下。林中虎向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爱表态,更不会主动请缨。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宇轩问。 林中虎指着地图上南浔铁路中段的一个位置,手指停在一个叫“牛行车站”的地方。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牛行车站是整个防线的核心枢纽,卢香亭的两万多人就驻扎在那里。 “卢香亭的防线正面兵力雄厚,火力密集,硬攻就是送死。”林中虎的手指向南移动,停在一片连绵的山脉上,“但这里——九岭山脉,有一条当地人都不一定知道的羊肠小道,可以绕到牛行车站的背后,距离卢香亭指挥部不到五里。” 李宇轩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不懂军事,但他懂一件事——林中虎说能走,那就能走。 “能走通?”他问。 “学生需要三天时间勘察。”林中虎说。 李宇轩看着林中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林中虎几乎没合眼。他带着几个侦察兵,钻进九岭山脉的无人区,在那条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的山道上走了几个来回。小道隐藏在竹林深处,有些路段几乎被灌木完全覆盖,连当地的采药人都说这是被遗忘了几十年的“鬼路”。但林中虎从山势走向和古地图的残迹判断,这条路确实可以走通。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陡坡、每一处水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里全是光。 他把行军方案做出来了。 “全团分成上百个小组,每组带足七天的干粮和水,间隔半里路,分批渗透。”林中虎指着地图,声音沙哑,“卢香亭为了防止北伐军迂回,提前烧毁了山区所有民房,把老百姓赶走,制造了一片无人区。没有民房就没有补给,没有补给大军就不可能通过——但他想不到的是,我们用这种方式,把他的封锁线变成了纸糊的。” “大兵团作战,纪律是第一位的。”林中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宇轩脸上,“咱们的总指挥要是先跑了,剩下的仗就没法打了。” 李宇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好意思接茬。 “所以……”李宇轩干咳一声,“我就跟在后面?” 林中虎没理他,继续讲方案。 李宇轩在心里嘀咕:我什么时候跑过?华阳那次我跑了吗?我是背着校长跑,那能一样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林中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实在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方案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灵甫站了起来说道:“团长,我还有一个方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大兵团作战……(第2/2页) 所有人看向他。张灵甫这个人,向来不爱说话,但一开口,从来不啰嗦。 “我带一个连,从正面‘诈降’。”他指着地图上牛行车站的正前方,“从这里大摇大摆地走上去,跟卢香亭的人喊话,说我们是北伐军的溃兵,走投无路,来投降的。等总攻信号一发出,我就带着这一个连,直接扎进他们的心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胡琏第一个开口:“你是去送死。” “死不了。”张灵甫说。 “你一个连,对面两万多人,你怎么死不了?” 张灵甫没回答,只是看着李宇轩。 李宇轩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一个连,不到一百人,去诈降两万多人的敌军?这不是打仗,这是送菜。他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对上张灵甫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犹豫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不是狂热,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好像他已经把每一个步骤都想好了,每一个变数都算过了,就等着他说一个“行”字。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看向林中虎。 林中虎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正面需要有人牵制,不然我们绕过去也没用。但要守住,必须是死守。” 张灵甫点头。 “七天。”林中虎说,“你需要守住七天,等我们从背后动手。七天之内,你那个连不能退一步。” “不用七天。”张灵甫说,“六天就够了。” 李宇轩不懂军事,但他听得懂这几句话的份量——不到一百人,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面对两万多敌军,死守六天六夜。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拿命赌。 他想说“不行”,想说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但他看着张灵甫那张脸,看着林中虎那张脸,看着胡琏、谢晋元、李弥一个个目光炯炯地等着他拍板——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当团长,更像是一个被这帮人架在火上烤的符号。 “那行。”李宇轩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们定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到时候别让我跑就行。” 没有人笑。 李宇轩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帮人,一个个都是打仗的天才,可天才的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张灵甫想出的这个方案,怎么说呢——疯狂,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跟林中虎商议了几个细节,两人居然真的商量出了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 胡琏是负责保障的。卢香亭为了阻断北伐军的迂回路线,把山区所有民房烧了个精光,把老百姓赶走,制造了一片没有补给来源的无人区。胡琏的办法很简单——化整为零。他把全团分成上百个小组,每组带足七天的干粮和水,间隔半里路,沿着林中虎标注的那条山道鱼贯而入。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白天隐蔽在山林里,趁着夜色行军,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敌人的防区纵深。 胡琏来找李宇轩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团长,”胡琏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复杂,“您确定要跟着主力一起走那条山路?要不您还是留在后方吧,万一有个闪失,学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假装满不在乎:“怎么,怕我拖累你们?” 胡琏张了张嘴,没说话。 “放心,我跟在后面,不走前面。”李宇轩挥挥手,“再说了,你们在前面开路,我就跟着走,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好吧?” 胡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敬了个礼,走了。 李宇轩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对着昏暗的煤油灯发呆。窗外传来远处的枪炮声,那是前线的部队正在跟敌人交火,为他们的大迂回争取时间。 第26章 总攻进行时1 第26章总攻进行时1(第1/2页) 九岭山脉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李宇轩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头五味杂陈。全团三千多人,分散成上百个小组,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蛇,沿着林中虎标注的那条山道,悄无声息地往敌人后方渗透。每隔半里路一个小组,每组都背着七天的干粮和水,走得小心翼翼,连咳嗽都要憋着。 他骑着马,脚踩在马镫上,屁股在马背上颠来颠去,颠得生疼。他前世没骑过马,这辈子在黄埔学了几天,勉强能骑,但走这种山路简直是折磨。马鞍硬邦邦的,马镫的位置怎么调都不舒服,他咬着牙硬撑着,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绑在马背上晃来晃去的肉。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宇轩勒住缰绳,竖起耳朵。原来是谢晋元的连在打头阵,前面探路的人用砍刀劈开灌木,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摸。谢晋元是广东人,客家人,走山路的功夫在黄埔是出了名的。他带着几个客家兵在前面开路,速度比林中虎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团长,”谢晋元从前头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前面有一段悬崖,只能单人通过。马过不去。”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马过不去,那他就得走路了。 “那马怎么办?” “学生让人把马留在后面的隐蔽处,等主力回程再用。” 李宇轩跳下马来,脚一沾地,差点没站住。两条腿被马鞍磨得生疼,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咬着牙,跟着谢晋元往前走。 那段悬崖确实险。一边是光秃秃的石壁,一边是黑漆漆的深渊,脚下的路只有一尺来宽,有些地方连一尺都没有。李宇轩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后背贴着的石头冰凉冰凉的,前面是看不到底的黑暗。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只能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大概有一顿饭的工夫,前面的路才宽了起来。李宇轩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林中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团长,没事吧?” “没……没事。”李宇轩喘着粗气,“我就是……有点热。” 林中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热?十一月的山风刮得像刀子,哪来的热?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跟着往前走。他的腿还在抖,但他不能让林中虎看出来。他是团长,这些人看着呢。 队伍在山里走了六天一夜,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到达了预定位置——牛行车站后方不到五里的一个隐蔽山谷。从这里往东看,隐约可以看到牛行车站的灯火,像一窝发光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趴在那里。 卢香亭做梦也想不到,三千多人的队伍,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林中虎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茶庵里。茶庵不大,只有三间破屋子,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四面漏风。林彪把地图铺在地上,点上一盏小油灯,蹲在地图前,半天没动。 李宇轩蹲在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不懂地图,但他看得懂林中虎的表情。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不是狂妄,不是自信,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团长,”林中虎忽然开口,“总攻的时间,定在明天凌晨四点。” 李宇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几点都行,你们定就行。” 林中虎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李宇轩,那目光让李宇轩有点发毛。 “团长,学生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总攻进行时1(第2/2页) “你说。” “这一仗,咱们三千人对两万多人,兵力差距悬殊。如果天亮之前不能解决战斗,等到敌人的援军赶到,咱们就会被包饺子。”林中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总攻的时候,必须一鼓作气,不能犹豫,不能后退。谁的部队掉链子,谁就是全团的罪人。” 李宇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中虎没给他机会。 “我的意思是——您到时候别跑。” 李宇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跑?我跑什么?”李宇轩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什么时候跑过?华阳那次我是背着校长跑,那能叫跑吗?” 林中虎看着他的眼睛,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您到时候别背着卢香亭跑就行。” 李宇轩觉得自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骂人,但对上林中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实在骂不出口。这人是真不会开玩笑,还是故意用这种冷到极点的笑话来刺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妈”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行了,我知道了。我就待在后面,哪儿也不去。你们打你们的,我看着。” 林中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地图,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宇轩蹲在原地,心里头五味杂陈。林中虎这人,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说他是闷葫芦,他偶尔又能憋出两句让人想撞墙的话来。说他不通人情世故,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又精准得可怕。李宇轩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说法——“林中虎是一个纯粹的军事天才,所以结局跟韩信一样,哪怕他比韩信更有政治眼光。” 他站起身,走到茶庵外面,靠在破墙上,望着远处的牛行车站。凌晨的山风刮得脸生疼,但他心里头却莫名其妙地烧着一团火。这团火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日记本。打完这一仗,他要在日记本上写一段话——“林中虎这人,说话是真不好听,但做事是真让人放心。有他在,这一仗,稳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至于他说我怕不怕我跑——去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跑过?” 牛行车站正面的阵地,在总攻前夜显得格外安静。 张灵甫带着他的连,已经在阵地最前沿蹲了六天。说“蹲”不准确,应该说“窝”。他们在距离敌军防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挖了一排浅浅的散兵坑,白天躲在坑里一动不动,晚上才敢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这六天,张灵甫几乎没合过眼。他趴在散兵坑里,用望远镜把敌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无数遍,在心里默记敌人换岗的时间、机枪掩体的位置、指挥所的大致方位。他把这些信息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比林彪的地图还要详细的敌军布防图,然后在心里反复推演,推演那个他主动请缨的计划。 “诈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落到胡琏耳朵里,差点没把他砸晕。 “你是去送死。”胡琏的原话。 张灵甫没有反驳。他知道胡琏说得对。一个连,不到一百人,去诈降两万多人的敌军——这不叫打仗,这叫送菜。但他也清楚,如果没有人从正面牵制敌人,林彪的队伍就算绕到了敌人背后,也没有机会从容展开。 “死不了。”他回了胡琏一句。 第27章 战争结束 第27章战争结束(第1/2页) 这不是嘴硬,也不是盲目自信。张灵甫说“死不了”,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让敌人相信他真的是来投降的。他在黄埔学过一个道理——骗人,要先骗过自己人。他要让他的连,从上到下都相信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从枪械的摆放到行军的队列,从脸上的表情到喊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天衣无缝。 “弟兄们,”出发前,张灵甫对他的连说了最后一番话,“明天凌晨四点,总攻开始。到时候,不管前面有多少敌人,你们只管跟着我冲。打死了,那是烈士。打不死,那是英雄。横竖都亏不了。” 凌晨三点五十分。 林中虎蹲在茶庵前的空地上,看着表,一声不吭。身后的三千多人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枪栓拉得哗啦啦响,但没人说话。整个山谷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山风在树枝间呼啸。 李宇轩站在林中虎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前世在电影里看过打仗,在游戏里打过仗,但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发现电影和游戏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战场,没有配乐,没有慢镜头,没有主角光环。有的只是深秋的山风、黑漆漆的夜空、和手心里黏糊糊的汗。 “团长,”林中虎头也没回,“您要不在后面等着?”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想说“我不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他怕得要命。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团长,是这群人的主心骨。虽然他知道这群人的主心骨根本不是他,是林中虎、是张灵甫、是胡琏,可他们叫他团长,他就得有团长的样子。 “不用。”李宇轩的声音有点发飘,“我跟你们一起。” 林中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李宇轩觉得林中虎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那张脸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那您跟紧我,别走散了。” 李宇轩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放心,我不走散,也不会跑。至少这回不跑。 他的目光越过林中虎的肩膀,望向远处牛行车站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李宇轩知道,张灵甫的连就在那个方向的最前沿,趴在那条浅浅的战壕里,等着那一缕总攻的信号。 凌晨四点。 总攻开始了。 第一声枪响从牛行车站的正前方传来,那是张灵甫的连发起的“诈降”。按照约定,他们打着白旗,大摇大摆地走向敌军的阵地,用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普通话喊话:“弟兄们!我们是北伐军的溃兵,走投无路了!我们投降!求卢司令收留!” 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点懵。深更半夜的,一小股敌军跑过来投降,这事听着就不太对劲。但张灵甫的连做得太像了——枪口朝下,队列松散,脸上的表情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求生的渴望。哨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派人往上报告了。 卢香亭被从睡梦中叫醒,听到底下的报告,皱起眉头。他走到指挥部窗前,用望远镜看了看——没错,确实是一小股溃兵,看着也就百来号人,枪械不全,衣衫褴褛,确实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 “让他们进来,”卢香亭下令,“收缴武器,单独关押,等天亮再处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股“溃兵”的枪膛里,子弹都是上膛的。 当张灵甫带着他的连走进敌军阵地的时候,林中虎的部队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敌军指挥部的侧后方。三千多人像一群幽灵,从九岭山脉的无人区里涌出来,在黑暗中展开成攻击队形,把敌人的核心阵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卢香亭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参谋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谁也没有注意到,不到五里外的黑暗中,三千多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林中虎举起手,又放下。 这是总攻的信号。 刹那间,三千多支枪同时开火。机枪、步枪、手枪、手榴弹,所有的火力在一瞬间全部倾泻到敌人的指挥部和核心阵地上。牛行车站的夜空被密集的枪火撕成无数碎片,枪声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把睡梦中的敌军士兵炸得七荤八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战争结束(第2/2页) 与此同时,张灵甫的“溃兵”也动手了。 他们刚走进敌军阵地不到五十米,四周全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守军。当身后的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张灵甫扔掉手里的白旗,拔出了驳壳枪。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从“投降”到“暴起”,中间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弟兄们!给我上!” 不到一百人,在一瞬间全部暴起。