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白月光还得是怡亲王》 第1章 选秀 雍正元年八月,紫禁城选秀场地一边的院子里。 章佳怀瑾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旗头上的金流苏。 那流苏做工精巧,垂下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套头面是皇帝上月刚差人送到怡亲王府的,说是让她选秀时戴着体面。 “体面什么呀,沉死了。”怀瑾在心里嘀咕着,只觉得脑袋上的首饰沉得要命。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紧张或期待的秀女们,可以说是花红柳绿五彩斑斓,旗头更是各式各样,有的那个大拉翅感觉掉下来能把她砸扁。 怀瑾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半年前,选秀的消息刚传到王府时的情形。 那日,表哥允祥难得提前从朝中回来,脸色凝重地把她叫到书房。福晋兆佳氏也在,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允祥先开了口。 “怀瑾,选秀的旨意下来了。”允祥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按理说,你该参选。但若你不想去,四哥那儿我去说,求个恩典,给你找个好人家做正妻。” 兆佳氏也柔声道:“是啊瑾儿,你虽不是我们亲生,但这些年来我们都把你当亲女儿疼。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怀瑾记得自己当时没怎么犹豫就摇了头:“表哥,表嫂,我愿意参选。” 这话一出,允祥和兆佳氏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为什么?”允祥皱着眉,“你可知入宫为妃嫔意味着什么?四哥他……”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怀瑾眨眨眼,坦然道:“我知道啊。可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做管家婆。万一嫁过去,对方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怎么办?万一夫家犯了什么事,牵连九族怎么办?这些事,隔着肚皮谁看得清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入宫就不一样了。有表哥在外头照应着,我总不会受委屈。而且皇上……我好歹也算他看着长大的,总不至于苛待我吧?” 允祥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叹道:“你再好好想想。” 当晚,怀瑾正窝在自己屋里的软榻上看医书时,允祥又悄没声地溜了进来。他把下人都摒退后,站在她面前,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怀瑾,”允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十万分的小心,“你跟表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皇上?” 怀瑾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医书“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表情空白地“啊?”了一声。 谁喜欢皇上?她吗?!开什么玩笑! 允祥见她这副反应,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念叨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怀瑾也算是四哥看着长大的,万一暗中生了情愫……虽然我很爱四哥没错,但四哥对女人……”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头道,“总之,没那个意思就好。” 怀瑾这才反应过来,敢情白天表哥表嫂那奇怪的表情,是误会她暗恋皇上啊!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边笑边摇头:“表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觉得,与其嫁个不知根底的男人,不如进宫。至少皇上的人品,您最清楚不过了,对吧?” 允祥彻底放心了一半,连连点头:“对对对,四哥的人品自然是好的。”但随即又皱起眉,剩下那半担忧却更重了——四哥吹的允祥忽然意识到,他四哥虽然对女人不怎么样,但魅力是实打实的啊!万一怀瑾进宫后相处久了,真爱上四哥怎么办? 怀瑾要是知道表哥的心理活动,肯定要摇摇头——别的都有的治,四哥吹治不了。 “章佳小主,该您这组进去了。”太监尖细的声音把怀瑾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领路的太监朝选秀殿前走去。同组的还有六个秀女,个个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怀瑾倒是不紧张——她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怀瑾垂着眼,跟着众人一同跪下,余光瞥见上首明黄色的衣袍。 “和硕怡亲王之表妹章佳怀瑾,年十八——” 太监唱名时,怀瑾心里微微诧异。按规矩,该报父亲官职才对,怎么直接报的是表哥? 但她没工夫细想,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蹲身行礼:“臣女章佳氏参见皇上、太后娘娘,愿皇上万岁,太后娘娘千岁。”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笑意? 果然,皇帝开口了,声音里透着熟稔:“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哭得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的小孩呢。” 怀瑾:“……” “那时候朕怎么劝你都不肯走,非要去找老十三。朕打算把你抱走,你还对朕一顿拳打脚踢。”皇帝说着,似乎还轻笑了一声,“力气倒是不小。” 怀瑾的脸瞬间就红了,好在低着头没人看见。她心里哀嚎——皇上啊皇上,选秀这么严肃的场合,您能不能不要大庭广众地说我的黑历史啊! 那确实是她的黑历史。那年她刚满两岁,听说表哥允祥被圈禁了。虽然身体是个娃娃,可内里装的是个成人的灵魂,她知道历史上允祥早逝多半和圈禁时落下的病根有关,便死活闹着要一起进宗人府。 允祥本打算把她托付给还是贝勒的胤禛,可她抱着允祥的腿不撒手,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胤禛来抱她,她就拳打脚踢,愣是让未来的皇帝都无可奈何。 最后,她成功了——跟着允祥一起进了宗人府。那一年里,她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变着法子给允祥调理身体,盯着他按时吃饭、注意保暖,甚至偷偷从医书上学了按摩手法给他按腿。宗人府条件虽差,但允祥的身体底子总算是保住了。 托重生的福,怀瑾记事早,这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被皇帝这么一提,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上好记性。”怀瑾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臣女年少不知事,如今已经不会再如此行事了。” 啊啊啊啊啊她快尴尬死了!这话回得她自己都觉得蠢! 果然,上首传来一声轻笑。皇帝显然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也不再为难,开口道:“留牌子吧。” “谢皇上恩典。”怀瑾立刻行礼谢恩,然后开始装哑巴。 怀瑾随着同组的秀女退下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不过她不介意,选择入宫前就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了。 一出宫门,怡亲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夫是王府的老人,一见她就笑眯眯地行礼:“格格辛苦了。” “李叔,快回府吧,热死了。”怀瑾摆摆手,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里放着冰盆,凉丝丝的。怀瑾摘下沉重的旗头,长长舒了口气。选秀结束了,接下来就该是等旨意了。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回到怡亲王府时,府门前已经聚了一堆人。怀瑾一下车,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姑姑!姑姑回来了!”弘昌率先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选秀什么样?宫里大不大?” “姑姑,皇上长什么样?凶不凶?”弘暾也挤过来,扯着她的袖子。 “姑姑有没有见到太后娘娘?” “宫里的娘娘们好看吗?” 允祥的儿女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像一百只鸭子在她耳边3d环绕。怀瑾被围在中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的两个贴身侍女闻音和问机想挤进来解救她,奈何小主子们实在太多,根本插不进去。 “都给我安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孩子们瞬间噤声,乖乖让开一条路。允祥背着手走过来,板着脸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女们:“像什么样子?没规矩。都回自己院里去,别在这儿烦你们姑姑。” 弘昌吐了吐舌头,带着弟弟妹妹们一溜烟跑了。 允祥这才看向怀瑾,眼神里带着询问。 “留牌子了。”怀瑾言简意赅。 允祥点点头,表情复杂,叹了口气:“先进屋说。” 两人走进前厅,兆佳氏已经等在那里了,见怀瑾进来,连忙起身拉着她上下打量:“怎么样?累不累?皇上没为难你吧?” “表嫂放心,皇上就是……提了提我小时候的事。”怀瑾想起那个尴尬场面,又觉得脸热。 兆佳氏一愣,随即失笑:“皇上也是,那种场合说那些做什么。”她拉着怀瑾坐下,亲自给她倒了茶,“既然留了牌子,旨意这几天就该下来了。你的东西,望秋她们已经在收拾了。” 怀瑾身边有四个贴身伺候的人:姑姑望秋,侍女闻音和问机,还有太监切诚。这四个人都是当年允祥还是“闲散”阿哥时,胤禛送的。 望秋和切诚是雍亲王府里的老人,办事稳妥可靠;闻音和问机则是包衣出身,机灵能干。这次选秀前,皇帝特意传话,让望秋和切诚跟着怀瑾入宫,做她的掌事宫女和太监,闻音和问机则作为陪嫁侍女一同进宫。 这会儿,四个人正在怀瑾的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收拾东西。 怀瑾的院子是允祥特意给她辟出来的,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草药和花卉。望秋指挥着小丫鬟们装箱笼,闻音和问机则在清点首饰衣物,切诚则忙着核对礼单。 “这株金银花也得带上。”怀瑾一进院子就听见望秋的声音,“格格平日里最爱用它泡茶,清热解暑的。” “姑姑,医书已经装了三大箱了,还要带吗?”闻音从屋里探出头来问。 “带,怎么不带?格格离了医书就像离了魂似的。”望秋果断道,“反正皇上说了,永寿宫地方大,放得下。” “格格回来了。”望秋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减的?” 怀瑾环视一圈,摇摇头:“姑姑办事,我放心。” 她走到书案前,上面还摊开着一本医书,是她昨晚看的《伤寒杂病论》。她伸手摸了摸书页:“这些书,一本都不能少。” “知道您宝贝它们。”问机笑道,“都仔细包好了,磕碰不着。” 这时,切诚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格格,王爷让奴才来问问,您看看这份礼单还有什么要添的。” 怀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吓了一跳——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古董字画……林林总总列了好几页。她无奈道:“这也太多了,我是进宫,又不是出嫁,秀女可以带嫁妆?” 而且这里头不仅有兆佳氏出的嫁妆,侧福晋瓜尔佳氏等妾室她们也添了。 “王爷说了,不能让人看轻了您,而且皇上也是准了的。”切诚认真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怀瑾就没再拒绝:“那就听王爷的吧。” 接下来,怡亲王府上下都在为怀瑾入宫做准备。 而紫禁城里,气氛却不太妙。 养心殿里,胤禛看着皇后拟上来的位分单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贵人?”他抬眼看站在下方的皇后宜修,声音冷得像冰,“皇后觉得,怡亲王的表妹,只配得上一个贵人位分?” 宜修心里一紧,面上却维持着端庄的微笑:“皇上息怒。按祖制,新人入宫,最高也只能封贵人。臣妾这也是依规矩办事。” “规矩?”胤禛冷笑一声,“哪儿来的规矩?先帝时期多少个一进宫就做了妃位贵妃的,你怎么不下去和先帝说规矩?!” 宜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要说话,外头传来通报:“太后娘娘到——” 乌雅氏扶着竹息的手走进来,见殿内气氛不对,便笑道:“这是怎么了?皇帝和皇后在商量新人位分的事?” 胤禛起身给太后请安,淡淡道:“皇后来拟位分,只给了章佳氏一个贵人。” 太后在榻上坐下,缓声道:“皇帝爱重怡亲王,厚待其妹,这份心思哀家明白。只是祖宗家法在上,后宫晋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以服众心。” 她看了眼皇帝的脸色,继续道:“她一介新人,尚无尺寸之功于宫廷,便跃居妃位,将那些伺候你多年、生育皇嗣的旧人置于何地?这不止寒了六宫的心,更是乱了尊卑嫡庶的纲常。” 胤禛听着这些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在太后和皇后之间扫过。两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上都沁出了冷汗。 许久,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如此,那就先封贵人。”他顿了顿,“住永寿宫主殿,享妃位待遇。” 宜修张口想说什么,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封号……”胤禛沉吟片刻,“怀瑾握瑜,就赐‘瑜’字吧。” 太后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再说下去只怕要触怒龙颜,便点头道:“皇帝考虑得周全。哀家看这封号极好,既合了她的名字,又有美玉之意。”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离开了。宜修也悻悻告退,一出养心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好一个瑜贵人。”她低声对剪秋道,“还没进宫呢,就让皇上这么上心。永寿宫主殿,妃位待遇……华妃知道了,怕是要闹翻天。” 剪秋小声道:“娘娘,这位瑜贵人是怡亲王的表妹,皇上看重怡亲王,自然也会看重她。咱们还是……” “本宫知道。”宜修打断她,眼神阴郁,“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让她得势。怡亲王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你我都清楚。若她有朝一日诞下皇子……”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剪秋不敢接话,只低头跟着。 养心殿里,胤禛看着太后和皇后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太后说的那些话,漏洞百出。说什么“尚无尺寸之功”,年世兰封妃时又有什么功? 说什么“将生育皇嗣的旧人置于何地”,真要论生育,现在宫里生育过的也就齐妃、曹贵人、欣常在几个。那皇后就该立刻滚下来把位置让齐妃坐,李金桂和裕嫔一人一个贵妃,曹贵人欣常在坐妃位! 至于皇后……胤禛眼神冷了下来。宜修那点心思,他多少能猜到。无非是怕怀瑾入宫后得宠,又仗着怡亲王的势,威胁到她的后位。 “罢了。”胤禛摆摆手,“拟旨吧。瑜贵人,赐居永寿宫主殿,享妃位份例。另,告诉内务府,永寿宫的摆设用度,按妃位标准来,不许怠慢。” “嗻。”苏培盛应下,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胤禛想了想,“再添一句,瑜贵人可随时召家人入宫相见,不必另行请旨。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后宫嫔妃,哪怕是妃位,想见家人也得按规矩来,提前请旨。怡亲王的面子,果然大过天去。 不过,原本应该有个“莞”字作为封号的甄嬛,因为胤禛看到位分表后第一刻就发了火,直接把人忘了。 旨意在第二天就到了怡亲王府。 允祥领着全府人接旨,听到“瑜贵人”三个字时,眉头皱了皱,但听到“永寿宫主殿”“享妃位待遇”“随时召见家人”这些时脸色才缓和了些。 送走宣旨太监后,允祥回到前厅,看着怀瑾,欲言又止。 “表哥,怎么了?”怀瑾倒是很平静,“贵人也不错了,我刚入宫,位分太高反而招人眼红。” “话是这么说……”允祥叹了口气,“四哥原是想直接给你妃位的,被太后和皇后拦下了。” 胤禛在今天的早朝结束后,把允祥留下来了,对着他大倒苦水,所以允祥也是知道怀瑾为何只是个贵人的。 怀瑾早就知道会这样:“皇上疼我,我知道。但太后和皇后说得也没错,我刚入宫,无功无德,封妃确实不合规矩。” 兆佳氏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瑾儿,宫里不比王府,万事要小心。虽然皇上疼你,可后宫那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皇后和华妃,你可千万要当心。” “表嫂放心,我知道。”怀瑾拍拍她的手,“我有分寸。” 允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怀瑾,入宫后,若有人欺负你,别忍着。四哥那儿不好说,就让人传话给我。你记住,你是怡亲王府的人,有我给你撑腰。” 怀瑾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入宫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怀瑾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和府里人告别。 弘昌几个孩子知道姑姑要走了,都蔫蔫的,围着怀瑾不肯离开。 “姑姑,你入宫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弘暾仰着小脸问。 “会的。”怀瑾摸摸他的头,“皇上准我随时召见家人,你们想我了,就让阿玛带你们进宫来。” “真的?”孩子们眼睛一亮。 “真的。”怀瑾笑道,“不过你们要乖,好好读书,别惹阿玛生气。” “我们一定听话!”孩子们齐声道。 最后一天晚上,允祥在府里设了家宴,说是给怀瑾饯行。宴席上,允祥喝了不少酒,拉着怀瑾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瑾儿,你虽是我表妹,但这些年来,我早把你当亲女儿看了。”允祥眼睛有些红,“入宫后,好好照顾自己。四哥是个重情义的,你只要安分守己,他不会亏待你。但后宫……终究是是非之地,你要万事小心。” “表哥,我都记下了。”怀瑾也红了眼眶,“您和表嫂也要保重身体。我那些医书里,有几本养生的方子,我都抄出来了,放在书房里,您记得看。” 兆佳氏在一旁抹眼泪:“这孩子,自己都要入宫了,还惦记着我们。” 一个月后,入宫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怀瑾就起床梳洗。望秋给她梳了标准的宫髻,戴上内务府送来的首饰。 衣裳是妃位规格的旗装,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这是胤禛特意吩咐的,虽只是贵人,但衣着用度按妃位来。 辰时正,宫里的轿子到了王府门口。 怀瑾拜别允祥和兆佳氏,在两人的目送下上了轿。轿帘放下时,她看见允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她心里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轿子稳稳地抬起,朝紫禁城的方向行去。怀瑾坐在轿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从今天起,她就是紫禁城里的瑜贵人了。 轿子从神武门入宫,经顺贞门,最后在永寿宫前停下。怀瑾下轿时,永寿宫的宫人已经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奴才/奴婢恭迎瑜贵人,贵人万福金安。” 怀瑾抬眼望去,永寿宫不愧是东西六宫里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气派非凡。 “都起来吧。”她开口道,声音平静。 掌事太监切诚和掌事宫女望秋一左一右上前,扶着她走进正殿。 殿内陈设果然按妃位标准布置,紫檀木家具,多宝阁上摆着古董玉器,博山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 “贵人,这是永寿宫的宫人名册。”切诚呈上一本册子,“一共太监八人,宫女十二人,粗使的在外头。” 怀瑾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点点头:“有劳切公公和望秋姑姑了。以后永寿宫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 “这是奴才/奴婢分内之事。”两人齐声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怀瑾连忙起身,刚走到殿门口,就见胤禛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常服,神色温和。 “臣妾参见皇上。”怀瑾蹲身行礼。 “起来吧。”胤禛伸手虚扶了一下,打量着她,“这身衣裳很衬你。永寿宫还住得惯吗?” “谢皇上关心,永寿宫很好。”怀瑾起身,引着胤禛进殿坐下。 胤禛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朕让人按妃位的规格布置的,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他顿了顿,又道,“位分的事……委屈你了。太后和皇后坚持,朕也不好太过。” 怀瑾连忙道:“皇上言重了。臣妾刚入宫,封贵人已是恩典,不敢有委屈。” 胤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懂事。”他叹了口气,“老十三把你教得很好。” 提到允祥,怀瑾眉眼柔和了些:“表哥和表嫂对臣妾恩重如山。” “朕知道。”胤禛点头,“所以你放心,有朕和老十三在,这宫里没人敢欺负你。” 怀瑾笑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胤禛还有政务要处理,便起身离开。临走前,他道:“今晚朕过来用膳。” “臣妾恭送皇上。”怀瑾送到殿门口。 皇帝一走,永寿宫上下都松了口气。望秋笑着对怀瑾道:“贵人,皇上对您真是上心。这才刚入宫,就亲自来看您,还定了晚膳。” 怀瑾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怀瑾让闻音和问机把带来的医书整理出来,摆在书房里。她正看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怀瑾皱眉。 切诚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贵人,是华妃娘娘宫里的周宁海来了,说是奉华妃娘娘之命,来给贵人送贺礼。” 怀瑾挑眉——这才入宫第一天,华妃就找上门来了?动作够快的。 “让人进来吧。”她放下医书,走到正殿。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他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奴才给瑜贵人请安。华妃娘娘听说贵人入宫,特意让奴才送来贺礼,恭贺贵人乔迁之喜。” 说着,他示意小太监打开箱子。里头是两匹锦缎,一对玉如意,还有几样首饰。 “华妃娘娘有心了。”怀瑾淡淡道,“替我谢过华妃娘娘。” 周宁海笑着应了,巡视了一圈殿内,就离开了。 闻音忧心忡忡:“华妃怕是来者不善啊。” 怀瑾毫不在乎:“她善我们才要害怕呢,随便她什么意思吧,反正她又不是皇帝。” 周宁海刚走,皇后身边的剪秋就来了,也是来送贺礼的,不过那脸色嘛……比周宁海难看多了。 怀瑾照例应付过去,然后让人把皇后送的东西塞到库房最里头。 当晚,胤禛果然来永寿宫用膳。怀瑾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色,又亲手煲了汤。 这是她在王府时就常做的,允祥夸过好几次。 胤禛吃得满意,多用了半碗饭。膳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八月的夜晚,暑气未消,但永寿宫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胤禛开口:“听老十三说,你的医术不错?” “不敢说不错,只是略懂皮毛。”怀瑾谦虚道,“外祖父留下的医书多,臣妾闲着没事就看,日子久了也学了些。” “好学是好事。”胤禛看着她,忽然道,“老十三如今能健康,也多亏了你。” 怀瑾笑了一下:“还是多亏了皇上送来的药材,表哥身体才能好。” 胤禛看着怀瑾,突然说:“你怎么不叫我四表哥了?” 怀瑾:……? 怀瑾表情僵硬:“臣妾少不知事,胡乱叫的,皇上……” 胤禛摆摆手:“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四表哥,听着顺耳。” 怀瑾……怀瑾还能怎么办,只能笑着说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禛便起驾回养心殿了——蒙军旗和汉军旗的秀女还没入宫,还不到侍寝的时间。 怀瑾送走皇帝,回到殿内,松了松骨头。皇帝真是莫名其妙,也就表哥那个四哥吹看得上他了。 第2章 请安风波 满蒙汉三旗的秀女们三日后全部入宫。 而今日,正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卯时正,怀瑾烦躁的起床——等她当了皇后,就把请安设在晚上! 望秋轻手轻脚地伺候她净面漱口,闻音与问机则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恭敬地立于一旁。 “贵人今儿穿哪套?”闻音轻声问道。怀瑾目光扫过那几件五颜六色华丽的旗装,最后开口道:“我那个藕荷色的呢?今天穿那身。” 望秋微微迟疑,蹙眉劝道:“贵人,这件会不会太过素净了些?今儿可是您头一回正式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旁的贵人小主怕是都会往鲜亮里打扮,好博个头彩呢。” 怀瑾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漫不经心道:“打扮得那么鲜艳作甚?难不成我还要在皇后跟前争宠不成?再说了,素净亦有素净之美,别有一番韵味。” 而且,她觉得胤禛应该是喜欢素净的,从他对艺术品的审美上就能看出来,干净利落不加修饰。 望秋想了想,觉得主子所言有理,便点头称是,服侍着她更衣梳头。 怀瑾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这张脸本就偏长,若梳个架子头或者一字头,再这么一垫一顶,脸非得跟驴似的,那也太丑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最后果断道:“今儿不梳架子头了,梳我那个改良的软翅。”闻音听闻,立刻认认真真地给她梳起头来。 这软翅头比架子头可费工夫多了,毕竟是要实打实地用真头发缠绕,得将两侧的头发编成扁平的髻,对称地垂在耳边。 不过怀瑾最爱这个发型,既不会拉长脸型,又显得俏皮可爱。 发髻梳好,闻音开始给她戴首饰。怀瑾有强迫症,旗头上的发饰必须对称。左边发髻戴蝴蝶簪,右边也得戴一模一样的;左边簪子上缀的是红宝石坠子,右边同样得是红宝石。 发髻顶上,她选了烧蓝金属簪,两朵,一左一右,分毫不差,完美的践行了对称美学。 闻音跟了她多年,早已熟知她这个习惯,认认真真地把每件首饰都调整到绝对对称的位置,不偏不倚。 怀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她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如此搭配,更添了几分妩媚与灵动。 怀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突然觉得今日华妃见了她,肯定要在心里头骂她狐媚子了,想到此处,她不禁笑了一下。 收拾妥当,怀瑾站起身,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轻声道:“走吧,去景仁宫。” 景仁宫离她的宫殿直线距离虽不算远,但怀瑾显然不能穿越前朝地区走直线。不过她起得早,便也没坐轿,带着闻音和问机,慢悠悠地朝景仁宫走去。一进景仁宫正殿,殿内已然来了大半的人。 怀瑾站在门口,迅速地扫了一眼——上首皇后的凤座空着,左侧的首位也空着,那是华妃的位置。往下是齐妃、丽嫔、敬嫔几位高位嫔妃,已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管智商高低,起码看起来神色端庄。 再往后,贵人们、常在们、答应们按位分依次排开,满殿的旗髻簪环,珠翠缭绕,五颜六色的跟进了染缸一样。 怀瑾的出现,让殿内瞬间静了一瞬。她目不斜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前排站好。就算不算表哥的人脉,她作为有封号的贵人,也该在前边。 江福海眼力见儿极快,立刻上前,殷勤地将她引到第一排,满脸堆笑道:“瑜贵人,您请这边站。”怀瑾微微点头,站到了富察贵人身侧。 富察贵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颗泪痣上停了一瞬,又飞快收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道:“瑜贵人好。”怀瑾也回以微笑,温声道:“富察贵人好。”两人再无话。 很快,皇后到了。众人纷纷给皇后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而华妃的位置却一直空着。 怀瑾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她们进宫请安,按规矩卯时三刻该到齐。如今已经卯时四刻了,华妃却连影子都没有。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道:果然,哪怕换了朝代换了时空,领导的“马上就到”和美女的“再等五分钟”都是古今通用的玄学。 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终于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华妃娘娘到——” 于是,这群秀女又齐齐蹲下给华妃请安。 年世兰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仿佛根本没看见殿里头蹲着一大堆秀女一样,眼神高傲,步伐轻盈。 走到前排时,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怀瑾感觉到华妃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掠过,在自己眼角的泪痣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她藕荷色的素净衣裳上。 华妃嘴角微微一撇,什么也没说,昂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施施然坐下,仿佛她才是这后宫之主。 然后,华妃就和皇后进行了一阵旁若无人的交锋,言语间暗藏机锋,你来我往,满殿的秀女就这么半蹲着,怀瑾仿佛回到了上辈子的军训时期,偏偏面上还要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 怀瑾蹲在最前排,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她在心里把华妃骂了一百八十遍,余光瞥见旁边的富察贵人,额角已经沁出了细汗,脸色也微微泛白。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皇后才终于像是想起来满殿的人还蹲着,温声道:“瞧我,光顾着和华妃妹妹说话,把你们忘了。都起来吧,蹲着怪累的。”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有的还忍不住轻轻活动了一下膝盖。怀瑾站稳后,悄悄活动了一下膝盖,知道皇后什么德性的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什么贤良淑德,你和这四个字一点也不沾边。 然后,就是华妃的“可汗大点兵”。很不幸,怀瑾不知道为什么甄嬛这次没有封号,于是她直接变成了华妃第一个点的。 “瑜贵人是哪个啊?”华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还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屑。 怀瑾再一次蹲下行礼:“臣妾就是瑜贵人。” “哟,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入了宫之后能不能老实本分了。”华妃挑眉,语气和表情里全是挑衅。 怀瑾不和她一般计较,然后充分发挥了面试就算听不懂也要面不改色自信满满胡说八道答非所问的绝技:“臣妾谨遵教诲。” 华妃:? 她教诲什么了? 华妃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华妃还是坚挺地把自己准备好的话术说完,冷哼一声:“本宫提点你一句——既是贵人,就该守贵人的本分。莫要仗着什么人的势,在宫里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怀瑾面色不变,微微垂首,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就一个字,连个音节也不多给她。 华妃又被噎了一下,脸当场就绿了,她还想再说什么,可那样不就成了自己撒泼?到时候让皇上知道了自己肯定不占理。可是不说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正僵着,皇后又开始装好人开口打圆场,温声道:“华妃妹妹也是一片好意,瑜贵人聪慧,定能明白。好了,新人入宫,往后相处的时候还长着呢,慢慢就熟了。” 华妃翻了个白眼,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对皇后的话十分不屑,怀瑾也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怀瑾并非只是因为上辈子看甄嬛传受剧情影响而讨厌的皇后,她这辈子和皇后也有过节,当然了,皇后不知道。 皇上和表哥关系好,宜修作为嫡福晋也是和怀瑾在入宫前见过面的,她当时偷偷对表嫂挑拨离间,说什么表兄妹也可以成亲的话,全被躲在一边的怀瑾听到了! 表嫂当时就发了火,直接给了宜修一巴掌。后来胤禛来的时候听闻了事情始末,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从那之后,宜修就再没来过。 华妃在怀瑾这儿没讨到好处,心里正窝火,于是就冲着另一个敢直接拉踩她的人——夏冬春发火去了。 “夏常在。”华妃懒懒的开口,夏冬春连忙行礼,就是行错了。 “华妃娘娘。” “你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得很啊?”华妃挑眉,语气里头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夏冬春根本没意识到华妃的势力有多大,还扬起笑脸,得意道:“回华妃娘娘,这身衣服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的,自然好看。” 她说着,还特意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绿色宫装。 殿内又是一静,华妃的白眼再一次翻到天上去了,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一脸不忍直视,连皇后都抽了抽嘴角。 怀瑾腹诽,你说你讨好皇后就讨好皇后吧,非要当众说出来,还特意强调“皇后娘娘所赐”,干什么,拉踩? 请安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结束了。皇后从头到尾都挂着温婉的笑意,仿佛真的是个大度的嫡妻。 怀瑾提着衣服下摆迈出门槛,正准备回自己的宫殿,余光却瞥见前头廊下站着几个人,隐隐有争执声传来。 她顿住脚步,大概猜到是什么剧情了。夏冬春她拦住了沈眉庄、甄嬛和安陵容三个人,正十分嚣张的冲着她们说话。 “站住!”夏冬春的声音响起,“方才在殿里,你们几个那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本小主吗?!” 沈眉庄温声解释:“夏常在误会了,我们并无此意。” “没有?”夏冬春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打量我看不出来?你们几个出身低微的,也配笑话我?” 甄嬛皱了皱眉,表情不太好看。安陵容这个自卑的更是胆怯。 “诸位妹妹这是说什么呢?”怀瑾这时候过来了,笑着开口,“我瞧着热闹得很啊。” 夏冬春回头见是她,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瑜贵人……”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没什么,就是这些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我在教训她们呢。”夏冬春强装镇定道。 怀瑾:……这里最没眼力见的就是你自己。 她面上笑容不变,道:“是吗?不过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都在后头没走呢,想必轮不到夏常在你来越俎代庖吧?” 夏冬春的笑容僵住了。怀瑾没打算轻轻揭过,不给她点教训她早晚把自己作死。 怀瑾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惊讶又无辜:“说起来,不知道夏妹妹的规矩是和谁学的?方才在殿内,夏妹妹向华妃娘娘行的礼,好像是宫女的礼呢。” 夏冬春的脸“腾”地红了,“啊?什、什么?”她慌张地回想自己方才在殿内的动作——宫女的礼?不至于吧? 甄嬛垂着眼,嘴角微微抽搐,十分想笑却又强忍着。沈眉庄别过脸,肩膀轻轻抖动,显然也在憋笑。安陵容咬着唇,拼命忍着笑,那模样倒是可爱。 夏冬春又羞又恼,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想发作,可瑜贵人就这么笑吟吟地站在中间,既不退让也不动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夏冬春我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哼!”她转身落荒而逃。 怀瑾目送她走远,这才收回视线,对上甄嬛三人带着感激又忍俊不禁的目光。 “多谢瑜姐姐为我们解围。”甄嬛笑容真诚的率先开口。 怀瑾摆摆手,道:“我这算什么解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这样嚣张跋扈下去,迟早要吃苦头的。今儿是我碰上了说一句,往后你们也留些心,能避开就避开吧。” 沈眉庄点点头,温声道:“多谢瑜贵人提点。” 怀瑾和沈眉庄同住西六宫,都要经过御花园,碎玉轩也在西边,安陵容不愿意回去碰见夏冬春,于是怀瑾顺势开口:“既然如此,安答应不如先跟我们往西走?御花园这时节花开得正好,去逛逛再回延禧宫也不迟。” 安陵容眼睛微微一亮,又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打扰瑜贵人?” “不会。”怀瑾笑道,“我回宫殿也经过御花园,正好同路。” 怀瑾看着安陵容的表情,觉得她现在好像小鹿一样。 于是四人便结伴往西走。四个人说说笑笑,当然,安陵容沈眉庄甄嬛大概是真的说说笑笑,怀瑾是疯狂打腹稿的说说笑笑——她得斟酌用句,以免伤了安陵容的敏感小心脏。 这时,甄嬛忽然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瑜姐姐,听说您入宫前一直住在怡亲王府?” 怀瑾点点头,道:“是,我自幼父母双亡,是表哥把我接到王府抚养长大的。” “怡亲王待姐姐真好。”甄嬛感慨,“听说选秀那日,皇上说了姐姐小时候的事,我们都好奇极了。” 怀瑾脸微微一热——又来!怎么人人都记得她那段黑历史!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她干巴巴道,“现在想想,真是……惭愧得很。” 沈眉庄抿唇笑道:“瑜贵人那时候才两岁,稚子童真,何来惭愧之说。皇上肯在选秀时提起这些旧事,可见是真心把贵人当亲近之人看待的。” 怀瑾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皇上是真心把她当亲近之人——但那亲近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和她章佳怀瑾本人没什么关系。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安陵容忽然小声道:“瑜贵人和皇上……很早就认识了吗?” 怀瑾转头看她。安陵容问完这句,像是觉得自己唐突了,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怀瑾想了想,如实道:“我两岁那年表哥被圈禁,我闹着要一起去,皇上那时候还是雍亲王,来府里接我,我不跟他走。后来表哥放出来,搬去宫外住,逢年过节皇上有时会来府里坐坐,也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 她顿了顿,“算认识,但不算很熟。” 其实特别熟,熟的不得了,她小时候还天天叫皇上四表哥呢。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感觉像炫耀。 安陵容点点头,没再问。 —— 另一边,华妃在怀瑾去解围的时候,在景仁宫门口看完了全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吃醋。 周宁海弯着腰,小心翼翼道:“娘娘,外头风大,要不咱们先回翊坤宫……” “那个章佳怀瑾,”华妃打断他,“皇上选秀那日说的话,你听见了?” 周宁海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堆笑:“奴才愚钝,不知娘娘说的是……” “少装糊涂。”华妃冷冷睨他一眼,“皇上说,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小孩。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华妃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是将门之女,入雍亲王府时已经是侧福晋。她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论容貌、论家世、论才情,她哪样不顶尖?皇上宠爱她,她心里知道,也一直以此为傲。 可如今冒出来一个章佳怀瑾。 家世不显,父亲早亡,不过是沾了怡亲王的光,才在皇上跟前有了几分脸面,因为怡亲王家里抬旗不说,还差点直接入宫就封了妃! 论容貌,她自觉比章佳怀瑾好看;论才情,只会摆弄些花花草草。 偏偏皇上就是要高看她一眼。 选秀时亲口提名留牌子,入宫就要封妃,听说被太后拦了,结果又是永寿宫主殿,又是妃位待遇,还说什么“怀瑾握瑜”,赐她“瑜”字做封号。 她年世兰封妃时,也没见皇上这般上心! 华妃越想越气,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娘娘息怒。”周宁海小心道,“那位瑜贵人,年大将军来信提过……” “我知道。”华妃打断他,“哥哥说怡亲王是皇上心腹,让我不要招惹她。” 她冷笑一声,“我偏不信这个邪。皇上是皇上,怡亲王是怡亲王,她章佳怀瑾不过是怡亲王表妹,又不是亲女儿。就算亲女儿又如何?后宫是皇上的后宫,不是怡亲王的。” 周宁海不知道要如何劝自己的主子,颂芝在一边也沉默不语。 华妃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皇上对那个章佳怀瑾,到底是什么心思?” 周宁海哪敢回答这个问题,额头沁出细汗:“奴才、奴才不知……” “你当然不知。”华妃收回视线,声音冷了下去,“本宫也不指望你知。” 华妃带风的走了,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遭受什么。 第3章 泡福 怀瑾一行四人刚踏入御花园,还没来得及欣赏眼前的花团锦簇,就见前头拐角处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宫女,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扶着廊柱大口喘气,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甄嬛眼尖,率先停下脚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惊慌?”那宫女听见人声,猛地抬头,看清是几位小主,慌忙跪下,声音都在打颤:“回、回小主的话,奴婢、奴婢方才想抄近路去御膳房,经过前头那口井,往里头看了一眼,结、结果……” 她说到这儿,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干呕了一声,脸更白了,“井里头有、有死人!” 甄嬛和沈眉庄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两人下意识地抱在了一起,甄嬛的手紧紧攥着沈眉庄的袖子,沈眉庄的脸色也瞬间褪去了血色,安陵容站在一旁,脸色也白了。 怀瑾听了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瞬间想起来这是哪一出戏了——华妃把皇后赐给她的宫女福子打晕扔进了井里。啧,这位年大小姐真是胆大包天,宫里闹出人命,皇上现在能忍,以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安陵容想了想开口:“我过去看看。”怀瑾也快步跟了上去,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往西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前头有一口井,安陵容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怀瑾跟在她身侧,闻着空气里的尸臭,心里已经开始估算——这种天气,九月里还不算太冷,人若是死了几天,泡在水里,怕是已经…… 安陵容走到井边,扶着井沿往里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猛地后退了两三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怀瑾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她自己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果然,都泡出巨人观来了。 怀瑾拉着安陵容往后撤,低声道:“咱们得离这里远一点,不能破坏现场,还有,这件事得上报皇后。” 然后怀瑾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闻音吩咐道:“你快去永寿宫,告诉望秋,让她以掌事宫女的身份去景仁宫禀告皇后,就说御花园西角的古井里发现了尸体,请皇后娘娘定夺。”闻音面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提起裙摆飞快地跑了。 吩咐完,怀瑾看着安陵容还有些发白的脸,来口道:“走吧,咱们回去找甄常在他们,别让她们等急了。”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安陵容小声说:“瑾姐姐胆子真大,见到尸体居然还能这么镇定,我就不行……” 怀瑾打断她的施法,心里腹诽你胆子也不小,明知道有尸体还敢去看,而且看完连个噩梦都没有。她嘴上说:“不过是学医的时候见多了死人,所以胆子大,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 甄嬛和沈眉庄还站在原地,见她们回来,甄嬛连忙迎上来,关切道:“怎么样了?” 怀瑾开口:“井里确实有个人,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 甄嬛和沈眉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沈眉庄捂着心口,声音发颤:“这、这怎么会……宫里怎么会出这种事?” 怀瑾叹了口气,道:“具体怎么回事,得等皇后娘娘查了才知道。”她看了看天色,又道:“出了这种事,大家想必也没心思逛园子了,不如先各自回宫歇着吧。” 大家也确实没兴趣在御花园里头赏花了,各自往自己的宫里走去。安陵容独自一个人转身向东六宫的方向去。 一进永寿宫,怀瑾就吩咐底下人烧热水,她要洗澡。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问机道:“把我今天穿的这身衣裳拿去烧了,一件都别留。” 问机瞪大了眼睛,一脸心疼:“主子,这可是新做的藕荷色旗装,才上身一天呢!” 怀瑾瞥她一眼,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让你烧就烧,那井边一股尸臭味,我觉得自己都被腌入味儿了,这衣裳还能要?我们家什么时候穷到一身衣服烧起来还要心疼?!” 问机听了也不敢再说话,连忙拿了衣服下去了。 怀瑾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常衣裳,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 泡完澡,怀瑾正在床上躺着,望秋从外头进来了。怀瑾抬眼看她,问道:“皇后那边怎么说?” 望秋福了福身,低声道:“回主子,奴婢按您的吩咐,以永寿宫掌事宫女的身份去景仁宫禀告了皇后娘娘,把御花园井里有死人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皇后娘娘听了,脸色变了变,然后说知道了,她会派人去处理的,别的什么都没说。” 怀瑾毫不意外,皇后送福子去翊坤宫就是为了让她死连降低皇上对华妃的看法,她这个双面不粘锅能有反应才怪。 下午的时候,永寿宫外头传来消息,说是甄常在受了惊吓,病倒了。怀瑾听了也没在意,估摸着多半是避宠情节,她看着甄嬛胆子也不小,估计不会是真病了。 她想了想,吩咐问机道:“去库房里挑几样补品,送到碎玉轩去,就说我听说甄常在身体不适,略表心意。” 问机应了声是,麻利地去办了。 傍晚时分,养心殿的太监来了,满脸堆笑地宣旨——皇上今晚翻的是瑜贵人的牌子。怀瑾听了之后让人给太监一包赏银,太监欢欢喜喜的走了。 她老老实实的被送去沐浴更衣,然后被裹成一个老北京鸡肉卷,由太监们抬着送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里静悄悄的,熏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怀瑾被放在龙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过了大概两刻钟,外头传来脚步声,皇帝进来了。怀瑾侧头看过去,就见胤禛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站在屏风边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问道:“紧张吗?”怀瑾眨了眨眼,紧张什么,就算现在把你解剖了我都不紧张。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她只给了皇上一个甜甜的笑。 胤禛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道:“你倒是自来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从不怕人。” 怀瑾眼皮子跳了跳,小时候的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我两岁的时候你抱我我不跟你走,这事儿你记了十几年?还有,你老提我小时候的事儿,真的不觉得自己像恋童癖吗?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道:“你这孩子,心里头肯定在说朕坏话。” 怀瑾眨眨眼,一脸无辜:“臣妾不敢。” 胤禛哼了一声,道:“你不敢?以前人人都怕朕,就你不怕,还敢仗着老十三宠你给朕翻白眼,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 怀瑾被噎了一下:“皇上,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胤禛挑了挑眉,道:“十几年前怎么了?朕记性好,一辈子都忘不了。” 怀瑾彻底无语了,索性闭嘴不说话。胤禛也不恼,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里头挪了挪,自己躺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今天在御花园,是你发现的?” 怀瑾点点头道:“是臣妾和安答应一起发现的。” 胤禛嗯了一声,又问:“害怕吗?”怀瑾想了想,如实道:“臣妾不怎么怕,安答应倒是吓得脸都白了,不过她胆子挺大的,非要去看一眼。” 胤禛听了嗤笑一声:“你倒是心宽,亏朕还担心你和甄常在一样吓出个好歹来,朕没办法和老十三交代呢。” 怀瑾无语:“臣妾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死人,那会四表哥你就在一边站着呢,刚刚不还自己说记性好,现在倒是忘了。” 胤禛被怀瑾反将一军,噎住了“你这小丫头,朕真是从来就吵不过你,算了不说这个了。” 侍寝过程以胤禛单方面满意为结束,倒是怀瑾想到了允祥曾经和兆佳氏聊天的时候说起自己未来婚事的时候,那个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咬手帕表情,差点没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永寿宫外头就抬进来一堆东西。怀瑾定睛一看,好家伙,金的银的玉的,绸缎料子、名贵摆件、各色首饰,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小厦子笑眯眯道:“这是皇上赏给瑜贵人的,皇上说了,瑜贵人初次侍寝,这些是心意,让贵人别嫌弃。” 怀瑾嘴角抽了抽,这堆东西她能不重样的用到明年去了,她嫌弃什么。 她谢了恩,给了小厦子一包银子。永寿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望秋闻音问机几个围着那些赏赐转来转去,眼睛都放光。望秋笑道:“主子,皇上对您可真好,头一回侍寝就赏这么多东西,这可是头一份的恩宠呢!” 怀瑾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高兴,把这些东西都登记入库,仔细收好。”众人应了,忙忙碌碌地去收拾。 新人第一次侍寝后,第二天要去给皇后请安,她吩咐闻音道:“帮我挑一身衣裳,选个……就选个碧色的吧。” 闻音应了,利落地去准备了。 第4章 和惠 第二天一早,怀瑾刚用完早膳,正歪在炕上看书消食,问机就从外头掀帘子进来,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子主子,您猜昨儿晚上皇上翻的谁的牌子?” 怀瑾抬眼看她,笑道:“沈贵人呗,这种人尽皆知的事还用拿出来说道说道?”说完,继续翻自己的医书去了。 问机见主子这副反应,有些急了,道:“主子您不好奇呀?”怀瑾头也不抬,慢悠悠道:“有什么好奇的,皇上翻谁的牌子都是皇上的事儿,我还能管着不成?” 问机嘟了嘟嘴,不甘心道:“那您猜猜皇上赏了沈贵人什么?” 怀瑾翻了一页书,随口道:“总不会比赏我的还多吧?” 问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啊,皇上赏了沈贵人好几盆绿菊,稀罕着呢,宫里都没见过那品种。还给她住的咸福宫配殿赐名叫什么‘存菊堂’,说是让她学习六宫事宜,替华妃分忧呢!” 怀瑾听了,手里的书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问机,嘴角抽了抽,道:“替华妃分忧?”问机连连点头。 怀瑾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替华妃分忧吗?这是给华妃添堵还差不多。华妃听了不得气死? 她想了想道:“既然沈贵人得了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总得有点表示。问机,去库房挑两样像样的贺礼,等会儿沈贵人给皇后请安回来,咱们过去恭贺一下。”问机应了声是,欢天喜地地去准备了。 怀瑾算了算时辰,新人第一次侍寝后第二天要去给皇后请安,这是规矩,不过其他后妃不用在场,所以她也不必急着去景仁宫凑热闹。 她慢悠悠地喝了盏茶,又翻了会儿书,估摸着沈眉庄该从皇后那儿回来了,这才起身换衣裳,带着问机往咸福宫去。 咸福宫离永寿宫不算远,怀瑾一路慢悠悠走着,心里还在琢磨皇帝这步棋。让沈眉庄学习六宫事宜,还说什么替华妃分忧,这话说出去他的狗都不信。 华妃在府里管理内务,入了宫又协理六宫,这么多年过去,皇后对上她都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忽然冒出个沈贵人要“分忧”,华妃肯定气的爆炸。 这分明是皇帝觉得华妃太嚣张,想找个由头敲打敲打她,顺便抬举沈眉庄,正好沈眉庄也是武将之女。只是沈眉庄刚入宫就被架到这个位置上,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以后怕不是少不了被华妃折磨了。 怀瑾想着想着,已经到了咸福宫门口,守门的宫女见她来了,连忙行礼往里通传,怀瑾刚踏进配殿,就看见安陵容已经在了,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行礼,轻声道:“给瑜贵人请安。” 怀瑾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安妹妹怎么这么多礼?咱们姐妹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安陵容被她拉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帘轻声道:“礼不可废。” 怀瑾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什么礼不礼的,往后见了我叫姐姐就行,别一口一个瑜贵人的,生分。” 安陵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姐姐”。 怀瑾应了,这才转头看向上首的沈眉庄,笑道:“沈妹妹,恭喜。”沈眉庄今日穿着一身桃色旗装,整个人温婉端庄,听怀瑾这么说,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瑜妹妹别打趣我了。” 怀瑾眨眨眼,道:“我可没打趣,皇上赏的那些绿菊,我听着都眼馋,什么时候得空让我也开开眼?” 沈眉庄抿唇笑道:“妹妹想看,随时都可以来。” 三个人坐下说话,安陵容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怀瑾却是个话匣子,拉着沈眉庄问东问西,从绿菊长什么样问到存菊堂的名字是谁取的,又问皇上说让她学习六宫事宜是怎么个学法。当然了,怀瑾也没忽视安陵容,偶尔开一些女儿家的小玩笑,逗的安陵容脸颊飞红。 沈眉庄被她问得哭笑不得,道:“姐姐这是来贺喜的还是来查案的?” 怀瑾笑嘻嘻道:“既是贺喜又是查案,我得弄清楚皇上到底有多偏心,赏你的东西比赏我的好多少。” 沈眉庄被她逗笑了,道:“皇上赏你的那些金银珠宝,够买我那些绿菊几十盆了。” 怀瑾摆摆手,道:“那可不一样,金银珠宝哪儿都有,绿菊可是独一份。” 安陵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怀瑾转头看她,道:“安妹妹笑什么?” 安陵容忙敛了笑,轻声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瑜姐姐说话有趣。” 怀瑾眨了眨眼,道:“有趣就对了,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会逗乐子。” 沈眉庄笑着摇头,道:“瑜姐姐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三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分。 怀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站起身道:“哎呀,光顾着说话,都这个时辰了。我和安妹妹就不打扰你用膳了,改日再来。” 沈眉庄也站起身,道:“这就走了?留下一起用膳吧。” 怀瑾摆摆手,道:“不了不了,你这儿刚得了赏,肯定一堆事儿要忙,说不定一会皇上还会来呢,我们改日再来叨扰。”说着,还用揶揄的眼神看她。 沈眉庄被逗红了脸,知道她是客气,也不强留,亲自送到殿门口,道:“两位妹妹慢走,有空常来。” 怀瑾和安陵容出了咸福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两人同行了一小段,怀瑾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陵容,笑盈盈道:“安妹妹,我一个人住永寿宫,总觉得空荡荡的,不知以后有空了,可不可以去延禧宫找你?” 安陵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怀瑾会主动提出去她那儿,有些惊讶道:“找我?啊,自然可以,只要瑜姐姐不嫌弃我的屋子寒酸就好。” 怀瑾看着安陵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安陵容的手,笑道:“怎么会?屋子里有安妹妹在,比什么金玉摆件都珍贵。” 安陵容听了,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娇娇怯怯的,又有点像小鹿,更像芙蓉一样,清纯好看。 怀瑾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皇帝这吃的也太好了吧?安陵容这模样,搁谁谁不心动?也不知道原剧里她怎么就不受宠呢?要是自己是个男人,非得左拥右抱把这种美女都拢到怀里不可。 两人走到了岔路口,安陵容停下脚步,朝怀瑾福了福身,轻声道:“瑜姐姐,那我先回延禧宫了。” 怀瑾点点头,道:“去吧,有空我去找你玩儿。”安陵容应了,转身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怀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这才转身往永寿宫走。 回到永寿宫,怀瑾刚踏进院门,望秋就一脸喜色地迎上来,道:“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怀瑾看她那模样,笑道:“怎么了?捡着金元宝了?” 望秋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和惠公主来了,正在正殿里等着您呢!”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正殿跑,边跑边道:“这丫头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进了正殿,怀瑾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旗装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装模作样地小口抿着。 那小姑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见怀瑾,立马把茶盏往旁边一放,跳下椅子就奔了过来,一头扎进怀瑾怀里,喊道:“表姑!” 怀瑾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搂住她,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几个月不见,和惠倒是长大了。” 和惠从她怀里抬起头,嘟着嘴道:“才几个月,哪里看出来长大了?” 怀瑾捏捏她的小脸蛋,道:“怎么没长大?个子高了,人也精神了,看着就像大姑娘了。” 和惠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那当然,我可是公主,不长大的话怎么给皇阿玛分忧?” 怀瑾被她这话逗笑了,道:“你才九岁,分什么忧?好好念你的书就行了。” 和惠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道:“表姑,我听说你入宫了,特地准备了礼来看你呢!” 怀瑾笑道:“我哪里需要你这个小丫头给礼?让我看看你都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和惠拉着她走到桌案前,指着桌上摆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给她介绍:“表姑你看,这是我给你挑的烧蓝点翠簪子,有好几种颜色呢,你戴肯定好看。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你写字画画用。还有这个——” 她拿起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献宝似的举到怀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亲手绣的,等表姑你生下孩子来,他就可以直接穿了!” 怀瑾看着那几件小衣裳,针脚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上头绣着小小的福字和如意纹,瞧着就喜气。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和惠,道:“我才刚进宫,你连生孩子都考虑好了?”和惠认真地点点头,道:“当然啦!表姑你肯定能生一堆健康的阿哥格格,我得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来不及怎么办?” 怀瑾被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好好好,那到时候你可得一直给我绣了。” 和惠用力点头,道:“当然啦!表姑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疼他们疼谁?” 怀瑾笑着摇摇头,拉着她在炕上坐下,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这些,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和惠点点头,道:“挺好的,淑慎姐姐、淑和姐姐和端柔姐姐都很好,我们一块儿念书一块儿玩儿,可热闹了。” 怀瑾听了,稍稍放心了些。和惠、淑慎、端柔三个都是皇上继位后接进宫里做养女的,说是公主,其实就是预备着日后和亲的。 怀瑾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和惠才九岁,再过几年就要被送去蒙古,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和惠的头发,轻声道:“那就好,好好跟她们相处,有什么事就来找表姑。” 和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怀瑾耳边小声道:“表姑,我能不能记在你名下当你的女儿啊?” 怀瑾愣了一下,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和惠撒娇道:“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呀。我现在住在宫里,虽然也能来,但不能天天来。” 怀瑾失笑:“傻丫头,这样辈分不就乱套了?你记在我名下,那我成你什么了?你阿玛不得跟我急?” 和惠眨眨眼,道:“那有什么乱的?反正你是我表姑,跟娘也差不多。” 怀瑾摇摇头,道:“那可不一样。再说了,你不记在我名下,不一样可以天天来见我?” 和惠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像也是。”她顿了顿,又道,“那好吧,我不记在你名下了,但我还是会天天来的!” 怀瑾笑着点点头,道:“行,随时欢迎。”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望秋进来问要不要摆膳。怀瑾点点头,道:“摆吧,和惠留下一起吃。” 和惠高兴地拍手,道:“太好了!我就想跟表姑一起吃饭!”午膳摆上来,几样精致的菜肴,和惠吃得欢快,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事,谁谁谁被先生罚了,谁谁谁养的猫生了小猫,谁谁谁偷偷藏了点心被发现了,听得怀瑾忍俊不禁。 用完午膳,和惠赖在怀瑾身边不肯走,一会儿让她讲故事,一会儿让她教自己认字,一会儿又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怀瑾也不嫌烦,由着她折腾。 直到外头进来个嬷嬷,说是该去上课了,和惠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拉着怀瑾的手依依不舍道:“表姑,我得走了。” 怀瑾摸摸她的头,道:“去吧,好好上课。” 和惠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表姑,别忘了想我!” 怀瑾笑着摆摆手,道:“知道了,快去吧。” 和惠这才一溜烟地跑了。 怀瑾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才转身回屋。望秋跟在她身后,笑道:“和惠公主可真黏您。” 怀瑾点点头,道:“这丫头,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也亲。” 望秋道:“公主年纪虽小,倒是个有心的,还知道给主子准备贺礼。” 怀瑾想起那几件歪歪扭扭的小衣裳,忍不住又笑了,道:“她那针线活儿,也就我能夸得出口。” 望秋抿嘴笑道:“公主亲手做的,心意比什么都贵重。” 怀瑾点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 她回到屋里,歪在炕上歇着,脑子里却还在想和惠的事。九岁的小姑娘,本该在阿玛额娘跟前撒娇的年纪,却被接进宫里当养女,往后还要去和亲。 怀瑾叹了口气,心道这就是皇家女儿的命,享了旁人享不了的福,就得受旁人受不了的罪。她想起表哥允祥,想起表嫂兆佳氏,他们心里肯定舍不得,可是若是不让自己女儿和亲,表哥那个轴脑袋肯定又要觉得自己愧对皇上了。 正想着,问机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盘点心,道:“主子,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怀瑾摆摆手,道:“刚吃饱,不吃了。” 问机把点心放在桌上,凑过来道:“主子,您说皇上让沈贵人学习六宫事宜,华妃会不会生气啊?” 怀瑾瞥她一眼,道:“你倒是操心。” 问机嘿嘿笑道:“奴婢就是好奇嘛。” 怀瑾道:“生气是肯定的,但生气有什么用?皇上说的话,她还能顶回去不成?” 问机道:“那华妃会不会找沈贵人的麻烦?” 怀瑾想了想,道:“找麻烦是迟早的事,不过沈贵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会小心应对。”华妃的刁难只是小事,皇帝的态度才是让沈眉庄心冷的根源。 她顿了顿,又道:“这些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少打听。” 问机应了声是,乖乖退到一边。怀瑾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却转个不停。沈眉庄被架到这个位置上,往后怕是要被华妃盯上了。 安陵容那边,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她心思细腻,本领多又肯学,往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条线。 至于自己,她看皇上似乎真的对自己有几分情,不管是什么情,她总归会利用好的。 第5章 什么皇帝的后宫?那是我的后宫! 接下来的日子,怀瑾算是彻底在后宫站稳了脚跟。皇上翻牌子的频率摆在那儿,她和沈眉庄以及华妃平分秋色,今儿是沈眉庄,明儿就是她,后儿是华妃,再后儿又轮到她。 华妃眼看着怀瑾和沈眉庄轮流侍寝,气得在翊坤宫摔了好几套茶具。周宁海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头都不敢抬,生怕主子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华妃咬着牙道:“一个章佳怀瑾,一个沈眉庄,两个人轮流霸着皇上,当本宫是死的吗?” 颂芝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她们不过是新人,皇上图个新鲜罢了。” 华妃冷笑一声:“新鲜?新鲜了这么多天还不够?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新鲜到几时!” 新鲜不新鲜的怀瑾不知道,她只知道华妃开始找茬了。三天两头的,翊坤宫的太监就来永寿宫传话,说华妃娘娘请瑜贵人过去说话。怀瑾听了后笑眯眯地应了,带着望秋或者闻音慢悠悠地往翊坤宫走,像是去串门的一样。 头一回进翊坤宫,华妃端坐在上首,面前连个凳子都没给准备。怀瑾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给华妃行了个礼:“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慢悠悠的说:“瑜贵人来了?坐吧。” 话是这么说,可底下压根没凳子。怀瑾左右看了看,决定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仪态端庄的仿佛她坐的不是冰凉的地砖,而是什么金丝软垫。 华妃直接看呆了,满殿的宫女太监也都愣了。怀瑾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华妃:“娘娘,臣妾坐好了,您有什么吩咐?” 华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让人不给凳子,本意是想让怀瑾站着受训,站累了自然就低头了。结果她居然就直接坐地上了! 华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给本宫起来!” 怀瑾眨眨眼:“娘娘不是让臣妾坐吗?臣妾坐了呀。” 华妃气得脸都绿了,道:“本宫让你坐凳子,谁让你坐地上的?” 怀瑾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娘娘给臣妾准备了凳子啊?臣妾没看见,还以为娘娘忘了呢。” 华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挥挥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赐座。” 怀瑾这才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坐到宫女搬来的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华妃:“娘娘今儿叫臣妾来,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华妃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头的火一拱一拱的,可又发不出来,只得硬邦邦的说:“本宫叫你来,是想提点你几句。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侍寝的次数也不少,可知道什么叫本分?” 怀瑾点点头,一脸认真:“知道啊,本分就是好好伺候皇上,不争不抢,不妒不忌。” 华妃被她这话堵得胸口疼,什么叫不争不抢不妒不忌?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她!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就好。既是贵人,就该守贵人的本分,莫要仗着谁的势,在宫里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怀瑾继续点头:“娘娘说得是,臣妾记住了。”华妃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那天怀瑾在翊坤宫待了半个时辰,华妃说什么她都点头,说什么她都说是,态度好得不得了,好到华妃最后都不知道说什么,还给自己气的头疼,只得摆摆手让她走。 怀瑾站起来,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那臣妾告退了,娘娘有空常叫臣妾来说话。”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对了娘娘,您桌上那支毛笔看着真好,臣妾正好缺一支抄佛经的笔,能不能赏给臣妾?” 华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怀瑾已经走过去,拿起那支笔揣进袖子里,笑眯眯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告退。”说完一溜烟跑了。 华妃看着空荡荡的桌案,半天没回过神来。颂芝在一旁小声道:“娘娘,那支笔是您最喜欢的……” 华妃猛地站起来,道:“本宫知道!这个章佳怀瑾,她、她、她……”她了好半天,也没她出个所以然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华妃叫她过去,这回倒是给了凳子,也没让她站着,华妃让人拿来纸笔,说要让她抄佛经静心,怀瑾接过纸笔,乖乖坐在那儿抄。 抄到天黑了,华妃也不让人点灯,就想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结果怀瑾直接把笔一放,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就睡。 华妃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探头一看,好家伙,这位瑜贵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怀瑾当然没睡着,但是她可以装睡。 华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怀瑾:“这个家伙简直是……” 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华妃自己憋出一句:“把她叫醒,让她回去!” 怀瑾被“叫醒”后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揉眼睛,看了看手里的佛经,又看了看华妃:“娘娘,佛经还没抄完呢,臣妾能带回去接着抄吗?” 华妃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挥挥手让她赶紧走。怀瑾把佛经往怀里一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桌上摆着一盘点心:“娘娘,这点心看着真好吃,臣妾正好饿了,能不能赏给臣妾?” 华妃还没说话,她已经走过去端起点心,笑眯眯道:“多谢娘娘赏赐。”说完又是一溜烟跑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怀瑾每次去翊坤宫都能顺点东西回来,有时候是毛笔,有时候是佛经,有时候是烛台,有时候是点心,总之绝对不白来。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华妃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崩溃,终于在怀瑾第六次不请自来上门的时候,吩咐周宁海:“关门!不许让她进来!” 周宁海立刻亲自守在门口,看见怀瑾来了,连忙拦住:“瑜贵人,娘娘今儿身子不适,不见客。” 怀瑾眨眨眼:“华妃姐姐病了?那我更得进去看看了。” 周宁海再次拦住她:“娘娘说了,谁都不见。” 怀瑾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扯开嗓子就喊:“华妃姐姐——妹妹来看你了——你怎么不见我呀——姐姐往日里明明最爱我来,如今居然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呜呜——” 周宁海被她这一嗓子吓得腿都软了,连忙道:“瑜贵人,您别喊,别喊!” 怀瑾不理他,继续喊:“姐姐——妹妹知道你心里有苦——你有什么委屈跟妹妹说——妹妹给你做主——姐姐——你开开门看看我呀——我就像那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周宁海急得满头大汗,正不知如何是好,里头传来华妃的声音:“让她滚进来!” 怀瑾收了声,理了理衣裳,朝周宁海微微一笑,抬脚进了翊坤宫。 华妃坐在上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怀瑾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给华妃姐姐请安。” 华妃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说本宫不让你进来吗?怎么还喊上了?” 怀瑾笑嘻嘻道:“那不是想姐姐了嘛。姐姐不让我进来,我只能在门口喊两声,让姐姐知道我的心意。” 华妃被她气笑了,道:“你的心意?你的心意就是顺走本宫的东西?” 怀瑾一脸无辜,道:“姐姐的东西那么好,妹妹忍不住嘛。再说了,姐姐的东西不就是妹妹的东西?咱们姐妹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华妃彻底没招了。这个瑜贵人打不得骂不得,她小小的刁难一下对她毫无用处,因为这就是个泼皮无赖!偏偏自己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怀瑾也没光顾着气华妃,她觉得华妃虽然嚣张跋扈,但本质上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额,好吧,其实人也很恶毒,但是针对皇后的就是队友。 不过她脑子不太够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是真的,只要顺着毛捋,其实挺好哄的——当然你要是在哄好之前就被弄死了就没办法了。 而且,她看着华妃一点,对方也能少造些杀孽……吧?起码别再给人投井投湖下毒做局了,宫里头杀来杀去的难保不会哪天波及到她,那可太要命了。 于是她开始换策略,不气华妃了,改跟她聊骑马,华妃是将门之女,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说起骑马眉飞色舞。 怀瑾虽然不会骑,但她会听啊,一脸崇拜地看着华妃,时不时问两句“然后呢”“真的吗”“姐姐太厉害了”。 聊完骑马聊打扮,怀瑾夸华妃气场强,穿什么都好看,问她怎么搭配才能显得更有气势。华妃被夸得心花怒放,拉着怀瑾的手,把她的穿搭心得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聊着聊着华妃就被自己哄好了,毕竟打不得骂不得。虽然她顺走了自己不少东西,虽然她躺在地上睡觉气得自己半死,虽然她在门口喊冤让自己丢尽了脸。 而且华妃找不出章佳怀瑾到底图什么。目前自己宠爱不比章佳怀瑾多多少,家室更是比不过,也就位分高,她找不到章佳怀瑾想图谋她什么。 总不能是图谋从她这里顺东西吧? 于是有一天,华妃忽然对怀瑾说:“你不是想学骑马吗?本宫去求皇上,带你去马场骑一回。” 怀瑾眼睛一亮:“真的?” 华妃傲娇地扬起下巴:“本宫说话算话。” 怀瑾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道:“华妃姐姐你太好了!我太爱你了!” 华妃被她抱得一愣,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嘴上却道:“行了行了,松手,像什么样子。” 怀瑾松开手,笑嘻嘻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姐姐丢脸。” 华妃哼了一声,道:“就你?别从马上摔下来就行。” 华妃果然去求了皇上。皇上听说她想带怀瑾去骑马,倒是有些意外,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和瑜贵人这么好了?” 华妃不承认:“臣妾哪儿和瑜贵人关系好?明明是瑜贵人一直缠着臣妾!” 皇上笑了笑,没说什么,准了。于是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华妃带着怀瑾去了马场。 怀瑾第一次骑马,紧张得不行,华妃在旁边一边教一边笑话她,笑她上马的姿势不对,笑她握缰绳的姿势不对,笑她坐在马上的样子还不如年府门口狮子灵动。 怀瑾也不恼,摔了两回,居然也能骑着马慢慢走了。 华妃看着她,语气里难得带着赞赏:“还行,不算太笨。” 怀瑾道:“那是,有华妃姐姐这个好师傅,我能笨到哪儿去?” 骑马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层。怀瑾再去翊坤宫,华妃不再让周宁海拦着了,反而让人备好茶点等着她来。 怀瑾也不顺贵东西了,老老实实坐着聊天,聊骑马,聊打扮,聊宫里的八卦。华妃有时候会抱怨几句沈眉庄,说她把持着宫权不放,分明是跟自己作对。 怀瑾就劝她,说沈眉庄那是皇上让学的,又不是她自己要的,姐姐犯不着跟她生气。华妃哼了一声,道:“你倒会替她说话。” 怀瑾道:“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心疼姐姐,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再说了,姐姐你想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宫里只有三个有宫权的,你和沈贵人争的你死我活,那么剩下那个不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华妃听了脸色一变,怀瑾说的是谁除了皇后简直没有第三个人可以想,于是开口:“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啧,这么一说,皇后如此抬举沈贵人,不会就就是打着让我们两败俱伤的意思吧!” 怀瑾点了点头,继续给皇后上眼药:“妹妹我觉得是,姐姐你觉得皇后是那种大方的把宫权让出去的人?她如今一反常态,肯定是不怀好意。到时候姐姐您中了她的圈套,平白多了沈贵人一个敌人,还会让皇上不开心。” 华妃一听怀瑾这么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也不把沈眉庄叫过来磋磨了,反而更加火力全开的针对起皇后了。 怀瑾也没忘了她和安陵容的约定,三天两头往延禧宫跑。安陵容住的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素雅。 怀瑾每次去,安陵容都早早等在门口,看见她就笑,怀瑾拉着她的手进去,两个人坐在炕上说话。 怀瑾知道安陵容绣工好,便缠着她教自己刺绣。安陵容有些惊讶:“姐姐想学刺绣?” 怀瑾点点头:“想学。我这双手吧,拿笔还行,拿针就笨得要命,陵容,你可得好好教我。” 安陵容便认真地教起来。她让怀瑾先拿块素绢练针法,最基础的平针,一针一线地示范。 怀瑾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暗暗赞叹,陵容的手真巧,针脚又细又密,绣出来的花纹活灵活现。 轮到自己动手,怀瑾捏着针,小心翼翼地戳下去,戳上来,戳下去,戳上来,戳了半天,低头一看,额,还是别看了。 安陵容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姐姐,你、你太用力了,针脚要均匀。” 怀瑾叹了口气:“我就说我笨嘛。” 安陵容摇摇头:“姐姐不笨,姐姐手稳得很,就是还没找到感觉。多练练就好了。” 怀瑾点点头,继续埋头苦练。她上辈子学医的时候,缝合伤口练了不知道多少遍,那时候手稳得能在显微镜下操作。 如今换成绣花针反倒不习惯了,总觉得不知道如何落针。该死的,她缝合的时候线用的挺稳的啊? 怀瑾每次去,都不会空着手。她知道安陵容位份低,份例少,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别人,所以经常带些东西过去。 有时候是一匹布料,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支簪子,有时候是一对耳坠。东西说不上多名贵,但都是怀瑾精心挑的,样式素净,颜色雅致,很衬安陵容。 安陵容每次都推辞,说姐姐太破费了,怀瑾就摆摆手:“这是学费,你教我刺绣,我不得交学费啊?” 安陵容被她逗笑了,只好收下。 有一次,怀瑾带了一件碧色的衣裳过去,递给安陵容:“试试这个。” 安陵容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碧色的旗装,料子柔软,颜色清透,上头绣着几朵淡淡的荷花,十分素雅。 她有些惊讶:“姐姐,这太贵重了……” 怀瑾直接把衣服往她身上比:“贵重什么?我看着好看就让人做了,你穿碧色最好看,跟出水芙蓉似的。不错,应该合身,快试试。” 安陵容拗不过她,只好换上。怀瑾看着她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眼睛一亮:“我说什么来着?好看吧?” 安陵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轻声说:“多谢姐姐。” 怀瑾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谢什么谢,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我就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皇上怎么就不多来看看你呢?” 安陵容听了,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黯了黯,垂下眼帘没说话。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安陵容到现在还没侍过寝,皇上像是把她忘了似的,一次都没翻过她的牌子。 怀瑾也不知道原剧里安陵容侍寝的时候为什么发抖,有人说是紧张,有人说是那个“玉台金盏”的缘故,反正不管是哪个,她都希望安陵容别再被“退货”了。那得多伤人啊。 怀瑾拉着安陵容坐下,轻声道:“陵容,我跟你说个事儿。”安陵容抬起头看她。 怀瑾道:“侍寝这事儿吧,说可怕也可怕,说不可怕也不可怕。你别听外头那些人瞎说,什么第一次会疼啊,什么皇上会不高兴啊,都是瞎扯。皇上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挺温和的,只要你放轻松,别紧张,他也不会为难你。” 安陵容听着,脸又红了,垂下眼帘不说话。 怀瑾继续道:“你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就想着,这是皇上,是你男人,不是什么可怕的人。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笑一笑,皇上不会吃了你的。” 安陵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怀瑾拍拍她的手:“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绣花。” 两个人又拿起针线,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大概是投入,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怀瑾除了去安陵容那儿,也没忘了其他娘娘们。她喜欢四处串门,不管对方位分高低,她都亲自上门,从不拿架子。 皇上翻牌子是随着喜好,她串门也是随着喜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找谁就找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 她去长春宫找齐妃。齐妃勉强是个老实人,脑子不太灵光,但通常情况下人其实不错,没有皇后或者其他人挑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怀瑾每次去,都拉着她的手夸她儿子三阿哥。 怀瑾道:“齐妃姐姐,三阿哥长得真高,这才多大年纪,都快赶上大人了。将来肯定是个身强体壮的,子孙环绕,福气大着呢。” 齐妃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道:“真的吗?瑜贵人太会说话了。” 怀瑾又道:“我听说三阿哥特别孝顺,对姐姐也好,对兄弟们也好,这可是贤德之相啊。将来三阿哥长大了,肯定是咱们大清的贤德典范。” 齐妃被夸得心花怒放,拉着怀瑾的手不放,道:“瑜贵人,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就盼着三阿哥好,他好了,我就什么都好了。” 怀瑾点点头,道:“姐姐这个额娘做得好,三阿哥才有今日。我从小没了额娘,要是我额娘还在,一定也会像姐姐疼爱三阿哥一样疼爱我。” 齐妃听了,想起了自己嫁人后又早逝的女儿,眼眶都红了,拉着怀瑾的手道:“瑜贵人,你要是愿意,往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怀瑾甜甜地应了,齐妃也被她看得心都化了,拉着她说了半天话,临走还塞给她一包点心,让她带回去吃。 怀瑾去启祥宫找丽嫔。丽嫔是个爱打扮的,衣服首饰多得数不清,每天换着花样穿。 怀瑾进门就夸,道:“丽嫔姐姐,你这身衣裳真好看,这颜色衬得你皮肤白,这剪裁显得你腰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去年才入府的人呢,这也太年轻了!” 丽嫔被她夸得眉不见眼,拉着她的手道:“瑜贵人,你真有眼光。我这身衣裳是新做的,我自己挑的料子,自己画的样式,做出来果然好看。” 怀瑾道:“姐姐这穿搭,真是绝了。你这身搭配,拿到外头去,京城那些贵妇人都得学。” 丽嫔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怀瑾坐下来,两个人开始讨论穿搭,怎么配色好看,怎么搭配显瘦,怎么佩戴首饰显得贵气,聊得热火朝天,恨不得当场结拜姐妹。 怀瑾也去启祥宫找曹贵人。曹贵人是温宜公主的生母,位分不高,但人精明,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怀瑾去她那儿,主要是聊孩子。曹贵人聊温宜,怀瑾聊和惠,两个人聊孩子聊得十分投契,拉着对方的手,说对孩子未来的期望。 曹贵人道:“我就盼着温宜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嫁个好人家。” 怀瑾道:“我也盼着和惠好好的,虽然她是皇上的养女,可在我心里,就跟亲的一样。” 曹贵人点点头,道:“瑜贵人是个有心的,和惠公主跟着你,有福气。” 怀瑾摆摆手,道:“哪儿啊,是我有福气,有她这么个贴心的小棉袄。” 怀瑾去咸福宫找敬嫔。敬嫔不爱凑热闹,就喜欢养养花、种种草、逗逗鸟,以及养大乌龟。 怀瑾第一次去的时候,敬嫔正在院子里看她的乌龟。 怀瑾凑过去,道:“敬嫔姐姐,这乌龟养了多久了?” 敬嫔道:“好几年了,从雍亲王府的时候就养着。” 怀瑾蹲下来,跟乌龟大眼瞪小眼,道:“它叫什么名字?” 敬嫔摇摇头:“没名字,就叫乌龟。” 怀瑾开始出馊主意:“那多没意思,给它起个名儿吧。叫长寿?叫发财?叫元宝?” 敬嫔被她逗笑了:“你起的名儿倒是有意思。” 后来怀瑾每次去,都要跟那只乌龟玩一会儿,跟它说话,给它喂食,敬嫔就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不少。 