他们的枪口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扣动扳机,然后不管不顾地往敌人的指挥部方向猛冲。敌军的阵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搅成了一锅粥,前面的兵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兵以为前面已经全线崩溃,整个防线在不到十分钟里就彻底瓦解了。 李宇轩蹲在茶庵外的空地上,听着远处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整个人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知道这是打仗,知道这是林中虎他们筹划已久的奇袭,可当枪声真的在耳边炸响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他怕。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配不上这群人。 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这五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他李宇轩算什么?一个长工的儿子,一个连枪都打不准的团长,一个全靠大队长的信任才混到今天的位置的总队长。 他想起林中虎那句话——“咱们的总指挥要是先跑了,剩下的仗就没法打了。”这话听起来像是不信任他,可他现在才明白,林中虎不是在怀疑他会不会跑,而是在提醒他:你是团长,你不能跑,你一跑,这群人就散了。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他的腿还在抖,但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躲到茶庵里面。他就那么站在空地上,听着远处的枪声,看着远处的火光,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枪声渐渐稀了下来。李宇轩的腿已经站得发麻,但他没有坐下。他怕自己一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胡琏从前面跑回来,浑身是灰,脸上被硝烟熏得乌漆嘛黑,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团长!”他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打穿了!敌军的防线全打穿了!林中虎带着主力直接端了卢香亭的指挥部!咱们赢了!” 李宇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伤亡呢?” “还在统计,应该不大。”胡琏喘着粗气,“卢香亭跑了,但他的指挥部被一锅端了,电台、机要文件、联络密码,全落在咱们手里了。咱们缴获了敌军全套的通讯密码本!” 李宇轩的心跳快了几拍。 通讯密码本。这玩意儿有多重要,他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掌握了敌人的通讯密码,就等于掌握了敌人的全部军事动向。林彪打这一仗,不光是打赢了,还打出了战略价值。 “那孙传芳那边……”李宇轩脑子里灵光一闪。 “学生已经派人用缴获的电台给孙传芳发报,冒充卢香亭的口气,说前线大捷,北伐军已被击退,正往修水方向溃逃。”胡琏说,嘴角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孙传芳肯定会上当的。” 李宇轩看着胡琏那张黑乎乎的脸,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几个人,不光是会打仗,还会用脑子打仗。拿下指挥部不算完,还要利用缴获的电台迷惑敌人。这是什么脑子?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胡琏的肩膀:“干得漂亮。” 胡琏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李宇轩回过头,看着远处牛行车站的方向。那里的枪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嘈杂的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零星的欢呼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李宇轩立马拿出随身的日记本写道:“民国十五年十一月初,我率部参与江西战役,与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等众,以弱胜强,以寡敌众,奇袭牛行车站,击溃卢香亭部。此战之胜,不在我,而在林中虎等众。我不才唯善将将而已。” 第28章 大队长:我也是知人善任啊 第28章大队长:我也是知人善任啊(第1/2页) 南昌城头飘起青天白日旗的那个清晨,大队长还在指挥部的行军床上睡觉。 昨天晚上临睡前,副官照例端来一杯水温恰好在三十八度的白开水,他喝完就躺下了。床头柜上摊着江西前线的战报——德安攻克,永修攻克,南浔铁路被切断,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只有一件事让他心里不太踏实:李宇轩那个团,六天前失去了联络。 说“失去联络”是好听的。实际情况是,他让李宇轩的团从九岭山脉迂回敌后,拖住卢香亭的主力,等他派兵合围。三千对两万,撑住就行。他甚至已经拟好了增援的电报,就等李宇轩那边发来确切位置。 但六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大队长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李宇轩这个人,他是了解的——黄埔成绩垫底,军事理论半懂不懂,射击考核勉强及格,能把顺拐走成“革命步伐”,还在食堂偷过馒头。说实话,他当初把李宇轩从溪口带出来的时候,也没指望这小子能成为什么将才。后来破格让他当总队长,一半是因为这小子背过自己,一半是因为他是溪口人,用着放心。 至于打仗? “但愿别给我丢人就行。”大队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透,大队长就醒了。他先是在床上静坐了十几分钟,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凉气。 广州的早晨不像北方那么冷,但十一月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寒意。他站在窗前,脑子里还在想着江西的战局。第一军第一师在南昌城下闹出的笑话,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师长王柏龄在窑姐的床上被人堵了,党代表缪斌临阵脱逃,一团团长孙元良一闻敌讯就带头跑了,整个第一师兵败如山倒。那是他的嫡系部队,是黄埔师生组成的“天子门生”,结果打成了这副德行。事后他把孙元良拎出来枪毙,又在日记里写“因余之疏忽鲁莽,致兹失败,罪莫大焉”,可他知道,光是枪毙一个团长解决不了问题——第一军的魂,已经被那帮贪生怕死之辈给丢了。 所以他才会把李宇轩的团派上去。不是因为他觉得李宇轩能打,而是因为——他实在没人可派了。 “报告!” 门外传来侍卫官王世和的声音,急促得不像平时。 大队长眉头微皱:“进来。” 王世和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不是紧张,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见了鬼。 “什么事?” “校长,前方战报。”王世和把电报递过来,声音有点发飘,“牛行车站……打下来了。” 大队长接过电报,没当回事。牛行车站是卢香亭部的防线核心,被攻克是迟早的事。他一边看一边问:“伤亡如何?景诚那边撑住没有?” 王世和没回答。 大队长的目光落在电报上,第一行写着:“南昌外围牛行车站已于今日凌晨四时攻克,敌卢香亭部两万余人全线崩溃,总指挥卢香亭仅以身免。”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第二行写着:“我团伤亡不足二百,歼敌逾万,俘获无数。现正向九江方向追击。” 他的手停住了。 大队长把电报举到眼前,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伤亡不足二百”?“歼敌逾万”?“卢香亭仅以身免”? 他放下电报,抬头看王世和:“这是景诚发来的?” “是,校长。刚刚收到。” 大队长沉默了几秒,又把电报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狂喜还是不可思议的复杂神情。 他想起自己让李宇轩的团迂回敌后时下的命令是——“牵制卢香亭部,以待主力合围”。牵制,不是歼灭。三千对两万,能拖住就是胜利。他已经在调集部队准备增援了,结果仗还没打完,李宇轩已经把卢香亭的老巢端了? “电报发出去多久了?”大队长忽然问。 “校长,刚收到。” “我说的是——他们打下牛行车站是几点?” “凌晨四点,校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大队长:我也是知人善任啊(第2/2页) 大队长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现在是清晨六点。也就是说,李宇轩在凌晨四点发起总攻,两个小时后战报送到了他的手上——这仗打得比他看电报的速度还快。 “来人。”大队长忽然说。 副官应声而入。 “给我倒杯水。” 副官愣了一下——校长的水不是每天早晨固定时间的吗?怎么这时候忽然要水?但他不敢问,转身去了。 大队长坐在行军椅上,把电报纸摊在膝盖上,又开始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好像要从那些干巴巴的军事术语里看出什么门道来。 “以不足三百伤亡,击溃两万之敌。俘虏过万,缴获无数……”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是怎么打的?” 大队长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胜仗没见过?但以少胜多到这个程度的,他确实没见过。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支队伍是他不要的,是他打算拿去“混功劳”的,是他从来没指望过能打赢的。结果呢?打了北伐以来最漂亮的一仗。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战场上没有纯靠运气的胜仗。李守愚的团能在三天内无声无息地穿过九岭山脉,能在凌晨四点发起突袭,能以一个团的兵力击溃两万多人的防线——这中间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这不是运气,这是指挥的艺术。 副官端着一杯白开水走进来。大队长接过来,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 “景诚那个团,伤亡真的只有两百?”他忽然问王世和。 “电报上是这么写的,校长。不过具体数字还得等后续统计。” 大队长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地图上,南浔铁路沿线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牛行车站是卢香亭部的防御核心,李宇轩从这里打穿了,卢香亭的两万多人就被拦腰斩断了。往北是九江,孙传芳的指挥部所在地。往南是南昌,被围困的敌军主力。牛行车站一丢,孙传芳的整个防线就塌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景诚那个团,主力是谁?” 王世和愣了一下:“主力?” “我是说,他团里那些营长、连长,都是什么人?” “报告校长,大部分是四期生,还有一些二期、三期的。名单在校务处,学生可以调来。” 大队长摆摆手:“不用了。我就问你,那个林中虎,是不是在他团里?” 王世和想了想:“是,校长。林中虎分在李宇轩团里当见习排长。” “见习排长?”大队长眉头皱了一下,“还有一个叫张灵甫的?” “也是见习排长。” “胡琏呢?” “也在。” 大队长沉默了。他在黄埔当校长,四期生的成绩他看过不止一遍。林中虎成绩中游,张灵甫中游,胡琏中游——没有一个是成绩拔尖的。他当初让李宇轩把成绩最好的学生安排进第一军,李宇轩照做了,成绩前十的曾中生、伍中豪、段德昌那些人,他都分到了第一军的各个部队。可他自己团里的人,却是一群成绩中游的“中等生”。 “景诚这小子……”大队长忽然哼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他不喜欢笑。尤其不喜欢在军事问题上笑。打仗是严肃的事,是生死的事,怎么能笑? 但他嘴角的弧度,确实比刚才翘了一点。 王世和眼尖,看见了,但他不敢说。 大队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那身笔挺的军装上。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这个仗打完了,何应钦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何应钦。黄埔军校教育长,他的左膀右臂。 当初他把李守愚安排去福建的时候,何应钦一口回绝,说什么“你让这小子在我眼前混资历,就别在我眼前晃”。话虽然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我不要。 第29章 问心之路1 第29章问心之路1(第1/2页) 南昌城攻克后的第三天,李宇轩的团在城外的一处村庄里休整。 打了胜仗,缴了无数枪炮弹药,俘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大队长的嘉奖令已经发了,升官的委任状在路上,全团从上到下都喜气洋洋。唯独李宇轩,这几天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不是打仗的事。仗打完了,胜了,漂亮得很。让他堵心的,是林中虎。 林中虎这几天找他找得很勤。不是那种“团长我有个事要汇报”的勤,而是“学长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的勤。李宇轩又不是傻子,林中虎那张冷脸底下藏着什么,他看得一清二楚。 傍晚,林中虎又来了。 李宇轩正在临时指挥所里看地图——其实是假装看地图,他根本看不懂,就是不想让林中虎看出来自己无所事事。林中虎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团长,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宇轩抬起头,看着林中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了解林中虎了——这人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更不会说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的客套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说明他要讲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妥当。 “你说。” 林中虎走到桌前,在李宇轩对面坐下。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团长觉得,这个党国,还能撑多久?” 李宇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中虎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不是一个见习排长该问的话,甚至不是一个军人该问的话。但他知道林中虎这个人,从不问废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宇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林中虎没有笑。他看着李宇轩的眼睛,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团长,学生不是瞎子。从黄埔到江西,这一路上学生看得明明白白——上面的人在干什么,底下的人在干什么,学长比我更清楚。” 李宇轩的笑容僵住了。 林中虎说的是实话。第一军第一师在南昌城下闹出的笑话,整个江西战场都传遍了——师长王柏龄在窑姐的床上被人堵了,党代表缪斌临阵脱逃,一团团长孙元良一闻敌讯带头跑了。那是大队长的嫡系部队,是黄埔师生组成的“天子门生”,结果打起仗来比杂牌军跑得还快。 为什么跑?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从上面烂到下面,从根子上烂透了。 李宇轩知道这些,但他不想听。更不想从林中虎嘴里听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林中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宇轩心跳加速的话。 “学长,跟我走吧。” “去哪儿?” “去那边。” 那边。林中虎没说“共产党”三个字,但李宇轩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李宇轩看着林中虎,林中虎看着他,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指挥所里没有点灯,两个人的脸都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你疯了。”李宇轩说。 “我没疯。”林中虎的声音很平静,“学生在黄埔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国民党烂了,从根子上烂了。学长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李宇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林中虎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问心之路1(第2/2页) “蒋先云走了。”林中虎说,“陈赓也走了。他们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学长,我不是第一个来劝你的人。” 李宇轩闭上眼睛。 蒋先云。黄埔一期第一名,入学考试状元,大队长最看重的学生。大队长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蒋先云是黄埔最好的学生”,私下里更是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劝他加入国民党。结果呢?蒋先云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一个夜晚。 陈赓也是。那个整天笑嘻嘻、跟谁都称兄道弟的陈赓,在黄埔的时候就秘密加入了共产党。李宇轩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觉得——陈赓那样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是发光的那一个。 “学长,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林中虎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边,也有你的位置。学长是黄埔一期,是总队长,是打过胜仗的人。你去了,不是从零开始。” 李宇轩没说话。 “我可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林中虎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 李宇轩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对着满屋子的黑暗,发呆。 入党介绍人。林中虎做他的入党介绍人。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说法——林中虎这个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不爱交际,一生中很少主动拉拢什么人。能让林中虎主动开口说“我做你的入党介绍人”的人,怕是屈指可数。 可他李宇轩,偏偏是其中之一。 他该感动吗? 他确实感动。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他不可能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宇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江西田野里特有的泥土气息。远处隐约能听到士兵们在唱歌,唱的是黄埔校歌,“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首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不是李宇轩,如果他不是大队长从溪口带出来的那个长工之子,如果他不是被赐字“景诚”、不是被大队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他会不会真的跟林中虎走? 答案是——不会。 他太了解自己了。 他李宇轩,不是蒋先云,不是陈赓。他没有蒋先云那种“为主义而死”的理想信念,也没有陈赓那种“到哪里都能发光”的本事。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穿越到民国、浑水摸鱼、靠抱大腿活到现在的普通人。 共产党那边,是什么日子? 他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爬雪山,过草地,吃树皮,啃皮带。那是什么日子?那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把脑袋挂在裤裆上的日子。他李宇轩能做到吗?他连黄埔军校的禁闭室都嫌条件差,让他去爬雪山?让他去啃树皮? 算了吧。 他在黄埔偷过馒头,在食堂插过队,在禁闭室里又演讲又唱歌又喊口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自己一个事实——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贪图享受的普通人。他做不到共产党那么高大上,因为他舍不得吃苦,舍不得那些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手里的东西。 第30章 问心之路2 第30章问心之路2(第1/2页) 他想起李顺。那个在溪口蒋家做了一辈子长工的老头子,在他离开溪口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儿啊,跟着大队长,好好干。咱李家三代在蒋家做事,不能丢这个脸。” 他爹不懂什么主义,不懂什么革命,他只知道——蒋家对李家有恩,李家要对蒋家尽忠。这种“忠”,不是对国民党的忠,不是对三民主义的忠,而是对“东家”的忠,是那种从爷爷辈就传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主仆情分。 他没办法跟李顺解释什么是共产党,什么是国民党。他也没办法跟李顺说“爹,我要去那边了,少东家那边我不跟了”。他要是敢说这种话,李顺能从溪口追到广州,把他的腿打断。 一条道走到黑。 李宇轩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词——“路径依赖”。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典型的路径依赖。从一开始被李顺送到大队长身边,从被赐字“景诚”,从华阳背着大队长跑了几里地——他的每一步,都在把他往这条路上推。推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不能回头,是不敢回头。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投奔共产党之后的日子——陈赓会欢迎他,蒋先云会欢迎他,林中虎会欢迎他。可然后呢?他在那边算什么?一个国民党的降将?一个大队长的前跟班?一个靠着“反正”混进来的投机分子? 秋天可能会给他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能跟他在国民党这边的位置比吗?他现在是团长,是大队长的嫡系,是打过胜仗的英雄。过几年,他可能就是旅长、师长、军长,甚至战区司令。他在国民党这边,有大队长这座大靠山,有一期生的资历,有黄埔二三四期的人脉,有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这帮人替他打仗。 在共产党那边,他有什么? 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秋天,陈赓,蒋先云,林中虎。秋天是政治部主任,陈赓是营长,蒋先云是团长,林中虎是见习排长。他去那边,能当什么?能当团长吗?能当旅长吗?他凭什么? 靠他背过大队长?靠他在黄埔当总队长?靠他打了牛行车站那一仗?那些功劳,在共产党那边,一文不值。 李宇轩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居然在认真考虑投奔共产党的事——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能为理想献身的人。 他就是一个俗人。一个贪财好色、贪生怕死的俗人。 在国民党,他能升官发财。在共产党,他只能吃苦受罪。 这个选择题,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李宇轩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桌前,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亮了指挥所里简陋的陈设。他在椅子上坐下,铺开日记本,拿起笔。 他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写了一行字: “今日林中虎劝我去那边。我思之再三,不能从。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实不能也”四个字写得最好。不是“不肯”,是“不能”。这两个字的区别,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 他又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段: “我若去那边,以何立身?我无蒋先云之才,无陈赓之能,无林中虎之志。我所倚者,唯大队长之信任而已。离了大队长,我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问心之路2(第2/2页) 写完这段,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穿越之初,在溪口的那间偏屋里,他对着破茅草屋顶发呆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穿越人生是地狱开局——长工的儿子,没文化,没背景,没靠山,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随时都可能饿死、病死、被拉去当壮丁。 后来李顺把他送到了大队长身边,他觉得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再后来他跟着大队长到了广州,进了黄埔,当了总队长,打了胜仗,升了团长。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踩稳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可今天林中虎的一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爬的这架梯子,是靠在国民党这堵墙上的。墙那边是什么,他看得很清楚,但那堵墙太高了,他翻不过去。 或者说,他不想翻。 翻过去,梯子没了,墙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李宇轩合上日记本,吹灭了煤油灯。黑暗重新涌上来,把整间指挥所吞没了。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民国是浪漫的,但浪漫是有钱人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说得漂亮,但没往心里去。到了民国,他才真正懂了——浪漫属于大队长、属于三夫人、属于那些住洋房、穿旗袍、喝咖啡的人。不属于他李宇轩,也不属于他爹李顺,更不属于溪口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他的浪漫,是在黄埔军校的操场上顺拐着走,被教官罚站。是在食堂偷馒头被抓,站在门口端着馒头示众。是在怡红院的温柔乡里一掷千金,醒来发现口袋比脸还干净。是在江西的战场上背着一个吓瘫了的大队长,跑了五六里地,腰都快断了。 这就是他的浪漫。不高大上,不光辉灿烂,甚至有点丢人。但这就是他的命。 他想起了李顺送他离开溪口时说的那句话——“跟着大队长,好好干。” 一个老实巴交的长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东家,有饭吃。不跟东家,饿肚子。就这么简单。 李宇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认命的笑。 “爹,您放心吧。”他在心里默念,“儿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至于林中虎说的那些话——让他跟着走,去那边,做什么入党介绍人——就当没听过吧。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有他的路要走,林中虎有林中虎的路要走。两条路,从今往后,怕是越走越远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黄埔的时候,蒋先云走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宿舍的窗口,看着蒋先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空落落的。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那种感觉,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失去一个同学的难过,而是看到一个人走向光明,而自己留在黑暗里的失落。 林中虎也会走的。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他们也会走的。有的去那边,有的去那边,有的留在这里,有的死在战场上。他留不住任何人,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留人的人。 第31章 大队长表示你想多了 第31章大队长表示你想多了(第1/2页) 林中虎走的那天晚上,广州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指挥所的瓦片上,声音像是谁在远处弹棉花。李宇轩坐在桌前,对着煤油灯发呆。桌上摊着日记本,刚写了一行字:“林中虎又问了。”后面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林中虎是傍晚来的。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布包袱,一看就是收拾好了行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李宇轩抬起头来,才开口说话。 “学长,我最后问您一次。” 李宇轩没说话。 他知道林中虎要问什么。这个问题,林中虎在江西问过,在南昌问过,在回广州的路上也问过。每一次,他都用沉默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没法回答。说“去”,他做不到。说“不去”,他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沉默。 林中虎看着他的沉默,没有再追问。他把布包袱换到另一只手上,站在门口,雨丝从屋檐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肩膀。 “学长,我懂了。” 李宇轩还是没说话。 林中虎没有进门,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李宇轩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只要我还在那边,那边永远有您的一个位置。” 说完这句话,林中虎转过身,走进了雨里。 李宇轩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他没有起身去送,没有追出去喊“等等”,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他只是盯着那盏煤油灯,看着灯芯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过了很久,久到雨声渐渐小了,久到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晃了又晃,他才抬起手,在日记本上那行字后面又加了一句。 “他走了。这是第四次问。也是最后一次。” 写完之后,他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吹灭了灯。 黑暗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第二天一早,李宇轩骑上马,一个人往广州方向走。他本可以带着队伍一起回去,但他不想。他需要一个人在路上待几天,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一理。 马蹄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李宇轩骑在马上,任由马自己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大队长为什么急着叫他回去? 江西战事已经差不多了,孙传芳跑了,南昌城拿下了,他的团完成了最关键的破敌任务。这时候叫他回去,除了要升他的官,还能因为什么? 李宇轩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因为他能打啊。 大队长手下那么多人,何应钦在福建磨磨蹭蹭,陈诚还在湖北啃骨头,刘峙命好但不敢打硬仗。谁在江西以三千破两万?谁让孙传芳穿着睡衣跑路?谁打出了北伐以来最漂亮的一仗? 是他李宇轩。 所以大队长急着叫他回去,肯定是因为——他是大队长手里唯一能打的了。 想到这里,李宇轩在马背上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哼了两句发现是黄埔校歌,赶紧收了声——在校歌里唱“怒潮澎湃”的时候骑马晃悠,好像不太庄重。 但他心里那个得意啊,简直要从胸口溢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大队长表示你想多了(第2/2页) 他李宇轩,一个长工的儿子,黄埔成绩垫底的“差等生”,靠着抱大腿、拍马屁、再加上一点点头脑,硬是混成了大队长手下最能打的团长。这是什么?这是传奇。这是逆袭。这是—— “驾!”他催了一下马,恨不得立刻飞到广州,飞到大队长面前,听听大队长怎么夸他。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广州的大队长,正在办公室里跟何应钦通电话。 “敬之兄啊,李景诚那个团,我准备调回来了。” 电话那头何应钦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大队长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在江西打出了名声,回来带六期,学生们服他。军校需要这样的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打仗的事,他不掺和最好。” 挂了电话,大队长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了几行字:“景诚自江西归来,战功卓著,然不可使其骄纵。景诚非将才,乃帅才之辅才。用之得当,可收奇效。”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队长对李守愚的定位,从来就不是“能打”。 在他眼里,李守愚这个人——不是最能打的,但是最贴心的。华阳那一背,背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份“我在你身边”的踏实。何应钦不会背他,陈诚不会背他,顾祝同也不会背他。只有李守愚会。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傻——或者说,他不那么聪明。聪明人不会在那种时候冲上去背一个吓瘫了的总司令,聪明人会先判断局势、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李守愚没算,所以他背了。 不是最忠诚的,但是最知根知底的。忠诚这东西,大队长见多了。何应钦忠诚,陈诚忠诚,顾祝同忠诚——但那种忠诚,是下级对上级的忠诚,是部下对长官的忠诚。李守愚的忠诚不一样。李守愚是从溪口带出来的,是李顺的儿子,是蒋家的家仆。这种忠诚,不是“我效忠你”,而是“我是你的人”。前者可以换主子,后者换不了。一个长工的儿子,离了蒋家,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李宇轩心里清楚,大队长心里更清楚。 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最会来事的。聪明人太多,何应钦聪明,白崇禧聪明,李宗仁更聪明。但聪明人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心思。李守愚不一样,他的算盘永远只有一个——让他高兴。让他高兴这件事,他做到了极致。黄埔军校那么多教官、那么多学生,谁能让他想起来就嘴角上扬?李守愚。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带着一种“我是你的人”的笃定。他用李守愚,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的属性——他是他在黄埔系的“自己人”,是在嫡系中的“贴心人”,是在一群能征善战的将领中间的“润滑剂”。 所以李宇轩觉得自己是“唯一能打的”,这个想法,大队长要是听到了,大概只会摇摇头,说一句:你想多了。 打胜仗的人多了去了。陈诚能打,刘峙能打,蒋鼎文也能打。但能把二三四期拧成一股绳、能让林中虎张灵甫胡琏心甘情愿替他卖命、能在一群骄兵悍将中间当“老大”的,只有李宇轩一个。 打仗,是技术。拢人,是艺术。大队长不缺技术,他缺艺术。 第32章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第32章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第1/2页) 十二月的广州,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冷不热,舒服得让人想睡觉。李宇轩骑着马,远远地就看见黄埔军校的大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六期生,整整一个大队,穿着崭新的军装,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从校门口一直排到操场。 李宇轩愣了一下,勒住了缰绳。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队列最前面一个六期生大喊了一声:“立——正!” 一千号人“唰”地一声,齐刷刷地立正站好,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收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那喊口令的六期生转过身,小跑到李宇轩马前,“啪”地敬了个礼,声音大得能把树上的鸟吓飞:“报告李总队长!黄埔军校第六期全体学员,热烈欢迎总队长载誉归来!请总队长检阅!” 李宇轩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说“不用这么隆重”,想说“大家太客气了”,想说“我就是回来看一眼”——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几百号六期生的眼睛里,全是一种光。不是敬畏,不是巴结,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的崇拜。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从马上跳下来。他整了整军装,迈开步子,从那几百号人面前走过。每走过一列,那列人就“唰”地挺一下胸,眼神里全是“总队长看我了一眼”的兴奋。 有个六期生大概是太激动了,李宇轩刚走过去,他就小声跟旁边的同学说:“看见没?李总队长刚才看了我一眼!” 旁边那个说:“他看的是我!” “放屁,看的是我!” “你俩别吵了,他看的是我们这排。” 李宇轩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走到队列尽头,那个喊口令的六期生又跑了过来,这次手里捧着一个什么东西,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宇轩面前。 “总队长,这是六期全体学员的心意,请您收下。” 李宇轩低头一看——是一面锦旗,大红绸子,上面绣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黄埔之魂”。 他捧着那面锦旗,手都在抖。 黄埔之魂。这四个字,他李宇轩也配? 他想起自己在黄埔顺拐被罚站的丢人事,想起偷馒头被抓住示众的糗事,想起上课睡觉被大队长罚站的往事——这些事,六期生大概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这个人带着四期生在江西打了胜仗,以三千破两万,打得孙传芳穿着睡衣跑路。他们是六期生,他们也想成为那样的人。而李宇轩,就是他们想成为的那种人的榜样。 虽然这个榜样自己心里清楚,那仗不是他打的,是林中虎他们打的。但六期生不知道啊。 李宇轩把锦旗接过来,抱在怀里,对着那几百号六期生,声音有点发飘:“同学们——不,弟兄们。我李景诚何德何能,当得起这四个字?但是——”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洪亮了起来,“既然你们叫我一声总队长,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一句话:在黄埔,只要跟着我李景诚,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 一千号人齐声高喊:“总队长!总队长!总队长!” 那声音,震得黄埔岛的树叶都在抖。 李宇轩站在队伍前面,抱着锦旗,脸上挂着“谦虚而欣慰”的笑容,心里头那个得意啊,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林中虎走了,什么何应钦看不上他——统统见鬼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第2/2页) 看见没?一千多号六期生,列队欢迎他,叫他“黄埔之魂”。这是什么?这是民心所向,这是众望所归,这是—— “总队长,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江西那仗是怎么打的?”前排一个六期生忽然喊了一嗓子。 李宇轩愣了一下。江西那仗是怎么打的?他总不能说“是林中虎打的”吧?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这个嘛,说来话长。改天,改天我给你们好好讲讲。”心想:改天我让胡琏来讲,我在旁边点头就行了。 回到黄埔之后的日子,李宇轩过得舒坦极了。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操场上看六期生跑操。几千号人从他面前跑过去,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口号喊得震天响,看见他就扯着嗓子喊“总队长好”,那声音能把树上的鸟吓飞。李宇轩背着手站在操场边上,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我很满意”的表情,心里头美得冒泡。他前世在公司当社畜的时候,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这种位置上?几百号人见了你就像见了亲爹似的,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爽。 看完跑操,回办公室喝茶。茶是六期生送的,福建铁观音,据说是一个福建籍学生家里寄来的,托了好几层关系才送到他桌上。李宇轩不懂茶,但他懂得收礼。送来的就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至于茶好不好喝,那是次要的。 喝完茶,去食堂吃饭。炊事班的人见了他,筷子都比别人多给一双。李宇轩端着碗坐到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听旁边桌的六期生吹牛。那些六期生不知道他坐得那么近,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你们听说了吗?李总队长在江西那一仗,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端着机枪扫了一整条街!” “不是不是,我听说的版本是李总队长带着一个连,绕到敌军背后,一刀一个,杀了个七进七出!” “你们都错了,我听教官说的,李总队长压根没动手,他往那儿一站,敌军就投降了。为什么?因为人家知道他是黄埔的总队长,不敢打!” 李宇轩端着碗,听到这里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一个人端着机枪扫了一整条街?一个连杀了个七进七出?往那儿一站敌军就投降了?这些六期生是打仗还是说书?他李宇轩在江西那几天,一共就开过两枪,还都是对着天打的。至于“往那儿一站敌军就投降”——敌军要是看见他站在那儿,估计更得拼命打,因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不会打仗的官,不打他打谁? 但他没有站起来澄清。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六期生的脸——回头让胡琏查查,这几个小子是哪个队的,以后重点培养。不是因为他们打仗厉害,是因为他们拍马屁拍得好。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马屁拍到这个程度,这是人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舒坦、滋润、春风得意。李宇轩甚至开始习惯了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觉得黄埔军校的空气都比别处甜。 下午,李宇轩照例在操场上转悠。六期生正在练队列,他在旁边看着,偶尔指手画脚几句——反正他自己顺拐,但指点别人从来不嘴软。 “那个谁,你胳膊摆低了!再高点!” “第三排第五个,你腿抬得不够高!你是踢正步还是散步?” 被他指到的人赶紧调整,没有一个人敢说“总队长您自己都顺拐”这种话。这就是权力的妙处——你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资格说别人不行。 李宇轩正享受着这份权力带来的快感,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第33章 巴结李宇轩 第33章巴结李宇轩(第1/2页) 不是那种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而是那种悄无声息地“出现”的。就像一阵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吹到了你身边,不声不响,恰到好处。 “总队长好。”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调门的谦卑,听着让人很舒服。 李宇轩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个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个子不高,精瘦,看着三十来岁,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谄媚,不张扬,就是那种“我很高兴见到您”的笑容,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疏。