敬嫔还会教怀瑾下棋,怀瑾脑子快,学得也快,没多久就能跟敬嫔杀上几个来回。敬嫔每次都拉着她的手,道:“常来啊,我一个人待着怪闷的,你来陪我说话,我心里头舒坦。” 怀瑾去找沈眉庄,那时候沈眉庄不忙的时候多,两个人就坐在存菊堂里,沈眉庄弹琴,怀瑾在一边听。 听了几回,怀瑾也想学,沈眉庄就教她,不过怀瑾实在没有艺术细胞,艺术病毒倒是不少,她一上手,那琴声就跟杀鸡似的,刺啦刺啦的,把沈眉庄逗得笑弯了腰。 怀瑾自己也笑:“我就说我没什么天赋吧,我这手就不是弹琴的手。” 沈眉庄笑够了,拉着她的手:“没事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怀瑾摇摇头:“算了算了,我不祸害你的琴了。我还是听你弹吧,你弹得好听。” 两个人常常拉着手,互相打趣,笑做一团,旁边伺候的宫女看了都忍不住跟着笑。 怀瑾去储秀宫找欣常在。欣常在的女儿淑和公主因为生母位分低,不能养在身边,被送到南三所去去了。 怀瑾知道欣常在心里苦,所以经常去看看她。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有时候带着和惠一起去。 和惠很喜欢淑和,虽然淑和比她大四岁,但两个人玩得来。和惠每次去储秀宫,都要说淑和姐姐的事。 后来和惠学会了,自己跑去见淑和,帮她俩互相送东西,今儿送个荷包,明儿送块帕子,后儿送盒点心。 欣常在每次都拉着怀瑾和和惠的手,眼眶红红的:“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怀瑾拍拍她的手:“说什么呢,咱们都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怀瑾去钟粹宫找博尔济吉特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是蒙古来的,皇上不太喜欢她,根本不去她那儿,她一个人待在钟粹宫,估计寂寞得很。 怀瑾去找她,她高兴得不行,拉着怀瑾坐下,给她讲草原上的事,怀瑾听得入神,也跟着讲京城里的事。 博尔济吉特贵人还会做奶茶,正宗的蒙古奶茶,总之非常好吃,怀瑾赞不绝口。 怀瑾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也做一些糕点带过去,京城的点心,甜的咸的都有,博尔济吉特贵人也很喜欢。 临走的时候,博尔济吉特贵人都要拉着怀瑾的手:“常来啊,我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怀瑾点点头:“放心,我一定常来。” 怀瑾去延禧宫,也不光找安陵容一个人。有时候她会把富察贵人和夏冬春一起叫过来,四个人坐在院子里,打怀瑾自己画的扑克牌。 这扑克牌是怀瑾凭记忆画的,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扑克牌精致,但也够用了。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怀瑾教她们规则,什么大压小,什么连对,什么炸弹,教了好几遍才教会。 一开始夏冬春还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尤其是对安陵容,说话总是带刺儿。怀瑾也不说她,就是打牌的时候故意让夏冬春输,输得她直跳脚。 打了几回牌,大家都熟了,夏冬春也不那么刻薄了,有时候还能跟安陵容说笑两句。安陵容话还是少,但脸上笑容多了不少,偶尔也能接上几句。 富察贵人至少目前是个和气的,谁都不得罪,跟着大家一起笑。四个人打着牌,倒也有几分热闹。 连碎玉轩和延庆殿,怀瑾也没落下。碎玉轩住着甄嬛,她“病了”,不受宠,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上心,炭火不够,好衣裳也不够。 怀瑾第一次去的时候,带了些炭火和衣裳过去,怀瑾拉着她的手:“这群下人真是过分,回头我让人去敲打敲打他们。” 甄嬛摇摇头:“算了,姐姐别为了我惹麻烦。” 怀瑾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个人最见不得这种势利眼。” 后来她直接去找皇上告了状。皇帝这才想起来后宫里有个和他早逝爱妻相似的甄常在,于是想了想,给她送了一大批东西过去——虽然在怀瑾看来还是有些抠门了。 不过好歹是证明皇上心里还有这个人,内务府的下人们见风使舵,也不像之前那么过分了。 怀瑾和甄嬛聊诗词,甄嬛喜欢诗词,怀瑾读医书读的多,但是文学素养也不差,还有上辈子义务教育打底,两人倒是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延庆殿那边,端妃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住着。华妃恨她,下人们得了华妃的意思,对延庆殿的供应也总是克扣。 怀瑾去的不算多,但每次去都带着药材,说是给端妃补身子的。她知道端妃擅长琵琶,就带着自己的琵琶过去,请端妃教她。 端妃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最后还是点了头,手把手地教她弹琵琶。怀瑾学得认真,虽然弹得还是不太好,但比弹琴强多了,端妃的话不多,但教得仔细,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笑意。 怀瑾去了几回之后,延庆殿的下人们态度好了不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克扣了,端妃身边的吉祥感恩戴德,每次见了怀瑾都要磕头,怀瑾连忙把她扶起来,道:“别这样,我只是来看看端妃姐姐,顺手的事儿。” 当然了,去完端妃那儿,怀瑾还得去哄哄华妃。毕竟华妃和端妃看起来快要不死不休了,要是让华妃知道自己去延庆殿,肯定要闹脾气。 怀瑾就拉着华妃的手:“诶哟我的好姐姐,我去端妃那儿,是为了帮你。” 华妃挑眉:“帮本宫?” 怀瑾点点头:“是啊,姐姐您想想,端妃当初亲自做了那样的事,却还是得了个妃位,可她又不受宠,想必还有其他底牌。姐姐若是折磨的太过,皇上许会不高兴呢。” 她在暗示端妃当初的事背后另有人操刀,但是很显然,华妃根本没听懂。 华妃听了,脸色好看了些,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怀瑾只能笑嘻嘻的说:“那是,我对姐姐的心,天地可鉴。” 华妃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也就不再追究了,或者说她不想追究了。 人都是社交动物,能找到一个身份地位和自己相配又能说得上话的不容易。 至此,怀瑾也算是做到了她入宫的第一个目标——摸遍除皇后外所有娘娘的手。 当然,年纪太小的淳常在被她略过了,淳常在说是十四岁,但这是虚岁,实际上才十三,怀瑾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骚扰小姑娘。 至于为什么不摸皇后的手?她和皇后那可是有仇,当年宜修还是嫡福晋的时候,在背后挑拨离间的话,怀瑾可是亲耳听见的。 要不是宫规在这儿,她早就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偏偏皇后还总是请安的时候试图给怀瑾树敌,天天说一堆听着像是在夸怀瑾人缘好,实际上就是在挑拨的话,想让别人嫉妒怀瑾,觉得怀瑾厚此薄彼。 可惜了,怀瑾在说话这方面无人能敌。皇后说她和华妃走得近,她就笑盈盈的说:“臣妾跟华妃姐姐走得近,是因为华妃姐姐待臣妾好,就像皇后娘娘待臣妾也好一样,臣妾心里都记着呢。” 皇后说她和安陵容走得近,她就说:“安答应绣工好,臣妾去学刺绣,就像跟皇后娘娘学规矩一样,都是长进。” 皇后说她去储秀宫,她就说:“欣常在一个待着寂寞,臣妾去陪她说说话,就像陪皇后娘娘说话一样,都是姐妹情分。” 加上怀瑾平时四处串门,不摆架子又会说话,所以大家对她的观感都不错,都觉得这位瑜贵人好相处。连马前卒齐妃都不无脑附和皇后了,让皇后气的头疼。 有一次皇后又在那儿说酸话,华妃直接怼了回去:“皇后娘娘这话说的,瑜贵人跟谁走得近,那是她的事儿,臣妾瞧着挺好。娘娘怎么见不得瑜贵人受人喜欢,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 皇后被她怼得脸都绿了,偏偏还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皇上自然也知道怀瑾四处串门的事儿。他觉得挺好,怀瑾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说明他的后宫和睦,嫔妃们不争不抢,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的后宫少给他找点事儿? 于是皇上三天两头给怀瑾赏赐,今儿赏一对玉镯,明儿赏一匹料子,后儿赏一套头面。 怀瑾每次谢恩的时候,皇上都说:“拿着吧,免得你四处送别人东西,把自己吃穷了。” 怀瑾笑嘻嘻道:“皇上放心,臣妾省着呢,吃不穷。” 皇上笑着摇摇头,道:“你省着?你省着能把翊坤宫的毛笔佛经烛台点心都顺走?” 怀瑾眨眨眼:“那是华妃姐姐赏的,不是臣妾顺的。” 皇上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让她退下。 至于皇后?直接被皇上无视了。当初皇后说的那些过分的话他可没忘,小表妹不爱去也是正常的,不过是不和皇后亲近罢了,又不是妨碍皇后处理宫务。 华妃不找她茬了,沈眉庄跟她好,安陵容把她当亲姐姐,齐妃把她当干女儿,丽嫔把她当知己,敬嫔把她当忘年交,曹贵人把她当闺蜜,欣常在把她当恩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把她当唯一的说话人,端妃虽然话少,但见了她也会露出一点笑意。连皇上都宠着她,三天两头赏东西,生怕她把自己送穷了。 怀瑾觉得,这个后宫怎么不能是她的后宫呢?除了皇帝皇后大家都是嫡出,多应该和睦相处啊! 第6章 玉台金盏 怀瑾觉得,自己作为安陵容的好姐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一直被皇上晾着。 这天晚上皇上来永寿宫,怀瑾正歪在炕上挑药材,听见通报的时候赶紧起身迎接,皇上摆摆手让她别多礼,自顾自地往炕上一坐,道:“朕在你这儿歇一晚。” 怀瑾笑盈盈的:“皇上怎么不派人提前说一声,要是臣妾去了别人宫里,皇上岂不是要走空了。” 皇上瞥她一眼笑着说:“你还好意思说,这全宫上上下下全被你去了个遍,雨露均沾的比朕做的还好。” 怀瑾托着腮:“四表哥你日理万机,臣妾帮不上忙,自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四表哥分忧了。” 皇上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就你会说。” 晚上歇下之后,两个人躺着说了会儿话,怀瑾往皇上身边蹭了蹭,趴在一边对皇上说:“皇上,臣妾想跟您说个人。” 皇上侧过脸看她,道:“谁?” 怀瑾道:“安答应,就是延禧宫那位,听说选秀的时候还有蝴蝶落在对方头上呢!” 皇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她怎么了?” 怀瑾道:“她呀,秀气灵动,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还特别有耐心,臣妾每次去她那儿,她都教臣妾绣花,从来不生气,臣妾喜欢的不得了呢。” 皇上听懂了:“你倒是会夸人。” 怀瑾穷图匕现:“臣妾说的是实话,皇上您不知道,她有时候受了惊吓,那模样更是可爱,像小鹿一样,皇上您看了肯定也喜欢。” 皇上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什么形容?” 怀瑾眨眨眼,道:“臣妾就是觉得,皇上应该去看看她。她入宫这么久,还没侍过寝呢,时间长了,那些讨厌的下人肯定欺负她。” 皇上看着她,感觉十分无语:“别人都是恨不得把朕拴在自己宫里,就你,把朕往别人宫里推。” 怀瑾换了个手支着自己:“有什么区别,臣妾跟姐妹们同为一体,皇上去谁那儿都跟来臣妾这儿一样,臣妾这个心里头啊就像皇上每天都来一样……” 皇上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打断她的施法:“行了行了,睡吧。” 怀瑾知道他应该听进去了,于是也不说了,乖乖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下午,怀瑾约了安陵容一起学绣花——她昨天也不是胡说,安陵容真的在教她绣花。 安陵容见她来了连忙迎出来:“姐姐来了?” 怀瑾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来了来了,今儿咱们接着绣花。” 两个人坐下来,安陵容拿出绣绷子,继续绣她的绣球花。怀瑾凑过去看,只见安陵容手里的绣布上,一朵粉白渐变的绣球花已经快绣完了,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过渡得自然极了,跟真的似的。 旁边还有一朵白中透粉的,刚刚起了个头,却也看得出将来必定好看。 怀瑾啧啧称赞:“你这手是怎么长的,怎么绣什么像什么。” 安陵容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轻声道:“姐姐过奖了。” 怀瑾拿起自己的绣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一团蓝色不明球状马赛克,顿时垮下脸来,一副被负心汉抛弃了的模样,唉声叹气的夹嗓子:“唉~老天爷真是厚此薄彼,同样都是两只眼睛两只手的,怎么我秀出来就是这样~” 安陵容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嘴道:“姐姐,你、你别这样说,多练练就好了。” 怀瑾继续唉声叹气:“唉~你别提了,我这个手拿药针扎人的时候当飞针都能扎准穴位,怎么人肉换成了绣布就成这样了?难不成我适合做纹身师?” 安陵容笑得肩膀直抖:“姐姐这说的什么话,肯定是这绣布的错。” 两个人正笑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行礼道:“给安答应道喜,给瑜贵人请安。” 怀瑾抬起头看着那太监:“道什么喜?” 太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道:“回瑜贵人的话,皇上今儿翻了安答应的牌子,今晚安答应侍寝。” 安陵容一听,手里的绣绷子差点掉地上,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怀瑾却立刻就笑了,拍了拍安陵容的手,道:“看,我说什么来着?皇上心里有你。” 安陵容脸微微有些发红。怀瑾正要再说两句安慰她的话,却见那太监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盆花。 怀瑾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几盆玉台金盏,就是水仙花,开得正好,一朵朵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金黄的花蕊点缀其间,看着确实好看。 但问题是,这花香味太浓了,浓得有些刺鼻,花瓣上的花粉更是清晰可见,轻轻一碰就能沾一手。 怀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盯着那几水仙花,这花花季在春天,如今都入冬了,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几盆开得这么好的,本事还真是不小呢。 而且这花用不好也算是有毒,通过接触泡过花的水或者吸入花粉,里面的生物碱能引起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症状就是手脚发冷、瞳孔散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还真是被算计的,呵,这么浓的花香,这么多的花粉。 她看着那领头的太监,声音冷了下来:“谁让你送来的?” 太监脸色一僵,还没想好措辞,怀瑾就懒得听了,直接开口:“算了,你不用说了,我学医的时候经常画药材,记性好得很,已经记住你们所有人长什么样了。你们最好祈祷自己一会儿投湖跳井够快还没有九族,不然等我找皇上告完状,可有你们受的。” 那太监一听,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道:“瑜贵人饶命,瑜贵人饶命!这是上边的意思,人人都会送的啊!不是奴才的主意!” 怀瑾根本不听他说话,转头对闻音和问机道:“赶紧的,把这花给我搬到屋子外头去,搬得远远的!” 闻音和问机连忙上前,一人抱起一盆就往外跑。怀瑾又转过头,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太监,阴阳怪气道:“人人都会送?我怎么没收到呢?你们内务府是觉得,我这个瑜贵人侍寝的时候,不配用这种春天才开的好东西是吗?” “春天才开”四个字一字一顿,傻子都能听出来有问题。 太监被她这话堵得脸都紫了,磕头的动作更快了,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是奴才糊涂,是奴才该死!” 怀瑾翻了个白眼:“你确实该死。” 安陵容从怀瑾的反应里也意识到不对了,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站起身走到怀瑾身边,小声道:“姐姐,这花……” 怀瑾拉住她的手,简短地解释道:“这花有毒,接触久了会手脚发冷,浑身发抖。” 安陵容听了,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身子开始发抖——这回是气的。她的眼眶红了,咬着牙道:“谁、谁这么狠毒……” 怀瑾握紧她的手,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准备今晚侍寝。我先去翊坤宫告状,明天你侍寝结束之后,我再去找皇上。” 安陵容用力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底下跪着的太监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 翊坤宫!华妃!那是说杀人就杀人的主子!这告状要是成了,他们还能有活路? 几个小太监纷纷开口,指着那领头的太监道:“瑜小主明鉴啊!是他!是他让奴才们送的!奴才们只是听命行事,平日里哪儿接触的到玉台金盏,根本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啊!” 领头的太监跪在那儿,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皇后派来的,但是这话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也是死,到时候被华妃抓住,一边用刑一边审,用完了说不定还得被皇后灭口! 他咬咬牙,磕头道:“瑜贵人,奴才、奴才是一时鬼迷心窍,收了一个陌生太监的钱,是他让奴才这么做的!奴才真的不知道这花有毒啊!” 他的家人还在皇后手里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能这么认了。 怀瑾被他们吵的头疼:“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她知道这事儿几个小太监估计真的不知情,于是指着那几个小太监:“你们几个,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几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怀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领头太监,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整个揪的站起来。 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张嘴想喊,怀瑾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绣布,直接塞进他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就这么揪着那太监的后衣领,踩着花盆底,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宝娟,给了她一个阴森森的表情——这个表情用来瞪过很多次允祉,对方现在还绕着允祥走。 宝娟被那眼神一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是皇后的人,难不成瑜贵人发现了? 她没注意到安陵容在一边探究的目光。 怀瑾力气大得很。上辈子学医后领悟的最大道理就是——防止医闹的最好办法就是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动口,以暴制暴才是硬道理。 所以她现在可是身体强壮的很。 她揪着那太监的后衣领,一路从延禧宫往外走。那太监被堵着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只能被她拖着走,脚下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怀瑾走累了就换只手,继续揪着往前走。沿途的宫女太监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呆了,纷纷让到路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瑜贵人揪着个太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愣是没人敢上前问一句。 怀瑾就这么一路把人揪到了翊坤宫。翊坤宫的守门太监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瑜、瑜贵人,您、您这是……” 怀瑾没理他,直接揪着人进了门。 华妃正在殿里坐着,心里头正为新人吃醋呢。昨儿皇上去了永寿宫就算了,今儿又翻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安答应的牌子!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怀瑾揪着个太监的衣领子闯了进来。 华妃愣了一下,什么吃醋都忘了,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的?” 怀瑾把那太监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华妃姐姐,我来告状。” 华妃挑眉:“告状?告什么状?” 怀瑾三言两语把延禧宫的事说了一遍:“这太监,带着人给安答应送了几盆水仙花。水仙花有毒,接触久了会让人手脚发冷浑身发抖,安答应今晚侍寝,要是真中了毒在皇上面前发起抖来,你猜会是什么下场?” 怀瑾毫不心虚的直接扣帽子给皇后:“我问他是谁让送的,他说是上边的意思,上边的意思?哪个上边?我看肯定是皇后的意思,除了她谁还这么爱用损招。” 华妃一听“皇后”两个字,一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内务府总管黄规全是她的远亲,内务府早就被她当成自己的地盘了,结果有人居然敢在她的地盘上搞鬼,那人还是皇后那个老妇! 这事儿万一闹大了,皇上深究起来,黄规全这个总管跑不了干系,她这个华妃也得跟着吃瓜落! 华妃越想越气,指着地上那太监道:“来人!把这狗东西给本宫押到慎刑司去!严刑拷打,连夜审!本宫倒要看看,他背后站着谁!” 她今天非得把人审出来,明天去找皇上好好告状才行! 几个太监冲上来架起那太监就往外拖。那太监吓得浑身瘫软,呜呜咽咽地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被拖走了。 华妃看着他被拖走的方向,冷笑道:“敢在本宫的地盘上动手脚,本宫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转过头看着怀瑾,道:“你放心,今晚本宫就让人审,明天一早,本宫跟你一起去养心殿告状!” 皇后!你给我等着! 怀瑾点点头,给了站在一旁的问机一个眼神。问机会意,悄悄退了出去。章佳家在内务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么多年下来,比乌雅家只强不弱。 这事儿既然牵扯到内务府,那就得让家里人动一动,只靠华妃来,恐怕今天晚上人就莫名其妙死了。 那太监被拖走了,殿里安静下来。怀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转过头看着华妃,直接顺驴下坡矫揉造作:“华妃娘娘,你看,这天真是好黑好黑,我好害怕。” 华妃眼皮子一跳:“你要干嘛?” 怀瑾走过去一把抱住华妃的胳膊,宛若地痞流氓一般:“我要跟姐姐大被同眠!” 华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一愣,抽胳膊又抽不开,只能笑着骂:“谁要和你大被同眠!真是臭不要脸!” 怀瑾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娘娘~臣妾今天受了惊吓,一个人不敢睡,娘娘能不能收留一下臣妾?” 华妃被她气笑了:“你受惊吓?你揪着个太监从延禧宫一路走到翊坤宫,这叫受惊吓?” 怀瑾眨眨眼,道:“那是装的,其实我吓坏了,心里头怕得很。只有跟姐姐一起睡,才能睡得着。” 华妃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我看你最该学的就是唱戏!” 怀瑾腼腆一笑:“那姐姐是答应了?” 华妃哼了一声:“本宫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样在门口喊冤?你不嫌丢人本宫还嫌丢人呢。” 随后又转头吩咐颂芝,道:“去,拿件寝衣来。” 颂芝立刻就去了,不一会儿捧了件寝衣过来,怀瑾接过来一看,是件粉色的寝衣,料子软软的摸着就舒服。 她笑嘻嘻地朝华妃道:“谢谢娘娘赏赐。” 华妃瞪大了眼:“怎么就成赏赐了,这是本宫借给你的!” 怀瑾耍无赖:“这衣服都穿臣妾身上了,肯定是送给臣妾的~”一边说还一边拿着寝衣往内室走,:“姐姐没说送我,但我听见了,姐姐心里是这么想的。” 华妃被她气消了,也跟着进去了。 晚上躺下之后,怀瑾闻着殿里的欢宜香,心里头默默算了算。 这香的麝香含量如果不是她这种专业的根本闻不出来,要想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那得每天燃四倍的量,而且得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闻着。就现在这个日常量,她代谢一天就够了,完全不用担心。 按理说华妃身体看着挺精神,这个量不该是怀不上,顶多是怀上了小产才对。 至于华妃为什么一直没怀孕,要么是当初那碗药还有别的成分,要么是她刚小产那会儿闻的香浓度高了好几倍,哦,也可能是皇上年纪大了,精子质量不行了。 华妃躺在她旁边,和她随口闲聊:“你说那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安答应今晚侍寝能行吗?” 怀瑾开口:“行,肯定行,我可是把那堆害人的花全搬出去了,还和她讲了好多房中事呢。” 华妃白了一眼:“你倒是毫不害臊,初侍寝有几个不害怕的,我看她没那花也未必行。” 怀瑾笑嘻嘻的:“诶呀,我看姐姐就不害怕,我们跟着姐姐学习,肯定也不害怕。”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对她倒是上心。” 怀瑾听出这话里有点醋味,连忙端水:“我对姐姐更上心。你看,我这不是来陪姐姐睡了嘛,好姐姐,要不要臣妾来给您侍寝啊。” 华妃被她逗的脸发红:“行了行了快闭嘴,赶紧睡。” 怀瑾身边躺着个绝世大美女,心满意足的睡了。 而此时的景仁宫里,皇后是睡不着了。她坐在灯下,听着江福海的回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福海低声道:“娘娘,那个太监被华妃的人押去慎刑司了。奴才派人想去解决掉,但是找不到机会,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皇后咬牙切齿:“章佳氏……倒是忘了,她们家在内务府势力也不小,本宫倒是小看了那个章佳怀瑾。一个贵人,居然敢直接去翊坤宫告状,还跟华妃搅和在一起。”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剪秋:“明天一早,华妃和瑜贵人肯定会去养心殿告状。你去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回。” 剪秋应道:“是。”她顿了顿,又道:“娘娘,那个太监要是招了……” 皇后冷笑一声,道:“招了又能如何?他是本宫的人,可本宫不会认。本宫是皇后,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能拿本宫怎么样?本宫这么多年的人设可不是白立的。” 不过皇后的地位和怡亲王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从皇后说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怡亲王可没明里暗里给皇后上眼药呢。 剪秋垂首道:“娘娘说得是。” 皇后挥挥手让剪秋退下,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烛火出神。她确实没想到章佳怀瑾会这么直接,直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更没想到的是,章佳怀瑾居然跟华妃搅和到了一起。华妃那个蠢货,平时嚣张跋扈,谁也不放在眼里,偏偏对章佳怀瑾另眼相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往后怕是要坏事。 第7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一夜过去,慎刑司那边还没消停。怀瑾第二天一早醒来,就看见华妃坐在外间,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出去杀人。 她揉着眼睛走出去,打了个哈欠,道:“姐姐,怎么了?那个太监招了?” 华妃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撂:“招什么招?咬死了说自己收了一个不认识的太监的钱,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怀瑾在她旁边坐下,道:“审了一晚上就审出这个?” 华妃气道:“可不是!本宫让人轮番上阵,打得他皮开肉绽,他就是不改口。本宫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怀瑾大概知道小太监的意思,他这是觉得自己死定了,但仅仅是收受贿赂陷害一个小嫔妃,罪不至死,更不会牵连九族。 可要是招出皇后,他握在皇后手里的家人就得给他陪葬——皇后手里一定有他的家人,她在这方面还是很“信任”皇后的。 怀瑾伸手给华妃顺了顺气:“娘娘别急,我有办法。” 华妃转头看她:“什么办法?” 怀瑾没回答,而是把站在一旁的问机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问机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华妃看着问机离开的背影,道:“你让她去干什么?” 怀瑾笑了笑,道:“让她去给慎刑司那个传个话。现在他不招,只是欺瞒咱们这些妃子。等咱们去告诉皇上,到时候再不招,那可就是欺瞒皇上了。欺瞒皇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自己掂量掂量吧。” 华妃听了一喜:“好主意!本宫怎么没想到?” 怀瑾道:“娘娘是气急了,一时没想到而已。” 华妃看着她哼了一声:“你这脑子转得倒是快,年轻就是好。” 怀瑾眨眨眼:“娘娘说什么呢,臣妾明明和娘娘一般大。”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望秋从永寿宫过来了,手里捧着一套衣裳。 怀瑾接过来一看,是自己新做的浅橘色旗装,看着还仿佛能闻到橘子的香味。 她站起身:“姐姐,咱们收拾收拾,等会儿去养心殿。” 华妃也站起来:“行,本宫也换身衣裳。” 两个人各自收拾起来。怀瑾进了内室,让望秋帮自己换衣服,衣裳上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是梳头了。 怀瑾的头发是自己留的真头发,平时梳的是改良的旗头,如果硬要说什么类型都不算,按理说应该不合宫规,但是甄嬛传里头还有各种歪旗头和大拉翅呢,她这个也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旗头用真头发缠绕固定,里边包了发包,轻便舒服又圆润对称,望秋手巧,三下两下就给她梳好了。 怀瑾从内室出来,华妃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外间喝茶。 她抬头看了怀瑾一眼,目光在她头上转了一圈,皱了皱眉:“你这旗头,怎么这么素?” 怀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素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华妃站起身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好什么好?就这么几个簪子,穷酸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在翊坤宫里苛待了你呢。” 怀瑾笑了笑:“姐姐不苛待我,是我自己不爱戴那么多。我这头发是真头发梳的,戴多了首饰,要么把旗头抻散,要么把头皮抻得疼,我还年轻呢,不想英年早秃。” 华妃被她这话逗笑了,笑骂道:“什么英年早秃,胡说八道。”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挑出几支轻巧的簪子,走过来就往怀瑾头上插。 怀瑾连忙道:“姐姐,不用,我真的不用——” 华妃瞪她一眼,道:“别动。” 怀瑾只好乖乖站着,让华妃在她头上摆弄。华妃一边插一边端详,插完左边插右边,插完前边插后边,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道:“行了,这样才像话。” 怀瑾走到镜子前一看,忍不住笑了。华妃给她簪的都是好东西,烧蓝点翠的,累丝镶珠的,每一件都精致又轻巧,戴在头上一点不觉得重。 她转过身,朝华妃福了福身,装模作样的说:“多谢娘娘赏赐。” 华妃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走吧。” 两个人刚收拾妥当,外头就有太监来报,说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太监终于招了。 华妃眼睛一亮,道:“招了?招什么了?” 太监道:“回华妃娘娘,那太监招供说,有个皇后宫里的太监暗示他这么做的。具体是谁,他说不上来,只记得那太监的眉眼。” 华妃听了,冷笑一声:“皇后宫里的太监?好,好得很!本宫就知道是她!” 她转头看着怀瑾:“走,去养心殿!” 两个人出了翊坤宫,肩辇已经备好了。华妃上了自己的肩辇,怀瑾上了自己的,一前一后往养心殿去。 路上华妃还在愤愤不平——当然不平肯定不是因为安陵容。她对怀瑾说:“这回本宫倒要看看,皇后那个老妇还怎么在皇上面前装大度!她不是天天装什么贤惠吗?说什么把嫔妃们都当亲妹妹看待,结果对一个刚入宫的答应都不放过!” 怀瑾点点头:“姐姐说得是,这回咱们一定要好好告她一状。” 华妃哼了一声,道:“本宫看她这次怎么脱身。” 怀瑾没再说话,皇后这次肯定能找到办法脱罪,她手里头的人脉和手段,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扳倒的,而且,上头还有一个拉偏架的太后呢。 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把皇后怎么样,她要的是给皇上心里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两人到了养心殿,苏培盛正在门口候着,见她们来了,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道:“华妃娘娘,瑜贵人,您二位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两个人进了殿,皇上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来了?坐吧。” 苏培盛连忙搬来两个绣墩,放在下首,华妃和怀瑾行了礼,坐了下来。 华妃把手里的那沓口供递上去,道:“皇上,这是慎刑司连夜审出来的口供。那个太监招了,说是皇后宫里的太监暗示他这么做的。” 皇上接过口供翻了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怀瑾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开口:“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如今看来,六宫之中真是无不信服啊。连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都对皇后娘娘俯首帖耳,这本事,可是臣妾拍马也学不会的。” 皇上听了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 他把口供放到一边,道:“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派人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华妃还想再说什么,怀瑾拉了拉她的袖子,站起身道:“那臣妾告退了。” 华妃只好跟着站起来行了礼,两个人退了出去。 出了养心殿,华妃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对怀瑾道:“皇上居然没有当场处置,那那个老妇肯定又能找到什么借口脱身了。本宫费这么大劲,到头来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怀瑾拉着她的手,也压低声音道:“姐姐别急,皇后比咱们两个加起来年纪都大,一次想让她伤筋动骨,那是不可能的。” 华妃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怀瑾摇摇头,道:“当然不能算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件件小事堆起来,早晚有一天,皇后就会垮的。” 华妃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那本宫就等着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怀瑾停下脚步,道:“姐姐,我先不跟你回翊坤宫了,我去延禧宫看看安答应。” 华妃瞥她一眼,道:“你倒是对她上心。” 怀瑾笑道:“姐姐吃醋了?” 华妃哼了一声,懒得和她计较:“本宫吃什么醋?去吧去吧。” 说完上了肩辇,往翊坤宫去了,怀瑾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往延禧宫走。 到了延禧宫,怀瑾没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去,安陵容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怀瑾走到她身边,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看清是怀瑾,才拍着胸口道:“姐姐!你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吓死我了。” 怀瑾笑着在她旁边坐下,道:“我来还要通报吗?” 安陵容拉着她的手,道:“自然不用。可是姐姐也该让人说一声,我好出去迎你。” 怀瑾道:“迎什么迎,咱们姐妹之间,用不着那些虚礼。” 她看着安陵容,道:“你还没说你刚刚发什么呆呢。难不成昨天晚上的侍寝不顺利?可是我今儿一早听说,皇上还给了你赏赐呢。” 安陵容摇摇头,道:“不是,侍寝挺顺利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怀瑾点点头:“你说。” 安陵容看了看四周,把屋里的宫女都遣了出去,连宝娟都赶到了门外,等人都走光了,她才凑到怀瑾身边小声说:“姐姐,昨天你说要去找华妃,那么想要害我的,岂不是只有皇后了?” 怀瑾看着她,道:“你想到了?” 安陵容点点头,道:“我今早去给皇后请安,一进景仁宫,看见她坐在上首笑得那么温和慈祥,我心里头就直发毛。想起昨天那几盆花,再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她像一只笑面虎,可怕极了。” 她说着,身子微微发抖,道:“姐姐,我从景仁宫出来到现在,一直胆战心惊的。她、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怀瑾握住她的手:“皇后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温婉大度,心里头算计得比谁都清楚。她容不下任何得宠的嫔妃,更容不下生下皇子的嫔妃。” 安陵容听了,脸色更白了,道:“那、那我以后怎么办?” 怀瑾拍拍她的手,道:“别怕,有我在呢。以后你离她远一点,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反正我和她早就结了梁子了。” 安陵容捕捉到了重点:“早就结了梁子?” 怀瑾点点头,说起这个她现在都想去把皇后撕了:“我小时候住在表哥府里,那时候皇上还是雍亲王,皇后是他的嫡福晋。有一次她跟着皇上来府里做客,私下里跟我表嫂说什么表兄妹成亲的也不少,明里暗里让我表嫂防备着我,她就差直接说表哥把我当童养媳养了。” 安陵容听了,眼睛都瞪大了:“她、她怎么能这样?她真的说岂不是挑拨你和你表嫂的关系?” 怀瑾冷笑一声:“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或许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幸亏我表嫂一直把我当亲女儿,没受她的挑拨,当场就给了她一巴掌。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表哥府里。” 安陵容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整个人都惊呆了,半晌才道:“原来她那么久以前就这样了……” 怀瑾点点头,道:“所以说,你可千万离她远一点,这家伙可能随口一说就是另有深意,不仔细想的说不定会被她利用或者挑拨离间呢。” 安陵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些。” 怀瑾拍拍她的手:“行了,别想了,多思无益,日后我们防着她就是了。” 她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着。” 安陵容也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你以后常来。” 怀瑾笑道:“放心,我肯定常来。” 出了延禧宫,怀瑾慢慢往永寿宫走。望秋跟在身后:“小主,您今天跟安答应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直白了?” 怀瑾回头看她:“直白?难道皇后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当初她挑拨关系的时候,可是让我做了好几天噩梦,生怕表嫂真的和我疏远了,如今怎么着也得加倍奉还才对。” 望秋道:“可是万一安答应说出去……” 怀瑾毫不在意:“说出去更好,最好让满宫上下都知道皇后到底干了什么,免得再被她那张假面骗了。” 望秋点点头,不再多言。 回到永寿宫,怀瑾换了身常服歪在炕上歇着。 问机端了盏茶过来:“小主,您今儿在养心殿说的那句话,奴婢听着怎么像是在阴阳怪气?” 怀瑾接过茶笑了笑:“什么叫阴阳怪气?我那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六宫上下无不信服,连敬事房的小太监都对她俯首帖耳,这难道不是她的本事吗?” 问机抿嘴笑道:“主子,您这话要是让皇后听见了非得气死不可。” 怀瑾眨眨眼:“那可不行,起码……” 起码得让她被废了之后再死,用皇后的身份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第8章 谁没被邀请? 怀瑾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太好了。 十二月初的这天早上,她照例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这是滑脉,而且已经有段日子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入宫是九月的事儿,现在十二月初,也就是说,她入宫一个月左右就怀上了,如今已经两个月了。 怀瑾放下手,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天,表情复杂得很。 其实从上个月例假没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要完蛋了,只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可能是刚入宫水土不服,再等等再看看。 结果等到今天,等来的就是这么个消息。她叹了口气,心里头有些发愁。她当然不是因为有孕发愁,她入宫为的就是生出儿子来,这算是目标达成了第一步。发愁的是这来得也太早了,她的计划里可没这么早的。 自己多半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睡了那么多次华妃宫里,居然都没事儿,看来自己的医术还真是高超,每次喝药居然能给胎保住了。 她认命地坐直身子,把望秋叫进来,道:“去,把太医院院判章弥章大人请来,再把……江诚江慎两位太医也请来吧。” 望秋愣了一下,道:“主子,您身子不舒服?” 怀瑾摆摆手,道:“没有,就是让他们来给我把把脉。” 望秋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不一会儿,三位太医就前后脚到了。三个人给怀瑾行了礼,怀瑾伸出手腕,道:“三位大人,给我把把脉吧。” 章弥先上前,手指搭在怀瑾手腕上凝神,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看脉象,您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江诚江慎依次上前把脉,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两人也连忙拱手道喜:“恭喜娘娘!娘娘大喜!” 怀瑾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听到太医亲口说出来,也算是走完了固定流程:“多谢三位大人。” 她“喜笑颜开”,转头对闻音道:“去,拿三包赏银来。” 闻音应了一声,飞快地取来三个鼓囊囊的荷包,分别递给三位太医。章弥三人接过荷包,笑容更灿烂了,又是一通道喜,然后识趣地告退了。 等他们走了,怀瑾让屋里的宫女都退下去,一个人坐在炕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托着腮,盯着窗外的天空开始发愁。 怀孕这件事本身不重要,她入宫就是为了这个,唯一意外的就是来得这么早。麻烦的是华妃那边。 华妃的欢宜香虽然不会让旁人绝育,但是会让人流产。 她之前能安然无恙,是因为去翊坤宫的次数虽然多,但每次待的时间不长,而且去之前之后都会给自己做药膳,还会带香囊对冲,能把麝香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现在怀了孕,就由不得她不小心了。她倒是可以以养胎的名义,除了请安谁宫里都不去,安安心心待在永寿宫养着。可是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牵制华妃的精力了。 要是她躲起来了,华妃没人看着,万一又犯起浑来,把谁谁谁扔井里扔湖里的,那她这么久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正发愁着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怀瑾抬起头,就听见闻音在外头惊喜地喊道:“主子!主子!皇上派人来了!好多赏赐!” 怀瑾一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苏培盛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串太监,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浩浩荡荡地往里进。 苏培盛走到怀瑾跟前,躬身行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给瑜嫔娘娘请安。” 怀瑾眨了眨眼,道:“瑜嫔?” 苏培盛笑道:“是!皇上一听太医报喜,龙心大悦,当场就下了旨,晋贵人您为瑜嫔!圣旨随后就到,奴才先来给您报个喜!” 怀瑾估计这是皇上这是怕太后又跳出来拦着,所以先下手为强,直接把旨意下了,太后想拦也拦不住。 她笑了笑:“多谢皇上恩典。” 苏培盛侧了侧身:“皇上还赏了一大堆东西呢,您瞧瞧。” 他一挥手,身后的太监们鱼贯而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炕上、地上,摆得满满当当。 苏培盛站在一旁,一样一样地念:“赏银一千两,衣料二十匹,首饰四套,朝服一套,吃食八盒。另外还有——珊瑚朝珠一盘,金镶珍珠耳坠一副,碧玺十八子手串,玉兰花扁方一支,香色妆花缎四匹,石青缎四匹,绛色、绿色织金缎各二匹,灰鼠皮十张,绣婴戏图襁褓料一套,燕窝一斤,蜜饯八盒,鲜果四筐,上用人参四两……” 苏培盛念了好久,然后笑得格外灿烂的继续说:“娘娘,皇上说了,娘娘学医,特批永寿宫可以常备常用药材,另外赏医书若干,随后送到。” 怀瑾听着这一长串清单,眼睛都瞪大了。好家伙,皇上这是把库房搬空了吧?怀瑾点点头,让望秋给苏培盛和来送东西的太监们一人一个红包,苏培盛客气了几句,笑眯眯地带着人走了。 苏培盛刚走,怀瑾还没来得及坐下,外头又传来通报:“华妃娘娘到——” 怀瑾立马站起身,迎到门口,就见华妃带着颂芝和周宁海,浩浩荡荡地进来了。华妃今天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旗装,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华妃一进门,就拉着怀瑾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酸溜溜地开口:“你运气怎么这么好,才入宫多久就怀上了。本宫……” 她话还没说完,怀瑾赶紧打断她施法。再不打断,华妃一会儿又要想起自己没孩子的事儿,然后又开始折腾端妃。 你可别折腾端妃了,你那个脑子和端妃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今天你折腾她,改天她肯定百倍奉还你。 怀瑾一把拉住华妃的手,笑嘻嘻道:“娘娘,如果娘娘愿意,臣妾这个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华妃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哼了一声,道:“谁要抢你的孩子?本宫自己有本事生,才不要你的。” 怀瑾笑道:“是是是,娘娘最有本事了。那娘娘就当是多个干儿子干闺女,不也挺好?” 华妃被她哄得脸色好了些,这才想起正事,转头对周宁海道:“还不把礼拿出来给咱们新晋的瑜嫔娘娘?” 周宁海应了一声,一挥手,外头又进来几个太监,手里都捧着东西。 怀瑾一看那数量,好家伙,一点儿也不比皇上给的少。 华妃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东西:“这是本宫赏你的,好好养胎,给本宫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怀瑾笑着谢了恩,拉着华妃坐下,道:“娘娘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呗。” 华妃刚要说话,外头又传来通报:“丽嫔娘娘到——曹贵人到——” 丽嫔和曹贵人一前一后进来,见华妃在,连忙行礼。华妃让她们起来。 丽嫔笑着走到怀瑾跟前,拉着她的手道:“恭喜瑜嫔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啊。” 曹贵人也跟着道喜,让人把礼品送上来。她们的礼不算丰厚,但都是用了心的,有补品衣料,还有几件小孩子的玩意儿。怀瑾一看就知道,这是真心实意来道喜的。 三个人坐下说话,曹贵人是唯一生过孩子的,拉着怀瑾的手,细细地讲起有孕的注意事项:“前三个月最要紧,千万别累着,别搬重东西,别吃寒凉的。想吐是正常的,吐了也要多少吃点儿,不能空着肚子。还有,千万别生气,气着了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怀瑾听得认真,连连点头。丽嫔在一旁插嘴道:“对对对,曹贵人有经验,听她的准没错。” 华妃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怀瑾肚子上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了一会儿,华妃站起身,道:“行了,本宫还得去筹备年底的宴会,忙得很,先走了。” 丽嫔和曹贵人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也先告辞了,妹妹好好歇着。” 怀瑾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肩辇走远,这才转身回去。 刚坐下喝了口茶,外头又传来通报:“敬嫔娘娘到——欣常在到——沈贵人到——安答应到——” 怀瑾一听这名单,忍不住笑了。这几位倒是会挑时候,估摸着是看见华妃的肩辇在外头,又折回去等了会儿,等华妃走了才来的。 敬嫔带头进来,后头跟着欣常在、沈眉庄和安陵容,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进门就道喜。 敬嫔拉着怀瑾的手,羡慕道:“你真是好福气,一入宫就怀上了。往后啊,肯定有享不完的福。” 欣常在也道:“可不是嘛,我当初要是也有这福气就好了。” 她说着,眼神黯了黯,想必是想起了养在别处的淑和公主。怀瑾拍拍她的手,道:“欣姐姐别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沈眉庄走上前,笑着对怀瑾道:“恭喜瑜嫔娘娘。” 怀瑾打趣她:“叫什么娘娘,和我难道还要客气吗?” 安陵容也跟着道喜,怀瑾拉着她们俩的手,笑道:“你们两个也别羡慕我,往后一定可以得偿所愿,也会有孩子的。” 沈眉庄脸微微红了,道:“承姐姐吉言。” 安陵容也点点头,轻声道:“谢谢姐姐。” 五个人坐下说了会儿话,敬嫔见怀瑾面上有些倦意,便起身道:“行了,咱们也别多打扰了,让瑜嫔好好歇着。” 欣常在和沈眉庄安陵容也跟着站起来,又是一通道喜,然后告辞离开。 怀瑾送走她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头又通报了:“齐妃娘娘到——富察贵人到——夏常在到——博尔济吉特贵人到——” 怀瑾哭笑不得,今天这是赶集吗?一波接一波的。 齐妃一进门就拉着怀瑾的手热情得不得了,一看就没来得及去景仁宫接受皇后的“教导”。 她是直肠子,藏不住话,张口就开始讲她当年怀三阿哥时候的事儿:“我那时候啊,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酸的。皇上那时候还是王爷,天天让人给我送酸梅汤,可管用了。你回头也试试,酸梅汤,开胃的。” 怀瑾笑着点头,道:“多谢齐妃姐姐提点。” 富察贵人跟着道喜,话虽然不多,但态度温和。夏冬春站在一旁,居然没有冒冒失失地抢话,而是规规矩矩地道了喜,送上礼品。 怀瑾看了她一眼,心里啧啧称奇,她最近总算是长了点脑子,情商也略微提高了,不错不错。 博尔济吉特贵人是最外向的,拉着怀瑾的手:“等你孩子生下来,我教他骑马射箭!草原上的本事,可不能落下!” 怀瑾被她逗笑了:“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五个人聊了好半天,齐妃话多,夏冬春话也多,博尔济吉特贵人也外向,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富察贵人在一旁听着,看起来内向,打开了话匣子也挺能说。怀瑾虽然有点累,但看她们这么热闹,也不好赶人。最后还是齐妃自己反应过来,道:“哎呀,咱们说了这么久,瑜嫔该累了。走走走,让她歇着。” 几个人这才起身告辞。 她们刚走,外头又有太监进来,说是端妃娘娘派人送了礼。怀瑾让人把东西拿进来一看,是一把琵琶,做工精致极了,一看就不是凡品。 怀瑾抱起琵琶,轻轻拨了一下弦,音色清亮,余韵悠长。她突然想起来,端妃的琵琶是不是纯元皇后教的来着,这琵琶该不会是纯元皇后用过的吧? 紧接着,碎玉轩那边也派人来了。甄嬛还在“抱病”,不能亲自来,但让人送了一份礼,是几本诗词集,还有她亲手抄的佛经,说是保佑怀瑾母子平安。 怀瑾翻了翻那佛经,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笑了笑,让人好生收起来。 连淳常在都送了东西过来,虽然只是几盒点心,但也是一份心意。怀瑾让人一一收了,该回礼的回礼,该道谢的道谢。 等所有来客都走了,永寿宫终于安静下来。怀瑾坐在炕上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忍不住笑了,这一下午,她收的东西够她用一年的了。 望秋在一旁抿嘴笑道:“主子,您今天可是风光了。全宫的人都来了,除了……”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怀瑾接道:“除了皇后。” 望秋点点头。 怀瑾笑了笑,她也不想皇后来,她不来才好呢:“皇后那边派人送例行的赏赐了吗?” 望秋道:“送了,就是例行的那些,不多不少,中规中矩。” 怀瑾点点头:“那就行,人不来,东西得送到了,不过记得把东西塞最里头去,她送的我可不敢用。” 永寿宫里一片祥和,那么肯定就有其他地方阴云密布了,就比如说此刻的景仁宫。 景仁宫里,皇后坐在上首,脸色格外的难看。剪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桌上摆着那份送往永寿宫的例行赏赐的单子,已经被皇后攥得皱皱巴巴的。 “全宫的人都去了?”皇后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剪秋显然也为主子担心,她愤愤不平地回道:“是。华妃、丽嫔、曹贵人、敬嫔、欣常在、沈贵人、安答应、齐妃、富察贵人、夏常在、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去了。端妃和甄常在也派了人送了礼,连淳常在都送了点心。” 皇后听了,手指微微收紧,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全宫,除了她,全宫的人都去了。 皇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华妃去了,丽嫔曹贵人去了,那是华妃一派的;敬嫔欣常在去了,那是中立的一派;沈眉庄安陵容去了,那是跟章佳怀瑾交好的;连齐妃那个蠢货也去了,富察贵人夏冬春也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也去了。 端妃那个病秧子,平时连门都不出,居然也派人送了礼。甄嬛那个病了的也送了东西。连淳常在那个小丫头都凑热闹。 哈,也不能说是哪一派了,这宫里头除了她,哪一派不和章佳怀瑾好?连齐妃那个蠢货都越来越不听话。 皇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景仁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太监在扫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能让她生下来。”皇后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吩咐。 第9章 皇后万人嫌 华妃宫里的欢宜香被换了。 这倒不是怀瑾跑去翊坤宫闻的,而是华妃自己说的。去景仁宫请安的时候,华妃三句不离皇上新赐给她的香,实在是不想知道都难。 华妃那天打扮的格外华丽,梳了她经典的烧蓝点翠旗头,往景仁宫一坐,气场格外强大。 “皇上说了,欢宜香虽然好,但是那都是还在潜邸的时候赐的,如今臣妾从侧福晋做了妃,自然要用更好的东西才配的上臣妾,所以特地命人做的新的合欢香。”华妃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旗头,怀瑾觉得这个动作简直霸气又优雅。 皇后脸色僵硬,心里翻江倒海:“本宫也听说了,那还真是恭喜华妃妹妹喜得新香了。” 她连场面话都说不下去了。 华妃以往的欢宜香都从内务府送到翊坤宫,皇后自然知道欢宜香里有什么,也能知道这个新的合欢香里没有什么! 皇上居然把华妃香里的麝香去掉了! 皇后听到剪秋沉着脸来报的时候,差点没掰断了自己的指甲。她不可置信的问了剪秋好几遍,甚至还让剪秋从内务府那里亲自取了一些“合欢香”,亲自闻了之后,才确定这新的香里真的没有麝香。 她立刻去找了太后,可是没想到太后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皇上把香换了,甚至都没和太后商量! 难道皇后不怕年羹尧功高震主、不怕华妃有了皇嗣以后,年家谋权篡位吗? 坐在下边的怀瑾一看皇后的表情,就知道这合欢香里头肯定没有麝香,不然皇后肯定不会笑的这么难看,说不定还要阴阳两句“祝华妃妹妹早生贵子”这样的话。 ……说起来,原剧里甄嬛让人去内务府偷欢宜香,然后就偷到了,这欢宜香的保管力度是不是太差劲了。 怀瑾当然决定要对皇后落井下石:“华妃姐姐是好福气,皇后娘娘自然也不差,皇上一向敬重皇后娘娘,必然赏赐了许多东西吧。” 华妃差点直接憋不住笑。内务府总管黄规全是她的人,所有皇上赏赐的东西大多都是要经过内务府,皇后有没有得到除了位分之外的额外赏赐,她还能不知道吗。 华妃灿烂一笑,语气娇媚:“瑜嫔妹妹说的对,皇后娘娘要什么没有啊,哪儿能看得上臣妾这点子香料呢。” 齐妃原本想把华妃的话顶回去维护皇后,但是没想到怀瑾说话了,怀瑾说的话还特别真诚,要不是华妃笑的更开心了,谁也意识不到怀瑾的话有问题。 不过齐妃显然是没把华妃的反应与怀瑾的话联系起来,她和怀瑾关系不错,于是开口附和:“瑜嫔说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结发夫妻,什么赏赐没有,哪里稀罕这点子香料。” 皇后还真没有,而且皇后破防的点根本不是华妃得了香料,而是香料里头没了麝香。 “好了。”皇后终于忍不了了,“说什么赏赐不赏赐的,六宫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是。”大家见皇后都这么说了,自然应下。 皇后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让请安的人都散了。怀瑾刚走出景仁宫的主殿,沈眉庄和安陵容就凑过来了。 “怀瑾,你这样对皇后说话,岂不是惹了皇后不快?”沈眉庄忧心忡忡的小声的对怀瑾说,“难道你与……?” 沈眉庄没明说,但那个意思就是问怀瑾,是不是投靠了华妃,要和华妃一起对付皇后。 沈眉庄担心的很,毕竟以她目前看到的表象,皇后比华妃要好太多了,她总觉得华妃长久不了。 倒是一边知道的稍微多一些的安陵容没有说话。 怀瑾也用只有安陵容和沈眉庄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和皇后早在入宫前就结下梁子了,我说什么做什么和华妃没有关系。” 这下沈眉庄更担心了。虽然都说这皇家和普通人家不同,但是实际上也是相似的。怀瑾入宫前就和皇后结下梁子,说难听一点,岂不是相当于小妾入府前就和主母有仇? 怀瑾察觉到沈眉庄担忧的视线,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沈妹妹,这件事皇上也知道,皇上当初还因此斥责了还是雍亲王福晋的皇后呢。” 得到怀瑾的回应,沈眉庄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怀瑾来的时候没坐肩辇,谁知道太监会不会受惊或者脚滑把她摔了,靠人不如靠己,是穿着平底绣花鞋来的,鞋底还做了防滑纹路,所以现在自然要走着回去。 沈眉庄和怀瑾顺路,安陵容和夏冬春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但是单独见面还是尴尬,她又和富察贵人说不上话,也不想单独回延禧宫,所以三个人结伴往西六宫走。 华妃在后边看着怀瑾左手拉着安陵容,右手拉着沈眉庄,左拥右抱的走了,气的冷哼了一声。 “还说什么和本宫好,本宫看她就是说话好听,遇到别的女人,就把本宫抛到脑后了!”华妃气恼的说。 颂芝听出来自己娘娘吃醋的意思,于是给她顺毛:“娘娘,瑜嫔还是和娘娘见的更多,沈贵人和安答应蒲柳之姿,哪里能和娘娘比?瑜嫔定然心里还是更喜欢娘娘的。” 颂芝顺着肌肉记忆说完,然后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这话好像以前是在娘娘看不顺眼其他人受宠的时候用的,如今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华妃根本没听出来颂芝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你就向着她说话,章佳怀瑾来了几次,你们一个个全都被她收买了!” 华妃坐上她的肩辇:“去,避开她们几个,本宫看着就烦!” 颂芝知道自家娘娘没生气,于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景仁宫里,皇后在后妃走光后,再也维持不住她端庄的假面,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剪秋气恼的说:“那个瑜嫔实在是过分,仗着有孕就敢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奴婢看她简直是第二个华妃,真是蛇鼠一窝。” 皇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和兆佳氏的话让怀瑾听到了,但是从怀瑾入宫来的表现,也猜出来怀瑾大概是知道了她的话。 她当初就是见章佳怀瑾长得越来越落落大方,当时还是雍亲王的皇上却对章佳怀瑾有超过男女大防的亲近,所以才对兆佳氏说了那些话。 虽然她理智上知道皇上对章佳怀瑾亲近,是因为从小看着她长大,在皇上眼里章佳怀瑾还是个小孩子,于是难免忘记了章佳怀瑾已经长大了,行为亲近了些。但是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她可不敢赌。 所以,她才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兆佳氏说那些话。她以为兆佳氏作为嫡福晋,在知道有人可能会分她的宠爱甚至权力后,一定会忌惮,然后想办法把章佳怀瑾送走,或者至少和怡亲王其他的女儿一样待在后院,不再见外男。 可是谁知道兆佳氏那个女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了她一巴掌,让她丢尽了人不说,还让皇上生了厌弃之心! 那之后自己再也没和皇上一起去过怡亲王当时的住处,连平日里需要社交的场合,只要不是需要入宫的,皇上也宁愿带侧福晋而不是她。皇上甚至愿意把李静言那个蠢货带出去和其他福晋社交! 这下糟了啊,皇后心里想。皇上继位不到一年,怡亲王在前朝的地位就直接越过了支持皇上上位隆科多和年羹尧稳居第一位,怡亲王又不是年羹尧那种自恃劳苦功高的人,反而可以说是恰恰相反。 皇上倚重怡亲王,以后还会更倚重,有这么一个后台,章佳怀瑾除非做出谋逆的大罪,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皇上厌弃的。 皇后越想越头疼,最后干脆不想了。既然章佳怀瑾和那么多人都“交好”,那她就要看看,当这些人起冲突的时候,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华妃那里,可有的是方法挑拨…… 皇后如何在景仁宫里阴暗爬行的怀瑾不知道,她和安陵容与沈眉庄在咸福宫门前的宫道上分开,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永寿宫。 刚一进永寿宫大门,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对方听见后方有动静,扭头一看,立刻高兴的叫人:“表姑!你回来了!阿玛托皇父送来一大批东西,说是恭喜你有孕,我就一块过来帮忙了!” 是和惠公主,她虽然被皇上收为了养女,但是皇上并没有阻止她和怡亲王见面,所以怡亲王送东西的时候,她也在场,于是就一起来了。 和惠也看见了一边默默低着头的安陵容,好奇的问:“表姑,这位娘娘是?” 怀瑾把安陵容拉过来:“这是延禧宫的安答应,你可以叫她安娘娘。” 和惠立刻行了个礼:“安娘娘好!” 安陵容有些受宠若惊:“公主不必这么客气。” 和惠和怀瑾长大,也算是学到了怀瑾的自来熟,她亲亲热热的说:“这哪里算得上多礼,安娘娘既然是表姑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长辈,我行礼是应该的。” 安陵容腼腆的笑了笑:“和惠公主和怀瑾姐姐一样能说会道。” “对了,”怀瑾想起来刚刚院子里的一堆东西,一边拉着和惠和安陵容往屋里走,一边说,“表哥送什么来了,我瞧着怎么还用了两个大箱子?” 怀瑾拉着安陵容一左一右坐在炕上,闻音给和惠公主搬了个绣墩,然后和问机一起给三个主子倒茶喝。 和惠用茶杯暖了暖手,眉飞色舞:“说起这个,我还没恭喜表姑有孕呢!那箱子也是阿玛听说表姑有孕,和额娘还有后院的侧福晋们一起挑了一堆孕妇用的东西装起来送进来的。” “今天阿玛让人把东西带进来的时候,还拉着皇父的手,哭唧唧的说什么‘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宝贝女儿’之类的胡话,看得我眼睛都疼了。” 安陵容没想到传闻中成熟稳重深受皇上信赖的怡亲王还有这样一面,嘴唇弯了弯。 “那你就在一边看着?”怀瑾打趣。 “当然没有了,我直接踩了阿玛一脚,阿玛这才收拾好他那一副跟喝多了一样的表情呢。”和惠说着还挺了挺胸脯。 安陵容和怀瑾都被和惠逗笑了。 和惠毫不在意,继续说:“对了,我没记错的话,皇父好像说了让表姑你随时可以见家属,表姑怎么不叫额娘进宫呢,额娘可想你了。” 怀瑾笑容变成了嘲讽,毫不犹豫的说皇后的坏话:“我倒是想见表嫂,可是表嫂进宫还要先拜见皇后,多膈应人啊,说不定还得被来个下马威,左不过快过年了,到时候见也是一样的。” 和惠也听说过皇后曾经做过什么,表情也变成了嫌恶:“说的也是。表姑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要去给皇后请安,真是哪哪儿都不得劲。” 安陵容从中读到了一些信息。看来这位和惠公主也知道起码是一部分当初的事啊。 和惠继续说:“表姑,我真的不能记在你名下吗?我现在每次给皇后请安叫她皇额娘真是难受死了。” 怀瑾笑了一下,喝了口茶:“你记谁名下都要给皇后请安,叫她皇额娘。” 和惠撇了撇嘴。 怀瑾熟练的转移话题:“说起来,和惠你的刺绣学的怎么样了?” 和惠瞬间蔫了:“不怎么样——,教我刺绣的嬷嬷只会凶我。” “那你今天可是有福了,”怀瑾拉着安陵容的手说,“你的这位安娘娘,绣工特别好,脾气比绣工更好,你还不快趁机拜师?” 和惠当然明白怀瑾的意思,十分捧场:“真的吗?安娘娘你可一定要教教我,等我学成出师,一定要狠狠的把我绣的东西甩嬷嬷脸上!” “我其实绣的也没那么好……不过公主愿意学,我也可以教。”安陵容听见怀瑾和和惠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开心。 “我也要学,我就不信那个绣球花我绣不好!”怀瑾说,“闻音,问机,还不快把东西拿过来!” 和惠想到她表姑的绣工,嘴角抽了一下,安陵容表情也一言难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满脸无奈。 不过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第10章 新年 除夕当天,怀瑾特地好好的捯饬了一下自己。 她有孕刚三个月,还不怎么显怀,所以以前的衣服也可以继续穿。 从自己的衣服柜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套用皇上赏赐她的香色花缎做的衣服,对襟马甲则是选的皇上赏赐的绿色织金缎做的马甲,耳坠也是皇上赏赐的金镶珍珠耳坠,连碧玺十八子都带上了。 雪天路滑,怀瑾仍旧穿的平底绣花鞋,不过是加绒款的。 她的位置一开始被华妃安排在了嫔位下第一个,紧挨着齐妃,不过被怀瑾拒绝了。 她和敬嫔丽嫔又没仇,进宫不到半年就坐她们前边未免也太得罪人了。怀瑾觉得坐中间挺好的,毕竟座次安排是长方形,她的位置怎么不能算是c位? 所以她的位置就被安排在了丽嫔和曹贵人中间。怀瑾到的时候,富察仪欣、沈眉庄、安陵容等人已经到了,怀瑾笑盈盈的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怀瑾座位两边的丽嫔和曹贵人已经到了,曹贵人站起来要给她行礼,连忙被怀瑾拉住。 “姐姐这是做什么,大过年的,何必这么客气?”怀瑾笑盈盈的说。 曹贵人也不强求,就着怀瑾的手和她一起坐下:“我这不是想沾沾你的福气?进宫一个月就有孕,现在宫里人都说你是有福之人呢。” 怀瑾摸了摸肚子:“我哪儿是什么有福之人,要说有福,也是我沾了各位姐妹和皇上的福气才是。” 丽嫔在一边小声凑过来说:“说起来,今天怡亲王和怡亲王福晋是不是也会到场?” “是,皇上说了表哥表嫂会来。”怀瑾笑的更真心了一点。 曹贵人羡慕极了:“真好,你们一家人还可以时常见面,我不是主位,不能召见外命妇,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父母了。” 丽嫔也在一边叹气:“坐到主位有什么用,本宫的家人不在京城,平时也回不来,根本见不到面。” 怀瑾熟练的开始当所有人的翅膀,她拉着曹贵人和丽嫔的手说:“两位姐姐何必说丧气话,曹姐姐有温宜公主,升位是迟早的事。丽姐姐也不必着急,在外的官员总有机会回京述职的,到时候不就可以见面了?” “而且啊,我掐指一算,发现两位姐姐的福气还在后头。”怀瑾开始说好听话,“说不定哪天就有孕了,到时候不就能见到父母了?” 丽嫔笑了:“就你会说话,那就承你吉言了。” 曹贵人也眉开眼笑。 接下来,敬嫔、齐妃、华妃陆续到场,随后就是果郡王和允禧,恒亲王和恒亲王侧福晋,几位王爷和侧福晋冲着后妃的席位行了一礼,华妃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代表后妃让他们起身。 但是之后,兆佳氏却是单独来的。她向后妃的方向福了一礼,然后和怀瑾对上了目光。 两人眼眶都有些热,尤其是兆佳氏。自己当女儿养的宝贝几个月前还是家里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几个月后就进了宫,还当了母亲。 怀瑾看着向自己行礼的兆佳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不过她还记得她的表哥,于是用眼神示意了兆佳氏身边空着的怡亲王的位置,问表哥为什么不在。 兆佳氏看了眼龙椅的位置,怀瑾会意,看来表哥在皇上那儿。 果然,一会皇后单独一个人过来了,脸色看起来十分僵硬,众人向她行了一个礼,她用僵硬的笑容让众人平身,随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怀瑾知道皇后脸色难看的原因,毕竟通常这种场合都是皇上和皇后一起出场来表示夫妻同心的,但是皇上却让皇后自己来了。 怀瑾用帕子掩了掩嘴。 又过了一阵,皇上和怡亲王相携而来,众人齐齐起身向皇上行礼,皇上举了举手示意平身。 怡亲王又向皇后行礼,皇后笑着说:“十三弟不必多礼。” 皇后的笑容看着真假,她就说这大清真正的实权皇后还得是表哥嘛。怀瑾腹诽。 怡亲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看向了怀瑾,怀瑾对着怡亲王笑了笑,怡亲王眼眶也红了,也回了一个笑脸。 接下来就是歌舞了,怀瑾还是第一次看,觉得皇家歌舞团还真是不错,她一边看一边优雅的吃桌子上的糕点,时不时和表哥表嫂对视一眼。 富察贵人还表演了筝,以怀瑾的审美来看,真是悦耳动听。 然后狗皇帝就说自己要去倚梅园看梅花,还什么不可辜负,怀瑾心里白眼都翻上天了。 以她来看,美人弹琴才是最不可辜负的,小老婆在下边表演才艺,你看都不看完就去怀念前妻,真是有毛病。 “嗯,老十三陪朕一起逛逛吧。” 怀瑾:……? 怀瑾手里头的的糕点都掉了。不是大哥,大冷天的你叫表哥陪你去雪地里头怀念你的前妻吗?你没病吧? 兆佳氏表情也僵了一下,然后默默让人拿来披风披到允祥身上。 不过这里表情最僵硬的还得是皇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怡亲王总是十分警惕。 年世兰一看就是喝多了,她撑着颂芝的手站起来,眼神朦胧的问:“大冷天的,皇上去哪儿啊,臣妾陪您一起去吧。” “不必了,”皇上拒绝,“老十三陪朕就够了,其他人都不用跟着。” 然后挥挥手,拉着允祥扬长而去。 皇上走了,这宴席对大部分后妃来说也没什么意思了,起码富察贵人是气的够呛,她才弹了一半,皇上就走了,这不是说她弹的没意思吗?! 皇后沉默了一会,又把果郡王叫过来了:“皇上不叫人跟着,但是本宫实在是不放心,劳烦十七弟远远跟着一起去了。” 怀瑾:? 嘿——?!皇后说什么呢,表哥不是人吗?让果郡王去能干什么,藏嫂子小像吗? 第11章 除夕夜 皇上走了,但是皇后没走,那接下来的宴会就和煎熬没区别了。 怀瑾觉得皇后真是碍事,如果皇后也走了,她就可以到表嫂身边去了。可是皇后没走,她不能失礼。 怀瑾已经吃完了一盘子糕点,下人又给她换了一盘,继续边吃边欣赏大清艺术歌舞团,时不时和兆佳氏以及除了皇后之外的所有后妃进行一番眼神交流和遥遥举杯,整个人美的不得了。 宴会是小宴,所以也没有持续多久,起码怀瑾觉得皇上走了以后没多久,宴会就结束了。 怀瑾还没来得及和兆佳氏交换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呢,小厦子就跑过来:“瑜嫔娘娘,皇上说了,今天晚上允许怡亲王福晋留在永寿宫一晚,明天早上和怡亲王一同出宫。” 怀瑾立马喜笑颜开,也没精力管周围嫔妃羡慕的眼神了,给了问机一个眼神以后说:“真的?劳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恩典了。” 小厦子“诶哟”一声:“奴才哪儿当的起娘娘一句公公。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了。” 说完打了个千就走了。 兆佳氏那边也同样得到了消息,于是两个人走在了一处往永寿宫走。兆佳氏拉着怀瑾的手左看右看,绕来绕去的把怀瑾绕的眼睛都花了。 “表嫂。”怀瑾一把拉住兆佳氏,“我很好,一点事儿也没有,甚至没有什么孕期反应,表嫂不用担心我。” 兆佳氏还是不放心:“唉,你这才三个月,以后还有的苦受呢。你也是见过我和侧福晋她们生孩子的,这简直……唉。” 兆佳氏想说女人生孩子和受刑没什么区别,可是又想起来怀瑾肚子里的这个是皇上的孩子,于是又把话咽了下去。 怀瑾无奈的说:“我知道,表嫂你放心吧,我自己就懂医术,肯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兆佳氏不放心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府里头所有的人都是怀瑾照顾的,当时那么小的一个小孩,给她们带孩子治病调理身体,还要照顾他们心情,就连政事上都帮了王爷好几次。 怀瑾若是个男孩,哪里用受这样的苦,被关在后宫里隐藏锋芒,还得经历生孩子这样的罪。 怀瑾要是知道了兆佳氏在想什么,肯定疯狂摇头。她可没什么锋芒,政治本领全靠自己刷短视频和看小说时的分析内容,她如果真是个男的,那过的可未必有现在好。 “诶呀,表嫂,大过年的别想不高兴的事了,永寿宫到了,咱们快进去吧,外头怪冷的呢。”怀瑾看表嫂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岔开话题。 兆佳氏一想也是,大过年的想这些不吉利的事,万一影响了新一年的运道怎么办? 两人一进永寿宫的大门,就听见一声女孩快乐的声音:“额娘!表姑!” 刚刚小厦子来传旨的时候,怀瑾就给问机使了个眼神让她去把和惠请过来,三个人见上一面。 兆佳氏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十分惊喜:“和惠,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又立刻反应过来:“是娘娘把你请过来的?真是的,入了宫怎么还这么跳脱,你该叫瑜嫔娘娘和福晋才是。” 和惠才不管那些,她平日里可以在允祥进宫商讨政事的时候和允祥见面,但是兆佳氏可不是能随时进宫的,她可想念的很。 她直接挤进兆佳氏和怀瑾中间:“没关系的,私下里叫叫,皇阿玛不会介意的。” 怀瑾也在一边点头,兆佳氏看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们两个的额头:“你们两个顽皮的,哪日被皇上骂了才知道后果呢。” 几个人一同进了永寿宫的主殿。里头早就烧了炭盆,暖融融的,望秋已经叫小厨房准备了饭菜,刚刚出炉,比宴会上的好吃多了。 几个人坐在一块,开始一起吃团圆饭,气氛和乐融融。 吃完“夜宵”后,怀瑾还给兆佳氏诊了个脉,然后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再生孩子了,生多了太伤身体,家里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怀瑾记得可清楚,雍正继位后兆佳氏又生了两个,两个都没活到五岁,这得多痛苦啊。 兆佳氏被逗笑了:“你这个小丫头,操心的还挺多。” 兆佳氏听明白怀瑾的言下之意了。只要王爷来她屋子里,她就可能怀孕,她这意思是以后不让王爷来了,反正她也生了不少儿子了。 不过她确实不想生了,回头就把王爷关在门外头好了。 永寿宫这边暖融融的,跟着皇上去了倚梅园的允祥裹紧了自己的大氅,叹了口气。 皇兄如此思念纯元皇后,只是看到梅花就把所有后妃都抛下,也不知道怀瑾会不会受委屈。 他可听皇上说了,选秀的时候有个秀女和纯元皇后十分相像,万一到时候皇兄专宠这个后妃,自家的女儿受委屈了怎么办。 于是,皇上拉着允祥睹梅思人,允祥在一边忧心忡忡担忧怀瑾的未来,后边的果郡王像鬼一样远远跟着,倒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很快,皇上的脚步就顿住了,允祥差点撞上去,连忙回神,就听见有个女子在说什么“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允祥眼皮子一跳,自觉的后退三步,和他的皇兄以及疑似皇兄的后妃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接下来就是皇上和后妃的一段你来我往。允祥听得出来,皇兄明显对这个“宫女”感兴趣,于是又后退了两步。 ……虽然他皇兄最终也没看清这个宫女的模样吧。 眼睁睁看着那个“宫女”走了的皇上笑了一下,扭头想和他的十三弟说话,结果发现允祥已经退到他老后头去了。 “你退那么远做什么。”皇上走过去,“瞧瞧,这‘宫女’倒是大胆的很,朕还没见过敢在朕面前逃跑的呢。” 允祥笑了笑:“以臣弟看,她或许是被皇兄的气势所震慑,所以一时间羞见天颜吧。” 允祥心里叹气,他四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总会问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说问他为什么站这么靠后,比如说现在和他吐槽“宫女”。 唉,难不成他和皇上走路,还要走到皇上前边去吗?至于这个“宫女”,那更不是他该看得了。 四哥吹的允祥的注意力完全错了。 皇上听允祥的话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你这张嘴,真是。罢了,左右在宫里头跑不了,明个儿再叫苏培盛找人。走吧,天也不早了,陪朕回养心殿守夜吧。” 允祥:? “四哥,这个时候,您不去陪皇后娘娘吗……?”允祥迟疑道,“而且臣弟睡养心殿,未免太不合规矩了吧?” 胤禛在心里叹气。他这个十三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自己每次想给他赏什么东西都说不要,真是拿他没办法。 但是皇上早有预料:“朕刚刚已经下旨允许你福晋今天在永寿宫陪怀瑾了,明天和你一起回去,你今儿走了,明天你福晋出宫可要麻烦不少。” 允祥艰难的婉拒:“皇兄,除夕之夜陪伴皇后是规矩……” 皇上才不愿意见皇后呢,皇后身边规矩大的他连饭也吃不好。和弟弟一起还可以说是政务繁忙彻夜处理,反正那些个御史后妃又不可能翻进养心殿里看他在干什么。 否则就是窥伺帝踪,诛九族。 允祥反抗无果,不过他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底线,坚决不肯睡龙床,皇上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让他躺在地上睡了。不过养心殿有地龙,所以也不算冷。 怡亲王和皇上一起走回了养心殿,没有人注意到后边的果郡王偷偷拿下来了一张红色小像。 永寿宫里,怀瑾本想和兆佳氏守岁,但是兆佳氏不肯。 “你还怀着孕,怎么可以熬夜?”兆佳氏直接把怀瑾推进了卧房,“快休息去吧,咱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日后思念我的时候直接叫我进宫就是了,何必非在这个时候陪呢。” 和惠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表姑快去休息吧。” 怀瑾拗不过她们,只好无奈的回了屋子里休息。 闻音和问机在给她拆头发,怀瑾嘴里抱怨:“真是的,我哪儿有那么脆弱。” 闻音和问机看她们家娘娘上扬的嘴角,笑了笑没说话。她们格格有的时候就是嘴硬。 怀瑾躺在床上时,还在思考今天的事。皇上说让表嫂和表哥明天一起出宫,那么今天晚上肯定会把表哥留在宫里,表哥肯定不同意,肯定要说什么这么做太逾矩的话。 不过他绝对拗不过皇帝。 既然皇上把表哥留在宫里了,那他肯定不会把表哥一个人扔在宫里去皇后那儿。哈,皇后肯定表情难看死了。 怀瑾想象着皇后扭曲的表情,满足的睡了。 景仁宫里,皇后的表情确实和怀瑾预料的一样。 她坐在景仁宫里等皇上,一直等一直等,最后只等到苏培盛的一句“皇上和怡亲王有政事要处理,让娘娘您先休息”。 剪秋看着坐在床边愣愣的往外看的皇后,不忍心的说:“娘娘,皇上是有政事处理,这才不得不留在养心殿的。” 皇后笑了一下:“政事?什么政事来的这么巧,宴会的时候不来,偏偏在宴会结束之后就来了?” 她推开了窗户,一阵冷风从外边吹来,她恍若未觉:“剪秋,你看外边这天多冷啊,皇上和怡亲王在养心殿里烧着地龙,肯定很暖和吧。” “娘娘……怡亲王是王爷,皇上的弟弟,皇上倚重弟弟是难免的。” “是啊,皇上倚重弟弟。”皇后关上了窗户,缓缓站起来,“皇上一登基,怡亲王就接管了财政,和皇上一起总管军国大政,统领了禁军和防卫,连百官的任免都说的上话!” “皇上宠信他,宠信到他的表妹一入宫就要封妃,宠信到和他同行,宠信到即使是想到了姐姐也没忘记他!” 皇后咬牙切齿。她当初看到皇上如此信任怡亲王就觉得不妙,如果怡亲王是哪个女人,她有的是手段让他消失,偏偏怡亲王是皇上的弟弟,是乌拉那拉家的人拍马都说不上话的朝廷重臣。 在她还没被禁止和怡亲王以及兆佳氏接触的时候,曾经听到过皇上和他互相打趣,皇上甚至会和他商讨后院的事。 ……这样让皇上信任的弟弟,左右立储、甚至左右下一任皇后也是很简单的事吧。 皇后的头又开始痛了。 章佳怀瑾,一进宫就有了孕,比华妃还要棘手。年羹尧嚣张跋扈,倒台是迟早的事,可是怡亲王却是个谨慎小心的,皇上继位一年从来没出过错,满朝文武都夸怡亲王是贤王能臣。 前朝有怡亲王,后宫里章佳怀瑾就绝对不可能倒,自己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把她的孩子解决掉,因为章佳怀瑾和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交好,出了事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而且她是皇后,后妃小产,她难辞其咎,别的人皇上或许会觉得不是她的错,但是若是章佳怀瑾出了事,皇上一定会给怡亲王一个交代。 交代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若是真的让章佳怀瑾的孩子继位……想到章佳怀瑾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行!看来她要想办法找姑母帮忙了。 皇后的脸色一会一变,难看的不成样子,剪秋在一边看得心疼极了。 皇后忍着头痛,深吸一口气,开口:“剪秋,叫人再往永寿宫试着安插人手,本宫就不信永寿宫就真的是铁板一片!” 剪秋连忙下去吩咐了。 皇后喝了一口旁边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再次深呼吸了一次。 得先想办法把华妃和章佳怀瑾分开,华妃的欢宜香,她还留了一包,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刀,让华妃知道里面有麝香,华妃一定会深受打击,甚至会怨恨皇上。 而章佳怀瑾精通医术,不管她闻没闻出来,她都必须闻出来,到时候章佳怀瑾知情却隐瞒,华妃一定会和她生嫌隙。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还是先让华妃和其他同样和章佳怀瑾交好的嫔妃结下死仇再说…… 第12章 余莺儿 新年刚过,一个倚梅园的宫女余莺儿被封为官女子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 闻音一边给怀瑾梳头,一边和怀瑾说八卦:“听说皇上是在除夕夜的倚梅园遇见的余官女子,听说那个余官女子长得十分貌美呢,不过肯定没有娘娘美。” 怀瑾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簪:“你这话说的,好像亲眼见过一样。大家都是美人,何必相互拉踩?百花齐放才是春嘛。” 抛去性格不谈,怀瑾还是喜欢这个宫里每一个娘娘的,毕竟美的各有千秋,她要是皇帝,每天都要乐死了。 今天不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所以梳好了头,怀瑾就开始提笔写信。 她有了身孕后,为了自己和其他嫔妃好,除了去给皇后请安之外,几乎不怎么出永寿宫,以免被人算计。 要是某些人利用其他嫔妃算计她成功了,到时候两个人见面后难免尴尬。要是那个嫔妃自己想要害她,那就更惨了,她没了孩子还丢了一个朋友。 不过,怀瑾也不能真就待在永寿宫什么也不干了,感情是需要用心经营的,她从来不信什么真情谊就是双方可以肆无忌惮。 于是,怀瑾开始了“鸿雁传书”,今天给这个宫里写一份,明天给那个宫里写一份,当然了,她也会看心情给皇上也写一份。 “卿卿妆次:数日不见,想你想得紧了。这孩子闹得我日日倦怠,你也不来看看我。昨儿梦见你宫里的蟹粉酥,醒来后馋的紧,可惜有孕不能多食……” 这是给年世兰的,运用了亿点夸张的手法,她和年世兰上次见面还没隔三天,不过她想吃蟹粉酥了是真的,翊坤宫的东西是真的好吃。 “妹妹亲启:春寒料峭,记得添衣。昨日你送的小帽子我收到了,针线极好,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一定十分喜欢。只是往后莫要熬夜做针线,伤眼睛,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套……” 这是给安陵容的,前天安陵容来看怀瑾,她抱怨了一句孩子的帽子怎么这么难绣,昨天一大早的延禧宫那边就送了个帽子过来,肯定是熬夜了。 “姐姐安好:昨日听闻你三阿哥在廊下读书,身量又拔高了些,眉眼间尽是英气,日后定能成为大清的巴图鲁。三阿哥心性纯善,和惠经常向我说三哥如何照顾她,可见日后定是个友爱弟妹的好兄长。姐姐教导有方,真叫人羡煞……” 这是给李静言的。她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她儿子,论重要性皇上在她心里估计连三阿哥一根小拇指也比不上。何况话里头说的也不是假话,三阿哥的孝心有多少不好说,但是对弟弟妹妹们是真的好。 写完这三封信,怀瑾吹干墨,把它们折起来放进了不同颜色的信封里,每个信封上她都亲手画了画。 “好了,”怀瑾把三个信封交给问机,“帮本宫送过去吧。” 闻音在一边说:“娘娘,您不给皇上也写一封?” 皇上?再说吧,她今天写了好多字,已经累了。 怀瑾往炕上一坐:“皇上日理万机的,哪儿需要我写信,到时候信送过去岂不是干扰了皇上处理政事?” 闻音感觉她们家娘娘就是不想给皇上写信,笑了笑,没再说话。 余莺儿一经侍寝后就十分受宠,短短几天就又成了答应,受宠的同时也传出来嚣张跋扈的消息,怀瑾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见过她一面。 嗯……脸确实是好看,就是脾气确实不好,说话含枪带棒的,她看好多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不过余莺儿倒是还没疯到来招惹怀瑾,所以怀瑾也没怎么针对她,就是来她宫里诉苦的人变多了。 比如说现在的沈眉庄。 “她见了我也不下轿,嘲讽我不受宠就算了,居然还叫我给她让路,真是得宠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了。” 沈眉庄义愤填膺。 怀瑾拉着她的手安慰:“诶呀,妹妹和她动什么气,咱们入宫前都学过做后妃的规矩,可是余答应想来是没学过的,改日姐姐去给太后请安,请她赐一位教习嬷嬷教教她规矩就是了。” 沈眉庄很受太后的喜欢,也经常去给太后请安,一想怀瑾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求太后好好管管她。” 这时,外边来报博尔济吉特贵人来了。声音刚落,博尔济吉特贵人就义愤填膺的进了门,发现沈眉庄也在,连忙和她互相行了个平礼。 博尔济吉特贵人行完礼,就在炕旁边问机拿过来的绣墩上坐下,开始大倒苦水:“两位姐姐,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余氏自从进了钟粹宫,我是一天好日子也没有。” 怀瑾看向她:“怎么,她也去招惹你了?” “可不是嘛!”博尔济吉特贵人说,“我懒得理她,谁知道她还上赶着找事,出门碰见她,她一定要阴阳我一顿,说我不受宠。我不出门,她就在院子里大声说自己如何如何受宠,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沈眉庄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不熟,不过听博尔济吉特贵人这么说,立马有了共同话题:“她也嘲讽过我不受宠呢,见我不下轿不行礼,还叫我让路,真是岂有此理。” 博尔济吉特贵人立刻接话:“沈姐姐你还叫不受宠?我看她真是被猪油糊了脑子。”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她嘲讽我就算了,关键是她真的很吵,每天晚上都给皇上唱曲,吵的我根本就睡不着觉,你们看我眼下的青黑都快比眼睛都大了!” 怀瑾从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的黑眼圈,原来是被余莺儿吵的。 “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怀瑾立刻帮亲又帮理,“沈妹妹,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寿康宫求太后赐个嬷嬷。” 沈眉庄当然没有拒绝。三个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不再提让她们上火的余莺儿。 沈眉庄看着怀瑾微微显怀的肚子,十分羡慕:“你说我侍寝的次数明明也不少,怎么就怀不上呢?” 怀瑾笑了笑:“咱们都还年轻,何必那么着急?好的往往放在最后压轴出场,沈妹妹你到时候一定能生一个聪明又健康的孩子的。” 沈眉庄抿唇一笑,怀瑾看得通体舒畅。美人一笑就是好看,还是要说一遍,皇上吃的怎么就这么好。 博尔济吉特贵人是不指望有孩子了,皇上不喜欢她这样的,她能感觉出来。左右她是蒙古来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被人欺负。再说了,生孩子多痛啊,她看她额吉生孩子的时候差点被吓晕过去。 “那到时候,你们一个人生好几个,然后我呢,就负责帮你们看孩子好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眼睛闪闪发亮。 …… 有像怀瑾这样没受什么影响的,自然也有被当街羞辱的。 就在沈眉庄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在永寿宫和怀瑾大倒苦水的时候,安陵容就和余莺儿撞上了。 “小主,为什么每次都是您去永寿宫看瑜嫔啊。”宝娟尽职尽责的进行着每日挑拨,“瑜嫔一有孕就把小主您抛之脑后了,您还要给她做针线绣东西,奴婢真为您感到不值。” 安陵容看了一眼宝娟,笑了笑:“姐妹之间,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有些平时听起来正常的话,在得知内情后,就能发现她话底下的别有深意。 就比如说宝娟。 安陵容走在宝娟前边,所以宝娟没看到安陵容眼里的深意,更不知道安陵容早就猜出了宝娟的目的,已经打算借宝娟的手在必要时刻好好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 就是这时候,余莺儿带着花穗迎面走了过来。她看见安陵容,根本没想起来是谁,觉得是个不得宠的,立马张狂了起来。 “诶呀,不知道这位姐姐是……?”余莺儿瞪大了她的眼睛,用她很有特色的恶毒表情开口,“本小主怎么没在宫里见过你啊。” 安陵容一僵,她身边的宝娟立刻开口:“我们小主是延禧宫的安答应,余小主,您和我们小主是平级。” 这话说的奇怪的很,安陵容一个选秀进来快半年的和一个侍寝不到一个月的宫女平级,怎么看都像是侮辱,起码安陵容是这么觉得的。 安陵容身体更僵了,她这个时候还能分出精力来思考宝娟这么说话的目的。她让自己觉得自卑,对她和皇后有什么好处吗? 先挑拨她和怀瑾姐姐的关系,然后再让皇后以知心大度的形象来拉拢她吗? 