他的站姿也很讲究,不是立正,不是稍息,而是微微侧着身子,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李宇轩身上,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任何攻击性。 李宇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谁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不耐烦。不是他故意摆架子,是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六期生几千号人,他哪记得住每一个? 那人连忙欠了欠身,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放得很低:“总队长,学生戴笠,六期骑兵科的。” 戴笠。 李宇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戴笠?戴笠! 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戴笠啊!那个后来的军统特务头子,号称“大队长佩剑”、“华夏盖世太保”、“华夏最神秘人物”的戴笠!那个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特工之王!那个一手建立军统、在民国搅动风云的戴雨农! 就是眼前这个精瘦的、满脸堆笑、主动跑来巴结他的六期生? 李宇轩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好你”的亲切笑容。变化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可是戴笠啊!未来的军统老大!主动跑来巴结他,他要是不接住这个橄榄枝,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哦——”李宇轩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戴笠,戴笠……听说过,听说过。” 他之前没听说过。但他现在听说过了。 戴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的声音更谦卑了:“学生久仰总队长大名,一直想来拜见,怕总队长忙,没敢打扰。今日在操场上远远看见总队长,觉得不来问个安,实在是失了礼数。” 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李宇轩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这老小子,比他还会来事。 “嗯,有心了。”李宇轩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的,但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戴笠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他往前凑了半步,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李宇轩扫了一眼——三炮台,现在市面上最好的烟之一,一盒要好几角大洋,普通士兵一个月饷银也就够买几盒的。 戴笠抽出一根烟,双手递到李宇轩面前。李宇轩接过来,叼在嘴里。然后戴笠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着一根,一手挡风,一手举着火,恭恭敬敬地凑到李宇轩面前。 李宇轩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眯着眼睛看了戴笠一眼。这老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你六期的?”李宇轩问,明知故问。 “是,总队长。学生是浙江江山人,跟校长是同乡。”戴笠回答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跟校长是同乡”这几个字,分量不轻。 李宇轩心里一动。浙江江山,离奉化不远,算是半个老乡。这个戴笠,一上来就打“同乡牌”,跟当初他在大队长面前的路数如出一辙。他不由得多看了戴笠两眼——这个人,路子野啊。 “江山人啊,”李宇轩又吸了一口烟,语气随意了不少,“我奉化的,离得不远。算是老乡。” 戴笠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但不夸张,恰到好处:“那可真是缘分了。学生早就听说总队长是奉化人,一直想着有机会能跟总队长叙叙乡情,今天总算如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巴结李宇轩(第2/2页) 缘分?李宇轩在心里哼了一声。他要是真信“缘分”这个词,他就不配叫“玲珑兄”了。戴笠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缘分,是精心算计。他怕是早就摸清了李宇轩每天的作息——几点起床,几点去操场,几点回办公室,几点吃饭,全摸得清清楚楚。然后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恰好”出现在他面前,“恰好”被他看见,“恰好”来问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但李宇轩没有点破。相反,他对戴笠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个人做事,有章法,有套路,而且做得不动声色。这是人才。 “你以前在哪儿?”李宇轩随口问道,“看你这年纪,不像是刚出校门的。” “总队长好眼力,”戴笠又夸了他一句,不露痕迹,“学生以前在上海混过几年,在证券交易所干过一阵。” 李宇轩愣了一下。证券交易所?那不是大队长当年待过的地方吗?他前世在网上看过,大队长早年在上海做股票经纪人,亏得血本无归,后来才跑去投奔孙终山。戴笠也在证券交易所干过?那岂不是说—— “你认识校长?”李宇轩脱口而出。 戴笠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那时候校长在交易所做股票,学生在那儿当跑腿的,端茶倒水,传话送信,算是……远远地见过几次。” 他没有把话说满。见过就是见过,不吹嘘,不夸大。 李宇轩点了点头,“那你后来怎么想到考黄埔?”李宇轩继续问。 戴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在上海混不下去了。交易所关门,学生没了饭碗,在街上晃荡了几个月,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听说黄埔军校招生,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来考军校试试。没想到还真考上了。” 李宇轩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戴笠这个人,现在他不要,以后就跟大队长了。万一自己有事求他呢?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手上缺什么?军事方面,有胡琏、张灵甫、谢晋元、李弥这帮人,能打仗的不缺。但情报方面,他手上是一张白纸。前线打仗,光有枪炮不行,还得有耳目。谁的人心散了,谁背后捅刀子,这些信息比炮弹还重要。戴笠这个人,天生就是搞情报的料。 想到这里,李宇轩做出了一个决定。 “戴笠啊,”他把烟头在操场的石阶上掐灭,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这个人,我看不错。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戴笠的眼睛亮了,他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多谢总队长。学生以后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行了,你先去吧。”李宇轩摆了摆手,“有事我叫你。” “是,总队长。”戴笠又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李宇轩站在原地,盯着戴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戴笠啊戴笠。前世在网上看过无数关于他的故事——军统老大,特工之王,大队长最信任的情报头子,连杜月笙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样的人,主动跑来巴结他,还亲手给他点烟。这感觉,怎么说呢——爽翻了。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李宇轩不知道的是,戴笠离开操场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穿过操场,穿过走廊,穿过宿舍区,一直走到黄埔岛最东边的一片小树林里。那里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戴笠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第34章 景行系的创立 第34章景行系的创立(第1/2页) 这个本子,他从入黄埔第一天起就随身带着。不是学校发的,是他自己买的。牛皮纸封面,内页是粗糙的毛边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翻开本子,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想了想,提笔写道:“李守愚,字景诚,浙江奉化溪口人。黄埔一期毕业,历任总队长、团长。牛行车站一战成名,大队长亲口嘉奖,授少将军衔。此人表面倨傲,实则极好说话。看似精明,实则容易被人哄。特点有四:一、好面子,喜被人奉承。说好话时须当众说,送礼时须私下送。夸他打仗厉害,比夸他什么都管用。二、贪享受,不拒小惠。烟茶酒,皆可入手。金银物,不嫌其多。然此人胆子不大,不敢收大礼。小恩小惠,积少成多,最合其意。三、爱当大哥,喜被人尊。凡称其‘总队长’或‘老大’者,皆得其欢心。对学生极为护短,可近不可欺。四、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粗中有细,不可小觑。大处糊涂,小处精明。可交,不可欺。可用,不可骗。” 写完之后,戴笠又看了一遍,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此人背后有大队长,身边有四期生。若能得此人之信,黄埔六期之根基可立。” 他合上本子,把它塞回贴身的口袋里,按了按,确认放稳了。然后靠在榕树干上,仰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在上海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赌场的庄家,交易所的掮客,青帮的混混,官场的老油条——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学会了如何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李宇轩这个人,他观察了整整一个星期。从起床到睡觉,从操场到食堂,从办公室到宿舍,他摸得清清楚楚。 李宇轩好面子,他就当众奉承。李宇轩贪享受,他就投其所好。李宇轩爱当大哥,他就把自己放低。李宇轩心思细,他就把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戴笠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包三炮台,看了看,只剩下大半包了。一盒三炮台要好几角大洋,他一个六期生,一个月的饷银扣除杂七杂八的也就几来块大洋,买几包烟就没了。但这点钱,花得值。 他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不抽烟,但他随身带着火柴和纸烟。这个习惯是从上海带来的,当时是为了巴结那些做股票的大老板,到了黄埔也没改。事实证明,这招什么时候都好使。 戴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小本子又按了按,确认放稳了,然后大步朝宿舍走去。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一个赌徒在牌桌上看到了一把好牌时,才会有的光。 第二天一早,戴笠刚跑完操,还没回到宿舍,就被一个传令兵叫住了。 “戴笠?总队长叫你。” 戴笠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应了一声“好”,快步往李宇轩的办公室走去。 李宇轩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四个字——“黄埔之魂”。那是六期生送的。 李宇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正在写什么东西。见戴笠进来,他把笔一搁,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坐。”李宇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戴笠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戴笠啊,”李宇轩开门见山,“昨天咱们聊了聊,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这个人是个人才。放在六期当普通学生,浪费了。” 戴笠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手底下现在缺人,”李宇轩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缺什么人?打仗的人我有,胡琏、张灵甫、谢晋元、李弥,哪一个不是好手?但是——” 他放下茶杯,看着戴笠,眼神认真了几分。 “情报方面,我是两眼一抹黑。军校里谁是什么心思,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部队里有没有人搞小动作,这些事,我管不过来。” 戴笠的手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他的心跳更快了,但他依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景行系的创立(第2/2页) 李宇轩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看你这个人,会来事,脑子活,路子野。情报这种事,你来做,我放心。”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递到戴笠面前。 “从今天起,你帮我打理情报方面的事。军校里有什么事,外面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报给我。人手你自己物色,需要什么资源,你跟我开口。” 戴笠接过那沓文件,手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一个六期生,入学不到三个月,从黄埔的底层直接跳到了李宇轩的核心圈子。这不是升官,这是阶级跨越。 “总队长,”戴笠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学生一定不负您的信任。” 李宇轩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什么信任不信任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能干。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戴笠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这一礼,比昨天在操场上的那个,重了十倍。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关上门,把李宇轩给的那沓文件摊在桌上。他拿起笔,在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翻到昨天写李宇轩的那一页,在末尾又加了一行:“此人不仅可交,亦可投。能让我放手去做,能给我兜底——这是真信任,不是客套。今日起,当以死报之。”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情报网络怎么搭?从哪些人入手?六期生里谁可以信任?宿舍区、食堂、操场、教室,这些地方的“耳目”怎么布置?消息传递的渠道怎么建? 他在上海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子没见过?赌场的眼线,交易所的情报网,青帮的暗哨——这些套路,他一清二楚。黄埔军校,不过是另一个场子罢了。 戴笠睁开眼,眼睛里全是光。 他开始写。 第一页,人名。六期生里,哪些人可用。不是靠感觉,是靠观察。谁爱聊天,谁爱串门,谁爱听墙角,谁在宿舍里话最多,谁在食堂里消息最灵——这些,他入学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第二页,路线。消息怎么传?从宿舍到办公室,从食堂到操场,哪些地方最隐蔽,哪些时间人最少。他画了一张简图,标出了五条不同的传递路线。 第三页,名单。需要拉拢的人。教官里谁可以争取,同学里谁可以信任,连队里谁可以发展。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了一个数字——信任等级,从一到五。 戴笠写了一个下午,写了满满七页纸。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把黄埔岛染成了一片金黄。远处的操场上,六期生正在喊着口号收队,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戴笠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景行系。这是他想了两个小时想出来的名字。 出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是李守愚的字“景诚”里的景。行,是行动、作为。景行,既是追随李景诚之意,又是走大道、行正路之意。这个名字,既有文化底蕴,又有派系辨识度,还不显山露水。 他把“景行系”三个字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看着这三个字,慢慢地笑了。 他是六期生,在黄埔的序列里排在最末。但今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六期生,变成了李宇轩的“心腹”。从今天开始,他不是一个人在黄埔混了——他有一个“总队长”做靠山,有一个“景行系”做根基。 戴笠把笔记本塞进贴身口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珠江水的潮气和六期生喊操的余音。 戴笠望着远处的夕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野心。 “景行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今日始。” 第35章 亲卫兵队 第35章亲卫兵队(第1/2页) 1927年的元旦,广州的天气倒是不错,太阳暖洋洋地挂在珠江上空,照得黄埔岛上的凤凰树都泛了绿。可李宇轩的心里头,却是拔凉拔凉的。 升官的消息,他是先从胡琏嘴里听到的。中午,胡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 “团长,”胡琏压低声音,“校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您升官的事,黄了。” 李宇轩手里端着茶杯,正美滋滋地喝着呢,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子。 “黄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都变了调,“谁黄了?我黄了?” 胡琏咽了口唾沫:“校长在南昌开了会,何应钦、李宗仁、白崇禧他们都在。有人提了您升旅长的事,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何应钦第一个反对。说您才十七岁,资历太浅,难以服众。李宗仁也跟着附和,说自古名将虽多,但十七岁带一个旅的,史无前例。白崇禧倒是没说什么,但也没帮您说话。” 李宇轩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何应钦,又是何应钦。 他在江西打了胜仗,以三千破两万,打得孙传芳穿着睡衣跑路,这战功搁谁身上都得升三级。结果何应钦一句“十七岁”,就把他的升官路给堵死了。 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吃你家大米了? 李宇轩在心里把何应钦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喝到嘴里又苦又涩,跟他的心情一模一样。 “还有呢?”他问。 胡琏犹豫了一下:“还有……顾祝同也说您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顾祝同。行,又一个。李宇轩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刘峙呢?”李宇轩问。 “刘峙没说话。” 李宇轩点了点头。刘峙没说话,算他识相。这个“福将”命好,从来不得罪人,谁都不惹,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琏走后,李宇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他拿出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就写:“民国十六年元月初,大队长于南昌召开军事会议,本拟擢升我为旅长。奈何何应钦从中作梗,以‘十七岁’为由横加阻拦。李宗仁、顾祝同亦附和其议,致我升迁之事搁浅。”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何敬之,汝阻我升官,我记汝一辈子。他日若有落难之时,莫怪我袖手旁观。” 写完这一句,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了。何应钦是第一军军长,黄埔总教官,地位稳固得很,落难?落什么难?人家不找他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但他还是把这句话留下了,万一呢? 南昌那边,大队长确实开了会。 北伐军总司令部设在南昌百花洲,大队长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东湖。1927年1月3日上午,他在南昌北伐军总司令部主持了中央政府会议第六次临时会议,通过了“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暂留南昌”的决定。这个决定一出来,武汉那边就炸了锅,联席会议明令国民政府定都武汉,两边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了。 但这些事,李宇轩暂时还顾不上关心。 他在生闷气。 1927年1月20日到25日,大队长等人冒着雪上了庐山,包下了仙岩旅馆,进行了一系列密谋策划。会议决定了几件事:明示“离俄清党”政策,北伐军要“底定东南,联系绅商”,外交上要“弃俄联日”,军事上要联合阎锡山和冯玉祥。 这些大事,李宇轩同样顾不上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亲卫兵队(第2/2页) 他还在生闷气。 不过气着气着,他忽然想通了。升不了官没关系,他又不是没当过“失意”的人。当初在溪口,大队长不也是赌气回去“守墓”的吗?人家大队长都能忍,他一个团长有什么不能忍的? 再说了,升不了官,不代表他不能给自己谋点别的好处。 大队长在庐山开会的那几天,李宇轩在广州也没闲着。他前思后想,琢磨出了一个主意——给大队长创建一支“亲兵卫队”。 这主意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北伐以来,大队长的指挥部几次遇险,华阳那一仗差点连命都丢了。何应钦、陈诚他们只会在前面打仗,谁想过给校长建一支贴身的护卫力量?只有他李宇轩,是真正把校长的安危放在心上的。 当然了,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那也是人之常情。 他把胡琏、张灵甫、戴笠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自己的想法。 “校长身边缺一支靠得住的部队,”李宇轩说得冠冕堂皇,“何应钦、陈诚他们只会打仗,不懂保护。华阳的事你们都清楚,校长身边连个像样的卫队都没有。我这个做学生的,看着心里难受。” 戴笠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立马接了话:“总队长说得极是。学生的情报渠道也显示,校长身边确实缺乏一支得力的护卫力量。这事要是能成,校长一定对总队长刮目相看。” 胡琏更直接:“团长,您就说吧,这事怎么办?” 李宇轩清了清嗓子:“我的想法是——以校长的名义,招募一支亲兵卫队。名义上归校长直接指挥,实际上——” 他顿了顿,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确认都是自己人,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实际上,这支队伍,咱们说了算。” 张灵甫皱了皱眉:“总队长,以校长的名义招兵,这事万一校长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李宇轩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校长升不了我的官,我帮他建支卫队,他还能不高兴?” 他没说的是——校长升不了他的官,他得自己想办法捞点本钱。手里没人,什么时候都被人欺负。 戴笠这时候展现出了他的价值。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了几页,开始分析:“总队长,此事若办,需从三处入手。第一,人。黄埔六期正在校,从中挑选忠厚可靠者编入卫队,既是他们的出路,也是总队长的人脉。第二,枪。牛行车站缴获的武器还有富余,可以拨一批过来。第三,钱——” 他看了李宇轩一眼,声音低了几分:“钱的事,学生可以想办法。上海那边,学生还有几个老朋友,做生意的路子没断。可以先借一批款子,等卫队建起来了,再慢慢还。” 李宇轩看了戴笠一眼,心想这老小子真不愧是日后搞情报的,连钱的事都想到了。他点了点头,说:“钱的事不急,先把架子搭起来。人是第一位的,兵要精,不要多。先招两个连,凑个几百人,够了。” 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合计了大半天,把卫队的编制、人员、装备、训练方案都定了下来。李宇轩拍板:胡琏负责训练,张灵甫负责挑选兵员,戴笠负责后勤和情报——其实就是负责搞钱。 至于他自己,负责“借”大队长的名义。 这支卫队的招募工作,在黄埔军校内部悄悄展开了。 说是“悄悄”,其实动静不小。李宇轩在黄埔二三四期的人脉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六期生本来就在他手下,五期生还在校,四期生虽然毕业了,但不少人在广州附近驻防。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主动跑来报名的人就挤满了操场。 第36章 不给你升官,你就胡闹。 第36章不给你升官,你就胡闹。(第1/2页) 戴笠的人很快就安插进去了。他在六期生里挑了一批“机灵”的,专门负责卫队的日常管理和情报收集。这些人表面上是在卫队里当兵,实际上是在帮他搭建“景行系”的情报网络。 李宇轩看着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心里那个美啊。升不了官怎么了?他照样能把队伍拉起来。 但话说回来,他招这么多人,确实有点过了。名义上是“亲兵卫队”,但实际上招的规模都快赶上一个团了。李宇轩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大队长还没说不行。 庐山那边的会,开了好几天。 大队长从庐山下来之后,先回了南昌。北伐军总司令部还在百花洲,他坐在三楼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何应钦从福建送来的战报——福州拿下了,孙传芳的残部正在往浙江撤退。 大队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在转着庐山会议上的那些事。黄郛的计策他都记下了,联合阎锡山、冯玉祥的事也要抓紧办。 他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李守愚。 这小子在江西打了胜仗,按理说该升。可他到底才十七岁,提旅长确实太急了。何应钦说得有道理,李宗仁也说得有道理,十七岁带一个旅,确实太扎眼了。就算他敢提拔,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服。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把那份文件搁到了一边。景诚的事,过两年再说吧。年轻人,磨一磨也是好事。 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写道:“景诚少年得志,战功虽著,然资望尚浅。若骤升高位,恐难服众。宜再历练数年,待其老成,方可大用。吾爱其才,故磨其锋芒,非压制也,实成全也。”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写得有道理。这哪里是打压,这是爱护。 他搁下笔,刚准备批阅下一份文件,陈立夫敲门进来了。 “大队长,”陈立夫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广州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不知道当不当讲。” 大队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李景诚,最近在黄埔……以您的名义,在招兵买马。” 大队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立夫把一份电报递到大队长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在黄埔军校招募了一支亲兵卫队,名义上是给您建立卫队,但据报,这支卫队实际上是由他直接指挥。人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人,而且还在增加。” 大队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的神情。 四百人?这小子要造反吗?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恼怒:“娘希匹!胡闹!” 陈立夫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大队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他站到窗前,望着东湖的水面,脑子里飞速转着。李守愚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以他的名义招兵,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他授意的。何应钦知道了会怎么想?李宗仁知道了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不服他的地方军阀,会不会借此做文章? 他越想越气,正准备让陈立夫拟一道电令,把李宇轩叫来问罪,忽然又停了下来。 不对。 这小子打了胜仗,他没给升官。何应钦反对,李宗仁反对,顾祝同反对,他也没替李守愚争两句。 李守愚不是个莽撞的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名义招兵会有什么后果。但他还是做了,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心里有气。气的是他大队长没有力排众议给他升官。 大队长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那身笔挺的军装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几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知道,李守愚这个人,不能按常理来用。他不是陈诚,不是顾祝同,不是那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将领。这个人,你给他多大的舞台,他就能唱多大的戏。江西那一仗就是证明——三千破两万,谁能打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不给你升官,你就胡闹。(第2/2页) 可他要是把李宇轩逼得太紧,这小子说不定真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大队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四百人”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微微抽了一下。 四百人,还不到一个团。这小子还算有点分寸,没搞出太大的动静。 大队长放下电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的字写得很快,笔锋刚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了陈立夫。 “发给他。” 陈立夫接过纸,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黄埔学生教导团。” “校长,这是——” “番号。”大队长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告诉他,这支队伍不叫亲兵卫队,叫黄埔学生教导团。名义上归总司令部直辖,实际上是给他用的。” 陈立夫愣了一下。这意思,分明是在告诉他——你招的兵,我不没收,但得换个名字。名义上是总司令部的教导团,实际上还是你李守愚的人。 这哪里是处罚,这是默许。 “告诉景诚,”大队长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兵可以招,但不要太过分。四百人够了,不要再扩。让他好好训练,日后有大用。” 陈立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大队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东湖的水面,心里头想——这小子,胆子是真大。黄埔建校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干过。以他的名义招兵,这是欺君之罪,放在古代是要杀头的。 可他又确实舍不得杀。不是因为他不能杀,而是因为他知道,李守愚做这些事,不是出于野心,而是出于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安全感。这小子在黄埔当总队长,打出了名堂,手里却没几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兵。何应钦一反对,他的升官之路就堵死了。他心里不踏实,所以才想抓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在手里。 这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账还是要记的。 大队长翻开日记本,在刚才那段话后面又加了一行:“然景诚行事,有时不免孟浪。今以吾名义招兵,虽出于忠心,然举措实属不当。已命其改称‘黄埔学生教导团’,以正视听。”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端起那杯白开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黄埔学生教导团。这个名字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定下来的。“教导”两个字,是告诉他,你招的兵,是用来教导学生、培养人才的,不是用来打仗的。虽然他知道,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这支队伍肯定会被拉上去。 李宇轩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操场上看着卫队训练。胡琏在前面带队,几百号人穿着崭新的军装,正步踢得整整齐齐,口号喊得震天响。他背着手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我很满意”的表情,心里头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招一批人。 戴笠从办公室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报,气喘吁吁的。 “总队长!校长来电!” 李宇轩接过电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黄埔学生教导团。”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戴笠:“什么意思?” 戴笠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总队长,校长这是——默许了。番号都给了!黄埔学生教导团,这是总司令部直辖的番号,不是普通的团!” 李宇轩又看了一遍电报,脑子里“嗡”了一声。 大队长不但没有没收他的兵,还给了番号。黄埔学生教导团。这个名头,比“亲兵卫队”好听多了。而且“总司令部直辖”这几个字,意味着这支队伍是大队长直接管理的——至少名义上是。 第37章 我不就扩点军吗? 第37章我不就扩点军吗?(第1/2页) 这样一来,何应钦想动他的兵,就得先问大队长同不同意。 李宇轩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背着手,望着操场上那几百号正在踢正步的兵,心里的那点郁闷终于散了。 升不了官怎么了?他现在手里有兵了。不是那种借来的、调来的、别人不要的兵,而是他自己招募、自己训练、自己指挥的兵。 “黄埔学生教导团,”李宇轩念叨了一遍这个番号,点了点头,“还行,这名头,比我想的好。” 他转过身,拍了拍戴笠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去,告诉胡琏,从今天起,咱们不叫卫队了,叫黄埔学生教导团。番号有了,编制有了,兵也有了。下一步——” 他顿了顿,伸出一个手指头:“招兵。再招一个团。” 戴笠愣了一下:“总队长,再招一个团?校长不是说——” “校长说什么了?校长什么都没说。”李宇轩一挥手,“电报上就几个字,‘黄埔学生教导团’。七个字,没说不让招兵,也没说让招多少。那就按咱们的来,先招两个团。两个团不够,招三个。” 戴笠看着李宇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老大得意便猖狂,需时时提醒,免其惹祸。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办公室跑了。 南昌,总司令部。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刚从广州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电报上白纸黑字写着——黄埔学生教导团,已经扩到了两个团,八百多人。 八百多人。他明明只准了四百。 大队长端起桌上的白开水,仰头一口灌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站到窗前,望着东湖的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王世和!” 副官应声而入。 “给李景诚发电报!” 大队长回到桌前,提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笔锋凌厉得像在砍人。 “景诚吾弟:前授尔黄埔学生教导团番号,定员四百,乃念尔江西战功,格外开恩。今闻尔擅自扩编至八百余人,胆大妄为,目无军纪。尔欲何为?莫非要另立门户乎?”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写,字越来越草,火气越来越大。 “限三日内,将多募之兵悉数裁撤,恢复四百之数。如不能,即率所部来南昌,归敬之指挥,赴前线作战。二者择一,勿谓言之不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电报稿扔给王世和:“发!” 王世和接过电报稿,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归何应钦指挥?校长这是要把李宇轩往死里整啊。他不敢多说,转身就跑。 大队长坐回椅子上,盯着窗外,胸口还在起伏。 这小子,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给他四百人的编制,他敢扩到八百。要是给他一个师的编制,他是不是敢扩成一个军?说到底,还是升官那件事心里不痛快,借着招兵撒气。 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写道:“景诚少年得志,不知收敛。吾已明令其裁军,若不从,即调赴前线归何应钦指挥。此子需挫其锐气,方可大用。”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当然知道李宇轩怕什么。不是怕打仗,是怕何应钦。李宇轩要是落在何应钦手里,那点家底怕是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小子,应该知道怎么选。 电报送到黄埔军校的时候,李宇轩正在操场上看着新招的那批兵踢正步。戴笠从办公室跑过来,脸色不太好。 “总队长,南昌急电。” 李宇轩接过电报,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景诚吾弟……” 他往下看,脸色越来越白。看到“归敬之指挥”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归何应钦指挥。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何应钦指挥他那个团还要不要?何应钦本来就看不惯他,要是把他调到前线去,他那这些人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我不就扩点军吗?(第2/2页)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春风” “学生在。” “多余的人,裁了吧。”李宇轩的声音有点发飘,“黄埔教导团,只能有四百人。校长说的。” 他把电报递给戴笠。戴笠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大队长这封电报的厉害之处——二选一,看似给了选择,其实没有选择。裁军,或者去送死。李宇轩只能选裁军。 “总队长,那新招的那批人——” “裁。”李宇轩转过身,望着操场上那几百号正在踢正步的兵,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一个不留。” 戴笠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 李宇轩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兵,心里头五味杂陈。这批兵,是他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是他一手拉起来的队伍。他本来打算把这两个团练成铁军,练成自己的本钱。结果呢?校长一封电报,全没了。 他确实赌了一把。赌校长不会发现,赌校长发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想好了,等队伍拉起来了,生米煮成熟饭,校长总不能再让他把人退回去吧?万一校长说“既然招了就留着吧”,他岂不是赚大了? 可他忘了,校长不是一般人。 他李宇轩在黄埔搞的那些小动作,哪一件瞒得过校长?校长不说不代表不知道,睁一只眼不代表另一只眼也闭着。他赌输了。 不但输了,还被校长将了一军。要么裁军,要么去何应钦手下打仗。他李宇轩就算再傻,也不会选后者。何应钦那老小子,巴不得找个由头收拾他呢。 当天晚上,李宇轩一个人出了黄埔岛,叫了条船,过了珠江。 广州长堤一带,花艇相连,灯火通明。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怡红院,小翠正在楼上弹琵琶,见他来了,放下琵琶迎了上来。 “李长官,好些日子没来了。” 李宇轩没说话,径直上了楼,往榻上一歪。小翠给他倒了杯酒,他接过来一口闷了,又倒,又闷。小翠看出来了,这人今天心情不好。 “李长官,怎么了?” 李宇轩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长叹一声,把脸埋进了小翠怀里。 “别提了,翠儿。老子想哭。” 小翠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十七岁的团长,黄埔的老大哥,江西战场上的英雄,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窝在她怀里,闷闷地说话。 “你说,人活着图个啥?”李宇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丧气,“老子打了胜仗,不给升官。老子招兵,不给招。老子想做点事,他偏不让。” 小翠听不懂他说的“他”是谁,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该问。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翠儿,你摸。” “摸啥?” “摸我的心口,还在跳没。我咋感觉它不跳了呢。” 小翠忍不住笑了:“弟弟,您的心口在跳,跳得还挺快。” 李宇轩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翠儿,你说,十七岁的人,能不能当旅长?” 小翠不懂军事,但她懂怎么哄人:“能,怎么不能。弟弟想当什么都能当。” 李宇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真哭了。 “翠儿,你是好人。” 小翠又给他倒了杯酒,塞到他手里:“弟弟,喝了这杯,不想那些不开心的。” 李宇轩接过酒杯,一仰头,又闷了一杯。他靠在榻上,望着头顶的红灯笼,眼前一片模糊。 裁军,裁就裁吧。反正他李宇轩别的本事没有,苟的本事一流。校长不让他招兵,他就不招。校长让他裁,他就裁。等哪天校长想通了,他再招。 他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小翠怀里。 “翠儿,今晚我不走了。” 小翠轻轻应了一声,把灯调暗了些。 第38章 你高兴就好 第38章你高兴就好(第1/2页) 自从大队长那道“裁军令”下来之后,李宇轩郁闷了好几天。 裁军就裁军吧,四百就四百,校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凭什么何应钦一句话,他的升官路就堵死了?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校长一句话就裁了?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之所以被人拿捏,归根结底就一条——手里没人。 不是那种“你帮我跑腿”的人,而是那种“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人。胡琏能打仗,张灵甫能拼命,谢晋元稳重,李弥灵活,戴笠搞情报是把好手——可这些人还是太少了。黄埔六期几百号人,他认识的才几个? 他决定学大队长。 学什么?学大队长每周找学生谈话。 这个法子,是他在黄埔当学生的时候就见识过的。大队长隔三差五把学生叫到办公室,聊几句,问几句,观察几句,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谁可用,谁不可用,谁忠诚,谁有异心,都在那几笔里。他李宇轩在黄埔当学生的时候,大队长就是这么对他的——隔三差五叫去训话,一边喝茶一边敲打,让他“守纪律、明廉耻”“生活朴素、耐劳苦”“有错误速改、不可再犯”。现在回想起来,那哪是训话,那是在给他“画像”。大队长把他的脾气秉性摸得透透的,所以才敢用他,才放心用他。 李宇轩觉得自己也可以。不就是谈话嘛,谁不会? 于是从一月下旬开始,他的办公室门就没关过。 先是六期生里那几个成绩不错的。他翻开花名册,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叫。