安陵容低着头想着,对面的余莺儿一听和她平级,已经忍不住开始嘲讽了:“诶呀,原来是安答应,不过我怎么没在这宫里头听见过这个人呢?” 安陵容不想和她纠缠,反正余莺儿和她平级,她要走也不需要余莺儿同意。 安陵容一言不发,低着头就要离开,没想到余莺儿直接往旁边迈了一步:“安答应这是往哪儿去啊?打扮的这么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家里头死人了呢。” 安陵容这下忍不了了,嘲讽她穷,嘲讽她不得宠,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用这么恶毒的话诅咒怀瑾姐姐的家人,她不能忍。 安陵容脸色一冷:“余答应,还请你谨言慎行,瑜嫔娘娘和她的家人也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吗?” 余莺儿一听安陵容是去找怀瑾,慌了一瞬。她刚刚那话虽然本意是嘲讽安陵容,但是实际上也诅咒了瑜嫔的家人。瑜嫔是怡亲王的表妹,怡亲王又是皇上最看重的弟弟,这件事她这个做宫女的都知道,要是叫皇上知道了,自己肯定要被罚。 不过,余莺儿虽然因为安陵容搬出了瑜嫔而慌了一瞬,但是她是不可能就这么让开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小主什么时候诅咒了瑜嫔娘娘的家人!明明是你穿的这么不吉利,本小主只是把实话说出来了而已!” 安陵容今天穿的月牙白的衣服,不过上边绣了绿色的竹叶,怎么也算不上不吉利这三个字。 余莺儿还没说够:“你整天像狗一样对瑜嫔摇尾乞怜,不过看起来瑜嫔不怎么喜欢你啊,连套好的衣服首饰都舍不得施舍给你。” 安陵容被气的够呛。 怀瑾姐姐怎么没给她东西,各色的衣服料子、好看的饰品,她那里有不少。她这么打扮,只是怀瑾姐姐说她穿的素净更好看而已。 安陵容没有精力和余莺儿继续纠缠,她也没心情再去找怀瑾了,她现在心情不好,去了也只会给怀瑾增加烦恼。 怀瑾姐姐还怀着孕,不能为她再劳心劳力。 安陵容转身想走,余莺儿却不依不饶:“你站住,本小主让你走了吗?” “你还敢无视本小主,”她直接拦住安陵容,作势就伸手给安陵容一巴掌,“本小主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虽然这里头最不懂规矩的就是她了。 安陵容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直接被吓住了,而她的侍女宝娟当然不会认真拦着,她还要安陵容自尊心受挫呢,不然她怎么趁虚而入? 然而,这个时候有个曾经更不懂规矩的人横空出世,一下子就抓住了余莺儿抬起来的手,然后用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用另一只手给了余莺儿一巴掌。 “嘿——!我看你真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是夏冬春,她在余莺儿和安陵容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想到越听越不像话,于是直接忍不住了。 当然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是看不惯安陵容被人欺负的。她只是担心安陵容丢了延禧宫的人。 夏冬春被怀瑾点醒后苦练了规矩,就是这个苦练可能还包括其他的内容。她精准的把握好了手落到余莺儿脸上的力度和时间,并在关键时刻松开了拉着余莺儿的另一只手,所以余莺儿一下子就被扇倒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爹不过是我爹手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没想到你还在这里猖狂起来了。” 夏冬春她爹是包衣佐领,余莺儿家里是包衣,余莺儿的父亲确实有可能在夏冬春父亲手下。 第13章 朝着作死的路狂奔 余莺儿被打倒在地,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她本来要爬起来和夏冬春争论一番,结果听到夏冬春的话后,立马就怂了。 若是招惹了夏冬春,自己的父亲会不会被她的父亲针对。 余莺儿狼狈的爬起来,表情僵硬的开口:“……是妹妹失礼了,不知姐姐是?” 夏冬春跟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我是延禧宫的夏常在,父亲是包衣佐领,怎么样,这个身份够的上余答应的眼吗?还不快给本小主行礼?” 余莺儿这下老实了,规矩的行了个礼,夏冬春这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余莺儿心里气的不行,也不敢反抗,毕竟她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而夏冬春明显是个硬的不行的。所以她只能在心里狂骂,勉强规矩的行礼告退了。 看见余莺儿走了,夏冬春这才转过头来看安陵容:“你也是没用,一个宫女出身的都能给你吓住,说出去真是给延禧宫丢人。” 安陵容和夏冬春的关系早不像当初那样剑拔弩张了,她也差不多摸透了夏冬春的脾性,于是开口道:“多谢夏姐姐为我出头解围了。” 夏冬春脸一红,扭过头去不看她:“谁为你出头了,我这是看不惯余莺儿的嘴脸,怕你丢了延禧宫的脸才出来的。” 说完,她就直接脚步一转:“我要去赏景了,没工夫搭理你。” 然后匆匆的原路返回了,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感觉,连耳朵都红了。 安陵容笑了一下,然后也回延禧宫去了。她心情仍旧算不上很好,还是不过去扫怀瑾姐姐的兴了,她回去给怀瑾姐姐绣些东西,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走吧,咱们也回宫。” …… 怀瑾说告状就告状,第二天就和沈眉庄碰了头,两个人一起往太后的寿康宫走。 昨安陵容、夏冬春和余莺儿三个人的动静实在不小,有几个宫女正巧看见了余莺儿想对安陵容动手,结果被夏冬春给反手一巴掌打回去了。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这余答应实在是不像话,目无尊卑,骄横无礼,所以想求太后娘娘赐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怀瑾和沈眉庄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余莺儿这些天做的荒唐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出来自己的请求。 太后思惴了一阵,还没开口,竹息就匆匆从门外进来,表情奇怪。 太后开口:“怎么了,这么行事匆匆的?” 竹息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回太后,余答应她今日和欣常在起了冲突,然后、然后就叫人把欣常在押进慎刑司了。” 沈眉庄和怀瑾都瞪大了眼,现在她们的表情也不可置信了。沈眉庄是没想到余莺儿敢这么大胆,欣常在是潜邸的老人了,还有个女儿,余莺儿一个答应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把一个有封号有女儿的常在关进去了。 怀瑾是没想到余莺儿居然还会把欣常在送去慎刑司。昨天夏冬春给了她一个巴掌,这会巴掌印都没消呢吧,这样她还在外边四处闯祸?她就不怕欣常在也给她一巴掌? 太后听了也觉得荒唐:“真是放肆,宫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竹息,你去传哀家的懿旨,把欣常在放出来,至于余莺儿,降位官女子,禁足一月,再找个嬷嬷好好调教她!” 竹息领命而去。沈眉庄和怀瑾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起身告退。 太后也不想看见怀瑾这个威胁乌拉那拉家后位的人,于是点点头让她们走了。 怀瑾和沈眉庄回宫的路上,沈眉庄还十分不可置信:“余氏怎么敢的,就算她是宫女出身,难道进宫做宫女前没学过规矩吗?” 怀瑾倒是十分理解余莺儿为什么敢这么做:“她是新入宫的宫女,估计连上头的姑姑都没侍奉过就成了嫔妃,没人教她,她不懂也很正常。就是苦了欣姐姐,和一个讲不通道理的人纠缠。” 沈眉庄点点头,也不再继续提余莺儿了,总是太后给她送去了教养嬷嬷管教对方,想必她肯定能吃到教训,以后怎么也会老实一些。 …… 余莺儿能吃到教训才怪。 她接到自己被太后降位的旨意后,睁大了眼:“为什么?我要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 两个小太监直接挡住了余莺儿,传旨的太监吊着嗓子说:“诶哟,余官女子,您现在可是被禁足了,不能出宫的啊。” 另一边,被太后派过来的姑姑也说话了:“余官女子,奴婢奉太后之命来教您规矩,还请余官女子不要让奴婢难做,否则别怪奴婢不留情面了。” 余莺儿看着姑姑严肃的面色,不敢再纠缠,不过看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在心里头骂人。姑姑懒得管她,控制表情也是规矩的一部分,到时候她可以慢慢教她。 没人知道,余莺儿已经记恨上了安陵容和欣常在。她自己觉得自己昨天刚被夏冬春和安陵容侮辱,今天就被禁足,肯定和安陵容脱不了关系。至于夏冬春?她不敢恨。 第14章 行礼 怀瑾回永寿宫后,先叫来了望秋:“望秋,从永寿宫的库房里拿出些补品和布料首饰,再带一些淑和公主可以用的发簪和文具,本宫亲自去一趟储秀宫。” 余答应把欣常在关进慎刑司的事闹的满宫皆知,所以望秋也知道怀瑾去储秀宫做什么,立刻带人去库房里取东西去了。 怀瑾趁这个时间让闻音和问机重新给自己打扮了一下。她刚刚去寿康宫是朝着端庄稳重打扮的,现在去探望人,再穿这一身感觉和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样,怪怪的。 怀瑾换好衣服,带着礼品直奔储秀宫而去,此时的欣常在刚刚换上得体的衣服和旗头,听闻怀瑾来了,连忙迎出去。 “姐姐还和我行什么礼?”怀瑾架住欣常在的胳膊,看着对方面上盖不住的憔悴说,“我今儿个一早就去找太后求她派嬷嬷教余氏规矩,哪成想话还没说完,就听说余氏竟然敢以下犯上到这种程度。” 欣常在提起这个就咬牙切齿:“谁说不是!我今儿去探望淑和,哪知路上就碰见那个余莺儿,不给我行礼就罢了,还张牙舞爪的嘲讽我。” 两个人一起往屋里头走,欣常在越想越气:“我气不过,就问她脸上的巴掌印是不是不够疼,所以才一点记性也不长,哪知道她竟然直接指挥好几个太监把我关去慎刑司了!” 怀瑾听得也是嘴脸抽搐:“她这么吩咐,她身边的太监还就真照做?而且她被降位之前是答应,按理说只能有一名太监和两名宫女吧。” 欣常在愣了一下:“对啊!她哪儿来的那么多太监?” 突然,欣常在后知后觉的降低了声音:“难道是皇上赏的?坏了,那她因为我降位还禁足,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怀瑾思考了一下:“应该不是,皇上若是赏她太监,肯定要经过内务府,我没听说华妃姐姐最近生气,这太监恐怕是钟粹宫的。” 虽然怀瑾说的比较跳跃,但是欣常在懂了。这个宫里除了怀瑾这个凭借一些耍赖和嘴甜技巧的瑜嫔外,剩下的后妃哪个得宠华妃都要发一顿火,选秀前的她自己,选秀后得宠的富察贵人和沈贵人哪个得了赏赐没让她气得发了脾气。 那还只是赏赐东西呢,如果是赏赐超过规格的太监,华妃肯定要针对余莺儿,保不成会把她拉去翊坤宫天天唱戏唱到嗓子哑呢。 “那她胆子还真大。”欣常在摇摇头,“这已经是逾矩僭越,与太监私交结党了吧。” 怀瑾附和:“确实,不过太后已经罚过了,估计皇上不会再罚一次了。” 欣常在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 钟粹宫,博尔济吉特格日勒,也就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让人搬了个椅子,专门坐外头看余官女子被太后派来的嬷嬷教礼仪。 后宫礼仪繁多,只在余莺儿住的配殿肯定是学不完的,所以钟粹宫的院子就成了训练的地方。 格日勒看着余莺儿学站姿和走姿就摇摇欲坠的模样,要不是这里还有太后的嬷嬷,她肯定要哈哈大笑。 站姿要求面壁而立,膝后夹薄纸,纸不许落地。走姿则练习行不回头,笑不露齿,不许快不许慢,环佩不能发出杂乱声响。 余莺儿她能做到就怪了。她说话惯爱摇头晃脑,小两把头两边的坠子和耳坠都晃个不停。 当然了,后妃日常行动不会有人管这些小事,不然管人的累,被管的也累,但是现在是教犯了大错的后妃规矩,并且磨她的性子,自然要求严格。 不过就算余莺儿变成了官女子,而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嬷嬷也不能受余莺儿的礼,那么这钟粹宫里头不正巧有一个可以受她的礼的? 格日勒看余莺儿在自己面前跪来跪去,反复给自己行礼都被嬷嬷挑出毛病,恨不得仰天长笑,还是死死掐着自己的腿才没有失态。 余莺儿第不知道多少次走到博尔济吉特贵人面前三步外站定,双手自然垂下,目视地面,然后右腿后撤半步,下蹲,然后就被嬷嬷训斥了。 “错了!”嬷嬷威严的声音传来,“双手应放在左膝稍上,而不是腹部中间,请小主重新行礼。” 于是余莺儿只得站起来退回去,从走路开始一步一步重新行礼。 一天下来,余莺儿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妾身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嗓子都哑了,嬷嬷才勉强放过了她。当然不是她行礼行的完美无缺,而是天黑了,嬷嬷也是要休息的。 博尔济吉特贵人如何高兴不提,反正怀瑾今天的好梦是落空了。余莺儿被太后罚了禁足,于是皇上就跑到永寿宫来看怀瑾了。 怀瑾只好“欣喜异常”的迎接皇上:“皇上,您都五天没来臣妾这儿了,今儿怎么想起臣妾来了?” 皇上也顺着怀瑾的话打趣:“瑜嫔娘娘日日往东西六宫送信,可是朕这养心殿已经七天没收到了,朕还当瑜嫔娘娘不想见朕呢。” 七天?有那么久吗?她上次给养心殿写信是什么时候来着? 怀瑾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继续胡说八道:“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臣妾这不是听闻皇上日日案牍劳形,折子堆的和山一样高,怕皇上再看臣妾的信嫌烦才不写的,其实臣妾这心里头想皇上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望穿秋水……” “行了行了,”皇上被怀瑾的语言和小表情逗笑了,“朕还不知道你,小没良心的,朕看你是巴不得朕不来呢。” 哈哈,你知道还来干嘛,死恋□癖。 怀瑾跟着皇上一起坐在炕上,两个人面对面:“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臣妾哪儿敢啊。” 皇上点了点怀瑾的鼻子:“你哪儿不敢,以前其他人见了朕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就你敢在朕和老十三聊天的时候直接臭着脸赶人,朕和老十三谈要事走不开的时候,你还会偷偷给朕的茶水里放黄连。” 那是你活该好吧!自己卷就算了,还要表哥和你一起卷,三更半夜不睡觉,她没往茶水里放辣椒就不错了! 不过要说这个,那怀瑾可有话要说了:“皇上,你知道的,表哥身形单薄,弱不胜衣,面黄肌瘦,形销骨立,气虚体弱,力倦神疲,三步一喘,五步一歇、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倒,雨一淋就病,提桶水能把他自己给压趴下。所以,皇上您应该没给表哥派太多工作吧?” 怀瑾是真的不知道前朝的事。毕竟允祥和胤禛君臣相得,她私底下往外写信岂不是说自己不信任皇上?到时候要是因为她破坏了他们的兄弟情谊,她可真要找个绳子去上吊了。 皇上:…… 今天他刚见了允祥,对方用十力的弓射了十次,全部正中靶心,对方还把自己身边的侍卫领头的几个揍了一顿,说什么这种水平护卫他如何能让人放心之类的话,把人训得抬不起头。 所以刚刚怀瑾说的是谁? 皇上顶着怀瑾怀疑的目光开口:“你表哥,今日刚拉开了十力的弓,还打倒了一群壮汉。” 怀瑾:…… 但是怀瑾自有她的一番道理:“皇上,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老了也身强体壮,有的人老了却三天两头就生病吗?” 皇上:“……为什么。” “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啊!”怀瑾一拍手心,和茶楼说书的就差一个扇子了,“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就无所顾忌,等老了之后,所有病都找上来了,到时候再后悔可没用了!” 因此,怀瑾总结:“表哥现在还算年轻,不管是能拉开十力的弓还是能打都只是仗着年轻身体好而已,竭泽而渔不可取啊皇上。” 说着,还闭着眼晃了晃食指。 年轻力壮的时候累死也只能拉四力半、现在估计能拉三力就算保养得当、当初和老九打架更是一拳把对方吓个半死——指对方以为他一拳打死了自己被差点吓晕——的皇上一把握住了怀瑾摇晃的手。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还怀着孕,早点休息对身体好。”皇上假装没有破防的说。 怀瑾狐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皇上:“所以,皇上你果然给表哥派了很多工作吧?” 皇上顾左而言他的嘴硬道:“哼,朕看你表哥身体壮的能打一头老虎,你不放心的话,等明天下午朕叫允祥过来,你亲自给他诊脉行了吗?” 怀瑾见好就收:“行行行,当然行,四表哥真是最好的夫君了。” 皇上一边叫下人给他换衣,一边说:“这时候又是四表哥了,怎么刚刚不叫呢?” “诶呀,刚刚那不是因为在外边,臣妾要维护皇上庄严的形象嘛。这会儿进了里间,自然可以叫得亲昵一些了。” “贫嘴。” …… 第二天不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所以皇上起床上朝的时候就叫人不用叫醒怀瑾,于是怀瑾直接舒爽的睡到了大天亮。 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爬起来,腹诽皇帝还算有些良心,然后下床换上衣服,一边让问机给她梳旗头一边拆信。 和她关系好的人太多了,很多都是相互不对付的,就比如说齐妃和华妃。之前她们来永寿宫,很容易就撞上,十分尴尬,所以就也学怀瑾开始写信。 “今天送来的是齐妃娘娘、华妃娘娘、丽嫔娘娘、夏常在和安答应的信。”问机在一边给怀瑾拆信,“安答应还叫宝鹊送来了一个给小孩的布老虎。” 怀瑾一个个把信看了,让问机磨墨,开始回信。 而另一边的钟粹宫,可以说是门庭若市。 博尔济吉特贵人平日里只和怀瑾关系算得上亲近,但是如今余官女子在钟粹宫练习行礼,于是很多人决定现在去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亲近。 和余莺儿有仇的沈贵人、欣常在、夏常在和安答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妃、丽嫔和富察贵人,今天全部来“探望”博尔济吉特贵人。 格日勒当然知道她们来是想看余莺儿给她们反复行礼,她也乐见其成。见人来的这么多,干脆叫人搬出来两张桌子,她们八个人对半坐,还让人端了瓜子上来。 嬷嬷也没管,太后不喜欢余官女子,她吩咐的意思是好好磨磨余官女子的性子,正好这么多人在,余官女子还可以练练和不同位分的人如何行礼。 余莺儿在底下蹲来蹲去的快把牙咬碎了,可惜前有扇她巴掌还握着她爹命脉的夏冬春,后有太后派来的严酷不近人情的嬷嬷,她只能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她们去死。 诅咒显然没用。 齐妃和丽嫔这两个做主位的更是对余莺儿挑挑拣拣,偏偏嬷嬷说了只有主子叫起的时候才能起,余莺儿只能蹲在地上等她们发话。 可喜可贺,余莺儿以一己之力成功让不同阵营的人关系大进步,齐妃和丽嫔走的时候都能互相叫姐姐妹妹了。 不过怀瑾暂时还不知道这些事。皇上言而有信,今天下午果然让怀瑾见了允祥,还叫上了和惠公主一起,四个人其乐融融,形成了诡异的家庭氛围。 怀瑾给允祥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嗯,脉管紧绷,最近估计工作强度不低,但是面色红润,心率缓和,估计是觉得自己能给他亲爱的四哥帮上忙高兴的不得了。 怀瑾用谴责的目光在允祥和皇上之间巡视:“怪不得昨天臣妾怎么问皇上,皇上都顾左而言他呢,看脉象,表哥最近干活不少啊——” 和惠不敢对皇上有意见,她还是有点怕她这个名义上的阿玛,但是她还是敢对自己血缘上的阿玛投去不赞同的目光的。 被叮嘱过不许太拼命的允祥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坐在御案后的皇上果断选择甩锅:“咳,朕也劝过老十三,但是老十三不肯休息。” 怀瑾一个字都不信,她用下巴想也知道这俩人在想什么。 一个觉得“四哥对自己这么好这么信任,这么重要的工作都给他,自己必须报答四哥”,然后报答的方式就是当“拼命十三郎”,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另一个觉得“十三弟每天默默付出不喊苦不喊累又什么都不要,朕必须更信任他对他更好”,然后信任的方式就是把皇帝的工作塞给对方。 然后直接变成死循环。 呵呵,什么是双向奔赴啊,这不就是双向奔赴? 第15章 毅力 怀瑾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他们两个天作之合的人,于是只嘱托了一堆注意事项。 比如说每看文书一个时辰,起身做一套开弓势——不必真拉强弓,只需模仿拉弓的动作,左右开弓,舒展胸背。 并且在夜间工作时,准备一小碟淡盐水,用指尖蘸取轻按眉心与眼眶周围,特别是睛明穴、四白穴,每夜按揉百下,缓解眼部疲劳,降低眼压。 然后开了一个缓解气血损耗的茶,一个足底滚轮,并且申明如果哪天觉得“突然很累”,立刻休养。 其实上边的医嘱大半多都是怀瑾曾经给允祥说过的,只不过这次再说一遍而已。不过皇上倒是听得很认真,还让苏培盛记下来,看起来是自己要用。 怀瑾吩咐完医嘱,施施然坐回和惠身边:“总之,皇上和表哥都要注意休息,不然病了,臣妾一定会在药里加四倍的黄连的。” 皇上哈哈一笑:“看见了吗老十三,你表妹天天就在宫里和老妈子一样管朕,真是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怀瑾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谁管你了?我可没管,我就在给你写信的时候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场面话,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允祥笑的一脸慈祥,看起来仿佛从父亲辈的表哥变成了祖父:“娘娘在家就爱操心,之前四哥你来的时候,不也被娘娘好好说教了一通?” “我那是好心,好心!”怀瑾给自己疯狂喊冤,“再说了,医生的话怎么能叫说教呢。” 和惠在一边小小声插嘴:“嗯,娘娘曾经絮絮叨叨的对皇阿玛说了一堆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把皇阿玛说的都落荒而逃了。” 四个人在养心殿里互相打趣,气氛和乐融融。 怀瑾不禁再次感慨,真是诡异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 余莺儿被禁足这个月,后宫安生多了。怀瑾怀着孕,皇上也不会天天来她这里陪她,所以仍旧是华妃一枝独秀,沈眉庄和富察仪欣两个人在后边喝汤,其他后妃除了有孩子的齐妃、曹贵人和欣常在,连肉汤的喝不到。 于是,怀瑾这里直接变成了诉苦现场,虽然怀瑾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首先来的是齐妃。她比起皇后,更爱找怀瑾,毕竟皇后总是说她的不是,又总是说要三阿哥上进,非但没用还会让齐妃觉得压力巨大,不像怀瑾会说好话。 齐妃一进门就忧心忡忡的说:“妹妹,皇上昨天来长春宫,我说了三阿哥后,皇上立马就不高兴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皇上会不会迁怒弘时?” 怀瑾连忙让问机上茶点:“齐姐姐别急,慢慢说,你昨天和皇上说什么了?” 齐妃喝了口茶:“唉,昨天敬事房通知我说皇上来我这儿,我特地换了身粉色的衣裳,皇上还夸我穿粉色好看呢。结果皇上的表情看着不太高兴,我就说三阿哥又长高了,没想到皇上更不耐烦了。” 怀瑾:……好熟悉的台词。 “姐姐是不是经常说三阿哥又长高了?”怀瑾问。 齐妃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怀瑾拉着对方的手说:“姐姐,皇上品德高尚,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和他一样,姐姐下次见到三阿哥不如问问他和妹妹们的趣事,然后再转述给皇上,我可听和惠说过好几次‘三哥对她特别好’了。” 怀瑾没提让三阿哥好好学习的事,毕竟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逼是没有用的。 而且三阿哥今年才多大来着,之前远远见过一眼感觉要比皇上都高了,皇上那么个小心眼子配小武力值,天天听他小老婆说他儿子怎么后浪把他这个前浪拍沙滩上的,估计心里头不爽呢。 “真的吗?皇上会爱听吗?”齐妃眼睛突然亮起来。 怀瑾笑了笑:“当然了,皇上自己和怡亲王兄友弟恭,自然也希望他的儿子也是如此。” 齐妃点了点头。皇上和怡亲王关系好这件事连后宫宫女都知道,说不准皇上真的喜欢听呢! 怀瑾又紧接着说:“齐姐姐下次也可以换身衣服。皇上虽然说姐姐穿粉色好看,可又没说姐姐穿其他的不好看,姐姐下次不如穿湖蓝或者宝石绿,还能让皇上眼前一新呢。” 齐妃疯狂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下次就这么穿。” 第二个来的是华妃。虽然她被怀瑾点醒后,知道皇后不怀好意,故意让沈眉庄和她斗起来,但是这并不能让她真的不介意沈眉庄分了她的权。 何况不止是权,沈眉庄和富察贵人还分了她的宠!这两个人侍寝加起来比她都多了! “两个狐媚子,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华妃气冲冲的直接坐下,“皇上就来后宫那么几次,一半都去她们宫里头了!还有那个沈眉庄!才学了几天宫务,就敢和本宫说三道四!” 怀瑾连忙给这位大小姐顺气:“诶呀我的娘娘,这新人入宫,皇上总不能看也不看吧,皇上心里最看重的肯定还是娘娘你。” 这是真的,如果说爱,沈眉庄和富察仪欣加起来连半个年世兰都比不过。 华妃冷哼一声:“那你说,皇上为什么不来看本宫,反而爱去她们那里?” “娘娘你想,这历史上专宠的后妃有几个有好名声的,以前还可以说是后宫人少,现在宫里进了新人,皇上如果还专宠娘娘,恐怕太后和大臣们都要有意见了,到时候还会传出去娘娘不识大体的名声。” yue——,怀瑾感觉自己嘴巴不干净了,她真是不想说这种赘婿台词,但是谁叫甄嬛传里的皇上真的像为国做鸭呢。 华妃若有所思:“你是说,皇上是为了本宫的名声?” 怀瑾笑的十分灿烂,双手拉过华妃的手:“当然了,否则哪天太后要用专宠太过的理由罚你,皇上出于孝道也不好拦不是?” “而且啊,皇上这也是为了年大将军考虑。娘娘在后宫独享宠爱,其他的嫔妃肯定会有意见,他们找不了娘娘您的麻烦,说不定会去找年大将军的麻烦呢。娘娘你看,沈贵人和富察贵人是不是都是家境优渥的?” 啊,好恶心的话,她脏了,她居然为了替皇帝擦屁股说出这种“爱她所以用冷待来保护她”的人渣发言。 “她们敢!”华妃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桌子。武将的妹妹就是不同凡响,茶杯差点都被震起来。 华妃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沈眉庄的父亲沈自山是济州协领,官位虽然不如哥哥,但是也是朝廷重臣,实权将领,轻易动不得。沈家更是和年家一样属于汉军镶黄旗,家族枝繁叶茂,外祖和祖父都是高官。 至于富察贵人,虽然父亲在朝堂上没什么用,但是富察是满洲大姓,家族之间相互联姻,关系盘根错节,她又是入宫这八个人里目前唯一能够侍寝的满军旗人,皇上自然不可能不去看。 到时候若是因为自己让这两家合起伙来找哥哥的麻烦,就算哥哥深受皇上信赖又位高权重,也难免出血。 华妃勉强在侍寝上把自己哄好了,又问:“行,她们侍寝,本宫就忍了,可是那个沈眉庄,一个贵人,凭什么来分本宫的权?!” 怀瑾决定去坑皇后:“娘娘,皇上当初可说了让沈贵人跟谁学习宫务了吗?” 华妃一愣:“这倒是不曾说过。” “这不就对了!”怀瑾再接再厉,“这宫务原本由娘娘您和皇后一人一半,怎么沈贵人学宫务后,只分了娘娘您的权,却没分皇后的权呢?” 华妃猛然回头,看起来要出去和皇后搏斗一样:“你的意思是,皇后她故意的?” 怀瑾点头:“是啊,沈贵人学习宫务后,皇后常常说自己身体不适教不了沈贵人,可是这手里头的权力是一点也没下放。倒是娘娘您,不得不把自己的权力分给沈贵人一些,还多担了责任。” “多担了责任?”华妃没听明白。 “娘娘您想,皇后自己称病,谁都知道沈贵人是跟着您学的,到时候若是沈贵人出了错,您这个教人的岂不是也得被牵连?”怀瑾解释。 对不起了皇帝老登,我知道你是想让沈眉庄分华妃的权,但是再这样下去你的爱妃就要把人投湖下毒设局假孕了,到时候年世兰四面楚歌人人都要她死,难受的不还是你? 年世兰懂了:“那你觉得,本宫该怎么办?” 怀瑾继续当她的狗头军师:“娘娘,您和沈贵人不睦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再任性一些,沈贵人也不会觉得意外。” “所以?” “所以您直接一本账本也不给她,让她去找皇后学,皇后不是最爱装大度了吗?现在皇上下令要学习宫务的妃子找上门来,她还能不见?一天两天她可以装病,她还能装一辈子?” 华妃终于笑了:“哈哈哈,不错,皇后平日里就伪善,到时候沈眉庄上门去学,她还不能像本宫一样只给她不重要的宫务,那老妇到时候肯定气的又要头风发作了。” 怀瑾笑而不语。我的好娘娘,既然想明白了就别折磨沈眉庄了吧,我看她也怪惨的。 第三个来的是安陵容,不过她的是老毛病了。 安陵容先把自己给怀瑾肚子里的孩子绣的小玩偶给了怀瑾,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说:“姐姐,这宫里我的位分最低,皇上也想不起来我这个人,连余莺儿都能爬到我头上,我又没什么见识……” 怀瑾一块糕点塞进安陵容的嘴里打断她:“陵容,家世门第是要靠自己挣来的,出身决定不了一切,你听说过先帝密太妃吗?” 安陵容嘴里嚼着糕点摇摇头。 怀瑾给她介绍:“密太妃的父亲是民籍,官位最高也只是个知县,她本人是靠着其姑姑嫁进的包衣李家的关系才小选入的宫,可是密太妃本人却十分争气。陵容你是汉军旗人,又心灵手巧肯学习,未必不如她啊。” 安陵容用手搅了搅帕子:“真、真的吗?我容貌不出众,又不通诗书……” “你哪里容貌不出众?你分明是一等一的清纯大美人,你穿青绿色简直美的不得了,连我看了都心动,恨不得夜夜和你共度良宵呢!” 怀瑾开始调戏人,成功把安陵容逗红了脸:“姐姐!” 怀瑾笑了笑:“好啦,不逗你了,不过我说你好看可是认真的。而且,人十个手指头还各有长短呢,不会的、没见过的咱们可以学,就像我学刺绣一样,嗯?” 安陵容重重点头。 剩下的丽嫔、敬嫔、曹贵人、沈眉庄等等等等,都来找过怀瑾,怀瑾每天各种调停矛盾、解决烦恼,但她乐在其中。 不过闻音和问机倒是很担心。 “娘娘,您这每天都要见人,不见人的时候还要给她们写信,还得给皇上写信,会不会太累了?”闻音给躺在贵妃榻上的怀瑾按摩肩膀,一边按摩一边说。 问机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啊娘娘,您还怀着孕呢,这样会不会对胎儿不好?” 怀瑾笑了笑:“行了,这点还累不到你们娘娘呢。” 怀瑾是真这么觉得,她上辈子本硕连读学医,一边在班里当学委,一边在院学生会当牛马,就这样还能常年霸榜专业前三,国家奖学金都能拿到手,最后还成功竞选成为了学生会主席并入了党。 之后倒贴钱实习,又跟牛马一样规培,天天对着各种不讲理老登还能保持微笑并且把他们哄好,每天写病历写到天黑,这样还能兼顾考编。 这辈子一边复习上辈子的医学知识一边管允祥那一大家子,后院里谁怀孕了都是她来照顾,前边还有一个不遵医嘱的王爷得她盯着,在兆佳氏有孕不方便的时候她还能兼顾管家工作。 有她这种毅力,干什么不会成功? 哦,虽然因为这种毅力最后成功让她猝死了。 不过现在这种只用说说话的水平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她现在还有人伺候呢,那些人也不会一直不走,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不用搬药管事,简直是舒服的不得了好吗? 第16章 禁止噪声扰民 尽管没人想让她出来,但是余莺儿还是在被禁足的一个月后被放出来了。 解禁的那天,正好是去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怀瑾看余莺儿的样子,觉得太后派过去的嬷嬷果然还是有些用处,出来之后看起来规矩多了,连表情管理都更到位了。 皇后脸色倒是憔悴了不少,听说她最近因为皇上说的“身体不适”,“主动”给了沈眉庄好多权力,心里头估计不爽极了。 欣常在看着底下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余官女子,阴阳她说:“余官女子这规矩学的倒是不错,看来我和各位姐妹们每日去钟粹宫帮忙教导是颇有成效啊。” 余莺儿笑容僵硬了一下:“是,还要多谢各位姐姐教导臣妾,” 怀瑾觉得她今天回去估计得做好几个小人疯狂扎了。 丽嫔和齐妃两人显然想到了余莺儿反复行礼的场面,差点憋不住笑。 皇后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余官女子如今学完了规矩,日后侍奉主子可要更加尽心。” 怀瑾腹诽,不说侍奉主位,不说姐妹和睦,偏偏说侍奉主子,这紫禁城说的上主子的就太后皇上和你吧?又开始精神胜利法了,你侄女和你就差在她没你的本事。 皇后话头一转,又转向怀瑾:“瑜嫔这胎也有四个月了吧,身体可还好?” 怀瑾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她想给自己拉仇恨:“是,说起来还要多谢各位姐姐妹妹们的关心,臣妾的胎才能养的这么好。” 不好意思啊,整个后宫除了你都很关心我呢。 皇后笑容不变,仿佛真的像一个慈祥的姐姐一样:“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本宫说,这可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不光是本宫,皇上也十分重视呢。” 嚯,你怎么不说是大贵之子呢? 怀瑾垂下眼帘:“皇后娘娘说的是,温宜公主确实生的秀外慧中,深得皇上喜爱。臣妾若是有需要,一定会叨扰华妃姐姐和沈妹妹的,就不打扰皇后娘娘养病了。” 不好意思哈,找你不如找华妃和沈贵人,还有第一个孩子是温宜,你是脑子病久了不好使了吗?连皇上有几个孩子都记不住。 华妃娇媚的笑了一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旗头:“说的是,皇后娘娘三天两头的头风发作,别哪天瑜嫔去找你,你扭头就给病忘了,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此言一出,众人……众人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原本追随华妃的就不说了,不笑就不错了,至于皇后手底下的,只有一个齐妃,齐妃根本没琢磨过味来。 毕竟怀瑾笑的腼腆,要是个聋子肯定以为她在说好话,皇后的表情管理又十分到位,齐妃根本没看出来皇后生气。至于华妃,她发现只要自己说话从直接呛人变成说反话讽刺,表情在恭敬一点,齐妃根本听不懂她什么意思。 齐妃听不懂,她就算开口也反驳不到点上,皇后又要装大度,不肯亲自反驳破坏她的形象,最后只能给自己气个半死。哈哈,真是笑死她了。 至于看起来好像是皇后一党的夏冬春,早在和怀瑾打牌写信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况且,虽说夏冬春父亲是包衣佐领,但是领头的能不能做好,还得看底下的人配不配合才是? 至于剩下的?那都是怀瑾的人脉啊! 皇后显然烦了,于是开口赶人:“好了,诸位妹妹来的也不久了,都回去吧。”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就是华妃的礼实在是敷衍。 怀瑾一起身,就走到齐妃身边:“齐妃姐姐,今日可要和臣妾一起回去,臣妾前几天听和惠说,她三哥给她带了玩具,她正愁怎么回礼呢。” 原本打算留下来和皇后说话的齐妃触发了关键词“三阿哥”,立马就把皇后忘了:“好啊!唉,回什么礼啊,三阿哥作为长子,友爱弟妹是他该做的……” 齐妃笑的比见着皇上还来着,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反话,怀瑾微微侧头,给了皇后一个挑衅的眼神。 呵,东六宫的几个不吃你那套,西六宫的离你又太远,你就去当光杆司令吧。 皇后看着后妃们三三两两的走完,脸上的笑终于落了下来。 剪秋在一边替自己主子打抱不平:“娘娘,您看这瑜嫔的嘴脸,实在可恶!咱们不做什么来教训一下她吗?”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本宫何曾不想,但是想有什么用,她自己小心,永寿宫又是那么个样子,华妃也不知道喜欢她哪里,跟自己怀孕一样看着她,让本宫从何下手?” 皇后也是真的没办法了,但凡可以动手她早就动了,可她动不了。 这宫里头所有嫔妃都和章佳怀瑾交好,章佳怀瑾有孕后又轻易不出永寿宫,只用写信联络感情,她想借人的手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无人可用。 内务府那边有华妃死死盯着,章佳氏的人脉在内务府比太后家也不差什么,她根本没办法从内务府那边做手脚。 章佳怀瑾自己又懂医术,据说医术还非常好,那她用食物相克的方法肯定害不到人,下毒用香就更不能了。 最让她觉得棘手的是,永寿宫的下人与其说是章佳怀瑾的人,不如说是皇上的人。永寿宫的掌事宫女和太监,还有章佳怀瑾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都是雍亲王府送过去的,如果她动手,可能皇上比章佳怀瑾知道的还早。 剪秋看着她们娘娘头痛的样子,担忧的问:“娘娘,用不用叫太医来?” 皇后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不必。后妃刚走本宫就叫太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华妃怎么挤兑。” 剪秋只好给她们娘娘准备了一杯茶水润嗓。 …… 怀瑾真是低估了余莺儿的精力。 她今天得到消息,皇上今日歇在养心殿,于是她也不用等皇上来了。叫人拆了头发换了衣服后开始享受幸福睡眠。 然后就被唱戏的声音吵醒了。 怀瑾猛然爬起来,把问机叫过来:“问机,外头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的是想做女鬼吗?!” 问机听了听:“娘娘,听起来像是余官女子的声音。” 怀瑾醒了醒自己睡懵的脑子,终于想起来这是哪一出了——余莺儿半夜跪在养心殿一宿唱昆曲! 怀瑾脑袋嗡嗡疼:“宫里头的侍卫都是死的吗?这个时辰还能让人在宫里随便乱窜?” 问机也很疑惑:“是啊,这早就到了宵禁的时间了,余官女子是怎么从钟粹宫绕到这边来的。” “算了,不管她是怎么绕过来的,总不能让她吵本宫半宿。”怀瑾认命的爬起来,“闻音,问机,给我换身便服再找个大氅。” 怀瑾不知道余莺儿在原剧里是怎么半夜绕过宵禁和关闭的宫门从后宫跑到前朝的养心殿门口唱的,但是听现在这个声音大小,她肯定是在永寿宫西边的宫道上唱的。 她旗头都没梳就走出永寿宫,隐隐约约看到西边过了纯祐门和嘉祉门有个衣着打扮就算在晚上看也能看出来十分艳丽的人跪在那儿。 看样子是跪如意门门口了,丽嫔和曹贵人难道不觉得吵?还有,养心殿的侍卫太监们干什么吃的?这也不管?还是说皇帝就是爱听? 怀瑾才不管皇帝爱不爱听呢,反正她不爱听。她气势汹汹的走过去,直接开口:“闭嘴!别唱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余莺儿被吓了一跳,一扭头才看见原来是怀瑾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丽嫔和曹贵人也从启祥宫里出来了。两个人梳了旗头,所以到的比怀瑾慢一些。 丽嫔脸色很不好看:“大半夜的,余官女子这是唱哪出啊?怎么,太后派去的嬷嬷没教过你这个时辰应该做什么?” 曹贵人也在一边阴阴的开口:“钟粹宫离养心殿可是有一段距离啊,余官女子竟然是特地躲过了巡视的侍卫吗?就是不知道这宵禁惊驾,扰乱后宫的罪你担不担得起了。” 启祥宫的启祥门离养心殿后的如意门最近,余莺儿为了让皇上隔着墙也能听见,特地用了最大的声音,直接把温宜给吵醒了,曹贵人现在可是气得很。 余莺儿卡壳了。她不是不知道宫规,但是她觉得只要自己得了皇上的宠爱,这些都不是问题,所以才来赌一把。 至于怎么绕过的侍卫?她不知道啊,她一路走过来根本没看见侍卫。 丽嫔看余莺儿的德性,也懒得大半夜和她吵架,直接吩咐康禄海:“你带着你那两个徒弟给本宫把她看好了,既然喜欢跪就一直跪着,跪到明天天亮,不许在让本宫听见她一点声,听见没有!” 康禄海连忙应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养心殿,今天熬夜处理政务的皇上听见隐隐约约的昆曲声戛然而止,连忙问苏培盛:“嗯?怎么回事,怎么不唱了?” 苏培盛立刻去查,最后回报:“回皇上,余官女子的声音吵醒了瑜嫔娘娘、丽嫔娘娘和曹贵人,丽嫔娘娘让人看着她不许唱了。” 皇上侧靠在床上的身体坐直:“嗯?瑜嫔被吵醒了?” 他想了一下,确实,余莺儿的声音隔着这么多道墙都能让他听见,那距离同样很近的永寿宫一定也能听见,他居然没想到,果然还是不能熬夜。 苏培盛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自然而然的接话:“是,曹贵人还问余官女子是怎么躲过巡逻的侍卫的。” 余莺儿平时看他们这些下人趾高气扬的,苏培盛也乐得给她添麻烦。 皇上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言简意赅的开口:“说的是,去叫人查。”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瑜嫔身怀有孕,不得惊扰,你去带人给她送些补品和布料首饰,记得,要拿好的。” 同样都是赏赐,这里头的门道可不一样,好看的不好看的,珍贵的普通的,稀少的大众的,差的可不少。 苏培盛明白了:“嗻。” …… 第二天的钟粹宫配殿里,余莺儿一瘸一拐的就回来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看见她的模样,冷哼一声:“大半夜去唱昆曲,吵的别人睡不着,真有你的,余氏。” 是的,余莺儿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已经满宫皆知了。毕竟下人们起的都早,行动又比她快,消息自然传的飞快。 不过,更重要的是,今天一大早,养心殿那边就传来了处罚的圣旨。 钟粹宫的值夜太监失职,杖30。钟粹宫的总管太监,管理不严,罚俸半年。要不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还只是个“贵人”而不是主位,今天挨罚的还得有个她! 现在钟粹宫上下看余莺儿都像是看仇人。 不仅钟粹宫,御花园的巡逻太监,东西六宫巷道巡逻的侍卫,养心殿外围的侍卫和太监全被罚了一顿。 不过要怀瑾说,这些人也是该罚。 “宫禁大事,他们这样渎职,余莺儿穿这么鲜艳都看不见。哪天要是有个什么刺客叛军进来了,他们是不是也要看不见啊?”怀瑾和今天来永寿宫的富察贵人吐槽。 富察贵人点了点头:“就是说啊,他们这种态度,怎么能让我们放心?皇上只罚了领头的庭杖,剩下的不过是罚俸,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怀瑾十分认同。她是真知道敦亲王会谋逆的,要是宫里头的防卫水平都是这种,那她可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命了。 两人正说着呢,苏培盛就带人来了。 苏培盛一进门就打了个千儿,还没等怀瑾说话就开口:“给瑜嫔娘娘请安。皇上说了,娘娘身子贵重,坐着接旨就成。” 说完他往旁边一站,冲外头一挥手。四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托盘,黄绫盖着,依次在殿中站定。 苏培盛展开手里的黄绫,开始念道: “皇上有旨:昨夜永寿宫章佳氏有孕在身,为宵小惊扰,朕心甚悯。特赐——妆花缎八匹、东珠耳坠一副、赤金累丝凤钗一对、和田玉如意一柄、血燕一盏、吉林人参一对、西藏红花一包、羊脂玉扳指一枚、双鱼玉佩一枚。钦此。” 怀瑾也没客气,既然让她坐着,那她就坐着,听苏培盛念完了旨。 苏培盛念完把黄绫一合,笑着:“娘娘,皇上说了,这些东西是给娘娘压惊的。” 怀瑾笑着说:“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望秋。” 望秋连忙给苏培盛塞了一个荷包。 苏培盛陪笑:“诶哟,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不过他也没拒绝怀瑾给的赏,毕竟主子给赏你不收,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第17章 毒药 等苏培盛走了,富察贵人才从屋子里出来,羡慕的看着这堆赏赐:“皇上真是看重姐姐,这么些好东西流水的送……嗯?”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看羊脂玉扳指和双鱼玉佩:“这两样东西,我怎么看着都有些旧了?” 怀瑾被她这么一说,才凑过去看皇上到底赏赐了她什么。 她拿起来玉扳指,好家伙,这不是皇上之前戴过的吗?还有这个双鱼玉佩,她怎么瞧着特别像皇上还是雍亲王的时候戴的那个? 怀瑾把这两样拿出来,然后让人把其他的先放进库房里:“兴许是皇上用过的吧,看来我得好好收起来了。” 富察贵人更羡慕了:“华妃娘娘有皇上专门赐的合欢香,沈贵人有皇上送的菊花还得了‘存菊堂’的屋名,姐姐你又有皇上用过的旧物,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个福气。” 怀瑾腹诽,这算什么福气啊,这玉扳指之前是戴皇上大拇指上的,她的手根本戴不住,只能仍房间里供着。这个双鱼玉佩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旧的,戴出去还以为她不受宠了呢,难不成还要她一个个炫耀说这是皇上戴过的? 没用不说,她还得供俩东西。 怀瑾笑了笑:“诶呀,仪欣你不用羡慕我,等你有孕了,皇上肯定也会特地送你东西的。” 原剧里不就送了脂粉?不过也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送,没关系,皇上不送她就去找皇上让、不是,求他送。 虽然后来被皇后算计了,但是这次她会盯好皇后的。 “我哪儿那么容易有孕啊,皇上经常来我这儿,可是这么久了肚子也没动静。”富察贵人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倒是笑的开心。 怀瑾把这两样东西给了望秋,她相信望秋应该能认出来这是皇上的东西。然后拉过富察贵人的手,跟神棍一样摇头晃脑:“嗨呀,我掐指一算,发现你命中有子,只是缘分未到,你可别不信,老夫在当初可是十里八乡最准的算命先生。” 富察贵人被怀瑾逗笑了:“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俏皮话了,走走走,说起来今天是来教你弹琴的,结果光顾着和你插科打诨了。” 说着拉着怀瑾回屋。怀瑾像小学生春游一样晃着两个人拉着的手,身上都快冒小花了。 皇帝的后宫就是多姿多彩啊。 …… 余莺儿虽然丢了大人,还被丽嫔罚了一顿,但是皇上到底只罚了侍卫和下人,没有处置她,所以她还是能四处闲逛。 她不敢再往西六宫走,因为西六宫大部分人都看她不顺眼。因为华妃的精力被怀瑾吸引了一部分,又忙着一边和皇后斗法一边看皇后笑话,所以压根没搭理余莺儿,这次余莺儿可没搭上华妃的船。 当然了,没说东六宫的人就看她顺眼的意思,夏冬春还对自己不住西六宫特别遗憾呢,不然到时候她还可以就着半夜高歌违反宫规的理由再给她一巴掌。 安陵容:…… 安陵容嘴角抽了一下:“夏常在,一个嫔妃扇另一个嫔妃也是违反宫规的。” 安陵容虽然还是自卑,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怕夏冬春了。她发现夏冬春这人实在是没什么脑子,虽然经常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但是被她划进自己人范围之后,也就嘴上不饶人了。 起码她和安陵容熟了之后,会用什么“瞧你那个寒酸样”“出去真是丢了延禧宫的人”等理由给安陵容送一堆东西,还会给她出头。当然了,夏冬春本人拒不承认这一点。 “我就是说说。”夏冬春嘴一撇,“我哪儿会在养心殿门口扇人啊。” 安陵容:……不在养心殿门口就能扇人了吗? 她决定不和傻子计较。 总之,余莺儿在东西六宫都不太受欢迎,所以她现在每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御花园四处逛,盼着哪天可以遇见皇上,博尔济吉特贵人给了她好几个白眼。 这逛着逛着,就发现皇上在和那天在倚梅园念诗的后妃聊天,皇上还称自己是果郡王。 余莺儿再一次偷窥到了全程。她心里惊涛骇浪,毕竟她能承宠,都是靠顶替了别人,若是叫皇上知道了真相,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惊慌的跑回钟粹宫,坐在屋子里开始想办法。最终,她聪明的脑袋当然只想到了一个办法——让甄常在死。 只要她死了,就没人会说出真相。 于是,她决定双管齐下,第一个,自然是去找毒药想办法。 “花穗。”余莺儿叫道,“你会不会写字?” 花穗回复:“奴婢会写几个字。” “那就好,你现在去找纸笔,替本小主给阿玛写封信,让他想办法送些毒药进来。”余莺儿一开口就是王炸。 花穗明显吓住了:“啊?小主,这、这被发现了可是死罪啊!” 余莺儿哪儿顾忌那么多:“少废话,我让你写就写!你不说谁会知道?怎么,你难道要告密?!” 花穗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奴婢这就去找纸笔。” 余莺儿这才满意,虽然她还没想好怎么毒甄常在,但是先把毒药送进来再说。 花穗去写信,她自己则坐下来开始施行她的另一个办法——扎小人。她又做了个粗糙的小人,然后开始扎扎扎。 嗯,安陵容一个,吕盈风一个,夏冬春一个,博尔济吉特格日勒一个,看过她笑话的李静言、富察仪欣和沈眉庄各一个,那天给她难堪的费云烟曹琴默和怀瑾也各自得到了一个。 现在又加了一个甄嬛,十一个小人,全被她塞进了柜子里,但凡有人搜一下立马就暴露了。 不过余莺儿的计划最终还是落空了。 余莺儿不识字,平时也不写字,她也就花穗一个下人,所以她让花穗去写信送信立马就被博尔济吉特贵人发现了。 “花穗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是随身侍奉她,今天又不是去内务府领月例的日子,怎么花穗单独出门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看着独自往宫外走的花穗疑惑道。 她想了想,叫来了她的贴身侍女:“乌云,小圆子,你们偷偷跟着花穗,看看她到底要干嘛,必要的时候直接把人拿下。” 两人连忙应下,跟着花穗出去了。 钟粹宫的下人几乎都被余莺儿害的被罚了一顿,小圆子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十分警惕,生怕余莺儿再作妖害的他们挨罚。 两个人低着头跟着花穗,发现对方到了御花园一个角落里,然后和一个太监碰了头,花穗还拿出来一封信。 两个人当机立断,立刻出手。小圆子到底是个男的,力气不小,乌云是博尔济吉特贵人的陪嫁,更是学过骑马射箭,花穗和那个太监根本打不过他们。 “你们干什么!”小太监疯狂挣扎。 花穗倒是老老实实,就是面上的苦色都盖不住。 乌云一个人按住了俩,小圆子把信拆开了,可惜小圆子不识字,乌云只认识蒙语看不懂汉字,不过这不影响他们把人押回去。 “哼,干什么,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传信,我还要问你们干什么呢。”小圆子开口。 乌云接话:“走吧,回了钟粹宫再和你们算账。” 小太监怎么挣扎也逃不开乌云充满肌肉的手臂钳制,只能被拉着往钟粹宫走。 钟粹宫里,余莺儿看见花穗和她阿玛在她成为后妃后给她安排的传信太监都被抓了,脸色一变,连忙出来说:“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凭什么抓我的宫女!” 好歹是没说太监是她的。 博尔济吉特贵人懒得搭理她,接过来小圆子的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余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汉字学的一般,但是看这封信还是够了,她看着里头明晃晃的写着“带毒药进来”几个字,头疼不已。 “小圆子,你带几个人去请皇上、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就说余官女子派人从宫外要毒药。剩下的把余官女子和她的下人看好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吩咐道。 小圆子立刻带了几个太监出去了,余莺儿还在垂死挣扎:“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博尔济吉特贵人翻了个白眼,“有什么话等皇上来了再说吧。” 余莺儿虽然没被按着,但是摇摇欲坠也快和地上跪着的花穗以及小太监差不多了。她疯狂安慰自己,没事的,信是花穗写的,和她毫无关系。 宫中私自向外联络,索要的还是毒药,皇后和华妃几乎是立刻就赶过来了。两人互相虚伪的问了个好后,皇后就开始坐在主位上审案。 皇后先看向格日勒:“博尔济吉特贵人,你是如何发现余官女子派人索要毒药的?” 博尔济吉特贵人跪下来说:“皇后娘娘,华妃娘娘,花穗是余官女子身边的宫女,平日里除了拿月例的时候几乎一直贴身伺候余官女子,今日她突然单独行动,臣妾担心余官女子又脑袋一热想出什么昏招牵连臣妾和臣妾的人,所以派人跟了过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余莺儿:“然后,臣妾的人就发现花穗和一个陌生太监在御花园角落里交换信,于是她们直接拿下了两人,把信送了回来,臣妾看了信,才知道余官女子居然有如此恶毒的心思。” 小圆子和乌云立刻膝行出来为博尔济吉特贵人作证。 “余氏,你索要毒药,想要害的是谁?”皇后开口。 余莺儿跪在地上,开口辩驳:“娘娘明鉴,臣妾、臣妾没有要索要毒药,这信是花穗写的,臣妾不知情啊!” 说着,还用凶狠的目光瞪花穗。连华妃都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华妃慵懒的说:“你不知情?那个太监,你叫什么,又是哪儿的人啊?本宫劝你想好了说话,这进慎刑司的滋味可不好受。” 太监爬出来,连连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奴才小凌子,是御茶膳房的采买太监,每日都要去御花园的井里头打水。余官女子的父亲给了奴才银子,叫奴才在需要的时候传传消息。奴才不知道信里是要毒药啊!奴才只以为是父亲和女儿相互关心的信啊!” 这是真的,余官女子的父亲找他的时候说起女儿是一脸慈爱,他以为两人父慈女孝,这才收了银子答应传消息。他要是知道余官女子居然在信里写这么要命的东西,给他再多钱他也不敢干啊! “哦?所以余官女子说自己不知情,那就是你父亲和你的婢女私下里传递毒药,目的……不明?”华妃笑的一脸讥讽,“既然如此,这种罪也够诛九族了吧,不如就直接送你和你父亲一起上路好了。” 余莺儿瞪大了眼,疯狂摇头:“不是,不是的娘娘,是小凌子胡说八道,臣妾和臣妾的父亲完全不知情啊娘娘!” 这时候,皇上姗姗来迟。他原本正和甄常在在御花园里谈天说地,结果看见苏培盛在后头莞常在视线的死角里一脸焦急,就知道是出了事。 于是他只能不情愿的和甄常在分别,过来处理这种意图在宫中投毒的事。 皇后和华妃起身行礼,皇上虚扶了一下叫她们平身后,就坐向了主位,问:“现在审到哪儿了?” 皇后回答说:“太监小凌子承认自己收了余官女子父亲的钱传递消息,但是他说他事先不知道余官女子会要毒药。” 说着,皇后把手里的信递给皇上:“余官女子说自己和她父亲不知情,写信是花穗自作主张,而小凌子是构陷。” 这话皇上听了都皱眉,他信就有鬼了。他扫了一眼信,然后看向花穗,皇后会意,立刻开口问:“花穗,你可有话要辩解?” 花穗怕的浑身发抖:“奴婢、奴婢,信是奴婢所写,不过是小主让奴婢写的,也是小主让奴婢送的,奴婢不知道小主要毒药是做什么。” 博尔济吉特贵人开始助攻:“皇上,这余氏平白无故的突然要起毒药,肯定是见了什么人或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想要害人的,花穗一直跟着余官女子,说不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见了缘由呢。” 第18章 巫蛊 皇后听博尔济吉特贵人这么说,立刻接过话头:“花穗,你说,余官女子究竟碰见了什么人?” 花穗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华妃不耐烦了:“说话啊,你是哑巴吗!皇上,臣妾看这么审太慢了,不如都扔进慎刑司好了,不招供的就诛九族。” 花穗一听到“诛九族”,立马开口了:“奴婢说,奴婢说!小主昨日在御花园碰见皇上和、和一个奴婢不认识的后妃说话,当时小主脸色就变了,也是那之后小主才让奴婢写的信。” 花穗说着还向前膝行磕头哭着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皇上终于打起精神来了,他坐直了身体问:“你们在御花园见到了朕和甄常在?甄常在入宫后一直病着,余氏你为什么会见到她后慌张到要下毒,你和甄常在见过?” 皇后一听“甄常在”三个字,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去。而华妃,她正小声问一边的颂芝:“甄常在?谁啊?” 华妃脑子里是真的不记得这个人,毕竟甄嬛这次入宫没有封号,她的家世和位分又都不高,进宫后又一直病着,华妃早把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颂芝小声说:“娘娘,是被分到碎玉轩的大理寺少卿之女甄嬛。” 华妃使劲扒拉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个人。所以这个甄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余莺儿居然要下毒杀她? 余莺儿哪里敢认,她连忙说:“皇上,您不要听花穗污蔑,臣妾从未见过什么甄常在,都是她胡说八道的啊!” 皇上显然烦了,扯来扯去的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他直接开口:“苏培盛,你带人把余氏所住配殿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害人的东西,至于余氏和这两个下人,交给慎刑司,皇后你看着处置。” 苏培盛和皇后连忙应声。华妃听见皇上让皇后处理,脸垮了一下。 皇上看见还在一边跪着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开口:“博尔济吉特贵人,你起来吧。” 说完,他又觉得这么一大串姓念着实在是拗口,于是又说:“你检举余氏有功,赐封号‘佳’吧。” 新晋佳贵人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然而,华妃这时候却看出点不对劲来:“余氏,你挣扎的这么激烈做什么,你的殿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实在不是华妃挑刺,而是余莺儿快把眼睛瞪出来了,她也不求饶,就使劲试着挣脱太监的控制,半天了都没把人给拉下去。小凌子都已经被拖走了。 余氏一听华妃的话,浑身一抖:“没有,没有!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妾是被冤枉的!” 声音尖利到破了音,这下傻子也能听出来余莺儿估计还干了别的事了。 皇上原本要离开钟粹宫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华妃已经一马当先的进了余莺儿平时住的配殿里了,她倒要看看这个余莺儿藏了什么。 然后,华妃就看见一个搜宫太监打开一个小柜子,从里头哗啦啦的掉下来几个小人,每个人身上都还扎满了针。 华妃脸色一变,连忙走上前去,发现除了掉出来的,柜子里还有几个。她一眼就看见了上边贴着写着“章佳怀瑾”四个字的白纸的粗糙小人,上边扎满了针。 屋子里的太监宫女已经吓得全都跪下了,这可是巫蛊!在宫里头搞一个小人就要命了,这位余氏光掉地上的小人就有五个了! 华妃一阵气血上涌,也没功夫看其他小人上边贴的谁的名字了。她直接把花盆底踩出了钉了马蹄铁的马蹄的架势,冲出屋子给了还在挣扎的余莺儿当场就是一脚。 “你这个贱人!本宫说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原来是在屋子里藏了一堆巫蛊的小人!”华妃怒骂,“本宫看瑜嫔对你还是太好了,这才让你有精力去诅咒她!” 华妃力气可不小,又是盛怒的状态,余莺儿一下子直接被踹倒在地,感觉被踹的肩膀疼的像碎了一样。 皇上一听华妃的话,脸立马黑了,“一堆”,余氏居然还做了不止一个吗?! “苏培盛!”皇上高声叫道,“给朕把屋子里的脏东西都拿出来!” 苏培盛连忙进了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余氏居然足足做了十一个小人,他一个人还拿不出来! 他指挥着几个太监把这堆脏东西拿到院子里,皇上越看脸色越冷,最后直接摔了手里的翡翠十八子:“放肆!实在是放肆!” 院子里的众人又齐齐跪下。皇后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华妃和佳贵人是确确实实生了气的,要不是皇上还在,她们俩就要合起来给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余莺儿一顿混合双打了。 皇上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地上贴着怀瑾名字的小人几秒,不知道怎么的想起来当初突然被皇阿玛圈禁后仿佛了无生气的允祥来。 这下他更气了:“苏培盛!传慎刑司郎中、内务府总管即刻到钟粹宫,太医院院使候命,还有传乾清宫侍卫统领带人封住钟粹宫各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苏培盛这下恨不得自己可以分身,他连忙吩咐人行动。 余莺儿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的事根本瞒不住,毕竟这次动用了乾清宫的侍卫,抓人抓的声势浩大,连给余莺儿送布料的内务府官员都被审了一遍。 而众所周知,皇上他非常迷信。于是和余莺儿在宫中行巫蛊的消息同时来的就是被诅咒的各宫妃子派太医轮值,并加派护卫,怀瑾的永寿宫足足是别人的两倍。 “娘娘,皇上说了,让娘娘放心,他会派人作法,绝对不会伤害到娘娘您和肚子里的皇嗣的。”望秋对怀瑾说。 怀瑾看着被派进自己宫里的章弥和江诚江慎,保持了珍贵的沉默。她觉得自己没事,但是一想到皇上那个迷信程度,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而且,她觉得世界上有没有神明这些玄学的东西不好说,毕竟她都穿越了。但是皇上信的……那99%都是不准的,看他历史上搞封建迷信都闯出了什么大祸就知道了。 怀瑾自己在心里从如来佛祖关公王母到耶稣上帝全拜了一遍,信皇上的玄学眼光还不如信自己呢。 第二天,萨满率先到达永寿宫,她们在寝宫外举行“求福祭”或“驱祟”仪式。司祝系着闪缎裙和腰铃,手持手鼓或神刀。她们一边击鼓摇铃,一边用满语诵念请神歌,呼唤满族世代供奉的神祇,请它们回到宫廷,守护受惊的皇嗣。 在仪式的高潮,她们用神箭上系着的练麻,在怀瑾的寝宫内挥动拂拭,用祖先的神力将附着的邪祟打出去。 怀瑾全程保持无限的尊敬。 紧随其后的是藏传佛教。一个名字很拗口的国师级高僧为首,率领众喇嘛在宫中的重要佛殿设坛集体诵念《护法经》等具有强大威慑力的经文。 然后就来永寿宫举行一场简化版的“金刚驱魔神舞”,俗称“打鬼”,当然了,他们不会真的把整套舞蹈搬到寝宫,但会取其“驱逐邪魔,祈求吉祥”的法义。 高僧持金刚杵和法铃等法器,到怀瑾的寝宫洒净、加持,用佛法的力量在空间上建立一道“结界”。 皇上甚至还亲自到场了,他仿照腊八“送岁”的仪式,请高僧为怀瑾“拂拭衣冠,申祓除之义”。 僧人们走了之后,皇上坐下来陪怀瑾一起吃了晚饭,期间紧张的不得了,问了好几次怀瑾有没有不舒服。 怀瑾叹了口气,用公筷给皇帝夹了一筷子菜:“皇上放心吧,臣妾好着呢,没有任何不适。余氏不过是愚昧下的病急乱投医罢了,哪儿能真有什么功力伤到臣妾?” 皇上不放心:“万一呢,你要是在宫里出了事,朕怎么和老十三交代?想当初他被皇阿玛骂了就……,如今若是你出了事,他那么虚弱的身子……唉!” 怀瑾:……这会允祥又虚弱了? 怀瑾表示尊重祝福,你俩99,然后认命的随皇帝安排去了。算了,华妃她们都挺担心自己的,表哥表嫂和和惠也给自己写了信,能让她们放心也好。 不过所幸,需要在永寿宫进行的活动只有这两场,其他的都不需要怀瑾出面。而且因为余氏一下子诅咒了十一个后妃,皇上直接给皇后的请安停了一个月,怀瑾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了。 这个月还夹杂着碎玉轩的甄常在“病愈”的消息。怀瑾听了后摸了摸鼻子,她好像又把甄嬛的特殊待遇蝴蝶没了啊。 按照剧情,这个时间应该是甄嬛和皇上浓情蜜意的时候,现在皇上被这所谓的巫蛊搞的每天焦虑的不行,肯定没精力搞什么抱回碎玉轩汤泉行宫椒房之宠了。 而且皇上这个月几乎进后宫快一半的时间都是来永寿宫,每次都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不是玄学注意事项,就是他和允祥的“兄弟情深”,整的怀瑾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娘娘。”切诚走进来,“皇上今儿个叫了怡亲王入宫商讨政务。皇上说了,您要是有话,可以写信,或者明天早上亲自去养心殿说。” 对,皇上不进后宫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和允祥“商讨政务”,以怀瑾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聊的肯定和政务一点关系也没有。 允祥肯定不愿意住在宫里,他觉得这太僭越了,可是他的亲亲四哥最近如同惊弓之鸟,怀瑾自己又是被诅咒的人,允祥出宫也不放心,最后百分百和他四哥睡一起。 这都快三月了,养心殿的地龙还烧着呢,她之前去了一趟差点热死。怀瑾敢保证,绝对是因为允祥死活不肯和皇上睡一张床,坚持睡地上,所以皇上怕他着凉就一直烧着没停。 至于皇上?她可听说了,怡亲王府里也做了一大套法事呢,皇上估计担心巫蛊也害了他的宝贝十三弟吧。 “本宫知道了。”怀瑾在给端妃写信报平安,眼皮都没抬,“你去告诉皇上,本宫明天就不去了,也没什么要写的,让皇上和王爷不必担心本宫,本宫不会委屈自己。” 切诚听了后“嗻”了一声,退下了。 倒不是怀瑾不想见允祥,实在是她们见面的次数太频繁了。允祥自己不愿意逾矩,只是拗不过皇上而已,她自然也要为允祥着想。 哪儿有后妃进了宫天天见自己表哥的,到时候不仅在后宫立了靶子不说,让外头的御史们知道了,皇上和表哥都要被他们跟浇草地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喷头一样的业务能力喷一顿。 他们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才是。 而且……怀瑾把写好的信拿起来吹了吹,等墨干了之后一边折一边想。 甄嬛就算被她蝴蝶掉了原本超出常人的待遇,也必定会受宠,她不敢赌皇上到时候看见纯元手办能不能用理智压制感情。 到时候华妃肯定会吃醋,再加上原本有权有宠的沈眉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劝得住华妃了。 而且还有更致命的在后头,当初在府里年世兰是如何小产的,端妃皇后太后都知情,万一谁把这件事告诉了年世兰…… 还有那个欢宜香,虽说换成了没有麝香的新香,但是谁知道其他人手里有没有旧的?怀瑾心里头一直打鼓,她可不想看见年世兰撞墙自尽。 还有年家,在她看来年羹尧真的是打仗的好手,历史上年羹尧一死,大清西北几乎是被人压着打,她一点也不想见到这种场面,可偏偏她又不知道怎么能干预。 还有最麻烦的,就是这个除了对他表哥之外,对所有人都特别人渣的皇帝。甄嬛沈眉庄叶澜依安陵容,还有知道真相后概率选择报仇的年世兰,哪个都可能把皇帝毒死。 怀瑾虽然对皇帝没什么爱,也算不上亲情,但是脚垫子踩了十几年还有感情呢,皇上虽然未必比得上脚垫子,但是她也不想看着他被毒死。 到时候表哥肯定会特别伤心……唉,表哥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四哥啊? “……娘娘,娘娘?”耳边传来闻音的声音。 怀瑾猛然抬头:“啊?怎么了?” “娘娘,您发了好久的呆了,是累了吗?”闻音紧张的问,“要不要奴婢叫太医?” 怀瑾哭笑不得:“本宫没事,本宫就是在想事情。好了,你替本宫把信装好,明天送去延庆殿吧。”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第19章 朋友如何 怀瑾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皇上很快就和甄嬛陷入了“热恋”。 虽然没有汤泉行宫的事,但是甄嬛还是连着好几天侍寝,连怀瑾都看不见皇上的人,更不要提其他人了。 而短短几天里,甄嬛就从甄常在变成了莞贵人。华妃快要气爆炸了,她现在就在永寿宫里愤怒的走来走去:“那个甄嬛到底哪里好,一连七天全是她侍寝,就连本宫和你都没有这个待遇。” 怀瑾老神在在的坐在炕上筛药材。她有孕快六个月了,最近在修身养性,夏冬春看了后还说她越来越像妈妈了。 华妃看见怀瑾不动如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坐到怀瑾对面拍了拍桌子:“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着急?再这样下去,皇上迟早连永寿宫的门朝哪儿开都忘了!” 怀瑾拉过她拍桌子的手:“诶呀,我的好娘娘,拍这么用力手不疼吗?这宫里头这么多人,皇上要宠着谁就让他去好了,咱们也能有更多时间坐在一起说话不是?” 说着,还表现出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表情:“难道娘娘不想和臣妾一起吗?臣妾真是惨啊,日日祈求娘娘怜惜,可是娘娘心里却只有外头的野男人……” 说完还拿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去去去,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说过不想见你了。”华妃被她肉麻的受不了,“你是怀着孕不着急,本宫没有孩子,现在连宠爱都没了,天天看那些个账本子有什么意思。” 怀瑾抿嘴笑了笑:“这不是还有我陪着娘娘吗?娘娘要是寂寞了,就来永寿宫找我,娘娘只需要随性而为,不用像侍奉皇上那样讨皇上开心。” 华妃傲娇的瞥了她一眼:“哼,你这里比皇上都忙,今天这个人来明天那个人来的。” 怀瑾把华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但是我只和娘娘一起睡过啊。” 年世兰的手好像被烫了一下。 …… 第二天给皇后的请安,甄嬛不出意料的成为众人集火的对象。 丽嫔不爽极了,阴阳怪气说:“莞贵人真是好手段,把皇上迷的一连七日都让你侍寝,不知道这样的本事,莞贵人愿不愿意分享给你的好姐妹了。” 她身边的康禄海看甄嬛得宠,居然又想回去,这可把丽嫔气的够呛,本来就对甄嬛得宠十分嫉妒,如今更是气愤。 甄嬛不卑不亢的说:“姐姐谬赞了。臣妾不过是蒙皇上垂怜,尽心伺候罢了。若说本事,倒不如说皇后娘娘教导得好,让臣妾知道该如何侍奉皇上。” 怀瑾眼皮子一跳。抬高皇后打压属于华妃阵营的丽嫔,这样的回答没问题,但是甄嬛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说场面话? 皇后见和她姐姐相像的“莞莞”如此低微的吹捧她,只觉得通体舒泰,连笑容都深了三分。 丽嫔被噎了回去,只能瞪了她一眼。 皇后偷偷瞄怀瑾的表情,怀瑾正优雅的假装喝茶,实则一滴水都没沾到嘴唇上,动作只有一个“装”的作用。 没有看到怀瑾嫉妒或者失落的表情,皇后有些失望:“莞贵人能让皇上开心那是再好不过,要早日争取像瑜嫔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怀瑾有点反胃了,什么都要提一嘴她是吧。 “什么孩子比得过元后嫡子呢?臣妾也祝皇后娘娘早日生下嫡子。”怀瑾张嘴就是一顿刻薄。 元后?宜修不是,因为皇上先册封了纯元皇后,所以严格来说她是个继后。嫡子?诶呀,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全是嫡出。 而且皇后根本生不出来了,皇上每次去景仁宫都纯盖着被子睡觉,能生出来才有鬼呢。 皇后脸色僵了一下。怀瑾话说的好听,温温柔柔又没什么起伏,表情更是笑的甜美,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她话里有话,她也不能发作,否则就是她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皇后深吸一口气:“本宫自然会尽到应尽的职责,你们也要做到嫔妃应当做到的本分,明白吗?” 众人起身行礼:“是。” “行了,都散了吧。”皇后实在不想看着怀瑾在眼前晃悠,让她连看到甄嬛给自己行礼的愉悦心情都没了。 众妃鱼贯而出。今天怀瑾和敬嫔一起走回去,两人聊起了穿搭来。 敬嫔看着今天少见的梳起了扁方小两把头,觉得十分新奇:“平日里见妹妹梳的都是轻便圆润的旗头,今日梳了新旗头,还真是少见。” 怀瑾笑了笑,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梳这个旗头,好沉的:“这不是皇上赏赐了我新东西吗。这堆头饰自从进了我的永寿宫光放在那儿落灰了,怎么也得带一次。” 她和皇帝玩“鸿雁传书”的时候,皇帝都问了好几次说为什么没见过她戴过他赏赐的东西了,也不看看自己送的是什么。 她从小到大都不爱梳特别沉的旗头,也不爱戴特别沉的耳饰,这家伙偏偏赏她什么玉兰花扁方和东珠耳坠,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头皮抻的不行,耳垂也难受。 回去肯定要掉头发了。 还有那个赤金累丝凤钗,这是她能这个嫔位可以戴的东西?狗皇帝赏东西是爽了,最后全为难了她自己了。 敬嫔羡慕的看了看怀瑾:“妹妹真是好容貌,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 怀瑾觉得敬嫔还是太过谦虚了:“敬姐姐也是,端庄大气,一看就知道为人可靠。” 不像她,因为眼角的痣,不管怎么打扮都像是宠妃,根本不像是皇后。 …… 另一边,华妃正怒气冲冲的坐在肩辇上,那个气场简直比皇帝都强。 “娘娘,沈贵人只是面上不介意,但是看着自己的宠爱被分了,哪儿能真的毫无芥蒂呢?”颂芝搜肠刮肚的找话平息她们娘娘的怒火,“您的话肯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了,现在不表露出来,但是一点点堆积,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呵,她们还真是姐妹情深,装什么装,跟本宫没有一样!”华妃咬牙切齿。 她刚刚出了景仁宫,嘲讽甄嬛得宠了就把自己的好姐妹忘了,本意是想挑拨离间,顺便发泄发泄怒火。 但是她们两个不接招就算了,这个自己也能预料到,但是那个沈眉庄居然阴阳她没有朋友,不懂朋友间的感情! 什么“比不得娘娘在宫中见惯了人情冷暖”,这不就是说她天天脑子里都是算计和争宠,根本没人和她做朋友吗?! 智商短暂上线的华妃到了翊坤宫,也迟迟咽不下这口气。 她猛然站起来:“周宁海,给本宫把翊坤宫的库房打开,本宫要亲自去挑东西!让甄嬛和沈眉庄看看和本宫做朋友有多么好!” 于是,怀瑾回了永寿宫后刚换了旗头,就见华妃气场两米八的进了永寿宫,后边还跟着一串太监,手里头都捧着东西,看起来像是礼物。 怀瑾:? 这什么情况,又不过年不过节的,突然带一堆东西过来是干嘛?谁又惹她生气了。 怀瑾迎出门去,看着华妃身后的一堆人,问:“娘娘怎么这时候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华妃凝视她:“你怎么总叫我娘娘,从来不叫我姐姐?” 怀瑾:……啊? 怀瑾懵懵的眨眨眼:“你喜欢我叫你姐姐?那也行啊,所以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年世兰冷哼一声:“怎么,我来你这儿还要提前给你写拜帖?” “当然不用,姐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怀瑾赶紧顺毛捋。 年世兰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你赶紧叫人收库房里去吧。” 怀瑾给了切诚一个眼神,让他把东西登记入库,自己跟着年世兰进了屋内。 问机连忙端上来茶点,给怀瑾端了一盘她爱吃的山药糕,给年世兰上了她爱吃的蟹粉酥,还给华妃泡了雨前龙井。年世兰来永寿宫次数不少,所以永寿宫里也常备着她爱吃的糕点。 年世兰看了,心里更加满意。什么沈眉庄,什么甄嬛,居然还敢嘲讽她没朋友。 怀瑾坐她对面看年世兰一秒八百个表情,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原剧剧情,试探的开口:“姐姐刚才……是不是去和沈贵人与莞贵人说话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本宫才懒得和她们说话呢!” 哦,那就是说了。 怀瑾又开始戏精表演:“所以,姐姐来臣妾宫里,原来是因为旁的人,若不是沈贵人和莞贵人,姐姐估计连臣妾是谁都想不起来吧~” 年世兰一个山药糕塞怀瑾嘴里,表面嫌弃的说:“少装了,我平时也没少来看你吧,全宫里也就你有这个福气让我天天来看你了。” 年世兰说的是真的,年世兰除了去给皇后请安,剩下的也就进过永寿宫的门了。不仅如此,整个宫里只有年世兰来永寿宫来的最勤,就连安陵容都比不过她。 怀瑾一边嚼嚼嚼一边口齿不清的问:“所以姐姐怎么突然来了?”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不是那个沈眉庄,居然敢讥讽本宫没朋友!她倒是和甄嬛好,好到得宠之后什么东西都不给沈眉庄,本宫就让她看看对朋友好是什么样的!” 怀瑾:这也要比啊? 怀瑾笑了。她觉得沈眉庄和甄嬛的情谊很深,二者是不需要用送东西来维持好感的。但是她也不觉得年世兰这样做不好,人和人是不同的,对待朋友的方式也不同,年世兰对她很显然是用了心的。 “诶呀,姐姐,这不同的人对朋友的方式自然也不同。”怀瑾笑盈盈的说,“姐姐的真心我感受到了,现在心里感动的不得了,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就贫嘴!” …… 年世兰在永寿宫坐了一个上午,吃完了午饭后才走。 年世兰走后,怀瑾把望秋叫过来:“刚刚年姐姐送什么东西过来了?” 望秋想着周宁海带过来的一大串礼单:“娘娘,华妃娘娘刚刚送来了东阿阿胶一盒、血燕盏三两、金累丝嵌宝石翟鸟钗和赤金镶青金石垂挂和一个、小珊瑚摆件一件、墨狐皮大氅一件、蜀锦料子三匹。还有一小箱子金瓜子,一箱银两,以及一共四十匹各色布料。” 怀瑾心里“嚯”了一声。不愧是年世兰,出手真是大方。她觉得还是要礼尚往来,那些华贵的东西她应该不缺,怀瑾想了想,决定给华妃绣个手帕——虽然她的绣工非常烂,但是礼轻情意重嘛。 于是怀瑾下午就开始绣手帕,手帕上绣的是华妃爱的芍药花,虽然绣的实在是有碍雅观,估计年世兰收了都不会拿出来。 绣着绣着,就把皇帝绣过来了。皇上来的时候表情还不太好看,怀瑾看得嘴脸抽了一下。 “臣妾给皇上请安。”怀瑾要蹲下来给皇上请安,还没蹲下去就被皇帝拉起来了。 “怀着孕就不必蹲来蹲去了。”皇上说。 怀瑾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要不行礼,你这家伙还不知道要在心里头腹诽她多久呢,装什么装啊。 皇上陪着怀瑾坐回屋内,喝了一口普洱茶,叹了口气:“小表妹总是这么贴心。朕这些日子没来看你,委屈你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事叫她小表妹,那肯定是来给她“找麻烦”的。 “四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怀瑾甜甜的笑了笑,“臣妾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吗?再说了,四表哥人没来,但是信却是常常来的,四表哥的心里还有臣妾就好。” 皇上笑了笑:“油嘴滑舌,你倒是大度,别人恨不得朕天天去,就你想把朕往外头推。” 哈哈,知道你还来,能不能有点眼色,别过来烦她啊?她怀着孕还得伺候你这个万恶的地主阶级,真是苦不堪言。 当然,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哪儿有,臣妾也希望皇上天天来啊。不过臣妾更希望皇上开心,皇上若是来臣妾这里却不开心,那臣妾宁愿皇上不来呢。”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像其他嫔妃一样争宠,是因为你魂根本不在我这,你自己反思一下吧。 皇上看了怀瑾一眼,笑了。他这个小表妹还真是口是心非,说着不在意,这不是在意的很吗?口是心非。 得亏怀瑾听不到,不然她肯定立刻就“孕反”到吐的昏天暗地了。 第20章 双马尾惊魂 皇帝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和怀瑾打趣了几句后,就开始委婉诉苦。 “朕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劝朕雨露均沾,不能偏宠一个人。”皇帝喝了一口茶,“朕中午去见莞贵人,莞贵人也要朕不要偏宠她以免六宫妒恨。朕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憋屈,喜欢谁还要看别人眼色。” 怀瑾心里疯狂翻白眼。还“做的憋屈”呢,你不如直接说自己是个废物, 历史上的雍正对对敦肃皇贵妃那么宠爱,雍正破例让贵妃与皇后同一天接受册封,并驾齐驱地接受朝贺,还命人将年贵妃的朝服与皇后制成同制,仅以用金数量稍减以示区别。 不仅如此,诚亲王在葬礼上迟到,并且面无戚容,雍正因此差点褫夺了允祉的亲王爵位。 就这样了,前朝后宫都没人敢说个不字,如今宠个小小的贵人都要被迫“虚怀纳谏”,本质上还是你自己太费物了好吧。 哦,还有明朝,几乎所有皇帝的皇后都是出身平民,一开始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巩固皇权,可是到了后边能一直维持下来,这也是皇权巩固的一种体现了。 总之,自己废物就少装身不由己吧。 还有,当皇帝真好,说话都不用动用情商。你来我这里说你想去莞贵人那里却去不成,意思是我是不得不选的呗?你是真怕甄嬛在宫里的敌人少啊。 简直和那句“有皇后这个贤妻,你和世兰两个美妾足矣”一个水平。 怀瑾继续她经典的温婉妖妃笑:“这正是说明她们都爱皇上啊,太后爱皇上,所以担心皇上专宠让前朝非议,莞贵人爱皇上,所以担心皇上专宠她让六宫不和给皇上添堵,这是好事啊。” 皇帝舒坦了:“还是小表妹会说话。对了,还有一件事。” 怀瑾:……还有?! 所幸皇帝接下来不是说什么吐黑泥的事:“今年天热,朕打算四月中就带人去圆明园避暑,你有孕已经七个月,可方便同去?” 原来是问这个,那她当然方便了!不然一个没看住,年世兰又把沈眉庄投湖下毒假孕局了怎么办? “皇上放心,臣妾身体非——常健康。”怀瑾连忙答应,“臣妾听闻皇上继位后,圆明园又修缮了一遍,臣妾也想过去看看同过去有什么不同。” 皇帝还没继位的时候,怀瑾曾经跟着允祥去过几次圆明园。不过当时皇帝还只是个王爷,园子自然不能修的太过,如今继位了,圆明园肯定焕然一新。 皇上笑着点点头:“行,那小表妹就一同去。那小表妹觉得朕该带谁一同去?” 怀瑾:……她还是放心放早了,这个问题该问她吗? 怀瑾无语:“皇上,臣妾什么样你都知道,你要问臣妾,臣妾自然会说全都去了。” 当然,她其实还是挺想说皇后不用去的,但是这样岂不是得被太后针对? 皇上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白问:“也是,怀瑾你和所有人关系都好。嗯?那是什么?” 皇帝本想起身去休息,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刚刚怀瑾放到一边绣到一半的绣棚。 “啊,那个啊,年姐姐今天给臣妾带了一堆好东西,臣妾就想着回礼。”怀瑾解释。 皇上表示赞许:“不错,亲手绣的必然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有诚意。不过为什么要绣山楂糕?朕记得世兰更爱吃蟹粉酥吧。” 怀瑾:…… 怀瑾冷笑:“呵呵,皇上还是多休息休息保护下眼睛吧,臣妾绣的是芍药。” 皇上:…… 那个方块是芍药花? …… 皇上最终还是采纳了怀瑾的建议,把所有后妃都带去了圆明园。 怀瑾有孕已经七个多月了,自然受到了皇上的特别照顾和皇后的“特别照顾”。 怀瑾听切诚给她汇报轮毂与车轴连接处固定的销钉被拔掉了,嘴脸抽了一下,心想果然如此。 要不是她刚刚上车的时候感觉车比正常的车更晃,一会跑着跑着一边的车轮估计就要飞出去了。 皇后为了算计人还真是不顾及人命,她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事,内务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不过巧了,她也不是圣母,对于想害自己的人的命也一点也不在乎。 “去禀报皇上吧,就说本宫的车有问题。”怀瑾对切诚说。 “嗻。” 其实怀瑾不吩咐,他们也会告诉皇上的。闻音和问机从小在怀瑾身边长大,姑且算是怀瑾的人,但是切诚和望秋再怎么样也是雍亲王府出来的,忠于的自然是皇上。 不过怀瑾也不在意这些。皇帝的信任和重视比什么都有用,反正她也不需要对别人下手。 她可以直接去找皇帝告黑状,以及让表哥吹枕头风。 闻音愤愤不平:“娘娘,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怀瑾坐在刚刚问机给她不知道从哪儿搬过来的凳子上,拿着扇子扇风:“还能是谁?没必要这么激动,既然动手了,那肯定是冲着我的命去的。” 很快,皇上就亲自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跟在皇上后边看起来要出去刀人的允祥。 怀瑾连忙站起来行礼,还没蹲下去就被皇上扶起来了。 “朕听说怀瑾的车出了问题?”皇上脸色特别难看。自己刚刚还和十三弟一起,说怀瑾在宫里一切都好,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怀瑾回复说:“是,臣妾刚刚上车的时候,发现车比正常的更晃,让切诚检查后发现轮毂与车轴连接处的固定销钉被拔掉了。” 苏培盛已经体察圣意的去检查了。 “回皇上,奴才看过了,确实如娘娘所说。”苏培盛回来回话,“如果没发现,马车跑起来车轮可能会掉。” 允祥在一边把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 “查。”皇上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字,但是熟悉他的都知道,说的越少怒火越大,“瑜嫔就先和十三弟妹一同乘车吧。” 怀瑾眼睛一亮,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皇上要去圆明园,自然会带上他的十三弟。允祥这次还负责督领圆明园的八旗守卫禁军,当然了,还有一大堆数不清的政务。 怀瑾乐呵呵的给皇上行了个礼,然后就美滋滋的去找兆佳氏去了,只留给皇上一个“冷漠”的背影。 此时的另一边,皇后已经察觉出不对来了:“时辰到了,怎么还不启程?” 剪秋脸色难看的从马车外进来,小声说:“娘娘,瑜嫔发现了马车的问题,皇上下令让人彻查,还有……怡亲王也在。” 皇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发现了就发现了吧,扫尾的事都做好了吗?” 剪秋点头:“娘娘放心,绝对查不到咱们身上。” “那就好,既然这次没成功,那就着手准备下一个。” …… 怀瑾觉得皇后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其恶毒更是无可比拟,她真是小看皇后了。 她住在莲花馆,也就是后来的长春仙馆,没人和她同住。她走进正殿,让下人给自己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刚准备喝口水。 就看见了柜子缝里、床缝里、床底下等各种死角里爬出来一堆双马尾。 半个手大还会飞的那种。 怀瑾直接吓得把茶杯扔了出去:“我□!闻音,问机!!救命!!” 她要吓死了啊!!!这个世界上有人不怕大蟑螂的吗?!没有!!就算是怀瑾这种为了制药可以徒手抓蛇的也不行! 闻音和问机也被吓到了,不过良好的职责素养让她们成功护着怀瑾跑到了院子里,此时房间里已经没办法看了。 墙上密密麻麻爬着蟑螂,空气里也飞着不少,还有几个在往外飞。怀瑾不行了,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就真的要被吓到早产了! 怀瑾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从莲花馆里出来,往皇上住的九州清宴走。这个院子她是住不了了,她怕晚上做梦都是一堆会飞的双马尾,踩一脚还爆卵的那种! 皇帝此时正和允祥在一起,当然了,两人几乎就没不在一起的时候。 苏培盛匆匆进来通报:“皇上,瑜嫔娘娘来了,看表情是受了不小惊吓。” “受惊?”皇上皱眉,“还不快让人进来!” 怀瑾狼狈的走进屋子里,旗头都松松散散的,碎发都落出来了。 皇上看怀瑾还要请安,连忙让苏培盛把人扶起来坐下:“怎么吓成这样,你碰见什么了?” 怀瑾坐在椅子上,魂还在飘:“皇上,臣妾在莲花馆的主殿里,看见了蟑螂,哦,就是蜚蠊。” 这时候还没有“蟑螂”这个称呼,在医学上官方称呼是“蜚蠊”。 “什么?!圆明园怎么会有蜚蠊!”允祥惊呼。 怀瑾露出陶醉的微笑:“是啊,圆明园怎么会有半个手掌大的蜚蠊呢,而且还爬满了整个墙还能飞一屋呢。” 怀瑾看起来像是疯了。 皇帝脸都绿了,他不是傻子,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想惊了怀瑾的胎,还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怀瑾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缓过劲来,开口:“皇上,蜚蠊携带病菌,经常在秽物上生存,如今这么多的蜚蠊,如果不处理,恐怕会引发气疾甚至时疫,更严重的还会爬进人的耳朵里,还请皇上派人进行灭杀。” 皇帝点点头,沉声说:“朕知道,苏培盛,你去叫人把那屋子里的蜚蠊处理掉,对了,再叫章弥过来给瑜嫔诊脉。” “嗻。” 怀瑾无奈,她自己就是医生啊,还要什么太医? 不过,她觉得就这么杀肯定不行,于是她开口:“皇上,臣妾倒有一些方法可以帮助灭杀蜚蠊。” “哦?”皇上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小表妹医术特别好,于是“虚怀纳谏”:“有什么方子?” 到了怀瑾的专业领域,她开始侃侃而谈:“今日先清空屋中所有物件,能搬出的悉数暴晒,生石灰遍撒墙角地面,厚三寸,上铺芦席。明日关闭门窗,以桐油封死缝隙。取硫磺十斤、雄黄五斤、苍术十斤,分置数盆,自内点燃,人即退出。熏蒸两个时辰。” “后开门散气半日,所有人皆以湿帕掩住口鼻。随后用沸水浇灌所有墙缝地缝,不可遗漏。水干后用烟叶石灰水喷洒墙壁,等它自干。 “七日后复查墙角,若见虫尸,用火焚之,若见活物,再补熏一次。此后每月撒草木灰一次,保此屋十年不生一虫。” 跟着一起来了的望秋不知道从哪儿要来了纸笔,把怀瑾说的话全部都写了下来。 皇上点头:“不错,怀瑾不愧是十三弟夸过的最好的医者。望秋,去把这个方法给太医院送过去。” 望秋领命而去。 莲花馆是不能住人了,皇上想了想,吩咐到:“今天你就搬到镂月开云住吧,东西朕叫内务府送新的给你。” 好家伙,镂月开云就在九州清宴旁边,距离比甄嬛的碧桐书院还近不知道多少倍。 怀瑾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着谢恩:“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这时,章弥也赶到了,他给怀瑾把了个脉,表示:“娘娘身体强健,皇嗣也并无大碍,只是略微受惊,暂时无需吃药,如果有夜不能寐的情况再开也不迟。” 皇帝和允祥看起来都不太赞同,怀瑾赶紧说:“皇上,表哥,我自己就是学医的,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如果有难受的情况,一定会去开药的,所以暂时还是先别吃了吧。” 药很苦的啊!她就是被吓了一跳,肚子也没感觉难受,根本不需要吃那个苦的不行的药。 皇上见怀瑾那一脸不想吃药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只好由着她去了:“行,那就先不吃。小表妹要是难受了可一定要说,不许避疾讳医。” “放心吧皇上。” 怀瑾见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便提出告退,去镂月开云看下人收拾东西。皇上准了,顺便把章弥也“请”走了。 怀瑾一走,皇帝和允祥的脸色都同时变得阴沉了起来。允祥心里压着怒火,可是这涉及到他四哥的后院,他不能开口。 皇上更是一脸风雨欲来。皇上怀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哪怕对方做的完美无缺,就比如说现在,他还没得到马车调查的结果,也没查出来蜚蠊的来源,但是已然怀疑上皇后了。 怀瑾和后宫的人都交好,无论他去谁那里,只要提到怀瑾,对方都愿意说她两句好话,就连世兰也不例外。 他不觉得那些人是装的,那么嫌疑最大的是谁还用说吗? “十三弟。”皇帝开口。 “臣在。” “朕看最近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改日上个折子敲打一下吧。” “臣明白。” 第21章 晦气的簪子 有了他四哥授意的允祥最近可是在朝堂上对乌拉那拉家穷追猛打,当然了,他也没把乌雅家忘了。 总之,好多个手脚确实不太干净的族人直接被皇上免了职,只留下来几个平日里什么都不干缩在王八壳里白痴饭的。 于是,太后的好侄女就被太后叫过去“陪伴”太后了。 “皇后。”太后想着最近族里一封又一封的信,脸色十分难看,“哀家平日里真是太纵容你了。” 本来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在前朝就没什么人手,这下好了,怡亲王一上折子,两家从今天开始算是彻底被排挤出朝堂中心了。 太后看到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内务府那边明明为瑜嫔准备了车驾,可是瑜嫔到圆明园却是和兆佳氏一起来的。瑜嫔原本住在莲花馆,可是到的当天那里就闹了虫患,最后移居去了镂月开云。 这里头要说没有皇后的手笔,别说她了,让那些前朝的大臣知道了也不会信。 皇后也没想到怡亲王竟然会直接明面上打压乌拉那拉家。在她看来,怡亲王非常有分寸,绝不会做出因为表妹在后宫受委屈而直接在前朝动手的事。 “皇额娘,臣妾也没想到怡亲王竟如此不知分寸,如今他所做之事和年羹尧有什么区别?他难道不怕皇上动怒吗?”皇后不理解,她自己和姐妹全是虚情假意,自然理解不了皇帝和怡亲王的关系。 但是太后懂。敬敏皇贵妃去世之前一直都只是个庶妃,住在永和宫里,皇帝和允祥虽然差了八岁,但是只是偶尔一起到永和宫,都能看出关系非同寻常来。 至少比皇帝和十四好不知道几百倍。 怡亲王什么品性,太后自认为了解,如果没有皇帝的授意,他就算再生气也绝对不会插手他皇兄的后宫事!这说明皇上已经对皇后起了疑心了!连带着她这个姑母都被牵连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皇后,你真的觉得这是怡亲王不知分寸吗?怡亲王素来以皇上的意志为先,你不清楚,哀家清楚!这件事若是没有皇上的同意,怡亲王怎么会行动?!” 皇后知道太后的意思是皇帝在疑心她,不可相信道:“怎么会?臣妾做的万无一失,皇上派人查也没查出问题,皇上怎么会疑心臣妾?!” 太后气的咳了两声:“咳咳,你也是跟着皇帝走完了夺嫡的人,当皇帝的怀疑你还需要证据吗?先帝的废太子,先帝的大阿哥,还有现在的八王甚至怡亲王,难道都是先心怀不轨才被皇帝怀疑的吗!” 皇后终于有一些慌了,不过她可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她只后悔自己的手段不够高明。 太后哪里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她真的十分后悔当初宜修对柔则动手的时候她选择了袖手旁观。柔则虽然软,但是软有软的好处,起码不会四处惹祸留下把柄! “哀家只提醒你一句。”太后冷冷的说,“哀家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什么手段,为的是什么,但是绝对不能影响到乌拉那拉家的前程和未来,你明白吗?” 皇后低头看不清神色:“臣妾明白,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乌拉那拉家的未来。” “你不明白!”太后一拍旁边的靠枕,“乌拉那拉家前朝无人,所以才格外看重后宫的女人,而不是乌拉那拉家只看重后宫里的女人!” 太后深吸一口气:“你,我,我们这些后宫里的人每日钻营算计为的难道是把皇后的位置变成乌拉那拉家独享的吗?!为的是能让族人在前朝更进一步!” “若不是哀家成了太后,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那群不争气的在前朝说不定连个虚职也捞不到,所以哀家才要你为皇后,才希望你能做到太后,能靠太后的身份为家里谋求未来!” “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族中男子在前朝再这样下去就要被赶尽杀绝了,难道这样你的皇后之位能稳如泰山吗?你若是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能让皇帝永远信任你就罢了,可是你没有,事做不成不说,还惹了皇帝的怀疑!” “哀家警告你,要是下次族中再因为你而被针对,你这个皇后也不必当了,乌拉那拉家也不是没有年轻貌美还能生的女儿进宫!” 皇后猛然抬头,她没想到太后居然会说这么一段话:“皇额娘,臣妾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乌拉那拉家的未来吗?!若瑜嫔生下儿子,日后哪里还有臣妾的位置,哪里还有乌拉那拉家的位置?” 太后难得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大串,嗓子疼的不行,现在听见皇后这么说,连脑袋也开始疼了。她说城门楼子,皇后就只能听得见胯骨肘子! 