进来的人规规矩矩敬礼,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东拉西扯地问几句——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为什么考黄埔?以后想干什么? 问题倒是问得中规中矩,但他听人回答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 第一个叫来的是郭天民。 这人是湖北黄安来的,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进办公室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敬礼的姿势一丝不苟。李宇轩看着就喜欢——黄埔军校要的就是这种人,规矩、板正、一看就是好兵。 “坐,坐。”李宇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郭天民?黄安人?” “是,总队长。”郭天民坐下,腰还是笔直的,只坐了一半椅子。 “家里做什么的?” “务农。” “为什么考黄埔?” 郭天民想了想,说了一句:“想为穷人做点事。” 李宇轩点了点头,心里给他加了一分。为穷人做点事,这话听着就朴实,比那些“革命救国”“三民主义”的套话实在多了。他当初从溪口出来的时候,想的也是“为穷人做点事”——虽然现在他做的是“为自己捞点好处”,但初心是好的嘛。 “好好干,”李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 郭天民走后,李宇轩在日记本上记了一笔:“郭天民,黄安人,朴实可靠,可培养。”写完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政治眼光果然不错,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好苗子。 第二个叫来的是莫文骅。 莫文骅是广西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李宇轩听着有点费劲。但这人长得周正,说话不急不慢,态度恭敬但不卑微,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家里做什么的?”李宇轩照例问。 “家里做点小生意,不算富裕。”莫文骅回答得很实在。 “为什么考黄埔?” 莫文骅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想改变这个国家。” 李宇轩又点了点头。好,有志向。他喜欢这种有志向的年轻人,不像他自己,当初考黄埔的理由是“被爹送来的”,说出来都丢人。 “好好干,”李宇轩又拍了拍肩膀,“你不错。” 莫文骅走后,李宇轩在日记本上又记了一笔:“莫文骅,广西人,有志向,可培养。” 他的“谈话工程”搞了几天,陆续又找了几个六期生。每次谈完,他都在日记本上写几笔,然后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眼光独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政治眼光不比大队长差——大队长不也是这么挑人的吗?聊几句,记几笔,然后判断谁可用谁不可用。他李宇轩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到了大队长那个层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你高兴就好(第2/2页) 他甚至忍不住在戴笠面前显摆。 下午,戴笠来办公室送材料,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雨农啊,我跟你说,”李宇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这几天我找了几个六期生谈话,你猜怎么着?我又得了几个猛将。” 戴笠把材料放在桌上,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总队长看上的,一定错不了。不知道是哪几位?” “郭天民,莫文骅,”李宇轩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个,名字我还没记全。都是好苗子,朴实、踏实、有志向。好好培养,以后肯定是咱们景行系的栋梁。” 戴笠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总队长,”戴笠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几个人,学生也听说过一些。” “哦?”李宇轩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戴笠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郭天民,湖北黄安人。黄安那个地方,总队长可能不太了解——那里是共产党活动很活跃的地方。郭天民来黄埔之前,在家乡参加过农民运动。” 李宇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戴笠继续说:“莫文骅,广西人。据学生所知,他在来黄埔之前就加入了共青团。他对国民党右派的言论,一向不怎么认同。” 李宇轩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郭天民参加过农民运动?莫文骅加入过共青团?那他刚才跟人家说的那些话——什么“好好干”“我看好你”——要是人家心里想的是“干革命推翻国民党”,那他不成笑话了吗? “这个……”李宇轩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你看人眼光不行。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伪装?万一他们是潜伏的呢?这种事,得看长期表现,不能光看背景。” 戴笠没有反驳,只是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本子里抽出几张纸,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宇轩面前。 “总队长说得对,长期表现确实更重要。不过学生在黄埔也待了一阵,物色了几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总队长如果有空,可以看看。” 李宇轩接过纸,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熊笑三、廖耀湘、唐乃建、王元直。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一小段备注,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先看熊笑三:“熊笑三,湖南长沙人,骑兵科。父亲熊瑾玎早年参加革命,但熊笑三本人政治立场坚定,对党国忠心耿耿。为人机敏,善于交际,可塑性极强。” 李宇轩皱了皱眉,这倒是挺正宗的。不过——熊瑾玎?没听说过。 他又看廖耀湘:“廖耀湘,湖南邵阳人,骑兵科。入黄埔前曾在湘军叶开鑫部当兵,有实战经验。为人沉稳,做事踏实,军事素养在同窗中属上乘。” 李宇轩点了点头。廖耀湘他倒是听说过。 再看唐乃建:“唐乃建,湖南酃县人,骑兵科。文笔出众,善于撰写文案,且心思缜密,有情报工作之天赋。” 情报工作之天赋?李宇轩看了戴笠一眼。这老小子,找人是给自己找帮手吧? 最后看王元直:“王元直,湖南长沙人,步兵科。文化程度高,长沙文艺中学毕业后考入黄埔,思维严谨,做事有条理,适合参谋工作。” 李宇轩把这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导师点评”的语气开了口。 “雨农啊,”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空中点了点,“你这个人吧,看人的眼光,确实有问题。” 戴笠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请总队长指教。” 第39章 这锅我背不动 第39章这锅我背不动(第1/2页) 李宇轩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你看啊,你选的这几个人——熊笑三,你看看他爹是谁?熊瑾玎。这个人我没听说过,但你说他早年参加革命,那十有八九是共产党。儿子跟着老子走,你信不信?将来这人不一定靠得住。” 戴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话都没说。 李宇轩继续说:“廖耀湘这个人,确实不错,我也看好。但你看看其他几个——唐乃建,你说是搞情报的料,可情报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搞的,得有团队。你把人全拉到你那边去了,我这边谁管?” 戴笠终于忍不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李宇轩越说越来劲:“还有这个王元直,你说他适合参谋工作。参谋工作是干什么的?是给长官出主意的。你看看他那名字——王元直,‘元直’,这不是三国里徐庶的字吗?徐庶在曹营一言不发,你找个‘元直’来给我当参谋,你是怕我话太多,找个不说话的人来堵我嘴?” 戴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总队长,徐庶的字是‘元直’,可那是三国的事。王元直叫‘元直’,跟他能不能说话没关系。学生选他,是因为他文化程度高、做事有条理。” “这不重要,”李宇轩大手一挥,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重要的是,你得跟我学学怎么看人。你看我选的那几个——郭天民、莫文骅,多朴实,多踏实。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干活的人。不像你选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一个比一个精明,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戴笠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总队长说得对。学生看人的眼光,确实还需要跟总队长多学习。” 李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指出了戴笠的不足,又展示了自己的高明。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颇有几分大队长训话的风范——校长训人的时候,不也是这种语气吗?“景诚啊,你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要改。”他今天对戴笠说的,不就是这个味儿吗? “行了,你选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选的那几个,我自己带。咱们各带各的,到时候看谁带出来的兵厉害。” 戴笠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是,总队长。学生一定好好学。”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你高兴就好”的无奈。他推门出去了。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1927年4月,此时广州的天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大队长在上海发动清党的消息传到黄埔的时候,李宇轩正在办公室里喝早茶。戴笠送来的消息,他听了之后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清党?清就清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共产党。 李宇轩甚至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校长在上海搞清党,跟他没关系。”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算他的账。什么账?黄埔教导团被裁之后,他每个月少拿多少饷银的账。 戴笠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李宇轩这个人,只要不烧到他自己的屁股,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动一下。 然后,火烧过来了。 那天下午,戴笠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李宇轩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总队长,广州那边送来的。需要您签字。” 李宇轩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低头一看——《关于“清党”行动中收缴及处置共产党人及左派人士财产的专项报告》。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了“缴获清单”和“资金去向表”几个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这封报告,说白了就是一份“分赃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这锅我背不动(第2/2页) 谁抓了谁、谁抄了谁的家、谁拿了什么东西、谁分了多少钱——全写得清清楚楚。他李宇轩的名字在报告里出现的地方,比他预想的多得多。不是因为他自己动手抓了人,而是因为清党期间收缴的财物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黄埔教导团“协助”收缴的。教导团是他的部队,收缴的财物,自然算在他头上。 “这玩意儿……”李宇轩抬起头看着戴笠,声音有点发飘,“怎么到我这儿了?” 戴笠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上面说,这是黄埔教导团协助收缴的部分。所以需要总队长签字确认。” “谁让协助的?” “上面的命令。” 李宇轩沉默了。上面的命令?哪个上面?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校长在南京,李济深在广州,钱大钧负责戒严。这批命令是谁下的,他现在说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这份报告,签了就是认账。认什么账?认那笔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钱。 他往下面翻了翻,果然—— “资金去向”一栏,写着“已按相关规定处置”。什么叫“按相关规定处置”?相关规定是什么规定?谁规定的?钱去哪儿了?李宇轩不知道,但他猜得到。这笔钱,一部分进了上面人的口袋,一部分进了中间人的口袋,还有一部分——可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黄埔教导团“协助”收缴的时候,胡琏从里面“顺便”拿了一丁点儿。就一丁点儿。胡琏说的。 问题是,这“一丁点儿”,在报告上写的可是“协助收缴,已上缴”。上缴个屁。胡琏拿的那一丁点儿,现在怕是早就变成怡红院的酒钱了。 李宇轩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深呼吸。 “总队长?”戴笠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雨农,”李宇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报告,你说我签还是不签?” 戴笠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签,等于承认那笔钱是“按规定处置”的,将来有人翻旧账,你就是背锅的;不签,等于公开质疑上面的做法,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先放着,”李宇轩把报告往桌上一扣,“让我想想。” 他确实需要想想。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胡琏。 胡琏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饭。李宇轩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小子心倒是大,外面天都要塌了,他还在吃饭。 “总队长,什么事?”胡琏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问。 李宇轩把那份报告递过去。胡琏接过,翻了两页,筷子上的饭粒掉在了纸上。他的脸色变了。 “总队长,这——” “别这那的,”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在清党期间拿的那‘一丁点儿’,报告上写的是‘已上缴’。你跟我说说,你上缴给谁了?” 胡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胡琏啊胡琏,”李宇轩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说你拿就拿吧,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给你擦屁股?现在好了,报告送来了,钱不见了。你让我怎么签?” 胡琏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放下饭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团长,那钱——我确实拿了,但也就那么一丁点儿。大头不在学生这儿啊。” 李宇轩当然知道大头不在胡琏这儿。大头在哪儿?在报告上那些“按相关规定处置”里。 “行了,”李宇轩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份报告的事,别往外说。” 胡琏端起饭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团长,我能不能说一句?” “说。” “这骂名,我背不动。” 说完,他推门就跑出去了。 第40章 大队长:发电报告诉景诚,我想他 第40章大队长:发电报告诉景诚,我想他了,叫他来南京一趟。(第1/2页)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你背不动,难道我背得动?他把目光转向桌上那份报告,那份报告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正看着他,像是在说:签吧,签了你就跟我绑在一起了。不签?你试试。 “雨农,”李宇轩指着桌上的报告,语气无奈,“你也看看。” 戴笠没有接报告,只是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但眼神清醒。 “总队长,学生看过了。” “看过了?什么时候看的?” “这份报告送到您桌上之前,学生就看过了。” 李宇轩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戴笠这个人的情报网,连他办公室里的文件都覆盖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戴笠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总队长,学生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这份报告,是上面的上面送下来的。总队长签了,是给上面的人背锅。不签,是打上面的人的脸。总队长签与不签,锅都已经在这儿了。” 李宇轩盯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学生的意思是,锅既然已经在这儿了,总队长不如想想,这锅怎么背得轻一点。” 李宇轩想了想,点了点头。戴笠这话说得实在——锅已经在这儿了,不是他不签就能甩掉的。这封报告,从上往下传,传到谁手里谁签字,一层一层的。上面的人不想背,就往下甩。甩到黄埔教导团,就是他李宇轩的事了。 “那你说,怎么背得轻一点?” 戴笠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到“资金去向”那一页,用手指了指:“总队长看这里——‘已按相关规定处置’。学生以为,这‘相关规定’,可以写得稍微详细一点,又不那么详细。” 李宇轩凑过去看了看,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 “春秋笔法。”戴笠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分量,“该写的写,不该写的不写。让人看了觉得什么都写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写。” 李宇轩想了想,于是让戴笠把胡琏叫回来。 一刻钟后,李宇轩的办公室里坐了三个人。李宇轩靠在椅背上,戴笠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胡琏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关门。”李宇轩说。 胡琏把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李宇轩把报告摊在桌上,三个人围了过来。 “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李宇轩指了指报告上的内容,“这笔钱,到底怎么处置的?你们谁记得?” 胡琏第一个开口:“团长,我记得,有一批物资是上缴了。” “上缴给谁了?” “上缴给——广州卫戍司令部了。” 戴笠摇了摇头:“广州卫戍司令部的账上,没有这批物资。” 胡琏愣了一下:“没有?那——” 戴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胡琏读懂了——你拿的那一丁点儿,就是从这批物资里出的。 胡琏闭嘴了。 李宇轩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上改了两个字。戴笠凑过来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总队长,‘处置’改成‘处理’,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李宇轩把笔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处置’是处分、惩罚的意思,听着就像犯了什么事。‘处理’是安排、办理,中性词,不褒不贬。你说这批物资是‘处置’了还是‘处理’了?” 戴笠想了想:“总队长高见。” 胡琏在一旁连连点头,虽然他没听懂区别在哪儿。 李宇轩又拿起笔,在“已按相关规定”前面加了一个字——“拟”。戴笠皱了皱眉:“总队长,‘拟按相关规定处理’,这——” “雨农,你不懂,”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已’是已经做了,‘拟’是打算做。加了‘拟’字,意思就变了——不是我李景诚已经把这笔钱处置了,是我打算按相关规定处理。至于最后处理了没有,那是后面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大队长:发电报告诉景诚,我想他了,叫他来南京一趟。(第2/2页) 胡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团长这个人,打仗不行,玩文字游戏是真有一套。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总队长这个思路,学生觉得可行。不过——光改这几个字,还不够。” 李宇轩看着他:“你说。” 戴笠指着报告上“缴获清单”那一栏,那里罗列着一长串财物名称和数量,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数量栏里的数字,全都模糊得不像话。不是看不清楚,是故意写得让人看不清楚。三和五之间,七和十之间,笔画含混,难以辨认。有些地方甚至用了一个“约”字——“约三百大洋”“约四百担粮食”。 “总队长,学生的意思是,”戴笠斟酌着措辞,“这些数字,可以写得再模糊一些。” “怎么模糊?”李宇轩问。 “比如这里,”戴笠指了指,“‘大洋三千七百二十三元’。学生觉得,可以改成‘大洋约三千七百余元’。三和七之间差那么多,谁知道是多少?‘约’字一加,就说不清楚了。” 胡琏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要是有人较真,非要查呢?” 戴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李宇轩替他说了:“查?查谁?查咱们?那得先问问校长同不同意。”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改了一个下午。李宇轩负责动笔,戴笠负责把关,胡琏负责——负责在旁边坐着,偶尔点个头。改完之后,李宇轩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让戴笠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拿着报告走了。 李宇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 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就写,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他心里的火气在纸上烧。先写何应钦——“民国十六年四月,清党,我被逼签字认账。此事若追根溯源,皆因何应钦当初阻他升官。若他已是旅长、师长,谁人敢将如此报告送至他桌前?”写到这里,他越写越来劲,把之前记的那些陈年旧账也翻了出来。 他又翻到新的一页,写李宗仁——“李宗仁,广西人,非黄埔出身,亦附和何应钦之议,阻我升迁。今日之事,李宗仁虽非主谋,亦为帮凶。他日若有机会,必当还之。”写完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李宗仁阻他升官是阻他升官,清党报告是清党报告,两件事根本不搭界。但他不管,反正都记上,反正都是一伙的。 “顾祝同,此人平日不显山露水,然关键时刻从未帮我说过一句话。南昌会议之上,何应钦发难,顾祝同附和,我铭记在心。”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顾祝同这个人虽然没怎么得罪过他,但也没帮过他。不帮他,就是他的敌人。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戴笠把报告送上去之后,李宇轩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等了好几天,广州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不知道的是,那份报告在广州被转了一圈之后,被装进了另一个牛皮纸信封,送上了开往南京的火车。报告送到大队长桌前的时候,是四月末了。 大队长坐在南京总司令部三楼的办公室里,拆开信封,抽出那份报告,慢慢地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到“缴获清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看到“资金去向”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看到“黄埔教导团团长李景诚”的签名时,他把报告放下了。 他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大队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报告上那些模糊的数字,那些“约”字,那些春秋笔法,他都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了一件事。李宇轩是他在溪口带出来的,是李顺的儿子,是蒋家的家仆。这种关系,不是何应钦、陈诚他们能比的。李宇轩贪就贪点吧。他信得过的,不多。 但信得过归信得过,敲打还是要敲打的。不然这小子以后胆子越来越大,迟早惹出事来。 “王世和。”大队长朝门外喊了一声。王世和应声而入。 “给广州发电报。让景诚来南京一趟。就说——我想他了。” 第41章 大队长:娘希匹,你还敢躲? 第41章大队长:娘希匹,你还敢躲?(第1/2页) 黄埔教导团团部,李宇轩捏着那张南京来的电报,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就一行字,王世和发的:大队长召你即来南京。 他翻来覆去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这纸揉碎了扔了。去南京?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准是前几天那份报告捅娄子了!刚送上去没两天,大队长就喊人,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去,说啥也不去!”他“啪”把电报拍桌上,声音挺大,底气却虚得很。 也就是嘴上硬气,心里明镜似的。大队长召见,敢不去?那是抗命,脑袋还要不要了。挨骂总比掉脑袋强,可让他一个人去,心里又慌得一批。 琢磨来琢磨去,他喊来传令兵:“去,把戴笠叫过来,我找他有事。”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戴笠那小子鬼精鬼精的,嘴又会说,带上他,到了南京,校长骂他的时候,戴笠好歹能帮着说两句,就算帮不上,有个人一起挨骂,也不至于太孤单。 没一会儿,传令兵回来了,就拿了张纸条,戴笠人没见着。 说戴笠一早就去上海了,说是给团里筹款,三五日就回来,留了个字条告辞。 李宇轩看完纸条,差点没气笑。 糊弄谁呢?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他刚收到电报就走?还三五日回来,鬼才信!这分明是提前听到风声,脚底抹油溜了,把他一个人扔这顶雷! 行,戴笠够意思。 他压着火气,又喊:“叫胡琏来!” 结果胡琏来了,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谢晋元、李弥。 仨人一水的便装,每人拎个小包袱,跟要出门走亲戚似的。 李宇轩一看这阵仗,心直接凉了半截。 “你们这是要干嘛?” 胡琏一脸为难,挠挠头:“总队长,我家里出急事了,得回陕西一趟。” “急事?”李宇轩挑眉。 谢晋元紧跟着开口,语气还挺诚恳:“总队长,我爹突然病了,家里催我回去。” 李宇轩都气乐了:“上个月你不还说,你爹身体好得能上山砍柴?这才几天,就病了?” 谢晋元脸不红气不喘:“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赶巧了。” 再看李弥,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陪谢哥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照应?我看你们是商量好,一起跑路吧! 李宇轩盯着这仨,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合着团里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戴笠溜去上海,这仨编瞎话回家,全都是塑料兄弟,平时吃肉喝酒一个不落,一到要背锅,全跑没影了,就剩他一个冤种。 “行,你们都走,都走。”李宇轩挥挥手,懒得跟他们掰扯,掰扯也没用,人家理由编得一套一套的。 仨人一听,如蒙大赦,连句客气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快。 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越想越气,翻开日记本就写。 民国十六年四月,大队长召我去南京。戴笠一听消息,立马找借口溜了,胡琏、谢晋元、李弥,全编瞎话躲清净,没一个肯陪我。平时好处没少捞,出事跑最快,算是看透了。 写完又加一句,笔用得老使劲:一人去就一人去,有啥好怕的! 也就写写壮胆,其实心里怕得要死,腿肚子都转筋。 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南京赶,一路走了好几天,天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就是挨骂吗,又不是没挨过。在黄埔的时候,大队长没少骂他,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忍忍就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大队长:娘希匹,你还敢躲?(第2/2页) 到了南京总司令部,三楼走廊里,王世和等着他,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同情,压低声音说:“轩子,你小心点,大队长这几天火气大得很,进去别顶嘴。” 李宇轩咽了口唾沫,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眼就看见,大队长桌前,摊着的就是他那份报告。 心瞬间凉透。 “校长,学生李景诚……” 话没说完,大队长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声:“跪下!” 声音大得,震得耳朵都嗡嗡响。 李宇轩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麻利得很。跪就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跪,不丢人,保命要紧。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李守愚,你好大的胆子,这份报告是你签的字?” “是,校长。”李宇轩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收缴的那些东西,去哪了?你说!” 李宇轩张了张嘴,想说按规定处理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戴笠教的那些弯弯绕绕,在校长面前根本不好使,大队长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说了也是挨更多骂。 “学生不清楚。” “不清楚?”大队长冷笑,“你是总队长,你不清楚?我在黄埔怎么教你的,军人要守规矩,你倒好,玩起文字游戏来了!” 接着就开始骂,从黄埔那点糗事,全给他翻出来了。 说他刚入学顺拐,走路同手同脚,丢人现眼。说他偷食堂馒头,还找借口替他尝咸淡,一偷偷仨。说他上课睡觉,还敢说闭目养神,实则偷懒。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黑历史,李宇轩低着头,脸都红透了,心里默默吐槽,校长这记性,也太好了点,多少年的事都记得。 大队长骂了半天,口干舌燥,回去喝了口水。 李宇轩跪得膝盖发麻,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听说大队长越骂谁,就是越看重谁,之前那些大官,哪个没被骂过?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按大队长这么骂,他以后高低也得是个上将,这么一想,他还有点小窃喜,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那么一下。 就这一下,被大队长抓了个正着。 大队长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火气又上来了:“我骂你,你还敢笑?!” 李宇轩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脸绷住,头埋得更低,心里直呼完蛋,得意忘形了。 大队长是真生气了,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沉甸甸的,直接就朝他扔了过来。 李宇轩余光看见东西飞过来,身体本能反应,猛地往旁边一躲。 “咣当”一声,镇纸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娘希匹,你还敢躲?”大队长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都拔高了。 李宇轩赶紧跪回原位,一动不敢动,心里快哭了,真不是故意躲的,就是本能啊! 大队长喘了口气,慢慢走到他跟前,声音沉沉的,就两个字:“过来。” 李宇轩懵了,跪在原地没敢动。 过来?是站起来过去,还是跪着挪过去? 他看着大队长铁青的脸,欲哭无泪,只能慢慢跪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心里把那帮跑路的,又骂了八百遍。 倒霉死了,怎么就他一个人来挨骂啊! 第42章 等我回黄浦,我们好好聊聊 第42章等我回黄浦,我们好好聊聊(第1/2页) 李宇轩往前挪了一步,膝盖正好顶在大队长的皮鞋上。他抬头一看,大队长那张脸已经黑得吓人,心里立马就明白了——现在硬刚不行,装死更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大队长的大腿。 不是做做样子,是真往死里抱,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额头抵着膝盖,两只手箍得紧紧的,跟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没两样。 “少东家!”李宇轩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学生对您的心,那是掏出来都热乎的啊!您就是学生的再生爹娘,是学生这辈子唯一的靠山,学生生是少东家的人,死是少东家的鬼,半点儿歪心思都不敢有啊!” 大队长被他这一扑整个人都僵了,低头看着腿上那颗脑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松开!像什么样子!”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李宇轩抱得太死,跟长在上面似的。 “不松!”李宇轩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半点不肯松口,“少东家不原谅学生,学生今天就不松!您走到哪儿,学生跟到哪儿,这辈子就黏着您了!” 大队长又挣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他一个总司令,在办公室里腿上挂着个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松!”李宇轩豁出去了,哭腔里还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思,“学生一松手,少东家就不要学生了!学生不走,学生就要留在您身边伺候您,端茶倒水、捶背揉腰,什么都干!” 大队长手都抬起来了,想拍桌子,可桌子离得远。想摔东西,手边又没什么可摔。镇纸早砸过了,杯子空了,笔扔出去也不解气。 “你——”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话都说不顺,“给我起来!” 李宇轩感觉大队长的劲儿松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一脸可怜相。可目光往下一扫,心当场咯噔一下。 大队长的军裤膝盖上,多了一片亮晶晶的湿痕。 那是他的眼泪,还有……没忍住的鼻涕。 大队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也看见了。 空气当场凝固。 大队长脸色从铁青变酱紫,再从酱紫变得说不出来的古怪,嘴角抽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李宇轩脑子飞速转圈,这会儿绝对不能慌,不能认,不能擦。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得能滴水:“少东家!这不是普通的眼泪!这是学生对您的一片忠心啊!能沾到您的裤子上,是学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算把学生这身肉剁碎了换这一下亲近,学生都心甘情愿!” 大队长看着他,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心里明晃晃一个念头:这小子八成是把鼻涕蹭我裤子上了。 可他没问。有些事,问了更恶心。 “松手。”大队长声音低了不少,已经不是发火,是实在扛不住这股肉麻劲儿,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李宇轩这才慢慢松开手,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假装还在哭。 大队长后退一步,看了眼自己裤子,眼角狠狠一抽,却什么都没说——说什么都嫌脏嘴。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他压了压火气。 “你说你冤枉?冤在哪儿?” 李宇轩立刻抬头,委屈得声音都抖:“少东家!学生这辈子跟着您,从溪口到黄埔,哪一步不是按着您的脚印走?学生心里装的全是您,做梦都想给您争光!可那份报告,学生是真没办法啊!上面一层压一层,前面全签完了,学生不签是抗命,签了是背锅,学生夹在中间,苦得没处说啊!” “学生对您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您让学生往东,学生绝不往西。您让学生去死,学生绝不眨眼睛。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学生眉头都不皱一下!学生这辈子,别无所求,就求能留在少东家跟前,鞍前马后,伺候您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等我回黄浦,我们好好聊聊(第2/2页) 大队长听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他听多了表忠心,但这么黏糊、这么肉麻、这么直白到齁人的,还是头一回遇见。原本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通乱麻,麻得半点脾气都没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你冤,别人就不冤?”大队长淡淡开口,“上面甩锅,你不会往回推?” 李宇轩一愣,瞬间懂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发飘,肉麻话张口就来:“少东家!学生就知道您最疼学生!学生这辈子靠山只有您!您就是太阳,学生就是向日葵,您往哪照,学生往哪转!谁要是敢对您不敬,学生第一个冲上去拼命!谁要是敢说您半句不好,学生跟他玩命!” “行了行了。”大队长赶紧摆手,再听下去他都要坐不住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挂钟滴答响。李宇轩跪得膝盖发麻,大气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大队长开口:“景诚。” “学生在!” “报告那事,过去了,不提了。” 李宇轩心差点跳出来。 “多谢少东家!学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世还给您当学生,给您当牛做马!” 大队长不理他,继续说:“广州教导团撤了,你带人来南京,我另有安排。” 李宇轩瞬间明白——这是上调,是重用! “学生遵命!少东家指哪,学生打哪!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大队长写了任命状扔给他。李宇轩双手接过,一看,眼睛都直了。 旅长。 从团长,直升旅长。 他捧着任命状,手都在抖,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一串黏糊糊的忠心话往外冒:“少东家!学生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学生这辈子只忠于您一人,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心不变!” “起来吧。”大队长一脸“你快闭嘴”的表情。 李宇轩站起来,膝盖咔咔响,扶着桌子才站稳。他把任命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按了又按。 “啪”一个敬礼,声音洪亮:“少东家放心!学生一定不给您丢人!不给黄埔丢人!” “行了,走吧。” 李宇轩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情款款补了一句,麻得大队长后颈一凉:“少东家,学生永远记得,是您把我从溪口带出来的。学生这辈子,心里只有您,只认您这一个校长,至死不渝!” 大队长摆了摆手,懒得理他。 门一关上,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低头一看裤子上那片印子,无奈骂了一句:“娘希匹……” 语气里没火,全是被肉麻到没辙的无奈。 他翻开日记写道:“今日李景诚来见,痛哭陈情,自言冤枉。此人虽小过不断,然忠心可嘉。已调南京升旅长,望其改过。” 想了想,又咬牙加了一行:“此人哭诉之际,涕泪沾吾裤上。可恶。念其年少,暂不追究,下不为例。” 另一边,李宇轩走出总司令部,站在梧桐树下,摸了摸怀里的任命状,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下一秒,脸色一沉,阴恻恻念起了名字:“戴笠……你跑上海是吧。胡琏,你回家是吧。谢晋元、李弥,你们结伴跑是吧。” 他冷笑一声,心情好得不行。 现在他是旅长了,回去收拾这几个人,名正言顺。他们挨揍,还得说谢谢长官。 第43章 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第43章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第1/2页) 五月的广州,热得能把人蒸熟。黄埔岛码头边上,戴笠已经站了大半个时辰了,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身后站着胡琏、谢晋元、李弥,一样的满头大汗,一样的脸色发白。 “雨农兄,”胡琏抹了把汗,“旅长会不会把咱几个的皮扒了?” 戴笠没回头:“扒皮不至于。脱层皮跑不掉。” 四个人同时觉得屁股一紧。 戴笠心里清楚得很。李宇轩去南京之前还是团长,回来就是少将旅长了——任命状比人先到,电报到的时候他正蹲茅房,勤务兵敲门喊“戴长官,南京急电”,他差点没从坑上掉下去。旅长升官了,他们几个干了什么?把旅长一个人扔去南京背锅,自己在广州吃香喝辣,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旅长那个记仇的性子,不收拾他们才怪。 所以他一接到李宇轩动身的消息,就开始准备了。钱从上海筹到了,该花的花了,剩下的包了个红纸包。女人从苏州寻来的,花了一大笔钱,还备了一身好旗袍、人造丝、一双高跟鞋等等。 戴笠深吸一口气:“来了。精神点。” 李宇轩从船上走下来,少将军装,肩上那颗星在夕阳下闪光。他看了四个人一眼,没说话,从戴笠身边走过去了。戴笠敬礼的手还没放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旅长不骂人,比骂人还吓人。 四个人赶紧跟上,隔着七八步远,像一串蚂蚱。 进了团部,李宇轩往办公桌后面一坐,翘起二郎腿。勤务兵端茶上来,他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像在菜市场挑鱼。 “戴笠。” 戴笠往前一步:“学生在。” “上海的钱,筹到了?” “筹到了。”戴笠从怀里掏出红纸包,双手递到桌上。 李宇轩看了一眼,没动。“嗯”了一声,转向胡琏:“你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胡琏喉咙滚了一下:“处……处理完了。” “谢晋元,尊上身体好些了?” “好……好些了。” “李弥,你陪谢晋元回去,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李宇轩又不说话了。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目光从杯沿上方射出来,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戴笠后背湿透了。他知道再不拿出点什么来,今天这事儿过不去。红纸包旅长没动,说明不够。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那个练了无数遍的笑容:“旅长,学生这次去上海,还特意为旅长寻了一件礼物。” 李宇轩抬起头,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戴笠朝门外拍了拍手。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李宇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女人说不上多漂亮,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但你看了第一眼,会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会想看第三眼。