费扬古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嫡女没心机没手段,若不是年轻貌美加上死在了皇帝最喜欢她的时候,现在未必比齐妃好多少。庶女倒是心思深沉,就是这心思全放在和女人内斗上了!这是做正妻应该有的水平吗! 太后喝了一大杯茶,感觉嗓子不那么干后,继续说:“所以你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位置,而不是乌拉那拉家如何?你与瑜嫔、与兆佳氏甚至怡亲王关系不睦是今天才有的吗?可是怡亲王以前什么时候针对过乌拉那拉家,皇上什么时候授意过怡亲王针对乌拉那拉家?” “你要是能真的能不让皇帝怀疑的解决掉瑜嫔,哀家自然无可指摘。但是你再这么作下去,你和乌拉那拉家哪个都落不到好,家族延续和你之间选一个,哀家必然不会保你。” “还有,把你那点子妇人之见给哀家收起来。皇帝疑心你,对乌拉那拉家动手,并不是他多爱瑜嫔,而是他和瑜嫔的表哥怡亲王兄弟情深!就算是纯元在再世,也比不过半个怡亲王,更不要说你了。” 皇后愣愣的跪在底下。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普通的一次失利,太后居然会把它抬到涉及家族存亡的高度。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疲惫的说:“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这段时间别再出来了。” 皇后只能头脑发懵的退下。 皇后一走,太后立刻就捂着自己的头,竹息连忙上前:“太后,可需要传太医来?” 太后挥挥手:“哀家这是心病,叫太医来有什么用。” 太后看着皇后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竹息,叫瑜嫔那个孩子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怀瑾在自己的屋子里终于绣完了给华妃的桃红色芍药手帕,正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旷世奇作”。她觉得她已经进步很大了,起码这次绣出来不是一团马赛克。 然后,太后身边的竹息就来了:“瑜嫔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到万方安和一叙。” 怀瑾:? 又不过年不过节的,太后叫她过去叙什么叙? 怀瑾恭敬的笑着说:“劳烦姑姑带话,本宫换身衣服就去给太后请安。” 竹息把话带到了,也没有多留,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怀瑾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她进宫后给太后请安的次数屈指可数,太后也不太愿意见到她,两个人勉强算是相安无事,结果今天却突然叫她去“叙”。 怀瑾不知道允祥和皇帝在前朝做了什么,但是也知道太后绝对不是突然慈心爆发,这次过去要么是试探敲打要么是给她挖坑。 试探敲打倒不需要在意,反正她也不会听,她都有孕八个月了,太后还能罚她不成?那么就是给她挖坑了,怎么挖坑…… 啧!原剧里这个时候,沈眉庄“有孕”,太后是不是赏赐了她个晦气的簪子来着,现在年世兰看起来没有要害沈眉庄的意思,起码这次温实初跟着来了,那这个簪子不会要落她头上吧? 怀瑾电光火石间做好了决定:“闻音,给本宫梳个盘鞭包头,那种一根簪子都插不进去的那种,明白吗?” 虽然太后未必有这个意思,但是防患于未然,不然到时候太后直接把簪子插她头上了怎么办?她可不想顶一个不祥的簪子回寝殿。 闻音不知道她们娘娘又想到哪里去了,不过她已经习惯怀瑾东一出西一出了,于是按着怀瑾的意思,给怀瑾梳好了头。 怀瑾看着外边裹着包头巾的包发,十分满意。她就不信太后还能把她包头巾戳破给她戴簪子。 “走吧。”怀瑾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对长辈专用的谦逊温婉笑容。 …… 怀瑾的准备显然不是多此一举。 怀瑾进来时,等了很久的太后看到她的发型,眼皮子跳了一下,头上特地戴的合和如意簪突然有些烫头皮。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怀瑾蹲下表面乖巧的行礼。 太后不愧是太后,表情管理和心态比皇后更上一层楼:“起来吧,怀着孕何必跪来跪去?赐座。” “臣妾谢过太后。”怀瑾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拜托,怀孕八个月很累的好吗?就算她叫了肩辇,现在也腰酸背痛的不得了,折腾一次她回去可得按摩好久。 太后一脸“慈爱”:“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又有孕在身,何必打扮的这么素净?” 怀瑾滴水不漏的回答:“太后娘娘,臣妾有孕后身体极易疲劳,所以才选了最简单的打扮,比较轻松。” “瑜嫔倒是聪明。”太后笑着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倒让哀家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了,也是像瑜嫔这样,连双厚底的鞋都不敢穿。” 哈哈,果然如此,说的怕不是怀十四的时候吧,太后就是来害她的吧! 怀瑾决定继续发挥自己答非所问已读乱回的本领,回复了太后一个“是”。 太后:? 太后有点尴尬,不过还是自顾自的把戏唱了下去:“哀家当初就带着赤金合和如意簪,如今哀家把她赏给你,也希望你没为皇家生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健康阿哥来。” 说着,还把头上的那个金簪子拔下来,让竹息递到了怀瑾手里。 怀瑾:…… 啊,你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啊,允禵确实文武双全身体健康,但是他和他同胞哥哥兄弟阋墙诶,你是在诅咒我孩子以后也和兄弟姐妹不愉快吗? 还是说你在“祝福”我日后见不到亲爱的儿子? 怀瑾心里骂了一百句,面上还是恭恭敬敬:“是,臣妾一定不辜负太后娘娘的心意。” 才怪。 怀瑾一回镂月开云,就把这个晦气的簪子给了切诚,吩咐他:“切诚,你去把这个簪子给皇上,就说本宫今日被叫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特地赏了本宫她曾经怀十四爷带过的簪子,簪子贵重,本宫不敢用,请皇上帮忙保管。” 切诚会意离开。 闻音有些不明白:“娘娘,您怎么知道这个簪子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过的?刚刚太后娘娘也没有说过吧。” 怀瑾讥讽的笑了笑:“太后怀皇上的时候只是个庶妃,哪里用得上赤金的簪子,就算是怀先帝六阿哥的时候也只是个嫔位,按宫规用不了赤金,所以这簪子肯定是她当德妃的时候得的。” 闻音:“所以……?” “太后做了德妃后,生了三个公主一个皇子,太后又说生个文武双全的健康阿哥,那说的是谁不是很明显了吗?”怀瑾一边让她们给自己按腰揉腿一边说,“本宫要是不知情,真把这个簪子带出去了,甚至还把太后的话说出去了,皇上可真要膈应本宫了。” 问机皱了皱眉:“太后可真是心思深沉,她是在替皇后打压您吗?” 怀瑾扇了扇扇子:“谁知道呢?反正她做什么,本宫就告到皇上那去准没错。” 另一边,寿康宫里,竹息也在好奇:“太后,您不是一向最爱那个簪子了吗?为什么要送给瑜嫔?” 太后喝了口茶:“她若是真的受宠,戴了这个簪子,万一能把哀家的十四放出来呢?若是没用也没关系,皇上厌恶十四,她戴着这个簪子招摇,只会让皇上厌烦。” 她只能帮皇后到这里了,若是她这个侄女仍旧执迷不悟,那她可就真的要另作打算了。 第22章 棋圣 太后的算盘打的虽然好,但是大汉棋圣曾经亲自为我们做过示范,棋局的胜负不只在棋盘之上,还在棋盘之外。你算来算去的,我抄起棋盘把你头砸了怎么不算赢了? 怀瑾根本不考虑戴不戴的问题,她决定告到中央,然后让皇帝烦去吧。 皇帝确实烦了。 他召来了果郡王陪他和十三弟一同射箭取乐,结果果郡王一箭射中了两只鸽子,让皇上不爽极了。 怡亲王也非常不高兴。他这个十七弟什么意思,皇兄只射中了地面上被侍卫驱赶的大型猎物,而且射了好几箭才把猎物射死,允礼在这种时候搞一箭双雕,有没有眼色?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皇兄难堪? 他还能百发百中、手刃猛虎呢!他拿出来炫耀了吗? 皇上又想起了让他不愉快的往事,对果郡王开口:“朕记得你的箭术是皇阿玛亲手教的,如今看来也是不辜负皇阿玛的期盼了。” 所幸果郡王迟来的情商终于开始运作:“皇兄的骑射师傅是满洲的第一巴图鲁,臣弟愚钝,虽得皇阿玛亲自传授,却没学到精髓。” 怡亲王在另一边假装看风景,心里疯狂腹诽这是什么回答,你没学到精髓但是可以一箭双鸽,那皇兄岂不是更不如你?老十七你故意的吧,你这真的不是在暗中炫耀? 果然,皇帝的心里更不高兴了:“巴图鲁教的是箭术,皇阿玛给的是舐犊之情,皇阿玛还是偏心你的。” 果郡王突然跪下来拱手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恰恰是皇阿玛这一偏爱,臣弟倒成了无用之人了。” 允祥这下风景都不看了,扭过头来像看见什么世间罕见的东西一样盯着果郡王。 不是吧,老十七真的饱读诗书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比四哥更得皇阿玛宠爱,宠爱成了无用之人,但是你这个无用之人骑射比四哥这个有用之人更好,而四哥要担皇帝的大任,所以他活该受苦? 而且你现在跪下来拱手是几个意思,你要告诉所有人四哥不是在闲话家常,而是在忌惮你吗? 脑子里全是他四哥的允祥开始疯狂给果郡王扣分,顺便给果郡王想埋在哪里比较好。 允祥的目光非常灼热,果郡王感没感受到不清楚,但是胤禛感受到了。他偷偷捏了捏允祥的手,让他收敛点视线,收到他四哥暗示的允祥把头扭到一边继续“欣赏风景”。 皇上眯了眯眼,笑了一下:“你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聊些家常罢了,起来吧。” 果郡王这才起身,心里松了口气,自以为自己打消了皇上的疑心,殊不知皇上和怡亲王已经把他记在高风险名单里了。 一场骑射兼试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皇上实在是不想和他这个十七弟多说一句话,于是就直接开口说时辰不早,然后带着允祥回去了。 允祥在路上仍旧觉得稀罕:“老十七当初书怎么读的,会不会说话啊。” 胤禛哼了一声:“他啊,大概是从小被皇阿玛宠着,所以一向被人奉承惯了,没学过怎么说好话。” 允祥看出他皇兄的不高兴来,也不再添柴。在他看来,果郡王要是有点眼色就该天天称病,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宴会也是想迟到就迟到,怎么看都像是被皇阿玛宠坏了,觉得新帝也该容忍他呢。 这时,两个人看见了在九州清宴门口站着的切诚,切诚手里还捧着个盒子,看样子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胤禛和允祥对视一眼,随后开口:“你怎么在这,瑜嫔有事要向朕传达?” 切诚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外边说,于是他给皇上和怡亲王行完礼后,开口:“太后娘娘今日宣了瑜嫔娘娘过去说话,还赏赐了东西,娘娘叫奴才给皇上送来。” 太后把怀瑾叫过去了?皇上皱了皱眉,怀瑾已经有孕八个月,镂月开云和万方安和离的可不近,太后突然叫她过去做什么?总不能是刁难一个怀了八个月的孕妇吧。 “进去说话。”皇上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进了主殿,切诚就立刻跪下来把盒子举过头顶说:“皇上,太后娘娘今日赏赐了瑜嫔娘娘一根怀十四爷时戴过的赤金合和如意簪,娘娘说簪子贵重不敢用,让奴才转交皇上保管。” 皇帝的脸色立马就沉下来了,心里的怒火陡然膨胀。允祥也很愤怒,太后这是不仅要坑怀瑾,还要膈应他四哥! “把当时的情况给朕说一遍。”皇帝烦躁的甩着十八子,全靠惊人的定力才没把它扔出去。 切诚复述了一遍太后赏簪的现场。 这下好了,皇帝和允祥可以确认太后就是故意的,一边用这个簪子让皇上对怀瑾起芥蒂,一边又提醒皇帝把允禵放出来,呵呵,又是一个一箭双雕。 “苏培盛,把东西拿上来吧。”皇上喝了口茶压了压怒火,“切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东西朕替他保管了。” “嗻。” …… 怀瑾听了切诚传达的皇上的话后,说了句“知道了”后就没再管了。反正那个钗子别插在她头上就行,皇上怎么处理不关她的事。 她让望秋去把自己“十年磨一剑”的帕子送去清凉殿给年世兰后,又躺在床上继续看书。 书是皇上派人给她抄的永乐大典的一部分,包括地方风景介绍、前朝才女诗词、花鸟鱼虫园林、医学养生等等,当然了,只摘抄了一部分,毕竟永乐大典那么多,全抄完完全不现实。 怀瑾决定等她快死了就派人把这些手抄本埋到青藏高原去,选个岩洞、废弃佛塔地基或某棵神树根部,避开冻土层的同时再披一件宗教外衣。 容器就用铜匣或锡匣,内衬丝绸,缝隙用蜂蜡封死来防潮。 这样不管未来是内部矛盾爆发还是仍旧不幸的遭受外部来的战火,都不至于被遗失,毕竟正常人谁会去大高原上挖文物。 怀瑾正在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外边就通传说华妃和曹贵人来拜访了,还带着温宜公主一起。 怀瑾放下手里的书,给自己换了个体面一点的姿势让人赶紧把人请进来。她有点意外,温宜的生日快到了,她们应该在准备温宜的生日宴,曹琴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带着温宜来了? 很快,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就进来了,怀瑾一眼就看到了年世兰手里拿着她绣的帕子。额,虽然她单独看得时候很满意,但是如今这个帕子配上年世兰貌美的脸和华贵的衣服…… 怀瑾感觉自己被子里的脚要扣穿床板了。年世兰怎么还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还有她当时绣的时候怎么那么自信呢?好丑的帕子…… 年世兰一看怀瑾的目光落点和通红的耳朵,就猜出来她在想什么。她哼了一声:“看来某些人还知道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来啊,居然还好意思往清凉殿送。” 怀瑾死鸭子嘴硬:“真心最难得,这帕子上的一针一线都倾注了我满满的真心,自然是世界上最拿得出手的无价之宝了。” “也就是真心了。”年世兰假装嫌弃,“要不是这是你亲手绣的,我才不会把它拿出来呢。” 怀瑾看出年世兰就是傲娇,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两位姐姐怎么一起来了?还带着温宜?这个时候不应该给温宜准备生日宴吗?” 曹琴默听到怀瑾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啊?生日宴?什么生日宴?皇上说要给温宜办生日宴?” 怀瑾:? 怀瑾用胳膊把自己支得更直了一些:“曹姐姐难道不打算给温宜准备生日宴吗?六月十九是温宜的周岁吧。” 曹琴默笑的高兴了一点:“妹妹居然记得温宜的生日,我先替温宜谢过妹妹了。不过我就是一个贵人,温宜也不过是一个公主,虽说得了皇上几分宠爱,但是哪里到得了办什么宴会的程度啊。” 那原剧……啊,原剧是华妃失宠,沈眉庄、甄嬛和安陵容与华妃又斗的不可开交,所以和曹贵人合谋,一边复宠一边坑甄嬛一把。 现在虽然年世兰仍旧不给甄嬛好脸色,但是两个人只是嘴上交锋,还没到死仇的地步。沈眉庄和安陵容更是在她的影响下根本没和年世兰直接对上,所以前提条件都不存在了。 怀瑾觉得自己被孕期体内水平极高的黄体酮和雌激素严重影响到了大脑神经递质的平衡,脑子都不好使了。 年世兰说话更没什么顾忌:“六月十九离你产期那么近,到时候全宫去参加宴会,把你一个人扔在镂月开云吗?万一你那天生了,到时候我们是继续办宴还是来看你啊。” 额,好像是这样。不过怀瑾觉得周岁还是很重要的,错过了可是要遗憾一辈子的:“可是总不能因为我委屈了温宜吧。” 曹琴默毫不介意的笑了笑:“哪里就委屈了,若是温宜的周岁宴上没有妹妹,那温宜才是真的委屈呢。” “你怀着孕,还是少操心吧。”年世兰接话,“温宜生日的时候你万一生了,到时候两个人都尴尬。” 怀瑾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有道理,于是也不再劝。她扭过头对闻音说:“闻音,去把表哥表嫂送给本宫的项圈和长命锁拿来,提前给咱们小温宜送周岁礼。” 虽然她和年世兰、曹琴默以及齐月宾关系都算好,但是就和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一样,齐月宾朋友的朋友也不是齐月宾的朋友,她为了防止齐月宾再盯上温宜,和曹琴默斗起来,决定先把温宜的脖子占了。 要是齐月宾还送了其他东西……那她没办法了,只能尽力想办法周旋了。 曹琴默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怡亲王和怡亲王福晋送给妹妹的东西,应该是为着妹妹的孩子准备的,怎么能给温宜呢?” “嗨呀!”怀瑾挥了挥手,“因为我温宜办不成生日宴,当然要多给些补偿了,姐姐可不能不收啊,这可是我给温宜的,不是给姐姐的。” 怀瑾使出了逢年过节送礼大法:给孩子的。 很快,闻音就把两样东西拿来了。怀瑾这次预计要在圆明园生产到坐完月子,而项圈和长命锁都是给孩子的,所以也被一同带过来了。 曹琴默看到那两样东西,惊讶的睁大了眼:“这么贵重的东西,温宜可不能收。” 闻音拿来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赤金如意云纹项圈和赤金“芳龄永继”长命锁,价格加起来能顶曹琴默好几年的俸禄和月例了,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连年世兰也微微惊讶。在她和哥哥写信联络的过程中,哥哥描述的怡亲王是个不贪不占不争不抢的人,哪儿来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怀瑾摘下护甲把东西拿过来,把项圈套在温宜的脖子上:“温宜是公主,什么贵重的东西担不起?说起来也惭愧,这项圈是表哥用皇上赏的金子打的,我就起到了个转交的作用,要不是我实在绣不成东西,一定给温宜亲自绣的布偶。” 说着,怀瑾还摸了摸温宜的脸,真可爱,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可爱。 年世兰悟了。哥哥的信你写了怡亲王不贪不占不争不抢,还和她吐槽了皇上和怡亲王不知道在搞什么,一个疯狂给,一个死都不要,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折中处理,来来回回估计快上百次了。 曹琴默显得特别灿烂。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送给了温宜,还记住了温宜的生日,说明怀瑾是真心把自己放在心里的。 而且她也很喜欢怀瑾,不说别的,自从怀瑾进了宫,华妃已经跟少没有对她非打即骂了,也不再需要她费尽心思给华妃出谋划策解决后事甚至害人,她轻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怀瑾到底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华妃劝住,按照往常的她对华妃的认识,现在华妃估计已经气急败坏的害了不少次怀瑾还有沈贵人她们了。 如果让怀瑾听到了,怀瑾只能说,当你的后台足够硬,人也足够不要脸的时候,你就是天下无敌的。 第23章 是喜是悲 怀瑾离产期越来越近,沈眉庄也越来越焦虑。 她想要个孩子,可是偏偏入宫快一年了,肚子连个动静也没有,再加上此时她还有着对皇上的因为不正确认识而产生的爱慕之心,所以更迫切的想要孩子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嫉妒怀瑾,也不是不关心怀瑾只想着自己。清朝选秀时报年龄报的是虚岁,也就是说沈眉庄现在周岁只有十七岁,标准的女高中生年龄。 她没见过其他人生产的痛苦,怀瑾怀孕又没那么辛苦,所以她自然也就对怀孕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她觉得怀孕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好事。 今天沈眉庄和甄嬛、安陵容一起探望怀瑾,正好碰上了和惠,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开始做起了刺绣。 怀瑾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沈眉庄,叹了口气:“沈妹妹,再走神下去,你的针要扎到手里了。” 沈眉庄这才猛然回神:“唉,你看看我,做什么也静不下心来。” 怀瑾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沈妹妹还在着急怀孕的事?” “如何能不急呢?”沈眉庄静不下心,干脆就把手里的绣棚放下了,“我自承宠到现在也快一年了,皇上来我这里的次数也不少,怎么这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甄嬛劝沈眉庄:“眉姐姐,欲速则不达,该有孕的时候总会有的。你看我这几个月来几乎算得上专宠,不也没怀上?” 坐在对面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皇帝的安陵容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绣棚,然后她的手就被怀瑾握住了。 她微微扭头,发现怀瑾靠在床上对她眨了眨眼。安陵容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另一边的和惠尚且没这个烦恼,她见她表姑和沈贵人与莞贵人关系好,于是开口说:“不如让表姑来给你们诊诊脉?我表姑医术可好了。” 沈眉庄这才猛然想起,皇上好像还特地赏了怀瑾能随时取用普通药材的权力,想必怀瑾的医术必然不错,连皇上都认可了。 “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沈眉庄有些懊恼,“不过姐姐可愿意……” 怀瑾笑了笑:“当然了,沈妹妹愿意信任我,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怀瑾给沈眉庄诊了脉,确定沈眉庄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体寒,怀不上大概是皇帝的问题。 但她显然不能去给皇上开药告诉他你不行,所以给她开了个少腹逐瘀汤,虽然不太对症,但是吃了对身体也算有好处。 怀瑾一边写方子一边说:“每日一剂,水煎,分两到三次服,过犹不及,不要多吃。” 闻音和问机在一边跟着怀瑾抄。 和惠在一边凑过头来:“吃了这个就能怀上?” 怀瑾把纸吹干后递给沈眉庄:“哪儿有那么神,我又不是送子观音。” 想到沈眉庄原剧里被坑害的事,又加了一句:“几位妹妹,如果有谁告诉你们他的药方百分百能怀孕,那他一定是骗子。” 沈眉庄小心翼翼的把方子接过来,看样子今天就要去找太医开药:“你怀着孕还要为我操心,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 甄嬛和安陵容也得到了闻音她们抄的方子。 “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怀瑾不太在意,毕竟开个方子而已,对她来说废不了多少功夫,“我还等着妹妹们的孩子出生呢。” …… 没给温宜办生日宴真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因为六月十八的晚上,怀瑾突然感觉下边有液体流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要生了。 望秋立刻指挥众人安排产房,嬷嬷等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接下来只要看着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冲撞了怀瑾就行。 后宫一大堆人乌泱泱的赶到,每个人都急的跟自己生孩子一样,连端妃都撑着病体到了,看得皇后牙都快咬碎了。 “这产房里怎么这么安静,瑜姐姐没事吧?”沈眉庄发现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生过很多的李静言安慰她:“沈妹妹别急,产妇生产的时候要留着力气生孩子,没声音说明是顺产。” 虽然李静言自己也急的团团转。 兆佳氏匆匆赶来。她住的比较远,得到消息也比较晚,来了之后给皇上皇后行了个礼,就匆匆净了手进了产房。 按理说孕妇八个月后就可以叫母亲来陪产,但是允祥和兆佳氏虽然把怀瑾当女儿,但是实际上仍旧是“表哥”和“表嫂”,而不是“阿玛”和“额娘”。 虽然皇上不介意,但是允祥不愿意开这个先河。今天她福晋作为“表嫂”进宫陪产,那日后岂不是其他人也能攀亲带故的进宫?那后宫成什么了。 皇上和他亲爱的十三弟对此进行了一阵拉扯,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他十三弟。毕竟当事人死活不肯去,他难道还要把人绑到镂月开云吗? 于是只能让和惠多跑两趟去看怀瑾了,毕竟和惠身份上是“公主”,在后宫里探望后妃完全没问题。 在场还有一个更害怕的——年世兰。 她听闻怀瑾发动了,连旗头都没梳就从清凉殿往镂月开云赶,看着怀瑾从阵痛到生产,甚至还进了产房陪产。 开指阶段刚开始的时候,怀瑾还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但是很快就说不出来了。 脸上的冷汗几乎要把头发打湿,手死死攥着被子,连平日里保养得当的指甲都掰断了,到后期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年世兰都没办法确认这到底是生孩子,还是不小心中了毒。 早朝的时间快到了,皇上看了一眼众人,最后越过了皇后:“望秋,进去告诉华妃,这里的事全权由她负责。” “张嬷嬷,孩子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年世兰嗓子发紧的问这次接产的其中一个嬷嬷,根本没精力顾及皇上说了什么。 张嬷嬷显然见多了产妇生产,此时也面不改色:“回娘娘,瑜嫔娘娘只开了九指,孩子要生出来大概还要一个时辰以上。” “还要这么久?”年世兰差点叫出来,“这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还生不出来?!” 张嬷嬷连表情都没变:“是的娘娘,瑜嫔娘娘是头胎,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年世兰看着宫女拿出去的沾了血和羊水的草纸,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晕过去了。她当初怀了四个月就小产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当时很疼,原来生孩子和小产一样疼吗? 和惠也被吓到了。她比沈眉庄更年轻,兆佳氏生产的时候也没有让她在一边陪过,现在看到表姑痛苦的样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要生孩子了,她到时候要给她的额附找十八个漂亮女人替自己生。 十指全开,怀瑾现在脑子里只有怎么这么疼能不能剖腹产她受不了了等等一堆话,可惜她现在连张嘴都做不到,牙被她咬的嘎吱响。 身下垫的草纸上血更多了,年世兰感觉好像流的是自己的血。 望秋给来的所有后妃都安排了座位,但是实际上没几个坐的住的。几个生过的还能稍微稳定一点,几个年轻的早被吓到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沈眉庄死死抓着甄嬛的手,甄嬛也握回去。 甄嬛见过她母亲生产,还能安慰一下沈眉庄:“没事的,没事的,我母亲生产也是这样,当时嬷嬷和我说是顺产,没事的……” 安陵容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有点腿软。 孩子头出来的时候,怀瑾疼的发出来一阵尖叫,然后就像被抽空一样瘫软在床上。尖叫后的寂静无声更让人害怕。 又过了一个时辰,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嬷嬷连忙洗孩子的洗孩子,剩下的继续留在怀瑾身边帮怀瑾勉胎盘。 怀瑾真是要晕过去了,她在心里头把皇帝骂了个百八十遍。狗□的皇帝,她这个身体才十八岁就要经历这种折磨,疼死她了! 那些个在厕所里生产的高中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不会虚脱吗? 完全生完后,怀瑾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睛了,她勉强吃了两口面补充体力,就直接沉沉的睡去了。 “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个健康的小阿哥!”嬷嬷抱着被洗好包裹严密的孩子出来向已经上完早朝的皇上贺喜。 皇上在孩子洪亮的哭声中眉开眼笑:“好!苏培盛,传旨,晋瑜嫔为瑜妃!永寿宫和镂月开云的所有下人赏半年赏钱!” 皇后也跟着不情不愿的附和:“瑜妃真是有福之人,臣妾恭喜皇上了。” 年世兰在房间里,看着面色青灰的、如果不是胸腔还在起伏就像死了一样的怀瑾,听着外边皇上高兴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仿佛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 ……皇上平时那么喜欢怀瑾,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来关心怀瑾好不好,痛不痛? 他真的喜欢怀瑾吗?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皇上是不是也…… 她甩了甩头。不会的,不会的,皇上只是不懂女人生孩子的辛苦,他其实是很爱怀瑾的。 年世兰在心里为她爱的人开脱,踉踉跄跄的从产房里走出去,脸色苍白的把外头守着的敬嫔都吓了一跳。 “华妃娘娘,您……没事吧?”敬嫔看着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华妃,小心翼翼的问。 年世兰没精力说话,只摆了摆手。 她往屋外走,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直接晕了过去,如果不是颂芝一直搀扶着她,恐怕会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 “娘娘!” “华妃娘娘!” “华妃这是怎么了?” “世兰?!” …… 怀瑾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问机见她醒了,连忙把一直温着的粥端过来给怀瑾补充体力。 “娘娘,皇上晋了您为瑜妃呢!”闻音在一边报喜,“小阿哥的名字还没有取,皇上说是要等娘娘醒了和娘娘一起取呢。” 意料之中罢了,怀瑾没怎么在意,她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今天华妃一直在本宫屋子里陪产吧,我偶尔瞥过一眼,见她脸色难看的厉害,她没事吧?” 闻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华妃娘娘在您生产完就晕倒了,太医诊脉说是有了身孕近两个月,不过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但是……奴婢看着皇上似乎不太高兴。”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 怀瑾差点把手里头的粥打翻:“有孕?你确定?皇上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你仔细和本宫说说。” 闻音凑过去小声说:“皇上听江太医报喜的时候,脸色似乎沉了一下,然后才笑的,不过看起来笑的……有点假。” “那现在呢?华妃醒了吗?”怀瑾继续追问。 闻音点点头:“清凉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半个时辰前醒了。” 怀瑾面色沉重。她没给年世兰把过脉,但是年世兰当初四个月被强行堕胎,之后又闻了那么久的欢宜香,她不知道欢宜香的真相,也没吃过补药,底子大概根本没养回来。 这样的话,她怀孕大概会比自己更艰难,说不定都不需要皇后动手就自己流产了。 不过上边的都不是问题,她可以给年世兰开补药,只要小心谨慎一些生下来问题不大,关键的是皇上是什么态度? 皇上到底愿不愿意让年世兰生?难道还要再给她强行堕胎一次吗? 怀瑾低下眼睛:“望秋。” 望秋从外边进来:“娘娘,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去派人盯着华妃那里,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去乱说话,尤其是关于欢宜香的,明白吗?”怀瑾抬头看她。 望秋有些疑惑:“欢宜香?” 怀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望秋也没有再问,领命离开了。 望秋走后,问机才凑过来小声说:“娘娘,您让望秋姑姑去,那皇上那边岂不是就知道了?” 怀瑾笑了笑:“本宫有什么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好了,问机你们去库房里给华妃挑些合适的礼,本宫虽然不能亲自去,但是心意可不能废。” 两人对视一眼,也下去了。 怀瑾坐在床上,继续喝她的粥。 她要的就是皇上知道。皇帝愿不愿意让年世兰生产她不清楚,但是皇帝绝对不愿意有人把欢宜香的事捅出来。 她知道欢宜香中有麝香是她和皇上心照不宣的事,让望秋去做,一来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要告诉年世兰真相的意思,二来也让皇上亲自派人警惕。 她不该知道哪些人知道欢宜香的真相,但是皇上清楚,他一定会派人盯着华妃还有那几个知情者的。 怀瑾面无表情的把嘴里的粥咽下去。 第24章 一箭双雕 清凉殿里一片喜气洋洋,颂芝指挥着人手给她们娘娘铺垫子靠枕,换更舒服的被褥,还把屋子里可能绊脚的东西和尖锐的东西全收起来了。 只有华妃这个有孕的当事人心不在焉。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今天怀瑾在屋里昏迷,而皇上却在外边喜气洋洋的场面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颂芝发现她们娘娘兴致好像不高,于是也收敛了神色,使了个眼神让别人都下去后,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不高兴吗?” 华妃笑了一下:“高兴,本宫就是、就是被瑜妃生产的时候吓到了。” 颂芝没有多想,信以为真:“娘娘,奴婢听太医说了,孕中不能多思多虑,娘娘还要放宽心才是啊。” 华妃愣愣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外边的周宁海突然来通传,说是瑜妃身边两位贴身侍女领着一队太监,带着礼品来了。 华妃收拾了一下表情:“快让她们进来。” 闻音和问机向华妃行了个礼:“华妃娘娘,我们娘娘说,虽然她不能亲自来看望娘娘,但是心意要送到。” 说着,示意了一下后边的小太监。 华妃看着那乌泱泱的一堆东西,挑了挑眉:“你们娘娘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颂芝,本宫给瑜妃的礼是不是还没送过去呢?” 颂芝愣了一下:“是,娘娘。奴婢们光顾着看护娘娘……”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华妃看了眼外边的天,“回去告诉瑜妃,本宫明天再把礼给她送过去。” 闻音和问机同时行礼:“奴婢替瑜妃娘娘多谢华妃娘娘的礼。” 华妃挥挥手让她们下去了,两个人临走之前还各自得到了颂芝给的一大包银子。 年世兰看着怀瑾送来的金镶玉手镯和赤金镶红宝石步摇,又看着怀瑾送的各种衣服缎子,开始在脑海里想怎么打扮才能把这些东西都戴上还好看了。 嗯,这个护甲和十八子手串也得戴上。 …… 第二天,怀瑾送走来送礼的六宫众人,又送走送东西的周宁海,脸立刻就垮了。 “闻音,问机,你们两个把华妃送的东西都拿进来,本宫一个一个看一遍。”怀瑾连忙吩咐。 她刚刚听礼单上居然有四斤血燕,差点还以为幻听了。血燕和普通燕窝不一样,它更珍贵,当然不是三两燕窝那种珍贵,通常只有皇上上赏赐才能有。 但是她可没听说皇上赏了谁四斤这么多,正常来说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四斤,怡亲王府赏成的没赏成的加一块也没有四斤,年世兰从哪儿来的? 按照正常食用量一周二十四克,四斤够她吃快两年了。 东西被端进来,怀瑾仔细看了看,居然还是真血燕,不是染色的。她顿时开始头疼了,年羹尧不会又从哪儿私截贡品了吧? 这东西可是从东南亚那边来的,年羹尧从西北都能搞来,他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怀瑾又一个个看了剩下的东西,更是让人眼前一黑。四匹蜀锦,样式比宫中的都精美,还有那个东珠耳坠,她怎么看着比皇后戴的还好? “把这个耳坠和蜀锦都放到库房里,不要轻易拿出来,明白吗?”怀瑾吩咐问机。 问机点头,又问:“那这血燕……?” 怀瑾有气无力的说:“正常吃吧,送都送了。” 年世兰送东西那么大张旗鼓的,现在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堆库房里又不会大血燕生小血燕。 问机领命下去。 怀瑾还在头疼怎么委婉的劝谏一下年世兰,让她敲打敲打自己的哥哥,外边就通传说皇上来了,怀瑾连忙又打起精神坐直。 皇上直接坐到她的床边:“怎么样,身体可还舒适?”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身体没什么不适。”怀瑾笑盈盈的说,“皇上,这才刚下早朝吧,您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皇上拉过怀瑾的手:“你还没给咱们六阿哥取名字呢,说起来,六阿哥呢?” 怀瑾让人赶紧把六阿哥抱过来,小小的一个人,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怀瑾捏了捏他的小脸,孩子也不哭,还对怀瑾咯咯笑,看得皇上都一脸慈祥。 “臣妾可取不出好名字,”怀瑾想着他们爱新觉罗那一大家子用的日字旁的字,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还有哪个没用过,“名字还是皇上来取吧,我想咱们六阿哥也是想要阿玛来取名的,是不是呀?” 六阿哥肯定听不懂的,他只咯咯笑。 皇上被可爱到了,慈父之心疯狂膨胀:“既然如此,那就……叫弘晙吧。” 晙,有光明、明亮的意思,这个字倒是不错。怀瑾笑着拍马屁:“皇上取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 弘晙还小,抱出来没一会就困了,皇上让人把六阿哥带下去。怀瑾心里警惕起来,这种时候皇上大概就要和她说一些不能让人听见的话了。 屋里寂静了一阵,像是皇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望秋很有眼色的把人都带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良久,皇上才开口:“华妃有孕的事,爱妃你应当听说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果然如此。怀瑾简直要冷笑出声了,她?她哪儿敢有什么看法啊?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世界和正史相比就多了几个女人,怎么人家历史上的雍正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就这么窝囊? “子嗣多是好事,皇上何必忧心?”怀瑾看似答非所问,实际上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觉得年世兰这胎可以留。 但是皇上显然不止问的这个。他又说:“若是世兰这次生下皇子,年家……” 怀瑾:…… 神经病啊,问她干嘛,到底谁是皇帝?我刚生完还得给你解决前朝的事?能不能不要虐待坐月子的产妇啊? “皇上,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不如您问问表哥?”快走快走,她可不想背后宫参政的锅,到时候哪天不爽了直接一个大帽子扣给她,她哭都没地方哭。 皇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明显比刚才柔和了一点:“问你表哥?你表哥一听这事关乎朕的后宫,窜的比兔子都快。” 怀瑾:……所以你就是欺负我坐月子跑不了是吧? “皇上,”怀瑾斟酌着开口,“年大将军如何臣妾不懂,但是华妃姐姐爱重皇上,臣妾看得分明。皇上若是苦恼,何不把自己的忧虑与华妃姐姐说呢?” “嗯?说给华妃?”皇上侧目。 怀瑾笑了笑:“对,皇上对华妃姐姐推心置腹,华妃姐姐必然也会对皇上感激,只要说的严重一些,在表示一下皇上您因爱护华妃姐姐所以愿意给年家机会,届时华妃姐姐一定会写信劝谏年大将军的。” 怀瑾说了一串快把自己说吐了,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因为前朝的事在后宫女人身上使手段,她就不明白这年羹尧到底有什么可忌惮的。 年世兰还在宫里,年家一家也全在京城,年羹尧还能反了不成?他图什么?图没打过皇帝所以找找刺激? 年世兰又是一等一的恋爱脑,要不是太后和皇上多此一举叫人堕了华妃的胎还送了欢宜香,皇上几乎是高枕无忧了。 嘶——怀瑾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皇上到底为什么会忌惮年家,不愿意年世兰生子?年世兰的孩子难道不是皇上的孩子吗? 现在有当初的堕胎药和欢宜香两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一旦让年羹尧知道他妹妹在被皇上这么算计,这比年世兰生下皇子更容易让他谋反吧? ……她要是没记错,这里头太后也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主谋,还用了温僖贵妃和敦亲王来举例。所以,根本就不是皇上忌惮年家,是太后担心年世兰取代皇后的地位,故意误导的皇上。 只要堕胎药和欢宜香两个雷还埋着,年羹尧确实随时可能谋反,皇上必然知道这一点,然后更加忌惮年羹尧,越忌惮就越要纵容让其失去理智,直到时机成熟。 到时候,皇后就少了一个劲敌。 怀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愧是太后,真阴险啊,要不是她提前看过剧情,根本就想不到这点。 怀瑾刚刚在头脑里一阵风暴,实际上现实中也只过了几秒。怀瑾抬眼看向皇上:“皇上,臣妾其实有一事不明,还请皇上解惑。” “嗯?”皇上扭过身体来看向怀瑾,“你说。” “皇上觉得,年羹尧对华妃的爱护如何?” “世间难得,他每次往宫里送的东西比给自己儿子的都多。” “这就是了,年羹尧爱重华妃,而华妃爱重皇上,只要华妃还在宫里,并且过的好,年羹尧必然不会有谋逆之心。而正如刚才若说,皇上若是对年羹尧不满,完全可以告诉华妃,甚至亲自下场打压,年羹尧就算是为了父兄妹妹也会收敛。” “而且,若是华妃生出皇子,那不也是皇上的孩子、年羹尧的外甥吗?华妃爱皇上,皇上又是慈父,只要教导好皇子,就算年羹尧又千万个念头,皇子不配合,他又能如何?” “可是皇上为什么要赐欢宜香给华妃?虽说臣妾知道华妃并非这样的人,但是假设万一华妃哪日用麝香害人,说不定无需他人提醒,自己就闻出来欢宜香中的秘密。” “届时若是华妃对皇上心冷,甚至写信告诉了年羹尧,而年羹尧知道了妹妹在宫里过的不好……” 怀瑾看着皇上的脸色已经足够阴沉,心想他大概已经开始阴谋论了,于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皇上的表情看起来风雨欲来。半晌,他拍了拍怀瑾的手:“小表妹果然聪慧。你与世兰关系好,等出了月子后多去世兰那里走动走动,别叫什么人把欢宜香的事拿出来说事。” 怀瑾笑了笑:“臣妾知道。” 皇上又说了句好好养着,就离开了。怀瑾看着皇上离开的身影,在心里许愿:皇上啊,你可千万要怀疑太后和皇后啊。 …… 皇上一出镂月开云,怒火几乎要压不住,把苏培盛吓了一跳。难道是瑜妃娘娘惹了皇上生气?不应该啊,瑜妃娘娘向来能言善道,又有怡亲王这个后台,怎么会把皇上气成这样? 皇上坐上肩辇,对苏培盛说:“苏培盛,把允祥叫到勤政亲贤殿,就说朕有关乎国本的要是相商。” “嗻。” 苏培盛连忙去了,同时心想,看来不是瑜妃娘娘的问题,那看皇上的怒火,有人估计要不好过了。 皇上坐在肩辇上,想着太后当初对他说的话,什么年氏一旦得子,到时候年羹尧一定会扶持这个孩子,一旦有逼宫这一日,他和太后连容身安命之所都没有了。 但是年羹尧为什么要逼宫?是,年羹尧在前朝疯狂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但是这其中许多都补贴给了年世兰,其写给年世兰的信里更是从未催促过让年世兰早日有个孩子。 而且刚才怀瑾说的很有道理,年世兰就算生下皇子,那也是他的儿子,自小养在宫里,只要自己有意的隔绝年羹尧的影响,难不成皇子比起他这个阿玛还会更亲近年羹尧这个舅舅不成? 有的事怀瑾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年羹尧一开始并没有如此势大,也是太后说什么与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降低对方的警惕,于是他纵容年羹尧,给年羹尧一个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会包容的假象,对方才越来越猖狂。 先帝在时,年羹尧可以说是小心谨慎又恭谨干练。 还有那碗堕胎药,也是太后用这种理由,让端妃去送的。那时候年羹尧分明还没有如今这么猖狂,自己竟然就凭借太后三言两语,就觉得对方有不臣之心了! 太后想干什么?她是担心年世兰有了孩子后取代她的好侄女的位置吗?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来误导他,也不看看这朝堂上除了年羹尧谁还能在西北打……仗。 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大,手死死的握着肩辇的扶手。 能在西北打仗的,不是还有一个吗? 允禵。 第25章 “养病”也不消停 不管怎么说,怀瑾生完要坐月子,而华妃有孕也不到三个月,都不能轻易挪动,于是皇上决定等给六阿哥办完满月宴后再起身回宫。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华妃有孕,正是应该由皇后总揽六宫权力的时候,皇后却病的起不来床了,皇上直接下旨不许让人打扰,宫权由敬嫔和沈贵人管理。 后宫里议论纷纷,敬嫔和端妃这种知道或者猜出来皇后本性的人都猜测,皇后估计是做了什么触及到了皇上的底线。毕竟上次见面,皇后可不像是突然病的都没办法起身的模样。 不过,这里最懵的就是皇后了,她在景仁宫里得到苏培盛让她“好好休息”的口谕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苏公公,不知皇上这是何意?本宫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皇后等苏培盛念完,都顾不上配合了。 苏培盛哪里知道,不过他想着皇上叫怡亲王过去时的脸色,以及怡亲王走时皇上的脸色,皇后犯的错估计不小。 “诶哟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是见娘娘辛苦,特意让娘娘好好休息呢。”苏培盛滴水不漏的回答。 他可不敢往外头透露一个字。皇后是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他们这些太监可全靠皇上活着,这要是惹了皇上不高兴,都不用等第二天脑袋就得搬家。 皇后见状,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好好的把苏培盛送走。 苏培盛走后,皇后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剪秋在一边心疼的叫她:“娘娘……您别多想,或许皇上是真的看您太累了,毕竟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好。” 皇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信吗?本宫不用你安慰,皇上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剪秋,你去派人查,皇上下旨之前到底见了什么人。” 剪秋领命退下去吩咐人手去了。 皇后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复盘,首先排除纯元的事,如果皇上查出来,今天传来的估计就是废后的旨意了。至于其他的……太多了,她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虽说皇上下旨不让其他人随便打扰,但是这个“其他人”里显然不包括太后,她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二天就来了皇后处。 太后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皇后,哀家吩咐你的都被你当作耳旁风了吗?你瞒着哀家又做了什么惹的皇上生气?!” 皇后真是恨不得出门大喊冤枉:“皇额娘,臣妾被您教导过后什么都没有做啊!” “那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让你‘养病’?这和无限期禁足有什么区别?”太后显然不太相信。 皇后连忙跪下:“皇额娘,臣妾真的什么也没做,更不知道皇上的用意啊!” 太后端详了皇后几秒,看对方的表情不像作伪,叹了口气开口:“行了,起来吧。” 皇后起身坐回座位上,太后继续问:“既然不是新的事,那就是你之前做了什么被皇上发现了?” 皇后不说话。太后看她这个样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做过的太多,根本不知道是哪件事啊。 两人一阵相顾无言。 实际上,这只是皇上疑心太后,但是又出于孝道不能把太后怎么样,所以只好把怒火发在同样是受益者甚至有可能和太后合谋的皇后身上而已。 …… 清凉殿里,华妃也有自己的苦恼,她都没功夫笑话皇后了。 “娘娘。”颂芝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进来,“这是今天送来的药,温度正好。” 华妃的身体被欢宜香伤的不轻,怀相也不太好,所以太医院那边每天都会送药来给她补身体。 华妃看也没看药,直接接过碗一口闷了,然后继续拿着笔苦恼。 皇上来找她,向她说了哥在朝堂上做过的事,什么拒行跪迎圣旨、代拟皇帝文稿、让蒙古王公行跪拜礼、侮辱御前侍卫、公开受贿卖官、把持人事大权等等数不尽数。 原本华妃只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皇上和她把所有的事一起说了之后,她才惊觉哥哥居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更重要的是,前不久,皇上下令让士兵卸甲休息,圣旨连宣三遍,士兵们竟然纹丝不动。直到哥哥从怀里掏出小旗一摇,将士们才立刻遵令。 就算华妃再不聪明,也知道事情根本不能这么做!如果再不收敛,皇上恐怕就容不下哥哥了…… 想到皇上来找自己时语气里隐含的怒意,华妃背后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行!她必须得给哥哥写信,言辞要严厉,要不干脆掉几滴水当眼泪?可是这样哥哥会不会觉得她在宫里过的不好而恼怒了皇上…… 不过……皇上还愿意来找她,应该是还愿意器重年家,也在乎她的吧? 年世兰删删减减写废了十几张纸,终于写出了一份她觉得满意的。她把这封信收起来,又抽了几张纸开始给她另一个哥哥年希尧还有父亲以及年羹尧的夫人觉罗氏写信。 父亲一向明理,听说已经写过几次信斥责过哥哥了,她这次送回去一封,让父亲也言辞激烈一点,什么“你再嚣张就从年家族谱里滚出去”这种威慑的话也加上吧。 哥哥说大哥他胆子太小,那意思不就是大哥老实本分?让大哥也写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和父亲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肯定有效果。 嫂子觉罗氏一向有主见识大体,何况她姓爱新觉罗,让嫂子也写一封信给哥哥。 加上她的,一共四封信,肯定能让哥哥有所收敛的……吧? 年世兰有些不自信,最后心一横,罢了,实在不行等哥哥这次打完仗回来,她抱着哥哥的腿哭,哥哥不改她就一直哭! “颂芝!”年世兰叫道,“你派人把这四封信分别送到父亲、大哥、二哥还有西北军营去。” 颂芝不知道她们娘娘这是要做什么,不过还是按吩咐去做了。 …… 华妃有孕不能侍寝,怀瑾要坐月子,潜邸的老人们又早就失宠,于是这些天皇上倒是去新人那里比较多。 当然了,还是甄嬛稳居第一,沈眉庄和富察贵人并列第二,安陵容和佳贵人博尔济吉特氏偶尔分得一点雨露。 不过博尔济吉特格日勒根本不在意这个,她更喜欢来怀瑾这里看小阿哥。 “呀呀!”六阿哥口齿不清的叫。 “呜呜!”格日勒在一边试图用婴语和他对话。 怀瑾就坐在床上,在一个大人一个婴儿叽里咕噜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的对话声中给各宫的姐妹们写信,这个“姐妹”里还包括了和惠公主和淑和公主。 还是那句话,人际关系要用心来维护,否则早晚会散,怀瑾挺享受这个过程,也愿意和人交流。 不过,今天的信写到一半,外边就通传说安答应来了,看样子脸上还有眼泪。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怀瑾看到抽噎的安陵容,十分惊讶。 安陵容草草的给怀瑾和博尔济吉特贵人行了个礼,就直接跪下来哭着说:“姐姐,我父亲下狱了,求您想想办法吧!” 怀瑾吓了一大跳:“诶呀,怎么随随便便就跪下来了,闻音,快把陵容扶起来!” 格日勒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你爹怎么会突然下狱?” 她和安陵容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安陵容这个状态。在她眼里,安陵容一直属于温柔知性类的,就像话本子里说的江南如水一般的女子一样。 安陵容擦了擦眼泪:“我父亲随军护送西北银粮遭劫丢了银粮,被皇上降旨关押入狱,现在该怎么办啊!” 怀瑾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怀瑾看了一眼四周的下人,开口说:“你们都先下去,本宫和两位主子有话要说,赵嬷嬷,你把小阿哥也带下去。闻音,问机,你们两个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主位发话,下人们当然无有不从,就是那个宝娟走之前表情看起来不太情愿,让怀瑾更确定这件事里另藏玄机。 等下人都走远了,怀瑾才小声的说:“陵容,你父亲是什么时候被下狱的?” 安陵容哭的脑袋懵懵的,下意识回答:“昨天。” “昨天下狱,你今天就得到了消息?还是涉及到前朝军务的消息?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我可是连银粮被劫的事都没听到过。”怀瑾面色沉重的说。 格日勒也附和:“我父亲是参领,这次负责的就是粮草护送,我都没有听说粮草丢失,怎么你先知道了?而且,军粮的事是军情吧,我要是没记错私下里泄露那是要砍头的死罪。” 安陵容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两位姐姐是说这件事是假的?不,这种事不可能造假,否则我去找皇上求情立刻就露馅了。所以,是有人借这件事算计我?” 怀瑾点点头:“我估计是这样,毕竟前朝的事这么快传到后宫本就不合理。” 安陵容捏紧了帕子,眼里寒光毕现:“宝娟,是宝娟今天早上告诉我的,她想要做什么?” 怀瑾想了想原剧后来的发展,试探的问:“你知道你父亲出事,为什么先来找我?如果没有我,你又会去找谁?” “我找姐姐是因为怡亲王是这次负责西北粮草统筹的人,如果没有姐姐……我大概会去找沈姐姐和莞姐姐求助,因为这次粮草丢失是在济州境内,而莞姐姐受宠。”安陵容回复。 说完,她自己也反应了过来:“所以,幕后之人其实是想用这件事离间我们的关系?” 怀瑾点点头:“表哥素来有分寸,我也绝不会随便插嘴前朝的事给表哥增添负担。军粮丢失的直接受害者是年羹尧,那么沈妹妹和莞妹妹如果想要帮你,说不定要直接对上盛怒的华妃。所以,我们三个想要帮忙,只能用委婉的方法,而这个方法你不一定能看到。” “然后她就能靠三言两语抢走你们的功劳,获得我的效忠。”安陵容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看起来颇有原剧里做鹂妃时的模样。 这个她是谁,安陵容和怀瑾都心照不宣。真厉害啊皇后,被“养病”了还不忘记挑拨离间。 格日勒听的云里雾里:“所以,那个宝娟有问题?但是安大人的事八成是真的吧,那现在是去求情还是不求情啊?” 安陵容嗓子一紧。宝娟有问题她早就知道,暴露的眼线也不是不能利用,这个可以之后慢慢和她算账。 但是父亲的事……她该怎么办? 格日勒和安陵容都看向怀瑾。 怀瑾思考了一下:“这样,陵容,你现在就去换了衣服到勤政亲贤殿门口为父亲求情,毕竟你刚刚一路哭着过来,皇上只要查就绝对会知道你已经知情,这件事瞒不住。” “皇上若是见你,你就进去装作急昏了头的孝女为安伯父求情,然后在求情的时候‘不小心’把宝娟说出去,什么宝娟说外头都传遍了这种,到时候皇上一定会自己查。” “若是不见你,你就写个折子,我替你送到皇上面前。不过这件事涉及到前朝军情,皇上多半不会不见你。” 安陵容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我父亲……”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怀瑾说,“你能确定这件事和安伯父无关吗?” 安陵容点点头:“父亲一向谨小慎微,他绝对没这个胆子犯下杀头的罪的。” 怀瑾对贪了八十万两的安比槐“谨小慎微”这点表示怀疑,但是她没记错,起码在军粮上,安比槐是无罪的。 于是怀瑾继续说:“那你就不要说你父亲‘无罪’,皇上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判断,既然你父亲无罪,那么皇上就不会错判。你只需要说你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无辜,但是为人子女,不能不为父亲求情。最后再请求皇上宽恕你叨扰之罪,皇上会为你的孝心所感动的。” 安陵容点点头,怀瑾又连忙补充:“对了陵容,还记得我说你穿什么最好看吗?去求情的时候就那么穿,皇上会心软的。” 安陵容再次猛猛点头,恢复了焦急的模样,然后匆匆离开了镂月开云。跟在她身后的宝娟没察觉到安陵容外表下隐藏的杀心。 安陵容走了后,怀瑾又开始给年世兰写信,她要是没记错,华妃的铁拳铁腕铁心肠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她得替安陵容向年世兰求求情才是。 第26章 出月子 年世兰的信刚送出去没几天呢,她就听下人汇报了西北军粮丢失的事。她顿为恼火,她哥哥在前线打仗,后边军粮供应出了问题,哥哥岂不是很可能挨饿甚至兵败?! 不过,年世兰目前是被皇上“恐吓”过一遍的年世兰了,智商有了略微的提升,起码她知道涉及军情的事按规矩是不能往后宫送的。 所以她恼火了一下,又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底下给她传递消息的小太监,开口:“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太监立刻低着头退了下去。 年世兰没有立刻去找皇上,反而坐在原地思考了一阵,这一思考还真让她思考出来了东西。 她这次和甄嬛她们的矛盾没那么尖锐,自然注意不到和甄嬛与沈眉庄交好的一个小小的安答应,甚至托怀瑾的读,她对安陵容的印象不是甄嬛的朋友,而是怀瑾的朋友。 她一边吃山药糕一边想刚刚小太监的话,这次丢失军粮的主要责任似乎在蒋文庆,底下协助的人肯定不止安比槐一个,但是那个太监却把安比槐单独拿出来说,甚至还怕她不知道对方是安答应的父亲一样。 年世兰缓缓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有人想让安比槐死?还是想针对那个什么安答应?毕竟如果是以前的她,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会立刻去皇上那里要求处死相关的人。 哥哥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不对,她从来没和家里提过安答应,更不要说安比槐这么一个小芝麻官了,按照哥哥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注意到一个不受宠答应的父亲。 ……那个太监真的是哥哥的人吗? “颂芝!”年世兰立马把颂芝叫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去派绝对可信的人去查刚才报信的那个太监,有没有父母兄弟平时和谁走得近平日里爱去的地方,这些本宫都要知道,明白吗?” 颂芝看自家娘娘严肃的脸,不明觉厉,点点头下去安排人了。 怀瑾写给年世兰的信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清凉殿,内容写的极有水平。 怀瑾没有直接替安陵容求情,而是借安陵容的事表达了对年世兰的担心。 “……我怕姐姐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到时候姐姐因为年大将军的事一急,冲去了养心殿,皇上肯定会怀疑是年大将军泄露军情到后宫,到时候姐姐和年大将军就要背上前朝后宫串联的黑锅了。” 年世兰确实看进去了,并且十分庆幸自己白天没直接去找皇上。她把信烧了,脸色难看的开始头脑风暴。 不是哥哥的人,哥哥根本不知道也不会注意到安比槐,那就是背后另有主子,是谁? 甄嬛?应该不是,军粮在济州境内丢的,自己要是去逼迫皇上处置,难保不会牵连到她好姐妹沈眉庄的济州协领父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甄嬛不可能这么做。 齐月宾?虽然有动机,但是没有这个能力。军粮丢失,按理说只有参与者知道,参与者里除了下头的小官就是上边负责统筹的官员。齐月宾家里人早死光了,就算远亲也只不过是个虚爵,皇上更不会让和年家有仇的齐家参与西北军务。 那就只有皇后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老妇算计安比槐是想做什么,但是自己和哥哥肯定会惹了皇上的厌烦和猜忌。 年世兰越想越气,要不是太医嘱咐她有孕期间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她现在就要冲进桃花坞里给皇后一脚了! …… 另一边,安陵容的求情也十分成功。 俗话说得好,想要俏一身孝。虽然安比槐没死,但是安陵容脱簪待罪的装扮直接去参加安比槐的葬礼都绰绰有余。 皇上本来听通传说安陵容来为父亲求情时,非常不耐烦,同时也对安家起了疑心。结果看见安陵容眼含泪光穿着一身浅绿色衣服搭配齐刘海加长鬓角的造型走过来时,顿时被惊艳了两秒。 于是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边安陵容又根据怀瑾的指导使出一套连招,直接打出了暴击的效果。 “朕知道了。”皇上语气平和的说,“你父亲的事,朕会派人查清,不会冤枉了他。你有这样的孝心,很好。” 安陵容顿时表演一个喜极而泣,对皇上行了个大礼:“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只叫后妃晚上去侍寝还是不太够,毕竟黑灯瞎火的,长得再美也看不清了。 就像这安答应,外边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简直像是一朵白莲一样。 安陵容退下后,皇上沉默了一会,叫来了夏刈:“去给朕查查,安答应身边那个宝娟是什么情况。” 尽管还没有证据,但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另一边,安陵容走出勤政亲贤主殿后,一直保持着完美无缺的“庆幸与感激”的表情,仿佛真的被皇上的话所感动,看到了希望一样。 可惜宝娟跟在她身后,连她的表演都看不到。 “小主,您又不受宠,亲自去求情,皇上真的会听吗?”宝娟开口说。 安陵容用她分不清喜怒的语气回答:“我不亲自去求情,还能怎么办呢?” 宝娟撅了撅嘴,好像真的替安陵容打抱不平一样:“瑜妃娘娘也是,您去求她,她居然不管,到头来还得您自己去。” 安陵容好像笑了一下:“瑜妃姐姐是怡亲王的表妹,怡亲王位高权重,军粮的事又和怡亲王有关,瑜妃姐姐和怡亲王兄妹之情深切,怎么会因为一件小事拖累怡亲王呢?” 怡亲王负责军粮,但是像我父亲这样的小官犯下根本没人在意的小事,连怡亲王的表妹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宝娟没听出来安陵容的话里有话,还自顾自的说:“小主不如去求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宽和大度,对下边的人也体贴,说不定会替小主说话呢。” 安陵容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才忍住把宝娟推进一边湖里的冲动:“是吗?可是皇后娘娘‘病了’,皇上爱重皇后娘娘,不叫人打扰呢。” 宝娟还在继续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皇后娘娘在病中也愿意帮忙,不像瑜妃娘娘,她那么受宠,只要一句话的事……” “好了宝娟。”安陵容懒得再和宝娟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皇后娘娘病着,我这时候去打扰也太不懂事了。我已经向皇上求了情,此事之后不许再提,明白了吗?” 宝娟悻悻闭嘴,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粘杆处的血滴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 安比槐目前确实没那个胆子私吞军粮,所以最后很快就被放出来了,而安陵容也成功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一时之间受宠的程度几乎可以与甄嬛相比。 皇上大概是没见过安陵容这样的清粥小菜,他之前宠爱过的要么是夏冬春、年世兰和格日勒这样热情似火的,要么是沈眉庄与富察仪欣这样端庄大方的,所以颇觉得新鲜。 当然了,甄嬛这个像他白月光纯元的单独一档,怀瑾这个亲亲十三弟的多变表妹也单独一档。 于是,安陵容很快就晋位为常在。 不过,怀瑾觉得还得先给安陵容定个封号才行,虽然这里的甄嬛看起来不会和安陵容决裂,但是谁知道皇帝这个把别人当唱曲工具的人渣会不会突然脑子抽风呢? 于是,在怀瑾快出月子的时候,她对来看她和六阿哥的皇上开始进“谗言”:“皇上,您觉得安妹妹是不是特别清秀淡雅?” 皇上低头看趴在他肩上的怀瑾,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丫头,又想替人讨好处了?” 怀瑾撒娇的笑了笑:“皇上啊,你看是不是该给安妹妹一个封号?反正一个封号,不需要册封也不加俸禄,嗯?” 皇上调笑她:“怎么,只给你的安妹妹,其他姐姐妹妹都不给?” “这不是怕提太多了皇上不给嘛?”怀瑾眨眨眼,“如果真要臣妾说,就该给所有人一个封号。” 皇上拍了拍怀瑾的头:“想得美,内务府选封号都要想半天,嗯……就给安常在一个封号,沈贵人也给一个吧,朕看她这些日子管后宫也算不错。” 怀瑾从皇上肩上起来:“四表哥最好了,所以,四表哥打算给沈妹妹和安妹妹什么封号啊。” “这时候又叫起来表哥了。”皇上戳了戳怀瑾的头,“封号……既然是你提的,就你来想吧。” 怀瑾假装婉拒:“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臣妾来?皇上亲自选的才好呢。” 皇上看破不说破:“你选的就是朕选的,没区别。” “好吧,那臣妾可说了。沈妹妹端庄大方,十分配‘惠’字,安妹妹呢又清纯灵动,臣妾觉得‘恬’这个字十分适合,皇上觉得呢?”怀瑾期待的看向皇上。 皇子点头:“不错,苏培盛!还不快去拟旨?” 于是,安陵容就成了恬常在,沈眉庄变成了惠贵人。 夏冬春十分不爽,她来了圆明园后,皇上几乎快把她忘了! 她也要争宠!她听说安陵容的装扮都是怀瑾给提的建议,看皇上的样子明显很喜欢,所以她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一大堆衣服首饰来了镂月开云请怀瑾给她推荐打扮。 怀瑾:…… “好吧。”怀瑾同意了,“我尽力,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越华丽越好!”夏冬春毫不犹豫的表示。 “……人还是不要贪多贪足吧,其实不华丽也能打扮出贵气来。”怀瑾劝道。 夏冬春想了想,同意了。 怀瑾开始给她改造,首先那个厚重斜刘海和弯鬓角得去掉,旗头也得换,那么一个小旗头戴一朵大花和一个大流苏坠子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堪重负的感觉。 眉形换一下,口脂颜色换一下,眼线眼影换一下,再画个修容,旗头……就用个戴扁方的软翅头改良款,完成! 夏冬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不得了:“我就知道我长得好看,这样穿出去,皇上看了肯定喜欢的不得了,还是怀瑾你有眼光。” 怀瑾笑了笑:“是是是,我们夏常在风华绝代。” 夏冬春风风火火的来,得到了满意的装扮,留下一堆价值不菲的饰品又风风火火的走了,看得怀瑾想笑。 “娘娘,这夏常在还真有意思。”闻音笑着说。 怀瑾继续看她的永乐大典手抄本:“这宫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很有意思。” …… 出月子的时候,怀瑾给自己好好洗了个澡,换了好几遍水后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 谁懂,大夏天的不能洗澡,也不能一直靠着冰,每天流一身的汗,她都觉得自己快发毛了。 怀瑾开始给自己打扮。皇上的意思是今天中午给弘晙办满月宴,她得穿的隆重一点。 于是怀瑾给自己挑了个钿子头,看起来稳重又端庄——如果没有眼角的痣的话。 “你们说,本宫怎么打扮才能不像什么妖冶宠妃?”怀瑾不爽的问闻音和问机。 闻音凑过去看了看,开始无脑夸:“娘娘,您怎么打扮都好看又得体,奴婢看这件就很合适!” 怀瑾摸了摸钿子头:“好吧,你说的对,我天生丽质。” 另一边的养心殿里,气氛则是十分凝重。 皇后入宫后的事根本经不起查,所以她算计安陵容的事很快就被夏刈从头到尾上报给了皇帝。 不过,皇上显然不觉得她只是为了想办法离间安陵容和其他人的关系。毕竟皇后的计划里,华妃也被牵扯进去了,那个给华妃通风报信的太监到底什么来头,皇上查得比华妃更快。 “呵,她可真是好打算。若是之前的华妃,得到消息一定会立马到朕面前要求把相关的人全处死,到时候大家都会以为是华妃泄露的军情。”皇帝的声音冷若冰霜。 允祥在一边不说话,这件事涉及到了后宫,他不该有意见。 皇上显然也习惯了他的作风,所以也不等他回话,继续说:“她和太后还真是好姑侄,配合着一起来算计朕。不愧是能从宫女做到德妃的皇额娘,心机手段真是远胜朕千百倍。” 允祥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地板里。四哥啊,你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先放弟弟走? 皇上看了眼在一边缩着当木头桩子的允祥,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不说这些,收拾收拾,今天你还要去看你侄子呢。” 允祥终于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看得皇上嘴角抽了抽。 允祥这个笑容怎么和七老八十了一样。 第27章 浮光锦 满月宴上,皇后还是“病愈”了,毕竟这样的场合,嫡母不出场,要么是皇后真的要病死了,要么是这个妃子和孩子不受宠。 怀瑾难得化了个浓一些的妆,看起来有气场极了。就是太后看着怀瑾头上的金累丝嵌宝石翟鸟钗脸色不太好。 大概是因为怀瑾没戴她送的那个晦气的簪子吧。 来的人很多,添盆环节更是送了一大堆东西。怀瑾看着允祥送的金银八宝、金银如意、金银钱,还有一大堆各种颜色的布料,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家伙不会把家底都弹出来了吧。 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他一想到自己给允祥送什么对方都不要,推脱不了的就对半砍起步,王府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开始怀疑允祥能不能养得起家了。 他得想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皇后笑的很僵硬,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养病”,但是这种场合不是她能任性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强撑着笑容说场面话:“皇上喜得贵子,臣妾与后宫姐妹同贺。愿皇子平安康泰,福泽绵长。” 皇上也懒得在大好的日子里想不痛快的事:“嗯,起来吧。” 太后走过来看着弘晙,仿佛真的像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一样:“六阿哥倒是健康,瞧这眉眼,真是和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在打感情牌: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心里装着你。 皇上果然表情更柔和了:“皇额娘说的是,弘晙日后一定能成为大清的巴图鲁。” 皇后、太后和皇上三个人围在一块,仿佛真的是温柔慈和的老太君与恩爱的夫妻一样,看得华妃在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怀瑾看着在一边被曹琴默抱着的懵懵懂懂的温宜,笑着开口:“弘晙和他温宜姐姐同日出生,也是有缘分。” 皇上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嗯?朕居然忘了,弘晙出生那日也是温宜的周岁吧。” 皇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挑拨离间:“各位姐妹光顾着六阿哥,倒是把温宜忘了,周岁这么重要日子,合该有个周岁宴才是,倒是本宫疏忽了。” 曹琴默才不接她的茬:“幸好没有办,不然瑜妹妹生产的时候岂不是没人看护了?不过瑜妹妹倒是提前给温宜添了不少周岁礼呢。” 皇上拉着怀瑾的手:“瑜妃倒是细心体贴,苏培盛,一会回去记得把温宜的周岁礼补上。” 曹琴默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连忙抱着温宜行礼:“臣妾替温宜多谢皇上。” …… 满月宴结束后两天,众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宫了。 怀瑾还特地毫无形象的检查了一遍年世兰的车架。 年世兰看着快趴到地上去的怀瑾,无语的说:“这种事交给下人干就行,你现在这样叫人看见了丢不丢人?” 怀瑾开始看车底的轮毂:“哪儿有外人啊,再说了,保障你的安全有什么丢人的。” 年世兰劝不住她,只能坐在一边看着怀瑾仿佛奇行种一样各种姿势把马车查了个遍,最后晃了晃马车后,拍了拍衣服和手上的灰:“嗯,不错,应该不会出问题。” 年世兰赶紧把人轰走:“行了行了,你的马车检查了?你还带着六阿哥呢,快检查你的去。” 怀瑾开始怀叫:“呜呜~姐姐就如此嫌弃奴婢吗?奴婢真是一颗芳心错付~” 年世兰被怀瑾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把人轰走了。 …… 回到紫禁城后,后宫可以说是百花齐放,甄嬛这个在皇上眼里知书达理的白月光替身自然不用说,沈眉庄和富察仪欣虽然不如之前得宠,但是也算是偶尔分得一些雨露。 还有安陵容、夏冬春和博尔济吉特格日勒三位后起之秀,宫里的老人都快看不到皇上了。 怀瑾出了月子,所以皇上也爱来她这里,皇上和她抱怨允祥今天又拒绝了他什么,怀瑾负责在允祥不在的时候帮允祥拒绝皇上想给允祥的各种超规格赏赐。 皇帝和后妃同床共枕拉着手讨论皇帝的弟弟,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起码怀瑾事后是这么觉得的。 “你说说,朕想给他儿子加个郡王的爵位,他居然不肯要!”皇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怎么能不要?朕给他银子他对半砍,朕按照裕亲王旧例允许他用官物他坚决不肯,现在他又拒绝朕!朕的赏赐难道烫手吗?” 怀瑾非常无语:“皇上啊,表哥什么样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要啊,他要是真接受了回府里估计半年都睡不着觉了。” 皇上走累了,坐到怀瑾的旁边:“那你说,朕赏赐他什么他会高兴的收下?” 怀瑾:……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赏赐什么他都会“固辞”的。 怀瑾绞尽脑汁,最后灵机一动:“皇上,物质上的东西不管您给他什么他都不会接受的,不如就在精神上满足表哥?” “哦?你说说怎么精神上满足?”皇上起了兴趣。 怀瑾结合允祥的性格提议:“表哥最怕的就是辜负皇上的信任和厚赏,更怕自己帮不上皇上的忙,那皇上你就多夸他什么勤劳能干啊、忠君爱国啊、君之肱骨之类的,表哥一定会特别开心。” 皇上沉思了一会:“这样就会让十三觉得高兴?如果朕给他多安排一些重任,他会不会更觉得高兴?” 怀瑾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皇上,人太累,就会死,您放过表哥吧。他本来就是您给他一份工作他要做出十份成果的人,您还给他安排工作,到时候表哥病了,心疼的不还是您?” 有些事情其实挺无解的。皇上越信任允祥,允祥就越觉得自己要努力工作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允祥工作越卖命,皇上就更要给他信任,这个信任的方式就是把皇帝的权力分给他。 死循环,怀瑾有的时候都担心皇上和允祥两个工作狂双双化蝶。 所以亲王真的不能和皇帝一个墓吗? 皇上听了怀瑾的话,也暂时不再提给允祥加工作的事了。虽然允祥现在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三个他,但是命数的事谁说的好呢?身体健康的人突然就累死了的事也不是没有。 “行,那朕明天就夸他,你说朕给他写首诗怎么样?”皇上和怀瑾一起躺下,突然说。 诗?雍正的诗?好啊! 怀瑾直接用胳膊把自己支起来:“好啊好啊,皇上多写几首,含蓄的豪放的婉约的直抒胸臆的都写一遍,不必多么工整,毕竟写诗嘛,更重要的是诗中的感情嘛!” 怀瑾回想历史上雍正那特别高的文艺水准——指和清朝的皇帝尤其是他儿子比,觉得光写诗不够:“皇上,你还可以给表哥写词,写文,表哥收到后肯定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皇上想起来怡亲王眼泪汪汪的模样,被逗笑了:“既然是写给允祥的,不注重工整怎么行?写的太随便,拿出去别人要说朕不重视他了。” “那就别都拿出去。”怀瑾继续当她的进谗言的妖妃,“皇上,你觉得好的,就公开给表哥,剩下的那些倾注了感情的就偷偷给表哥,到时候只有您和表哥知道这首诗,在朝堂上一提,其他大臣都听不懂,是不是特别带感?” 皇上被怀瑾这个妖妃说服了。 …… 安陵容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这位新晋的恬常在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宠爱也蹭蹭的涨,皇上甚至送了她五件浮光锦。 安陵容得了浮光锦后,思考了一下,给了怀瑾两件,甄嬛两件,她没给皇后。 “小主,您不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不会觉得您不懂事啊。”宝娟在一边“忧心忡忡”。 安陵容笑了笑:“不是你说的吗?皇后娘娘宽和大度,怎么会为了一匹布料和我一个小小的常在计较?” 宝娟被噎了一下,不太情愿的去给永寿宫和碎玉轩送布料去了。 怀瑾收到浮光锦的时候眼皮子一跳,她还以为这个剧情被她蝴蝶没了呢。 “恬常在除了送了本宫一匹,还给谁送了?”怀瑾问来送东西的宝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怀瑾吓过,宝娟在怀瑾面前格外老实:“回娘娘,我们小主还往碎玉轩送了莞贵人一匹。” 怀瑾这下开始头疼了:“本宫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小主,本宫改日做好了衣服穿给她看。” 宝娟行礼告退了。 怀瑾想起来那个浣碧……说实话,她真的不喜欢浣碧,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啊? 光说甄远道自己,按照大清律法私通可是要革职杖一百的,更别说对方还是罪臣之女了。隐瞒按理说应该作为官奴的罪臣之女身份,还把对方同样也该作为官奴的罪臣之女送进宫做宫女,一旦被发现就是流放加全家连坐的待遇。 她好几次去找甄嬛,那个浣碧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送东西就是高高在上施舍瞧不起人,不送就是虚情假意不念旧情。 怀瑾揉了揉额头,对望秋说:“把这匹浮光锦给本宫裁了做衣服吧,改日穿出去给陵容看。” 浣碧要是还敢穿出去,她就以冒犯妃位给浣碧醒醒脑子,顺便再让甄嬛也清醒清醒,整日惯着她胡言乱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学习大如呢。 …… 浣碧还真穿上了,不仅穿上了,还在后头蛐蛐安陵容。 “她原就是穷门小户出身,再好的料子用在她身上也是白费。” 浣碧刚刚问完流朱她和安陵容谁穿更好看,流朱居然还真就敢答 穿着浮光锦的怀瑾站在穿着浮光锦的安陵容旁边,差点没学华妃翻白眼。 安陵容拉着怀瑾的手攥的更死了,手冰凉不说还有些发抖。怀瑾和甄嬛关系不错,但是可不会惯着浣碧,她直接对望秋说:“你带人把她们两个给本宫押过来,本宫倒要看看她们两人的宫规是怎么学的。” 望秋连忙带了几个太监宫女去了。安陵容在一边有点担心:“……姐姐,浣碧和流朱是莞姐姐的宫女,这么做会不会让莞姐姐不高兴?” “就因为她是莞妹妹的宫女,本宫才要管呢。”怀瑾拉着安陵容找了个亭子坐下,“她们是莞妹妹身边的贴身侍女,说出去的每句话都代表着主子的意思,今日不给她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明天碰见了华妃姐姐,她们就可以永远在井里安眠了。” 安陵容这下也想起来刚进宫时被投进井里的宫女,于是也不再说话。何况她也不喜欢浣碧。 浣碧和流朱很快就被带过来了,浣碧原本被吓到苍白了脸色看到坐在亭子里穿着浮光锦的怀瑾这下可以说是比死人都白了。 怀瑾用她戴了长长的护甲的手学着年世兰抚摸了一下自己同样华丽的旗头:“本宫和恬常在刚刚路过,可是听见您二位说出来不得了的话啊,不过本宫这脑袋不太好使,不知道您二位可否给本宫复述一遍?” 浣碧和流朱哪里敢说,她们两个一起跪下:“奴婢失言,请娘娘恕罪!” “本宫恕罪?怎么,你们两个是眼睛瞎了看不见恬常在吗?”怀瑾慢悠悠的说。说真的,有时候骄纵一把挺爽的。 流朱立马转身又向安陵容磕头:“奴婢失言,请恬小主恕罪。” 浣碧慢了一步,但还是和流朱做了一样的动作,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服气。 怀瑾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还在这呢浣碧还敢使脾气?她就算是甄远道的嫡女也不过是汉军下五旗人,和安陵容在出身上是一个水平,她到底哪里来的傲气? “浣碧,你的头是金子做的吗?连低一下都不肯?莞贵人为什么赏你浮光锦本宫不知道,但是本宫敢肯定她绝对和你说过不许穿出去招摇。”怀瑾直接开骂。 “宫中各类人穿什么皆有规定,浮光锦是贡品,你一个奴婢竟然敢穿上身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还敢出言讥讽冒犯主位,以下犯上,最轻也是杖责罚跪,或者说你不想在宫里待了,等着本宫把你逐出宫去?” 浣碧猛然抬头想要说话,怀瑾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还有你,流朱,参与议论主子,挑拨是非,你是想让本宫赏你每天在碎玉轩门口跪两个时辰吗?” 第28章 浣碧的怨恨 怀瑾没精力听她们说什么,直接吩咐道:“切诚,你带人看着,宫女浣碧以下犯上,每日罚跪一个时辰,就在这跪一个月,跪完了给本宫写一份罪己书出来,本宫和恬常在不满意就继续跪。” 切诚“嗻”了一声,又继续问:“娘娘,那流朱呢?” 怀瑾转了转手里的碧玺十八子:“罚抄宫规一个月,每日一遍,一个月后也写一份罪己书出来,不让本宫和恬常在就继续抄。还有,先把浣碧送回碎玉轩,这身衣服她也配穿在身上?顺便告诉莞贵人,这件事她得给本宫和恬常在一个交代。” 切诚甩了下拂尘,对浣碧和流朱说:“两位姑娘,请吧。” 浣碧脸色僵硬,流朱倒是满脸愧疚,两人就这样被切诚带着人“请”回了碎玉轩。 出了这档子事,怀瑾和安陵容都没兴趣再逛御花园了。看安陵容落寞的表情,怀瑾拉着她的手说:“陵容,你别把浣碧的话放在心上,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经常说别人不好的人才是最烂的。” 安陵容扭头看向怀瑾:“可是莞姐姐为什么要把浮光锦送给一个奴婢,难道在她眼里,我就只配和一个奴婢穿一件衣服吗?” 怀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去好好问问她,如果莞妹妹不能给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不会因为旧情就心慈手软。” 甄嬛在把浮光锦给浣碧的时候就已经错了,如果不能拿出道歉的诚意来,那她可就要告到中央了。 不过或许也不用她告,她今天出门可是带着望秋和切诚的,说不定晚上皇上就知道了。 …… 碎玉轩里,甄嬛正和沈眉庄一起闲话家常,就见浣碧和流朱两个人被永寿宫的管事太监切诚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几乎可以说是围着浣碧和流朱进了碎玉轩。 甄嬛一看浣碧身上的浮光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切诚笑眯眯的向甄嬛和沈眉庄行了个礼:“奴才见过莞贵人,见过惠贵人。” 甄嬛表情有点僵硬:“切诚公公,不知这是……” “诶哟,这可是说来话长了。”切诚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今个儿瑜妃娘娘和恬小主一同穿着恬小主送的浮光锦逛御花园,结果就看见这浣碧姑娘也穿着浮光锦,还和她身边的流朱姑娘说了些……以下犯上的话。” 切诚的话刚落,两个小宫女就出来,行了个礼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两人的对话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 沈眉庄在一边听的直皱眉。这是什么话,一个奴婢就算再得主子的宠,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讥讽其他主子吧? 何况浣碧一个奴婢,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看不起陵容? 甄嬛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她真是气急了,平日里浣碧就处处对陵容不服气,她只想着浣碧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妹,从来没下狠手罚过她,没想到她不仅不收敛,甚至还敢拿去外面说三道四! “跪下!我看我平日里就是太惯着你们了,让你们连主次尊卑都分不清!”甄嬛咬牙切齿的说。 切诚仍旧是一个像素点都没变的微笑:“莞贵人不必急着罚,瑜妃娘娘已经吩咐了,浣碧姑娘擅自穿贡品还以下犯上冒犯主子,每日在御花园罚跪一个时辰,一个月后写一份罪己书给瑜妃娘娘和恬小主,若是不能让两位主子满意,就继续跪。” “另外,流朱姑娘罚抄宫规一月,每日一遍,一月后也要交一份罪己书。还有,娘娘说了,这浮光锦是贡品,浣碧姑娘一个奴婢不配穿,所以还请浣碧姑娘换好衣服再跪。” “瑜妃娘娘还说了,这件事莞贵人要给娘娘和恬小主一个交代。” “小主……”浣碧看着甄嬛,想让甄嬛给她求求情。御花园人来人往,跪一个月她岂不是丢尽了人?而且每日跪一个时辰,到时候腿都会跪废的! 甄嬛能给她求情就怪了。她刚刚听切诚说才猛然意识到,浮光锦是贡品,光是送给浣碧就是僭越了,怀瑾若是真的要追究,连她也要受罚。 “我知道了。”甄嬛避开浣碧的眼神,“我会给瑜妃娘娘与恬常在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辛苦公公了。” “莞贵人这么说可折煞奴才了。”切诚看了眼两个奴婢,“既然莞贵人没有意见,那么就开始吧,浣碧姑娘,还请你把衣服脱下来。” 浣碧的眼眶都红了。她低着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她眼睛里的不甘和怨恨。 莞贵人身边的宫女穿了浮光锦,还冒犯主子,让瑜妃在御花园发了顿脾气,罚了莞贵人身边的两个宫女的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毕竟每天经过御花园的人真的挺多的。 皇后开始思索能不能借这件事离间甄嬛和怀瑾,就算不能,收买了浣碧也够了,毕竟她的人去看了之后说那个浣碧可是不服气的很。 沈眉庄倒是觉得该罚,她听到了整个过程,换位思考一下,不管她是陵容还是怀瑾,都会被气的要死。浣碧如今的行为和当初的余莺儿有什么区别? 年世兰的意见很简单——这种奴婢就该直接杖毙。 后宫众人各有心思,皇上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望秋把事情的全貌都告诉了他,这下就算甄嬛顶着一张像极了纯元的脸,皇帝也一时之间不想见到她了。 浮光锦是她送给恬常在的,恬常在顾念姐妹分给莞贵人,莞贵人却把它给了一个奴婢。怎么,他的赏赐就只配穿在一个奴婢身上吗? 论敏感程度,皇上能顶好几个安陵容,只不过他夺嫡的时候百忍成刚,又身为皇帝不能事事计较罢了。不过他不计较可不代表他不记仇。 另一边,浣碧确实生了叛心。 她感受周围的宫人目光,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凭什么,她也是甄家的女儿,为什么长姐可以入宫成为主子,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就只能为奴为婢,给人端茶倒水,甚至连一件好的衣服都不能穿! 甄嬛担心浣碧跪久了一个人走不回来,所以派佩儿去扶她,但是浣碧只觉得佩儿是来施舍她的,一把推开了对方,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佩儿楞在原地:“浣碧姐姐?浣碧姐姐!” 浣碧头也没回,佩儿火大极了。本来大家都是宫女,我来扶你,你还给我甩脸色,她看瑜妃娘娘真的没罚错。 可是小主的话又不能不做,浣碧不让扶,她只能跟在浣碧后头看着她回去。 浣碧怀着怨恨回了碎玉轩,可是甄嬛却根本没精力顾及她。 甄嬛正在准备礼品,明日亲自到永寿宫和延禧宫去给怀瑾与安陵容道歉。她往日总想着浣碧是她的妹妹,可是今天眉姐姐的话提醒了她。 “不管你在家的时候如何宠爱浣碧,可在这紫禁城里,她只是一个奴婢,甚至连包衣出身的宫女都不如。” 浣碧身世不能告人,否则甄家就会遭受灭顶之灾。自己也确实做错了,把浮光锦这样好的东西赏给婢女,和羞辱人无异,她必须要拿出诚意来道歉才是。 浣碧见甄嬛仿佛没看见她一样,忍不住开口:“小主,我回来了。” 甄嬛点了点头:“嗯,去叫佩儿给你的腿涂一点膏药吧,不然到时候腿就真的跪废了。” 浣碧见甄嬛居然一句为她打抱不平的话都没有,更觉得怨恨了。她“哦”了一声,转头就走了,甄嬛察觉到了浣碧不服,但是她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和浣碧有错,她和浣碧都该吃个教训,于是就没管。 佩儿看着浣碧的臭脸,欲哭无泪的又去拿膏药到了浣碧的厢房:“浣碧姐姐,我拿了膏药,让我帮你涂一下吧。” 浣碧更觉得难堪了,她根本不想让人提起她被罚跪的事,更不想让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所以只面无表情的说:“哦,你放这吧,我自己来。” 佩儿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连着两次被和自己同为宫女的浣碧甩脸子,也不愿意再热脸贴冷屁股了:“浣碧,你什么意思啊,大家同为宫女,我好心帮你照顾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说着把膏药往桌子上一扔,扭头就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真是仗着主子宠爱就无法无天了,也就是今天碰见的是和主子交好的瑜妃娘娘,要是碰见华妃娘娘,早就不知道死哪里了……” 浣碧听着佩儿的话,直接委屈的趴在桌子上哭。 凭什么,自己明明也是官家小姐,凭什么自己只能当奴婢,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甚至她现在连哭都不能哭得太大声。 …… 甄嬛这次可比剧里有诚意多了,她亲自带了厚礼去了趟永寿宫和延禧宫道歉。 怀瑾没为难她,甄嬛到底不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比皇上都大,甄嬛这个年纪总有顾及不全的时候,她真十七岁的时候还为了能把头发留过耳朵和教导主任互骂呢。 当然了,她现在也坚定的认为是教导主任有毛病。 “我本不想把事情闹的这么僵的。”怀瑾拉着甄嬛的手说,“可是那浣碧也太无法无天了,非议主子,还是皇上最近宠爱的主子,浣碧这么说岂不是在说皇上的不好?” 她身边的人起码一半都是皇上的人,今天她不罚皇上也会知道,那家伙最小心眼了,就算现在因为甄嬛忍着,日后指不定给浣碧用什么阴招呢。 比如说掘墓改名改碑。 她先把人罚了,起码皇上不会明面上再罚一次,毕竟小心眼的人最爱装大度了。 甄嬛感激的点了点头:“也是我不对,在家的时候总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想到居然惯坏了她。我会盯着浣碧和流朱,等罚完让她们亲自来赔礼道歉的。” 怀瑾提醒甄嬛:“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浣碧和流朱两人说的不是我,只是陵容一向敏感,妹妹你还是要好好向陵容说说才是,不把话讲开了,她一定会难过的。” 共友太多的烦恼就体现在这儿了,她可不希望甄嬛和安陵容先斗起来了,被夹在中间真的很不好受。 “我明白了。”甄嬛说,“我现在就去延禧宫亲自给陵容道歉。” …… 浣碧晚上一个人偷偷出了碎玉轩。 今日不是她娘的忌日,但是她真的很委屈。 “娘,你一辈子为奴为婢,还要受汉人身份的限制,没有办法得到应有的名分,连女儿也只能为奴为婢。” 浣碧对着湖水默默垂泪:“为什么我和小主都是爹的女儿,小主可以获宠,为娘家带来荣耀,而我却不能呢?” “您活了一辈子,连个牌位都没有,就连我也只能等到二十五岁出宫,去给人做妾或者继室。” 浣碧兀自神伤,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影里的皇后和剪秋已经完全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皇后只觉得机会来了。自从章佳怀瑾进宫,她不仅没能得到有用的棋子,甚至连原本对她言听计从的齐妃都不太听话了,新进宫的几个也和章佳怀瑾交好,对她顶多算是表面尊敬。 浣碧既然如此心高气傲,那她就成全了她,一方面加一个助手,一方面挫一挫甄嬛的气焰。 于是皇后立刻走出阴影,假装惊讶:“浣碧,你说你是甄远道的女儿?” 浣碧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差点吓得掉进湖里。回头一看是皇后,更是冷汗涔涔,连忙跪下来:“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仿佛一尊悲天悯人的佛一样:“刚才本宫听你说,你是甄家的女儿,这是怎么一回事?甄家的女儿怎么入宫做了另一个女儿的奴婢了呢?” 浣碧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奴婢、奴婢的生母只是一个汉人奴婢,没有进甄家的祠堂,奴婢自然也只能做小主的婢女。” 浣碧好歹还是知道一些轻重,没把她娘的出身说出去。 皇后垂下眼:“那也不该如此折辱你啊,明明也是主子,却要做奴婢的事。起来吧。” 说着,皇后向浣碧伸出了一只手。 第29章 蜀锦 皇后和浣碧之间的暗流涌动并没有让甄嬛警觉,她只觉得浣碧是被罚之后懂事了,还派佩儿和品儿轮流每日去扶浣碧。 甄嬛焦虑的是另一件事——皇上似乎不爱来她这里了。 以往皇上来后宫五次,起码就有她的一次,可是现在皇上来了十几次后宫,一步也没迈进碎玉轩。甄嬛去养心殿给皇上送汤,皇上的表现也格外冷漠。 她稍加思索,就意识到皇上估计是因为浣碧和流朱的事恼了她。她懊恼不已,可是又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期待日子久了皇上可以消气。 不过,很快西北打了胜仗的消息就传过来了,听说这场仗打的十分漂亮,连后宫里都纷纷夸赞年大将军威武,是朝之重臣。 “皇上,现在后宫下人都在传年大将军军功赫赫,还有……年大将军有从龙之功,日后会更进一步。”夏刈在下边跪着,头一次觉得冷汗直流。 这话他还是美化过的,那些个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的小太监小宫女们私下里议论的更大逆不道,几乎就差说年羹尧要变成第二个皇帝了。 那些人是谁的人夏刈隐隐有些猜测,不过就是有猜测他才更害怕,他真担心皇上让他去查是谁传的谣言。 苍天啊,这种“母慈子孝”、“夫唱妇随”的事让他查了个底朝天,自己不会查完就可以永远的结束自己的人生了吧。 在心里大喊救命的还有另一个人,允祥。 没错,他又被他的好四哥拉来商量这种致命的事了。若是年羹尧真的有反心,他倒是可以和皇上商讨,关键是自从后宫里的华妃娘娘以及年家接连往西北去信后,年羹尧已经老实多了,说话也终于像是个进士出身的人了。 而一直渲染年羹尧有反心功高震主的一个是皇兄的生母,大清的太后。一个是皇上的妻子,大清的国母。 苍天啊,这是他可以参与的吗?谁来救救他! 皇上看着年羹尧最近上的密折,里面的用词格外真挚,不仅现在对他毕恭毕敬,连自己以往做的错事都写了折子请罪,并且请求他不要牵连他的家人,所有罪责他一人承担。 哦,还有一个,什么叫“如果臣犯了死罪请把臣移出年家族谱,但求皇上看在臣曾经有功的份上不要牵连臣的妻子儿女父兄姐妹”? 世兰送出去的那几封信他也看了,所以年家那边到底给年羹尧写了什么把人给吓唬成这样? 皇上表情变幻莫测,沉默了半晌,挥挥手让夏刈下去。 夏刈在怡亲王羡慕的目光里忙不迭的跑了。 “呵,前朝刚打了胜仗,后宫就立马传开了,传的还全是让朕忌惮的话!”皇上把年羹尧密折往御案上一扔,“你听听这后宫里的话,再来看看年羹尧给朕的折子!这是一个人吗!” 允祥:……他?又要他看密折? 允祥深谙为臣之道,纹丝不动,狂打太极:“许是下人们目光短浅,所以才说出这些话。” 胤禛也没指望着允祥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反正他这个十三弟只要面对和后宫沾一点边的事就和哑巴了一样。 他站起来,开始在养心殿里走来走去:“真是岂有此理,如今军情大事,连后宫刷恭桶的奴才都能说上两句,皇后还真是把后宫给朕管的好的不得了啊!” 皇上走了一阵,然后坐到了允祥旁边:“朕知道涉及到后宫的事你不愿意插嘴,但是这不仅是后宫的事。前线机要军情朕知道没几天就传的满后宫都是,前朝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十三,朕需要你配合朕把这些吃里扒外的都揪出来。” 这是允祥这个怡亲王身上数不清的职责之一,所以他没拒绝:“是,臣弟一定不负皇兄所托。” 所以四哥你能别抓弟弟的胳膊吗?弟弟坐在你的前边想跪还跪不下去真的很不安啊。 …… 年世兰自然也听到了后宫下人们在热议什么,她一边为哥哥高兴的同时一边又焦虑的不行。 她虽然给哥哥和家里都写了信,哥哥也说他已经改正,让她安心养胎,可是这个“已经改正”是哥哥的标准还是皇上的标准? 下人们传的话听起来是好话,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呢? 怀瑾坐在她对面,看她有孕后第不知道多少次面露愁容后叹了口气:“我的好姐姐啊,有孕之人忌讳多思多虑,你看看你怀了孕之后,脸都不如以前圆润了。” 年世兰忧心忡忡的说:“可是、可是我就是担心哥哥,那些个下人传的话我听着也不像是好话,你说……皇上会不会也觉得那不是好话,从而猜忌了哥哥。” 怀瑾哪里知道皇上那个小心眼子里在想什么,就算是他明知道宫里的传言是造谣,也未必不会不忌惮年羹尧。年羹尧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跪得够不够瓷实了。 “娘娘啊,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在皇上来的时候对皇上说说你的忧虑好了,皇上知道你的心思,自然不会猜忌你。”怀瑾开始偷偷偷换概念。 年世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你说,这些话是不是皇后那个老妇传的?本宫之前派人去查那个经常替年家给本宫传话的太监,发现他居然经常和内务府里的一个太监说话,那个太监家里还和乌拉那拉家有姻亲!这次是不是也是那个老妇?!” 年世兰越说越觉得生气:“皇后在宫里头算计本宫和哥哥,四处传谣言,冯若昭和沈眉庄也是废物,皇上让她俩协理六宫,结果连个流言都管不住。” 皇后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是皇上让敬嫔和惠贵人管理六宫的旨意可没收回去。 皇上还想让怀瑾来管呢,不过被怀瑾严词拒绝了。多做多错,就比如现在,皇上要是追责,皇后到沈眉庄全得吃瓜落,反正没人苛待她,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安全的。 年世兰越说越来劲:“你说,冯若昭和沈眉庄不会暗中投靠了皇后吧,所以她们三个一起……唔!” 怀瑾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用一块山药枣泥糕堵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快别胡思乱想了,年大将军打完仗肯定会回京,到时候你父亲不就能看出来他是真改了还是假改了。” 年世兰一边嚼嚼嚼,一边口齿不清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 当皇上的大概一百五十斤的体重里有一百四十九斤反骨,这次他直接把原剧里赏赐给甄嬛的蜀锦玉鞋赏赐给了年世兰,惹的众人纷纷侧目。 年世兰也终于放心了一点。以她的直球脑袋,只能想到皇上既然送给她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明皇上没有生哥哥的气。 可惜她有孕已经六个多月了,不再方便穿花盆底,不然她一定天天穿出去。 果郡王也从蜀地送来了蜀锦,上边还有他亲手绘制的图案。皇上把蜀锦给了皇后一匹,年世兰一匹,怀瑾一匹,甄嬛一匹,最后剩下三匹都送给了怡亲王。 皇上赏赐蜀锦的时候,怀瑾又在翊坤宫。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的缘故,年世兰最近格外任性,药嫌苦不喝,饭又觉得油腻,点心都觉得没味道。 年世兰看见蜀锦,好奇的问:“这花朵的样式本宫怎么没见过呢?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这颜色本宫不太喜欢。” 怀瑾倒是认识:“这是牵牛花,牵牛花的种子是药里牵牛子的来源,可以入药。不过这上边的图案是谁画的?” 送东西的灵芝说:“回瑜妃娘娘,这花是果郡王画的,娘娘您也有一匹呢。” 她就知道。 怀瑾一挑眉:“果郡王给皇上送带这个花的图案是几个意思啊?这花开在七夕,合的牛郎星名,通常象征美好的短暂,或者依赖与牵绊,他送这个是在诅咒皇上不长久还是向皇上表露心意呢?” 年世兰摸料子的手嗖一下就收回去了:“这么不吉利,去去去,把这个料子……把这料子送给皇后吧,本宫才不要用这个东西。” 怀瑾表示赞同:“望秋,皇上给本宫的你也替本宫送到景仁宫去吧。” 她要是没记错,果郡王绣这个是期待有朝一日送给心上人,太晦气了,感觉多穿一秒就会被果郡王缠上。 怀瑾这边在望秋面前说了牵牛花的寓意,皇上那边自然也知道了。他听说这花的寓意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管哪个寓意都不好! “苏培盛!”皇上叫道,“给怡亲王府的料子送出去了吗?” 苏培盛还以为皇上在催促:“回皇上,皇上您一吩咐,下头的人就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皇上震惊,“去,你赶紧带人偷偷、算了,你去库房拿上十匹云锦送到怡亲王府,把蜀锦拿回来,然后……就送到景仁宫去吧。” 苏培盛:? 苏培盛一脸懵的去干活了。 于是,景仁宫先是收到了翊坤宫和永寿宫的蜀锦,没过多久又收到了养心殿送的第二趟蜀锦,还一下子送了三匹。 皇后:? “苏公公,这是……?”皇后疑惑的问苏培盛。 苏培盛哪里知道皇上什么意思,于是张口就胡说八道:“诶哟,皇上看娘娘辛苦,所以特地赏娘娘呢,其他小主那儿只有一匹,娘娘得了四匹呢。” 皇后信才有鬼了,苏培盛一走,她就叫来剪秋:“你去给本宫查查,这蜀锦后头到底有什么玄机,华妃和瑜妃都不要,皇上还莫名其妙送了本宫两次。” “是。”剪秋领命下去了。 这事不难打听,总之最后的结果是,除了甄嬛,宫里根本没人穿果郡王送的蜀锦。皇后把她塞到库房最里头了,打算等她查明白浣碧的事后给浣碧穿。 …… 年羹尧终于到京城了,就是其他人看到年羹尧跟看见鬼了一样。 他维持着温顺的微笑,向每一个人友好的问好,语气之温柔差点把张廷玉吓得从台阶上滚下去。 张廷玉:……这谁?大清的易容术已经如此高超了吗? 不仅如此,年羹尧去给皇上请安的时候,还带了一大堆箱子给皇上——里边装的是他这些年的非法所得。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父亲一改往日劝谏信里文绉绉的温柔风格,直接变成了地痞流氓对他破口大骂,还说要把他除宗。 大哥的信里更是让年羹尧冷汗直流,里面写得跟女子写的闺怨诗一样,年羹尧看了还以为自己大哥被人上身了。 还有他妹妹的信,上边居然还疑似沾了眼泪,他妹妹还怀着孕呢! 年羹尧还没傻到底,一下子家里人全给他写信,恐怕是皇上对他不满了,他虽然跋扈,但是那都是建立在他认为皇上会非常宠爱他的前提下,但是现在看来他再跋扈皇上可能会砍了他的头。 总之,年羹尧现在就在养心殿外边规规矩矩的站着,苏培盛看着都觉得稀罕。 皇上和允祥正在养心殿里看下人总结出来的年羹尧送来的箱子里的东西。 “哼,他倒是贪的不少,快比朕都富有了!”皇上不爽,“老十三,你说朕该怎么处理他?” 允祥委婉说:“论在西北打仗,没人比得上年羹尧。” “有朕指挥,有没有年羹尧都无所谓,换个听话的上来大清照样可以赢。” 允祥:…… 他保持了可贵的沉默。就算他再爱他四哥,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夸他四哥的打仗指挥水平。年羹尧要是真的全听四哥的,大清估计早就一败涂地了。 时常拦皇帝的没道理军事指挥的允祥深吸一口气:“皇兄,年羹尧还在外边站着呢,您今日不是约了华妃娘娘和年大将军一起吃饭吗?臣弟先告退了。” 皇上不情愿的把允祥放走了。 …… 浣碧坐在厢房里,想着皇后对她说的话。 “宫女出身成为后妃的也不在少数,汉人身份更不是阻碍,先帝爷的舒太妃不就是汉人吗?” “你若是愿意,本宫可以想办法帮你,莞贵人知道了也会体谅你的。” 浣碧的手渐渐握紧。 第30章 你瞎了吗 浣碧和流朱的惩罚终于结束了,也各自交了一份罪己书给怀瑾和安陵容。 “流朱这个,文笔一般,字也一般,不过感情看起来挺真挚的。”怀瑾点评道。 安陵容手里拿着浣碧的那份,面无表情的说:“浣碧姑娘看起来还是不太服气呢,这里头居然还引经据典,我这种没文化的都看不懂。” 怀瑾也觉得浣碧这份有问题,虽然看着是懊悔不已,但是引用了许多偏门典故。 “杜伯刍闭门罪己三年而复起,奴婢今日一书,虽不能及其万一,然悔过之心,实同此理”,这个典故出自《国语·周语》,讲的是周朝大夫杜伯刍因过错被罢黜,他闭门思过三年,写了一篇《罪己书》剖析自己的错误,周宣王读后重新启用他。 “朱博误杀功曹,捶胸自责,奴婢今伤及瑜妃娘娘与恬小主,其悔之切,犹胜朱博”,出自《汉书·朱博传》,典故讲的是朱博初到琅琊任太守时被一个功曹欺骗,发怒将其处决。后来查明真相,发现自己错杀了人,捶胸痛哭,设灵位祭奠,并自责“我愧对死者”。 还有这个,“奴婢今负罪,不敢望阮氏之贤,唯愿效许允之勇于认错,甘受责罚”,出自《世说新语·贤媛》,讲的是许允因任用同乡被魏明帝抓去,妻子阮氏追出来叮嘱:“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许允在殿上据理力争,明帝发现他用的都是贤才,释放了他。回家后阮氏已经煮好粥等他,她相信丈夫能认错改过。 典故都是好典故,但是浣碧绝对是特地问的甄嬛写的,因为她除了这几处用典之外,其他的地方的文笔远远不及这几段,用典之间也衔接不流畅。 “她大概是问了莞妹妹吧。”怀瑾无语的说,“莞妹妹估计以为她想要真心道歉,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很多典故,哪里想她居然是要来讽刺人的。” 怀瑾自己说的都有些勉强。甄嬛真的不知道安陵容文学水平多高吗?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浣碧准备这么晦涩难懂的典故? 怀瑾觉得甄嬛不是这样的人,这不是她的个人感情判断,而是出于对纯粹理智的对甄嬛情商和智商的信任。她既然已经认错,就不会再特地嘲讽,她不是那种平白无故给自己树敌的人。 而且这封罪己书她和安陵容都要看,安陵容看不懂,难道她也看不懂?这真的是甄嬛给浣碧提的吗? 想到原剧里这个时间线正是浣碧背叛甄嬛的时候,怀瑾觉得该让人去查查浣碧了。 安陵容坐在一边笑了笑:“或许如此吧,既然浣碧姑娘信写的如此‘真诚’,那么我哪儿有不原谅的道理呢?” 怀瑾摸了一把安陵容的后脑勺:“陵容,你要是不想原谅她可以不原谅,我替你出面找借口再罚她一次。我也会去问问莞妹妹的。” 安陵容这下笑的真心多了:“没什么原不原谅的,和一个奴婢计较这么多实在是浪费了时间,还不如我们两个在一起给弘晙多绣些小衣服。” 安陵容原本以为自己会怨恨、愤怒,但是看到在一边要替她出头的怀瑾,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是没有人在乎她。 “好吧。”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怀瑾也不再多说,“不过咱们还是得去碎玉轩问问莞妹妹,如果真是她的主意,那我可就要翻脸了。” …… “什么?这封信根本不是她给我看的那份。”甄嬛看着怀瑾拿来的信,越看越震惊,“而且我绝对没有告诉过她这些,这里头有的典故我都不知道,浣碧是从哪里得知的?” 怀瑾看着甄嬛的表情,发现对方好像是真的不知情:“既然不是,那妹妹你可要小心浣碧姑娘了,不是我挑拨离间,实在是……” 甄嬛脸色凝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陵容,真的非常抱歉,我可能先要抓一抓内鬼了。” 安陵容心中松了口气:“没关系的,既然不是姐姐的错,何必向我道歉?” 甄嬛的手差点把信纸捏烂:“是我的错,我做事考虑不周全,现在连下人也没管住,陵容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甄嬛的眼睛里渐渐染上怒火。 …… 淳常在突然得了皇帝的宠幸,而且皇帝似乎还非常喜欢她,在她第一次侍寝后赏赐了许多东西。 怀瑾听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淳常在?额,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来她了?” 闻音回复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昨日皇上去了碎玉轩,兴许是在碎玉轩见到淳常在了吧。” 怀瑾无语半晌,挥挥手让闻音退下了。 上辈子她看过的关于淳常在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的讨论很多,但是怀瑾觉得真的假的都不重要,就像是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都是杀人一样。 反正她上高中的时候不会在人家小情侣聊天的时候抱着梅花就往中间插,皇上的仪仗就在外头,她是瞎了吗? 她也不会在朋友关心她别的朋友的时候突然站出来打断把人注意力都吸引走,她这个暴脾气,她要是安陵容当场就得给她一巴掌。 她更不会没眼色的在在场的人明显神色变难看的时候继续叽里呱啦说话,她寻思安陵容也不是皇后那种面不改色的吧?最后连甄嬛表情都不对了,她是瞎了吗? 不过……怀瑾思维顿了一下,是不是真单纯先放一边,对方到底是不是如猜测的那样是皇后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啧,好麻烦,还是离她远点吧。 碎玉轩里,甄嬛的表情也很复杂。 昨日皇上好不容易踏足碎玉轩,没想到淳儿突然来了,直接吸引走了皇上所有的注意力,当天晚上就宣了她侍寝。 流朱这次左看右看,见周围没有外人,才小声的在甄嬛耳边说:“小主,这个淳常在她是不是故意的啊,皇上好不容易才来您这里一次,这下好了,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您呢。” 原剧里,淳常在来的时候甄嬛正得盛宠,所以偶尔被分去一小瓢她也不觉得如何,但是现在皇上疑似因为浣碧恼了她,冷了她一个多月才来碎玉轩,淳常在这个时候横空杀出…… 甄嬛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对了,浣碧呢?” 流朱撅了撅嘴:“浣碧姐姐又躲进厢房里了,奴婢感觉浣碧姐姐最近好奇怪。” 甄嬛头疼不已。宠爱什么的先往后放放,浣碧的事才是最大的问题。她叫小允子去暗中跟着浣碧,发现对方经常在半夜里和陌生的宫女接触。 小允子没办法走太近,两人说话又很小声,所以浣碧到底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宫女她也查了,只是御花园的一个扫撒宫女,小允子不可能一直尾随一个小宫女,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浣碧到底在和谁接触。 但是浣碧一定是生了叛心了。 这让甄嬛格外的心寒。她一直把浣碧当作亲妹妹看待,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处处纵容她,没想到不仅让她出去惹了祸,甚至只是在宫规内罚了一顿就让对方想要背叛。 “小主?你怎么了?”流朱看甄嬛脸色不太好看,担心的问。 甄嬛摇摇头。 …… 怀瑾最近在和安陵容一起绣给皇上的寝衣,同时去翊坤宫照看有孕八个多月的年世兰,同时和李静言、吕盈风和曹琴默三个人交流育儿心经,同时随机给各宫众人写信或者串门。 精力之旺盛连夏冬春都忍不住叹为观止顶礼膜拜。 “姐姐,你真的不觉得累吗?”安陵容问,“我光看着就觉得辛苦,姐姐居然还乐在其中。” 怀瑾观察了一下自己绣的这部分,又看了安陵容绣的那部分,非常自信的觉得自己的手艺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不累,和你们说话聊天有什么累的?我每天啊看见你们就高兴。” 安陵容看着这件金云出龙的寝衣,觉得除了自己和怀瑾姐姐侍寝的时候估计是不会穿在身上了。 “好了!”怀瑾绣完最后一针,一拍手,“接下来清理一下,就上绷和裱衬吧,到时候做完了咱们就把它送给皇上去,皇上见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安陵容:“……嗯。” 好诡异的一件寝衣啊,不同的地方简直是两模两样,幸亏她把龙的部分全拦在自己身上了,不然这件寝衣绣出来就是大不敬。 怀瑾倒是觉得好。这可是她和陵容亲手绣的寝衣,皇上能穿上是他几辈子的福分,他该在心里头感恩戴德呢。 两个人把绣片清洗去污,熨烫平整。最后检查瑕疵,核对纹样有无错漏、跳线、色差等问题。 当然了,以上问题全都有,不过龙的部分没问题,剩下那一点点不和龙相接的云的地方有些小瑕疵,应该也没问题,吧? 安陵容不确定的想。 两个人上完里衬,天已经黑了,怀瑾顺势提出告辞,明天再来。 怀瑾今天仍旧是走着来的,回去自然也是走了回去,只不过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闻音,问机。”怀瑾小声说,“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浣碧?” 闻音和问机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对怀瑾点点头。 怀瑾眉头皱了皱。这马上就要到宫禁的时候了,浣碧还往御花园里走什么?就算碎玉轩和御花园的巡逻不如东西六宫严密,那也不是她能随便乱逛的。 问机给了怀瑾一个歪头示意:娘娘,要不要跟上去? 怀瑾摇了摇头。谁知道浣碧大晚上的去干什么,要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她们三个被连累了怎么办? 而且万一有人和浣碧接头,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她今天出门可就带了闻音和问机两个人。 见浣碧走远,怀瑾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今天的事回去之后谁也不许说,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吗?” 她明天亲自去碎玉轩提醒一下甄嬛吧。 …… 怀瑾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没有眼色。 第二日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众人在景仁宫里说场面话。 甄嬛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安陵容,关心的问:“陵容,你的衣服看起来怎么这么薄?如今天冷,不会冻到吗?” 比起别人毛绒绒的对襟褂,安陵容的褂子确实薄了一些。 安陵容笑着回:“多谢姐姐关心,这身对襟褂的里衬用的是丝棉和银鼠皮里,只是看着薄,实际上一点也不冷。” 甄嬛看着安陵容还要再说,结果淳常在这个时候突然跑出来:“莞姐姐只顾看着安姐姐,也不理我,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安陵容的笑容立马消失,怀瑾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 甄嬛是莞姐姐,怎么到安陵容就是安姐姐不是恬姐姐了? 甄嬛赶紧打圆场:“是啊,你也是我的妹妹,在坐的各位何尝不是姐妹呢?” 甄嬛都把头扭开了,淳常在居然还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甄嬛面前:“莞姐姐,你瞧,我今日又长胖了。这刚做的衣服,袖口就紧了。” 怀瑾这下连礼貌的笑容都没了。越和更多人接触,就越能体会到人与人交往的边界在哪里,恕她直言,她只在青春期男女当第三者插足别人友情或者爱情的时候见过这么说话的。 安陵容或许敏感自卑有许多不对的地方,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你说话的时候发现有人表情不好看了,但凡那个人在你心里有点地位,都应该知道自己该闭嘴了吧? 淳常在是根本不把安陵容放眼里,还是说眼睛有问题根本看不出来别人什么脸色? 怀瑾把茶杯子一放,直接打断:“本宫看陵容倒是瘦了,日后我去找你学刺绣的时候可得多给你带些吃的,把你喂的胖胖的。” 甄嬛见怀瑾主动接了话茬,虽说可能让淳常在尴尬,但是到底是把压力转移了,偷偷松了口气。 她和淳常在的关系可没那么好,至少不是原剧里那样好。她只是不愿意无端揣测别人,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介意有人利用她截宠。 第31章 你还来? 安陵容又重新笑了起来:“姐姐惯会打趣我。” 富察仪欣把刚刚安陵容的表情变化全都收入眼底,看着还在中间站着的淳常在,笑着说:“诶呀,淳常在,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啊,不累吗?” 夏冬春跟着接话:“可能是吃胖了要减肥吧,不过你在这儿站着实在是有点影响我们说话了,你要不出去站着吧。” 刚刚安陵容和怀瑾的表情变化的那么明显,她又不瞎,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都不高兴了。夏冬春才不惯着她呢。 皇后又开始当老好人打圆场:“好了,淳常在快坐回去吧,能吃是福,不过不要吃过头了。” 淳常在笑嘻嘻的说:“我知道啦皇后娘娘。” 怀瑾看着仍旧笑盈盈的坐回去的淳常在,又看了眼皇后,再次拿起茶杯假装喝茶。 请安散了后,怀瑾对身边的闻音小声说:“你去和恬常在说一声,本宫上午有事要和莞贵人商量,下午再去找她继续做寝衣。” 闻音离开去传话,怀瑾快步走到甄嬛身边:“莞妹妹,不知道今天的碎玉轩大门为不为我敞开啊。” 说完还对甄嬛挤了挤眼。 甄嬛当然不会拒绝:“这说的什么话,碎玉轩什么时候对姐姐关门过?” 两个人相携往碎玉轩走。 进了碎玉轩后,怀瑾对闻音和问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离开。甄嬛见状也知道怀瑾有话要和她说,于是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瑜妃娘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于是崔槿汐就带着碎玉轩里的下人也出了屋子,屋里只剩怀瑾和甄嬛两个人。 两人面对面坐到炕上,怀瑾小声对甄嬛说:“莞妹妹,你可查到浣碧最近在做什么了吗?” 甄嬛闻言一顿:“难道姐姐看见了浣碧的……?” “昨日我陪陵容绣寝衣绣到天黑,回来经过御花园,发现浣碧独自一人东六宫方向去了,当时都快宵禁……” 怀瑾还没说完,外边就通传说皇上到了,两人连忙住嘴去迎接皇上。 皇上把怀瑾拉起来,又抬了一下手示意甄嬛起身:“你们两个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把下人都赶到屋外头去了。” 怀瑾顺着皇上的力道往前走:“臣妾和莞妹妹说些女儿家的心事,皇上连这也要打听打听?” “莞贵人有心事,朕信,你?”皇上拉着怀瑾面对面坐到炕上,“你只会给别人制造心事。” 崔槿汐机灵的搬来了个绣墩给甄嬛坐。 “皇上这是偏见!”怀瑾抗议。 皇上笑呵呵的看向甄嬛:“偏见?莞贵人你说,她这东西六宫四处串门比朕都潇洒的模样,像是有心事吗?” 甄嬛看出来皇上心情不错,也跟着打趣:“瑜姐姐或许就是因为心事太多,所以才找各宫姐妹们排解郁闷呢。” 怀瑾再接再厉:“就是就是,毕竟皇上可以和折子相亲相爱,臣妾和莞妹妹只能每个晚上孤独寂寞悲伤痛苦泪流成河的独守空房。” 说着还掏出来一个帕子假装擦眼泪。 “哈哈,你这小丫头,真是越长大越促狭!”皇上被逗笑了,“行,那朕就多来看看你们……”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碎玉轩的大门就突然被打开了。淳常在这次不知道从哪儿端来一束梅花,边往里跑边说:“莞姐姐,我看见了特别好看的梅花!” 然后才仿佛突然看见皇上和怀瑾一样:“啊,皇上和瑜姐姐也在啊!” 怀瑾刚刚作怪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皇上今儿个来没带下人吗?但是本宫的太监还在外头吧,淳常在怎么只叫你莞姐姐不叫本宫?本宫不也是你的姐姐?” 紫禁城最大敏感肌爱新觉罗胤禛自然发现了怀瑾对淳常在的不满。而且刚刚听怀瑾那么一说,淳常在像是明知道他在里边还装不知道进来的,那第一次在碎玉轩“碰巧”遇见…… 淳常在听了怀瑾的话,喏喏的给三个人都行了个礼,然后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表情看着怀瑾。 别说怀瑾要气笑了,连甄嬛神色都不太好看。皇上的下人、怀瑾的下人,都在外边站着,淳常在这个时候进来,还只叫了她的名字,很显然是故意的。 皇上被怀瑾那个生气起来和允祥格外像的表情晃了一下神,慢了半拍才开口:“嗯,起来吧。梅花很好看,就先留下吧,朕和瑜妃、莞贵人还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淳常在还是一脸懵的把梅花放下,然后委屈巴巴的行礼告退了。 怀瑾觉得自己可能和年世兰相处久了,染上了不好的东西。比如说她现在就想出去和方佳淳意真人线下battle。 皇上偷偷在心里记仇,面上表情不变得继续对怀瑾说:“之前你不是说你和恬常在正在给朕绣寝衣吗?怎么朕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寝衣在哪儿呢?” 一边的甄嬛心里一惊,她也在给皇上绣寝衣,只不过没告诉皇上。 怀瑾用胳膊支着下巴:“哪儿有那么快?既然是给皇上的,臣妾和陵容自然是精益求精了,慢工出细活~” 皇上根本不信:“朕看只有恬常在一个人绣,怕是早就绣完了。加了个你给恬常在帮倒忙,还不知道要绣到猴年马月去。” 说完,皇上又想起来怀瑾那个“惊世骇俗”的山楂糕芍药花,狐疑的问了一句:“寝衣上头的龙什么的你没绣吧,朕可不想听到内务府检查的时候给朕上报,说瑜妃娘娘对皇上不敬。” 怀瑾不服:“臣妾的绣工哪儿有那么差,虽然臣妾只绣了云,但是那也是好看的、高雅的云好吗?” 甄嬛在一边看着怀瑾和皇上互相打趣,心里头酸酸的,不过这点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这宫里头那么多的女人,自己也没比别人特殊多少,每个都吃醋,岂不是要下半辈子都做一个怨妇了? 怀瑾发现甄嬛坐在下边说不上话很尴尬,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臣妾最近琴艺已经出神入化,皇上可愿一听?” 出神入化?真的假的,他可是听说惠贵人和富察贵人两个人教她都没能教好。 皇上觉得自己的耳朵要遭殃了。 怀瑾才不管她耳朵遭不遭殃呢,她扭头对甄嬛说:“莞妹妹,你这儿有琴吗?让我来给皇上露一手。” 甄嬛笑的有点僵硬,不过这次是因为她听眉姐姐说过怀瑾的琴艺:“……有,流朱,去把我的琴拿来。”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场激情洋溢的……锯木头。 怀瑾弹的是后世那首“宿敌就是宿敌呀”,非常具有激情,就是音不准,节奏也不对,皇上感觉自己听了之后要做半个月的噩梦。 “停停停!”皇上受不了了,“这什么跟什么,朕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聋了。莞贵人会弹琴吧,你来给怀瑾展示一下什么叫‘悦耳动听’。” 怀瑾目的达成,假装委委屈屈的说:“百花齐放才是春,臣妾和莞妹妹的琴艺明明各有千秋好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怀瑾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甄嬛坐过去,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不错,朕看嬛嬛不仅才情出众,琴技也高。”皇上听舒服了,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啊! 怀瑾凑到甄嬛身边:“好吧好吧,那臣妾就和莞妹妹学学弹琴,让皇上知道什么是一学就会的天才~” 接下来,皇上的耳朵遭受了非常人的折磨。一会是甄嬛悦耳动听的琴声,一会事怀瑾“如听氙乐耳暂冥”的琴声,于是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落荒而逃了。 “你们慢慢学,朕还有政务,先走了。”说完就快步迈出碎玉轩,活像后边有狗在追。 怀瑾起身,撇了撇嘴:“真不愧是皇上,居然能忍半个时辰,有这种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甄嬛被逗笑了:“所以瑜姐姐是知道自己的琴艺水平,故意弹给皇上听的?” 怀瑾死鸭子嘴硬:“是皇上不懂欣赏艺术,我弹的多有创新啊。” …… 淳常在昙花一现,在短暂的得宠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失宠了。 反而是之前被皇上冷落了一阵的莞贵人再次得宠,隐隐约约又有专宠之势。 “你也不知道着急,再这样下去,皇上眼里全是甄嬛,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年世兰看着坐在她宫里躺在贵妃榻上懒洋洋看书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怀瑾换了个姿势:“诶呀,急什么,皇上又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再说了,我才刚生完孩子,要好好养身体呢。” 年世兰一个白眼螺旋升天:“所以你就用你‘悦耳’的琴声把皇上吓走了?” “嗯?”怀瑾坐直了,“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啊?” “呵。”年世兰冷笑一声,“整个后宫都在传,那天你和莞贵人同在碎玉轩,里边一阵弹棉花的声音一阵悦耳琴声的,反正弹悦耳琴声的肯定不是你。” 怀瑾:……可恶。 还没等两个人在艺术领域“辩论”出个一二三来,外头颂芝就匆匆进来:“娘娘,瑜妃娘娘,延禧宫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富察贵人有喜了。” 年世兰的脸一下子臭了,怀瑾倒是十分惊喜:“真的?几个月了?” 颂芝回复:“回瑜妃娘娘,太医院的人说近两个月了。” “是好事啊。”怀瑾笑着说,“切诚,你回永寿宫带几个人准备一份礼品送到延禧宫,顺便告诉富察贵人,本宫明日亲自过去。” “嗻。” 年世兰闷闷不乐:“她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皇上,这都能怀孕,本宫小产后过了好几年才怀上!” 怀瑾想到欢宜香,眼皮一跳:“小产伤身,所以才养的久了点。” 年世兰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她总是多思多虑,怀疑皇上不爱她,担心自己失宠,更担心年家的未来。 “行吧,你说的对。”年世兰撇了撇嘴,“不过,我说你怎么三天两头的到本宫这里赖着不走啊?” 怀瑾想到狗皇帝干的好事,嗓子有些发紧:“太医说你怀相不好,需要静养,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我怕我不在,你又在翊坤宫里摔这个摔那个的。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是个医者,来照顾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沉浸在皇上编织的名为爱的美梦里过完下半生,还是击碎她对皇上的幻想,清醒的过完剩下的半辈子,怀瑾不知道对于年世兰来说,她更想要哪个。 怀瑾默默捏紧了书。 她还是想告诉年世兰真相的,皇上薄情,尤其是对女人,等到年世兰青春不再的时候,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李静言。 李静言曾经多么受宠,受宠到接连生子,可是到现在得到了什么?孩子最终只活了弘时一个,可是皇上对弘时不满意。家中男子流放,女子被罚做官奴,连个赦免都求不到。 在宫里空有个妃位名头,连个受宠的常在贵人都不如。出身镶白旗包衣,陪了皇上几十年,等到皇上继位也没得到抬旗。 不过,真相绝对不能现在告诉她。怀瑾看着年世兰的肚子,揉了揉额头。 怀瑾想的很好,但是事情并不是一直都如她所想。 第二天,延禧宫一片喜气洋洋,富察贵人美滋滋的坐在屋里摸着自己的肚子。 “莞贵人侍寝那么多次有什么用,还不是我有福气?”富察仪欣对在场的人炫耀,“皇上就来了几次,我就有孕了,比某些占着皇上生不出来的好多了。” 怀瑾今天来延禧宫看望富察仪欣,到的时候发现李静言也在,加上原本就在延禧宫的安陵容和夏冬春,五个人现在坐在一块美滋滋的烤火吃点心。 “是是是,你有福气。”怀瑾笑着说,“不过这话你可别拿出去说,否则恐怕会惹的许多人不高兴。” 怀瑾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笑的有些僵硬的安陵容的手。 安陵容对怀瑾露出一个微笑,表示她没事。 富察贵人是什么样子,她早就知道了。对方又没为难过她,她只是羡慕对方有孕而已。 还没等几个人再聊几句,外头的切诚就慌慌张张的进来:“不好了娘娘,翊坤宫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华妃娘娘不知道怎么动了气早产了!” 第32章 惊险早产 怀瑾蹭一下站起来:“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早产了?” 其他几个人也很意外。 怀瑾有点着急,她看了眼富察仪欣,富察仪欣会意:“你们快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都陪着。” 怀瑾点点头:“我改日再来陪你说话。” 说完,怀瑾就直接往外头跑。年世兰本来就伤了身子,现在又在只有八个多月的时候早产,一个搞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其他几人也跟着离开了。皇上宠爱华妃,她又是妃位,如今突然早产,她们不去于理不合还会让皇上不高兴。 怀瑾催促着抬肩辇的人紧赶慢赶的到了翊坤宫,宫里的人已经开始忙来忙去了,太医也已经就位。 怀瑾看到一边的地上有个半旧的盒子摔在地上,里面还有一些香粉。她脸色一变,假装着急的团团转的模样,偷偷一脚把盒子连带着掉出来的香粉踹到了角落里。 “这不对啊,怎么出血这么多,正常孕妇早产是不会出这么多的血的啊?”接生嬷嬷在里边疑惑的说,外边的太医齐齐一顿。 当然不对,别人可没闻这么久的欢宜香。她尽力用药给年世兰拖着,可是有些东西是治标不治本,正常孕妇宫缩是由弱到强,由疏到密,年世兰的身体恐怕一开始宫缩就很密。 太医不能进去,只能和嬷嬷交流决定开什么药。怀瑾把大氅一拖,摘了护甲:“让本宫进去,本宫亲自看着。” 太医院的人都知道瑜妃会医术,翊坤宫的人也知道自家娘娘和瑜妃关系好,所以没人拦着,怀瑾净了手之后就直接进了产房。 “娘娘,娘娘您别哭啊,这种场合可哭不得啊,一会没劲生了怎么办。”嬷嬷急的就差跪下来求了。 怀瑾看着年世兰惨白的脸色和脸上的眼泪,心骤然停跳了一下。那盒子香粉果然就是欢宜香吧,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她走到产床的旁边,抓着年世兰的手:“你别哭了,别哭了,我求求你,咱们先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怀瑾觉得自己要哭了。 年世兰看向她,眼泪流的更凶了,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你告诉我,欢宜香……” 怀瑾连忙打断她:“等孩子生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还活着,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年世兰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是那一副知道了真相就去死的模样了。 怀瑾看着年世兰的肚子硬起来——这是宫缩,但是不到三十秒就软了,而且力度不够,根本不往下走,流的血也比正常孕妇多的多。年世兰本人的头发已经被冷汗黏在了脸上,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怀瑾对着颂芝说:“去,告诉太医,脉象细弱无力,气虚不摄血,方子里加黄芪三十克,浓煎。阿胶十克,烊化兑入,快点!” 颂芝赶紧出去吩咐了。 怀瑾又叫人拿了个手炉,放在年世兰脚边,脚暖了,血液循环会更好。 她摸着年世兰的肚子,已经不硬了,每次宫缩只微微绷紧,说明子宫已经疲劳了,需要休息补气。 于是怀瑾又要来参片:“张嘴含着,别嚼,化了就咽下去,知道吗?” 年世兰微微点头。 外头皇上已经到了,他焦急的问外边的太医:“里头什么情况,世兰怎么会突然早产?为何会出这么多的血?” 年世兰没听清太医回答了什么。骗子,一群骗子,太医骗他,皇上更是罪魁祸首! 外头的太医很快煎好了药,怀瑾扶着年世兰,把黄芪阿胶汤喂给她:“你别听他说话,身体是你自己的,没人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突然身体里出现了力量——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看那个人渣死!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肚子硬的时间从二十几秒变成四十多秒,而且硬的时候能看出肚子在往下鼓,不是整个硬成一团。 出血量也终于减少了,年世兰也不再发抖,嘴唇的颜色从紫黑色变成暗红色,虽然还是有瘀,但比之前好多了。 怀瑾微微松了口气,也只是“微微”,接下来还有很多道坎呢。 尽管年世兰心里再怎么撑着,到了生产的时候,也已经快脱力了。 她脸色灰白,不再出汗,呼吸更是浅到看不到起伏,而出血量却突然增多,肚子却不动了。 嬷嬷们感觉大事不妙:“这是要大出血啊!这、这恐怕……” “闭嘴!”怀瑾难得狠厉的开口,“本宫在这呢,死不了的,把你们嘴里不吉利的话都给本宫收回去!” 怀瑾给年世兰把了脉,然后把年世兰的头放低,用枕头垫脚把脚抬高。这是现代医学的“头低脚高位”,目的是保证大脑供血。 怀瑾看到血从暗红变成鲜红,而且是涌出来的,这是子宫收缩乏力导致的出血,血窦关不住。 她给怡亲王府里那么多人接生过,已然有了经验,直接把手按在年世兰肚子上宫底位置持续按摩。按摩要一直持续到出血明显减,否则血又会涌出来。 她腾不出手,只能吩咐颂芝:“把你们主子舌下的人参片拿出来,换一片新的,再塞一片更大的。同时灌独参汤进去,她不张嘴就用勺子撬开嘴,一勺一勺灌进去。” 颂芝赶紧照做。她快要吓哭了,毕竟嬷嬷说是大出血,她可听说过,大出血的孕妇几乎都死了。 怀瑾看年世兰的呼吸决定自己往下推的时间,吸气的瞬间,膈肌下降,腹部压力最大,这时候配合外力推,最容易把孩子推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出来了!”接生嬷嬷连忙接过孩子,年世兰也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呼吸也能看出来了。 孩子出来了,但是肚子还是鼓的,说明胎盘还在里面。怀瑾没空管孩子不孩子的,她继续一只手给年世兰按摩,一只手沿着脐带伸进去,慢慢把胎盘剥离,最后拉脐带把胎盘整个拖出来。 万幸的是,胎盘是完整的,怀瑾不用再伸进去把碎片抠出来。 怀瑾做这些的同时,也一直叫颂芝定时给年世兰灌参汤。 胎盘出来后,怀瑾还得继续按来处理子宫收缩乏力,她的力度很大,但是年世兰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反应了。 大出血勉强止住后。怀瑾几乎也要虚脱了,不过工作还没完成,她还要去检查撕裂情况。 “不妙啊。”怀瑾看了眼,又吩咐接生嬷嬷:“去给本宫拿煮过的丝线和针来,快点。” 嬷嬷出去看了眼皇上,皇上同意了。 怀瑾很小就给允祥后院里的女人接生过,每一次都母子平安,他相信怀瑾的技术。 怀瑾继续按,按了快两个时辰,每隔一会儿叫一次年世兰。如果对方能睁眼,能认人或者能说一两个字,说明大脑供血够了。如果叫不醒,眼睛不聚焦,就要马上检查出血。 最后终于不再是按一下就流出一股血了,子宫摸起来也变成了一个硬块而不是软趴趴一片。年世兰的脸从灰败变成了苍白,怀瑾又给她把了脉,虽然弱但是已经稳了。 最后是处理小便,年世兰两个时辰都没有小便,这样下去膀胱满了会顶着子宫,影响收缩,怀瑾让颂芝用热毛巾敷小肚子,帮她排尿。 处理完这一切,怀瑾人也瘫了,她直接坐在地上,旗头已经松散了,落出来的头发黏在脸上,和躺在床上的年世兰比说不好谁更惨一点。 “颂芝,你叫人煮点小米粥,等你们娘娘醒了给她喂一点,别喂太多,否则会吐,本宫去看看孩子”怀瑾有气无力的说。 颂芝抹了抹眼泪:“是。” 大出血在清朝几乎和下发死亡通知书没区别了,怀瑾居然还把人救回来,不管是接生嬷嬷还是太医都对怀瑾的医术有了新的认识。 怀瑾瘫了一会,又爬起来出去看孩子。是个小阿哥,幸好,孩子皮肤上没有小红点,这代表着胎里没受麝香影响,呼吸也正常,除了轻了一些没什么问题。 皇上看怀瑾狼狈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听到世兰大出血时的惊慌,拍了拍怀瑾的肩:“辛苦你了,你的医术果真高超。” 怀瑾气若游丝:“不辛苦,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皇后和太后也在现场,太后还好,皇后的脸色倒是十分难看。 她特地想方设法的把内务府遗留的欢宜香送到翊坤宫,又派自己安插在翊坤宫的势力把欢宜香的秘密告诉了华妃,目的就是为了刺激她早产。 七活八不活,她听见华妃大出血时心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结果这个章佳怀瑾居然还能把人救回来! 她以为对方会医术只是像她一样,懂得食物相克之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有些本事,甚至比太医院的人更有水平! 皇后给了剪秋一个眼神,剪秋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人已经处理干净了,皇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皇上心情很好,他甩了甩十八子,开口:“七阿哥取名弘昡,华妃生子有功,晋华贵妃。瑜妃医术高超,此番功劳也不小,就也晋为瑜贵妃吧。” 皇后猛然扭头,可惜没人在意她。 怀瑾想要行礼谢恩,被皇上拉住:“不必行礼了,你也累了,早日休息。” 怀瑾还记着那个疑似是欢宜香的盒子,虽说被她踹到了角落,但是谁知道一会会不会被发现,不能让皇上知道年世兰已经发现了欢宜香的秘密。 怀瑾笑了笑:“多谢皇上体恤,太后,皇上,皇后娘娘,你们也在这里陪了许久了,也先回去休息吧。” 皇上点点头:“嗯,朕还有政务要处理,等世兰醒了,朕再来看她。” 皇上都要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得离开。等人都走光了,奶嬷嬷也抱着孩子下去后,怀瑾连忙屏退下人,关上房门,只留了她和颂芝两人。 怀瑾走到放盒子的角落,把盒子和香都拿了出来,闻了闻,果然是欢宜香。 “颂芝。”怀瑾一边把地上的香拢起来,一边面无表情的问,“你们娘娘早产前见了谁?这盒香又是谁给的?” “回娘娘,我们娘娘见了小翠,那个小翠是平时我们给年府传信用的。”颂芝回忆,“她说年府有重要的消息要给娘娘说,结果等她走了没多久,娘娘就早产了。” 怀瑾把地上的香装进盒子里,剩下的用手放不进去的就用帕子沾湿了擦掉。 “你们娘娘在哪儿见的这个小翠?” 颂芝给怀瑾指了年世兰的寝屋,怀瑾进去,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盒子,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麝香。 怀瑾深吸一口气,把这两样东西递给颂芝:“你把这两个盒子藏起来,别叫任何人发现,本宫先回宫换身衣服。本宫回来前,你也别叫什么人见你们娘娘,还有,去派人抓那个小翠。” 颂芝点点头。她看完怀瑾对年世兰的“抢救”后,对怀瑾的信任度已经上升到了仅次于年世兰了。 怀瑾回到自己宫里,给自己洗了个澡,等头发干了之后又盘成盘鞭在头顶,又往翊坤宫去了。 “娘娘,您不休息一下吗?”闻音比较担心,毕竟怀瑾今天从产房里出来时简直一时半会分不清到底谁是刚生完孩子那个。 怀瑾脚步不停:“去翊坤宫也是一样的,产妇并不是把孩子生出来就没有风险了,这些事太医不方便做,接生嬷嬷又未必懂,我还是去看着吧。” 观察恶露的量和颜色,如果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量从多变少就说明没问题。如果突然又变成鲜红或者量又变多,那就说明有问题。 还有体温,正常产后体温会稍微高一点,这是伤口炎症反应,但不会烫手。如果额头发烫、手心干热,那就可能是感染了。 还得给缝针的地方每天换药,如果有红肿、流脓、开裂,就得拆开重新清创。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等年世兰醒了之后照顾她的情绪,女人月子要是做不好,到时候身体垮了不说,心理上也可能撑不住。 第33章 高开低走 年世兰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个小榻睡在外间的怀瑾,身上还盖了个奇丑无比的被子。 颂芝一眼就发现年世兰醒了,连忙叫人:“快,娘娘醒了!快去把温着的粥端来!” 怀瑾立刻就醒了,掀开被子下了床,接过灵芝手里的小米粥:“我来吧。” 年世兰想说话,但是她饿的厉害,嗓子也干的不行。颂芝把年世兰稍微扶起来一点,怀瑾坐在床边用勺子给她喂粥:“想说什么有的是时间,先喝点粥润润嗓子,补补力气,嗯。” 年世兰不情不愿的张嘴。 她有生产的记忆,生了多久,怀瑾就忙了多久。她印象里最后一个画面,还是怀瑾头发散乱的黏在被汗水打湿的脸上,人也几乎是瘫在地上的场景。 她又想哭了。 喝了几口粥,年世兰终于觉得自己的嗓子可以出声了:“你们都下去,颂芝把门带上,本宫有话要和瑜妃说。” 她还不知道自己和怀瑾都被晋位了,她也没精力在乎这些了。 颂芝听话的带着人退下了。 怀瑾见她不喝了,估摸着这个量也够了,于是把碗放到一边。房间里一阵沉默,半晌,年世兰才开口:“你告诉我,欢宜香里是不是真的有麝香?” 怀瑾坦然道:“是。” 年世兰想说好多话,但是最终只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进翊坤宫就闻出来了,毕竟我是学医的。” “你知道欢宜香里有麝香,还天天来翊坤宫,甚至还敢留宿?” “有什么不敢?” 年世兰看着怀瑾坦然的表情,只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我问你,若是你有孕后,皇上没把我的欢宜香换了,你还会来翊坤宫吗?” 怀瑾对视回去:“你以为我为什么进宫?” 年世兰一时之间没听明白怀瑾的意思:“你和皇上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怡亲王又和皇上关系亲近,你进宫难道不是因为爱慕他?” 怀瑾真的要吐了:“这话你和我表哥说还差不多,我倒没有这么饥不择食,爱上一个大我几十岁的男人,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那你为什么……!”年世兰说到一半,猛然顿住。 怀瑾见她不说了,于是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权力和金钱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对我来说,这世界上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进宫是为了生下皇子,成为太后?”年世兰的嗓子有些干涩。 怀瑾从床上起身蹲下去,习惯性的拉过来年世兰的手放到自己脸边:“是啊,一个女人想要保怡亲王府、保自己一辈子的富贵,除了成为太后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她微笑着抬眼,虽然处在低位,但是气势却十分摄人:“世兰,你呢?你不为年家、为孩子、为自己做打算吗?” 怀瑾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又像是一只吐蛇信子的蛇,眼角的泪痣让她更添了几分魅惑。 怀瑾不担心年世兰会成为她的威胁,皇上最是多疑,年羹尧就算是现在瘸了瞎了,皇上也不会对他永久放心,毕竟他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假的。 况且,太后虽然诱导了皇上,但是成功与否还是取决于皇上自己,他要是真对年羹尧百分百的信任,太后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不然允禵早出来了。 那年羹尧的妹妹,自然也会时不时被皇上怀疑。 何况,怀瑾还有一个好表哥。若是皇上死在了允祥前边,在前朝的话语权上,没人比得过允祥。若是允祥死在皇上前边,那他就会变成比纯元威力更大的白月光。 怀瑾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儿子不是个傻子,能把他教的让皇上和允祥都满意。 年世兰很少见到她这样气场全开的样子,直愣愣的看了半天才猛然回神抽回自己的手:“所以你就和皇上一起瞒着我,毕竟对于你来说,我和你的目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怀瑾又坐回床上:“我不信你没感受到我的真心。小孩子才做选择,不管是你、皇子还是太后之位,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要努力全都得到。” “我从不认为你们和我的目标是天平上的两端,更不觉得是不可兼得的鱼与熊掌,我现在不就在为全都得到他们而努力?” 年世兰被震住了,她的三观正在重组。她从前想做皇后,是想要成为皇上的正妻,什么太后,她甚至不敢想皇上死的可能性。 她喃喃道:“皇上从你小的时候就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怎么会?”怀瑾假装惊讶,“狗养了二十年都会舍不得,皇上虽然和狗比差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全无感情。再说了,表哥那么爱皇上,我怎么可能让他伤心,起码我没给皇上下毒,这还不够吗?” 年世兰:…… 她的思维全被打乱了。她现在应该伤心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在防备她、算计她,伤心怀瑾联合皇上瞒着她,结果没想到听了一耳朵谋逆言论,这么一比什么情啊爱啊的似乎都太小家子气了。 “……真不愧是你。”年世兰最后只憋出来这一句话。 怀瑾把它当作夸奖收下了。 两个人沉默半晌,怀瑾突然开口:“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欢宜香里有麝香的?就算你拿到了欢宜香和麝香,这个剂量就算烧起来也闻不出来吧。” 年世兰有气无力的说:“一个平时负责给我和哥哥传消息的宫女带着这两样东西说是要告诉我,然后她就从齐月宾那个贱人给我下药开始分析到皇上在你有孕后突然给我换香,我再结合我的身体状况和皇上对我说的关于年家的那些话,觉得很可能是真的。” 怀瑾无语:“然后你就动了胎气?你也太好骗了吧,人傻钱多脾气急,等你老了我就给你买保健品。”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又平躺回床上:“什么保健品,又开始胡言乱语。况且,小翠、哦,就是那个宫女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不过你下次可别这么轻信别人了,我看你这翊坤宫都要被皇后捅成筛子了,哪天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怀瑾给年世兰掖了掖被子。 年世兰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皇后?” “那不然还能是谁?当初皇上继位之前给皇上渲染当时还很老实的年大将军有威胁的是太后,端妃给你端的堕胎药也是太后主导皇上默许的,你猜皇后这个太后侄女知不知情?” 年世兰咬牙切齿:“……还有太后?皇后那个老妇就这么看我的笑话?还有齐月宾那个贱人,被人当刀使居然一点怨气都没有?” “端妃……嗯,比你想象中的爱皇上的多。” 年世兰又是一个白眼:“算了,那你说,本宫和哥哥以后该怎么办?” 怀瑾想了想:“年大将军那里不是问题,他保持这个态度别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皇上不会非要他死。至于你,皇后很有可能再用什么办法让皇上知道你知道了欢宜香里有麝香,皇上多疑,一定会猜忌你和年家会不会因此而对他怨恨。我这里倒是有个先发制人的方法,你愿不愿意做?” “什么?” “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突然早产,太医进不去产房,把脉都是我替你做的,我会向皇上汇报你早产是因为体内有少量的麝香,那盒子麝香我也会放进你的香炉里。” “欢宜香里麝含量很少,正常后妃闻一会不会立刻早产,但是你怀得一点也不好,早产是人之常情。我在皇上眼里就是他的‘同谋’,且不说这点欢宜香很快就代谢、额,消化了,后边太医诊不出来,在他眼里也是我在配合他。” “接下来我会经常带着望秋等人来看你——我宫里一半多都是皇上的人,你‘不知情’的反应她们会替我上报。皇上绝对不希望有人告诉你欢宜香的事,他一定会查,咱们只要演戏就行了。” “对了,我叫颂芝去抓了小翠,不过人估计已经被皇后解决了。解决了正好,人死了就都往她头上推好了,到时候就说欢宜香是她放的,死无对证,皇后还不能否认。” “到时候皇上来了,你就说小翠只和你说了一些年家向你问好的话,之后你就放她走了。对了,万一小翠没死,还把当时你和她的对话捅出来,你就装第一次听到过这些话,然后问皇上是不是真的。” 年世兰眼神复杂的看向她:“你脑子倒是好使,那就这样吧,本宫早产伤了身子,这次起码要养半年不能侍寝了。” 怀瑾见正事说完了,开始说其他的:“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皇上把咱们两个都晋为贵妃了,你生的七阿哥也很健康。” 年世兰兴致缺缺:“谁想做他的贵妃呢。” 怀瑾笑了笑:“贵妃可比妃的待遇好多了,能戴的珠宝首饰也多了,还能让皇后不爽,有什么不好?” 年世兰一想,也是。 怀瑾看她神色恹恹,知道她大概累了,于是说了最后一件事:“欢宜香交给我,但是麝香你得自己处理的,原因我刚才说过,绝对可信的人你应该有吧?” 年世兰点点头,怀瑾也不再叨扰她,再一次给她掖了掖被子就走了。 年世兰看着怀瑾离开的身影,眼泪终于从眼角落下没进头发中。 毕竟是爱了十年的男人,一个人的人生中能有几个十年呢? …… “你是说,你在华贵妃的香炉里发现了烧过的欢宜香?”养心殿里,皇上猛然抬头。 怀瑾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是。臣妾在把脉的时候,发现年姐姐身体里有极少量使用麝香的痕迹,之后就检查了翊坤宫上下,最后发现香炉里有少量的麝香。” 皇上手里摩挲了一下十八子,又开口问:“那翊坤宫最近在抓的那个小翠是什么情况?” 怀瑾面不改色:“臣妾问颂芝年姐姐为何突然早产时,颂芝说年姐姐是见了小翠没多久小产的,臣妾怀疑和她有关,所以叫翊坤宫的人去抓了。” 皇上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怀瑾打赌,一会他还要去翊坤宫试探年世兰,不过接下来就不关她的事了。 寿康宫里,太后简直也要头风发作了。 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的势力最近又被皇上和怡亲王联手围剿,太后一开始还以为是皇后又招惹到了瑜贵妃,哪成想她仔细一看,折的竟然都是军中的势力。 这里头不仅包括看她有望成为太后时向乌雅家投诚的人,还有费扬古还活着的时候留下来的人脉,如今竟然险些毁之一旦! 最近有什么事能让军中的人惹了皇上的眼,只有年羹尧的事。她一查,又是她的好侄女,军粮刚丢失,恬常在就知道了,年羹尧刚刚大胜,宫中就谣言四起! 这几乎是和皇上前后脚得知的消息! “愚蠢,愚蠢啊!”太后揉着自己的额角说。 竹息连忙给她端来热茶,太后没喝:“竹息,往两家传消息吧,去选适龄的女子准备进宫。” 竹息有些意外:“太后,那皇后娘娘那里……可要知会一声?” “告诉她做什么。”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让她提前把人暗中解决了,还是变成她在后宫的爪牙啊?” 她需要的是为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着想的女人,而不是为她乌拉那拉宜修鞍前马后的出头鸟! 竹息应了:“是。” …… 景仁宫里,皇后难得没有写字,而是看着窗外的飞鸟。 “剪秋,本宫让你带人在景仁宫种的花,你都做完了吗?” “回娘娘,种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开春就可以种下去了。” “猫也准备好了?” “是,已经找到了一只大的,扑到肚子上绝对会让人小产。” “那就好。” 年世兰的孩子她暂时解决不掉,但是富察贵人怀的这个,她绝对不会让她生下来。 第34章 惊险时疫 皇后的计谋刚刚开了个头,宫中就爆发了时疫。 这次倒不是从翊坤宫爆发的了,而是从内务府负责采买的下人那里爆发的,不过这还不如从翊坤宫爆发呢。 采买下人接触的东西多,这么几天都不知道往各个宫里送了多少东西了,现在想收都收不回来。一时之间宫中人人自危,皇后也终于起了一点作用,她带头派人去各宫消杀,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做什么手脚。 不过怀瑾实在是有点没精力看皇后了,因为她发现这好像是痢疾,还是阿米巴痢疾。 这种痢疾与普通的痢疾不同,它不是细菌引起的,而是一种叫“溶组织内阿米巴”的原虫寄生在结肠壁上,一边吃红细胞一边破坏肠壁。 最重要的一点,清朝的中医根本解决不了。 怀瑾倒是知道现代的解决方法,但是她学的西医,纯粹的中医水平和太医院的太医没什么区别。西医解决需要提取注射吐根碱,等怀瑾把东西弄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何况这个纯手搓的时代上哪里去做一人一换的注射器? “望秋,切诚,你们两个带着弘晙这些天到主殿去住,本宫住东配殿,平时让弘晙和本宫隔离开。”怀瑾还是决定要亲自去治一治。 望秋难得急的大惊失色:“娘娘,外头的那些太医都说这病治不好,万一……” 怀瑾打断她:“就是因为她们治不好本宫才要去,不然让疫情蔓延开来,难免不会波及到永寿宫的人和孩子们。” 望秋和切诚见怀瑾去意已决,也只能在原地急的打转乞讨。 …… 怀瑾先给皇上写了份文书,让皇上帮忙控制传染,首先是管理传染源,患者严格隔离至症状消失,护理人员处理后务必用碱水或草木灰水彻底洗手。 随后是切断传播途径,重点则是煮沸消毒餐具、衣物等,确保饮用水彻底烧开,食物特别是蔬果需完全煮熟,用生石灰覆盖后深埋排泄物和环境驱除虫媒。 幸好只是初春,虫子不算多。 最后就是保护易感人群,重点是督促所有人养成饭前便后勤洗手的生活习惯。 皇上自然无有不允,立刻下令全宫执行。 随后,怀瑾亲自做好了防护,带着面纱和自制口罩去了安放病人的院子里,记载病人的状态。 阿米巴痢疾的腹痛以右侧腹部为主,压痛不明显,多为隐隐作痛或胀痛。而普通菌痢是左下腹痛,里急后重非常剧烈,阿米巴的里急后重较轻,简而言之就是患者“想拉但没那么急”。 阿米巴痢疾发热不明显或低热,但那只是看似不那么重,实际上治不好只会一天比一天消瘦,最后形销骨立。 另一点,阿米巴痢疾大便量中等,粪质较多,呈暗红色或紫红色,状如果酱,十分腥臭。普通痢疾是鲜红脓血,阿米巴痢疾是暗红果酱色,颜色更深、更暗。 怀瑾观察了几处,亲眼确认是阿米巴痢疾后,就立刻回到永寿宫开始琢磨到底该怎么解决。 隔行如隔山,中医和西医也差不多,她疯狂的翻了三天医书,终于从脑海里把现代知识和中医对上号。 “闻音!”怀瑾连忙叫人,“去,让太医院那边拿苦参子来,越多越好,绝对不能煎煮,不能捣碎,明白吗?还有,让那边也给本宫拿够多的龙眼肉过来。” 闻音连忙去了。 苦参子,既鸦胆子,有效成分遇热分解,煎煮后药效尽失,而此时中医几乎都是捣碎了再煮那样就没用了,必须完整生吞。 东西送到后,怀瑾取鸦胆子的干燥成熟果实,用小铁锤轻轻敲碎外壳后取出完整果仁,敲碎的有效成分会流失不能用。 随后怀瑾取龙眼肉将鸦胆子果仁完整包裹在里面,捻成小丸。 龙眼肉主要防止药物在胃中过早释放,因为胃酸会破坏有效成分,同时包裹后整粒进入肠道后药效直达病灶,也能缓和鸦胆子的苦味和刺激性 怀瑾教会了闻音和问机,三个人熬了近一天做了几百粒后,怀瑾叫来自己宫里两个小太监南星和玉竹,吩咐他们:“去叫太医院的人从病人里头找四个单独关起来,然后让他们每天吃这些药丸每天三次,每次二十粒,一共吃七天,七天后告诉本宫效果。” 说完,怀瑾顿了一下,又补充:“记得必须空腹吃,用温开水送服,知道吗?” 两人连忙拿着东西就去了。 怀瑾往后一瘫:“好了,暂时应该没事了,你们两个快去休息吧。” 闻音和问机还想留下来伺候,被怀瑾赶走了:“好了好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们留在这里打扰本宫的思路。” 两人拗不过怀瑾,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怀瑾这才毫无形象的往配殿的床上一瘫,盘鞭上随便插的绒花都没摘下来。 原剧里的时疫应该不是阿米巴痢疾,毕竟沈眉庄当时只是高烧不止而不是腹泻,而阿米巴痢疾不会高烧。 不过,最让怀瑾紧张的是,皇后居然毫无动静,不管是她这里,还是富察仪欣和年世兰那里,居然没传出一点染病的消息来,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难道她就这么放过了这次机会?怀瑾难以置信的想。 …… “到现在一点被传染的症状也没有?”皇后也十分不可思议。 “是的,永寿宫我们的人进不去,翊坤宫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紧了起来,我们好多暗线都折了。”剪秋小心翼翼的回道。 “本宫知道。”皇后头疼的说,“本宫问你延禧宫呢?不是说已经把病死的一个人用过的茶杯换进去了。富察贵人用了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剪秋也很疑惑:“奴婢也不知道,按理说入口的东西,早该病发了才是。”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让怀瑾知道了肯定要大笑三声。 阿米巴痢疾的传染源是粪便中的包囊,也就是说如果想让富察贵人用茶杯后感染,那么茶杯上必须有包囊,而病人喝过的茶杯上有没有包囊,取决于两个因素。 第一个,病人如厕后,如果手没洗干净或者根本没洗,手上就可能沾有包囊。他用脏手拿茶杯、端杯子、抹杯口,包囊就会转移到杯壁、杯口、杯柄上。 这是茶杯被污染的主要途径,不是因为病人的嘴里有病菌,而是手上有病菌沾在了茶杯上。 富察贵人是有孕的贵人,用的茶杯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所以皇后找的感染者的茶杯是一位在内务府官职不低的人用过的,而官职不低就意味着比下人更有条件,而这位正好有洁癖,所以有洗手的习惯。 也就是说,皇后送过去的茶杯一开始就没有包囊,更别说让富察贵人感染了。 就算有,皇后也未必能成功。包囊怕干燥,在湿润环境下,包囊可存活数小时到两天。在完全干燥的杯子上,几小时内就会失活。 但是给富察贵人的茶杯,延禧宫下人怎么可能擦都不擦就湿着放?何况皇后取到茶杯也不可能立刻就送进去延禧宫,于是感染者用过的茶杯自然晾干了近一天,就算有包囊,也已经失活了。 就算带了包囊还没失活的茶杯送到富察贵人面前,富察贵人也很难感染。 如今后宫泡茶饮用温度通常达到八分烫时,也就是说水温大致在55到65c的区间。入口非常烫,需要小口抿。 入口的温度都这样,泡茶的温度只会更高。 而包囊在50c以上数分钟即死亡,沸水即刻灭活。 想害人的前提还是要有专业本领的,皇后那点食物相克的知识在怀瑾眼里根本就算不上是“医学”,顶多是有关医学的生活常识。 皇后费了半天劲,结果最后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而且,富察仪欣根本就没用这个茶杯。 …… 皇后的手段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发现。 延禧宫因为时疫封宫,不过时疫闹的人心惶惶的,富察贵人又怀着孕容易多思多虑,于是干脆拉着同宫的夏冬春和安陵容来陪她。 “我去请皇上,皇上也不来,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慌得不行,你们说我会不会感染了时疫,就这么一尸两命啊!”富察仪欣带着点哭腔说。 安陵容大概是跟怀瑾相处久了,所以也学会了几分怀瑾的本领。她拿着手帕把富察仪欣的眼泪擦干净,拉着她的手说:“别担心,听说怀瑾姐姐已经在想办法了。怀瑾姐姐连大出血这种必死的都能救回来,时疫想必也不在话下。” 安陵容说完这句话,愣怔了一下。她平时总是谨小慎微,怕得罪他人,从来都是怀瑾挡在她身前,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安慰她。 可是如今她居然也有能安慰保护别人的时候了。 富察仪欣的担心拐了个弯:“那陵容你说,怀瑾姐姐不会有事吧。” 这下好了,在场的三个人全变得忧心忡忡了,她们全担心怀瑾染上时疫。 这时,富察贵人的宫女桑儿端着茶水上来给三位主子上茶,夏冬春这个用惯了好东西的率先发现不对:“慢着,这套茶具我看着怎么品质一点也不好呢呢,富察姐姐还怀着孕,内务府就敢怠慢了?” 安陵容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她不太能懂东西的好坏,但是她的艺术水平十分在线:“我看这个茶杯和茶壶不像是一套的,就算是我最不得宠的时候,宫里也不会给我这种完全不搭的茶具。” 富察仪欣被她俩吓住了,仔细一看更是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茶杯我从来没见过,桑儿,你从哪里拿的?!” 桑儿也被问懵了。这茶杯除了旧了些,花纹样式和原本的不太一样,材质也不像原本的那样好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就是这套。”桑儿一脸懵,“这个上边画着五颜六色的宫女和蝴蝶的茶壶不是您最爱用的吗?” 桑儿更分不清东西的区别了。 安陵容看桑儿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觉得应该不是和宝娟一样的皇后眼线…… 安陵容思维顿了一下,这个茶杯,不会是宝娟奉皇后的意思送进延禧宫的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说:“这茶杯不是富察姐姐平日里用的那个,想必是被人替换了,这个时候替换,说不定是沾了脏东西。” 这个时候能沾什么脏东西?富察仪欣蹭一下站起来往另一边墙跑,要不是夏冬春眼疾手快,她今天得摔地上。 “有人,有人要害我?我要叫太医,我要叫太医!”富察仪欣吓得又哭出来了。 夏冬春赶紧让她的宫女秋儿去叫太医,安陵容则拍着不停抽噎的富察仪欣:“姐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况且也未必是带了时疫的。” 富察仪欣拉着她直打颤。 安陵容其实也有些慌,不过她慌的是另一件事——要是真的是宝娟做的该怎么办? 她知道宝娟是皇后的人,可是别人不知道,宝娟绝不会认,到时候岂不是自己要替皇后背了这个锅? 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怀瑾姐姐帮忙查,她这里不会有进展,那只能去内务府找茶杯的原主人才行。 章弥带着一位李太医来的很快,毕竟这位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真出了事,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怀瑾听下人来报说延禧宫请了太医,疑似有人把时疫时疫患者用过的东西放进富察仪欣那里后,她也赶过来了。 虽然她不愿意管事,但是年世兰看清皇上面目后也看清了其他的许多东西,比如说皇上让她协理六宫操办宴会就是图她有钱可以往宫里补贴,所以现在她是一点钱也不想倒贴,直接借口大出血坐了双月子,宫务全扔出去了。 李静言不顶用,齐月宾又一直病着,冯若昭和沈眉庄倒是一直任劳任怨的管,但是她俩位分不够,很多时候指挥不动人。 平时还好,如今时疫的时候就不行了,加上怀瑾懂医术,于是成功被迫临时管理起了后宫。 “怎么样?”富察仪欣几个人已经挪到了夏冬春的配殿里了,这会富察仪欣正看着给她把脉的章弥。 第35章 时疫事毕 当然没事了,因为就算真的感染了这点时间在脉象上也显示不出来的。 章弥恭敬的说:“回小主,您并未感染时疫,只是有些受惊了。” 李太医把脉自然也是这句话。 富察仪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又眼泪汪汪的看向站在离屋内有一段距离的怀瑾:“怀瑾……” 怀瑾叹了口气。她虽然给自己浑身都消杀了一遍,还换了一身衣服,但是还是怕自己带着包囊,所以离得远了点。不过目前来看自己不得不过去了。 她装模作样的给富察仪欣诊脉:“那茶杯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在一边接话说:“我们三个今日在富察姐姐的屋内,桑儿端上来一套茶具给我们泡茶,然后就发现茶杯被换了。” 怀瑾收回手,眉头一挑:“泡茶?用开水泡的?还倒进了茶杯里?” 安陵容不明所以:“是,怎么……?” “没什么,仪欣你没事,就是有些受惊又过于多思多虑了,吃几服药膳就好了。”怀瑾拍了拍富察仪欣的肩,“那茶杯我就带走了,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富察仪欣目前对于怀瑾的医术无限相信:“好好好,姐姐你一定要查清楚啊,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居然想要害我和我的孩子!” 怀瑾点点头,叮嘱说:“我先去了,这几天延禧宫尽量少和外边接触,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太医。” “姐姐,我送送你。”安陵容主动站起来,怀瑾看出来她有话要说。 两人走出配殿,安陵容在怀瑾耳边小声说:“姐姐,我担心是宝娟……” 怀瑾明白了她的忧虑,安慰道:“放心吧,皇上必然已经知道了宝娟的身份,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一定会先上报皇上的,不会牵连到你。” “可是富察姐姐她们不知道,会不会因此生了嫌隙?”安陵容还是不放心。 怀瑾拍拍她的手:“别担心,皇后未必会让宝娟去做这种一次性的任务,就算真的是她,到时候我也会让宝娟的身份比她做的事更早暴露出来。” 安陵容点点头。她看着怀瑾冷静的表情,心里十分羡慕。 她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 说是要查,但实际上怀瑾不能亲自去查。别说她这个临时协理六宫的贵妃了,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插手具体的审查和审问。 所以那什么擅自把后妃关进慎刑司用刑,甚至亲自跑慎刑司门口的离谱剧情真要追究进冷宫都是轻的。 怀瑾亲自到了养心殿门口,没多久皇上就让她进去了。 “臣妾参见皇上。”怀瑾先行了个礼。 皇上虚扶了一下:“免礼,赐座。怀瑾怎么来了,是后宫时疫出了什么事吗?” 怀瑾坐到椅子上:“臣妾今日听闻富察贵人叫了太医,来的人慌慌张张的说什么感染了时疫,把臣妾吓得够呛,立马去延禧宫看了富察贵人。” 皇上批折子的手停了:“感染了时疫?富察贵人好好的怎么就染上时疫了?” 怀瑾连忙解释:“臣妾去看了,富察贵人应当是没感染的。” 皇上这下懂了,富察贵人没事,怀瑾却亲自来见了他,估计是来告状的。 果然,接下来怀瑾就又开口说:“臣妾问富察贵人为何会觉得自己感染了时疫,富察贵人说她的茶杯被人换了,不是延禧宫的东西,如今宫中人人自危,这时候偷换延禧宫的东西,还只换富察贵人一个孕妇的,恐怕是来者不善。茶杯已经被臣妾派人收起来了,皇上您看……?” 皇上沉思了一会,开口:“朕知道了,苏培盛,你亲自派人盯着,让慎刑司去拿茶杯原本查到底是谁的,绝对不能让什么其他势力影响查案,明白吗?” 可喜可贺,在怀瑾的不懈努力下,皇上对皇后的信任屡创新低,现在后宫有什么事,皇后都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怀瑾见目的达成,就起身说:“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臣妾告退,” “等等。”皇上把怀瑾拦下来,“汇报完工作,你就没别的要和朕说的?” 怀瑾:……? 皇上看着怀瑾一脸“那不然呢”的表情,被气笑了:“小没良心的,用完就丢。朕十几天没去看你,也不见你来找朕,就好像宫里没朕这个人一样。” 怀瑾也要被气笑了:“那不然臣妾也大半夜跪养心殿门口给皇上唱戏求皇上垂怜?” 齐月宾费云烟冯若昭等等一大堆人没侍寝的时间都快能按年计了,也没见你多看一眼,现在扒拉她是什么意思,很闲可以收拾好行李去怡亲王府和允祥睡一床被子,没必要折磨她。 皇上听到怀瑾的话,显然也想起来余莺儿当初大半夜唱戏把怀瑾给吵醒了的事,心虚了一秒,继续说:“来都来了,来给朕磨墨吧。” 怀瑾:……狗皇帝,我还得站着伺候你是吧。 怀瑾心里骂了皇上一百句,面上还是笑着走过去:“好,臣妾一定好好侍奉四表哥,今天一定给这一整块墨的磨了,免得四表哥写字不够用。” 皇上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在心里骂他,被逗笑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你,一会别把那墨砸朕脑袋上就算不错了。” 说完,指了指一边的软榻:“坐那儿去陪朕一会儿吧,小厦子,给咱们瑜贵妃娘娘拿几本书。” 怀瑾嘴上说着“冤枉啊,臣妾哪里敢”,实际上脚步一转,一秒也不带慢的坐到了榻上。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皇上在御案后批奏折,怀瑾在软榻上看书,养心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一时之间颇有一些虚假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皇上把奏折批完,也快到了晚饭时间,他直接大手一挥:“走吧。” 怀瑾茫然的站起来:“啊?走哪儿啊?” “去永寿宫,朕今日就留永寿宫用膳了。”皇上拉过来怀瑾的手往外走,“正好,朕也很久没见过弘晙了。” 切诚赶紧往永寿宫跑,提前通知小厨房准备饭菜。 怀瑾无语:“皇上,弘晙这会可不一定醒着呢。” 能不能不要扰民,烦死了啊! …… 怀瑾的药方在四天后证实了确实有效后,别人欣不欣喜不好说,但是太医院的人是欣喜若狂——皇上已经高压他们很久了,再不解决他们就要没了。 怀瑾赶紧把药方子连着注意事项全写下来塞给了太医院,一个成年人每天要吃几十粒鸦胆子,这么多病人全靠她和她的宫人手做就算她们是章鱼也做不到。 另一边,茶杯来源的调查也很顺利。富察仪欣用的东西都不是便宜东西,所以能和她茶壶看起来配套的茶杯也不便宜,对方在内务府至少算是个不小的官了。 茶杯是广储司瓷库员外郎的,他在内务府办差时有常用的茶杯,时疫爆发后内务府病倒一大片,也包括他自己,导致内务府差点没办法运转,自然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茶杯去处。 而把茶杯送进后宫里的,是敬事房的一个太监。各宫后妃和下人无事全不出门,延禧宫这个有个孕妇的更是重中之重。 但是后妃下人们又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用东西,所以小太监很容易就借口送东西混进库房偷偷换了茶杯。 但是皇后的扫尾工作一向是顶尖的,坚持奉行不亲自出面、尽量间接诱导、事后非重要人员立刻杀人灭口的三大原则,导致小太监只知道是一个内务府茶房的差役给他钱让他办事,根本不知道背后是谁。 这个差役已经病死了,慎刑司只能把断了的线索上报给皇上。 皇上听完苏培盛给他的汇报,开始在脑海里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但是实际上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皇后。 并不是皇后做了什么事暴露了,而是因为她是太后的侄女,皇上怀疑太后另有目的后,皇后自然也会被连带着怀疑。 不过他还没忘记这件事还得给怀瑾一个结果。 …… “这慎刑司也真是没用!”富察仪欣愤愤的开口,“我和皇上的龙裔差点叫人害了,他们竟然连幕后黑手都查不出来。” 怀瑾拍了拍她的手:“消消气,孕妇要少生气。” 怀瑾觉得和慎刑司没什么关系。茶房差役绝对不是莫名其妙的给皇后办事,宫里查不出东西那肯定是宫外出的问题,皇上若是真想查,派人去宫外把这人的全家查一遍总能找到问题。 无非是皇上根本就不重视富察仪欣,也不愿意为根本就没出事的她多费功夫,最后只能让慎刑司草草了事。 或者说,他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不过如果查出来难以收场,会让他丢人又下不来台罢了。 也不知道欢宜香的事他查的怎么样了。 夏冬春也在一边也是一脸不爽:“没用,那个什么余莺儿把欣常在抓去慎刑司的时候他们管不住,现在让他们查案又查不出来,要他们做什么吃的。” 安陵容在一边静静的绣东西不说话。她其实松了口气,把东西送进来的不是宝娟,那她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宝娟扯下水。 她以前觉得暴露的卧底未必不能反向利用,可是如今看来隐患就是隐患,还是得早日处理了才行。可惜她无人可用,要不然宝娟早就进了御花园里刚化冻的池子里去了。 她必须再有权力、有地位、有宠爱一点。 一切尘埃落定,至少后妃又恢复了表面平静的日常生活,怀瑾连忙把烫手的宫务扔出去,向皇上表示她连十以内的加减法的算不对,这个工作实在是难以胜任。 一瞬间,在皇上的眼里,怀瑾的形象和宁愿死也不肯逾矩、连有旧例的亲王待遇都不肯享受、给他什么权力跟要了他命一样的允祥高度重合,只能顺着怀瑾的意把宫务又给了敬嫔和惠贵人,然后下旨等年世兰坐完双月子后继续协理六宫。 气的年世兰差点破口大骂。 同时,皇上也收到了安陵容和怀瑾一同绣的寝衣。皇上对着栩栩如生的龙和有棱有角的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苏培盛在一边尬笑,疯狂掐自己才没御前失态。 “……嗯,瑜贵妃和恬常在有心了,寝衣……绣的不错。”皇上艰难夸赞,“苏培盛,把这寝衣给朕好好放起来,这几天朕就穿这个了。” 苏培盛瞳孔地震:“诶嗻。” 不是吧,皇上您真穿啊? 皇上觉得,作为一个优秀的君王兼夫君,不应该打击自己爱妃的辛苦劳作成果:“去库房里挑几匹好料子,给瑜贵妃和恬常在送去。” 苏培盛带着人去挑布料了。 大概是怀瑾总是写信给了他灵感,苏培盛走了,皇上开始给允祥写信。这紫禁城就跟烫允祥的屁股一样,每次他都得用有政务这个借口骗他才能把人留下来吃饭,他想诉苦允祥还总是打断他,说什么“臣身份不合适不敢听”之类的话。 不过如果他给允祥写信就不一样了,皇上已经掌握了允祥的代码运行逻辑。 皇帝写的信,他总不能不看吧,他又不能像面对面说话那样打断自己或者直接脚底抹油跑路。看了皇帝写的信,他不回信,难道是无视他这个皇帝?就算回复答非所问全是和稀泥也没关系,皇上只要确定他看了就爽了。 于是皇上开始不顾允祥死活的往信里写恨不得让允祥自戳双目以示敬畏的内容,什么前朝谁谁谁最近真讨厌朕想骂不能骂,什么皇后太后如何如何他真是忍无可忍,什么允祉允禩允禟允?允禵简直是辜负他罪无可恕,连怀瑾给他绣的寝衣实在是一言难尽下次穿给你看都写上去了。 完了还即兴写了一首诗给允祥,他满意的欣赏了半天,然后亲自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夏刈!你去秘密把这封信送至怡亲王府。” 夏刈可不是他身边的记名太监,甚至夏刈是他的人这个身份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允祥可以以接圣旨的名义跪他派去的太监,但是可不能跪去“送机密”的、身份保密的夏刈。 …… 允祥又一次接到自己四哥写的信后,手都在发抖。 他不想看啊!偏偏四哥的信里真的会写机密!但是有些机密不该他知道啊! 就算四哥每次都写诗来夸他也不行!到底是谁给他四哥提供的如此损的主意! 宫里的怀瑾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第36章 四处救火 最近后宫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当然了,局部小冲突还是有的。富察仪欣三天两头说自己身体不适截宠不仅让部分妃嫔不满,连皇上都觉得烦了,请安的时候吕盈风还和富察仪欣呛了两句。 淳常在、甄嬛和沈眉庄的氛围最近也怪怪的。淳常在锲而不舍的往甄嬛那里去,或许真的打动了甄嬛,甄嬛开始把她当妹妹看待,两人最近亲亲热热的。 这次安陵容的朋友不少,除了怀瑾外,延禧宫的两个人和她也很热络。没有了经常往碎玉轩跑的安陵容,沈眉庄自然就成了被淳常在忽视的那个,连偶尔巡幸到碎玉轩或者咸福宫里的怀瑾都察觉出不对来,不过双方谁也不提,她也不好插嘴别人的友谊。 不过怀瑾还没忘记自己说过等富察仪欣有孕后要给她从皇上那里讨要东西呢。 所以,今天一时兴起来永寿宫的皇上立马又被怀瑾跟女鬼一样的缠上了。 “皇上,夫君,四表哥~”怀瑾搂着皇上的脖子,趴在皇上身上撒娇,“年姐姐有您赐的合欢香,臣妾有您给的玉佩和扳指,只有富察妹妹都怀孕了却什么都没有,您不如也送她点什么特殊的东西吧。” 皇上穿着怀瑾和安陵容给他绣的诡异绣衣,把只有找他办事的时候说话才格外好听的怀瑾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真不知道允祥和十三弟妹怎么养的你,你真是一点也不像他们。” 怀瑾又黏上去抱他的胳膊:“明明是臣妾养他们。表哥年轻的时候什么样您又不是没见过,哪儿有臣妾成熟啊。” 皇上回忆了回忆,发现还真是如此。允祥当初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结果被皇阿玛骂了一顿就跟丢了魂一样,还不如三四岁的怀瑾靠谱。 “这倒是说的没错。”皇上表示认可,“不过也不是他的错。” 都是皇阿玛的错。 怀瑾感觉话题似乎在向危险的方向滑落,连忙把话扯回来:“皇上你别顾左言它,臣妾说的给富察妹妹的赏赐呢?” 皇上笑着看了怀瑾一眼,心想这倒是和她表哥很像:“行,那你说说,朕该给她什么?” 怀瑾不接话:“怎么又叫臣妾想啊,不过呢,皇上您既然问了,臣妾觉得不如赏富察妹妹琴吧,富察妹妹的琴弹的也很好呢。” 赏赐一把琴也比较安全,起码不会随身戴着然后出什么事。 皇上同意了:“行行行,朕明天就让苏培盛去库房里挑一把好的送到延禧宫去,满意了吧?现在我们的瑜贵妃娘娘可以休息了吗?” “好耶!”怀瑾欢呼,然后直接钻进被子里背过身去,“皇上晚安!” 皇上被她气笑了,把怀瑾从被子里拖出来:“小混蛋,朕来永寿宫,你就在这儿给朕表演你那个什么‘婴儿般的睡眠’?起来!” 怀瑾不爽的撇了撇嘴。 …… 年世兰拖拖拉拉的,终于还是出了月子,不过她已经彻底对什么宠爱没兴趣了,每天就盯着皇后给她找不痛快。 没办法,习惯成自然。年世兰听了怀瑾说齐月宾比她想象中的更爱皇上后,就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她年世兰被蒙在鼓里,但是齐月宾是绝对知道那碗药里是什么的。 被当枪使还毫无怨言,见到了皇帝的冷漠无情仍旧深爱皇上,年世兰觉得多和她接触一秒都是对她大脑的污染,左右自己也把红花灌回去了,有她在齐月宾也别想过的太舒坦,这辈子就看着别人和孩子亲亲热热,自己在延庆殿吹冷风去吧。 不过皇后不一样,年世兰知道欢宜香里有什么后,反过来琢磨皇后说过的话,就知道这个老妇绝对知道实情,还不止一次讽刺她生不出来孩子。哦,还有自己早产估计也是因为皇后干的好事! 皇上她为了年家不得不忍,但是你个家里活着的全是废物的皇后她可忍不了,更何况她和太后还是姑侄,两个人更是一块被年世兰记恨上了。 齐月宾可是太后送进雍亲王府的,太后不知情?她才不信。年世兰觉得肯定是上头这三个人联手一块整她和年家。 于是,年世兰出月子请安的第一天,就发挥了她迟到的良好美德:“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弘昡是早产,身子不好,臣妾今日起床照顾了许久。您虽然许久没照顾过孩子了,但是作为全后宫孩子的嫡母,想必一定能体谅臣妾的慈母之心吧?” 呵呵,你不是嘲讽我生不出来吗?搞的你能生出来一样。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年世兰只知道大阿哥是早夭,但是不清楚具体情况,她说这话是讥讽皇后生不出来,可是皇后听着就是她在讥讽她没保住大阿哥。 皇后语气僵硬:“华贵妃可要照顾好弘昡,这小孩子可是三年一道坎。” 你可千万照顾好了,到时候要是养死了可别哭。 年世兰一下子火了。什么意思,皇后在诅咒她的孩子早死? 怀瑾赶紧转移话题,毕竟现在的年世兰敢不敢直接在后宫和皇后打起来,她真不好说:“说起来,今儿个人到的倒是全呢,几乎所有人都来了,皇后娘娘是有什么喜事吗?” 年世兰见怀瑾开口,也不再继续呛皇后,皇后也接过了怀瑾的话茬:“春色正好,景仁宫的院子里种的花都开了,本宫就想着今日请姐妹们一起赏花,也算是去去之前时疫的压抑。” 怀瑾:…… 皇后真是永远都忘不了她的打胎大业啊。 不管众人心里如何想,自己人到了,皇后也开口邀请了,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纷纷挪步到景仁宫的后院。 路上,怀瑾给了安陵容一个眼神,让她看好富察仪欣。安陵容会意,离富察仪欣更近了。 这次可没有什么牡丹芍药的争端了,年世兰就差给皇后一个大白眼了,对皇后宫里的花更是看也不想看一眼。 淳常在四处跑着,高兴的说:“皇后娘娘这里的花还真是好看呀!臣妾宫里的花要是也能这么好看就好了!” 怀瑾若有所觉的看了一眼她。 年世兰不知道是不是恋爱脑没了,智商也上来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本宫看着这同样的花,这景仁宫开的怎么一点也不比翊坤宫好看呢。” 好家伙,一下子讥讽了好几个人,除了淳常在和皇后,连同住碎玉轩的甄嬛也连带着被讥讽了。 安陵容一边听着其他人打机锋,一边仔细观察周围情况,然后敏锐的察觉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猫来。 这时候皇后又发话了:“本宫看富察贵人今日的衣裳,倒是和这芍药配极了。” 说着,还摘下来一朵:“本宫瞧着富察贵人的绢花颜色倒是暗了些,不如簪上这朵芍药,也是和衣服颜色相得益彰。” 皇后都把花摘下来了,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这下安陵容和怀瑾是一级戒备,夏冬春也奇怪的看了眼皇后。 安陵容主动接过来花:“皇后娘娘,簪花这种事就让臣妾来好了。” 皇后当然无所谓谁给富察贵人簪花。 安陵容把花拿到手里,觉得香味有点过于浓了,再结合刚刚那只猫,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把花别在富察仪欣鬓边,然后就一直站在富察仪欣身边,确保一会要是猫扑上来,她绝对可以挡在前边。 怀瑾也默默拉近了和富察仪欣的距离,她觉得安陵容实在是太瘦,要是替富察仪欣挡一下,保不齐自己也会受伤。 不过她还没忘记甄嬛呢,这次没了曹贵人,但是又多了个立场不明的浣碧。浣碧除了刚开始那几天行踪不定之外,随后一直保持正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甄嬛都不确定浣碧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怀瑾让闻音跟着自己,问机则偷偷看着甄嬛。宫女穿的都是平底鞋,到时候站的肯定比她们这些穿花盆底的稳。 众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大部分是几个小团体凑在一起说话。就是齐妃和丽嫔不知道为什么看对眼了,一直待在一块,让皇后的脸色都沉了三分。 不出所料,富察仪欣把花带上后不到三分钟,那只猫就突然发了狂,直直奔着富察仪欣的肚子就来了。 “啊!有猫!”富察仪欣这次没有拍粉分散注意力,所以一眼就看见了冲她扑过来的猫,下意识的先护着自己的肚子。 怀瑾和安陵容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托住她,然后侧过身子来把富察仪欣挡住,防止猫扑到她肚子上。 夏冬春确实是骁勇,从旁边直接飞起一脚把猫踹离了原本的路线。不过这只猫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发狂了,被踹了之后反而更横冲直撞四处要挠人。 连年世兰都被吓的大惊失色,甄嬛这个怕猫的更是吓得腿发抖,可偏偏这猫就直直的冲着甄嬛去了。 怀瑾分了一点注意力过去,发现甄嬛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居然也多了一支芍药,受到了惊吓下意识的把手里的花攥的死紧。 怀瑾一边把富察仪欣头上的芍药摘下来扔的老远,一边对甄嬛喊:“快把那个花扔掉!” 甄嬛倒也没吓得失去理智,连忙把花也抛了出去。果然,猫立刻转移了方向,直接冲着芍药去了,对着芍药又撕又咬又抓的。 短短几秒的时间,发生了一大串事,怀瑾见皇后不发话,于是也不管是在谁宫里了,直接指挥:“快把富察贵人扶到配殿里去!” 她摸着富察仪欣的手冰凉,还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吓得没有血色,得立刻休息。 皇后这才如梦初醒:“快,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这一来一回的,等太医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谁知道皇后会不会让人拖延。怀瑾也算是二十岁有近四十年从医经验的医生了,直接给富察仪欣把了脉。 “疼,我肚子有点疼。”富察仪欣躺在床上,已经吓得眼泪汪汪了。 安陵容在一边拉着她的手安慰:“没事,没事的啊,我们都陪着你呢。” 夏冬春在后边疯狂点头,就差说一句“俺也一样”了。 “闻音,快去拿纸笔来,景仁宫里有没有纸笔?”怀瑾连忙吩咐,结果一扭头,发现甄嬛的脸色也不太好,仔细看站着都有些发抖。 怀瑾又连忙叫人把甄嬛扶着坐下,然后给她把了脉,果然有孕了,不过她怎么瞧着还有用过麝香的痕迹啊。 怀瑾头疼不已,不过麝香肯定不能在这里说:“莞妹妹有孕两个月,不过刚刚受了惊吓,但是好好养着问题不大。这景仁宫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床,让莞贵人也躺着?” 最后那句她是冲剪秋说的,剪秋看了眼皇后,皇后假装焦急的说:“快把莞贵人扶到西配殿去,那里还有床!” 浣碧和崔槿汐连忙一左一右扶住甄嬛往西配殿去了。怀瑾观察了一下浣碧的表情,发现她似乎是真的焦急。 如果不是浣碧,那就是淳常在了?刚刚淳常在在花丛里四处跑,那花估计就是淳常在给的,其他人给甄嬛花太过刻意,沈眉庄不像是爱摘花的,只有淳常在这个十七岁还…… 没等怀瑾思考完,闻音终于跑回来了:“娘娘,纸笔拿来了。” 怀瑾赶紧把药方子写上去,然后又塞给闻音:“你去叫切诚赶紧带着人去永寿宫拿药煮了送过来,也别绕路了,直接从日精门穿过去。” 富察仪欣小腹隐痛,搞不好是先兆流产,得尽快喝药。甄嬛她没问,但是她身体里有麝香,估计状态也不怎么好,还是尽快喝了比较好。 景仁宫和永寿宫的直线距离可比景仁宫到太医院近,从日精门到月华门穿就更近了,只不过那算半个前朝区域,后宫的人平时不是要命急事不会走罢了。 要不是乾清宫不能走,她就让切诚走龙光门到凤彩门了。 怀瑾想到甄嬛体内的麝香,更是觉得头疼。她倒不是担心这个锅一会被甩到她的药上,毕竟她的永寿宫从来没有麝香,药都是望秋带人从太医院拿的,皇上肯定也清楚她的宫里有什么。 她那个永寿宫全是皇上的人,对她来说也算是变相保护了。啧,说起来皇上,这狗皇帝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跑河南去了,历史上的雍正几乎就没出过紫禁城,怎么他就那么爱跑。 不过一会回了永寿宫,还是写信给皇上告状吧,瞧瞧他这后宫里乱成什么了。表哥在前朝替他分担政务,自己在后宫给他四处当救火大队长,真是美死他了。 第37章 告状 皇后在一边看着怀瑾比她还像景仁宫的主人,面上还是那副焦急的样子,眼神都快要吃人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刚刚怀瑾喊了一句“快把花放下”,不傻的都能猜出来是她景仁宫的花有问题了。 不过春天本来就是猫发情的季节,因为花香发狂也不意外,自己不过是“无心之失”,况且这不是一个都没事吗? 皇后想到她准备了一大串,结果全是无用功,差点焦急的表情都没撑住。 怀瑾根本顾不上搭理皇后,她把问机叫过来:“问机,你知道穴位,你去隔壁莞贵人那里叫她平躺屈膝,脚下垫个枕头,然后叫她的宫女把手搓热覆盖在关元穴上,不要按。同时轻轻按揉内关和足三里。盖好被子不要着凉,本宫给富察贵人施针后就过去。” 其实如果有温水的话,最好是喝些温水,不过皇后宫里的东西哪儿能进嘴,还是别喝了。 问机连忙去了。然后怀瑾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卷针,进房间里给富察仪欣施针去了。 太医姗姗来迟,和怀瑾派去永寿宫煎药的人是同时到的,怀瑾见他们来了,于是开口:“几位太医把完脉再检查一下本宫开的药吧,看看本宫药开的对不对症,也免得里面混进去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可是让检查了,到时候喝出问题太医院就跟我一块去死吧。 章弥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立马变得比药都苦。 怀瑾看着章弥给富察仪欣诊脉还得低着头垫层手帕,刚刚怀瑾施针的腿部更是叫人用被子把下半身全挡起来,深深的觉得这个宫里需要一些女医生。 这也太不方便了,就跟年世兰血崩那次一样,太医明知道里面出了事却只能在外头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开什么药还全靠嬷嬷宫女转述的内容决定,早晚得开出问题来。 而且后宫太医最基本的就是妇科吧,这连实例都看不到,症状全靠口口相传和想象,他们学什么啊? 总不能真叫自己在后宫从十八岁干到八十岁吧,那也太命苦了。 一会这个也写信上送河南去。 太后没过多久也到了,怀瑾刚好把针收起来。众人连忙给太后请安,太后让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富察贵人怎么样了?哀家来的时候听说莞贵人也有孕了,情况还不太好?” 虽然第一时间诊脉的不是章弥,但是太后看的是他们,于是章弥就开口了:“回太后,两位小主受了惊吓,不过瑜贵妃娘娘诊治得及时,药来得也对症,两位小主已经没有大碍。” 旁边的温实初表情不太好看。刚刚给甄嬛诊脉的是他,怀瑾能诊出麝香来,他自然也能诊出来。 他也尝了一口怀瑾开的药,发现里面有针对麝香的药材,就知道怀瑾也诊出来了。含麝香的东西,能让甄嬛毫无芥蒂的用的一定是她信任的人给的,甄嬛刚刚受了惊吓,短时间里最好还是不要再告诉她这种事,但是若是不告诉,万一她继续用怎么办…… 没人注意到温实初的表情。太后听闻两人都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那就好,不过好端端的,富察贵人和莞贵人怎么就受了惊吓了?” 皇后连忙蹲下请罪:“请皇额娘恕罪,今日是臣妾邀请各位妹妹一起赏花,哪曾想臣妾养的猫竟然发了狂,这才吓到了富察贵人和莞贵人。” 年世兰在一边阴阳怪气:“是啊,皇后娘娘这猫不扑别的,就扑这景仁宫里的芍药,这芍药还是皇后娘娘叫富察贵人别上的呢。也是幸亏臣妾今日没心情摘花欣赏,不然保不齐臣妾也得被抓两下。” 皇后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太粗糙?可是她无人可用,富察贵人又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章佳怀瑾的话,原本有孕前最爱扑香粉,有孕后居然连个带香味的东西都不肯用了,皇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皇额娘恕罪,许是臣妾宫里的猫到了发情的时候,才会被花香刺激到。”皇后继续为自己开脱。 安陵容想到她给富察仪欣簪花的时候芍药花上浓烈的香味,又想到了自己初次侍寝的时候那几盆香味格外浓烈的玉台金盏,觉得或许不是芍药花的问题,那花上估计是沾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往屋外看,果然,刚刚富察仪欣和甄嬛扔在地上的花都不见了。怀瑾也偏了偏头往外看,于是一会告状的证据又加了一件。 太后大怒:“那畜生呢!还不快打杀了去!还有你,皇后,春天猫爱发情,你不好好关着它就罢了,还差点让它扑了孕妇,你今日开始就给哀家抄十份女则女戒好好长长记性。” 皇后低头:“是,臣妾知错。” 怀瑾差点没翻白眼,这和没罚有什么区别。太后你护着她是吧,等会告状的时候把你也写上去。 富察仪欣和甄嬛都没有大碍,于是喝了药后,就和后妃一起离开了。 怀瑾一回到永寿宫,就开始写信告状,先写皇后莫名其妙的邀请她们去赏花,然后莫名其妙的要把富察贵人戴着的绢花摘了簪上芍药,然后景仁宫里的猫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狂冲着富察贵人就去了。 夏常在把猫踹开后,那个猫还冲着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朵芍药的莞贵人去了,莞贵人把芍药扔了后,那猫径直冲着芍药花撕咬。 