看久了,就移不开了。 脸不大,下巴弧度刚刚好,脸颊带着一点肉,透着粉色。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美瞳的亮,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亮。后世女人的眼睛里全是焦虑、算计、疲惫,而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是那种什么杂质都没有的空,像一潭清水。 嘴唇没涂口红,但天生带着淡淡的红色,像刚咬过的樱桃。皮肤白,透着一点粉。她穿着一件淡紫色旗袍,剪裁很合身,腰身收得刚好。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没有首饰,只有领口一枚珍珠扣子。 声音带着苏州口音,软软的,糯糯的:“旅长,请用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第2/2页) 李宇轩心里给戴笠竖了个大拇指——这老小子,眼光真毒。这种女人,在后世刷一年抖音都刷不到一个。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戴笠。戴笠脸上挂着“您满意吗”的表情。李宇轩嘴角抽了一下——想笑但憋住了。 “戴笠。” “学生在。” “你这个礼物——”李宇轩目光又飘回那女人身上,“算是让你们逃了活罪。” 戴笠心里石头落了地。但他知道,还有“死罪”。 李宇轩站起身,慢……四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过来,排好队。” 戴笠第一个走过去,胡琏第二,谢晋元第三,李弥第四。 ……………… 李宇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起来吧。” 四个人直起身,手偷偷揉屁股。戴笠揉了两下就放下了,脸上重新挂上“我没事”的表情。 李宇轩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她还站在那儿,低着头,睫毛颤着。刚才每一声“……”她都跟着抖一下。 李宇轩看了她两秒,对戴笠说:“人留下。你们滚吧。” 戴笠敬礼快得像触电:“学生告退!”四个人鱼贯而出。胡琏走在最后,腿软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门关上。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盯着她。“过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嗒、嗒、嗒”的,不紧不慢。 李宇轩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她身体往前一倾,跌进他怀里。她身上没有香水味,是肥皂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底下。后世女人身上全是香水,闻多了鼻子会失灵。这个味道简单,但让人想多闻一下。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落在旗袍开衩处,指尖探进去,碰到大腿皮肤。温热的,光滑的。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上滑,一直滑到髋骨。 她的身体绷了一下,呼吸重了,但没有躲。 李宇轩的手收回来,移到她胸口。那枚珍珠扣子凉凉的、圆圆的。他拨了一下,扣子滑出来。第二颗。第三颗。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泛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低着头,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李宇轩的手停在第三颗扣子,没再往下。他凑近她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后你留在南京公馆,帮我管管账、写写信。”顿了顿,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别的不用管。” “是,长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李宇轩松开手,往后一靠,嘴角翘起来。看着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心情好得像大热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茶凉了,换一壶。” 她端起茶杯,转身往外走。“嗒、嗒、嗒”的高跟鞋声渐渐远了,旗袍下摆轻轻摆动,开衩处一截小腿忽隐忽现。 李宇轩盯着那个背影,直到门关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又大了一点。 值了。 门外的走廊上,四个人站着,手都在偷偷揉屁股。胡琏龇着牙:“雨农兄,你救了我们一命。” 戴笠整了整军装,嘴角浮起一丝笑:“以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旅长的脾气我清楚,只要咱们心齐,我替你们兜着。” 谢晋元难得开口:“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李弥点头:“对对对,以后尽管开口。” 戴笠摆摆手:“散了散了,明天旅长搬去南京,有的是活干。” 第44章 8月枪响 第44章8月枪响(第1/2页) 七月的武汉,热得人心里发慌。秋天坐在汉口那间小屋里,电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解开领口,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夹着一支烟。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抽了好几根了。烟灰缸里堆着烟蒂,有的只抽了一半就掐灭了。桌上的地图被茶杯压着,边角卷起来,他用烟盒压住。 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隐隐约约的。“号外号外!汪主席——”声音越来越远,被蝉鸣盖住了。秋天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武汉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他站了一会儿,放下窗帘,拎起桌上那个旧公文包,推门走了。 “见过鬼的人不怕黑。”他低声说了一句。楼道里很暗,只有拐角处一盏灯泡,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下走。 南昌。 7月27日,秋天到了。伙夫头的住处不大,客厅里摆着几张椅子,坐满了人。李立三、恽代英、彭湃都在。伙夫头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一盘辣椒炒肉,一盘炒青菜,大家边吃边聊。 “秋书记,你这一路辛苦了。”伙夫头给他倒了杯茶。 秋天摆摆手:“不说这个。先说正事。”他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地图,铺在桌上。李立三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有点沙哑,这几天确实没睡好:“叶挺的二十四师从九江过来了,体育的二十军也到了。咱们两万多,南昌城里不到六千守军,胜算很大。” 恽代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秋天看着地图,手指在南昌城的位置上点了点:“30号晚上动手。头一炮必须打响,打响了,后面就好办了。” “张发奎那边呢?”彭湃问。 “等他知道,咱们已经拿下南昌了。”秋天把地图折起来,“保密第一。一个字都不能漏。” 7月30日一早,北京代表到了。他是中央代表,带着共产国际的指示来的。人还没到,先发了电报,说暴动要慎重。前委的人看到电报,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慎重?再过一天就要动手了。 北京代表一坐下,就说共产国际要求重新考虑,说如果没有绝对把握,就不要搞。又说要争取张发奎,如果能拉拢他,起义可以推迟。李立三当时就不干了,“嚯”地站起来,椅子倒了都没扶:“什么都预备好了,还讨论什么?!”恽代英也急了,嘴唇发抖:“南昌暴动一切准备好了,忽然又来个国际指示阻止,我是誓死反对的!” 北京代表搬出共产国际来压人。几个人争了一上午,谁也说服不了谁。 秋天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抽烟,一支接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清楚。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砰!” 一掌拍在桌上。那声音把窗外树上的知了都惊得住了口。所有人都愣住了。秋天瞪着北京代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暴动断不能迁移,更不可停止。张发奎决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应当是我党站在领导的地位,再不能依赖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天晚上,北京代表终于松了口。 7月31日下午,体育站在二十军的军官们面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他开口了,粗声粗气地说:“弟兄们,我体育从今以后要听共产党的领导,绝对服从共产党的命令。在座的国民党员你们听着,愿意革命的,我欢迎。如果搞鬼捣乱——我体育的脾气你们知道,六亲不认!” 说完,他扫了一眼台下。没人动。他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8月枪响(第2/2页) 叶挺站在他的部队前面,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老蒋屠杀我们,汪晶卫也要凑热闹——那就打!谁怕谁!” 当天晚上,伙夫头在佳宾楼摆了一桌酒菜。他请来敌军两个团长,几个人坐在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麻将摆上了。伙夫头一边打牌一边跟他们聊闲天,脸上笑呵呵的,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多,体育部一个副营长溜出了营房。 消息走漏了。 秋天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看地图。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沉默了几秒钟,他说了两个字:“提前。”凌晨2点,不能再早了。 凌晨1点50分。松柏巷天主教堂附近,叶挺部的几个士兵和一支敌军巡逻队撞上了。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谁?!”一个士兵的手指一紧,枪响了。那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像有人在黑布上撕了一道口子。叶挺拔出枪,朝天连放三枪。 “口令——河山统一!” 进攻的号角划破了夜空。体育拔出枪,对着身边的参谋大吼:“传我的命令!第一师打旧藩台衙门!第二师打大士院街和牛行车站!给我狠狠地打!”炮弹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二十军冲向旧藩台衙门,敌军机枪封锁了街道,子弹打在石板上蹦出火星。体育带着警卫排冲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骂。牛行车站那边,敌人把机枪架在火车上,起义军冲上去一批倒下一批,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冲。叶挺的部队攻天主教堂,敌人楼顶机枪像泼水。几个士兵从侧面搭人梯翻墙,跳进教堂里,教堂里枪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叶挺跳上掩体,嗓子喊哑了:“同志们!跟我上!” 凌晨4点,枪声稀了。5点,南昌城全被拿下。 晨光照在秋天脸上。他站在窗前,手指夹着一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已经烧了半截,烟灰落在地上。体育大步冲进来,浑身硝烟,一进门就喊:“拿下了!三千多人,一个没跑!”叶挺跟在后面走进来,摘下军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没说话,但眼睛红了。秋天转过身,看着窗外。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人在抬伤员,有人在打扫战场。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晨光中散开,然后开口说道:“这些被战火洗礼过的灵魂,将同人民的命运融在一起——无上光荣。” 消息传到南京。 李宇轩正在旅部吃西瓜,戴笠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旅长,南昌暴动了。秋天、体育、叶挺干的,三千多守军一个没跑。” 李宇轩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来了还是觉得不真实。他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校长知道了?” “应该知道了。” 李宇轩没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南昌起义之后,国民党内部会乱成一锅粥,大队长很快就会扛不住压力下野。这是历史,他上辈子就知道。可他不能说,只能等。 几天后,消息传来:大队长宣布下野,要回奉化。李宇轩叫来戴笠、胡琏等人:“收拾东西,跟校长走。” 戴笠一愣:“咱们也去?” “不去等着何应钦收拾咱们?”李宇轩把抽屉锁上,站起来,“校长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车子离开南京的时候,李宇轩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灰蒙蒙的城市。他知道南昌那一枪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可他只能跟着大队长,一条道走到黑。 第45章 三弟…… 第45章三弟……(第1/2页) 回奉化的日子,比李宇轩想的要平静。 日子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大队长每天早起,散步,写日记,喝白开水,骂两句“娘希匹”,然后继续散步。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李宇轩每天在院子里晃悠,看看剡溪的水,逗逗老槐树上的蚂蚁,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他有时候想,这样混着也挺好,不用打仗,不用背锅,不用看何应钦的脸色。可他知道,这种日子长不了。大队长不是那种能在乡下待住的人,用不了多久,这位爷就会杀回南京。而他李宇轩,还得跟着。 有一天早上,李宇轩在院子里吃早饭,他爹李顺来了。李顺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一进门就拉住李宇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轩子啊,你现在出息了!”李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全是光,“少将!旅长!咱们李家三代在蒋家做工,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 李宇轩被他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爹,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李顺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轩子啊,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他往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学生装,看着挺精神,但站在那里手脚不知道该放哪儿,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是你表弟,李福生。你大舅家的。”李顺拉着那少年的手,声音里带着恳求,“轩子啊,你大舅家的情况你知道,家里穷。你能不能帮帮忙,把他带在身边?端茶倒水、跑腿听差,什么都行。” 李福生低着头,不敢看李宇轩。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紧张得要命。李宇轩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溪口蒋家老宅的正厅里,他跪在青砖地上,求大队长收留。 他走过去,拍了拍李福生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跟着我好好干,有你出人头地的一天。” 李福生抬起头,眼睛里有光,点了点头。李顺在旁边看着,眼眶都红了,拉着李宇轩的手声音哽咽:“轩子啊,你现在是咱们李家最有出息的人了。你可要好好的啊。” 李宇轩握着他爹的手,没说话。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三年前,他只想苟着,活着,混着。三年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靠山”。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爽,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肩膀上,让人想弯腰,但又不敢弯。 把李福生安顿好之后,李宇轩继续过他退休老干部的日子。可他慢慢发现,大队长这个“退休老干部”,跟他那个“退休”完全不是一回事。 表面上,大队长每天就是散步、写日记。可李宇轩注意到,隔三差五就有陌生面孔从后门进来,在书房里待上一两个时辰,然后匆匆离去。那些人走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戴笠告诉他,那是上海来的银行家,南京来的政客,还有几个是日本来的“商人”。 李宇轩心里冷笑。钱袋子?稳住基本盘? 李宇轩有一次送文件进去,大队长刚好出门散步去了,桌上的日记本摊开着。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只一眼,就后悔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三弟”“三弟”“三弟”。什么“三弟今日来信,情意绵绵,余心甚慰”,什么“与三弟畅谈三小时,不忍别离”。李宇轩站在桌前,脑子里嗡嗡的。大队长啊大队长,您下野了就干这事?您前几天还在南京拍桌子骂娘希匹,现在就窝在老家写情书了?您是不是应该先琢磨琢磨怎么复出? 他把文件放下,蹑手蹑脚出了门。走到走廊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隔壁房间里,戴笠正等着他。 “旅长,校长叫您什么事?”戴笠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三弟……(第2/2页) “没什么。”李宇轩摇了摇头,“就是送个文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雨农,你说校长追宋美龄,这事能成吗?” 戴笠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旅长,学生觉得能成。宋家有钱有势,校长要是娶了她,那还不是如虎添翼?”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知道个屁。可他不能说,只能憋着。 说实话,李宇轩是真看不上宋美龄。不是因为他吃醋,是因为他知道宋美龄后来干了些什么。抗战的时候……可他没法跟戴笠说这些,因为现在是一九二七年,这些事情一件都还没发生。宋美龄在世人眼里,是留美归来的名媛,是宋家的小姐,是大队长的梦中情人。他要是现在说“宋美龄不是好东西”,别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有时候甚至想,要不是大夫人没什么实权,他真想破坏一下这场婚姻。可他知道,这事他干不了。不是不敢,是干了也没用。大队长铁了心要娶宋美龄,谁能拦得住? 九月中旬,大队长要去上海见宋美龄。 出发那天,戴笠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头发抹了斯丹康,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李宇轩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小子怕是去相亲的。 火车上,戴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会儿整衣领,一会儿捋袖子,忙得不亦乐乎。“旅长,”戴笠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校长这次去上海,会不会跟宋美龄定下来?” 李宇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我怎么知道。” “学生看八成能成。”戴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想啊,校长现在下野了,正需要宋家的支持。这叫强强联合。” 李宇轩懒得跟他争,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宋家的客厅布置得很洋气,李宇轩站在角落里,看着大队长和宋美龄坐在沙发上聊天。宋美龄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微微烫过,说话带着一点英文腔调,时不时笑一下,笑得很得体,很优雅。大队长坐在她对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那眼神温柔得能融化钢铁。 李宇轩看了十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是说场面不好看,而是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像穿着一身湿衣服站在风口里。他在战场上都没这么紧张过。他转过头,低声对戴笠说:“走。” 戴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还在往大队长和宋美龄那边瞟。 “旅长,再待一会儿呗。”戴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学生还没——” 他没说完,但李宇轩知道他要说什么。还没刷到好感度。 “走。”李宇轩没商量,拉着他的袖子就往门口拽。 戴笠被他拖着走,整个人还在往后仰,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写满了不甘心——校长正在跟宋美龄谈笑风生,他要是能在旁边端杯茶、递个话,哪怕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回去都能在本子上记一笔“校长今日见学生陪同,甚慰”。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李宇轩毁了。 “旅长,您不想看,您让我在这儿待着啊。”戴笠的声音压得极低,“学生刷个脸而已,不耽误您的事。” “刷什么脸?”李宇轩拉着他往外走,“校长现在在追女人,你在旁边杵着,像什么话?” “学生可以在门口站着——” “门口也不行。”李宇轩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是想告诉校长,你戴雨农在旁边偷看他谈恋爱?” 戴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老大毕竟是老大,不能不听。他被李宇轩拉着,脚步踉跄,脖子还扭着往后看,那样子活像一个被家长拖走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