写到这,怀瑾顿了一下,芍药花似乎对猫有毒吧,皇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怀瑾决定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开始添油加醋,把猫吃了芍药花会有呕吐、腹泻、精神萎靡等等症状,若是发情,猫吃过一次芍药,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所以这猫说不定是特地训练的。 然后,她又用了夸张的手法,写出事之后,富察贵人和莞贵人都脸色难看,可是皇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傻了一样,还是她指挥着人把富察贵人架到偏殿的。 后边诊脉施针开药全是她做的,皇后就做了叫人去找太医一件事,结果等她派去永寿宫的人把药都煎好了送到景仁宫来后,太医们才赶到。 但是这时候院子里的富察贵人和莞贵人扔掉的花却不见了,景仁宫的下人真是好教养,乱成一团了还记得收拾地上的垃圾。 然后,怀瑾在这后边又恭喜了皇上又要多一个孩子了,莞贵人也有孕了,虽然受惊但是没有大碍,但是莞贵人体内有用过麝香的痕迹,不过量很小不妨事,她已经开药调理了一下,太医应该也能诊出来。自己也会去提醒莞贵人让她注意自己用过的东西。 然后又言辞恳切的表示这个后宫需要一些女性太医,她今天一个人照顾俩实在是分身乏术,太医院全是外男根本不顶用,太医的基本功就是给后妃看病,他们连后妃得病的症状都不能看纯靠想象学能学出什么东西啊?实在不行培养点太监吧。 然后怀瑾又开始给太后上眼药,什么“太后虽然身在寿康宫,身体也不适,但是听闻宫中出事立马就来了,和太医前后脚到”,什么“太后听闻猫的事情后大怒,当场杖杀了猫还罚了皇后娘娘抄十遍女则女戒”,最后又来了一句“太后还真是慈母心肠,听闻皇嗣可能有碍连亲侄女都罚了,真是关爱皇上的子嗣”。 洋洋洒洒几张纸写完,怀瑾把墨吹干后,就折起来放进了信封里。 “切诚。”怀瑾把信上了火漆后,把人叫过来,“你去找人把信送给皇上。” 切诚老老实实的接过来信,并不意外怀瑾知道他能有方法联络皇上。 毕竟他和望秋不比苏培盛小多少,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后头到怀瑾身边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怀瑾要是不知道他们是皇上的人,那才奇怪。 …… 太后这次都懒得把皇后叫过来骂了。她是看出来了,皇后这么粗糙的计划都敢执行,就是仗着自己会给她托底。 可是自己又能帮皇后多少?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修复,再帮皇后扫尾,恐怕连自己也要被拉下水。 那个章佳怀瑾实在是个隐患。她派人探查过永寿宫,结果却见到了许多熟人,都是曾经御前的人。 而且永寿宫里的好几个太监宫女年纪按理说不会在永寿宫做普通的小宫女小太监了,但是偏偏出现在了永寿宫,她可不信是这群人没钱打点,只能说明这都是皇帝的眼线。永寿宫的掌事宫女和太监更是当年从雍亲王府里送出去的。 章佳怀瑾绝对知道,皇帝肯定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谁也不说出来,这绝对不是怕说出来尴尬,这是双方已经信任到了一定程度…… 一说到信任,太后又想到了怡亲王,更觉得棘手。皇帝去了河南,却把怡亲王留在了京里,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实际上怡亲王做的就是监国的事。 她就算能解决了章佳怀瑾,也解决不了怡亲王,皇上对他的信任简直比先帝对废太子还要过! 明明皇后只要什么都不做,章佳怀瑾被皇帝监视着,就算是想拉皇后下来也无从动手,等皇帝去了,她自然是太后。 偏偏她就要整日里在后宫兴风作浪,这下好了,现在是章佳怀瑾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光她身边那些皇帝的探子把事情告诉皇上,都不用添油加醋就够皇后喝一壶的! “竹息。”太后疲惫的开口,“哀家让你找的姑娘可准备好了?” 竹息回复:“太后,两位小姐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入宫。” “那就好。” 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万一保不住后位,就退而求其次生下一个带着两家血统的皇子吧。 …… 碎玉轩里,甄嬛也头脑风暴。 有孕了自然是好事,可是她现在却来不及高兴。刚刚那猫冲着自己扔出去的芍药花撕咬,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花有问题。 那花是淳儿给她的,说是好看,配她,但是淳儿是有心还是无心?方才回来的路上,淳儿还在和她说好吓人、没想到芍药花也会让猫发狂的话,可是她听着这天真的话只觉得手脚冰凉。 还有麝香,温太医刚才私下里偷偷告诉她她体内有用过麝香的痕迹,永寿宫那边也派人传了纸条,说的也是这件事。 甄嬛只觉得腹背受敌,浣碧,淳儿,或者说是其他安插在碎玉轩的探子?到底是谁。 “槿汐。”甄嬛把崔槿汐叫到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明日你把温太医请过来,让她替我查查我常用的东西里头都有什么问题。” ……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允祥坐在皇上的左手边——这应该是皇后的位置——双眼无神的想,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事情还要从皇上在河南收到怀瑾的信说起。 他看到怀瑾给他的信,一边怒不可遏一边欣喜异常。他叫来夏刈,对比夏刈给他传来的消息,确认怀瑾说的都是真的。 他恼怒皇后,更恼怒太后。皇上本就多疑,一旦形象有了一点裂痕,皇上就会顺着疯狂怀疑下去。 但是没有证据,这次也没人小产,太后还出面提前把皇后罚了,让他再罚一遍都不行。 皇上是真的想废后了,后宫她管的一团乱麻,有孕的后妃她也照顾不好,甚至还疑似谋害皇嗣,这样的皇后有什么用! 但是他拿这个理由废后,岂不是告诉朝野他是个无能之人,连枕边人是个毒妇都未曾发觉?到时候老十还不得在京城大肆嘲笑他。 死要面子的皇上气的走来走去,决定回去好好下一下皇后的脸面,让全朝野都知道她这个皇后已经失了圣心。 结果就是今天,四月十七,牡丹台,众人在给因为有孕晋位为莞嫔的甄嬛庆生的时候,怡亲王被骗过来坐在了皇后的位置,而皇后则在侧边加了个小桌子单独坐。 皇帝是爽了,但是允祥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今天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太监叫醒,说是苏公公来了,表情还特别着急,他还以为朝政上出什么急事了,急匆匆的跟着苏培盛来了圆明园。 然后他就被扣下了。 第38章 绝望的怡亲王 允祥现在是心烦意乱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胆战心惊魂飞魄散,他都不敢抬头看。 他要是知道四哥的急事就是在莞嫔生日的时候用他打皇后的脸,他今天就是装病也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兆佳氏在下边眼神飘忽,她总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的。至于怀瑾,她快把自己掐死了才忍住没笑出来。 富察仪欣倒是不爽极了,她有孕皇上就赏了她点东西,连琴还是怀瑾帮她要的,结果甄嬛怀孕,皇上回来又是给她晋位分又是给她办生日宴的,她都坐到和怡亲王一个地方去了,这可是皇后都没有的待遇! 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总之她真是讨厌死甄嬛了,凭什么啊!现在宫里还富察贵人富察贵人的叫她呢,她连个封号都没有! 皇上看怡亲王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不高兴了:“胤祥,你怎么光吃东西,这歌舞不好看吗?” 允祥:……他现在说应该避讳不要叫他胤祥应该叫他允祥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没有,臣弟只是……比较饿。”允祥艰难道。 他看什么啊?!他看四哥的后妃和潜在后妃吗?!五哥怎么在下边坐的那么自在啊?!能不能让他上来把自己换下去?! 皇上的思维一旦形成,就宛若倔驴一样八头牛都拉不回去,见状更觉得允祥不高兴了。 他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他好像从来没给允祥专门办过生日宴,如今却给莞嫔办了,允祥估计是吃醋了。 于是皇上笑着说:“十三,你也不必羡慕,等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朕也给你办一场。” 允祥:? 允祥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四哥还记着臣弟的生日,臣弟就已经很感激了,四哥自己都没办过万寿节筵宴,臣弟怎么好办呢?” 恒亲王跟喝多了假酒一样大着舌头:“皇兄,老十三这人就是节俭,你要他单独办一场宴,他肯定会疯狂推拒,到时候说不定会直接哭着求你别办呢。” 怀瑾差点一口酒呛进嗓子里。恒亲王的说话水平真是十年如一日,她仿佛看见了原剧里在众目睽睽下指着果郡王掉的小像说像熹贵妃的场景。 皇上敏锐的捕捉到了“单独”两个字,又一次恍然大悟:“也是,既然如此,今年十月十五,你就和朕一起办宴吧,正好你的生日在十月初一,朕的生日在十月三十,离得近。” 说完怕允祥拒绝,皇上还又加了一句:“放心吧,不大办,到时候你我在宫里办个小宴即可,不费什么钱,你可不许推拒。” 允祥感觉好舒服,自己的心脏在慢慢放松,从小到大的事都在眼前浮现…… 他推拒什么啊,让皇上不许给他自己办生日宴吗!还有恒亲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四哥刚刚肯定是因为你胡说八道才想出来的这个损主意!你是想要和我搏斗吗! 皇上恶作剧得逞,非常舒坦。允祥总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那他就把自己和允祥捆一块,允祥没有的他也没有,看,这下他不拒绝了吧! 正好歌舞结束,皇上开口:“走吧,咱们去池子边上,看看老十七准备了什么。” 允祥听见“老十七”三个字,放缓的心脏咯噔一下。他这个十七弟有多没眼色多不懂分寸,他在上次圆明园就见识过了,这次他不会又要整幺蛾子吧。 一行人往外走,皇上右手拉着甄嬛,左手试图拉允祥,拉了个空,一转头发现允祥还站在桌子后边。 “嗯?你怎么不走?”皇上疑惑。 允祥:“……皇兄先请。” 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让我去和我福晋以及五哥走一块好不好。 皇上被他逗笑了,拉着甄嬛走了,允祥和兆佳氏等所有人都从屋子里出去后,才远远的跟在后边。 恒亲王揶揄他:“你真有福气,四哥还真是宠你。” 允祥冷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呵呵,回去就和四哥进谗言让你去翁山铡草。 恒亲王浑身一冷,又被自己的侧福晋掐了一把,终于看起来像是酒醒了。 怀瑾走在前边,和年世兰走在一起,两个人偷偷说小话。 年世兰表情奇怪:“我刚刚看怡亲王那个表情……怎么感觉他快晕过去了?” 怀瑾点头:“你没感觉错,他就是快晕过去了。” 年世兰羡慕的不得了:“皇上倒是真信任你表哥。” 怀瑾想起来允祥和皇上的冰山一角,点了点头:“哈哈,可能这就是棠棣情深吧?” 历史上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反正甄嬛传里的这位雍正是真的很爱允祥了,他都能和他忌惮的果郡王拉小手晃,跟允祥那更是“肆无忌惮”了。 年世兰:…… 别骗她,她大哥和二哥可不会这样。 另一边的允祥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让莞嫔站所有人前边,把皇后撇在一边倒是不意外,他四哥对皇后早就不满了。和莞嫔一起放风筝,把所有后妃扔到后边也没关系,四哥是皇帝,想宠爱谁就宠爱谁。拉着莞嫔单独下去听果郡王凤凰于飞也没关系,四哥他高兴就好。 但是为什么四哥你要一左一右拉着莞嫔和果郡王啊!你们三个中间甚至连个缝也没有!这应该吗?! 还有那个果郡王,你什么意思啊!平时沾花惹草就算了,怎么在四哥面前还走那么近!你不应该站在长廊边上就停下了吗?你怎么还走到石头上去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手本来背在后边,结果四哥刚拉上莞嫔你手就抬到前边了,那时候四哥还看着莞嫔,身子都没转过去呢!你不觉得你很多余吗?! 怡亲王的大脑快宕机了,不过肌肉记忆还告诉他要保密,这个场面被御史发现后被弹劾的六大罪他都能想出来了。 越礼犯分,大不敬;亵渎君父,有损天威;宫闱不肃,内外无别;心怀叵测,大逆不道;礼仪失节,君臣不分;交通内廷,结党营私。 啊,这里头还有能弹劾自己的,毕竟自己今天被抓去坐到了皇后的位置上,哈哈。 那么,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允祥缓缓把目光移到自己五哥脸上,果不其然,他五哥又开始了:“瞧瞧,多么和谐的一家呜呜呜?唔!” 允祥一把把恒亲王的嘴捂上,恒亲王侧福晋又用她的花盆底补上一脚,恒亲王终于彻底的酒醒了。 允祥觉得他五哥可能学汉话的时候没学明白:“五哥,需不需要弟弟给你找个精通蒙语和汉话的师傅,让您重新精进一下文学素养啊?” 虽然他不知道他五哥后半句是什么,但是听前半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恒亲王侧福晋也冷飕飕的说:“王爷平日里是假酒喝多了喝傻了吧,要不要妾去找几个西洋医生给爷来几刀?” 恒亲王终于闭嘴了。他可以不听侧福晋的话,但是他这个可怕的十三弟的话还是要听的。三哥以“与太子素亲睦”被扔去景陵守陵,他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他十三弟的功劳。 兆佳氏突然小声说:“王爷,你还记得之前我说的,皇上赏了怡亲王府几匹蜀锦,后来又都收回去了吗?” 允祥也悄咪咪凑过去:“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兆佳氏左看看右看看:“那蜀锦上绣的是牵牛花,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果郡王献给皇上的。” 允祥他自然非常博识,一瞬间就想到牵牛花的含义,随后宛若晴天霹雳。 果郡王肯定没办法预判这批蜀锦会被皇上赏给谁,所以他绣这个花是什么意思?他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结婚不会是……! 后边的王爷和他们家眷震惊,前边的后妃也震惊,她们从听到凤凰于飞的时候就不淡定了,看见皇上“左拥右抱”更是仿佛灵魂出窍。 冯若昭的手帕直接掉地上了,费云烟差点没把自己的绿色流苏揪下来,皇后的标准宽容大度微笑也卡顿了,曹贵人差点平地崴了脚,沈眉庄倒吸一口凉气,安陵容富察仪欣夏冬春三个人面无表情,就连淳常在都不说话了。 年世兰嘴角抽搐的小声问怀瑾:“这也是……棠棣情深?” 他大哥绝对不会右手拉着二哥,左手拉着大嫂,然后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 怀瑾:“……啊,大概吧。” 果然从电视里看远没有现场来的震撼,皇上你被戴绿帽子一半责任都在你自己。 …… 今天是甄嬛的生日,皇上自然要陪着甄嬛,允祥巴不得皇上想不起来他,宴席一散连忙拉着恒亲王就跑了,只留给皇上一个冷漠的背影。 谁知道留下来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果郡王啊,他要是被拉到那种场合还不如直接跳池子里把自己淹死算了。还有允礼,他今天回去不把他查个底朝天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皇上还以为允祥又在担心逾矩的问题,笑着跟果郡王调侃:“你看看你十三哥,整天怕这怕那的。” 果郡王潇洒一笑:“十三哥谦逊,不像臣弟,不懂规矩。”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是潇洒不羁,何必自谦?” 二者完全没有想到有人的思维已经滑向了大汉频道。 其他后妃也没什么争宠的想法了,今天的一幕除了下边“相亲相爱”的三个人之外,其他人大概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连皇后都没空忌惮甄嬛了。 怀瑾和沈眉庄一起跟着安陵容他们去了她们住的慈云普护,五个人在夜晚的风下沉默的面对面喝水。 富察仪欣第一个开口:“今天这个,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一点。” 夏冬春幽幽的说:“哪里是一点,这个场面你们真的不觉得诡异吗?” 安陵容难得双目无神:“不愧是莞姐姐。” 沈眉庄晃了晃安陵容:“陵容,你在说什么梦话呢。” 怀瑾胳膊支着桌子,双手交叉,把头放在手上一副大佬模样:“太恐怖了,我要把这个场面列为雍正年间十大恐怖场面之一。” 其他人机械点头。 …… 另一边的皇上猛打喷嚏,把甄嬛吓得还以为今天吹了风让皇上得了风寒,急忙让人去请太医,直到太医说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皇上坐在床边问她:“对了,你那麝香之事可查出了结果?” 因为怀瑾在信里写了会告诉甄嬛,所以皇上也没装作不知道,他一回来就问甄嬛麝香的事。 他本来是想替甄嬛查的,但是甄嬛撒娇说怕叫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她犯了错,这才让甄嬛自己去查。 甄嬛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虽然觉得更可疑的是淳儿,但是浣碧之前偷偷瞒着她不知道去做什么的事她也没有忘,她怕万一是浣碧,那浣碧就必死无疑了,她还不想和自己的亲妹妹搞的如此难看。 “皇上,臣妾后来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叫了太医来检查臣妾宫里的东西,发现是臣妾冬天用的润肤膏中掺了麝香。”甄嬛回复说。 “嗯?你是说内务府那边出了问题?”皇上一皱眉头。 甄嬛摇头:“臣妾之后又叫人去内务府拿了几盒来,确定新拿来的是没问题的,臣妾把一盒放在自己房间内,一盒放在库房里,结果过了几天,库房里的润肤膏就被换了。” 皇上眼神幽深:“嬛嬛是说,这件事是淳常在所为?” “臣妾不知。润肤膏是在臣妾去请安时被换的,淳常在从未缺席。臣妾为了查清是不是自己信任的人所做,每次去请安都把信任的人带走,还没等臣妾留人看守,就来了圆明园了。所以到底是谁,臣妾也不能确定。” 甄嬛担心是浣碧所做,每次请安都把浣碧流朱槿汐小允子四个人都带上,查麝香的事也瞒着除了槿汐所有人,本想着如果过了几天没有动静,她就单独把浣碧留下,没想到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 她心里也不希望是淳常在做的,她和淳常在之间虽然有过种种尴尬,但也不是没有感情,至少甄嬛觉得自己从来没亏待过她。 如果真的是淳常在所为,那可就太伤她的心了。 皇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这样,也不急于一时,你这些天用过的东西记得都叫太医检查一遍,对方既然有一次还会有第二次。朕先给咱们莞嫔娘娘过生日,嗯?” 甄嬛立刻眉开眼笑,看起来幸福极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看见的是甄嬛,还是纯元了。 第39章 落水 甄嬛还是没能等到查清楚真相的这一天。 她假装一无所觉的陪淳常在放风筝,淳常在也和往常一样天真又活泼,一口一个莞姐姐得叫着亲热。 这次她们选在了一个湖边,湖的西侧是假山,东侧则是小道。 风筝飞到一半,突然断了线,淳常在笑嘻嘻的说:“我去捡风筝,莞姐姐等我回来!” 甄嬛暂时也不想思考那么多,笑着对淳常在说:“去吧,注意安全,跑慢点,别摔了!” 可是等到天黑淳常在都没有回来。 甄嬛心里疑惑,嘴上也问了出来:“都这个时辰了,淳儿还没找完风筝?” 流朱嘴快道:“许是她找到了,先回去了呢?小主不如回去等等吧。” 甄嬛到底还是心善,担心淳常在真的出什么事,于是说:“这样,槿汐陪我去湖边的小道上找找,流朱浣碧,你们去假山那边叫叫她。” 就是这一找出了事。路边的小道另一侧都是林子,甄嬛和槿汐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前边,自然没注意昏暗的林子里有一个人突然出来,直接将两个人都推进了水里。 甄嬛和崔槿汐都不会游泳,而不会游泳的人更会下意识的挣扎,越挣扎反而沉的越快。 这时候甄嬛就仿佛听见了耳边传来一声“莞姐姐”,随后就被人拉着上了岸,但是上岸的时候,肚子却撞到了池边的石头。 崔槿汐也被淳常在身边的雨儿救了上来。 还没等她喘口气,她就发现甄嬛和淳常在两个人居然都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而两人的下体居然见了红。 …… “哈哈哈哈!皇上啊,你快放过表哥吧,臣妾看那天他快吓死了。”怀瑾听着皇上对付允祥的“阴谋诡计”笑的花枝乱颤。 皇上本人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允祥平日里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每天给朕干好几个人的活却只拿亲王的俸禄,实在是太亏了。” 怀瑾点点头,趴在皇上肩上:“确实是亏了,不过皇上啊,表哥这也是为你着想,您已经给了他让人无法企及的权力和信任了,再给他大笔财富,到时候那群御史绝对会参表哥一本,再和皇上表演什么御前死谏的戏码的。” 皇上搂住她:“可是朕总是觉得亏待了允祥。” 怀瑾开始夹带私货:“皇上和表哥还真是天生一对的兄弟,表哥也总觉得愧对皇上信任呢。” 她说着,往皇上怀里拱拱:“皇上啊,您只要夸他他就很高兴了,您要是赏他太多东西,他反而会觉得压力太大。再说了,表哥三天两头的被您叫进宫里头,连臣妾都能时常和表哥见面,那不是您用什么他用什么吗?哪里就亏待了。” 皇上拍拍她的肩:“这说的倒是不错,朕以后还得多叫他进宫才是。不过,十月的生辰宴还是要办的,朕想着让你来主办。” 怀瑾从皇上怀里挣扎出来,把头发都弄乱了:“不是吧皇上,您真和表哥一块办啊?” 皇上扫了扫她的鼻头:“君无戏言,朕话都说出去了,难不成还能收回去?” 怀瑾决定给皇上一个奖励,于是直接搂着皇上的肩就亲到皇上嘴上,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浓情蜜意……然后就被打断了。 苏培盛匆匆从外间跑来,帽子都歪了:“皇上,娘娘,不好了,莞嫔和淳常在小产了!” 皇上和怀瑾皆是一惊,还没两人问情况,浣碧哭着的声音就传进来:“皇上,瑜贵妃娘娘,求瑜贵妃娘娘救救我们娘娘吧!太医进不去产房,圆明园又没有接生嬷嬷,我们小主流了好多血!” 怀瑾直接蹬上鞋就开始走,皇上也直接抓着靴子往脚上套,他穿好鞋见怀瑾直接要往外冲,于是连忙拉住怀瑾:“衣服,天还没那么热,披件衣服再去。” 两人坐着肩辇紧赶慢赶的到了安置甄嬛和淳常在的地方,怀瑾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情况,开口:“都保不住了,莞嫔的死亡率更高,本宫先看莞嫔。” 同时,她也没忘记吩咐闻音和问机:“让淳常在平卧,腹部放置冷敷减少出血。她的自行流产的概率很高,每一炷香观察一次出血量,若超过月经量两倍或出现晕厥立马告诉我,雨儿,你也跟着去,你主子月经你最清楚。” 三个宫女连忙去了。 甄嬛这边还有意识,她听到了怀瑾说她的孩子保不住了,眼泪几乎止不住:“怀瑾,怀瑾,我的孩子……” “亲爱的,别哭,孩子以后还会有,但是你不留着力气,现在你人就要没了。” 甄嬛痛苦的闭上眼。 怀瑾吩咐甄嬛的宫女:“浣碧!你来把莞嫔臀部垫高,让头低于脚!流朱,你去取艾条、益母草三两、当归二两、烧酒、棉布条、炭火盆来!” 吩咐完,怀瑾撕开甄嬛湿透的裤裙,然后对外喊:“去拿酒来,最烈的,本宫需要用酒消毒!” 按理说该用烧酒洗净双手,然后戴上手套,但是现在的环境显然不允许。 酒很快送来,怀瑾清洗后,一只手伸进去检查,宫颈口大概已开三厘米,可触及胎囊边缘,无脐带脱垂。 同时,她另一手也按压宫底。不妙啊,子宫轮廓不清,软如面团,这是宫缩乏力。 皇上在外边看着一群太医和废物一样没办法进去,火大的不行,觉得怀瑾说的非常对,宫里是该养些女太医了。 甄嬛疼的尖叫:“疼!好疼!” 怀瑾又让浣碧拿来艾条点燃,灸至阴穴和合谷穴来刺激宫缩,各刺激个三分钟就差不多了。 她同时让太医将益母草、当归按照十碗水煎至一碗浓煎,煎好了灌入甄嬛的嘴里。 等待过程中,她的双手一直按摩宫底,嘴上不忘吩咐崔槿汐:“取干净棉布来,叠成厚垫,压住外阴。” 效果不错,甄嬛的出血已经减少,就是失血又低温导致人不停的发抖。 随后,怀瑾见胎膜已排出,但胎盘没出来,只能再次伸手入宫腔探查,发现胎盘粘连在子宫后壁上。 于是她左手按住宫底,右手食指沿胎盘边缘轻轻剥离,完整取出胎盘之后立刻用酒浸湿的棉布填塞宫腔来压迫止血,外部用厚棉垫加压包扎,随后继续艾灸按摩。 怀瑾忙着按摩,于是吩咐流朱:“去拿用温酒擦拭莞嫔的四肢,然后盖三层棉被保暖。” 外边已经站满了嫔妃,年世兰往甄嬛的产房里看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生产那天,面无血色的踉踉跄跄的出来了。 其他嫔妃生过的没生过的都神色戚戚,大概只有皇后在心里暗爽吧,毕竟当初纯元也是这样,如今和纯元如此相似的甄嬛也是。 甄嬛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好冷……好多水……母亲……小妹……” 怀瑾看她走马灯的样子,心里的倔脾气莫名其妙上来了,她就不信救不好人了。 怀瑾让人用用木炭火盆围住床周提温。随后取温红糖水加少量盐,每隔五分钟喂一勺。 同时,每十分钟分钟检查一次宫底高度,按压排出积血块。并用针刺人中、内关穴升压。 怀瑾还不忘吩咐崔槿汐准备参汤:“去找人参一钱浓煎,等莞嫔意识转清后你们给她喂下去。” 这边大概处理完了,怀瑾又开始噔噔噔的踩着花盆底往淳常在那边跑。 ……该死的,能不能给她配个行医专用的平底鞋。 淳常在这边不是很严重,太医在外边看着也勉强够用,还有闻音和问机两个略通医理的,描述症状比其他宫女专业又准确,所以怀瑾进去的时候孕囊及绒毛组织已经排出来了,人也还有意识。 “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怀瑾闻言顿了一下,随后给手消毒,就像刚才对甄嬛那样大差不差的来了一次快速清宫与缩宫。 她拿出针消毒后用针刺三阴交和血海穴,留针15分钟。随后又叫雨儿给淳常在喂了红糖水,腹部放置用冷水浸湿的布减少出血。然后让问机和闻音每半小时按压宫底一次。 处理完后,怀瑾吩咐闻音和问机:“一个时辰之后要是血再止不住,你们再来叫我。” 然后又跑去看甄嬛,给她把了脉,人已经睡下了,脉搏大概一分钟九十次,基本稳定。 她终于松了口气。别人穿甄嬛传都是宫斗频道,她这是啥啊,女医清妃传?清史稿必须得给她单独列个传才行。 怀瑾又写了份方子,让太医院看过后去抓药。这一套下来,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怀瑾出去汇报:“皇上,已经没事了,莞嫔和淳常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皇上也只穿了一件里衣披着大氅,闻言松了口气,她看着怀瑾衣服上和手上残留的血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苏培盛作为“苏妃”,察言观色本领一绝,给怀瑾搬来个绣墩,怀瑾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下了。她快累死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莞嫔和淳常在好好的怎么就都落水了?莞嫔胎像稳固,现在天也不那么冷,怎么落水一会就小产了,还如此严重?还有淳常在,朕竟不知她是何时有的孕!” 雨儿先出来哭着说:“回皇上,我们小主今日和莞嫔娘娘一同放风筝,哪知风筝居然断了线,小主去找,结果见御花园景色好就多逛了会,没想到听见了莞嫔娘娘呼救的声音,于是下水去救。但是我们小主并不知道自己有孕,没想到……” 江诚也出来说:“回皇上,看脉象,两位娘娘小产的原因主要是肚子受到了撞击,加之落水本就虚弱,这才没保住。” 怀瑾没说话,只对皇上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衣服还没干透的崔槿汐突然出来跪下:“皇上,莞嫔娘娘是被人推下水的!奴婢和莞嫔娘娘今日去找淳常在,结果在池边,大约戌初三刻的时候突然有人把娘娘和奴婢都推了下去,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 年世兰眼皮一跳:“戌时三刻?哪个湖?后湖?碧桐书院附近?” 众人的目光转向她,皇上也看向她:“华贵妃也在那里?” 年世兰察觉出皇上的怀疑,起身回复:“是,臣妾本来是去镂月开云找瑜贵妃的,到了之后发现皇上在,于是就原路返回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路过碧桐书院。不过臣妾可没让人推人。” 很显然,她的过往形象太过根深蒂固,没什么人信。 皇后这个时候站出来说:“既然华贵妃在那里,皇上不如审问一下华贵妃的下人,或许能查明真相。” 年世兰不乐意了:“审问,怎么审问?把人送进慎刑司?!本宫根本没看见莞嫔和淳常在,凭什么审问本宫的宫人。” 皇后表情不变:“若不是华贵妃所做,审完自然真相大白,以免冤枉了华贵妃。况且,既然华贵妃当时在附近,华贵妃的宫人说不定也能看见什么。” 这个时候,在一边的夏冬春默默举手:“皇上,臣妾和恬常在当时也在。” 皇后表情一顿,众人又纷纷看向夏冬春和安陵容。 夏冬春出来说:“臣妾和恬常在也是去找瑜贵妃的,正好在天然图画那里遇见往回返的华贵妃娘娘,华贵妃娘娘坐着肩辇,我们走的小路,华贵妃娘娘应该没看见我们。” 安陵容也站出来:“华贵妃娘娘虽然没看见臣妾和夏常在,但是臣妾和夏常在却是听见华贵妃娘娘说话,娘娘说‘怎么这么早皇上就去了镂月开云’,臣妾等听到后知道皇上在,于是原路返回了。” 皇上大概理解她们要说什么了:“你们后来一直跟着华贵妃?” 安陵容垂头:“是,臣妾和夏常在一直跟在华贵妃娘娘身后,只不过距离较远,但是没看见华贵妃娘娘身边的谁离开。” “皇上。”皇后又说话了,“夜黑风高,两人许是没看清也未可知,不过既然恬常在和夏常在也在,那她二人也有嫌疑,不如……”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世兰怒气冲冲的打断了:“审审审,皇后你就会把下人扔进慎刑司吗?夏常在和恬常在都为本宫做证明了,你还不依不饶,要不要本宫帮你把全圆明园的下人全送进慎刑司啊?!” 年世兰一点面子也不想给皇后留,反正怡亲王都把皇后挤下去了,这皇后在皇上心里什么地位人尽皆知,一个早失了圣心的皇后还要什么面子。 “够了。”皇上听得烦了,“既然恬常在和夏常在能为华贵妃作证,恬常在和夏常在也能相互作证,就不必再提审问之事了。” 皇上沉思了一会,吩咐道:“苏培盛,你带人去查,看看那个时辰到底谁在哪儿!其他人都散了吧。” 说完,他就拉着刚才明显有话要说的怀瑾,一副渣男做派的离开了。 第40章 严查 回了镂月开云,怀瑾先是给自己洗漱了一番,把什么血啊的都洗掉,然后才回了寝殿。皇上正侧躺在床上看书,不过看样子是一点也没看进去。 皇上见怀瑾来了,把书放下向怀瑾伸手:“你觉得莞嫔和淳常在的事有问题?” 怀瑾拉上他的手坐到旁边:“臣妾不好说,莞嫔的撞伤在小腹正前方,是大面积钝性挫伤,中间有一处尖石硌出的凹陷。这种伤只有在身体正面垂直撞向水中凸起物时才会形成。如果人是被水流带过去侧身撞上,伤应该在腰胯或大腿外侧。” “淳常在的撞伤在侧后腰,面积小、程度轻,可能是她自己侧身主动撞上去留下的痕迹,但这只是臣妾的猜测,也可能是因为她熟知水性,知道如何躲避,而莞嫔不会水,挣扎太过导致的。” 皇上关于医学名词没听懂,但她也没在意,反正太医说话也是晦涩难懂。但是他听明白了怀瑾的意思——淳常在可能是故意的。 “你说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孕?”皇上又问。 怀瑾想了想:“臣妾觉得她知道,但是这是直觉,没有证据。” 皇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十分没落,毕竟他是真心实意的期待甄嬛的这个孩子:“你说,朕是不是造的杀孽太多,对兄弟残害太过,才会一次性失了两个孩子。” 怀瑾无语:“您还对兄弟残害太过呢,表哥被您宠的都快吓死了。” 皇上敲敲她的头:“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你别想说什么要睡觉了,当初夺嫡的时候你可没少参政,这时候避讳什么?” “‘宠爱太子的时候恨不得给他全天下最好的,哪怕逾矩都觉得是应该的,一旦太子失了宠,这些曾经的宠爱证明立马就能变成一把刀刺回太子身上。’这是臣妾当年说的,现在自然不会忘。”怀瑾表示拒绝。 皇上笑了笑,拉着怀瑾躺下:“所以允祥才什么都不肯要?算了,你跟允祥还真是像,不提这个了。朕觉得你说的要加些女太医的事挺有道理,你觉得该如何做?” 怀瑾思考了一下:“不如就像臣妾这样?这年头医术都不轻易传人,皇上不如让太医家中有女的,培养女儿学医入宫,日后成亲了也能继续工作,就像奶娘一样?” 皇上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做吧。唉,先睡吧。” 怀瑾想起另一件事:“等等,臣妾还有件事没说,皇上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皇上笑了笑:“什么事还要朕做心理准备?” “额,这个吧,淳常在伤的比较轻,养三个月差不多就能继续侍寝了,养好了之后还能有孕。”怀瑾先提了淳常在。 皇上坐直了:“那伤的比较重的莞嫔呢?” 怀瑾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莞嫔失血过多,起码要调理半年以上,而且很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当然了,这只是可能,如果养好了还是能怀上的。” 说到这,怀瑾心里也不太好受。在这个后宫里,生不出孩子,未来年老色衰的时候还有什么出路。 皇上脸色阴沉的可怕:“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从外头进来听皇上的吩咐。 “你去叫查的人把淳常在的行踪也查一遍,重点查她!” 苏培盛一凛:“嗻。” 皇上现在一肚子火却又不知道向谁发,最后只能憋屈的躺下:“睡觉吧。” 怀瑾感觉皇上心情不好,也不再说话,钻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后也睡了。 安静了好一会,皇上突然说话:“你说,真的有母亲可以用自己的孩子来害人吗?” 怀瑾迷迷糊糊的胡言乱语:“啊?哦,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淳常在不知道自己有孕呢。” 皇上笑了一下,又小声对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是真的闭眼睡了。 这边尚且可以睡着,但是清凉殿今天晚上是要经历风暴了。 年世兰坐在贵妃榻上,脸色特别难看:“颂芝,本宫竟然不知道,这身边的下人一个两个的全向着皇后去了!” 年世兰回来的路上就在仔细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去镂月开云,明明天色已经不早了,去了之后万一皇上来了,两个人都尴尬。 她往常就算要夜里留宿,那也是等皇上去了谁的宫里之后才去。 然后她就想起来,是自己吃晚饭的时候觉得无聊,没胃口,颂芝劝她不如去找怀瑾。 颂芝的忠心她不怀疑,那么颂芝肯定也是被人利用了。一问,好嘛,一个叫肃喜的送膳太监对颂芝提的建议。 现在好了,她回来一找人,发现这个肃喜居然不知道去哪儿了! 颂芝在一边十分自责:“娘娘,都是奴婢的错。” 年世兰没责怪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本宫在府里管理庶务,进宫又协理六宫,不也没发现身边有这么多吃里扒外的人吗?!” 颂芝看年世兰表情不好,劝道:“娘娘,您消消气,这肃喜又不能跑到天上去,咱们已经派人去抓了,一定能把人找回来的。” 年世兰咬牙切齿:“是,肃喜是跑不到天上,但是他可以跑到井里湖里房梁上!到时候就是本宫贼喊捉贼杀人灭口了!” 年世兰真是越想越气,气的她都想去找皇后打架了。 至于她为什么可以确定是皇后,那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她在府里头用的,除了皇后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另一边的安陵容的情况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没有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抓人,因为她早就确定是谁从中作梗了。 她今日去镂月开云倒不是宝娟提议的,而是夏冬春一拍脑袋决定的,而宝娟一直劝她说太晚了不要去。 宝娟说不要去,那她当然要去,结果就正好撞见了华贵妃。 看来,皇后在华贵妃那边也有探子,她还真是精力旺盛,做皇后真是委屈她了,她应该去做西厂的太监。 桃花坞里,皇后面无表情:“如何了,那个肃喜处理好了吗?” 剪秋回复:“回娘娘,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清凉殿那边四处在抓人,皇上又没让咱们查,会不会……” “是她自导自演,和本宫有什么关系。”皇后打断她,“解决了甄嬛的孩子就够了,至于年世兰,日后有的是机会。” …… 第二天一早,皇上还没去上早朝,就先听夏刈的汇报。 是的,他昨天大半夜的又私下里去叫夏刈查了。 “皇上,淳常在在莞嫔落水之时确实行踪不明一段时间,而且昨日里吹的南风,淳常在的风筝断了线后也是飞到了南边,她本人也是去了南边找风筝。” “莞嫔去湖边找人前一直在原地未动,淳常在若是原路返回,莞嫔一定能发现她,可是莞嫔和她的下人都没见到人,莞嫔派去南边找人的下人也没见到淳常在。” “莞嫔是在北边落得水,淳常在如果要到莞嫔那里,走最近的路会碰上莞嫔的下人,但是下人们都没见到她,淳常在应该是特地绕了远路避开了莞嫔的人。” “除非淳常在能在半个时辰绕湖走一圈。” 皇上摩挲着手里的十八子,表情阴沉:“让你查的淳常在的异动,你查了吗?” 夏刈继续说:“回皇上,淳常在二十天前曾经向敬事房那边告假撤牌,但是当时淳常在当时有孕,应当不会来月事才对。” 怀瑾在一边困的直打盹,她迷迷糊糊的问:“她告了几天假?” 夏刈看了眼皇上,皇上向他点头,于是他继续回答:“七天。” 怀瑾一边给皇上穿衣服一边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哦,那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有孕了。女性怀孕后可能会有类似月事的情况,但是绝对不会时间这么长。” 说完,她又迷迷瞪瞪得补充了一句:“除非是先兆流产之类的,不过这样的话会很疼,但是我看淳常在每天都挺有精力的,也不排除她格外能忍。” 皇上听明白了,这个事里淳常在的嫌疑最大,很可能是自导自演,目的不明,可能这个孩子一开始就保不住。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无语的把怀瑾团吧团吧塞回被子里:“行了,你继续睡吧,朕的衣服都快被你打成死结了。” 怀瑾试图挣扎,但是还是没能抵挡住被子的诱惑:“啊?这怎么行,这是臣妾的工作……” 皇上自己理了理衣服,走出里间继续问夏刈:“华贵妃和恬常在、夏常在那里呢?” “华贵妃昨夜找了一晚上太监肃喜,奴才打听了一下,说是华贵妃昨日要来镂月开云就是这个肃喜出的主意,昨日后半夜华贵妃的宫人在井里发现了肃喜。” “恬常在和夏常在昨天是碰巧,二人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不过据慈云普护的探子说,夏常在提议去找瑜贵妃娘娘时,宝娟一直在反对。” 皇上挥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 碧桐书院里,甄嬛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垂泪。 沈眉庄在一边快要急死了:“嬛儿,不管怎么样,起码先吃一口东西啊。” 甄嬛摇摇头:“眉姐姐,我是不是特别蠢。” 夏刈能推出来的东西,甄嬛这个当事人自然知道的更清楚。淳常在有问题,她早就起疑心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中了招。 自己和她究竟有什么仇?宁愿用自己的孩子来换她的孩子?自己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她? 沈眉庄也想不通,可她们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全是推理出来的,真要细究一点证据也没有,她们甚至没办法确定淳常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孕。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从昨天午饭到现在,你一口东西也没吃,这样怎么养的好?”沈眉庄也要急哭了,“若是真的就此一蹶不振,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沈眉庄把粥端到甄嬛面前,甄嬛终于擦干了眼泪,端起来喝了一碗:“你说的对,我还要去找她要个说法。” 正说着,苏培盛从门外进来给甄嬛行了个礼:“莞嫔娘娘,皇上体恤娘娘,特地让奴才来给娘娘送补品,让娘娘好好养身体。” 甄嬛坐直了身体:“皇上呢?” 苏培盛顿了一下:“皇上……皇上政务繁忙,暂时不得空。” 甄嬛看着外边的快要到天空中间的太阳,喃喃道:“是吗,本宫知道了。” 苏培盛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行了个礼又告退了。 另一边,镂月开云,怀瑾十分无语。 “皇上啊,莞妹妹刚小产,您不去碧桐书院陪她,来臣妾这里干什么啊?”怀瑾假笑。 皇上叹了口气:“朕只是不知要如何面对莞嫔。” 怀瑾简直是满头问号,这又不是年世兰给甄嬛推下去的,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皇上心里其实也有些恼怒,莞嫔和他说她自己会查出是谁对她用的麝香,结果最后证据一点也没查出来,还把自己和孩子赔进去了。 自己见了她,她说不定要哭着要他找淳常在一个说法,甚至严惩对方,但是淳常在害人的证据一点也没有全是推测,淳常在为了救她而小产却是明明白白的,自己若是惩罚淳常在,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分青红皂白? 怀瑾不知道死要面子的皇上正贷款给甄嬛定罪:“有什么不能面对的?皇上,臣妾斗胆一问,您真的喜欢莞嫔吗?” 怀瑾其实也在纠结,皇上把甄嬛做替身,就算日后他真的动情,甄嬛也绝对不会毫无芥蒂,现在皇上做的越好,日后甄嬛就会伤的越痛。 但是女人刚小产,如果在休养期间心情不好,一样会落下病根,严重还可能闭经咳血。 皇上眼神一肃,盯着怀瑾:“为何这么问?” 怀瑾假装没看见他打量的眼神:“您若是不喜欢莞嫔,自然是怎么做都行。可是您若是喜欢,就该在这个时候好好安慰她,这时候的女人最需要的就是夫君的安慰和陪伴了,您不去,她得多伤心啊。” 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怎么,小表妹不喜欢朕来?朕去陪莞嫔,小表妹不吃醋?” 怀瑾真想给皇上翻白眼了:“皇上啊,您稍微为您自己和臣妾的名声着想点吧,两个嫔妃刚刚小产,您一个也不去看,反而待在镂月开云里,到时候后宫私下里不知道怎么说臣妾呢。” 皇上听到“名声”两个字,直接触发关键词:“朕知道了,朕午后就去看看她。” 怀瑾心里又给皇上翻了个白眼。 第41章 这都什么和什么 皇上几乎是每天都要去碧桐书院看望甄嬛,还时不时送一堆东西过去,而救了甄嬛的淳常在那里,皇上却是一次也没去,这下宫里有脑子的人都琢磨出点味来。 不过这和怀瑾没什么关系,甄嬛那里有皇上去,而且看起来相处的不错,所以她就没去当电灯泡,只写信和送东西关怀了甄嬛。 她现在仍旧在后宫悲惨的四处“灭火”,最大的火就是年世兰那里。 皇上几乎已经认定是淳常在推的甄嬛入水,但是除了怀瑾和甄嬛本人外,其他人一开始都不知道内情,所以当肃喜的尸体被发现后,皇后还好好的借题发挥了一趟。 “皇上,臣妾以为,如今华贵妃的嫌疑最大,不审问她的宫人不足以服众啊。”皇后一脸公允。 皇上看了皇后几秒,差点让皇后脸上的表情没维持住,然后才开口:“朕知道了,朕会处理这件事的。” 皇后不明白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出来皇上已经不耐烦了,再纠缠下去恐怕得不偿失,于是行礼道:“臣妾告退。” 皇上十分郁闷,他想找允祥诉苦,可是允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找不到人,偶尔见面允祥也是死死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盯穿一样。 皇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红杏出墙被丈夫抓到的妻子。 他直接问允祥,允祥一定不会瞒着他,但是夺嫡时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问。 皇上实在顶不住允祥那个捉奸一样的表情,于是直接思考了一阵,找来了允祥的倒霉小表妹。 怀瑾:…… 当然了,皇上自然不会赘婿到连宫人的话都要忌惮,他就是自己看皇后不爽所以找同样看皇后不爽的人说些吓死人的话而已。 “朕竟不知这后宫何时变成别人的后宫了,朕想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其他人置喙?”皇上十分不爽的说。 怀瑾能说什么,怀瑾只能说:“正是如此,皇上是天子,更是整个天下的主人,皇上的意思就是后妃的意思,何来服众一说?” 皇上眉开眼笑:“还是你会说话,皇后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要不是太后……” 怀瑾连忙打断:“皇上,这些话就别和臣妾说了吧,皇上是大清之主,可臣妾只是晚辈,不好听长辈之事。” 她真受不了了,皇上能不能换个人吐槽啊?允祥到底怎么能忍得他的。 皇上见怀瑾这样,也不再为难她,怀瑾得以脱身,幸运的躲过了皇上之后的一大串废后计划。 然后怀瑾就被年世兰抓走了。 “你说说,这都是第几个了!照这样下去,哪天本宫的宫里全是皇后的探子本宫都不意外!”年世兰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怀瑾赶紧把她得手拉过来:“诶哟,你也不怕疼。等从圆明园回去,你再把翊坤宫上下所有人的家里全查一遍好了。” 年世兰闷闷不乐:“你说的倒是容易,我上哪儿查去。” 现在她和哥哥很少通信,哥哥也夹着尾巴做人,就算查也没有人手可以动用,何况哥哥又去了西北呢。 怀瑾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安慰她说:“起码在皇上那里,他还是信任你的,皇后这次要拿你的宫人审问来服众,皇上不是一直都没答应吗?” 她没说皇后之后又因为肃喜找了皇上,毕竟这是皇上私下里和她说的,根据她表哥的经验还是谁都别告诉的好。 年世兰听见皇上信任她几个字差点吐了,想骂又不能骂,只能哼了一声:“皇后那个老妇,真是一天不找麻烦就浑身难受。” 说到这,年世兰突然压低声音:“你说,这次淳常在的事和皇后有没有关系?” 怀瑾直觉有关系,可是皇上那里什么也没查出来。 怀瑾模棱两可:“我觉得有,但是我没证据。” 年世兰有些难以理解:“那淳常在又是图什么,她连孩子都不要了吗?” 怀瑾想到了原剧里安陵容的下场:“皇后估计不会让自己手下的人有孕,如果淳常在真的是皇后的人,那要么她很可能是阳奉阴违,但是被皇后发现了,没得选吧。” 年世兰又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 富察仪欣也吓得够呛。 她前几天还嫉妒甄嬛嫉妒的不行,结果没过几天,甄嬛就落水了,然后一下子淳常在和甄嬛的孩子全没了。 她胆子本来就小,脑袋也不太聪明,现在总感觉会有人害她,连房门都不肯出,对湖之类的更是产生了十分的恐惧。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你们说会不会哪天我也被人推进湖里头啊?”富察仪欣拍着自己的胸脯问。 怀瑾安慰她:“不会的,你现在不是都不出门了吗,谁能把你推湖里?” 富察仪欣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人晚上给我下了药,偷偷把我搬出去扔进湖里怎么办?或者谁半夜放一把火,我肯定会被烧死的吧!” 怀瑾略略偏头看向安陵容:她这些天一直这样? 安陵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对呢。 怀瑾叹了口气:“不会的好妹妹,圆明园每天都有人巡逻,有什么可疑人物立马就能抓到,你就放心吧。” 富察仪欣勉强放了一下心,然后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不行,我们几个小嫔妃在这儿住真是一点安全保障也没有,我要多把皇上叫过来,有皇上在,肯定没人敢对我动手。” 说完,她又看向安陵容和夏冬春:“你们两个也努努力,咱们三个都把皇上叫过来,免得让人给害了。” 夏冬春深深的点头:“说的对!” 安陵容:…… 怀瑾:…… …… “小主,您别吃了,太医说您不能吃这么多啊。”雨儿看淳常在一直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东西,担心的劝。 淳常在把嘴里的枣泥糕咽下去:“现在不吃,以后还有机会吃吗?皇上只去碧桐书院,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内务府那边见风使舵也越来越敷衍,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只能吃搜饭了。” 雨儿心疼的说:“这,这不是还有皇后娘娘吗?实在不行还有方佳大人在外边啊。” 淳常在一边吃一边说:“皇后?我不得宠,又得不到莞嫔的信任,她哪里愿意管我,她巴不得我赶紧死了,免得我把她供出来呢。” 咽下嘴里的山楂糕,她继续说:“阿玛那里更指望不上了,乌拉那拉家在前朝那个样子,阿玛还要依附对方,他能帮我什么?” 她是真的很爱吃东西,一开始也是真心想要和莞姐姐交好的,可惜现在说出来恐怕没什么人信了吧。 雨儿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劝了,只能看着自己的主子一直吃。 …… 果郡王感觉他十三哥最近很奇怪。 每次见到他眼神都十分复杂,隐隐还带着忌惮,不过果郡王直觉不是担心他权势过大的忌惮,而是……他也说不清,总之就是很怪。 而且还总是问他奇怪的问题,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爱牵红线,恨不得下一秒就让他成亲一样。 “允礼,你已经快三十了,为何还不成亲?是有什么难以忘怀的女子吗?”允祥在“女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果郡王表情僵硬了一秒,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皇上的莞嫔,但是这肯定不能告诉允祥,不然他和莞嫔就都完了。 “十三哥说笑了,臣弟哪儿有什么难忘的女子。臣弟什么性格你也知道,若是有,那必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娶进门的。”果郡王笑着把话岔开。 有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娶进门,但是他没娶,说明那人是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再加上自己刚刚提难以忘怀的女子时果郡王的表情……不是吧!不能啊!这可是……!! 允祥自己在脑海里逻辑通,表情都带上了惊恐,看得果郡王也是浑身一紧。 他只是和莞嫔说过几次话,有些好感,难道这也能被十三哥看出来? 允祥快被自己的脑补吓死了:“十七弟,和你十三哥还客气什么,喜欢什么女人你尽管说,就算是身份低微也没关系,我去求四哥给你们赐婚,绝对能让你以正妻之礼把人娶进门。” 果郡王:? 他实在是看不懂他十三哥这是在做什么:“十三哥,弟弟真的没有,谢过十三哥的好意了,弟弟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一定来找十三哥。” 说完就借口有事落荒而逃了,徒留惊恐的允祥站在原地,为自己的弟弟想埋骨之地。 还没等允祥想好怎么处理这段绝对不会被世人所接纳、也不会被四哥所接纳的感情时,他四哥又把他叫过去了。 “允祥,你去替朕查查,方佳氏和乌拉那拉氏之间有什么联系。”皇上怀疑皇后和淳常在有关,但是宫内查不出来皇后和淳常在有什么过密的交往,那只能从宫外突破了。 允祥一秒切换工作模式,也不问原因:“是,臣弟今日就去查。” 切换了一秒,允祥又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四哥:“四哥,您最近小心一点允礼吧,最好不要单独去见他。” 皇上一挑眉:“嗯?怎么,果郡王他有反心?” 允祥沉痛的说:“要是那样就简单了。” 皇上:? 允祥这是干什么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世界上还有比谋逆更严重的事?他总不能是通敌了吧?”皇上觉得十分奇怪。 允祥摇摇头:“没有,果郡王在朝政方面很老实。” 但是在别的方面就不好说了,这肮脏的事还是别叫他四哥知道了吧。 皇上看允祥的表情,莫名觉得浑身一冷,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不是那种盯上了他的皇位,而是盯上了他本人。 皇上觉得还是过段时间等他亲亲十三弟正常了再和他交流:“咳,既然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允祥老老实实的行礼告退,就是那个身影怎么看怎么摇摇欲坠。 皇上:? 到底什么情况,果郡王做了什么把他十三弟吓成这样? “夏刈!”他把人叫来,“最近果郡王那里有什么异动吗?” 夏刈不愧是特务头子,无论何时都能面不改色:“果郡王的日常没什么变化,但是……怡亲王最近总是问果郡王是否有心仪之人。” 皇上不爱听长篇大论,于是夏刈就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但是这个“简略”就简略出问题了。 皇上沉思了一会,突然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十八子摔了。 ……不会吧?! 皇上眼神一厉:“夏刈,你派人去盯紧了果郡王,尤其是他和怡亲王交流的时候,有什么不对、算了,全给朕报上来,朕亲自判断。” 夏刈充分发挥了在这个场合不需要的良好的不多问美德:“是。” …… 在后宫人人自危,前朝更是诡异的氛围中,西北大捷的信息传回来了。 这次因为甄嬛需要休养,富察仪欣也快生了,所以皇上决定直接把离开圆明园的时间往后延到入秋后,所以众妃也是在圆明园得到的消息。 皇后本以为年世兰会更加猖狂,可是没想到年世兰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带孩子就是对她阴阳怪气,其他的嫔妃看都不看一眼。 皇后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虽然乌拉那拉家在前朝的人手全都是边缘人物,但是年羹尧的事不难打听。 上次年羹尧回京,大臣都说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谁都恭恭敬敬,这次回来更是如此,贿赂不收宴请不去。这让皇后觉得不安极了。 淳常在在她眼里已经废了,她现在就要急着让新的棋子登场——浣碧。 这件事比预想之中要简单许多,甄嬛不能侍寝,皇上又总往她那里去,一般嫔妃都会趁这个时候送一个自己人上去固宠。 皇上虽然不说,但是到底在心里迁怒了甄嬛,又见浣碧打扮的花枝招展,言语之间都是“为主子分忧”的意思,就以为是甄嬛的打算。 他恼怒甄嬛不懂他的心,又觉得甄嬛打碎了他对纯元的寄托,因为在他心里纯元绝不会做出让陪嫁替她侍寝的事,所以怀着几分气恼的顺了“甄嬛的意”。 于是,一夜之间,浣碧就成了碧答应——这还是看在甄嬛的面子上,不然浣碧还要像余莺儿那样从官女子做起。 浣碧侍寝的第二天,皇上下了朝就到了镂月开云开始向怀瑾吐槽莞嫔如何辜负他的心意,把怀瑾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怀瑾才一脸恍惚的开口:“……皇上啊,您确定莞妹妹有那个意思而不是浣碧自作主张吗?” 皇上:“嗯?嗯?!” 坏了。 第42章 这都是啥啊! 甄嬛和皇上兜兜转转还是进入了冷战。 甄嬛性子傲,见皇上居然直接越过了她宠幸了她的婢女,一颗芳心被摔的稀碎,自然不肯给皇帝好脸色。 皇上看甄嬛的模样,就知道浣碧确实不是她安排的。但是皇上是皇上,甄嬛冷着脸,他自然不可能低声下气的去道歉。 两个人一个拒绝沟通,一个死要面子,最后的结果就是碧桐书院快变成冷宫了。 只是不知道浣碧做了什么,去了几次碧桐书院挨了冷脸后,又和甄嬛和好了,虽然肯定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但是至少是能一块说话的人了。 这下可是雪上加霜,皇上原本以为是浣碧自作主张,打算把人以后就扔在圆明园不再管,一见甄嬛和浣碧居然又似从前一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不知道浣碧和甄嬛是亲姐妹,也不知道浣碧所求只是想给她娘和她自己争一个名分、一份荣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浣碧你都能原谅,却仍旧对朕摆冷脸,怎么,朕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皇上彻底怒了,结果就是浣碧宠爱节节攀升,而碧桐书院却什么都没有,几乎是把甄嬛的脸面往地上踩。 以及被迫受苦的年世兰和怀瑾。 年世兰简直是想给皇上甩几巴掌:“他每天来就来吧,还臭着个脸来,本宫偏偏还得装出一副吃醋的模样逗他开心,真是恶心死了!” 怀瑾手里已经拿上了碧玺十八子,仿佛出家了一般:“哈哈,皇上为什么不能和他最爱的政务朝夕相处呢?” …… 她比年世兰遭遇的还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允祥的缘故,导致怀瑾也被皇上上了奇怪的滤镜,现在允祥不敢听的后宫事,全被怀瑾承担了。 皇上第一次去找甄嬛遭了冷脸,当天就怒气冲冲的到了怀瑾这里:“朕对她还不够好?朕已然十分低声下气的和她说话了,可是她却还是对朕摆着个臭脸,朕是天子,不是她甄家的赘婿!” 怀瑾给皇上倒茶:“皇上,莞妹妹年纪小,从小又是长在闺阁千娇万宠养大的,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很正常。” 浣碧和甄嬛关系缓和后,皇上又怒气冲冲的来了:“朕因着她不高兴,所以自从宠幸了浣碧后再也没去过,结果她转头就和浣碧和好如初,倒显得朕在其中像个小丑一样了!” 怀瑾给皇上捏肩膀:“皇上,碧答应和莞妹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皇上不满意:“那这从小长大的情谊,怎么就让浣碧背叛主子爬了床?” 怀瑾心里无语极了,她怎么知道。 “皇上,人往高处走是人之常情,这女人最高的荣耀不就是进宫成为后妃吗?碧答应日日见到皇上,离后妃之位一步之遥,自然不甘屈居人下,谁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 怀瑾暗暗拍皇上马屁,都快给自己说吐了。恕她直言,她觉得封建社会女人最高的荣耀就是把男人踩在脚底下当女皇。 皇上这才通体舒泰:“小表妹倒是善解人意,倒让朕想起了先帝和孝懿仁皇后也是如此。” 怀瑾:“……皇上谬赞,臣妾怎敢和孝懿仁皇后比肩啊。” 孝懿仁皇后要是每天都是听康熙在这给她抱怨康熙和其他后妃的矛盾,那怪不得会早逝呢。 自己好歹有个儿子,又不爱皇帝,就这样和稀泥还累的够呛。 孝懿仁皇后如果是真爱康熙,每天听着康熙说他和他其他女人的事明明吃醋却只能装大度从中调解,看着宫里其他女人一个个的生而自己却生不出来,还得给康熙带其他女人的孩子兼管宫务,好不容易怀一个还没留住…… 呵呵,他要是孝懿仁皇后就找根白绫给自己吊死了。 …… 皇上最近心情不好已经人尽皆知了,除了委曲求全的年世兰和被迫营业的怀瑾之外,谁随驾谁倒霉。 李静言被皇上骂了一顿“粉娇你几”,冯若昭被皇上斥责棋下的太烂,费云烟被皇上嫌弃非洲大丽菊不新鲜,沈眉庄被皇上吐槽太木讷,夏冬春因为聒噪被皇上罚了一个月月例,安陵容被皇上说胆子比鸟都小,就连快生了的富察仪欣都被皇上说没事别烦他。 三阿哥更是三天两头被抽背,然后次次挨骂起码一炷香的时间。 至于没提到的不是皇上对她们好,而是她们根本没见到皇上。 这下宫里没人想争宠了,每天谁被点到侍寝,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的露出同情的表情。 太后就是这个时候出来当搅屎棍的。 “皇帝,哀家看你最近训斥了一群妃嫔,可是因为莞嫔的事心情不好?”太后先切入话题。 皇上当然不会承认:“只是她们不懂如何让朕开心罢了。” 太后叹了口气:“整日生气怎么行呢?既然这些人都不合你的意,不如再选一些新的进来。” 皇上抬眼:“至上次选秀还不到三年,再选不合规矩,国库里也没银子。” “既然这样,那就不办选秀,只从有适龄女儿的大臣家里选一些进来,先帝时期常有此事,也不算破了规矩。”太后直接图穷匕见。 皇上想到允祥查乌拉那拉家和方佳家时,顺带查到的消息——两家似乎在准备送女儿进宫,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好啊,那此事就由皇额娘看着办吧。” 太后目的达成,又装模作样的和皇上表演了一场母慈子孝后,就离开了。 皇上看着太后离开的背影,渐渐捏紧了笔杆。 …… 前朝最近的风向比后宫还要诡异。 果郡王自被他十三哥催婚后,又迎来了他四哥的催婚。 “老十七,你若有心仪的女子,无论她是谁,朕一定想办法让她堂堂正正的进门,不必客气。”皇上在“女子”两个字加了重音。 果郡王:? 果郡王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了,十三哥和皇上全在“女子”上重读,他恐怕是被当成有龙阳之好的人了! 冤枉啊! 果郡王连忙澄清:“皇兄,臣弟真的没有任何心仪的人,如果有,臣弟一定会向皇兄开口的。” 就是你没有才可怕! 皇上一想到自己的亲亲十三弟可能陷入世俗不容的感情之中,他就痛心疾首,恨不得直接把果郡王发配到宁古塔! 允祥身体健康,后院人也不少,可是自自己继任之后,后院一个孩子都没多,肯定都是果郡王之错。 不知道怀瑾给兆佳氏科普了生育过多的危害、兆佳氏又给允祥科普了危害,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允祥安排了多少能让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工作的皇上深深的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了真相。 他现在看果郡王哪里都不顺眼,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下去给他两拳了。 正巧,允祥有政务来报。 苏培盛的感觉整个屋里都充斥着他这个太监难以理解的诡异氛围,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但是怡亲王来了他又不能不报,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皇上,怡亲王有事求见。” 皇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变化莫测起来,而果郡王薛定谔的察言观色本领终于在他不想发挥作用的时候生效了。 这下果郡王的表情也跟吃了黄连一样。 允祥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表情疑似阴沉的四哥和面容凄苦的果郡王,吓得他险些大惊失色,手里抱着的卷宗都差点飞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四哥,您和十七弟在聊什么呢?” 皇上见允祥的样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先把闲杂人等送走:“无事,十七弟你先回去吧。” 果郡王:…… 他忙不迭的行礼告退,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环境。 允祥和他四哥久违的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沉默对视,最终皇上率先开口:“允祥,朕听说你最近四处打听果郡王有没有喜欢的人?” 允祥:他明明是做媒,怎么变成打听喜欢的人了? 允祥感觉事有不对:“额,臣弟只是见十七弟快三十了也不成家,所以想给十七弟做媒而已。” 皇上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允祥,朕知道你可能是到了这个时候,对府里的旧人没有什么兴趣,其实朕看十三弟妹不是善妒之人,你若是想让新人进府完全可以。朕也知道果郡王他自幼得皇阿玛亲自教导,样样优秀,但是这种事朕不好给你掩盖,一旦被揭穿就是万劫不复……” 允祥宛若雷劈,他终于和他四哥的脑电波对上了:“不是!停停停停!等等四哥,你在说什么啊?!” 皇上一皱眉:“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试探果郡王有没有心仪女子吗?难道不是朕想的那样?” 允祥差点原地起跳:“不是,没有,没有的事!臣弟只是怀疑果郡王他……额,总之没有这种事!” 皇上听见允祥卡壳,眯了眯眼:“怀疑他什么?朕先前问你他可有反心,你说他一切都正常,那你打听他喜欢谁做什么,还叫朕不要单独见……?!” 允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他觉的自己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皇上后知后觉的和他的宝贝十三弟信号对接,这下他是真的原地起跳了。他直接用与他身材和年龄十分不符的速度从御案后飞驰向允祥,然后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锢住允祥的脖子。 “你把话给爷说清楚,不然爷明天就给你发配到岭南去!”气的皇上连“朕”都不叫了,看起来颇有要和允祥大打出手兄弟阋墙的前兆。 允祥在他四哥的禁锢下艰难的坚持了自己的看法:“他都快三十了,平日里招惹那么多女子,什么样的没见过,却还是死也不结婚,四哥你就说我猜的有没有可能吧!” 皇上思考了一下,松开了胳膊,两个人在侧边的椅子上沉默着挨着坐下。 “四哥,你想,他的身份想娶谁娶不到?而且以他的性格,只要有娶到的可能怎么会沉默不言,除非这个人根本不能娶,要么是有夫之妇,那个‘夫’还地位不小,要么是不伦之恋,要么是性别问题,除了这三个,还有其他可能吗?”允祥认真的给他四哥分析。 不得不说,允祥还是猜对了的。 允祥继续说:“而且四哥,你那天为莞嫔做生日宴,我在后边看得清清楚楚,你和还在莞嫔对视,果郡王背在后边的手就突然到前边了,而且还抬起来了一下,明显是想等着你牵他!右边是四哥你的妃子,左边牵着他,他绝对对四哥你有非分之想吧!” 皇上他仔细一思考,发现还真的很有道理,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有魅力的人。 幸亏怀瑾和年世兰听不见他的心声,不然现在肯定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咳,总之,绝对不能是我!”皇上不管果郡王到底什么意思,但是绝对不能和他自己扯上关系。 允祥委委屈屈:“臣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天天给果郡王催婚,谁知道到了皇兄嘴里就变成了……” 对啊?他怎么一下子就想到是允祥他……可恶,该死的夏刈! 皇上自觉丢了人:“夏刈!你给朕滚出来!你把果郡王和怡亲王的事给朕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 夏刈表面镇定实则就差瘫软在地的走出来面对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皇上,怡亲王常向果郡王打听果郡王有无喜欢的人,并且表示不论是谁他都会去求皇上给果郡王赐婚。” 长生天啊!他以后说话再也不省略了! 好嘛,少了半句话整个事全不对了,皇上气的直接给了跪在地上的夏刈一脚,当然没太使劲:“你就是这么给朕汇报的?!你其他事不会也是这么掐头去尾给朕汇报的吧?!” 夏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省略过度,但是有也不能承认啊,他还没活够呢:“此事是奴才的失误,奴才绝没有在其他地方犯过此等错误!” 夏刈毕竟是用惯了的人,皇上也愿意给他个机会:“你以后给朕汇报,一定要事无巨细,再有下次,你的头就别要了!行了,下去吧。” 夏刈连忙滚了。 皇上感觉自己快被允祥幽怨的目光盯穿了,于是立刻转移话题:“咳,朕觉得你分析的十分有道理,果郡王到底是朕的弟弟,朕也不希望他误入歧途,对老八产生不应该的情感,你说,朕该如何做?” 不管了,反正果郡王不结婚肯定是因为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和他没关系! 皇上和允祥两个加一块不到三岁的家伙沉思了半天,最后也没想出来解决办法,最后只能由允祥表示:“只能多催催婚了,四哥你和我两个人不行,那就让朝中大臣都上,实在不行给他办个赏花宴吧。” 于是,果郡王最近收到了他的一大堆哥哥弟弟们疯狂催婚,连还是小孩的允祕都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并且表示他还小,可以帮忙。 太后和平时和他不太亲近的太妃们也表示可以为他办赏花宴,选优秀的女子,甚至皇后都被委以重任前去以嫂子的身份劝他早日成亲。 更让果郡王惊恐的是,连平日里根本没有交集的大臣都来说要给他做媒,连去西北的年羹尧都特地写信给他了! 果郡王被吓得半死,连忙称病不出谁也不见,皇上和允祥见状更加愁眉苦脸。 不过,后宫倒是因祸得福,皇上没精力折腾人了。 第43章 新人 富察仪欣身体很好,所以生子十分顺利,起码不用怀瑾再进去当医生了。 不过她是头胎,生的困难一些,从发动到孩子出来生了差不多六个时辰。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恭喜皇上,富察贵人生了一个健康的小公主。” 皇上倒也没因为是个公主而失望,他现在比继位前多了两个儿子,怀瑾的弘晙还格外的聪明可爱,所以暂时不太缺儿子。 所以他很高兴:“好,公主好,温宜也有个小妹妹了。” 曹琴默没想到皇上这个时候还记得温宜,连忙笑着接话:“温宜常问富察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何时出生呢,如今多了个妹妹,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皇上心情显然不错,不管背后是什么情况,倒是实际上他就是一天没了莞嫔和淳常在的两个孩子,如今有孩子健康出生自然开心:“也别富察富察的叫了,就赐富察贵人封号‘慎’吧,慈云普护所有下人赏三个月份例,公主就叫徽音吧。” 怀瑾:……你也太小气了吧,生了个孩子连位分都不进? 夏冬春和安陵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夏冬春想说话,不过被安陵容拉住了。年世兰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皇后倒是真情实感的高兴,毕竟对她来说一个公主没什么威胁。 大家总体上都是开心的,只有甄嬛脸色更冷了。她倒不是嫉妒富察仪欣生子,而是仍旧在和皇上怄气。 皇上给富察贵人“慎”字做封号,是在嘲讽她不够谨慎吗? 怀瑾见皇上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连忙问:“慎贵人呢,她身体可还好?” 另一个嬷嬷回话道:“回娘娘,慎贵人一切都好,刚刚还吃了一小碗面,现在已经睡着了。” 怀瑾这才放心。 …… 很快,太后选的新人就被送到圆明园了,一个是乌雅氏,一个是乌拉那拉氏,还有一个瓜尔佳文鸳。 皇上估计是和太后较劲,三个人都只封了常在,乌雅氏封康常在,乌拉那拉氏封贞常在,瓜尔佳文鸳被封了祺常在。 怀瑾得知后嘴脸一抽,这什么,破产姐妹提前入宫?而且瓜尔佳文鸳就算了,康常在才十三周岁,贞常在更小,只有十二周岁,这个年纪连选秀都够不到,这么急着送进来? 还有,给乌拉那拉氏赐号贞,不觉得和甄嬛的甄同音了?这次太后不说不触犯名讳了?乌雅氏更离谱,赐号康,皇上真的不是在嘲讽太后吗…… …… 太后自然知道她找的这两个人年纪太小了,可是族里年纪大的之前选秀的时候都落了牌子,已经相看好人家了,这时候悔婚把人送进宫未免太难看,所以她只能从年纪小没参与上次选秀的。 太后看着底下尚且稚嫩、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藏不住的两个孩子,心里叹了口气:“哀家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日后在宫里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哀家。” 贞常在和康常在低头应是。 太后也不多留她们,让下人把人送走了。 竹息自然也看出来这两人的不爽:“太后,两位小主这个态度,真的能帮到太后吗?” 太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帮不帮得到哀家无所谓,帮的到家里就够了。皇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皇上很显然是恼了啊,她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死后哀荣都没有。” 竹息看着自己主子身体不好,还要为家里打算,十分想劝太后别管那么多,家里的未来让男人去愁去吧,可是想到太后的执念,又说不出口。 另一边,贞常在和康常在从太后住所出来,确实十分不高兴。 她们两人在闺阁时期就是手帕交,关系很好,所以入了宫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真是的,我在家里好好的,突然就被阿玛通知说太后要让我入宫,我这个年纪进了宫能干什么?皇上怕是看都不看我一眼。”贞常在特别不爽。 康常在更是不爽,她虽然姓乌雅氏,但是她只能算太后的族孙女,论血缘和太后家还不如和乌雅兆惠那一支更近一些。 她愤愤不平的说:“太后一家抬旗的时候没我们家的份,现在需要人入宫了倒是想起来我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两个破产姐妹也没看周围有没有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把话说出来了。 …… 瓜尔佳文鸳也不高兴,她家是正儿八经的满洲镶黄旗,从祖上就是,如果论出身,她可是整个后宫最好的。 她以为自己进宫起码能得个贵人,哪成想只得了个常在的位分,和贞常在和康常在平起平坐。 同为上三旗的贞常在就算了,那个康常在一个下五旗,也配和她坐一起?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和把她送进宫的皇后说的。 “她们年纪小,进宫也不过是养着,你已经能侍寝了,人又漂亮,出身又高,升位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皇后微笑着说。 瓜尔佳文鸳一想,那倒也是:“还是皇后娘娘看得通透,她们两个小孩子一样,哪里比得上臣妾。” 皇后虽然笑着,不过心里一点也不高兴。这个瓜尔佳氏她上次就看中了,让家里人接触拉拢了过来,哪成想到了选秀的时候人却病了。 这次太后从族里选新人进宫,她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她担心太后这次选了人,下次皇上直接用这个借口不再选秀,到时候瓜尔佳氏的年龄可就太大了,这才匆匆忙忙的选了瓜尔佳文鸳一同进宫。 那个贞常在虽然同姓乌拉那拉氏,但是她却是正白旗的,和她们这一支乌拉那拉家的关系要追溯到前明时期高祖父辈了,根本不听她的话。 既然齐妃不够听话,淳常在废了,浣碧的出身又太低,那这个瓜尔佳氏就是最高的刀。 她对祺常在说的话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她也是这么想的,贞常在和康常在能起什么用,祺常在年轻貌美,等她们两个可以侍寝的时候, …… 新人入宫什么水花都没掀起来。 毕竟三个人里两个年纪都很小,不到侍寝的时候,于是三个人就一同被无视了,气的祺常在每天都在院子里发脾气。 而且没过多久,富察仪欣还没出月子,皇上又带着皇后离开圆明园祈福去了。 皇上本人是十分不愿意带皇后的,可是他的十三弟说什么也不肯和他一起参与祈福,再加上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皇后在宫里只会让宫里乱七八糟,于是只能“牺牲自己”把皇后带走了,让年世兰在他不在的时候代理六宫。 年世兰又想翻白眼了。 皇帝皇后一走,太后又不管事,怀瑾这个猴子直接在宫里称大王了。 现在她正拿着扇子与贞常在和康常在一起在圆明园赏景呢——贞常在和康常在不愿意为太后工作,更不愿意为皇后工作,于是两个人看了看宫中的风向,果断向怀瑾“投诚”了。 “这里可真大真气派,比臣妾家里的园子好看多了!”康常在赞叹不已。 怀瑾笑了笑:“这处曾经是先帝爷送给皇上的园林,皇上继位之后叫人好好修缮了一番,也能称得上是‘五步一景,美轮美奂’了。” 怀瑾也很喜欢圆明园,毕竟这可是上辈子看不见的东西,电脑复原哪里有真正看着好看? 贞常在显然也十分新鲜:“这园子里都这么美,紫禁城岂不是更好看?” 怀瑾想到什么都没有、走宫道上和鬼打墙一样的紫禁城,沉默了一秒:“嗯……如果你喜欢这样的风格,可以回去在自己屋内装饰一下。” 两个小的显然没听明白怀瑾的言下之意,贞常在这个更小的抱着怀瑾的胳膊撒娇:“那姐姐,你知道臣妾和康妹妹回宫之后住哪儿吗?” 怀瑾还真知道,毕竟宫里空着的宫挺少的,皇上又不愿意让承乾宫这个宠妃宫住人,永和宫……也被皇上否了,就算这两人都和太后有一点点稀薄的关系,皇上也不愿意她们住进太后住过的宫殿。 不过到底是因为孝心还是因为对太后起了忌惮之心就不好说了。 住哪里这种事也不是需要保密的,于是怀瑾就说了:“贞妹妹了康妹妹,你们两个住储秀宫,到时候和欣常在同住,她是个性子直的好人,说不定你们能相处的很愉快呢。” 这还是怀瑾给皇上建议的。瓜尔佳文鸳要是还是剧里那个模样,欣常在位分低,到时候肯定压不住,只能受欺负。 贞常在和康常在年纪小,近几年都不会侍寝,不侍寝就没有宠爱,更不会晋位,欣常在和她们位分相同又有个女儿,肯定比和瓜尔佳文鸳住一起好。 至于瓜尔佳文鸳?她把人送到钟粹宫了。格日勒可不是好欺负的,虽然出身不如祺常在,家里人也不是高官,但是她是这个后宫里唯一一个算得上是蒙古那边的人,象征着满蒙联姻,祺常在要是欺负她,绝对会被她好一顿打的。 其他的宫里,皇后那儿肯定不能放人,她也不想让人住永寿宫,翊坤宫就更别想,剩下的咸福宫延禧宫启祥宫人不算少,再加两个就太多了。怀瑾私心不想让进宫就看得出来关系不错的“破产姐妹花”分开,所以就选了储秀宫。 至于为什么不选长春宫?怀瑾想着十分孝顺几乎日日都要去看齐妃的三阿哥,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宛若巨人的身高,想到原剧里长开后的贞嫔不说话时的温柔端庄感,以及住进长春宫的可怜瑛贵人。 算了吧,防火防盗防儿子,还是别让三阿哥有机会祸祸人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怀瑾一边在脑海里想事情,一边和贞常在两个人聊天,突然听见前边一阵骚动,像是谁和谁在争吵。 她打扇子的手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走,咱们去前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吵起来了。” 三个人上前,定睛一看,居然是面色冷漠的甄嬛和瓜尔佳文鸳。 “我们娘娘再落魄,那也是嫔位,祺常在见了我们娘娘连个礼都不行,还出言嘲讽,这就是你们瓜尔佳氏的教养吗!”流朱愤愤不平的说。 看来是祺常在和甄嬛撞上了,又说了些讥讽人的话,不过也不意外就是了。这次甄嬛的父亲可没被年羹尧弹劾贬官,仍旧是大理寺少卿,和当御史的瓜尔佳鄂敏八竿子打不着,祺常在又赶上甄嬛“失宠”的时候入宫,可不得好好嚣张嚣张。 祺常在本来就恨自己得的位分低,听到流朱这么说,当场就恼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你主子不过是个皇上厌弃了的嫔位,你更是一个连包衣旗都进不去的陪嫁,我教训不了她还教训不了你?” 说着,祺常在就要叫人动手:“景泰,小云子,你们还不快把那个贱人拉过来掌嘴。” 怀瑾嘴脸一抽,好家伙,因为都是“qi”,所以齐妃没触发的剧情让你触发了是吗? 贞常在和康常在这次是被太后精心教导过的,她们一直以为宫里的人就算是发怒也该是端庄的,结果见到祺常在这么……张牙舞爪,都瞪大了眼睛。 甄嬛怎么可能让祺常在把流朱抓走?她终于收起了冷漠的表情,变得有威严起来:“本宫看谁敢动手!流朱是本宫身边的宫女,要如何处置也轮不到你个小小常在说三道四!” 祺常在气的半死:“好,你等着,等皇后娘娘回来了,我就上请皇后娘娘好好教导教导她!” 怀瑾看戏看得差不多了,也从阴影里走出来:“何必等皇后娘娘回来呢,华贵妃姐姐奉命在皇上皇后不在之时总理六宫,祺常在怎么不直接上报华贵妃?” 甄嬛和祺常在连忙蹲下行礼,怀瑾一边把甄嬛扶起来,一边又语气夸张的惊讶:“诶呀,妹妹莫不是瞧不起华贵妃姐姐,觉得她不配代理六宫?” 贞常在和康常在默默在后边对甄嬛行了一礼。 第44章 定亲 蹲着的祺常在哪里敢应这个话?华贵妃的脾气不好她可是知道的,能和皇后娘娘呛声的人,她送上去不得被罚死? “臣妾并无此意,臣妾、臣妾只是随口一说。”祺常在连忙撇清自己。 怀瑾就知道把年世兰搬出来有用。看皇上最近对年世兰的态度,年羹尧应该是在前朝消停了,不过年世兰可不会忍让,她人性中狠毒的那一部分可并不是来自皇上对她的爱。 她现在不爱皇上,所以不会因为谁受宠而对对方下手,不过不代表她不会因为别的动手。 “行了,起来吧。不过本宫刚刚听说,你见了莞嫔没有行礼?”怀瑾转了转自己手上那个长的能戳死人的护甲。 祺常在诺诺的应“是”。 怀瑾笑了笑:“上一个见了高位不行礼的是谁来着?哦,余莺儿,现在好像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了,祺常在应该不想成为第二个她吧?” 祺常在听明白了,这是让她给甄嬛行礼的意思。她咬咬牙,又对甄嬛行了礼:“臣妾见过莞嫔娘娘。” 甄嬛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模样:“希望祺常在日后能恪守宫规,可不要再犯错了,起身吧。” 祺常在牙都快咬碎了:“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怀瑾又发话了:“祺常在往这个方向走,应当是有事要做?既然如此就告退吧,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言下之意,别在这里碍眼,还有记得行礼。 祺常在只好又给怀瑾和甄嬛行礼:“臣妾告退。” 看着祺常在快步离开的身影,怀瑾心里摇了摇头。这个性子,看起来又投靠了皇后,叫年世兰碰见了搞不好真的要代替沈眉庄进千鲤池了,她还是看着点年世兰吧。 甄嬛见祺常在走了,回过身来:“多谢瑜姐姐替我仗义执言了,不然今日少不得一番冲突。” 怀瑾看她这个心如死灰的样,叹了口气:“我仗义执言有什么用,你自己不立起来,下次见了她还会欺负你。我不知道你和皇上到底是怎么了,但是说句不好听的……” 怀瑾凑近甄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哪里有隔夜仇呢?皇上还会因为你生气,说明他心里有你,你看其他惹皇上生气了的,哪个不挨了罚?” 怀瑾可受不了皇上了,自从和甄嬛吵架之后越来越奇怪,一开始是几乎把满宫的人都骂了一遍,之后是不骂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骚扰她,问她允祥和兆佳氏关系如何,允祥有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人,甚至连允祥喜欢男的女的这种问题都问她! 他发什么神经呢!他不会真的要和允祥发展什么不伦之恋吧?! 而且,甄嬛受宠封妃的结果可能是梦碎离去,但是看她要是一直这个样子,估计连梦碎都等不到就要离去了。 甄嬛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她能原谅浣碧,自然不会一直生只是误会了的皇上的气,可是…… “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并非是我不愿意见皇上,而是皇上不愿意见我。”甄嬛表情更苦了。 甄嬛是想要和皇上重归旧好,但是皇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恼了她,根本不给她好脸色看,她自己也不愿意服软,于是两个人只能继续冷战。 怀瑾嘴脸抽了一下。都怪狗皇帝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害的她都忘了,皇上还觉得甄嬛在耍他,故意给他甩脸色呢。 让皇上道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等他说句软话还不如大清直接快进到现在社会的可能性大,怀瑾只能劝:“皇上是天子,天子不会有错也不能有错,你明白吗?” 甄嬛表情微动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多谢瑜姐姐提醒了。” 温实初说她以后可能子嗣艰难,那她只有趁着还年轻貌美的时候给自己争一争位分,不然以后哪里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怀瑾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不过她能说的也就这些了,于是和甄嬛别过后,继续带着贞常在和康常在赏景。 康常在好奇的问:“娘娘,刚才那位是莞嫔?臣妾在家里还听说皇上给莞嫔办了生日宴,那场面十分盛大,怎么短短几个月竟成了这样?” 怀瑾叹了口气:“君恩如流水,皇上的心思谁猜的准呢,算了,不提这些了,咱们继续逛吧。” …… 皇上很快就从天坛回来了,正巧,富察仪欣也出了月子,于是皇上就下旨回宫。 只不过他把淳常在留在了圆明园,对外说淳常在小产伤了身体,需要静养,不宜挪动。 这个口谕一出,宫里不傻的都知道甄嬛落水小产是淳常在自导自演,只不过大家都不明白淳常在到底为了什么,甄嬛对她难道不好吗? “小主……咱们要不要去求一求皇上吧,或者去求求皇后娘娘,就这样被留在圆明园,以后恐怕过的还不如下人呢!”雨儿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淳常在看着今天内务府送来的明显有几块发了霉的糕点,从里头挑出一块好的:“留在圆明园和留在宫里有什么区别?皇上对我这个态度,难道回宫我就能好过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只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凄凉。 淳常在知道皇上不杀她,而只是让她留在圆明园,大概是没找到实际的证据,但是却已经认定是她所为了。 她能想到的,皇后也能想到。皇上肯定查了她,但是查到了什么不清楚,皇后怕的就是这个不清楚,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想办法把她灭口了吧。 圆明园挺美的,她还没逛完呢,等皇上他们都走了,自己再好好欣赏欣赏吧。希望在皇后杀她之前,自己能看完这里的景色。 …… 祺常在在钟粹宫住的快要气死了。 她看不起佳贵人这个不受宠又没有家室的蒙古妃子,可是偏偏对方的位分比她高,她本人和身边的嬷嬷又身强体壮的,自己但凡做点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就会被对方的嬷嬷压着行礼。 她没办法,只能拿自己的身边人撒气,同时开始各种试图偶遇皇上,每日请安都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可惜她的媚眼全抛给了瞎子。 她确实在御花园遇见了皇上好几次,只不过第一次皇上身边跟着年世兰,第二次皇上身边跟着怀瑾,第三次皇上身边跟着怡亲王。 当然了,允祥本人是不想来的,但是皇上硬拉着他来,果郡王都能一个人在后宫乱蹿,允祥当然也可以陪皇上在御花园散步。 总之,祺常在连皇上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进宫这么久了,皇上都没宣她侍寝。 祺常在平日里以皇后马首是瞻,自然对和皇后不对付的怀瑾与年世兰有意见,现在她自己见不到皇上,而怀瑾和年世兰却时常侍寝,她自然就把人怨恨上了。 不过,她倒还没有头脑失智的表现出来,毕竟这两位哪个给家里写信告状,都能直接让他阿玛实现从官身到平民的极大退展。 她的这点小心思,怀瑾一点也不知道,她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皇上说十月十五要和允祥一起办生辰宴,他就真的把这件事交给了怀瑾。 说是不大办,但是不大办只不过是在请人数量和礼节上减少了,场地的排场一点也不能省,毕竟说是和允祥一起办,但到底是皇上的生辰宴。 但是加上了允祥,有些只有皇帝能用的东西就不能上了,而且这座位也是个问题,宴席的主人是皇上和允祥,那么允祥坐哪儿? 还有钱的问题!怀瑾平时不管事,如今一看内务府银库里的钱真是……虽然不能说一穷二白,但是如果照怀瑾预定的那么办,直接雪上加霜了,怪不得年世兰办宴会都得自己倒贴钱。 怀瑾抠抠搜搜的拟定了大致的方案,然后直接把剩下的问题全交给了皇上,比如说允祥到底坐哪儿的问题。 皇上给的答复也很快:让允祥坐他身边。 怀瑾:……? 怀瑾决定把皇上的话当梦话。内务府筹办宴会,允祥这个身兼不知道多少职位的人绝对也能知道,到时候他肯定死也不和皇上坐一起。 果然,没过几天皇上十分郁闷的来了。 “早知道朕就该瞒着他,等宴会要开始了才让他知道!”皇上简直快控制不住想振臂狂呼。 怀瑾十分无语:“皇上啊,您说您这是何必呢,您早知道表哥肯定不会同意,干嘛非要吩咐这一趟和表哥来个极限拉扯呢。” 皇上也很无奈:“朕送他点贵的东西他就跟朕给的是贿赂一样,一件也不肯要,亲王份例内的他也要减,最近他居然连朕写的字都不愿意要,说什么‘皇兄的墨宝不应轻易送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 怀瑾听出点不对劲来:“皇上,您最近送了表哥多少您亲手写的字?” “没多少,也就几十份吧,抄的不过是一些诗词歌赋,有什么不能收的。”皇上随口回答。 怀瑾:…… 怀瑾觉得自己快变成下蛋的母鸡了,每天想用省落号表达无语的时刻简直数不尽数。 几十份不是几十张,送的是诗词歌赋还不是单字,而且都用“墨宝”这个词了,那和书信还不一样,那是得裱起来的。 这谁也经不住这么送啊!光是把皇上御赐的东西好好养护就要费不少劲儿,这还不是别的,不能随便往库房里扔着落灰,这一下子送这么多,估计要摆好几个屋子了。 苍天啊,怡亲王府里头不会变得处处都是皇上的“墨宝”吧。 怀瑾深吸一口气:“所以,既然同坐不行,皇上想要让表哥坐在哪里?” “坐皇后对面吧。”皇上不假思索,看起来早有预谋,“他都拒绝了朕一次了,肯定不能再拒绝第二次。” 怀瑾看着皇上洋洋自得的表情,深深的怀疑皇上可能运用了说掀房顶以求开窗的策略——毕竟以允祥的性格,顶多坐王爷席的最前面,肯定不会坐皇后的对面。 怀瑾决定等皇上死了,她就偷偷把这两人“棠棣情深”的感人故事写进自己的自传里头供后人瞻仰,又当“皇后”又当常务副皇帝的上下五千年除了允祥哪儿有第二个。 怀瑾见皇上心情不错,于是开始把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提了出来:“说起来这个,臣妾前些日子去看望和惠,正好碰见了她们姐妹几个一起。臣妾这才想起来,淑和公主今年已经十六,淑慎公主更是十九,和惠和端柔公主年纪小,但也十二岁了,皇上不打算为公主们先定下亲事吗?” 这是怀瑾特意提起的,毕竟要是没记错,剧情里明年准格尔就要来求娶嫡出的公主了,虽然不知道这次年羹尧老实了以后,皇上还会不会因为不想让年羹尧权势增大而同意和亲,和惠的年纪也不到出嫁的时候。 但是她不敢赌,她没那么多良心去关注其他人的死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还没到能够兼济天下的程度。 皇上被怀瑾这么一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淑和?谁?” 怀瑾:…… 怀瑾真是想翻白眼了,你这宫里头有几个公主你都不知道吗?你活着的亲生成年女儿就淑和一个,你居然还能忘了,狗皇帝。 怀瑾再次深呼吸:“皇上,是欣常在的女儿呢。” 皇上这才隐隐约约有个印象:“嗯,你说的对,淑和和淑慎年纪都不小了,公主嫁人又要准备不少时间,是该提前定下。” 他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允祥什么都不要,那就从他女儿和惠那里补回来好了,毕竟和惠从礼法上是他的女儿,允祥肯定不会插手。 顺带着皇上又给皇后记了一笔。他政务繁忙记不清公主的年龄,皇后这个中宫嫡母也记不清?居然还要怀瑾来提醒,失职! …… 定亲的旨意十月初就出来了,当然,这只是定亲,至于什么时候出嫁,那完全就看皇帝的心情了。 出乎怀瑾意料的是,除了和硕端柔公主仍旧嫁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齐默特多尔济之外,其他两个养女的额附都换了人。 和硕淑慎公主和拉锡之子蒙古正白旗图伯特氏旺扎尔定亲,怀瑾对旺扎尔这人的印象不深,但是对拉锡还是有些印象,是雍正时期的能臣。 而和惠直接被封了固伦公主,与正黄旗蒙古伍弥泰定亲。这个人怀瑾是真的没有印象了,只知道对方刚刚袭爵。不过没印象也不是坏事,起码不是什么瓜尔佳傅尔丹这种输的让她印象深刻的。 淑和公主也获封和硕公主,与出身科尔沁兀鲁特部的博尔济吉特马兰泰定亲,不过对方虽然仍旧姓博尔济吉特,但是已经编入了正黄旗满军,不再跟随部落,淑和成亲后自然也可以跟随丈夫留京。 而很巧的是,格日勒也是出身于兀鲁特部,她们家虽然和马兰泰那一支编入了不同旗籍,但是实际上他们是同宗远亲,又因为同在京的缘故,两家还有联姻。 格日勒的姑母就嫁给了马兰泰的叔父,因此,格日勒入宫前还见过马兰泰几次。 欣常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喜不自胜,女儿可以留京就是最大的喜事。于是她每天都把自己收拾的喜气洋洋的去找佳贵人打听淑和未来额附的人品。 于是,欣常在最后还是和她命中注定的仇人瓜尔佳文鸳对上了。 第45章 骂人的水平 格日勒并不是每天都在钟粹宫,所以吕盈风偶尔也会扑空。 祺常在对付不了格日勒,但是对于和她位分相同但自以为出身远不如她的吕盈风可是没什么好态度。 她觉得凭她自己的本领,早晚可以成为宫中的宠妃,自然也能生下皇子皇女,所以十分瞧不起吕盈风,何况吕盈风还是来找她讨厌的佳贵人。 于是,在一次吕盈风扑空后,祺常在就开始了:“有的人一大把年纪女儿都要出嫁了,位分还不如选秀上来的新人,天天来讨好也不觉得丢人。” 吕盈风:? “你谁啊你?咱们见过吗?”吕盈风觉得真是莫名其妙,“我爱找谁找谁,你管得着我吗?” 吕盈风随口一说,但是直接让祺常在破了大防。皇后对外说身体不好,所以定下了三天一请安,不过没侍寝过的嫔妃是不用去的,所以吕盈风当然没和她正式见过。祺常在觉得对方就是在嘲讽她入宫这么久都没侍寝。 而那句“你管得着吗”更是让她气恼,她不是主位,她当然管不着,所以这句话更是戳了她的肺管子——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位分太低了。 “我再如何也比你强,毕竟我又不是你,年老色衰又不受宠,连个贵人都要讨好!”祺常在气的直接进行人身攻击。 不过她这可攻击错了。虽然淑和对皇上来说和透明人一样,但是吕盈风其实很受皇上喜欢,原剧里欣常在每次晋位都是皇上主动提的,虽然位分不高,但是侍寝总是能想起她来。 而且,她能以常在的位分怼全宫上下,家室当然不小。原剧里甄嬛回宫的时候称呼吕盈风的父亲可是用的“阿玛”,人家只是姓小,但那也是满军上三旗,论阿玛官位品阶比瓜尔佳鄂敏还高呢。 只不过她平日里习惯用汉姓称呼自己,就和纳兰明珠姓叶赫那拉但是通常只自称纳兰氏、废太子允礽的福晋瓜尔佳氏通常都叫石氏、以及良妃觉禅氏被记载为卫氏。 吕盈风可不惯着她:“你年轻貌美,年轻的皇上连看你一眼都不乐意,天天打扮的不是红配绿就是门帘子,恨不得给所有东西都戴身上,你可别哪天走路没站稳被你身上这几十斤饰品给摔的爬不起来!” “你!”祺常在气极了,可惜她嘴可说不过吕盈风,只能被怼的干瞪眼。 “你什么你啊,怎么,你高贵的出身没给你请来高贵的老师教你如何高贵的说话吗?”吕盈风这个敢阴阳华妃的女人直接重拳出击,“婵娟,咱们走了,让咱们祺常在自己慢慢孤芳自赏吧。” 说完直接一扭头离开了钟粹宫,气的祺常在眼眶都红了,若是皇上在,她绝对当天晚上就能侍寝。 可惜了,皇上可没空看她。他一下子给四个公主定了亲,那现在就有四个公主府要建,年羹尧西北打仗更是花钱如流水,他现在忙着和允祥一起抄家讨银发展经济呢。 当然了,以上三个工作全是允祥在干,皇上只起到了一个在后边站台的作用。 不过,就是在这百忙之中,皇上还能发出让瓜尔佳文鸳狠狠破防的旨意——他单独把欣常在晋为了欣贵人。 这下好了,祺常在彻底被压了一头,以后见到吕盈风还得行礼,气的她只能在屋子对着下人里发脾气。 可惜,除了被吵到的格日勒和一直想推祺常在上位的皇后,根本没人在意她。 …… 十月十五的生辰宴终于开始了,怀瑾给所有后妃都安排了位置,包括没侍寝过的贞常在、康常在和祺常在,免得到时候被说厚此薄彼。 四位刚刚定了亲的公主也来了,只不过坐在后头,温宜和徽音两位小公主年龄还不大,很可能在宴会上哭起来,所以并没有带来。 对面宗亲席上也是老熟人,打头的是兆佳氏,然后恒亲王和恒亲王侧福晋,后边是敦亲王和敦亲王福晋,再后是果郡王,后头第二排还坐着从允祎到允祕几个康熙的小皇子,以及和他的小皇叔们混在一起的三阿哥。 比起笑的格外灿烂的皇上,坐在皇后对面的允祥颇有生无可恋的感觉,而下头单独成军的兆佳氏更是笑的一脸陶醉。 不过表情最差的还得是皇后。自从皇上继位之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看怡亲王越来越忌惮、越来越不顺眼,她想的半天想不通,只能归结到怀瑾身上。 皇后率先带头举杯:“今日是皇上和十三弟的生辰宴,臣妾先祝皇上福寿绵长,再祝十三弟身体康健。” 皇后起了头,其他后妃自然也一同举杯,皇上显然心情很好,所以给了皇后一个好脸色,对着皇后饮了一杯。 允祥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饮酒,一句话也没说,同时用眼神疯狂对怀瑾进行毫无道理的谴责。 允祥:你怎么也不劝着点皇上? 怀瑾:表哥,你都劝不住,我更劝不住了。 允祥: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宴会早点结束?我要尴尬死了! 怀瑾微笑:想什么呢,宴会流程可是皇上拍板的,我哪儿有什么办法。还有,这也是皇上的生辰宴,表哥你舍得让它草草结束? 允祥舍得就怪了。他扒拉着自己面前的饭,头都不敢抬,恨不得就此消失在大殿里。 然而,比起喝了酒后就开始说胡话的恒亲王,特意找事的敦亲王更是让人想套麻袋打一顿。 只见他突然说:“十三弟,怎么光吃饭不喝酒?难不成这个生辰宴不合你的心意?” 允祥瞬间转化为夺嫡模式,直接气场全开对着敦亲王微笑:“敦亲王说笑了,本王听闻,昔日鳌拜公爷海量,每逢宴饮必豪饮数斗,好一派摄政的气魄,可惜臣弟没有那样的‘福分’和‘本事’,自然比不上敦亲王的畅饮之心啊。” 谁是你十三弟,本王和你很熟吗? 允祥这话一说,原本喝酒喝的痛快的恒亲王和果郡王立马把酒杯放下,决定下半场只吃饭,一口酒也不喝了。 敦亲王脸色阴沉了一下。允祥这话直接把他比做了鳌拜,鳌拜是什么下场人尽皆知,这就是在讽刺他没本事还想妄图皇位,不自量力。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放弃找事:“呵呵,本王还当是这宴会上的歌舞太过无聊了呢。不过本王看着这些舞姬都是俗物,既然是皇上的生辰宴,怎么不见哪位后妃出来献艺一番?” 这次可是怀瑾接的话了:“去别人家里做客还挑挑拣拣,甚至还要看别人的妻妾表演,不知是钮祜禄家和温僖贵妃家教如此,还是敦亲王您本身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奇怪癖好?” 说着,怀瑾又假装惊讶:“诶呀,本宫忘了,温僖贵妃去的早,恐怕教不了敦亲王这些。是本宫失言,敦亲王不会和本宫一个后宫妇人计较吧?” 骂人带妈,伤害加倍,怀瑾用她那个毫无起伏的语气更是直接打出了暴击。 你这么不懂礼仪,是温僖贵妃教的你吗?那你额娘的教养可真是差。还是说你本来就有什么喜欢有夫之妇的癖好,那你的福晋可真是可怜。 诶呀,我忘了,你有娘生没娘养的,温僖贵妃哪儿教的了你这些,所以果然是你有奇怪的癖好吧。 敦亲王气的脸都红了,偏偏他还真不能和怀瑾呛声。参加皇上的生辰宴却和皇上的女人吵起来了,前因后果传出去名声受损的肯定是他。 敦亲王福晋也死死的掐了敦亲王好几下。敦亲王咬了咬牙不再找事,想喝杯酒又想起来刚刚怡亲王的话,这下子连喝酒的兴趣都没了。 于是,这个生辰宴上除了皇上在喝酒外,其他人全光吃菜了。 皇上在和允祥眉来眼去的空隙中,也没忘了他的后妃们,尤其是甄嬛,他割舍不掉甄嬛那张和纯元相似的脸和才情,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真情。 可惜甄嬛和他“完美错过”了。甄嬛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向皇上服软,可是她每次看向皇上,皇上都在和怡亲王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于是便不再朝上看,专心和坐在自己身边的敬嫔和眉姐姐说话。皇上看过来时,就是这么一副场面,甄嬛对着惠贵人眉开眼笑,他又想起甄嬛的冷脸,于是气的不再看她。 允祥把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眼皮子一跳。他见过纯元皇后,自然也能认出来莞嫔像谁,他又很了解他的四哥,当局者迷,允祥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他四哥和莞嫔怄气,估计是真的对莞嫔有些感情。 尽管这点感情在朝政面前什么也不是。 莞嫔对皇上也是真情,这个他在莞嫔生日的时候也看出来了,但是问题就在这里,莞嫔最初是被当作先皇后的替身进来的啊。 四哥给他写过信,虽然没有详细说,但是也可以窥见莞嫔性子傲,一旦被揭穿必然不肯求全,四哥若是真把她只当作一个替身就罢了,偏偏四哥对莞嫔有情。 到时候恐怕四哥要伤心了。 至于允祥为什么会确信莞嫔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替身?还是那句话,旁观者清,不说别的,就说他们这些皇子,哪个小时候没因为皇阿玛偏心废太子而怨恨过自己不是嫡出的? 进了府说好生下孩子就请旨成为嫡福晋,结果有孕的时候母亲带着适龄未婚的嫡姐来“看望”,然后到手的福晋之位飞了,孩子下大雨请不来太医,四哥却和嫡姐浓情蜜意,甚至让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她来照顾抢了自己福晋位置的嫡姐的胎,允祥换位思考一下,是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先皇后的死他直觉和皇后有关,但是毕竟是四哥的家世,他不好插嘴。现在来了一个眼看和当年先皇后那么像的,皇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允祥思维突然飘了一下,先皇后到底是真纯善还是假纯善,正常人谁会大冬天的穿妃位吉服在妹夫家里跳舞啊?而且妃位吉服又是从哪儿来的,能拿到的只有太后…… 允祥胡思乱想,越想头越疼,最后自暴自弃的决定不管了。反正在宫里的是怀瑾不是他,他相信以怀瑾的本事肯定不会被坑到的。 …… 生辰宴也算是圆满结束了,起码皇上这个最大的主人很开心。不愧是十三弟和十三弟的表妹,骂人的水平就是不一样,看那个讨厌的老师憋红了脸别提有多爽了。 于是,心情不错的皇上表示要和怡亲王连夜“商讨政务”,拉着允祥在十五这个理论上该去皇后宫里的日子扬长而去,只留给皇后一个背影。 兆佳氏自然是又被留在宫里了。不过她早就习惯了,和王爷在一起与和怀瑾在一起,她还是更愿意选贴心的怀瑾。 “皇上也真是的,每次一到初一十五就常常有政务,也不怕皇后娘娘吃味。”兆佳氏凑在怀瑾身边小声说,话看起来是好话,但是这个话里的阴阳味根本收不住。 怀瑾用帕子优雅的捂了一下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大度不过,连福晋之位都能拱手相让,哪里会在乎这些小事。”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嘲讽。有些事允祥作为封建社会的男人看不明白,但是兆佳氏这个身居后院的人可看得清楚,皇后绝对不是善类,这后宫的孩子没了估计都和她脱不开关系。 “算了,大好的日子提她做什么。”怀瑾主动转移了话题,“弘晙最近会说话也会认人了,表嫂还没见过吧,今日正好去永寿宫见见外甥。” 说起这个,兆佳氏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弘晙都一周岁多了吧,时间过的可真快,感觉你前几日还是在府里追着王爷骂的小女孩呢,一眨眼都成了这么有气势的贵妃了。” 怀瑾也跟着笑了笑:“我才二十一岁,就算是成了贵妃也是小女孩。” 兆佳氏像怀瑾小时候那样点了点她的额头:“是是是,真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 …… 第46章 纷飞的蝴蝶 今年过年前除了生辰宴外,没有需要怀瑾操心的事了,她继续当甩手掌柜,每天四处串门写信。 后宫里争宠的风倒是越来越激烈。 瓜尔佳文鸳不用多说,在她的疯狂努力和皇后锲而不舍的举荐下,终于成功侍寝,她也确实年轻貌美又娇媚,一侍寝就很得皇上的喜爱。 富察仪欣对于自己没有升为主位颇有怨言,但是大概是生了孩子成熟了一些,现在更多的时候注意力是扑在徽音公主的身上,跟少争宠,于是安陵容和夏冬春就代表延禧宫站了出来,也算得上受宠。 浣碧也是皇后力推的另一个人。因为甄嬛和皇上还在搞莫名其妙的冷战的缘故,浣碧也得了皇上几分青睐。 至于怀瑾是怎么知道原因的,那当然是因为她表哥在外边当怡亲王,她在宫里当“里·怡亲王”了。大概是她和允祥都有守口如瓶的良好美德,所以皇上对她说的话越来越肆无忌惮,尤其是后宫方面,怀瑾已经被迫听了好几次皇上与甄嬛、浣碧三人间的“畸形之恋”了。 怀瑾去过几次碎玉轩,自然也碰见过浣碧——因为皇上这个阴完了的让浣碧也住进碎玉轩了。 根据怀瑾的观察,浣碧虽然看起来是投靠了皇后,身上还穿着格外眼熟的果郡王送的那批蜀锦,对她和甄嬛的态度也看起来十分冷淡,但是怀瑾看出来这其中恐怕有演戏的成分。 甄嬛失宠那么久,她自己的下人都开始懈怠,但是从来没传出来过甄嬛在碎玉轩内受欺辱的消息。怀瑾提起浣碧,甄嬛的表情也比提起皇上柔和的多。 甄嬛和浣碧到底是什么情况,怀瑾不好置喙,就是浣碧这个侍女和太监的名字嘛……一个叫青梅,一个叫小禧子,让怀瑾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原剧里皇上说要封浣碧为禧常在、还有皇上那句“你又叫浣碧”来。 沈眉庄和吕盈风仍旧宠爱平稳,年世兰直接退出战场,因为弘昡身体不太好,她也要照顾孩子,没空应付皇上。 剩下的人基本上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次。 不过很快怀瑾这个甩手掌柜就当不成了,而是被迫变成了和她表哥一样的牛马,因为年世兰没精力协理六宫,皇后又三天两头的“身体不适”,所以新年宴会的筹备就压在怀瑾这位贵妃身上了。 皇上的原话是:“小表妹每天都四处闲逛,想来精力旺盛,如今世兰要照看孩子,这宫里只有你能管得住下人了。” 对比,怀瑾有以下六点要说:…… 好歹是熬到了新年的午宴,怀瑾觉得自己人都累脱相了。鬼知道要在皇后底下干活是多累的事,自己一边对防着下人出错还得一边避开皇后挖坑。 只不过,场里甄嬛的位置是空的。 怀瑾忙晕了的脑子想起来这段该是什么剧情了——甄嬛蝴蝶复宠。 果然,沈眉庄“来晚了”。皇上十分稀罕:“惠贵人平日里一向守时,今日怎么会来晚,是有什么事吗?” 沈眉庄笑着说:“臣妾路过倚梅园,看见新开的梅花,一时贪看,所以来晚了。” 皇后原本笑着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怀瑾倒是想喜极而泣。苍天啊,皇上和甄嬛可快和好吧,她这几个月过的跟吵架情侣的共同好友一样,说错一句话就是两头不讨好,她真是受够了。 听到“倚梅园”三个字,皇上立马触发固定程序:“怎么,倚梅园的梅花又盛开了吗?” 沈眉庄仍旧笑盈盈的:“凌霜而开,甚是好看。” 于是皇上饭也不吃了,直接表示要去倚梅园赏花,皇后连忙表示要跟上。怀瑾和允祥夫妻三个人则趁间隙赶紧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吃的——谁知道一会皇上还回不回来。 众人共同前往倚梅园,就见一人正跪在树下祈祷,言辞里情真意切,一句不提自己委屈,只愿皇上好。 皇上他就吃这一套,当即就叫出来“嬛嬛”两个字,也成功让年世兰白眼飞上天。 接下来甄嬛更是一句“臣妾的鞋袜湿了”让皇上立刻想起来当初在倚梅园遇见的人:“嗯?你入宫当年新春,可是曾在夜里的倚梅园祈福?” 皇上虽然知道当初倚梅园里念诗的绝非余莺儿,可是出了那档子事,他也没兴趣再找,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怀瑾也意外了一下,原来皇上还不知道那天是甄嬛吗? 甄嬛假装意外:“皇上竟知道?” 皇上已经拉上甄嬛的手了:“手这样冷,不怕冻坏了身子?” 甄嬛起身:“臣妾一心为皇上祈福,若让皇上担心,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先告退了。” 随即转身,披风里的蝴蝶直接翩翩飞舞,众人欣赏的欣赏,嫉妒的嫉妒。怀瑾也觉得这场面真美,当皇帝就是好啊,一堆美人投怀送抱,吃的真好。 只有后头的允祥看着这些蝴蝶,眉头突然微微皱了一下,同时瞥了一眼看得“如痴如醉”的果郡王。不过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继续垂眸当瞎子聋子。 接下来的皇上说话做事场景宛若老流氓调戏未成年,怀瑾实在是没眼看,于是错过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年世兰白眼翻得都快看不见眼珠了。 祺常在也不爽极了:“真是狐媚。” 安陵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冬春倒是想起了某些远古的记忆:“诶,我听说你选秀那天也是因为蝴蝶落在了你头上,怎么,你们三个小姐妹居然还有别人不会的法术吗?” 富察仪欣没说话,但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安陵容。 自卑读条被夏冬春的酸言酸语和富察仪欣的针刺视线打断的安陵容:“……没有的事,许是莞姐姐有什么奇异之处吧,毕竟我那天也是靠莞姐姐摘的海棠才吸引了蝴蝶。” 其实并不是,蝴蝶是被她身上的香粉所吸引的,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富察仪欣勉强满意的收回视线:“我跟你说,会吸引蝴蝶可不算什么本事,我还会、额……会弹琴呢,像我这样会弹琴的才厉害。” 夏冬春连忙跟上:“对对对,我父亲教过我武术,打人可厉害了,回去我教你几招,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比那些有本事却不教人的家伙强。” 安陵容:……我在后宫为什么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俩人小声一唱一和,一副生怕安陵容被抢走的模样。怀瑾死死的掐了自己一把才没在皇上和甄嬛你侬我侬的时候笑出声来破坏氛围,就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直接让安陵容脸一红。 李静言和费云烟嫉妒到一半直接被两人的话卡壳了,冯若昭等人也没心情欣赏蝴蝶了,年世兰都扭头瞥了一眼安陵容她们三个。 安陵容见众人全看着她们,脸更红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学。” 祺常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安陵容也不顺眼,不过这个宫里恐怕根本没有她看顺眼的人,她小声的“切”了一声。 然后就被富察仪欣、夏冬春和怀瑾三个人瞪了,立马偃旗息鼓。 前边,皇上和甄嬛的你侬我侬终于结束,皇后又开始装她的大度好人:“莞嫔自从把碧答应推出来后消极了几个月,本宫还担心是病了,如今见莞嫔身子不错,本宫就放心了。” 皇上的脸立马黑了一分,甄嬛脸色也黯淡了一下。皇后还真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到现在还因为甄嬛自己大意和原谅浣碧却给他甩脸子的事怄气呢。甄嬛自己估计也不能完全过去小产和浣碧这两道坎。 沈眉庄赶紧出来助攻解围:“莞嫔确实是病了,温太医说莞嫔要静养几个月不能侍寝,莞嫔便觉得总是占着皇上不好,这才推了新人上去。” 这话皇上皇后甄嬛沈眉庄浣碧五个人估计都不信,但是好歹是个台阶,皇上也就顺着下了:“莞嫔懂事,朕知道。天冷,也别都在外边站着了,宴还没吃完呢。” 说完,皇上就拉着甄嬛走在前头,往宴席的地点去了。 怀瑾眼皮子一跳,“嬛嬛”又变成“莞嫔”了,皇后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宴席一切如旧,除了原本空着的莞嫔的位置上多了个人而已。不过怀瑾倒是看出点不同寻常来——允祥似乎抬头的次数有点多了。 这种场合他一向是低着头只吃饭,连酒都不肯多喝,单单盯着果郡王,该不会是这次甄嬛仍旧找了果郡王要蝴蝶,结果被表哥发现了吧。 怀瑾觉得自己猜出了真相,突然觉得甄嬛的受宠就好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日本经济一样,哪天说不定就要崩的一塌糊涂。 可惜她什么也不能说,毕竟她从甄嬛为何和皇上冷战之后的所有事都“不该知道”,更别提甄嬛从哪里要来的蝴蝶了。皇上要的是绝对安全的树洞,而不是传话筒,不到万不得已,她只有保持沉默这一条路。 …… 怀瑾确实很了解允祥,因为允祥确实是对果郡王起了疑心。 宫女就算是以回家探亲的理由出宫,也绝对没本事在这个季节找来蝴蝶,这个季节有蝴蝶的地方只有温泉附近,而果郡王最近被他盯着,正好去了一趟皇阿玛赐给他的昌平温泉。 从紫禁城骑马到昌平温泉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白天了,更别提冰天雪地的,路如此难行,果郡王居然真的去了。要么是为了利益,要么是为了情感,不管哪个,王爷和后妃关系过密都不是好事。 怀瑾可从来没从怡亲王府要过东西,他往宫里送的也都是经过皇上的手的,绝对没有私下里送什么。 允祥因为怀疑果郡王有断袖分桃的癖好,一直盯着对方,他可以肯定,绝对没有陌生女人进果郡王府,那么问题很可能就是在宫内。 宫内,果郡王天天四处乱逛,说是探望太后实际上每次都在宫里闲逛很久,甚至有的时候还不知道去了哪里过夜,确实有可能和莞嫔的下人接触。 今天能瞒过所有人送蝴蝶,明天说不定就能瞒过所有人送刀子,啧,他就说该限制果郡王的行动! 果郡王时常在宫里闲逛过夜,那他是不是早就和莞嫔见过了,不然这么多温泉,怎么莞嫔的下人偏偏就找上果郡王了呢? 果郡王为的什么不好说,但是莞嫔那边绝对和果郡王有一定的“感情”,让她们相信对方会答应、能做到…… 允祥独自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表情变幻莫测,他现在怀疑他的四哥不是被人盯上了皇位、就是被人看上了他的女人。 皇上去陪甄嬛了,所以养心殿里只有允祥一个,留在养心殿里的小厦子给允祥换上了热的茶水,好心提醒道:“王爷,师傅说了,皇上他今儿可能就直接歇在碎玉轩了,您要是没什么急事,回王府歇一晚,或者去燕喜堂里歇一晚吧,皇上吩咐给您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呢。” 允祥端茶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后又问小厦子:“本王记得你是苏培盛的徒弟?” 小厦子不明所以:“诶,奴才是。” 允祥笑了一下:“多谢你关心了,不过本王确实突然想起来有要事要找皇上商量,若是晚饭时皇上还没回来,就有劳你去请一趟皇上了。” 小厦子受宠若惊:“诶哟,王爷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分内之事,哪里当王爷一个‘谢’字呢。” 允祥笑了笑没再说话,小厦子也识趣的退回了门口。 允祥把自己身边的太监叫过来小声问:“王全胜,你今天站在后头,莞嫔和皇上说话的时候,你看见苏培盛在哪儿了吗?” 王全胜仔细回想了一下:“奴才跟着转身的时候,好像看见苏公公在和一个姑姑打扮的宫女在一块,不过奴才也没看仔细,也可能是俩人正好碰上了。” 允祥点点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冷光。 苏培盛,那可是陪四哥长大到夺嫡的人啊,这样的人如果背叛了,那可真是……罪不可恕。 第47章 和亲? 许是皇后横插一杠,甄嬛这次也没有玩欲迎还拒的游戏,正常的侍寝,不过宠爱还是立马压过了所有人,隐隐有专宠的态势。 不过怀瑾倒是看出来了,甄嬛根本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冷待了她,更不可能解释浣碧的事,皇上自己也死要面子不肯说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所以皇上对甄嬛仍旧心有芥蒂。 但是怀瑾总觉得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她偶尔撞见甄嬛和皇上,总觉得皇上似乎在警惕甄嬛。怀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也找不出原因来,于是就当皇上是更年期发作脾气不好了。 不过,很快,准格尔想要求娶大清的公主的消息就传进了后宫。 皇上在众妃请安时说出此事,吕盈风浑身一惊,差点出了冷汗。她的女儿已经定了亲,应该不会再被送去准格尔了吧,就算是她也听说过准格尔与大清关系紧张,公主嫁过去哪里有好日子过? 皇后不愧姓乌拉那拉,和她侄女简直是除了智商高低外没有区别:“天朝公主下嫁和亲也属常事,挑一个合适的女孩子,封了和硕公主下嫁便是。” 皇上这次和剧里不太一样,他态度不明的说:“可准格尔要娶的是嫡亲的公主,而非宗室女子。” 沈眉庄第一个不爽,武将之女的豪气立显:“准格尔本属大清,不过是个边疆部族,大清肯下嫁公主已经是给她们极大的颜面了,居然还要得寸进尺,非要嫡亲的公主。” 年世兰说话更无顾忌,她又是一个白眼:“和亲和亲,怎么偏要大清把公主嫁过去,我看他嫡亲的儿子也不少,怎么不送他儿子进京城和亲呢。” 皇上的脸绿了一瞬。谁要娶他准格尔的嫡亲儿子? 怀瑾看出来皇上差点吐了,赶紧描补:“年姐姐说的是,先秦时期各国互换质子到他国,连太子都能送出去,他准格尔还不如先秦诸国,合该送他们的继承人进京才是,到时候大清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他娶公主。” 吕盈风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有和亲去准格尔的危险,心里就难受的的要紧:“准格尔明知大清没有嫡亲公主,却还是要求,难不成大清给他变一个出来?” 怀瑾倒是看出了门道。皇上这次可没说什么温宜足岁不足岁的话,估计也是不赞同和亲的,何况说是一下早朝就来了,但是她可不信皇上没和允祥商量过。她们这些后宫女人的意见不重要,他只是想让别人说出他想听的话罢了。 于是怀瑾接着吕盈风的话说:“没有却非要娶,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保不齐就是想找个借口和大清开战罢了,公主嫁不嫁都一样。” 皇后倒是在短暂的皱眉后开口:“大清连年征战,百姓疲惫不说,国库也吃不消,为今之计和亲是最好的办法。先帝所出的朝瑰公主尚未定下人家,是最合适不过对方人选。” 怀瑾看了眼皇后,差点也想翻白眼了。这家伙怕是只知道年羹尧一个能在前朝打仗的吧,所以才出这种主意防止年羹尧坐大,年世兰更压她一头。 怀瑾阴阳怪气的开口:“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可真是慷慨,若是费扬古将军听了恐怕要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呵呵,费扬古那么一个大将,生出你这么个和亲卖公主的女儿,死了都得起活了,都说歹竹出好笋,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皇后被怀瑾的话一噎,脸直接黑了。 皇上终于开口说话了:“瑜贵妃说的不错,那依你之见,除了年羹尧,大清还能派谁去西北与准格尔作战?” 怀瑾:? 刚刚还说和亲公主,这下直接跳跃到和准格尔开战了?而且依她什么见,她应该有见吗? 皇后倒是脸色多云转晴,看起来是当皇帝对怀瑾不满,故意刁难她了。 怀瑾尬笑:“皇上,臣妾久居深宫,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啊?” 皇上才不管这些,他做事向来不顾他人死活:“你才入宫三年多,哪里算的上久居深宫,朕就不信你把前朝的大臣都忘光了。” 这是非说不可的意思呗!怀瑾真是服了,前朝的事你去折磨允祥去,他肯定很乐意被你折磨,来后宫问她是怎么个事?! 怀瑾思考了一下:“如果非要臣妾来选的话,臣妾觉得策棱将军和穆克登将军倒是不错的人选。” 瓜尔佳傅尔丹这种概率爆雷她还是不提了,乌雅兆惠年纪太小,之前在军事上还未显出能力,这时候也不适合提。正好,年羹尧加上策棱和穆克登满蒙汉三族一人一个。 皇上皱了一下眉:“策楞?钮祜禄策楞?” 怀瑾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同音的:“皇上,是先帝纯悫公主的额附博尔济吉特策棱。” 皇上终于眉开眼笑:“不错,瑜贵妃的眼光和倒是好,那就暂时这么定了。正好,皇后提醒朕了,朝瑰公主尚未出嫁,你作为皇嫂,替她找一位合适的额附吧。” 皇上莫名其妙来了一趟后宫,然后扔下给皇后的任务后又欣然离去,让一众后妃都十分无语。 皇上走了,皇后终于又坐回她的主位,对着怀瑾说:“瑜贵妃倒是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多啊,这些人连本宫这个皇后都不曾听闻呢。” 她听到怀瑾和皇上你一言我一语商讨前朝大事的时候,冷汗都快要出来了。她不知道前朝有谁,皇上更不可能问她这些,可如今皇上居然就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问起了瑜贵妃! 虽说后宫参政是大忌,但到底会不会被“忌”还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方才的话里信息量可不少,这个章佳怀瑾怕是入宫前就已经和皇上共商政事了,皇上还是赞同的,不然就不会让她入宫、甚至入宫后还问对方前朝事了! 怀瑾最近脾气差的很,她对此有点猜测。于是轻蔑的笑了一下:“臣妾在闺中之事得皇上骄纵,略听了一些前朝之事,如今在皇后娘娘这位将门虎女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让大家见笑了。” 不好意思哈,是皇上先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可不是我自己打听的,你要是羡慕你也让皇上和你说啊,连前朝的将军有谁都不知道的将门虎女。 年世兰直接一声嗤笑,其他妃子也低头的低头,装喝茶的喝茶,就是没人看皇后。 皇后被怀瑾说的下不来台,只能说几句假大空的话后,直接散了请安。 出来后,沈眉庄忧心忡忡的问怀瑾:“今日这样真的没事吗?这传出去你后宫干政的消息,前朝岂非会对你不满?” 甄嬛在一边也很担心,不过她看得角度不同:“皇上都那样说了,瑜姐姐不想回答也不行。只不过瑜姐姐推荐的人可是可靠之人,若是有个万一,瑜姐姐岂不是要被攻讳?” 怀瑾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干政就干政吧,皇上既然问了想必是不会叫消息传到宫外去,毕竟窥伺宫中消息是死罪。至于我推荐的那两个人……应当没有问题,何况我们的意见都不重要,最后要如何做肯定是皇上和亲信商讨后决定。” 沈眉庄和甄嬛见怀瑾如此说,也知道事情只能如此,便不再提这些无法转圜的事了。 前朝确实没有任何怀瑾后宫干政的风声,但是太后却是得到了消息,于是她久违的又把怀瑾叫去了寿康宫里。 太后看着在底下蹲着的怀瑾,也不叫起:“瑜贵妃,你可知错?” 怀瑾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她知错就怪了。你儿子非要问我,你怎么不叫你儿子过来跪着问他知不知错?就把她当软柿子捏是吧?那真不好意思,她是冻柿子。 怀瑾微笑着回答:“臣妾一言一行皆顺皇上之意,臣妾不知何错之有,还请太后明示。” 怀瑾只要气人,就会用她那个没有起伏的语气,百试百灵,反正被她气过的都说差。 太后也不例外,见怀瑾还拿皇上来顶自己,更是险些气出个好歹来。她精心挑选的人入了宫后还未到侍寝的年纪就被瑜贵妃笼络了去,若是瑜贵妃有意使绊子,以后这两人还如何能帮衬家里? 太后深吸一口气:“你可真是大胆,请安之时连前朝军政都敢插嘴,竟然还说不知有何错?!” 怀瑾继续微笑:“皇上问,臣妾不能不答。” 太后一拍桌子:“放肆!前朝官员,你在后宫竟能侃侃而谈,可见平日里不少打听前朝之事。怎么,怡亲王的家教就是让女子妄议朝政吗!” 太后铁了心要打压怀瑾。入宫三年就坐到贵妃,又和那么多人交好,在她眼里已经比甄嬛威胁都大了。怡亲王在前朝多次针对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人,在太后看来就有怀瑾的缘故,所以她想要通过打压怀瑾让怡亲王投鼠忌器。 怀瑾终于抬眼看向太后,眼下的痣不给人妩媚的感觉,反而更添了几分狠厉:“怎么,太后是因为臣妾不曾提到您心心念念的十四爷而发怒了吗?” 她章怀瑾这辈子加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说教了,尤其是仗着身份地位的说教。比如说教导主任,比如说所谓婆婆!她以前是不得不忍,但是她最近脾气不好,偏偏就不想忍了。 再说了,这件事是狗皇帝问的,为难她是几个意思! 说着,她也不再给太后面子,直接站起来:“既然太后知道选将乃是前朝之事,臣妾不得插嘴,难道太后您就可以插嘴了?太后莫不是想做第二个吕后吧?至于怡亲王府的家教,比起乌雅威武大人还是稍逊一筹,毕竟表哥可从来没教过臣妾入宫之后和皇帝的表弟偷情。” 这件事皇上和允祥说过,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避开她。但是既然让她知道了,那她怎么能不拿这些来威胁人? “你在胡说什么!”太后真是没想到怀瑾居然连这件事都知情,气的直接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指着怀瑾:“哀家看你真是失心疯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出来!” 怀瑾烦的够呛:“太后不爱先帝,却爱隆科多大人。太后对皇上冷淡,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十四爷。也不知道太后是真的偏爱小儿子,还是爱屋及乌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质疑允禵的血统。怀瑾是真的这么怀疑的,毕竟这里是甄嬛传,太后和甄嬛的经历何其相似?甄嬛的小儿子并非皇上的儿子,太后的为什么就一定是呢?皇上表弟不也是弟弟。 太后被气的眼前发黑,怀瑾也眼前发黑。一大早的没吃饱就去请安,请安完还没到永寿宫就被太后叫走,蹲了那么久还被质疑表哥的家教,再加上她大概是又怀了孕,她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怀瑾也不看太后什么表情,直接对着太后行礼告退:“太后看起来身子不好,臣妾就不在此打扰太后养病了,臣妾告退。” 说着,也不管太后是什么反应,撑着闻音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寿康宫。 “闻音,一会记得接住本宫,别叫本宫真的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怀瑾小声对闻音说。 她决定先发制人,她在寿康宫被太后“训诫”到晕倒,然后再“意外”诊出有孕来,到时候太后再病,那可就是用病为借口打压儿子的妾室的“不慈”行为。 反正怀瑾不信太后还能真的对皇上说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就算太后说了也没关系,以皇上多疑,比起自己,他注意力肯定更在允禵的血统上。 闻音不知道自己家娘娘又想做什么,但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死死扶着怀瑾的胳膊。怀瑾就在下寿康宫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直接双眼一闭,安稳的“晕了”。 闻音就算是被自己主子提前提醒也被吓了一跳,等在寿康宫门口的望秋等人更是魂分魄散,连忙高声叫太医。 太后正在屋里顺气,就听到外边此起彼伏的叫太医的声音,顿时觉得不妙:“竹息,你去替哀家看看外头这是怎么了?” 竹息匆匆的去,又匆匆的回来,脸色带着点惊慌:“不好了太后,瑜贵妃刚刚直接在台阶上晕倒了。” 太后瞪大了眼,一时心急还咳了两下:“咳咳咳,什么?她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竹息赶紧给太后顺气:“许是她怕自己忤逆太后您的名声传出去,所以装晕罢了。” 太后总觉得不只是这么简单:“瑜贵妃人呢?” “瑜贵妃被她的下人们抬上肩辇往永寿宫去了。” 太后直接站起来:“竹息,也给哀家叫肩辇来,哀家亲自去永寿宫‘看望’。” 竹息还想劝:“太后,瑜贵妃未必是真晕了,您的身子……” 太后打断她:“真晕假晕不重要,哀家只是担心她还有什么后手。” 她才不信瑜贵妃过来冲着她发一通脾气最后就一个装晕了事,对方一定还有其他的…… 第48章 记了一笔 怀瑾两眼一闭不管东西南北的安稳睡了,完全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外边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暴。 年世兰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她和太医几乎同时到的永寿宫,听太医说“瑜贵妃娘娘有孕,只不过孕期尚浅不足两月,加之……劳累过度,所以才晕倒”后,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什么劳累过度,去寿康宫前还好好的,进了趟寿康宫就“劳累过度”了,肯定是太后刁难她!原因八成是什么后宫干政!那是皇上问的,她怎么不去骂皇上! 其余后妃除了祺常在也先后到达,连皇后都到了——上次就她没到,跟被孤立了一样,这次说什么她也要合群一把。 太后自然也来了,她听闻瑜贵妃又有孕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身为太后,她应该高兴,可是想到瑜贵妃刺她那些话,看着周围嫔妃看似正常实则微妙的表情,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有孕,那就好好养着吧,这些日子也别再出门了,免得再晕一次。”太后吩咐太医,“瑜贵妃气性大,你们太医记得好好给她调理调理。” 周围嫔妃的表情更微妙了。 谁气性大,瑜贵妃吗?她连年世兰都能搞定,她气性大?肯定是你说了什么把人惹怒了吧?而且…… 康常在在角落里自以为很小声的对贞常在说:“什么意思,这是给瑜姐姐禁足了?凭什么啊。” 贞常在也自以为小声的回她:“太后又没明着说禁足,装听不懂就要出门,她还能因为这个罚有孕的嫔妃?” 这下子现场氛围尴尬如冰窟。太后被自己选进来的人非议,险些气个半死,她又不能出言否认,否则不仅显得自己小肚鸡肠,还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太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吩咐皇后:“你好好看护瑜贵妃,皇上爱重她,她的孩子自然也是重中之重,明白吗?” 太后故意这么说,以皇后的性格,肯定会被刺激的动手,说不准直接就一尸两命。瑜贵妃知道的太多了,她不该活着。 皇后一副关心嫔妃的模样:“是,太后,臣妾一定尽职尽责。” 安陵容看了一眼太后和皇后,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太后也不愿意在人满为患的永寿宫多待,吩咐完就以体力不支的理由离开了。 太后一走,还不等皇后说什么,年世兰就直接发话了:“行了,该散的都散了吧,这里留着本宫就够了。一会皇上肯定会来,你们一群人乌泱乌泱的挤在永寿宫里头,哪儿还有皇上下脚的地儿啊?” 大家也都知道站在这里只能添乱,于是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全部默契的无视了皇后。 年世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皇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皇后娘娘您怎么不动啊,这永寿宫这么让你留恋吗?” 皇后反唇相讥:“本宫身为皇后,照顾嫔妃是本宫应有的责任,华贵妃还是先回去吧,太后刚刚可是将瑜贵妃交给本宫照顾了。” 年世兰冷哼一声:“你就在这?臣妾瑜贵妃一睁眼看见皇后娘娘的脸怕不是当场要吐出来。” 这时,弘晙也十分配合的跑了出来扒住年世兰的腿,一边哭一边说:“华娘娘,额娘怎么了?望秋姑姑她们不让弘晙去主殿,弘晙看不到额娘。” 皇后又被一个小孩子无视了。 小弘晙是真的被吓到了。望秋她们怕让弘晙看见怀瑾的模样被吓到,所以不让弘晙去看,就是这样弘晙反而被吓到了。 他很聪明,知道要是额娘没事怎么可能会不让他去见,他又被怀瑾和怀瑾的下人们带着读了很多书,一时之间各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 年世兰也顾不上继续嘲讽皇后了,她连忙蹲下来摘下右手长长的护甲,拿着帕子给弘晙擦眼泪:“你额娘没事,就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弘晙继续抽噎:“可是,可是姑姑她们为什么不让弘晙去看额娘?” 年世兰温柔的简直快像水一样:“你额娘累了,可是如果你进去的话,你额娘比起休息,肯定更愿意哄你。姑姑她们想让你额娘休息,所以才不叫你去的,明白吗?” 弘晙思考了一下,听明白了年世兰话里的因果逻辑:“所以姑姑她们是怕我打扰额娘休息,所以不让我进?” 年世兰点头:“没错,你先乖乖的在配殿陪华娘娘看绘本,等额娘休息够了再进去搞不好呀?” 弘晙被年世兰糊弄住了。 皇后看着一边温柔的年世兰和聪明的弘晙,又想起了自己的大阿哥,只觉得心里被刀剜了一样的疼,也没有心情和年世兰争个高低了,直接转身就走了。 皇上确实很快就来了。 他原本换了朝服,正在养心殿里和允祥一起商讨如何讨伐准格尔,就见切诚匆匆来报,说是瑜贵妃在寿康宫昏迷,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皇上和允祥皆是一惊。讨伐准格尔之事又不是明天就开始,所以皇上便直接往永寿宫去,他本想把允祥带上,但是允祥拒绝了。 皇上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在路上听着切诚给他汇报情况,眯了眯眼。 太后……她又对小表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小表妹一向身强体壮,力气比他都大,从寿康宫出来却晕了,这里头没有太后的缘故他都不信。 他不觉得怀瑾是装的,毕竟半个太医院都去了,真昏迷假昏迷一诊便知,若是太医连这都诊不出来也就不必干了。 刚到永寿宫,皇上就看见抱着弘晙在院子里读画本的年世兰,让他晃了一下神。 他总觉得年世兰生完孩子后对他不似以往的热情,现在看来是真的有了孩子后成熟了,这样的画面,他从前从未幻想过。 “外头这么冷,怎么不去屋里?”皇上开口问。 年世兰和弘晙同时抬头,弘晙从年世兰身上爬下来,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请阿玛安。是弘晙叫华娘娘陪弘晙在院子里读书的,这样额娘休息好了就可以第一眼看见弘晙了。” 年世兰也蹲下向皇上行礼,被皇上拉了起来:“不必多礼。弘晙先和切诚公公一起待一会好不好,阿玛有话要和华娘娘说。” 弘晙乖乖点头,哒哒哒的走到切诚身边,切诚熟练的开始带孩子,皇上则和年世兰往正殿走。 “瑜贵妃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问年世兰。 年世兰妩媚的笑了一下:“还要恭喜皇上了,太医说瑜妹妹有孕,只不过月份尚浅。至于晕倒,太医说是太累了。” “太累了”三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在寿康宫能怎么太累了?定然是让太后给罚了,看来是自己早上让怀瑾推荐将领的事让太后知道了。 皇上心里更不满了。太后的消息未免知道的太快了,恐怕是自己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去寿康宫送信了。 年世兰瞥了一眼皇帝的眼色,继续给太后上眼药:“太后亲自来看了瑜妹妹,太后体贴,嘱咐太医要让瑜妹妹好好休息,没事不用出去,还说瑜妹妹气性大,让太医好好调理调理呢。” 上眼药上的很明显,可是皇帝明显愿意听:“嗯?有孕了一直不动也不行,还是要多走走,不过请安这些面子上的事确实不用去了。” 这意思就是怀瑾想去哪去哪,但是不用再去给皇后太后请安了。 年世兰这下是真开心了:“皇上体贴,臣妾先替瑜妹妹谢过皇上了。” 正好走进正殿,皇上看着还在“昏迷”的怀瑾,对太后更不满了一些。问题是她要问的,太后对嫔妃撒气是什么意思? 怀瑾还睡着,他们也没在室内多待,看了一眼,问了太医确定人没有大事后就又出来了。皇上突然想起来:“皇后呢?后妃有孕累倒,怎么只有你在,皇后人呢?” 年世兰添油加醋:“嘶——皇上不说臣妾还没发现。方才皇后还说她要留下来看顾瑜妹妹呢,怎么臣妾照顾了一会弘晙,皇后娘娘人就不见了。” 很好,现在皇上给皇后也记了一笔。 “你很好。养心殿里还有人等着朕,朕先回去,瑜贵妃醒之前永寿宫就交给你了。”皇上拍着年世兰的手说。 一方面,他要回去找夏刈要真实的消息,比如说寿康宫发生了什么——他在寿康宫也安插了探子,另一方面,他还记挂着养心殿里的允祥,他总不能再像之前午宴的时候就这样把允祥一个人丢在养心殿。 年世兰乖顺的笑了笑:“皇上放心,臣妾一定看好永寿宫。” 年世兰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眼里全是讥讽。后妃有孕还昏迷了,他看一眼就走了,准格尔是明天就要打过来了吗?她们这些女人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怀瑾刚入宫时,觉得对方有威胁的自己真是个傻子,什么宠妃,还不如皇上桌子上的请安折子重要。 …… 皇上一回养心殿,允祥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又被皇上给按了下去:“人没事,就是有了身孕累到了,别这么着急。” 允祥听到人没事稍微放下了心,听到怀瑾又有孕心又提起来了。 弘晙才一岁半吧,隔着这么短的时间又怀孕是不是对身体不好,起码隔个五六年吧?但那是四哥的孩子,但是四哥的孩子也不能…… 不不不,这是谁的孩子没关系,怀瑾在后宫只要侍寝就有概率怀孕,现在又没什么安全避孕手法,她又不可能不侍寝,不然肯定会被人欺负。 皇帝又不可能禁欲……是因为四哥是皇帝,皇帝的孩子不能不生,否则就是死罪,唉。 不过怎么会累晕了? 屋里只有他和皇上,允祥也没做表情管理,他的表情一会一变的,看得胤禛都觉得稀罕:“小十三,想什么呢,表情都可以上台子上唱戏去了。” 允祥终于回神:“啊,臣弟没事。” 后宫的事他还是少问吧,就算是和怀瑾相关的也不行,就算四哥不是皇帝也没有弟弟去问哥哥后宅事的道理。 胤禛信就有鬼了:“朕还不知道你,夏刈,你去查查,今天瑜贵妃到了寿康宫后太后究竟和她说的什么。” 夏刈领命而去,过了一会一身冷汗的回来了,汇报的时候舌头差点打结。 长生天啊,血滴子这个职位有辞职这个选择吗,这是他能听的吗?!瑜贵妃未免也太敢说了吧?! 允祥也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倒是接受良好,他在夏刈事无巨细的描述下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太后把怀瑾叫过去以后宫干政的理由斥责,倒是怀瑾觉得并非她的错,事实上也不是她的错,于是恭敬的反驳了两句,太后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拿小十三说事,怀瑾这才发怒。 不怪她,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十三如何如何,他非要拔剑把人砍了不可。 皇上挥挥手让夏刈下去:“太后真是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是朕问的怀瑾,她不敢来问朕,倒是敢为难后妃。” 允祥艰难的说:“四哥啊,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吧,您干嘛要大庭广众之下问瑜贵妃这么危险的问题啊。” 皇上摸了摸头,有点心虚:“咳,朕就是看她在底下坐着,说和别的后妃一样的话不太顺眼,这才问她的。” 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两岁的怀瑾,还是十二岁的怀瑾,亦或者是他继位前十七岁的怀瑾,都是锋芒毕露的。 府中内务可以管理的井井有条,朝中大事更是言之有物,他曾经真心实意的遗憾过怀瑾并非男子,不然一定能比张廷玉更有所作为。 所以他才一时任性,对方也确实没辜负他的期待。 允祥觉得自己呼吸不畅了。 皇上自觉心虚,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咳,这不重要。你说,允禵会不会真的是……?” 允祥:? “啊?”允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四哥在说什么,“这个,这个应该就是怀瑾随口一说吧……?” 他四哥真信了?不过怀瑾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但是……不能吧? 第49章 敦亲王 怀瑾再次“闭门不出”,她这次连请安也不去了,毕竟太后亲自发话让她“好好休息”,皇上也准了她不必去请安。 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简直是美的不得了,看得其他人羡慕极了。 不过皇帝大概是有什么毛病在身上,一定要找个后妃让他干政才满意,这一大早怀瑾还没写两封信,关于敦亲王打人的事的后续就传进来了。 “娘娘,皇上封了敦亲王的儿子弘暄为贝子,女儿为和硕恭定公主,还把公主送进宫里由太后抚养了。”闻音在一边给怀瑾汇报最新消息。 怀瑾的笔都没停:“这是皇上的主意?” 闻音摇头:“不,这应该是莞嫔的主意。” 怀瑾写不下去了,她把笔放下,看向闻音:“莞嫔的主意,你从何而知?” 闻音见怀瑾一脸紧张,也不明所以的紧张起来:“额,这是下人们猜的,因为这封旨意发出去的时候莞嫔就在养心殿,当时还正是晚上,按常理不是发圣旨的时候,所以下人们都传……是莞嫔的主意。娘娘,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了,原剧里有这么一茬吗?怀瑾不记得原剧里皇上是什么时候发的旨意,但是敦亲王和敦亲王福晋是绝对不知道这是甄嬛提议的。 但是如今这么一来,敦亲王福晋一进宫,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甄嬛给皇上提的建议,福晋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敦亲王事后肯定百分百的去找甄远道的麻烦。 怀瑾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皇上竟然也没替莞嫔遮掩两分,就这么直接发出去了?” 闻音也觉得奇怪:“是啊,娘娘才因为这种事被太后斥责,皇上疼爱莞嫔,怎么也不替莞嫔遮掩一二,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若是叫太后知道了,莞嫔岂不是又要挨罚?” 那当然是因为皇上的疼爱根本就是假的。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这么做会惹的敦亲王记恨,也知道会让朝臣私下里议论他的不是,所以把莞嫔立成靶子,让她站在前头承担恶名。 这下不管是敦亲王还是朝臣,第一眼看到的肯定就是莞嫔后宫干政。这要是个好事就罢了,还有人念着她的好,可这是个得罪人的事,那些人还不得给她列个八大罪。 怀瑾又想起来一件事:“敦亲王福晋可是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 闻音点头。 得,不是早就落没的赫舍里氏,还是博尔济吉特氏,这下搞不好蒙古那边也得记甄嬛一笔了,皇上还真是厉害,三两下就给自己摘干净了。 怀瑾又重新抽了一张纸,开始给甄嬛写信。 “……我之前因为此事被太后斥责,现在宫里又传了你的流言,我担心太后再因此斥责你。” 就这样吧,再说多了皇上就该不高兴了。 怀瑾把信塞进信封:“去,给碎玉轩那边送过去吧。” …… 怀瑾猜的不错,敦亲王福晋这次是真的记恨上甄嬛了,因为这次她进宫后去的不是碎玉轩,而是永寿宫。 “娘娘,妾身不请自来,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敦亲王福晋笑着对怀瑾说,就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怀瑾也无意为难她:“福晋何出此言?本宫不过刚刚怀孕,福晋就带了厚礼相送,本宫感激还来不及呢,瞧瞧这些个东西,本宫进宫前后倒是从未见过。” 敦亲王福晋听懂了怀瑾的言下之意,心里“咯噔”一声。谁不知道瑜贵妃进宫前养在怡亲王府,进宫后又一直盛宠不衰,连瑜贵妃都没见过…… 这东西竟然是怡亲王府和皇宫里都没有的吗?王爷究竟在干什么啊!他有几个脑袋敢比怡亲王甚至皇上用的还好?! 敦亲王福晋强撑着笑:“娘娘说笑了,这宫中娘娘最得圣意,自然样样都好。许是这东西太过简陋,所以送不到娘娘身前来罢了。” 怀瑾抿嘴笑了一下,等着敦亲王福晋的下文。 福晋也没有多绕弯子:“娘娘,妾身昨日晚上得到皇上的圣旨,心中实在惶恐,弘暄才六岁,怎么能为贝子呢?不知娘娘可否替妾身劝劝皇上吗?” 怀瑾也不和她绕弯子:“本宫劝有什么用,福晋聪慧,应当知道皇上的意思,王爷若是不给皇上面子,恐怕是谁劝都没有用。” 敦亲王福晋脸一下变得更苦了:“是,妾身何尝不知,可是王爷他……唉,如今准格尔和亲之事还未定,这个时候封了郡主……” 虽然皇上决定要给准格尔一个狠的,但是这种军机大事,皇上向来只和心腹商讨,除非他实在没办法外,是绝对不会拿到前朝去讨论的,顶多在做好决策后通知大臣们一声。 敦亲王显然不在“皇上心腹”这一列里。 怀瑾垂下眼帘。敦亲王福晋虽然没直说,但是明显对甄嬛有了意见啊。不过甄嬛她只是顺着皇上的意思说话,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用。 可惜这话就不能拿给敦亲王福晋说了。 敦亲王福晋也没有久坐,大概是还在为自己的儿子担心,所以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问机在一边给怀瑾换上了新的热水:“娘娘,福晋送来的东西该如何处理?” 怀瑾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送到养心殿去吧,瞧那簪子上珍珠的成色,都快赶得上皇后的东珠了,敦亲王这是神仙难救啊。” 她很可怜敦亲王福晋,但是一点也不可怜敦亲王。对方拿了那么多皇上都未必有的东西是事实,对方想反也是事实,自己替对方遮掩也没用。 问机带着东西去了,回来的时候又带来了新的消息:“娘娘,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福晋还去了翊坤宫,可是华贵妃娘娘说七阿哥病了,没见。奴婢回宫之前,敦亲王福晋已经往碎玉轩的方向去了。” 怀瑾正给自己开药,她总觉得自己这次有孕不如上次舒坦,首先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还年轻,身体也绝对比上一次好,所以绝对是皇上年纪大了,某些东西的质量下降了。 那她可要吃药好好补补,不然怀的时候和生的时候受苦不说,孩子很可能也不够健康。 她闻言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话,毕竟她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 敦亲王大概是真的活够了,在不情不愿的给御史张霖道歉后,居然又不知死活的上奏请求加温僖贵妃为贵太妃的尊号。 皇上气的够呛,敦亲王嚣张跋扈的事他还没消气,对方竟然又敢来得寸进尺。 “温僖贵妃当年死的难堪,皇阿玛又曾下旨不许葬入妃陵,他如此请求,是想让朕做这个不孝子吗?”皇上十分气愤。 怀瑾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甄嬛传里温僖贵妃的情况,似乎是当年和果郡王他生母舒妃争宠没争过,而且太后也曾经做过她的宫女。 怀瑾没什么看法,康熙都死了,他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这要是她被康熙年轻的时候扔斗兽场里养蛊一样培养,她非得把康熙所有厌恶的人都和他埋一个坑里去。 皇上见怀瑾一言不发,十分不爽:“你怎么跟你表哥一样,遇见难回答得事又不说话了,嗯?” 怀瑾差点被口水呛到,这种情话你还是留着给允祥说吧! “咳咳。”怀瑾咳了两下,“臣妾能有什么意见啊,这件事问臣妾不如问太后,或者皇上您干脆请几个人占卜一下先帝同不同意吧。” 皇上这个大迷信家居然还真思考了一下:“嗯……不错,但是若是大师占卜的结果支持追封怎么办?” 怀瑾:…… 怀瑾第一百零八次无语:“皇上,您在宫里占卜,结果如何当然是您说了算。再说了,先帝和温僖贵妃均逝去多年,追封也不过是多个名号,难不成敦亲王还能要把温僖贵妃的坟挖了,棺材刨出来再埋到先帝身边?他要是这么孝顺,那就让他自己亲自去做咯。” 皇上被逗笑了。自古迁坟不算坏事,但是从怀瑾嘴里一说直接变成了挖坟刨棺,这话他要是在朝堂上说给敦亲王…… 皇上点了一下怀瑾的额头:“你这嘴倒是真的毒,朕明日早朝就如此对敦亲王说,朕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真的反,策棱和穆克登都已经在京准备带兵,正好出征之前用他的血为将士们鼓鼓劲。” 怀瑾真是想把自己手里头的茶盏扔皇上头上。她就说皇帝每次都已经有了决断,就是非得犯欠来后宫里找个人问一嘴。 皇上显然心情很好。这次年羹尧没和敦亲王搅和在一起,敦亲王没有兵权,威胁很小。太后在他眼里的地位也是那么高,他完全可以不考虑太后的感受。所以他做事完全可以更随心所欲。 当然,这里可能还有光是怡亲王看起来就能把敦亲王那个大胖子按在地上打的缘故。 皇上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起来,小表妹怎么突然开始喝药了,可是怀相不好?是那天晕倒伤了身子?” 皇上听闻怀瑾开始喝药后可是实打实的紧张了,在他眼里怀瑾一直是允祥托付给他的,要是在宫里出了事,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允祥。 怀瑾在心里腹诽皇上不行,面前笑盈盈的胡说八道:“是臣妾这次怀孕反应有些厉害,所以给自己抓了一些药。皇上不必紧张,其他孕妇怀孕大多也是这样的。” 皇上这才稍微放心:“那就好,不然十三和十三弟妹该焦心了,毕竟你也算是他们的女儿了。” 怀瑾再一次:…… 她忍无可忍,微笑着给皇上塞了个核桃糕:“皇上,臣妾是怡亲王的‘表妹’,女儿这种奇怪的话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吧。”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不觉得差辈了吗?!你不觉得你真的很像个变态吗?! 皇上也察觉出来说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来,于是沉默的嚼嚼嚼。 …… 皇上虽然没准追封温僖贵妃的事,但是敦亲王弹劾甄远道的事却被他准了,甄远道终于还是成为了言官。 顺带一提,他比瓜尔佳鄂敏高一级,也不知道祺常在会不会气炸,反正祺常在争宠争的更起劲了。 甄嬛大概也看出来祺常在要和她争个高下,于是也铆足了劲,死死压着祺常在一头。 不过没几天,皇上就特许甄母和甄玉娆入宫看望甄嬛,这下可以说是六宫侧目,毕竟宫里向来只允许有孕满八个月的嫔妃生母进宫,甄嬛既没有身孕,还特许了妹妹进宫,可是全宫独一份。 反正年世兰有孕的时候,因为生母已逝,年家没有一个人进宫的,就算她的嫂子姓爱新觉罗也没提出进宫来。怀瑾自然也是如此。 不明所以的人都在感慨莞嫔受宠,羡慕皇上就算是被迫贬了莞嫔父亲的官也不忘安抚莞嫔,而那些鼻子比较灵敏的已经开始默默和甄嬛拉开距离了。 起码原本和甄嬛算是关系不错的齐月宾最近一次碎玉轩也没去。 安陵容也直觉这场面看起来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但实际上好像随时都会爆了一样。 “怀瑾姐姐,莞姐姐得此荣宠,真的不打紧吗?我听说皇上把莞姐姐的父亲贬作了言官,可是想着借莞姐姐父亲的手打压敦亲王?”安陵容在永寿宫陪怀瑾绣东西的时候低声问。 怀瑾很意外安陵容竟然可以看出来:“陵容,你是如何知道的?”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先前敦亲王儿女是莞姐姐提议册封的,两家肯定不想结仇也要结仇了,皇上又拒绝了敦亲王提出追封生母的提议,却独独贬了甄大人的官,可莞姐姐又未失宠,所以我才猜皇上是忍不了敦亲王,所以想让甄大人助皇上一臂之力。” 怀瑾看安陵容笑的乖乖的,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差不多吧,我估摸着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安陵容还有些疑虑:“可是莞姐姐和甄家的荣宠也太过了,事后真的不会被当作眼中钉针对吗?过犹不及这个道理难道莞姐姐会想不明白吗?” 怀瑾绣东西的手都没停:“莞妹妹未必不懂,只是这是皇上的意思,她就算是想明白了,现在难道就有的退吗?” 一步错步步错,甄嬛可不是她,就算是惹了大祸也能靠怡亲王的面子上保一命,也不是她这样可以靠着过往的情分有底气可以拒绝皇上。 她从暴露自己饱读诗书甚至颇通政务的时候,就已经成为皇上案板上的肉了。 安陵容不再说话,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父亲。甄大人尚且有本事都会如此被动,她父亲那种模样…… 第50章 尘埃落定还是风雨欲来 敦亲王完全不成气候。 敦亲王发兵叛乱的时候,怀瑾正和来看她的齐月宾一起做绒花。当然了,用的是内务府已经做好的绒条,她们只需要用剪刀修剪并组合在一起。 齐月宾的手艺出乎意料的还不错,起码剪起来比怀瑾像样多了。 怀瑾看着自己手里这一团东西,真心实意的羡慕了:“端姐姐的手艺可真好,怎么我就做不出来?” 她拿剪刀或者其他刀针之类的东西都很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艺术水平倒欠老天一百点,每次动手的时候觉得会好看,结果组合在一起就这么不堪入目。 最近身体好了不少的齐月宾笑了笑:“大概是妹妹不常做的缘故。我不懂医,无聊的时候也只能作作画唱唱戏,所以触类旁通罢了。” 说着还做了一个她下意识爱做的手势,一看就是学过唱戏的人。 怀瑾还没接话,切诚就在外边叫了一声“娘娘”。 怀瑾放下手里头的东西:“进。” 切诚进来向怀瑾和齐月宾行了个礼:“娘娘,端妃娘娘,皇上让我来跟娘娘说一声,方才敦亲王入宫谋逆,如今已经伏法,怡亲王在养心殿,并未受伤。” 齐月宾缓缓放下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怀瑾有点意外:“嗯?敦亲王什么时候谋逆的,宫里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这天才刚黑吧,他青天白日的就明晃晃的带兵?” 切诚记着皇上吩咐他的,知无不言:“娘娘,敦亲王也是天黑了才行谋逆之举,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刚出府就被当场拿下了。” 哦,原来是太菜了所以根本连府门都没出去啊。 怀瑾有时都十分疑惑,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造反,要兵没兵要权没权,这里连年羹尧都没搭理他,他居然还敢逼宫。 没看隔壁允禩,皇上都明晃晃的搞他他都连个屁也不敢放的吗? 怀瑾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替本宫向皇上问安。” 切诚又行了一礼,弓着腰退下了。 齐月宾又重新拿起绒条,开始做新的绒花:“皇上还真是挂念妹妹,只不过怎么是你身边的太监来传的信?切诚公公与养心殿的关系这么密切吗?” 怀瑾知道她在担心自己被监视,于是也没藏着掖着:“切诚和望秋都是当年我还在表哥府里的时候,由当时还是贝勒的皇上送过来的,因为当时我帮着管家,他们两个就被指到我身边帮忙了。” 齐月宾见怀瑾不介意被皇上的人看着,也不再多说,毕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存方法。 另一边的养心殿,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因为甄嬛也在这里。 允祥今天被叫过来处理敦亲王的事,结果一迈进养心殿发现里头居然还坐着一个后妃,吓得他差点又把迈进去的脚收回去。 皇上发现允祥在门口犹犹豫豫的,奇怪的问:“你在那儿干什么呢,怎么,养心殿的地上是有胶水?” “……臣弟给皇上请安。”允祥忍住抽搐的嘴角走向前单膝下跪,只不过跪到一半就被“早有准备”的一位太监给扶住了。 “行了,朕说了好几次了,私下里见面不必跪来跪去的,麻烦。”皇上挥挥手,那太监又退下了。 允祥刚才瞥了一眼太监,是生面孔,而苏培盛站在皇上的身边。 但是莞嫔在这啊!这是私下里吗?!莞嫔身边甚至还跟着一个宫女! 等等……这宫女的一身姑姑的打扮,四哥不是故意的吧? 允祥大脑疯狂转动,面上微微侧身向甄嬛问好:“娘娘安好。” 甄嬛笑着示意了一下,没有多说话。 允祥坐在座位上,感觉浑身难受,只觉得他今天不该来的,应该去敦亲王府带队抓允?。 很快,果郡王就匆匆来了:“皇兄,臣弟已带人控制敦亲王府,并将逆党悉数拿下。” 皇上终于眉开眼笑,从御案后走出来拍果郡王的肩膀:“干的不错老十七。嬛嬛,这下可放心了?朕就说老十七做事靠谱,偏你担心的不行。” 甄嬛也笑着起身对果郡王微微蹲了蹲:“果郡王大才,是本宫多心了。” 随后,甄嬛便拉上了皇上的手,场面直接让允祥能回莞嫔生日宴。 允祥一边头疼,一边默契的当自己四哥的“眼睛”。他大概清楚为什么四哥非要他来了,允?根本不成气候,四哥这是在试探莞嫔、果郡王和苏培盛啊。 毕竟他的太监可都留在外头了,莞嫔的宫女却能进来。而且他得到的消息,原本带兵要解决允?的可不是果郡王。 现在皇上和莞嫔背对着崔槿汐和苏培盛,而果郡王又被两人的身形挡住,看不见苏培盛和崔槿汐的动作。允祥在一边充分发挥了自己降低存在感的技能,还真发现了问题。 莞嫔挽住皇上的胳膊的时候,崔槿汐和苏培盛低着头互相笑了一下,而且还是苏培盛先转的头。 果郡王汇报完,又匆匆退下去处理剩下的事了,殿里又只剩下一开始的五个人。皇上坐回御案后:“这允?实在可恶,但老八老九更是罪不可赦。前几日朕得到密信里,允?竟意图迎允禩为帝。” 允祥低着眼。这件事他知道,所以四哥又提起来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莞嫔? 甄嬛大概是真的被皇上忽悠瘸了,闻言一脸惊讶:“他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皇上英明神武,哪是其他人可比?” 允祥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皇上看起来十分高兴的笑了一下:“说的不错,允?简直是妄想。所以朕打算将废除允?的亲王之位,圈禁宗人府。老八老九也不配再用以前的名字,所以朕打算给老八更名阿其那,老九更名塞斯黑。” 甄嬛支着桌子,身体微微向御案方向倾斜:“阿其那,塞斯黑?” 皇上把两个词给甄嬛解释了一遍,又向甄嬛吐槽了老八老九实在是猪狗不如,甄嬛则是趁机提议为敦亲王的儿女求一个恩典。而一边的允祥则偷偷用余光盯着苏培盛和崔槿汐。 到皇上和甄嬛的“私房话”结束,两人对视了整整三次。 允祥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面上看不出来一点异常,只不过在心里给苏培盛和莞嫔和她身边的宫女点了蜡。不管是有意无意,起码苏培盛是绝对不会再被重用了。 “时候也不早了,老十三,你先回去休息,朕明日再来找你。”皇上突然发话。 崔槿汐和苏培盛两人均是一惊,他们刚刚甚至都忽视了怡亲王还在场! 允祥行礼告退:“是,臣弟告退。” 他低着头走出养心殿,然后就在拐角处碰见了刚才那个扶他又退出去的太监,对方低声对他说:“王爷,皇上请您今晚留宿燕喜堂,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次允祥没拒绝:“本王知道了,带路吧。” 太监带着允祥走了一条小路,从小门又绕进了养心殿,进了燕喜堂后就退下了,允祥一个人随手拿了一本书开始看,同时等他四哥回来。 燕喜堂里基本上都是他的东西,书都是他爱看的,用具也是他用惯了的,就连燕喜堂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这原本只是个没有名字的配殿,是允祥取了名字后皇上才亲自写的牌匾。 等到宵禁后,皇上才终于从养心殿的正殿进来,表情算不上多愉快。 他没看见崔槿汐和苏培盛的暗流涌动,但是他却明显看出了甄嬛对果郡王和对允祥的不同。有允祥做对比,甄嬛明显对果郡王更熟稔,他现在更疑心两人之前见过了。 允祥见他四哥来了,连忙把书一扔——这个动作简直和怀瑾一模一样,站起身来:“四哥。” 皇上烦闷的直接坐在炕上:“如何,崔槿汐和苏培盛?” 皇上知道允祥肯定能猜出来今天自己叫他来是什么目的,所以也就直接问了。 “崔槿汐?是莞嫔娘娘身边那位姑姑?”允祥想了一下,“果郡王进来时,莞嫔娘娘挽了四哥的胳膊的时候,二人第一次对视,后来直到果郡王离开,四哥和莞嫔娘娘讨论给老八老九改名时,二人又对视了三次。一共四次,三次都是苏公公先转的头。” 允祥没说的是,他觉得莞嫔参政的有点过了。当然不是他觉得什么后宫不得干政这种理由,毕竟他四哥喜欢,那么后妃就算是跑去上朝他都没意见,但是四哥明显对莞嫔没有那么大的容忍度。 皇上听了允祥的话,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朕知道了,算了,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先睡吧。你不许跑,今天陪朕睡!” 又被留在养心殿的允祥:…… 毁灭吧这个该死的世界。 …… 今年夏天,皇上没提去圆明园的事,怀瑾估计是去年圆明园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给他整出了心理阴影,今年又赶上大军开拨和敦亲王叛乱,所以他干脆就不去了。 只不过怀瑾在敦亲王叛乱的第二天就听闻音说,当时在养心殿的除了皇上,甄嬛竟然也在里面。 怀瑾给自己戴绒花的手一抖:“闻音,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宫里人都知道吗?” 闻音老老实实的回答:“宫里人应该都知道吧,毕竟奴婢是从今早来永寿宫送东西的内务府太监那儿听说的,据说是养心殿里的小厦子告诉的他们。” 怀瑾稳了稳手,把绒花戴到头上:“那莞嫔昨天晚上可有留宿养心殿?或者说皇上可去了碎玉轩?” 闻音摇摇头:“没有,听说昨天宵禁之前,皇上派人将莞嫔送回了碎玉轩,皇上是留在了养心殿没有离开。” 缺失关键信息的怀瑾一时之间也想不通皇上到底要干什么。昨天那种场景,又不需要甄嬛这位“女诸葛”献策,皇上让她留在养心殿就是为了凸显自己宠爱她? 那他为什么不让甄嬛留宿,也不去碎玉轩? 怀瑾揉了揉额角,想不通就不再多想。有孕之人不得多思,她身体已经够不舒坦了,还是少给自己找一些想不通的问题吧。 怀瑾给自己简单打扮成能见人的模样以后,就坐在软榻上继续看她的书,但是没过一会,皇上就来了,怀瑾又连忙把书扔下行礼。 皇上扶起她来:“朕不是说了,怀着孕不必行礼?” 怀瑾腹诽,真不行礼了你又不高兴。 她面上笑着说:“皇上这说的什么话,皇上爱重臣妾,所以免了臣妾的礼。但臣妾也爱皇上,所以甘愿行礼。” 皇上拉着怀瑾在炕上面对面坐下:“你这个嘴真是会说,朕看整个宫里都没有人能说的过你。” 怀瑾不接这个话,转移了话题:“皇上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是来看臣妾的呢还是来看弘晙?” 皇上也顺着她的话开玩笑:“小表妹是更想让朕看哪个?嗯?” 怀瑾撒娇道:“这个呀,臣妾自然是希望皇上都看,不过呢,皇上还是要多看臣妾一点。”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小妮子,竟然还和自己儿子吃起醋来了!朕今日是来找你的,朕有件事拿不定主意,还得小表妹给朕出出招。” 怀瑾心中警铃大作:“皇上,臣妾可不是无所不知,未必能事事为皇上排忧解难。” 狗皇帝,你不会又要问我什么前朝政事吧?那我一会可就孕吐吐你一身了。 皇上语气轻松的开口:“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早太后叫朕过去,说这后宫各妃位分许久未动,所以朕想着也该晋一晋位分,只是不知晋谁的比较好,所以才来问你的意见。” 怀瑾:…… 你去问皇后不行吗?问她?那她觉得她该做皇后,你肯废后吗? 怀瑾略显无语的看着皇上:“皇上,臣妾怎么觉得这个对话这么耳熟呢?之前皇上也来问臣妾六宫谁去圆明园,臣妾是怎么说来着?” 皇上拍了拍怀瑾的头:“行,朕就知道问你就是白问,这事还得朕自己想办法。” 怀瑾笑了笑,不说话。 …… 闻音又一次给怀瑾打听来了最新的消息:“娘娘,今日早上众妃请安的时候,皇上也去了,说是要晋莞嫔和敬嫔为妃,曹贵人、惠贵人、慎贵人和欣贵人为嫔,曹贵人还得了封号‘襄’,祺常在和恬常在晋为贵人,夏常在赐封号‘旻’呢。” 怀瑾抬头看向闻音:“‘皇上说’?养心殿可有圣旨传出来?” 闻音一愣:“这倒是不曾听说。” 怀瑾心里觉得不妙啊,没有圣旨,那这不管是晋位还是赐封号就全是空话。皇后肯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到时候若是甄嬛的册封礼出问题,皇上一个心情不好,搞不好后边的一串全都作废了。 啧。 第51章 可爱儿子 大封六宫的话一出,整个后宫都喜气洋洋的,尤其是祺贵人,她终于和格日勒这个佳贵人一个位分了,每天在钟粹宫就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 格日勒理都不理她。这钟粹宫既然分了她进来,祺贵人就绝对不会坐上钟粹宫主位,谁叫她是整个后宫唯一的蒙军旗呢。 延禧宫倒是高兴的恨不得放鞭炮。富察仪欣终于坐上了她心心念念的主位,每天给自己的打扮都上了一个档次。 夏冬春虽然没晋位,但是好歹得了个封号,也不是很失落。而且她坚信她总有一天会成为宠妃的。 安陵容倒是若有所思。她觉得自己能受宠得到晋位,和自己会唱歌脱不了关系。 有天晚上皇上曾经问她有什么才艺,她就把自己会唱歌的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听了她唱的歌后眼里突然迸发的惊喜和怀念她绝对没有看错,皇上后来甚至给她找了专门的嬷嬷教她唱歌。 所以皇上在透过她看谁?她的声音和谁很像吗? 安陵容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不管自己被皇上当作了谁的替身,只要能晋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一边的怀瑾则根本没功夫关心这些。她有孕后一直很难受,孕早期是吐酸水并夹杂着褐色的漏红,现在到了中期变成了小便变多、体重下降、口干舌燥,皮肤起屑,这还都是她提前给自己喝了药的结果,不然就是全身浮肿、头晕和胸闷腹胀了。 她真的觉得像皇帝这个年纪某些东西质量不行的的,要不还是别生了吧,到时候后妃受罪,孩子生出来也未必身体健康。 小弘晙倒是吓坏了,这些天天天哒哒哒的跑着来照顾他额娘。 “额娘,弟弟妹妹在肚子里动让你不舒服了吗?”弘晙看着每次胎动脸就要白一次的怀瑾担心的问。 怀瑾摸了摸他的头:“有一点,不过额娘没事,弘晙不要担心。” 她给自己开了药,胎动现在变得十分规律且有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了。不过她大概是因为腹壁薄羊水又少的缘故,每次胎动都会让她肋骨和肚皮被顶的生疼。 她都有点担心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的健康状况了,不会有什么残疾吧,尤其是面部残疾,这样的话她可是要哭死的。 弘晙眼泪汪汪却又忍着不哭:“额娘,可以不生吗?弘晙不要小弟弟小妹妹了,弘晙想要额娘舒服,额娘瘦了好多。” 怀瑾看着乖乖的弘晙,实在忍不住了,把他抱上床狠狠的亲了两口:“让额娘看看是谁这么体贴,原来是额娘的小宝贝啊。额娘不能不生,小弟弟小妹妹已经在肚子里了,和弘晙一样,额娘不生的话就要把小弟弟小妹妹杀掉,额娘也会特别特别疼,弘晙忍心吗?” 弘晙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忍心。小家伙思考了一阵,突然说:“额娘,是不是不叫皇阿玛来,额娘就不会怀孕?弘晙以后要在永寿宫门口,阿玛来的时候就拦住他。” 怀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宝贝儿子,孝心我领了,但是拦皇帝这种事还是算了吧。虽然她也不想皇帝来,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怀瑾顺了顺气:“弘晙怎么知道阿玛来额娘就会怀孕?谁向弘晙说的呀?” 谁给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灌输的男女之事?活够了是吧! 弘晙咬了咬手:“是下人们,下人们说额娘有福气,阿玛来的多,额娘也能生。所以阿玛来额娘就会怀孕,不对吗?” 哦,原来是小弘晙自己脑袋聪明。不愧是她的儿子,真棒,再亲一口。 “弘晙,额娘是你阿玛的妃嫔,额娘不能不怀孕。如果你阿玛经常来,但额娘却一直不怀孕的话,有的人会说很难听很难听的话的,连带着额娘的亲人都会受影响。”怀瑾先给弘晙灌输了一下为什么她必须生。 这个时候对女子的所谓避孕药都是有毒的,打胎更是天方夜谭,一不小心就死了。何况如果她生不出来,肯定有人会腹诽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封建社会,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就是她是独生女没有姐妹,否则如果她生不出来,她的姐妹们也会受影响——你的姐妹生不出来,你们是一家的,说不定你也生不出来呢。 虽然怀瑾很讨厌把生育当作女人的最大价值,但是她没那个能力扭转整个世界的看法。 出乎意料的是,弘晙居然完全听懂了:“他们会说额娘不能生,还要占着阿玛,也会说额娘的姐妹,说不定她们也不能生,这样就没有人愿意娶她们了,是吗?” 怀瑾是真的惊讶了:“弘晙,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弘晙撇了撇嘴:“之前敬娘娘带弘晙出去玩,弘晙偷偷听到惠娘娘在和莞娘娘说话,惠娘娘就是这么说她自己的。” 怀瑾发现自己儿子居然还有偷听的天赋:“那这些话你可不要对额娘以外的人说,知道吗?” 弘晙点了点头:“弘晙知道,女人好辛苦,生孩子受苦,不生也受苦,弘晙以后要对福晋特别特别好,不然她也太苦了。” 怀瑾笑的和花一样:“好,咱们弘晙以后要对福晋好,福晋心里高兴了,身体也会舒服。” 诶呀,她儿子怎么这么乖!再亲一口! 弘晙都被怀瑾亲的不好意思了。 一直在门外跟个贼一样偷听的皇上忍不住了,直接推门而入:“小表妹身体这么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朕?” 说着还走近看了看:“嗯,确实瘦了不少。” 怀瑾差点被吓出个好歹来:“皇上啊,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准备下床给皇上请安,被皇上给按住了:“这么难受就不必多礼了,连朕都看得出来你的脸色不太好。” 弘晙则哼哧哼哧的从床上爬下去:“给阿玛请安。” 皇上抱起弘晙:“弘晙真聪明,懂得体贴你额娘,这很好。苏培盛,去库房里挑点好的东西给永寿宫送来。” 苏培盛连忙去了。 皇上已经对苏培盛起了疑心,但是他身边一时之间没有可以代替苏培盛的人,那天那个太监就是皇上选的接任者,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比起苏培盛还是差了点,所以只能将就着用着,只不过一些重要的折子都不再让苏培盛碰了。 怀瑾无奈的笑了笑:“弘晙纯善,等臣妾肚子里这个也生出来,弘晙一定能当一个好哥哥。” 皇上看着怀瑾的脸,一时之间仿佛看见了孝懿仁皇后,她当初也是这么对他说的,脸色苍白的说他一定可以当一个好哥哥。 可是后来她却想把自己送走,她的孩子也没保住。自己失去了做哥哥的机会,也失去了额娘——他看出来佟佳氏不过是把他当作投资工具,就算是孝懿仁皇后的母爱里也掺杂着其他东西。 皇上想到这里,突然说:“朕看你怀着孕辛苦,要不要把六阿哥先送到别人那里养几天?” 怀瑾险些大惊失色,不过弘晙的反应更大,他直接就哭了:“弘晙不要!弘晙、弘晙要留在永寿宫照顾额娘,弘晙不要离开额娘,额娘别不要弘晙,呜呜,坏阿玛……” 说着还直接从皇上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跑到怀瑾身边可怜的看着怀瑾,那个对皇上拳打脚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直接让皇上梦回二十年前怀瑾非要跟着允祥一起圈禁的时候。 怀瑾顾不上回皇上的话,连忙拿帕子给弘晙擦眼泪:“额娘怎么会不要弘晙呢?弘晙也是额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大宝贝,额娘到哪儿也会带着弘晙的。” 弘晙被怀瑾哄了哄,才勉强止住了眼泪。怀瑾这才扭过头去,用她许久没用过的谴责的目光盯着皇上:“皇上,您是来添乱的吗?弘晙帮臣妾管永寿宫管的好好的,您要把他送走是几个意思?臣妾最近得罪您了?” 皇上十分甚至十二分的心虚:“咳,朕就是看你怀孕太辛苦,怕你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弘晙的把自己累到。” 弘晙小小声抱怨:“弘晙也照顾额娘,才不会让额娘累到。” 更心虚了的皇上:…… 怀瑾嗤笑了一声:“看见了吗,您的六阿哥厉害着呢,前几天还帮臣妾抓了宫里偷懒的下人呢。” 弘晙立马挺起胸膛, 皇上被逗笑了,也伸手摸了摸弘晙的头:“好好,弘晙最厉害了,是阿玛欠缺考虑,阿玛不会把弘晙送走了。” 弘晙终于高兴了:“好!阿玛好!” 说着还照着皇上的脸亲了一口,直接让皇上笑的和菊花一样,宛若看见乖孙的爷爷。 怀瑾默默把视线从皇上身上移开来保护自己的眼睛。 …… 皇上最先下圣旨准备的是甄嬛的册封礼。 怀瑾得知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她有种预感,之后所有人的晋位估计都要不作数了。毕竟皇后可不会放过这种大好机会,到时候册封礼百分百出问题,皇上又只给了个口头话,没有诏书的晋位全都不作数。 怀瑾正想着,嗓子里的不适又传过来了,她咳了一阵,咳出一口痰来。 她月份大了,现在属于每天昏沉嗜睡又容易惊醒的阶段,加上孕晚期的轻微腹痛和腹泻自己多痰,折磨的她都没精力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她像烂泥一样平躺在床上,心里把皇帝骂了百八十遍。 这时闻音突然从外间走进来:“娘娘,咸福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惠嫔娘娘有孕了。” 沈眉庄晋位后也没有挪宫,只不过和冯若昭一个住前殿一个住后殿。毕竟东西六宫都开着,加上了皇后也塞不下十二个主位,何况现在景阳宫和永和宫不住人,承乾宫只住宠妃,钟粹宫留给格日勒,这宫里已经塞满了。 怀瑾听了之后嗯了一声:“是好事啊,你带人去库房里拿点东西给咸福宫送过去,顺便说本宫精力不济,等身体好了再亲自看望。” 闻音领命而去。 后宫里和怀瑾关系近的都知道怀瑾这一胎怀的艰难,每日能抽出时间给人写信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沈眉庄倒也不会计较这些。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屋外又进来一个人,怀瑾迷迷糊糊的说:“嗯,问机,药煎好了?本宫一会喝。” “我说你怎么这胎怀的比我当时还辛苦?你别是叫人害了吧?” 怀瑾猛然睁眼,居然是年世兰,而问机在一边端着药。 怀瑾在年世兰的搀扶下挣扎着爬了起来:“我没事,我就是比较倒霉,没有人害我,你放心吧。” 她就是比较倒霉,正好撞上了质量不太好的某些东西。她给皇上把过脉,除了她这种倒霉的,其他人怀孕应该不会像她这么难受。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的苦味终于让她清醒了两分。 年世兰看着怀瑾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来:“你平时能跑能跳的,第一次有孕也健康的不得了,按理说女人怀第二胎的时候不该更顺利吗?真的不是皇后干了什么?比如说给你药罐子的盖上用了毒之类的。” 怀瑾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好了,皇后的手段全被我挡回去了,我现在门都不出,她能怎么害我?说起来,你今日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 年世兰不爽的说:“怎么,我没事还不能来你的永寿宫了?” 怀瑾赶紧顺毛:“能,怎么不能,你就算是住永寿宫我也欢迎。” 年世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这不是听你每天都难受,左右也没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你。” 说完,又想到了让她不开心的事:“呵,说起来你应该也听说了,沈眉庄也有孕了。那起子没见识的,怀个孕搞的那么大阵仗,恨不得让全宫都知道她肚子里揣了个宝呢!” 怀瑾觉得年世兰这话里头有一成是真的就很了不起了:“沈妹妹进宫也三年了,好不容易有孕,高兴也正常。何况也没有搞的恨不得全宫都知道吧。”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是在养胎,下人不会给你说这些,所以不知道罢了。今日请安的时候皇后听说她有孕,立马跟她自己怀了一样送了一大堆东西过去,喏,就刚刚,太后还从头上拔下来个步摇给她戴上了呢。” 怀瑾头突然嗡嗡的疼:“太后赏了她步摇?” 不是吧,太后赏的晦气东西真的能戴吗?还有皇后,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又做了什么局来给沈眉庄打胎? 年世兰点头,阴阳怪气的说:“对啊,那还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过的呢,就这么当众给她戴上了,说是簪子衬她,要她多戴来给她看看呢。” 年世兰还记得沈眉庄和甄嬛嘲讽她没朋友呢,所以看她们也不是很顺眼。 怀瑾觉得自己的耳边开始耳鸣了。太后又想搞什么啊?整不到她开始整沈眉庄?还是当众戴上的,还要多戴? 年世兰见怀瑾脸色不太好看,就知道她又开始犯滥好心的毛病:“我说你,自己还怀着孕呢,难受的不行还要替别人想那么多,脸都白了。” 怀瑾深吸一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太后上次也赏了我个她怀允禵是戴的簪子,只不过我当时梳的包发,她没能给我戴上。后来我把那簪子给了皇上,皇上收走后就再没还回来,这次她又给眉庄一个……” 年世兰直接打断她:“行了行了,你还是拿镜子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话吧。太后赏赐的时候皇上也在,左右那簪子戴上了也不能再拔下来,只要孩子生下来皇上哪里会计较根本不知情的沈眉庄?你这些天好好养着,我替你看着她的肚子,免得又被皇后宫里什么阿猫阿狗扑了行不行?” 怀瑾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是真分不出精力来了。 第52章 一团乱麻 甄嬛的册封礼那天,怀瑾怎么也坐不住,于是干脆就不坐了,打算出宫看看能不能撞上甄嬛。 她不确定册封礼会不会出意外,虽然她们家在内务府很有人手,但是皇后要害人的时候,尤其是用纯元皇后害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让非亲信插手的——除非她想一石二鸟。 所以怀瑾根本没让家里人参与,还吩咐躲得远远的,免得到时候被皇后利用。年世兰也被她嘱咐皇后可能要作妖,虽然怀瑾没和她说原因,但是她还是提前就让黄规全“告病”,整个册封礼都是副总管负责的。 “娘娘,您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这个时候出去了吧。”问机十分担心,现在已经快入冬,虽然说不上多冷,但是风还是挺大的。 怀瑾摇了摇头:“本宫最近胸闷的很,整天在房间里躺着对身体也不好,今日去御花园转转吧。对了,问机,给本宫拿个披风过来。” 她算好了时间和地点,如果册封礼出意外,应该能碰上甄嬛。总不能真叫人在秋天穿着里衣走回碎玉轩,那也太羞辱人了。 问机见状觉得也有道理,便拿来个挡风的薄斗篷出来给怀瑾系上。 事实证明,怀瑾的预感是对的,她绕到御花园后,就看见甄嬛一个人穿着里衣狼狈的往碎玉轩走。 怀瑾看她的模样,下了肩辇。甄嬛显然也看见了她,眼里的眼泪更多了。 怀瑾还记着切诚和望秋在,假装惊讶的自言自语:“这什么情况,今儿不是莞妹妹册封礼吗?怎么搞成了这样子?快放本宫下去。” 怀瑾走上前拉起来想要给她行礼的甄嬛,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解开了斗篷给甄嬛系上:“风大,吹生病就不好了。” 甄嬛彻底忍不住了,捂着嘴痛哭起来,看得怀瑾都忍不住心疼,真不知道狗皇上是怎么忍得下心的。 她掏出帕子给甄嬛擦脸:“这是怎么了,别哭了,哭的这么猛一会该难受喘不上气了。” 怀瑾看着就担心,甄嬛别哭的呼吸性碱中毒了,这可不好治,而且皇上肯定会越想越气觉得丢了面子,到时候一禁足连个看病的人都没有。 好在甄嬛哭了一会就冷静了下来:“多谢,多谢瑜姐姐了。” 怀瑾看她的样子,真担心她能不能走回碎玉轩,这天虽说不是特别冷,但是只穿中衣回去,就算有她的斗篷也保不齐会感冒。 甄嬛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狼狈模样让别人看,怀瑾也没多留她,看她稍微冷静一些后也就看着她离开了。 一边偷窥已久的瓜尔佳文鸳终于走了出来,妖妖娆娆的向怀瑾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瑜贵妃娘娘。” 怀瑾瞥了她一眼:“平身吧,你有什么事?” 瓜尔佳文鸳笑的格外得意:“臣妾哪儿有什么事啊,臣妾不过是胸闷气短出来逛逛,结果居然见到了这么大一出好戏。还是娘娘心善,不然莞妃还不知道要怎么丢人呢。” 怀瑾不想谈论这个,不管是私人情感上还是利益上都不想谈。望秋他们可就在一边呢,瓜尔佳文鸳对这件事大肆讨论最后一定会传到皇帝耳朵里,鬼知道那个小心眼的会不会给她记仇呢。 怀瑾直接已读乱回:“本宫确实心善,不过今天本宫累了,恐怕不能陪祺常在聊天了。” 说完,怀瑾就转身上了她的肩辇走了。 瓜尔佳文鸳在一边反应了一会,才突然领悟到怀瑾为什么叫她“祺常在”。因为除了敬嫔是和甄嬛同时诏封的外,其他人不管是晋位还是赐封号,连个圣旨都没有,而皇上在后宫里口头说的话当然是不作数的! 现在明显是甄嬛惹怒了皇上,那么她们后边这些人还能不能得到圣旨就不好说了! 想明白的瓜尔佳文鸳差点给自己气晕过去,那这样她岂不是又低了博尔济吉特氏那个贱人一头! 另一边,怀瑾也吩咐切诚:“你快回永寿宫拿些过冬用的东西给碎玉轩送过去,皇上今天肯定是发了大火,后头肯定还有别的惩罚,要是慢了说不定就进不去了。” 切诚难得犹豫了一下:“娘娘,皇上那儿……?” 怀瑾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心跳砰砰砰的震的她脑袋都疼了:“皇上那儿要是问起来本宫自然会去请罪,还不快去。” 切诚也不多说了,立刻朝着永寿宫去了。 怀瑾不知道这次皇上对甄嬛还有没有爱。如果有,那么她现在送了东西,也免得被皇上记仇。如果没有,那她一样得送,毕竟她平时和甄嬛关系不错,撞见了甄嬛如此狼狈的一面却无动于衷,未免会让皇上觉得她冷血。 她今天出来“偶遇”甄嬛也是为了以后麻烦更少。她见到了甄嬛狼狈的模样,就能猜出是册封礼上出了什么问题,她施以援手后,也不必要去找皇上试探和求情。这一点她要和允祥保持一致,皇上不说她就当瞎子聋子。 当然了,以上是利益考量,从私心里她也没办法看着女人哭而无动于衷。 回了永寿宫,怀瑾换了衣服就躺下睡了,对外就说身体不舒服——她也确实不是很舒坦。这样也不用面对一堆人的打探了。 不过甄嬛这下子可是要得罪不少人啊,敬妃还好,她本来就是主位,诏封为妃和册封为妃差距不大,有圣旨无需册封待遇也会提升。 但是其他人恐怕就不行了,搬进主殿的几位还得搬回去,圣旨没出一切都不作数,她肯定会被人记恨的。 怀瑾想着想着就睡了。 碎玉轩里,浣碧看着一身狼狈的甄嬛十分震惊:“娘娘,这是什么情况?” 甄嬛不欲多言,只拉着浣碧的手说:“我可能要连累你了,你去找皇后想想办法搬出去吧,甄家还要靠你。” 浣碧根本不明白甄嬛在说什么,可是甄嬛已经进了主殿,并且明显不愿意再说,她只能急的干蹬脚。 …… 甄嬛惹怒了皇帝并不是秘密,只短短的一晚上,全后宫都知道了,内务府副总管姜忠敏杖毙,碎玉轩禁足,皇上晚上还越想越气,又让人按答应的份例给她。现在不仅莞嫔仍旧是嫔,其他的说好晋位却没下圣旨的全都不作数了。 第二天请安,富察仪欣气的都想打人了:“莞嫔也真是晦气,本来好好的,现在因为她,我们全都晋不了位。” 在甄嬛穿了纯元故衣后,特地挑皇上最生气的时候问皇上其他人的位分还晋不晋的幕后黑手皇后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祺常在比富察仪欣更生气,她本来因为和格日勒平起平坐在钟粹宫好好耀武扬威了一阵,结果现在好了,她又被压回去了,这两天没少被嘲讽。 “也不知道莞嫔到底干了什么,惹的皇上震怒,简直就是个祸害!”祺常在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想去碎玉轩活吃了甄嬛。 沈眉庄急的要着火,她想为甄嬛辩解,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何况她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她先跑了碎玉轩,但是碎玉轩已经关门。她又听说怀瑾见到了甄嬛,又去了永寿宫,结果永寿宫的下人说怀瑾吹了风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了。 沈眉庄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怀瑾这个孕妇,于是她当即转道去了养心殿,结果皇上根本不见她。最后她没了办法,去了景仁宫求见皇后,皇后倒是见了她,但是三缄其口,一点重要信息都没说。 安陵容看了眼皇后,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她敢担保莞姐姐的事绝对和皇后脱不了关系。 在场唯一开心的大概就是格日勒了,她看着祺常在在那儿无能狂怒心里都快要笑死了,要不是这个时候说话可能会攻击到其他人,她必然要好好嘲讽一顿祺常在。 年世兰是绝对不会放弃每一个阴阳皇后的机会:“要本宫说,这里头最厉害的还是咱们皇后娘娘。本宫抚养弘昡精力不济,黄规全也病了管不了事,这后妃册封礼全由皇后娘娘一手操办,结果姜忠敏因为筹备册封礼不力被杖毙,皇后娘娘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皇上还真是爱咱们皇后娘娘啊。” 年世兰可是知道为什么怀瑾让黄规全称病,哪怕是回来势力大减也要请长假了,虽然不知道册封礼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要是黄规全没称病的话,昨天被杖毙的可就是他了。 年世兰的话一出,众嫔妃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姜忠敏是因为筹备册封礼不力被杖毙,但是实际上准备册封礼的不是皇后吗?怎么皇后一点事也没有呢? 皇后脸色一黑,赶紧开口:“本宫自然也是挨了皇上的斥责。皇上盛怒,你们最近无事不要去打扰。” 年世兰信就有鬼了,莞嫔昨天外边虽然披了个斗篷,但是她里边只穿了件中衣的事还是被人看见了,这和让人裸奔有什么区别。莞嫔被如此羞辱,皇后如果挨罚怎么可能就是个斥责。 她翘起一边的嘴角,露出她最常用的讥讽笑:“要么说皇上疼爱皇后娘娘呢,莞嫔昨日被那样羞辱,皇后娘娘却只得了个口头斥责,真是多罚一点皇上都心疼啊。” 说完,她还嫌不过瘾,提高了嗓音继续说:“皇后娘娘也是定力惊人,被皇上骂了居然和没事人一样容光焕发,臣妾真是佩服,反正臣妾要是被皇上斥责了,肯定难受的起码一周都睡不好。” 众人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刚见皇后的时候,确实精神头比平时好,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啊。 这下好了,聪明的像曹琴默和沈眉庄已经看皇后的眼神不对了,尤其是沈眉庄。 沈眉庄知道怀瑾和皇后不对付,不过她只以为是私人恩怨,可是如今一看,皇后明显有问题。 也是,怀瑾连年世兰这样跋扈又不把人命当命的人都能结为好友,还能劝的对方收敛,偏偏就和皇后针锋相对,只能说明对方的问题比年世兰更大。 皇后可不会就这么任由年世兰攻击她:“要本宫说,这里最厉害的还是华贵妃妹妹,这黄规全恰好就在要筹办册封礼的时候病了,还一病就是这么久。不过也幸好是病了,不然被杖毙的可就不止姜忠敏了。” 你的人恰好就在准备册封礼的时候病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所以才让黄规全提前躲开? 年世兰眼神一厉,简直想活剐了皇后。她的人差点被皇后坑死,到时候连带着她也吃瓜落,结果你竟然还倒打一耙? 这时候曹琴默开口了:“是啊,要么说塞翁失马,祸福焉知呢?不过若是黄规全没病,说不定也不会出这样大的岔子,说到底还是姜忠敏不顶用,皇后娘娘提拔他,让他挑大梁,结果却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提前知道又怎么样?黄规全病了,筹办的都是你皇后的人,难不成他还能左右你的人如何做? 曹琴默可还没忘记自己是谁的人。年世兰现在脾气好多了,也不争风吃醋了。现在她跟着年世兰不仅不用费尽心思出谋划策,还能时不时得到年世兰的赏赐,她可没有叛变的心思。 何况年世兰和怀瑾关系是出了名的好,两人又都有皇子,说不定哪个未来就继位了,温宜日后能不能好,不仅要看现在的皇上,还要看未来的皇上。就冲这一点,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和年世兰绑在一起。 皇后没想到曹琴默会突然出声。自从年世兰和那个章佳怀瑾认识之后,曹琴默几乎在宫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连她都快忘了,年世兰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只会咬人的狗。 皇后僵硬的笑了笑:“姜忠敏如何能算的上是本宫的人?曹贵人可不要信口雌黄。” 费云烟见曹琴默说话了,本着一个阵营不能不合群的理念也开口:“那他这没根的东西可真厉害,连个册封礼都准备不好,还能当上副总管,亲力亲为为皇后娘娘办事。” 现场的氛围已经可以说是冰窖了,连格日勒这种汉语学的不太好的都听出来她们在打机锋了。 齐月宾默默补上一刀:“内务府到底谁做事又有什么区别?说到底不还是要听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坐位中宫多年,御下有方,想必不会被下人蒙蔽吧。” 齐月宾今天也来了,毕竟谁不爱吃瓜呢?她今天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请安这么大一场好戏?反正现在年世兰看见她也会不知道为什么的给她翻个嫌弃的白眼,又不会打她,她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皇后见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直接给她定罪了,脸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毕竟这件事真是她干的,而她没被罚就是仗着皇上的怒火全被莞嫔吸引,又思念纯元,否则她估计要和莞嫔一个下场。 皇后不能再让她们说下去了,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她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说了两句万金油场面话就把众人全赶出了景仁宫。 可惜了,她不想让皇上知道的愿望只能算一个奢望。年世兰和怀瑾有共同的小秘密,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年世兰都会去找怀瑾说,而这种说皇后坏话的事自然不会避着下人。 所以怀瑾知道了,而众所周知,怀瑾知道了也就等于皇上知道了。于是皇上在思念纯元和恼怒甄嬛之间,还见缝插针的怀疑了一阵皇后。 被迫听了一耳朵宫闱秘事的允祥:…… 他真的很想说,整个事情追溯到纯元皇后嫁人前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味道,毕竟正常人是不会穿着妃位吉服在看有孕的妹妹的时候下着大雪在妹夫家里跳舞的,但是看他四哥那个情绪激动的模样…… 允祥深深叹了口气,让他死吧。 第53章 假孕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这次有怀瑾和年世兰两个人在上边压着,碎玉轩的饭菜虽然算不上丰盛,但起码是正常的答应份例,没有馊没有酸。 年世兰本来不想管甄嬛死活,但是还是怀瑾劝她,甄嬛之前也失宠过一次,后来成功复宠。这次要是又奇迹般的复宠了,到时候年世兰自己肯定没事,黄规全是绝对躲不过去了。 浣碧也靠皇后搬出了碎玉轩,住进了齐妃的长春宫里。浣碧本不想走,可是甄嬛说服了她,甄家得有一个人在后宫起码说得上话,她现在前途未卜,只能靠浣碧了。 而浣碧之所以住进了长春宫,就是为了替皇后监视越来越不听话的齐妃。 皇后真心实意的觉得浣碧忠诚于她,或者说不得不忠于她。她查到了浣碧的生母身份,以此作为要挟——当然,她面上装的就像原剧里发现安陵容的小人一样——换取浣碧的忠心。 她又以己度人,她自己和嫡姐的关系不好,自然觉得浣碧这个庶女一定会恨甄嬛这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嫡女。其实皇后的思路没有错,毕竟一般人在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给嫡姐做了十几年奴婢,肯定会怨恨。 可惜浣碧不是一般人,她对甄嬛的感情是皇后理解不了的深,她对甄家的感情也一样,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娘可以上甄家的族谱,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甄家的小姐。 而甄嬛的事例证明了,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她的“钢铁子宫”戏称名不虚传,她在圆明园被那么撞了一下,居然还能有孕。 “娘娘,听说昨天晚上皇上听说莞嫔有孕的时候十分高兴的就去了碎玉轩,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过一会皇上就又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闻音继续给怀瑾通报八卦。 怀瑾仍旧在写信:“皇上什么也没赏?” 闻音沉思了一下:“嗯……东西是没赏,但是皇上允许莞嫔可以出宫了。” 怀瑾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出宫?派五六七八个人监视的那种? 还没等怀瑾把信写完,外头突然就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竹息。怀瑾直接警铃大作:“竹息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太后又有什么吩咐?” 竹息仿佛没听到怀瑾语气里赶客的意思一样:“瑜贵妃娘娘,太后今日在御花园举办了一个赏花宴,特地让奴婢请您去参加?” 怀瑾意味深长的说:“又是赏花宴?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御花园里能有什么花?” 怀瑾就差直接把“太后是不是不怀好意”甩竹息脸上了,不过竹息显然表情管理够硬:“虽然花少,但也不是没有。太后说了,皇上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让奴婢务必请来娘娘前去,娘娘深得圣意,一定能让皇上开心。” 怀瑾觉得太后肯定是要搞她:“可是本宫月份大了,身体不适,精力不济,恐怕没办法让皇上开心呢。” 竹息仍旧面无表情:“太后特地为娘娘在御花园准备了桌椅,娘娘可以乘肩辇前去,绝不会累到娘娘。太后还说,皇上只要看到娘娘就够开心了,无需娘娘做什么。” 好啊,这是非去不可呗?怀瑾冷哼一声:“本宫知道了,一会就去,希望太后娘娘的赏花宴上不要出现什么野猫野狗。” 竹息脚步动都没动:“太后让奴婢跟娘娘一同前去,以防途中出事,娘娘,请吧。” 怀瑾直接甩了脸,她狠狠的用笔沾了墨,然后直接甩到了竹息的脸上:“诶呀,本宫手抖,真是不好意思。既然竹息姑姑这么急,想必这一点墨也不需要清洗吧,不然误了太后的‘大事’可不好。” 说完就直接起身,看也不看竹息就披了个大氅后直接叫了肩辇。竹息真不愧是太后身边第一人,都这样了也只是用袖子擦了下脸,墨痕都没擦干净就紧紧的跟着怀瑾的肩辇。 怀瑾到了现场,才发现御花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几个架子,上边缠着藤本月季,红的粉的粉白的,确实是好看。 其他人早就已经到了,包括皇上、皇后和太后,怀瑾刚要行礼,就直接被皇上拉了起来:“大着肚子不必多礼,不过瑜贵妃怎么来了,不应该在宫里养胎吗?” 怀瑾也不和他客气,直接直起身子:“太后盛情邀请,臣妾自然不能不来。” 其他后妃默默向怀瑾行礼。 太后坐在一边,好像慈祥的长辈一样:“是哀家见皇帝你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叫人请了瑜贵妃,想必你看见瑜贵妃会高兴。好了,瑜贵妃也别站着了,那边给你安排了椅子,坐着赏花也是一样的。” 怀瑾看过去,那边还坐着沈眉庄。她小心翼翼的按了按椅子,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坐下。 皇上倒是没想太多,他以为这是太后主动和怀瑾缓和关系。 然而,这种大家全聚在一起的场合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突然,浣碧指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宫女开口:“那边的,你在干什么呢?” 怀瑾眼皮子一跳,看向自己身边沈眉庄的簪子,突然觉得自己该给沈眉庄把把脉的。 那宫女似乎被吓到了,跑的更快了,然而皇帝已经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宫女:“去,把那宫女给朕抓过来。” 宫女很快被带到跟前,手里头还抱着一些衣裤,上头还隐隐约约透了血迹。怀瑾差点眼前一黑。 沈眉庄显然认出来这个宫女是她手下的人,震惊的开口:“小书?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我的裙裤?” 怀瑾脑袋嗡嗡作响。诶哟我的眉姐姐,你怎么还说出来了。 而一边的浣碧听到沈眉庄叫出宫女的名字后,惊讶的瞪大了眼。不过众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意外,所以她震惊的表情倒也不是太显眼。 怀瑾看着皇后要张嘴,就知道她肯定憋不出好话来,连忙截断:“你从哪儿偷来的衣裤?到底是不是惠贵人的?” 叫小书的宫女低着头不肯说话,而祺常在开口了:“哪儿有人偷东西偷这些不值钱的?而且惠贵人刚刚不是认出来这是她的衣裤了吗?臣妾瞧着这上头怎么还有血呢?” 吕盈风看了看周围,开口试图解围:“莫不是惠贵人见了红?” 皇后这个搅屎棍终于还是出场了:“皇上,臣妾看这个宫女古怪的很,不如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一番?” 沈眉庄想说话,被怀瑾拉住了。眼见小书要被拉下去,她却突然张口说话了:“惠贵人,惠贵人,奴婢不想进慎刑司,求求您看在奴婢为您做事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皇上的脸已经臭了。这么低端的局,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皇帝现在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皇后和太后当傻子耍。 怀瑾则是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个局和原剧里华妃设的假孕局没什么区别,皇后和太后两个人出马,就为了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局?她们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沈眉庄已然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赶快给我拖出去拷打。” 这下可给小书找到台阶下了:“小主,奴婢替你毁灭证据,你却狠心置奴婢于死地,奴婢何必再忠心于小主。” 说着,她扭头转向皇上:“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再欺瞒皇上了,小主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身孕,这些衣裤就是前几日小主月信时让奴婢烧毁的!” 沈眉庄震惊的睁大双眼:“皇上,她、她污蔑臣妾。” 怀瑾也搀着问机站起身来。 皇上本想让怀瑾就在这给沈眉庄诊脉,但是看到怀瑾连站起来都费力、脸色也有些苍白的模样,话到嘴里又转了个弯:“去请太医院院判章弥过来。” 沈眉庄连忙说:“皇上,臣妾的胎一向是由刘太医照看。” 皇上根本不搭理他:“无妨,都一样是太医。” 怀瑾赶紧在这个时候插话:“刘太医又是谁?臣妾怎么从未听闻太医院有这号人物呢?惠妹妹,你是何时遇见的这个刘太医?” 怀瑾经常派人去太医院拿药材,所以基本上太医院挂名的人她说不上来的,问机和闻音也能说上来。 沈眉庄下意识的回答,就是因为着急,语序颠三倒四的:“是、是大概两个月以前,刘太医新进的太医院,他是我的同乡,所以我就找他要了、要了助孕的方子。” 怀瑾叹了口气,她真是一会没看着皇后就给她来个大的啊。 “皇上,这个刘太医甚是可疑啊,今年的春考早就结束,而秋考才过去一个月,而礼部的选材考是在年中,这个刘太医怎么会在两个月前新进入太医院呢?”怀瑾缓缓说。 沈眉庄不懂这些,但是听了怀瑾的话,也意识到有问题。她的方子是刘太医给的,脉也是刘太医诊的,那她的怀孕到底是不是真的? 怀瑾继续说:“按理说,后妃有孕理应由三名太医共同诊脉,然后由太医直接上报皇上,然后再由皇上告知皇后娘娘才是。惠贵人年轻不懂这些,怎么皇后娘娘也不提呢?” 皇后没想到怀瑾拐着弯的还能打到她身上:“本宫以为惠贵人已经是叫了三个太医诊脉后才通知的,哪成想惠贵人竟然只让那个刘太医一人诊脉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哦~这样啊~那皇后娘娘还真是熟记宫规、尽职尽责呢。” 皇上烦躁的甩了甩十八子:“去,再叫人去太医院找这个刘……” 沈眉庄连忙接话:“刘畚,他叫刘畚。” 皇上给身边人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就去了。 皇后有些下不来台,虽然宫规如此规定,但是不管是年世兰还是富察仪欣,或者是甄嬛,她们诊出有孕从来都没按过这个流程,所以她也就疏忽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被拿出来说事。 幸亏此时章弥这个腿脚不好的小老头被太监架着赶到,几个跑的快的年轻太医跟在后头,解了皇后的围:“快,快给惠贵人诊脉。” 沈眉庄此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听到几个太医轮流诊脉说她没有身孕后,彻底绝望的跪下来:“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被人陷害的,是小书,她和刘畚一起要嫁祸臣妾,求皇上明鉴啊。” 怀瑾额头青筋崩崩的跳。皇上明显是不耐烦了,你别光说自己冤枉,你倒是拿出东西自证啊,不然还指望在封建社会让皇上找东西证明你的清白吗? 江诚江慎显然诊出了别的东西,他们两个偷偷瞥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一言不发,于是也三缄其口。 皇后这时上前一步:“皇上,方才惠贵人说她曾经找了刘畚要了助孕的方子,或许这个方子有问题呢?以臣妾愚见,不如去搜一下这个方子。” 皇上烦的不行,只“嗯”了一声,示意让人去找。 沈眉庄已经快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对,那个方子,那个方子是刘畚给臣妾的,就被臣妾放在梳妆台的匣子下。” 那个方子她给温太医看过的,说是确实是助孕的方子,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拿出来有什么用,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安陵容弱弱的出声:“可若是小书与刘畚勾结,那这助孕的方子说不定也被换了,或者说这方子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毕竟惠贵人又看不懂,他们想要欺瞒惠贵人简直易如反掌啊。” 祺常在呛声反驳:“依臣妾看,惠贵人是见假孕暴露,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留下方子这么大的破绽,不过是利用别人都觉得她不会这么蠢的心思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罢了。” 沈眉庄更是浑身冰冷,不知道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皇上,希望她心中的明君能为她正名。 皇上能帮沈眉庄正名就怪了。他还恼怒呢,看着沈眉庄是个端庄持重的,没想到如此不经事,光是求坐胎药这一点就够蠢了,居然还能掉进这么明显的套里。 方子也不难找,咸福宫由离御花园很近,所以很快就有人带着方子来了。 章弥等人看了,均表示这方子是能延迟月信的方子,还能造成有孕的假象。沈眉庄不信,扑上去看,随后张大了嘴:“不,皇上,这不是当初刘畚给臣妾的方子啊!” 皇上看着沈眉庄惊慌失措、完全没有一点平日里理智的模样,又听着周围祺常在火上浇油和皇后暗戳戳上眼药的话,只觉得怒火中烧。 皇后,她到底把朕当什么了?可以随意戏耍的猴吗?!还有太后,如今也纵着皇后胡来?! 他看着沈眉庄头上那支太后赏的、怀允禵时戴过的步摇,只觉得碍眼,他烦的不行:“够了,都给朕闭嘴。” 周围叽叽喳喳的人一下子安静了,全都齐齐跪下,就连怀瑾也不例外。 皇上被吵的脑袋疼,于是冷脸看向让他失望的沈眉庄:“朕一向看重你稳重,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堪,完全不经事。” 他越说越气,直接拔了那个晦气的步摇摔在地上:“你竟然还敢戴着这个破步摇四处招摇!” 这下,周围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第54章 不择手段 皇上话是对着沈眉庄说的,可是话里的意思却让太后忍不住握紧了扶手。她给的步摇是破步摇,那她的十四呢? 不过她想着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沈眉庄,又暗自隐忍了下去。 沈眉庄为了能把步摇戴在头上,最近难得梳的都是用真发包裹的扁方一字头,如今步摇被大力抽出来,旗头也被戴着整个散了。 怀瑾最看不得的就是女人哭,尤其是她喜欢的女人哭。她见皇上还要说,连忙膝行挡在沈眉庄身前:“皇上,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惠贵人分明有信任的陪嫁,为何要小书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销毁所谓的证据?又为何不选择夜深人静的晚上,而是如此人多的白天?今日众妃齐聚御花园,远远就可以看到,小书为何又偏偏要往这边走?” “小书口称忠诚,可是人还没到慎刑司,话倒是全都吐出来了。后宫女子行欺君之事,无非是为了宠或权,可惠贵人爆出怀孕之时,她才刚刚被口封为嫔,皇上不会因为她怀孕再晋她一次,反而会因为有孕而不能侍寝,她完全没有动机啊皇上。” 说到这,怀瑾抬头看向皇上:“最重要的是,刘畚分明没有经过考核,却能随意出入宫闱,而全宫上下竟然无一人发现不对,若不是有人刻意包庇,臣妾断然不肯信。皇上,今日能藏一个刘畚,明日就不知能藏几个刺客,这禁宫竟宛若农间菜田一般任人出入吗?” 皇后脸色彻底变了。她知道她这局做的很粗糙,不过到时候她的主要目的达成,恐怕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沈眉庄,但是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章佳怀瑾竟然可以把事情上升到如此高度! 太后闭了闭眼,她就不该信皇后说的什么“无伤大雅的小漏洞”! 皇上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他的目光在缓缓移到皇后身上,把皇后看得心都凉了一截。 然而,还没等皇上发作,后头就一阵骚乱,原来是后边的木头花架倒了,直直的冲着怀瑾和沈眉庄的位置砸下来。 清朝的旗装有的时候是真的很不方便,就比如说在这种场合,匆忙站起来很容易就踩到裙边而摔倒,就比如说吓了一跳的沈眉庄。 怀瑾则是根本没打算起来,她下意识的把没站起来又摔倒在地的沈眉庄往自己身前一拦,用后背挡住木头花架,同时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头。 所幸,在场还是有反应快的人的。年世兰和夏冬春一左一右的用手和胳膊试图拦住花架,怀瑾和沈眉庄的下人们也反应很快,尝试用身体抵住花架。连皇上都伸了手。 可这个花架大概是实木做的,格外的沉,最后还是打在了怀瑾的背上,让怀瑾说出来她穿越后的第一句国骂:“我□!” □的,狗□的皇后和太后今天非要她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怀瑾的身体到底还是叫花架砸了一下,她直接没跪住,要不是沈眉庄及时给她做了肉垫,她的肚子估计就要直接扁在地上了。 其他后妃和下人也赶紧过去帮忙,大家一起用力才把花架甩到另一边去。 怀瑾面无血色,也面无表情,配上那个盯过允祉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渗人:“要、要早产了。” 怀瑾的语气也一点没有起伏,好像要生的不是她一样。被她扫视过的太后和皇后均被吓出来了冷汗。 生肯定是不能在御花园里生的,皇后开始当她的六宫之主:“快,快来人把瑜贵妃挪去储秀宫!” 太后也站起身来:“接生嬷嬷准备了吗?竹息,你去带几个接生嬷嬷过来。” 众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把怀瑾架上肩辇,抬进最近的储秀宫。 皇上坐在外间,听着产房里接生嬷嬷的声音,表情和刚才的怀瑾一样渗人。 不过,怀瑾不得不说,皇后和太后准备的是真的充分,这接生嬷嬷这里也能进了人去,生怕她活下来了。 她疼着疼着,就觉得自己肚子上的按摩手法不对,于是咬着牙叫人:“望秋,把那个家伙给本宫捆起来,她有问题。” 望秋顺着怀瑾的手,立马把那个嬷嬷按住了,嬷嬷还要挣扎:“你们做什么!我是来为娘娘接生的,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怀瑾疼的不行,根本没空搭理她,有时候真的非常庆幸自己身边都是皇上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别的宫女可能还要顾虑太后,但是望秋根本不需要。 没看那个嬷嬷明明是太后指来的,也没敢说自己是太后派的嬷嬷吗? 外间的皇上看见被几个人一起堵了嘴压出来的嬷嬷,问都没问一句:“押进慎刑司。” 立马就有太监上前接手了了嬷嬷。 皇上知道进了慎刑司,绝对什么也审不出来,这个嬷嬷肯定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不过他也不需要审出来什么,他不是傻子,罪魁祸首他早就知情。 行啊,大清国母陷害后妃假孕,一国太后和皇后勾结想直接要了怀瑾的命,他这后宫真是好的很。 闻音和问机两个人直接接管怀瑾的生产,她们被培养过,未必比接生嬷嬷差。 怀瑾调整自己的呼吸,幸亏她身体底子好,平时也一直吃药调理,又是生过的人,早产又让孩子的头围和身体比较小,所以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出生后,虽然比较小,但是哭声还算有力,皮肤也十分红润。怀瑾也还有力气,她嘱咐抱着孩子的问机说:“给孩子用襁褓包好,让人抱着,别冻到了。” 问机点头,闻音已经在外边给众人道喜了:“恭喜皇上!娘娘生下了一位健康的小公主!” 皇上终于眉开眼笑:“好!赏!永寿宫全宫上下赏半年俸禄!瑜贵妃呢?她还好不好?” 闻音喜气洋洋的:“回皇上,娘娘生产顺利,尚有力气,没有受伤。” 皇后装欣喜的表情就和纸人画上去的一样,太后则失望的闭了闭眼。 在场的后妃大部分也都松了一口气,然后也都高兴起来,年世兰倒是看了一眼皇上,腹诽皇上居然还知道关心怀瑾,真是有长进。 不过年世兰可还记得刚刚砸的那一下:“皇上,瑜妹妹刚刚还被花架子给砸了,那个架子可不轻,这个伤是不是也得治治?还有那个花架子,这宫里头什么时候会用这么沉的木头坐花架?我们好几个人都没抬住,而且这么沉的架子,四个边都有支脚,又没刮什么大风,怎么会突然就倒了?” 年世兰说到后边几乎是咬牙切齿,还时不时看一眼皇后,显然她是把这件事当作是皇后所做了。 不过齐月宾倒是若有所思:“皇上,华贵妃所言极是。好好的架子就那么巧的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倒了,肯定是人为。皇上不妨把所有下人都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见到幕后黑手。还有这把架子送进宫的人和装架子的人肯定也有问题,这些人都该审问一番。” 皇上点点头,开始叫人:“苏培盛,你去把慎刑司的人叫过来,审。” 太后不能处理,但是为太后办事的人可一个都别想活。就连他都没注意到有人做了手脚,要是太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杀了他,那他可真成了笑话了。 …… 寿康宫里,太后和皇上坐的起码有五个人那么远,两个人互相对视,气氛诡谲。 皇上率先开口:“太后,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皇帝的语气冷的像冰,若是不看说话的内容,没人能看出来这是一对亲母子。 太后岂能承认:“皇帝,你要哀家说什么?你连哀家身边的竹息都处理了,哀家说自己不知情,你会信吗?” 皇上低下眼睛:“那太后的意思,此事全是皇后一人所为?” 太后睁眼说瞎话:“皇帝,哀家看皇后也不知情,这宫中这么多人,你怎么就不怀疑其他人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帝看着太后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愿意再多废一句话:“朕不打扰太后养病了,太后好好休息。” 太后看着皇帝礼都不行的离开,还随口将自己软禁,心里竟然出乎意料的毫无波澜。 她不觉得后悔,只恨自己棋差一招,那个花架就该做的更沉更大。她也恼怒皇帝,瑜贵妃知道那么多,他竟也毫不忌惮,若是哪日传出去,她自己身败名裂,皇帝难道就有什么好下场吗?! 另一边的皇帝也十分愤怒。 他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这么不择手段,无非是因为怀瑾知道了她和隆科多的丑事。但是太后不知道的更多,怀瑾不仅知道隆科多的事,夺嫡、争储、朝政,当初允祥知道的她也知道。 他并非全然信任怀瑾,否则当初就不会把几乎全部送到允祥那里的人都安排在怀瑾身边,怀瑾当初也不会被他选进宫,更不会在她的宫里安插那么多人手。 这点他知道,允祥知道,怀瑾大概也知道。所幸,怀瑾很懂事,从来没给他添过麻烦。 不过这些皇上不想和太后说,他渴望母爱并不代表他信任太后,如果只按信任程度排,太后估计能和已经进了宗人府的老八老九老十坐一桌。 …… 一场赏花宴,一个后妃假孕被揭穿,一个后妃险些被花架砸死,最后动了胎气早产,随后太后和皇后都“病了”,宫务又全权交给了年世兰和已经诏封为妃的冯若昭。 慎刑司那边果然没有审出什么,皇后做的坏事不少,太后在皇帝登基前也并非善类,自然手段不俗。 小书根本不知道自己后头的主子是谁,她能说出来的人早在她按要求“揭穿”之前就说是病死了。所以什么也审问不出来。 周围的人更是没看清到底是谁推的花架,当时所有后妃除了皇后以外全跪在地上,后妃的下人们当然也跟着跪,连头都不敢抬。 当时怀瑾和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为沈眉庄辩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包括皇上的下人。 不过因为怀瑾差点被砸死,然后又早产,随后又生下了个除了体重略轻其他都很健康的孩子,皇上又因为太后的事烦的不行,根本没想起来处置沈眉庄。 所以沈眉庄什么惩罚也没有,仍旧是惠贵人,只不过她对皇上的那些女儿家的心思已经随着皇上的话烟消云散了。 这么明显的陷害,皇上竟然不为她辩解哪怕一声,反而恼怒的拔了她的步摇来羞辱她,她在皇上眼里到底是什么?嬛儿是不是也是这样被禁足的? 怀瑾看着来探望自己却眼神死寂的沈眉庄,心里叹了口气。 她很难说谁对谁错。怀瑾觉得,在皇上眼里,他和沈眉庄更像是上下级关系,和前朝的大臣一样,生孩子是她的工作。如果前朝有个大臣能被在他眼里如此明显的圈套陷害,哪怕是陷害的,他也一定会因为能力不够把对方免官。 但是对沈眉庄来说,她明显是对皇帝有情,在她心里,她觉得她和皇上起码是现代男女朋友的关系。女朋友被人陷害,男朋友当然要为自己的恋人出头。 怀瑾握了握沈眉庄的手:“你也别太难过,皇上已经派人去抓刘畚了,他是知道你是冤枉的。” 沈眉庄艰难的牵动了嘴角,做了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开心的笑:“是啊,就是他知道我才更心寒,他明知我是冤枉的,却仍然要羞辱我。他将我捧的高高的,等不再需要了,就把我狠狠扔在地上。” 沈眉庄也不傻,她后来仔细琢磨,自然也回过味来,皇上是恼怒她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有用,所以才发了脾气,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自己。 沈眉庄转移了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儿是来看你的。当时那个花架子砸下来的时候我吓坏了,结果你还怀着孕就用身体挡住了我,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怀瑾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砸了一下,我以前也经常因为顽皮磕到,这次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养个两天就好了。” 沈眉庄当然不信:“你又避重就轻,哪儿那么简单?当时乌泱泱的起码八九个人拦那个架子,可还是砸在了你身上,可见其不轻,要不是你,我怕是要被当场砸死了。” 怀瑾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真的没事,我自己就是医者,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倒是你,当时被我压住了,身上肯定都青了。” “我又没有孕,青一点有什么关系?你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怀瑾觉得这样下去两个人就要车轱辘话说个没完没了了:“好了,咱们俩别互相感谢了,你还没见过小公主吧?问机,去叫人把公主抱过来给她惠娘娘看看。” 沈眉庄莞尔一笑。 第55章 倒欠的情商 皇上虽然恼怒太后和皇后,可是对怀瑾和怀瑾生的小公主倒是喜欢的不得了。 “朕上次让你给弘晙取名你推脱了,这次给咱们小公主取,你可不能再推脱了。”皇上完全忘记了什么抱孙不抱子的满族传统,抱着怀瑾生的公主笑的像个老爷爷。 嗯……按这个时代的人均生子年龄,皇上其实当曾祖父都够了。 怀瑾还是更希望皇帝来取:“皇上,臣妾呢已经辛辛苦苦的把孩子生完了,现在还要臣妾辛辛苦苦的想名字,那也太累了吧,皇上这个做阿玛的也要出点力才行,不然公主可要哭了。” 皇上看着他怀里笑的开心的没牙小丫头,调侃着说:“朕看你就是懒,朕不取名她会哭,你这个额娘不取名她就不会哭了?” 怀瑾笑而不语。公主由她取名,说明皇上宠爱她,但是公主由皇帝亲自取名,而非内务府拟名,说明皇上宠爱公主。 怀瑾觉得还是让皇帝多爱公主一点吧。 皇上在一边沉吟的片刻,终于开口:“朕看不如取名和贤,贤惠,一听就是与和惠是姐妹。贤又与琴弦之弦同音,和弦也象征着你我二人如琴瑟之合、心有灵犀。” 怀瑾只觉得槽点满满。她和允祥以及皇上三个人的混乱亲属关系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反正表姑的女儿也是表姐妹,和和惠取个姐妹名也说的过去。 不过谁要和你“琴瑟之合”啊?! 怀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皇上,若是说心有灵犀,还得是您和表哥嘛,臣妾哪儿这点本事哪儿算得上。” 皇上听见怀瑾的话,哈哈一笑:“这倒也是,和贤这个名字还是朕和老十三一块定的呢。” 怀瑾:…… 和允祥一块定?怀瑾敢说,绝对是皇上拉着允祥,允祥一言不发,然后皇上见允祥不说话就当他是同意了,于是名字实际上还是皇上定的。 不过娶了弟弟的表妹做小妾,生了儿子还要让弟弟取名,取的名字还是和弟弟的女儿一套的…… 呵呵,多么幸福的诡异家庭啊。 不过,怀瑾还有其他正经事要说:“皇上,臣妾之前险些被花架砸到,还是您和好几位姐妹临危不乱才幸免于难,四表哥,你看是不是该稍微……奖励一下?” 皇上也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管理翻个白眼:“你倒是整天为别人着想,朕呢,朕的奖励怎么办?” 孩子刚刚已经被嬷嬷抱走了,于是怀瑾勾勾皇上的小拇指:“皇上的奖励啊……可以去找表哥要嘛,表哥肯定特别愿意给。” 这个倒是真的。皇上心想。 允祥听了事件全过程后,一方面托他往永寿宫送了一批东西,一方面就是抓着他胳膊上青了的那一块“痛心疾首”,从怡亲王府里头拉来了一大堆东西给他。 他都怀疑怡亲王府里的库房是不是空的都能跑马了,于是他又巧立名目开始给允祥塞钱,结果那家伙居然不收。到最后他和允祥极限拉扯了半天都没能让他拿到东西。 皇上沉思了一会:“你说的也有道理,后宫确实该晋一晋位分了。” 怀瑾目的达成,身成功退。 结果皇上这次居然只下诏书晋了一部分人的位分。 夏冬春晋旻贵人,吕盈风晋为欣嫔,安陵容晋为恬贵人,连浣碧都得了晋位,成了碧常在。欣嫔册封礼则吉日进行,就按皇后病的快死了的情况办。 怀瑾略一思索,就知道皇上是什么逻辑。夏冬春从富察仪欣被猫扑到这次第一时间去抬花架,已经是第二次了,不管是论功还是论宠都该晋位。 吕盈风晋位,大概是因为最近淑和公主和端柔公主今年要出嫁了,所以淑和生母的位分太低也不好看。 至于安陵容和浣碧……怀瑾觉得狗皇帝又搞你套我我套她的替身文学了。她最近听说宫里都在传安陵容唱歌格外好听,皇上十分喜爱,估计是被当作纯元替身了。至于浣碧,恐怕是成了甄嬛的替身了。 怀瑾对谁晋位倒是没有意见,但是有的人要气死了。 “你说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本来晋位近在眼前,结果就因为……某些人,导致说好的晋位直接黄了。这次皇上晋位,居然又没有我,我好歹生了个公主吧?!”富察仪欣在亭子里怒气冲冲的说。 皇后“病了”,皇上也不叫人去侍疾,说是病不宜打扰,所以早上的请安自然就免了。 不过后妃们还是会挑天气好的时候来御花园坐坐,当然了,这次可没人敢坐什么架子底下了,大家找了个亭子坐。 富察仪欣不敢说皇后的名字,但是愤怒是实打实的,当然了,没有说她不记恨甄嬛的意思。 另一个受害者曹琴默也不爽极了:“谁说不是,本来以为好日子要开始了,我都搬到后殿里去了,下人们也改口叫了襄嫔,结果现在我又得搬出来,下人们还得改回去。” 当然,这里头最生气地还得是祺常在。 格日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揣着个暖炉,心情愉悦的听着祺常在在屋里打砸东西、辱骂下人。 她语气充满看好戏的对自己的贴身侍女彩合说:“诶呀,你说说,这祺常在砸了这么多东西,到时候没得用可怎么办。” 彩合配合的和她们小主捧哏:“祺常在或许会去内务府要吧。” 格日勒笑的格外阴阳怪气:“诶哟,她不会又去内务府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自己把常在的份例用完了,还非要从内务府抢,啧啧,这宫里头的开支啊,因为她估计涨了不少吧。” 宫里头的东西说是后妃的东西,但实际上全是属于内务府的,或者说是属于皇上的,后妃死了之后全都要回收。某些东西储存多少都有定量,祺常在一直砸,那内务府就得把她砸了的补回来。 格日勒的声音特地用的最大的声音,瓜尔佳文鸳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这下她砸不下去了。 内务府那边确实对她颇有怨言,黄规全更是看见她就头疼,已经扣了她好几次的月例来补。 她倒是在皇上来看她的时候告过状,但是现在宫务可是年世兰管着的,她告状非但没有起效果,反而被年世兰拿出来账本反告了一状——内务府之前曾经超支给过她东西。 祺常在有火无处发,看到自己身边的红儿更生气了,立马把红儿当出气筒,疯狂掐对方:“都怪你这贱人的错,平日里笨嘴拙舌做不好事,皇上才会想不起我的!” 红儿是内务府拨给祺常在的,她确实笨嘴拙舌,但也算是老实本分,平时皇上来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不过祺常在迁怒起人来可不会讲道理。 格日勒听着祺常在屋子里打骂下人的声音,也没兴趣再在院子里看笑话了。她不是主位,按规矩如果要管得上报皇后,可是她上报之后一点信也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烦死了,我得想个办法坐到主位才行。”格日勒自言自语的抱怨。 …… 前朝最近也不太平静。 这次事发的还是那个汪景祺,不过因为年羹尧府门都不开谁来也不见的缘故,对方没搭上年羹尧的船,于是对方这次拍马屁的人换了一个——隆科多。 这比拍年羹尧马屁还严重。皇上觉得隆科多和太后的关系始终是个隐患,继位后从未放松过对对方的监视,而隆科多本人也“不负众望”,成功在雍正三年和雍正四年接连被削。 隆科多大概是察觉到了危险,于是私下里开始转移自己的部分财产,其中就包括汪景祺写给他的一本极尽所能拍马屁的书。 财产转移当然瞒不过皇上,这些东西也在隆科多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查了个遍,负责的还是允祥。 允祥越看脸越黑。什么叫“皇帝挥毫不值钱”?四哥的字可以说是千金难换,他竟然敢如此贬低? 什么叫“正”字不祥,有“一止之象”?你是在讽刺四哥还是在诅咒四哥?“正”哪里不祥了,他允祥看祥的很! 至于后头的《功臣不可为论》更是一派胡言!你是在讽刺四哥猜忌杀害功臣吗?!隆科多恶行众多,就算不追究他后院里那些事以及和太后的关系,光算他在前朝做的事都够砍一百次头了!要不是隆科多勉强算是功臣,他早就死了! 允祥气的都要冒火了,当场没收了这本书,赶回京把这本书递了上去:“四哥,这本破书简直是狂悖无状、含沙射影、妖言惑众!构陷君父还谤讪先圣,汪景祺其人更是斯文败类、罪不容诛。” 皇上脸色也特别难看,允祥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这本书直接触及了他敏感的心。更重要的是,这本书是从隆科多那里搜出来的。 既然隆科多把他收好,还和财产一起转移,那就说明对方认同这里面的话!真是不知所谓,自己容忍他已久,他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去把富察马齐、瓜尔佳鄂敏……和甄远道叫过来。”皇上吩咐说。 他其实不是很想看到甄远道,但是都察院最高长官左都御史满汉各一人,满人左都御史由富察马齐暂时带领,汉人左都御史则是甄远道。 三人来后,皇上也没有绕圈子,直接让人把这书递给三人看:“朕竟不知朝中竟然还有人有这等心思,诸卿以为,汪景祺该如何处理?” 他没问隆科多,这个人暂时还有用,而且他做的那些事,他必须得自己处理了才是。其实关于如何处置汪景祺,他已经有了决断,只不过,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说出来。 富察马齐率先表态:“皇上,奴才以为,这汪景祺罪无可恕,当处以极刑,其家眷参与者也应当斩首示众。” 富察马齐曾经在康熙时期夺嫡押注失败,现在十分老实,生怕哪一天自己也被罗列出几大罪。他可不是皇上的兄弟,命没那么硬,谋逆还能进宗人府。要不是富察是大姓,他估计要和阿灵阿他们享受一个待遇了。 瓜尔佳鄂敏立刻附和:“奴才以为马齐大人所言极是,汪景祺其人诛九族都不为过。”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勉强算的上是“刚正不阿”的甄远道。 他沉思片刻,用他不知道怎么锻炼出的情商说出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皇上,臣以为汪景祺一事当适可而止,且不可过度追究,诗书问罪一事一旦蔓延开来,朝堂上就会人人自危,谁还敢畅所欲言,畅所欲书?若朝中文人阿谀之风盛行,那浩然正气便难以张扬了。所以,臣以为只处死汪景祺一人即可,其家人当宽大处理,以显皇恩浩荡。” 富察马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甄远道,瓜尔佳鄂敏则是低下头来掩饰自己兴奋的表情。 宫里瓜尔佳文鸳无能狂怒,但是宫外的瓜尔佳鄂敏能做的就多了。 他出身满军镶黄旗,自觉身份尊贵,结果甄远道一个汉军下五旗的人居然死死的压在他头上,他一直不满极了。 祺常在在甄嬛失宠后就立马向家里去了信,瓜尔佳鄂敏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一边装模作样的和甄远道套近乎,同时套他的话,一边又给甄远道罗织罪名,打算等合适的时候送上去。 不过没想到对方还会把机会送上门来。 允祥大概理解了甄远道的意思,他觉得罚的太重,无辜妇孺不应被牵连,但是他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不应该先和皇上统一战线,批判汪景祺恶贯满盈,然后再转话锋,用什么“给予无辜家眷恩典可凸显皇恩浩荡”的理由吗? 皇上显然也被无语到了,连生气这个步骤都没有:“你是在说朕堵塞言路?” 允祥在一边偷偷点头。 甄远道的情商大概是真的倒欠老天五百:“臣不敢,只是臣身为言官,尚不能恪尽职守直抒胸臆,那便真的是有负皇上隆恩了。” 其余人:…… 你不敢在哪儿?皇帝问你是不是在说他堵塞言路,你说你不直抒胸臆就是有负皇恩,那和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有什么区别? 皇上嘴角抽了一下,一旁的瓜尔佳鄂敏审时度势,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 第56章 剧情收束 甄远道还是被革职收监了,甄家人也都圈禁府中等候发落。 怀瑾在永寿宫听闻这件事时,差点把手里陪弘晙玩的积木丢出去:“啊?为什么?甄远道干什么了?” 怀瑾是真的奇怪,她对前朝的事仅限于知道哪个重臣或者王爷贝勒死了这种大事,剩下只能靠宫中传言和皇上偶尔嘴漏得知,如今关键信息缺失,她实在想不到甄远道被革职的原因。 弘晙在一边好奇的问:“甄远道?是碎玉轩莞娘娘的阿玛吗?” 怀瑾谈论前朝事不会瞒着弘晙,弘晙是皇子,年纪又小,了解些政事也好。左右她们只是吃瓜而不是去害谁,这瓜还是从正经途径来的,让弘晙听听对日后也有帮助。 皇上自己在弘晙面前还嘴瓢呢。 怀瑾对弘晙点点头:“是,他是你莞娘娘的父亲,原本任职检察院左都御史。” 弘晙脑袋转的很快:“哦,是叫父亲。那他肯定是提了错误的谏言,或者是和哪些人品有问题的人交往过密,让皇阿玛觉得他不配这个官职。阿玛提拔他,他却愧对阿玛信任,阿玛一定很生气。” 怀瑾:…… 这小子真会说话啊,这话一出皇帝心眼小还记仇还爱搞文字狱直接变成了大臣能力不足愧对皇上栽培不配为官了。 怀瑾摸了摸弘晙的头,继续问闻音:“所以宫里的消息可说了甄远道为何被革职收监了吗?” 闻音摇摇头:“传言只说是触怒了皇上,不过奴婢听闻方才莞嫔去了养心殿,应当是要给甄远道求情,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怀瑾这下是直接跪直了:“莞嫔?莞嫔去了?她还怀着孕,这种事情不瞒着她吗?” 怀瑾说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原剧里是太后下令不许告诉甄嬛的,如今太后在寿康宫“养病”,皇上正恼怒甄嬛,自然不会为她考虑。 皇帝不会还在思念纯元皇后吧?那她过去还是不过去?她不想救甄远道,但是她记得甄嬛这次一刺激就早产了,她怀了够八个月吗?本身子宫就受损也不知道温实初给她养到了什么程度,这一生万一没挺过去怎么办? 弘晙看出了自己额娘的纠结,于是主动请缨:“额娘是在为莞娘娘的事苦恼吗?那不如让我去吧,我是小孩子,阿玛见了我说不定就不会生莞娘娘的气了。” 怀瑾沉思了片刻,又问:“宫里可传了怡亲王是什么态度?” 她问的是闻音,但实际上等的是望秋或者切诚的回答。闻音若是知道允祥的态度,刚才肯定直接说出来了,她没说,那就说明她也不知情。 自己和后宫众嫔妃关系好不是秘密,皇上如果一点也不想让她沾上这件事,肯定会让人来暗示她。 望秋果然开口回话了:“回娘娘,听闻此事是瓜尔佳鄂敏大人弹劾、怡亲王也同意了的。” 怀瑾又重新跪回去。得,皇上这意思是不让她去管啊。而且居然连允祥都出手了,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皇上想整谁,所以让允祥来替他弹劾。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皇上对允祥的爱护人尽皆知,弹劾一个搞不好就可能在史书里留下排除异己的帽子,如果允祥本人没有弹劾的意思,皇上肯定宁愿让御史甚至自己背罪名也不会让他动手的。 第二种可能嘛,那就是刚才说的,允祥自己也生气了。这个生气的原因绝对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有人败坏他亲亲四哥的名声、或者讥讽他的亲亲四哥。 总之,甄远道,r.i.p,一路走好吧。 怀瑾转瞬之间想通了所有事,对弘晙说:“你阿玛现在估计心情不好,你去了,他舍不得对你发脾气,不高兴也要装出高兴来,这会很累,弘晙先自己玩好不好?” 好儿子啊,就算甄远道作为汉人,就算平时自称臣也改变不了皇上把他当奴才的事实,关键这个奴才还是可有可无的奴才,这朝堂里能做言官的一抓一大把,实在不行还能一人兼任多职,甄远道根本无足轻重。 所以皇上是不会因为他生气的,如果生气肯定是因为后宫里的事,这种事你还是别掺和了吧。 弘晙被糊弄住了,乖乖的点了点头。这时候问机又匆匆从外间进来:“娘娘,莞嫔早产了,而且皇上刚刚下旨直接把甄家全都流放宁古塔了。” 怀瑾她就知道。她直接站起身,让弘晙自己先玩一会,她去看甄嬛。然后叫问机赶紧给她准备肩辇。 原剧里沈眉庄和冯若昭没去,但是怀瑾得去,一方面她不是沈眉庄那样,和甄嬛关系密不可分,另一方面,她真担心甄嬛生孩子生出问题来。 等怀瑾到了碎玉轩,现场只有怀瑾和浣碧两个来看的,皇上也不在,只有小厦子在这里守着。崔槿汐她们见怀瑾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怀瑾进去看了一眼,虽然早产,但是风险不大,她也就没进入,而是坐在外间以防万一。 对面的浣碧和椅子烫屁股一样,看了产房好几次,但是碍于种种原因,她只能待在外间干着急。 等到天黑了,甄嬛才艰难产下一位公主,怀瑾看了看,除了小了点之外没有问题。甄嬛真是身体好。 皇上得了小厦子的报信,很快就高高兴兴的来了:“公主呢,让朕看看公主。” 怀瑾连忙让他小点声:“皇上,莞妹妹生完孩子已经累的睡过去了,小公主在西间屋子里,皇上若是想看,不如和臣妾一起去?” 狗皇帝,别人刚因为你早产生完孩子,累的不省人事,你还大半夜的噪声扰民,有没有一点素质? 皇上欣然应允:“哈哈,好,那就去看看公主,等莞嫔醒了朕再来看她。” 怀瑾看着皇上高兴的表情,又想给他一个白眼了。她知道皇上估计是觉得生了孩子,甄嬛会和他和好,对此,怀瑾表示老东西还挺会做梦的。 不管甄嬛出宫不出宫,她也不会和你和好了,不毒你就不错了。算了,先让你高兴几个时辰吧,明天可有的你受的。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彤彤的,也看不出长相,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皇上只看了一阵就离开了,顺便把怀瑾也给拉走了。 “说起来,怀瑾今日怎么去了碎玉轩?莞嫔生的很凶险吗?”皇上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怀瑾组织了一下语言:“莞妹妹身体一直没有养好,这次又是早产,自然格外凶险,臣妾担心出意外,所以才来看看。” 她本来想替甄嬛卖惨一波,但是又怕提到了什么事让皇上想起来不愉快的内容起到反效果,所以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了。 不过实话实说皇上也未必不会生气。 果然,皇上脸上欣喜的表情变淡了:“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孕都不肯好好吃饭,生的这样难也不意外。” 怀瑾趁着夜色使劲翻了个大白眼。要她说冯若昭的计划一点用都没有,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会为了女人反省自己。 最后皇上居然还想跟怀瑾回永寿宫,被怀瑾狠狠的拒绝了:“皇上啊,莞妹妹刚刚生了孩子,您却跑来了臣妾的宫里,到时候传出去,臣妾岂不是变成了假意关心实则利用莞妹妹争宠的人?人言可畏,这说出去皇上和臣妾的名声可都要坏了,皇上还是去养心殿里和折子相伴吧。” 皇上笑了笑:“你倒是和你表哥一样谨慎,那朕改天再来看你。” 怀瑾笑着把皇上送走,心里腹诽你没事可千万别来,有事也别来,你一来准没好事。 …… 第二天一早,怀瑾刚给自己套好衣服,闻音就来汇报她打听来的新消息:“娘娘,今天皇上一大早就去了碎玉轩,皇上还说要重新晋莞嫔为妃,结果莞嫔说她要出宫,小公主也要交给佳贵人养呢。” 怀瑾一愣:“交给谁?佳贵人?” 这她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原剧里她是给了敬妃养,如今格日勒甚至不是主位,她把公主交过去难道是想着日后要回来?不应该啊。 另一边,流朱也在为她们娘娘的决定疑惑:“娘娘,佳贵人不是主位,她能照顾好公主吗?您为什么不选敬妃或者端妃娘娘?” 甄嬛当然不是随便决定的:“佳贵人位分不高,但是她的蒙军旗身份是全宫独一无二的。皇上不喜欢蒙古女子,蒙古估计也不会送第二个人进来,这样的话,为了安抚蒙古,只要她不犯大错,公主的日后也就不愁了。” 流朱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对方和祺常在和在一个宫里,公主会不会被祺常在欺负啊?” 甄嬛摇摇头:“祺常在常与佳贵人起冲突,你见过她哪次讨到了好?而且,皇上若是念着纯元皇后,说不定会给佳贵人晋位,到时候祺常在就更不成气候了。” 甄嬛这次因为和关系怀瑾不错,偶尔也会碰上格日勒,格日勒对弘晙和和贤、对弘昡、对温宜都很好,那种好不是装出来的,她相信格日勒能照顾好公主。 而且她没说的还有三个原因。一个是格日勒年纪更小,看起来也更活泼,在外人眼里远不如端妃和敬妃稳重,就是因为这份“看起来不稳重”,不管是皇上还是怀瑾,都会特地关注她,怕她照顾不好公主,有了皇上和怀瑾的关注,公主在宫里也能过的更好。 另一个原因则是格日勒与先帝宣妃因为同为蒙古人,关系也算不错,宣妃看着是把格日勒当作女儿看了。宣妃的势力可不容小觑,孝庄太后和孝惠章皇后离世后,宫里的蒙古人脉大概都由宣太妃继承了,若是公主能得到这部分势力庇护,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大清公主和亲蒙古是旧例,甄嬛不觉得自己的女儿能百分百避免和亲,那么把公主交给佳贵人,等养出来感情,再嫁回佳贵人的母家总比嫁到草原的蒙古部落上好。 甄嬛执意离宫也不是全因为自己的傲气。宫中皇后虽然目前被软禁,但是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浣碧目前投在皇后手下,皇后起码不会要了她的命,但实际上浣碧与皇后并不同心。 浣碧未必和纯元皇后相似,却是和自己相似的,若是皇上对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丝情分,这点情分就够浣碧晋升位分、看顾甄家了。 怀瑾虽然和皇后不和,但是却从未针对过皇后和她手下的人,皇后每次被罚都是她自己先动手被发现,只要浣碧不直接和怀瑾对上,就不会有事。 甄嬛自己却是万万不能留在宫里了。现在皇上看似对她留有旧情,但是日后一定会怀疑自己是利用纯元皇后固宠。甄嬛不信纯元皇后万般都好,只不过是死在了最好的时候,给皇上留下了最深的印象,所以在死后被皇上不断美化罢了。 她也不觉得自己万般都好,所以她也要普通纯元皇后那样“死”在最美的时候,给皇上留下最深的印象。在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妃位唾手可得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放弃荣华富贵离开皇宫,连孩子都交给别人养,怎么不算是第二个“纯元”呢? 这样,对浣碧、对甄家、对公主都好。 甄嬛短短时间内想了这么多,随后自嘲一笑。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她就从每日幻想着天真爱情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满腹利用算计的……毒妇? …… 甄嬛离开的那一天,只有怀瑾和沈眉庄、格日勒去送了。 格日勒和甄嬛感情不深,但是她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个孩子,因此十分心疼甄嬛。因为在她眼里,世上的母亲没有不爱孩子的,甄嬛宁愿舍弃孩子也要离开,只能说明这宫里有不得不让她离开的理由。 格日勒看皇上的态度,觉得大概是皇上逼甄嬛离开的,于是眼泪汪汪的对着甄嬛保证:“你放心的离开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公主的。” 怀瑾塞给甄嬛一大包东西:“里头是一些金钱首饰、过冬用得到的东西,还有一些防身用的。我知道你不想从宫里拿东西,但是这世上没有钱只会让自己和身边人受欺负,这些金钱首饰也是我的嫁妆里拿的。还有这几个防身的,我都写了详细的使用说明,谁欺负你就要狠狠的打回去,用完了你可以自己再做,如何做我也写下来了。” 沈眉庄已经泣不成声了。 甄嬛对着她们笑了笑:“你们不必为我难过,就算去了甘露寺,我也一定会过的很好。” 沈眉庄哭着应了:“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要想办法和我写信,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甄嬛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了。 时间快到了,甄嬛也不再多留,再看了她们一眼,就转身登上了马车。 她把自己曾经对皇上的所有幻想全都扔在了宫里,就算再有回来的机会,也不再是十七岁的甄嬛了。 第57章 犟嘴皇帝 事实证明甄嬛的布局是对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皇上生了一阵闷气后就开始想念甄嬛了。 不过他绝对不会说自己后悔这样的话,他只会拉着怀瑾抱怨:“甄氏还真是不懂事,朕是天子,又不是赘婿!她竟也不肯弯下她那颗高贵的头!” 怀瑾还能怎么办,按理说她都不应该知道替身的事,她只能绞尽脑汁安慰皇帝:“皇上,甄妹妹年纪小,气性大,而且女人生完孩子的时候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一气之下想不通也正常。等过些日子,甄妹妹就能想明白了。” 我呸!你这个把人当替身的人渣。怀瑾扪心自问,要是她在真二十岁的时候发现自己谈了三年的恋人只把自己当替身,还因为他让自己全家都跑去苦寒之地受一辈子苦,就算是有现代法律的约束,她也得给这个渣男打骨折起步。 皇上听了怀瑾的安慰也郁闷的不行:“你不知道,甄氏是不会回来了,唉。” 怀瑾简直是无语,你还知道我理论上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呢?把人当纯粹的情绪垃圾桶还不把事情说全的人渣。 然而,皇上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抽风了,竟然还继续说:“甄氏与纯元甚像,无论是外貌还是脾性,都让朕仿佛看见了纯元……你没事吧?” 怀瑾猛然被皇上灌了一耳朵她“不该知道”的事,终于还是没躲过口水呛嗓子,咳的惊天动地。 “皇上,您别什么都和臣妾说啊!臣妾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怀瑾连表情管理都做不好了。 皇上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说给怀瑾不太合适,但是他实在无人倾诉了。认识纯元的就那么几个,太后和皇后他不信任,端妃太过谨慎,允祥……他最近已经练出了几息之间完成行礼告退并逃出养心殿的技能,他实在是抓不住人。 怀瑾真不愧是十三的表妹,行为举止真是和允祥一模一样。 当然,皇上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说出去会让后妃对他的评价降低,因为在他眼里,后宫的女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理应对他百依百顺,不然原剧里他就不会被沈眉庄和甄嬛当上户口的工具人了。 皇上郁闷的说:“只是朕实在不知向谁倾诉,唉。” 怀瑾微笑着说:“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皇上不需要向任何人倾诉,今天的事臣妾就当没听到。” 你自己憋着吧,别出来祸害她! 皇上摸了摸头,郁闷的睡了。 …… 甄嬛离宫让皇上最近的脾气变得特别差,除了怀瑾、安陵容这两个和甄嬛关系好的,以及年世兰这个皇上对她有真情的,其他人都被皇上嚯嚯的不轻。 沈眉庄最近拒皇帝于千里之外,不在范围内。 当然了,没有说怀瑾她们没遭殃的意思。年世兰还好,她还有个吃醋人设,所以皇上不会和他说甄嬛的事,但是安陵容就惨了。 皇上没和她说替身的事,只是每天抱怨甄嬛的不懂事。安陵容看出来皇上对甄嬛有旧情又拉不下脸,每天可谓是绞尽脑汁,不能说甄嬛的不好也不能说甄嬛好的,累的人都瘦了。 不过宫里也不是没有好事,起码甄嬛的推断确实应验了。 钟粹宫最近门庭若市。 格日勒虽然经常帮怀瑾带孩子,但是自己一个人亲自带孩子还是头一回,于是经常向怀瑾请教。 胧月——皇上给公主取的大名——年纪还小,又是早产的孩子,所以不太能见风,所以怀瑾就经常带着人小鬼大的弘晙去钟粹宫教格日勒如何带孩子。 曹琴默觉得弘晙八成就是下一任皇帝,于是见怀瑾总是带着弘晙去,也就经常把温宜也带过去一块培养感情以图来日。 年世兰单纯是想让弘晙和弘昡关系更亲近,加上弘昡确实很喜欢弘晙这个哥哥,于是也经常去钟粹宫。 富察仪欣自然要合群,于是带着徽音和安陵容夏冬春两个人也常去钟粹宫。齐月宾和冯若昭见大家都去,于是也跟着一起去,她们两个纯粹是在宫里太无聊,喜欢孩子。 胧月是甄嬛生的公主,沈眉庄自然也会经常探望,浣碧假称替皇后监督,实则也是看她的长姐的孩子。 于是最近钟粹宫热闹的和闹市一样,每个人位分都比祺常在高,和她关系也算不上好,她连拿下人撒气都不敢了——她怕哪个人听见了向皇上告状。 后妃经常来,还带着他几乎一半的孩子,皇上自然也常来。妃妾儿女环绕,皇上也喜欢在钟粹宫待。 “阿玛,为什么妹妹叫胧月不叫其他的名字啊?”弘晙又开始问小孩子最喜欢问的奇怪问题。 弘昡见哥哥问了,也咬着手指慢吞吞问:“是啊,为什么?” 皇上:…… 他说是因为胧月出生的时候月色朦胧所以取的胧月会不会显得他这个阿玛很没文化? 怀瑾看出来皇上尬住了,立马解围:“好风胧月清明夜,碧砌红轩刺史家。,妹妹的名字出自白居易的诗《清明夜》,寓意纯净明朗、一生顺遂哦。” 皇上在一边点头。对对对,朕就是这个意思。 佳贵人是真的没什么文化,闻言比孩子们还敬佩:“哇,好厉害啊!皇上您读的书真多!” 几个天真的孩子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了自己对他们皇阿玛的敬佩,快把皇上哄成胚胎了:“哈哈哈,皇阿玛就是多读了一些书而已,等你们到了去上书房的年纪,也能和阿玛一样厉害。” 几个孩子又开始纷纷表示想要早点去上书房,变得和皇阿玛一样厉害。皇上见自己的儿女们如此好学,更是欣喜异常,要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怀瑾觉得他就要表演一场范进中举了。 皇上和孩子们兴高采烈,其他后妃们笑容则是僵了一下。就连格日勒都知道三阿哥在上书房被皇上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都快到开府成亲的年纪了,皇上一点议亲的意思都没有,看着大有留在上书房学到二十岁的意思。 她们不约而同的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几个还不知道未来要经历什么的孩子们。 后妃怎么想的皇上不知道,但他今天是真的开心。他一开心就想赏别人点什么,怀瑾这个替他解围的得到了一大堆珠宝首饰摆件,格日勒这个养着胧月公主的则被他封为了佳嫔。 祺常在:…… “贱人!都是贱人!我就在钟粹宫配殿,皇上竟然也不来看一眼,那些个贱人倒是好手段,居然还用孩子争宠!”祺常在继续无能狂怒。 皇上自从格日勒养了胧月后就再也没让祺常在侍寝过,毕竟这里三天两头就有皇子公主过来,孩子们玩起来又不分时辰,要是他去祺常在宫里留宿或者让太监把人抬进养心殿侍寝的时候被孩子看见了未免尴尬。 当然了,以上都是借口,最根本的原因是祺常在虽然美,但是皇上没那么喜欢她。李静言老了,年世兰可还没老,长春宫的浣碧和延禧宫的安陵容又一个做甄嬛替身、一个做纯元声替,永寿宫里还有个敢说话还能和他共享秘密的怀瑾,祺常在的吸引力不是那么大。 不过很快宫里的风向就变了,起因是隆科多在和罗斯国谈判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荣耀回京,然后就因为私藏大逆不道禁书外加无数条罪行被直接圈禁到了畅春园里。 这还是允祥为隆科多争取过的结果,否则隆科多谈判到一半就要被押回来。允祥认为隆科多确有才华,谈判又进行到一半,临阵换将不可取,朝中也没人能快速上手隆科多的谈判事务,如果一定要立刻抓捕隆科多,那么允祥提议让他去接替。 毕竟隆科多的每日谈判的内容除了皇上有一份,就只有他有一份了,其他人顶多知道一部分,要去接替还得把之前的所有内容都看一遍,太浪费时间。从这个角度看还是允祥自己最合适。 皇上能同意就怪了。他原本是想把隆科多直接抓回来定罪的,现在一听他的亲亲十三弟居然要自己亲自去东北那个流放犯人都到不了的苦寒之地,立马转变口风,表示可以让隆科多戴罪立功。 目的达成的允祥深藏身与名。 不过对于隆科多来说,不过是死刑变成了死缓,不过封建社会可没有缓刑期间表现优异就能免除死刑的法律,没过多久,他就在畅春园“郁郁而终”了。 不过前边都是前朝的事,如果说对后宫有什么影响,大概就是太后摔了腿,而皇后被“病愈”后去给太后侍疾了。 “娘娘,这无缘无故的皇后怎么就‘病愈’了,奴婢还以为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呢。”闻音十分奇怪。 怀瑾给自己戴了个皇上当初赏的赤金累丝凤钗,又戴上了年世兰送她的羊脂玉镯和红宝石戒指,一边戴一边说:“谁知道呢?可能是皇上心情好?” 八成是太后用隆科多的命换了她和皇后的自由吧,目的估计是为了压制自己。她觉得太后和如懿传里的牛葫芦女士还是挺像的,只不过一个是见不得后宫失去所谓的平衡,一个是见不得后宫安生。 本质上都是没事找事,一大把年纪还不消停。 闻音帮怀瑾往旗头上簪点翠:“太后病了,奴婢还以为要后妃轮流去侍疾呢,没想到皇上竟然就点了皇后一个,这皇后娘娘刚刚‘病愈’,也不怕劳累之后再病了。” 怀瑾一顿,突然觉得闻音似乎说的有点道理。太后和隆科多偷情,皇上绝对不想再让人知道,但是自己过去侍疾恐怕真的要把太后直接气死了,所以他才点了皇后。 一方面展示皇上的孝心,另一方面随时再用“生病”的理由软禁皇后。毕竟太后年纪大了,就算不摔腿身体也好不了,谁知道这个侍疾要侍到什么时候,等皇上再察觉皇后某些行为却抓不到证据的时候,直接就可以用“侍奉太后劳累过度”的理由让皇后继续“休息”。 啧啧,真黑心啊。 怀瑾收拾好自己,就起身吩咐:“宫里人都准备好了吗?我让带的东西带了吗?” 皇上估计是想见甄嬛想疯了,最近不逢年过节的居然突然说要去什么甘露寺进香。不过怀瑾倒觉得去看看也好,毕竟甄嬛出宫快有半年,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怀瑾没有人手,所以没办法帮忙敲打甘露寺的人,不过她当时给甄嬛的包裹里可塞了不少防身的东西,比如说砸人用的擀面杖、洗衣槌、短竹竿、藤条和纳凉扇,用力打人绝对能打得淤青,冲头说不定还能打死。 当然了,尖锐的东西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纳鞋底用的锥子,扎人绝对够疼,还有一些包在布里的瓷器片,冷不丁的划一下也够别人受的。 还有一些香灰、细沙、浮土、干辣椒面、怀瑾磨的刺激性草药粉和用来点燃的艾草把与蒲棒,这几个用起来对方绝对看不清路还得又呛又咳,简直是居家必备。 要不是怀瑾怕搞出人命,她还得塞石灰粉进去呢。 问机拖着个大包裹出来:“娘娘,都已经准备好了。” 怀瑾点点头,带着人往马车停靠的地方去了。 …… 沈眉庄一进了甘露寺就左顾右盼的四处寻人,想要看到甄嬛在哪里。祺常在也左顾右盼的寻人,但是目的和沈眉庄肯定不同就是了。 不过这里最大的“白做功夫”的人当属是皇帝。他想来甘露寺见甄嬛,但是问题是甘露寺里全是尼姑,而尼姑不仅不能进皇上所在的大殿,甚至都不能抬头,为了防止刺客,皇帝的身边还围着一圈一圈的宫女太监侍卫。就连后妃都不和皇上在一个殿。 皇上看着被周围“壮观”的人墙和隔着他十万八千里看都看不清的几个尼姑,脸都绿了。 知道他四哥是来干嘛的允祥没憋住:“噗,咳咳咳咳。” 皇上幽怨的扭头看向允祥:“你故意的吧?早知道会这样却不提醒朕?” 负责统领侍卫的允祥恢复一脸正色:“四哥,你在说什么呢,四哥突然在朝堂上说要来甘露寺祈福,礼部、兵部、内务府和鸿胪寺以及那群御史全都知道了,弟弟提醒了你,难道你就能不带侍卫了吗?” 显然不能,皇帝出宫是大事,就算是微服私访也要跟着至少二三十个侍卫,更别提皇上是直接在朝堂上宣布的。 就算允祥有心创造机会,各个大臣也不会允许的。怡亲王是皇上倚重的弟弟,皇上就算是因为怡亲王的失误被刺杀死了,新帝看在怡亲王手里的权力上也不会立马就把人处死。 但是他们这些大臣可不是啊!皇上要是出宫祈福破了个皮,他们中间恐怕有人就要全家流放了! 所以就算皇上说要削减侍从,那群大臣也会在早朝上砰砰磕头请求收回成命的。 皇上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这下更郁闷了。早知道他就偷偷出来,只带允祥一个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你陪朕祈福也或许效果更好,走吧。” 两人迈进了给皇帝专门准备的祈福殿里。 第58章 生病 另一边,甄嬛到底是被针对了。 她原本躲在柱子的后头,是听见让怀瑾进香的声音才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探头就被皇后看见了。 皇后给了祺常在一个眼神,祺常在立马就走过去踩了对方的手。祺常在现在并不是十分信服皇后,但是她和甄嬛已经成了死敌,就算没有皇后提醒,她也会自己去找事的。 祺常在一脸小人得志:“莫愁是没错,只不过既然已经出家,怎么自称贱妾而非贫尼啊?难道是你自甘卑贱,也不愿安守佛祖吗?” 沈眉庄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怀瑾见状直接开口:“祺常在一个常在,平日里面对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自称奴才反而自称臣妾,莫不是你心比天高,想要越过我们这——” 怀瑾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连着不在紫禁城的裕嫔也算上,拉长了音:“越过我们这九个主位,直接去做皇贵妃吧。” 严格按照宫规,嫔位以下对皇上皇后太后应该全都自称奴才,只不过皇上比较喜欢汉族文化,也不愿意在称呼这种小事上计较个没完没了,所以大家全都自称“臣妾”了。 年世兰见怀瑾说话了,立马跟上:“想的倒是挺美,只可惜有的人啊,恐怕命比纸薄呢。” 齐月宾也幽幽的开口:“祺常在回宫后还是找人看看眼睛吧,这今日只是踩到了别人的手,明天要是踩到了石头,恐怕要直接把脚腕都扭断了呢。” 格日勒更是和祺常在快要势同水火:“端妃娘娘有所不知,祺常在这病哪儿是眼睛的问题。这殿里这么大的地方,她偏偏要往阴暗的角落里头走,倒叫臣妾想起来从前臣妾在家的时候,有人被狗咬了之后就是这个反应,见不得光啊。” 祺常在气个半死:“你!” 格日勒一个白眼:“你什么你啊,对主位应当如何做祺常在是都忘光了吗?要不要本宫再让乌云教教你规矩啊?” 格日勒升为主位后,立马就好好的整治了一番祺常在,尤其是打骂宫女这一条。就算只从个人利益出发,格日勒也不能任由祺常在再打人,否则出了事,她这个主位可是也要连带着挨罚了。 安陵容没说话,只不过阴恻恻的看了一眼祺常在和皇后,让两个人都心里一惊。她晋为贵人之后,就把刘海梳了上去,换成了露额头的一字头,气场都强了不少。 皇后知道这件事恐怕她是没办法讨到好了,只得冷着脸开口:“好了,佛祖面前,休要起口舌之争,耽搁的也够久了,先进去进香吧。” 怀瑾见沈眉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也愿意帮一把:“方才莫愁娘子被祺常在‘不小心’踩了手,怕是受了伤,本应由祺常在赔礼诊治,不过祺常在看起来不太愿意啊,不如就由惠贵人代替祺常在,去陪莫愁娘子治手吧,一定要好好上药,别留下了病根。”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沈眉庄在她们离开前可以一直陪着甄嬛,沈眉庄自然无有不应:“是,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皇后见身后的怀瑾就跟这殿里没她这个人一样的管理后妃,脸变得简直比邪佛还要吓人。 可偏偏她又不能计较。皇上突然要来甘露寺为的是什么,她也能猜到。且不说她阻止有没有用,就算有,到时候怀瑾身边的人向皇上“汇报”,她肯定又要“养病”了。太后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才让她出来,但是皇后知道,这机会可未必有第二次了。 甘露寺的尼姑,尤其是以静白为代表的这一批,最会察言观色。本来甄嬛带的那些“武器”就让她们吃了好几次亏,如今一看以两个贵妃为首的众妃似乎都更偏向于甄嬛,立马换了态度。 莫言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 祺常在在甘露寺被人联手阴阳了一顿,回宫后自然是更卖力的争宠了,她甚至在皇后的指点下学会了跳舞,而且看皇上的态度,跳的还算不错。 而和祺常在平分秋色的就是安陵容了。因为安陵容把她的刘海梳了上去,所以怀瑾又重新给她定制了几款造型,比如说原剧里暴露后被皇上抓去问话的那个小一字头就不错。 怀瑾觉得皇后的审美真是一言难尽,原剧里安陵容跟着皇后之后好多妆造丑的她都不想提,尤其是奇形怪状大拉翅和额头中间的额饰,本来安陵容脸就偏长偏窄,这个额饰还在脸中间突出来一块,两边全是空的,直接显得脸更长了。 怀瑾还根据上辈子某部妆造特别好看的剧给安陵容定制了旗头和衣服,这下她可是宫里独一份的打扮,直接把皇上迷的五迷三道。 浣碧还记着被流放的甄家和甄嬛,表面上和祺常在统一阵营,实际上暗中竞争,她确实有姿色又像甄嬛,所以也很得圣眷。 再加上到了可以侍寝年纪的康常在,一直在想办法让皇上给她封嫔的富察仪欣,坚信自己可以成为宠妃的夏冬春等等。这宫里可以说是百花齐放,每个都打扮的十分精致,怀瑾觉得每天看见她们,自己的眼睛都舒服了。 不过后妃百花齐放的负面影响就是皇上身体不太行,过了几个月直接就病了。 闻音急匆匆跑进来:“娘娘,不好了,皇上昨夜在宣了碧常在侍寝,结果今天一大早就生了病,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了!” 怀瑾连忙起身:“病了?什么病?这半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闻音回复道:“听闻是昨天喝多了酒,又……有点过,于是今日早上便高烧不退了。” 怀瑾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昨天可是四月十七?” 闻音点头,怀瑾这下不奇怪了,这是又开始想甄嬛了吧。 不过……四十七?这个生日也太不吉利了吧,什么老四与老十七的量子纠缠啊? 皇上病了,后妃自然要去侍疾,怀瑾离得近,最先到养心殿的自然是她。怀瑾进屋后也没问太医是什么病,只问:“皇上这病能好吗?什么时候会好?” 章弥爬出来说:“皇上只是喝多了酒,服了药过几日就可以好全。” 怀瑾点点头:“你们去煎药吧,这儿本宫守着就可以。” 太医们依言退下。怀瑾脱下护甲,给皇上把了脉,果然是最近纵欲过度,喝的酒太多又不加节制,还有些郁结于心,怪不得会病呢。 想到这里,怀瑾有点发愁。甄嬛现在和果郡王到底有没有进展?她虽然不是很认可果郡王的智商,当然也没有说认对方人品的意思,但是如果要和皇上比的话,果郡王还是没那么烂,虽然他四处沾花惹草不负责,但是好歹对甄嬛算是真心。 只不过人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谁也说不好果郡王对甄嬛那么好是因为真爱,还是说和他四哥一个毛病——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但是不管怎么样,怀瑾都不希望甄嬛和皇上闹到两人必须死一个的程度。皇上突然暴毙,表哥一定会查,不管她们用什么手段都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死了,自己也活不了了。 第二个到的不是太后皇后,也不是哪个后妃,而是允祥。他看起来满头热汗,估计是今天上朝的时候突然得知了这个消息,直接跑过来的。 允祥看见怀瑾和她的下人在里头,稍微定了定心神:“娘娘,皇上这是怎么……?” 怀瑾小声对他说:“纵欲过度,郁结于心,昨天是甄氏的生日。” 允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其他后妃就一群一群的赶到了。太后看着这么多嫔妃,觉得她们在这实在碍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这里又哀家和皇后就够了。” 怀瑾求之不得,她可不想照顾皇上,恭敬的行礼后还不忘拿走自己刚才脱下来的护甲。 不过太后指挥的动后妃,可指挥不动怡亲王,他仿佛没听见太后说话一样坐在皇上的床边,盯着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郡王在宫外,来的比较晚,他到的时候,屋里的氛围可以说是有那么一些尴尬。太后和皇后和怀瑾不对付,自然对允祥也没什么好态度,可是又没办法表现出来。 皇后想要自己亲身侍奉皇上,可是允祥根本不从床边离开,太医端药进来后,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允祥,直接就把药给了允祥,让他来给皇上喂药。 果郡王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尴尬的给太后、皇后和允祥都行了一礼,试图解围:“十三哥怎么亲自照顾四哥?前朝事忙,四哥病了,恐怕还需要十三哥主理大局呢。” 皇后也紧跟着开口了:“是啊,皇上这里有本宫在,十三弟还是先去处理政务吧。” 允祥正好喂完了药,闻言也回过身来。最近西北算是大捷,估计有一部分大军要班师回朝,这部分事拖不得。剩下的他还有自己要做的一大堆本职工作,确实没时间在这里。 “本王知道,劳烦皇后了。”允祥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果郡王,就打算起身,没想到起身没成功,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摆。 正在往皇上床边走的皇后差点平地崴脚,太后脸也黑了,果郡王?果郡王觉得他应该出门装腿瘸了,然后一瘸一拐的拖久一点再来。 淳亲王府某王爷打了个喷嚏。 皇上都抓允祥衣摆了,那允祥还会回去吗?当然不会,他直接又坐了回去:“皇兄需要臣弟,臣弟怎能此时离开?王全胜,你去把本王的折子全送到养心殿来,动静小一点,再告诉那些大臣,这两天没急事别上没用的折子。” 皇兄一直病着,折子太多他一个人根本看不完,那什么请安折子最近就都不用上了。 王全胜匆匆离开了。 允祥吩咐完又扭头看屋里三个碍事的家伙,眼里明晃晃着写着“你们还不走?”几个字。 允祥要在这里处理前朝政务,这下不管是太后和皇后,还是果郡王,都不方便再留在这里了。 果郡王本来就是来走个流程,他在甄嬛还是后妃的时候就调戏对方,对皇上的感情几乎为零,见状立马表态:“既然如此,臣弟就不打扰十三哥和四哥了。” 说完就行礼告退了。长生天啊,养心殿里的氛围真诡异,他可待不下去了。 太后和皇后也待不下去了,太后站起身:“那就劳烦怡亲王了。” 说完也带着皇后走了。 屋里只有允祥、允祥的下人和皇上的下人。允祥看着三个人离开的方向,只觉得头疼。 在他眼里,太后、皇后和果郡王三个人,再加上一个立场不明的苏培盛,每个人都有动机下毒,就算刚才四哥没有拉他的衣摆,他也会留人盯着的。 他一直都派人盯着果郡王,没想到还真让他盯到了东西,果郡王日日要去甘露寺附近,肯定不是为了甘露寺的哪个尼姑,为的估计就是那位带发修行的甄氏或者她的婢女。 他的人都是男人,没办法混进人群,果郡王身手也不差,走到偏僻处跟踪会被对方发现,所以才没有查清原委。 不过允祥心里其实已经确定是甄氏了,若是甄氏身边的那位年轻婢女,他大可以求娶,皇兄一定乐见其成。 允祥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私下里告诉他皇兄的,但是谁知道皇兄居然对甄氏的情感如此之深,还是……再拖拖吧。 …… 太后离开后,可没忘记“罪魁祸首”,她事后一琢磨,也猜出皇帝为何发热,但是她碰了怡亲王这个软钉子,也不愿意管浣碧是否无辜,直接用狐媚惑主的理由禁足了对方一个月。 皇后则是莫名的心慌,养心殿直接被怡亲王接管了,她身为皇上的妻子,居然一点也插不进去。 她安慰自己章佳怀瑾也没能进去养心殿,可是却没有平息她心里一丝一毫的慌乱。 ……怡亲王叫她“皇后娘娘”,而不是“皇嫂”,很难说不是因为皇上的态度,耳濡目染。皇上这是不把她当作妻子了吗? 而果郡王则又去了甘露寺,毕竟皇上病了,这种好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59章 如的怪谈 皇上的病不严重,休息了两天就清醒了,不过被允祥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最后养了一个月才终于宣告病愈。 另一边,怀瑾在一次去御花园带着弘晙散步,就和人高马大的三阿哥不知道从哪儿闪现出来,差点吓了怀瑾一跳。 弘晙倒是哒哒哒的跑过去拉住了弘时:“三哥!你怎么在这!” 今年弘晙进了上书房,人也搬进了南三所去,于是和弘时的关系更亲密了。 弘时接住弘晙,然后又向怀瑾行礼:“瑜娘娘万安。瑜娘娘今日带着六弟一起来御花园赏花,看起来心情不错?” 怀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是,皇上圣体安康,本宫也心情愉悦。” 她还是有些怵弘时的。先不提他原剧里和瑛贵人的纠缠就是从御花园问安开始,就说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你身前,你和这个男人还不熟也打不过的情况就挺吓人的。 所幸弘时就问了一句,就准备离开了:“瑜娘娘对皇阿玛感情之深,皇阿玛一定能感受到。我还要去看望额娘,就先行告退了。” 怀瑾接过又跑回来的弘晙:“三阿哥快去吧,顺带替本宫向齐妃姐姐问好。” 三阿哥走后,怀瑾才松了口气。弘晙对人的情绪也很敏感:“额娘,您不喜欢三哥吗?” 怀瑾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你三哥大了,额娘要避嫌。” 弘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而怀瑾则决定要给三阿哥说亲了,他赶紧开府出去住吧。 说做就做,当天下午,怀瑾就带着小厨房做的用来敷衍皇上的点心去了养心殿求见。 皇上见怀瑾来了,扔下折子问:“小表妹怎么突然来了,又有什么事要使唤朕做?” 怀瑾把点心交给太监:“皇上这说的什么话,臣妾怎么敢使唤皇上啊,臣妾是来替皇上分忧的。” 皇上身体微微前倾:“哦?朕竟不知道朕居然还有‘忧’?” 怀瑾笑了笑:“皇上,臣妾今个带着弘晙去御花园散心,正好碰见了三阿哥,三阿哥人高马大的,臣妾这不猛然想起来,三阿哥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怎么也一直不说亲呢?” 怀瑾说的委婉,但是皇上却是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三阿哥已经能娶妻了,还每天在内庭闲逛不太合适。 皇上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你说的对,是该给三阿哥找一个福晋了。苏培盛,去叫华贵妃……和皇后一起,给三阿哥办个赏花宴。” 苏培盛匆匆离开去通知两人去了。 怀瑾目的达成,接下来的事就都没有关心,不过年世兰倒是好好给她说了一嘴八卦。 赏花宴一结束,年世兰就一边打扇子一边嘲笑:“哈哈哈,你今天真该去现场看看,皇后那老妇的脸都臭了。” 怀瑾好奇的问:“怎么,赏花宴出事了?” 年世兰一想起来更想笑了:“哈哈哈哈,你不知道,皇后今天给她那个十三岁的侄女也塞进去了,她那个侄女,哈哈哈哈哈!” 怀瑾:…… 她好像猜到了。 年世兰笑了半天才继续说:“你不知道她那个侄女有多‘貌美’,一登场就是满汉一家亲啊,头上梳了个满族的盘发,下半部分却整了个汉女常梳的麻花辫,还是侧边的,脖子上甚至带了个意味不明的蝴蝶结,哈哈哈哈哈!” 怀瑾也忍不住跟着笑。她当然知道如那离谱的妆造。 年世兰又笑了一阵,继续说:“而且这个青樱格格,真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三阿哥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太妃呢哈哈哈哈!而且啊,她居然还戴了个银色的护甲,全场的格格就她戴了护甲,哈哈哈哈!” 年世兰一想到这是皇后那个老妇寄予重望的人,就实在忍不住:“不仅如此,她那个手还炸着,提裙子的时候跟螃蟹一样,也不知道十三岁怎么能长得那么臃肿,哈哈哈哈!” 年世兰说到重点,一拍怀瑾大腿:“最离谱的是什么啊,她居然还在赏花宴上出虚恭!哈哈哈哈哈!皇后当时差点晕过去哈哈哈哈!就这样了,皇后还要把她侄女给三阿哥当侧福晋,我就没见过齐妃对皇后态度这么刚硬的时候哈哈哈!” 怀瑾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咳咳,她为什么要在赏花宴上出虚恭啊?” 年世兰笑的根本停不下来:“后半场皇上也去了,他直接脸就黑了,他问那个青樱家里没教过她礼仪吗?那个青樱开口就是一句姑丈啊,我看要不是她年纪小又是未婚女,早被皇上拖出去杖责了。” “青樱叫完姑丈,还说什么阿玛和姑母非叫她来,她为孝心不得不从之类的话,哈哈哈哈!皇后直接就头风犯了哈哈哈!合着她出虚恭是不想被选上?可是我看三阿哥根本一眼都没看她啊哈哈哈!” 怀瑾也笑的前仰后合,两个人笑了一阵,怀瑾才继续问:“所以三阿哥最后选了谁做嫡福晋?” 年世兰也缓过气来:“他看中了满洲镶红旗的董鄂氏,不得不说,那个小姑娘倒是挺像芙蓉的,不管是气质、容貌和魅力都甩了皇后那个侄女八百倍。” 说完,年世兰又“哈哈哈”的笑死了,怀瑾用帕子捂着嘴猖狂大笑。 赏花宴的事因为太过丢人,于是被皇上勒令禁止传播。但是当时现场那么多人,哪里是说不让传就能不传的,总之最后皇后可以说是丢尽了人。 不过她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青樱就完了,于是直接把人留在了宫里,还请太后要了两个嬷嬷,狠狠的教青樱规矩。 另一边,皇上可能是被青樱狠狠的吓到了,突然对后宫女人没什么兴趣了,然后在某一天,皇上就从圆明园带回来了一个驯马女做了答应,还让人住进了碎玉轩。 顺带给四阿哥也带回来了,不过宫里没人在意他。 怀瑾听说这个消息,只“哦”了一声。可怜的小叶子,还是进宫了,居然还被塞进了碎玉轩,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自在呢。 现代总有人分析叶澜依是年世兰的替身,但是以怀瑾个人的观点,叶澜依不如说是沈眉庄和甄嬛共同的替身。 沈眉庄和甄嬛冷脸对他,他只能窝囊的自己生闷气,叶澜依冷脸还得给他侍寝,这家伙估计每次看叶澜依冷脸也要伺候他的样都代了甄嬛和沈眉庄,然后狠狠的爽到了吧。 毕竟年世兰可从头到尾都没冷脸对过皇上。 不过,皇上的这个行为引发了众后妃和太后的不满,理由嘛…… 祺常在咬牙切齿:“驯马女身份低微,做官女子都是抬举了她,居然上来直接封了答应。封了答应就算了,入宫这么久,连个人影也不见,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来,实在是不知礼。” 富察仪欣也表示赞同:“我看分明是恃宠而骄,故意不遵礼制呢。” 她一直想封嫔,可是皇上就只给了她个封号,好不容易有个封嫔的机会还黄了,每天气的咬帕子。如今叶澜依直接“飞天晋位”,还住进了她讨厌的甄嬛住过的碎玉轩,所以看叶澜依很不顺眼。 倒是格日勒表情怪怪的。 年世兰视心情对众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当初余莺儿晋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一个个去皇上跟前死谏啊?现在一个个的全跑出来,跳梁小丑。” 而怀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等等,圆明园什么时候有的百骏园?” 众人:…… 对啊!圆明园哪儿来的百骏园这个地方啊?皇上从哪儿找来的叶澜依。 冯若昭思考了一阵:“莫不是引见楼附近那一片跑马的空地?” 怀瑾更奇怪了:“那一块不都是操练八旗士兵骑射和举行大阅典礼的场所吗?怎么会有女子在那里?” 年世兰也狐疑的说:“本宫偶尔也去,怎么从来没听过百骏园呢?” 格日勒终于开口了:“各位姐妹有所不知,引见楼那里有一块专门养马的马场,就叫百骏园。叶答应就是在那里负责照料的马匹以及对马匹初级调教。”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她,皇后假装好奇的问:“哦?看起来佳嫔和叶答应相识?” 格日勒缓缓点头:“嗯,应该是吧,如果没有重名的话。臣妾爱马,皇上曾经准臣妾在百骏园附近的小空地上骑马,负责陪臣妾的就是叶答应。” 皇后又戴上了她慈祥的假面:“既然如此,佳嫔可要多去探望探望叶答应,以免对方入宫后不适应。” “是,臣妾知道。”格日勒回复。就算皇后不说,她也会去看看的,她记得对方最大的梦想是像年幼时自由自在的跑马。可惜后来家里人犯罪,被罚进了内务府为奴,这个梦想几乎无法实现。 现在好了,进了宫,连在圆明园跑马的机会都没有了。 请安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于是皇后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叫人散了。 皇后还有重要的事要忙——教导青樱。她那个侄女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养的,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当场犯头风,礼仪不行,审美堪忧,身材臃肿,还特别爱戴护甲! 青樱的家室撑不起戴护甲的特权,年龄又不到戴护甲的年纪,戴护甲本身就是逾制。她若是戴护甲好看就算了,她身为皇后护不住,那就求太后出马,但是她戴起来简直是一言难尽!年世兰当时的嘲笑声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她耳边环绕! 皇后费了半天劲,收效几乎为零,这样下去别说是进那个皇子的府里了,恐怕议亲都没人要!她可是已经打听到了,她在赏花宴上出虚恭的事已经全京城都知道了,现在整个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甚至都嫁不出去! 连已经入宫的贞常在都被牵连了,皇上原本还会叫她侍寝,最近看见她就直接让人别碍眼。 贞常在为此还特地来景仁宫发了顿脾气,结果她的侄女眨巴着眼睛说什么“臣女百口莫辩”、“如果那些人要这么污蔑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给皇后和贞常在都险些气个半死。 皇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景仁宫后院。她就不信了,她宜修活这么久,还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 叶澜依的入宫的热度只维持了一小会,因为景仁宫的鸡飞狗跳比谁受宠更有意思,现在后妃们天天聚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听八卦。 倒不是皇后的保密措施没做好,而是她实在没办法做,她现在几乎三天就要叫一次太医,每次请安时笑容都带着憔悴,年世兰和怀瑾看她那个样都没心情落井下石了。 尤其是怀瑾,她可是知道大如有多难搞的,总是“标新立异”又贪多贪足,如今住进了景仁宫那不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皇后又不能一直把青樱关在景仁宫里,所以众人看见对方那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头和奇葩的妆容打扮,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富察仪欣心有余悸:“她为什么要穿那么深啊?我那天傍晚看见她,还以为见鬼了呢!” 费云烟也深受其害:“而且她为什么要把里衣穿到外边啊?还有好几件衣服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格格穿的啊。” 女儿被吓哭过的曹琴默简直是咬牙切齿:“你们是没见过,她的脖子上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凹陷,怪不得皇后这么急着想要把她送进三阿哥的府里呢,这样的身体缺陷连选秀的初选都过不了,更别说进阿哥府了。” 李静言一说起这个就生气:“三阿哥是不聪明,但是好歹也是皇上的儿子,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垃圾都要往弘时身边塞吗?我和那个青樱站一块,她都能当我的母亲了!” 李静言气的是连敬称都不说了。赏花宴那天,她就对皇后不爽了,不管是她还是三阿哥,甚至是华贵妃都没看上那个青樱,皇后却话里话外要把青樱指为弘时的嫡福晋。 到后面青樱当众出虚恭,皇后倒是不提嫡福晋的事了,她想让青樱做侧福晋!他们弘时要是娶个这样的女人进府,以后还能不能抬起头来啊?! 别说是后妃了,连皇上和太后都被惊动了。其他人只能看到表面,但是他们两个人是知道内情的啊! 皇上算了一下皇后葬礼的费用,默默让太医院那边多备点药,并且嘱咐章弥、江诚和温实初三个人轮流每天给皇后诊脉,一定要保障皇后的身体健康。 太后听了只觉得乌拉那拉家是彻底要完了,默默又给皇后派了两个嬷嬷,以及往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各派了一个严厉嬷嬷叫家里未出阁的女眷规矩,以及审美! 第60章 回宫? 皇后和太后的双管齐下好歹是让青樱恢复了正形,起码在礼仪规矩这里是不会出错了。不过审美方面,两个人齐齐发力也只让她换下了护甲,因为她穿的衣服其实并不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身上就那么……一言难尽。 顺带一提,青樱已经被禁止化妆了,旗头也不允许梳,只梳一条大辫子或者双丫髻,虽然仍旧不怎么好看,但是起码不那么有视觉冲击力了。 当然,以上所有的“成果”都是皇后自以为的,实则青樱还有一包护甲,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翘着手指头给自己戴上。 然而,青樱的“神奇”之处远不止于此。 年世兰最近和沈眉庄关系近了不少。她们这辈子最大的仇也不过是一些因为争宠引发的口舌之争,如今两个人都十分恨皇上,所以这点子仇直接被抛之脑后了。 而且,年世兰见了沈眉庄给了皇上好几次冷脸后,由衷的羡慕和敬佩了。她也想给皇上甩脸子,可惜条件不允许。 两人又都时不时去永寿宫,于是偶尔也说得上两句话,关系也算得上一进千里,于是今天,几个人在永寿宫坐的闷了,见外边阳光正好,就一同去了倚梅园赏梅。 然后就和这位青樱格格碰上了。 青樱还规规矩矩的给她们三个行了个礼。 怀瑾打量了一下,觉得不化妆也不乱梳旗头的青樱确实看起来年轻多了,礼行的也不错,看来皇后教导还是有点效果。 然而,她放心的太早了。 现在开的是红梅,年世兰喜欢红色,于是就折了一支:“这梅花倒是开的喜庆,颂芝,回去给本宫插瓶子里去。”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的青樱就说出了怀瑾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华贵妃娘娘不会也喜欢梅花了吧?” 她是皇后的侄女,平日里听见的自然不是年世兰和怀瑾的好话,于是她就在心里直接给两人盖了狐媚惑主的戳。在她心里,别的女人是不能争宠的,否则就是品行低劣。 虽然她没化妆,倒是那个笑容…… 怀瑾嘴角抽了一下:“怎么,华贵妃折个梅花你也要指手画脚?” 青樱用她平静无波的公鸭嗓“淡淡的”说:“臣女不敢。只是臣女觉得,花代表人的品行,若是用来装裱自己未免不妥,华贵妃娘娘既然喜欢芍药,没必要再让自己喜欢梅花。” 三人:?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是在阴阳怪气吧?她是在阴阳怪气吧! 沈眉庄第一次这么无语:“怎么,华贵妃喜欢什么花不喜欢什么花,还用得着你来管吗?” 怀瑾脑子里闪过一段话,于是不吐不快:“有些人啊,抬举四君子,是想夸赞四君子吗?不,本宫看她是想抬举她自己,恨不得昭告天下她品行高洁,她特立独行,说白了不还是沽名钓誉,待价而沽?青樱格格觉得呢?” 沈眉庄赶紧拿帕子捂住自己的嘴,以免笑容露出来。 很可惜,青樱有的时候总是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就比如说现在,好像怀瑾讽刺的不是她一样,茫然的看着怀瑾。 年世兰才不管这么多呢:“青樱格格想必是特别爱梅花了,既然如此,周宁海,去告诉内务府那边,今天整个倚梅园的梅花修剪都由青樱格格一个人做,不用再派人来了。” 说完,也没人再看青樱,三个人直接扭头就走。 …… 神秘的叶澜依也终于出现在了给皇后的请安现场。 皇后坐在上首“温柔”的说:“你入宫这么久了,本宫也没有见过你,只好请你过来了。” 入宫这么久都不来拜见正宫,实在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叶澜依面无表情的回复:“皇上知道我性子冷淡,不爱走动,所以就免了各宫行礼。” 皇上准的,有意见你去找皇上说。 祺常在又开始当她的搅屎棍:“可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就算皇上特许,你也该来拜见才是。” 浣碧也接了话:“皇上准许那是皇上宽和,可你不来,倒是你自己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我见你可没少去钟粹宫,怎么,你是不真心拜服皇后娘娘吗?” 怀瑾有点想笑。别说是叶澜依了,就连瓜尔佳文鸳和浣碧本人估计都不怎么买皇后的账吧?这个宫里谁真心拜服皇后啊,剪秋吗? 叶澜依的嘴可不是白长的:“服不服的,难道是靠见不见面就能确定的吗?在场的也不知道多少人各怀心思。” 年世兰直接就笑了,怀瑾也用帕子遮了遮嘴。 皇后没什么精力和别人计较,她也就是见一见叶澜依,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已,见叶澜依不接招,就让众人散了:“好了,既然来了,就当拜见过了。本宫还有事,你们都散了吧。” 皇后这么一说,怀瑾也快憋不住了。皇后最近特别忙,毕竟她那个侄女是真的……总之现在已经变成了紫禁城娱乐项目了。 不过,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青樱也终于遇见了皇后心心念念的阿哥,只不过不是三阿哥,而是四阿哥。 甄嬛传里,所有阿哥的年纪都变小了,于是原本在历史上差了七岁的乾隆皇帝和那拉皇后,在这里变成了只差了一岁的青樱和弘历。 弘历被带回来还是他自己努力表现才得到的,可惜不管是皇上皇后还是太后,都没怎么在乎他,他仍旧被无视了。 而且这个宫里也没有和他年龄相仿的阿哥,他上课的时候连个伴也没有,皇上甚至没给他请哈哈珠子。 在这个时候,他就遇见了同样在宫里被管的闷闷不乐的青樱。 在青樱嘴里,皇后和太后对她的管教变成了对她自由的禁锢,而她则是遗世独立不染尘世孤芳自赏的莲花,虽然不愿意被俗世规则限制,但是为了孝心,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仅如此,青樱还劝弘历不要在乎他人看法,在宫里恨是没有用的,别人越是轻贱自己,自己就偏不委屈。 这一套精神胜利法直接给弘历忽悠瘸了,他只觉得这位青樱格格好像他的母亲一样,又品行高洁、才华过人,又永远体面,两人几乎天天相约一同赏花。 虽然也不知道这个入了冬却没下雪的御花园里到底有什么可以赏的。 怀瑾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个三天三夜。 皇上那里也心情不虞。 允祥见他四哥最近能吃能喝,于是终于把果郡王的异常行动报了上去,皇上当时脸色就变了。 他派了人手去跟踪果郡王,但是对方毕竟是康熙亲手教过的,警惕意识不差,所以皇上什么也没探查到。 但是皇帝可不是靠证据给人定罪的人,他决定给果郡王一个“好差事”:“最近年羹尧他们是不是回来了?” 被叫过来的富察马齐揣摩着皇上的意图:“是。西北那边听闻几个大将军回京之后,似乎又蠢蠢欲动。” “准格尔不服大清已久,这次虽然被打退,但难免不再勾结其他人卷土重来,滇藏与西北毗邻,很可能被准格尔趁虚而入。”皇上好像随口一说。 富察马齐隐隐察觉出来什么:“奴才以为,皇上可派人去滇藏代为巡视,以保边境和平。” 皇上等的就是这句话:“可,既然如此,过完年就让果郡王前去吧,边境危险,朕会多派几个侍卫给他。” 富察马齐低着头,心想果郡王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啊。 皇上既然把果郡王放了出去,自然没想着让他回来,甚至果郡王还没有进入滇藏,人在奔子栏渡口就已经“被卷进金沙江”里,生死不明了。 皇上表示:“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于是礼部那边已经开始筹备果郡王的葬礼了。 瓜尔佳鄂敏也同时助攻,远在宁古塔的甄远道也得了重病。浣碧得知了消息,心急如焚,可是她根本没有人手去帮忙,只能拜托温实初传消息给甄嬛,求她想想办法。 而这次,皇上任何人引导他,自己主动去了甘露寺找甄嬛。他要看看甄嬛的反应,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背叛自己。 甄嬛这次没有住在凌云峰,但是也没住在甘露寺,而是住在了离甘露寺有一段距离人迹罕至的小庙之中。 甄嬛在听闻果郡王身死、父亲病重后早已整理好了情绪。她原本想拜托崔槿汐联系苏培盛,再让沈眉庄从让助攻,把皇上引过来,只是没想到皇上会突然自己来了。 她一脸惊讶的回头,这个惊讶可是百分百真心,让皇上一时之间想到了纷飞的蝴蝶,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就住在这里,怎么,甘露寺那群尼姑欺负你了?”皇上上前拉上甄嬛的手,好像二人从未有过矛盾一样。 甄嬛忍着恶心:“贱妾心不静,不宜在佛祖面前供奉,所以自请离开甘露寺,到此独自静心。” 实际上是为了避开人耳目,和果郡王私会。 皇上好奇:“哦?如何心不静?” 甄嬛已经转变为了演戏状态:“贱妾年轻时曾因任性与一时意气做了些错事,如今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这个暗示已然十分明显,皇上自然顺了甄嬛的意。 可惜天色暗沉,甄嬛并未发觉皇上眼里一闪而过又被压下的猜忌。 …… 不过这次皇上来商议甄嬛回宫的对象可不是皇后了。 怀瑾跪在床上,假装好奇的问:“皇上愿意接甄妹妹回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皇上怎么突然要接人回来?” 皇上拍了拍怀瑾的手:“朕先前去甘露寺,与甄氏见过一次,甄氏已经知错。后来太医院说甄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朕总不能再把人扔在甘露寺不管不问。” 怀瑾当然不会反对:“确实,龙裔乃重中之重,甄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只不过皇上打算如何把人接回来?” 剧情之力还真是强大,居然仍旧让甄嬛有孕回宫了。不过那孩子应该也还是果郡王的吧,以皇上的年龄,让健康的女人怀孕都挺困难的,更别提甄嬛这个受过伤又吃了苦的了。 皇上沉吟了片刻:“朕打算封她为妃,先前她生胧月之时,朕就想要封她为妃,这次再度怀孕,也担得起一个妃位了。” 封赏是早就想好了的,于是皇上也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莞’这个字不好,为了从前的事生出许多风波来,往日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就取个‘熹’字好了。” “至于甄家,朕打算将甄家抬入镶黄旗汉军,甄嬛的家人接回京中。承乾宫还空着,到时候就让甄氏住承乾宫好了。” 怀瑾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这赏赐可比原剧里低了不止一个档次,皇上这是真心想让甄嬛回宫,还是又为她设的一个套? 难道甄嬛哪里得罪了皇上? 怀瑾看着皇上的表情,试探的问:“可臣妾看皇上怎么不太高兴呢?” 皇上半晌没说话,怀瑾也安静的给他按摩肩膀,过了一阵,皇上才拉着怀瑾的手把她拉到身前:“这件事朕只与你和老十三说过,其他人都不知情。所以在甄氏入宫前,朕还需要你来替朕办一件事。” 怀瑾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不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甄嬛:“皇上请讲,臣妾能做的一定会做。” 皇上面色阴沉道:“朕后日会再带你一同去甘露寺,你去给甄氏诊脉,看看对方的脉象究竟对不对的上。” 怀瑾心跳漏了一拍,瞪大了眼:“皇上,您的意思是?” “果郡王。”皇上烦躁的换了个姿势,“果郡王曾多次不明原因前往甘露寺,只不过甘露寺上山之路僻静,寺庙又都是尼姑,朕派去的人难以确认他究竟是去看谁。”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若是孩子是他的,他就当从未怀疑过果郡王和甄嬛,反正前者已经死了。 怀瑾小心翼翼的问:“所以皇上是怀疑……不过,这件事还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才行,皇上是何时见到甄氏的?” “恰好是一个半月前。” 果郡王好像离开京城的时间到现在才不到两个月吧? 怀瑾决定先给皇上打预防针:“皇上,有些话臣妾要先说在前头,诊脉的话,如果相差不到半个月,是很难诊出差别的。孕妇体质不同,脉象也有差异,月份大小基本上靠经验。” 意思就是,如果甄嬛是在果郡王离开的时候怀的孕,那她是诊不出来到底有没有问题的。 皇上脸又黑了一分:“算了,你先诊着,到时候再说。天色不早了,先睡吧。” 怀瑾顺从着跟着皇上躺下,心里默默给甄嬛祈祷:你可千万是在果郡王离开的时候怀的,不然她可救不了啊。 第61章 回宫 皇上在行动力这一方面完全没得说,第三天就带着怀瑾上了去甘露寺的马车,而且这次他还知道偷偷去。 甄嬛看见皇上和怀瑾一块来的时候,面色如常,怀瑾见状松了半口气。甄嬛这个反应,说明她自己估计也分不清孩子是谁的,温实初没诊出来,让怀瑾来诊也不一定就能诊出来。 甄嬛还要行礼,被皇上扶起来了:“怀着孕不必多礼。” 甄嬛明显比出宫前高了一个等级。她笑的一脸端庄大方:“多谢皇上怜惜。皇上今日怎么和瑜姐姐一块来了。” 甄嬛看见怀瑾的时候,心里是真的高兴,毕竟怀瑾曾经多次在她狼狈之时帮助过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原本的计划也是许许图之让皇上逐渐对她破冰,从而回宫。 没想到居然有了身孕,温实初和她说没办法断定孩子到底是允礼的还是皇上的,不过这不重要,不管孩子到底父亲是谁,她都是孩子的生母。 皇上拉着甄嬛进了屋里:“怀瑾医术高明,又同为女人,所以朕就带她来看看你怀的好不好。” 甄嬛也十分顺从的让怀瑾把了脉。 怀瑾细细诊断了一会,笑着对皇上说:“恭喜皇上,甄妹妹有孕一月有余,脉象有力,不管是自己还是胎儿都十分健康呢。” 皇上“哈哈”一笑:“好啊,健康就好。嬛嬛,朕已经择吉日决定接你回宫,你可要好好顾惜自己的身体。” 甄嬛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为了皇上的孩子,妾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皇上真的只是来带怀瑾来看甄嬛的脉象的,所以诊完脉没多久,皇上又带着怀瑾离开了。 甄嬛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后怕。皇上怕是对她起了疑心了,若是脉象对不上,她恐怕就真的要带着全家一起丧命了。 那允礼是不是也是皇上…… 另一边,因为轻车简行,再加上有一些不方便让外人听到的话要说,所以怀瑾和皇上进了同一辆马车。 一上车,皇上高兴的表情荡然无存:“如何?脉象可有异?” 怀瑾摇摇头:“没有问题,确实是一个多月,具体的时间诊不出来。” 皇上转着手里的十八子:“那查探这个孩子的血统,只能等出生后滴血验亲?” 怀瑾赶紧劝阻:“皇上,滴血验亲是不可行的,血液是否相融与有没有血缘根本毫无关系,皇上可以用下人的血来做实验一试。” 皇上这下转十八子转的更快了。他不怀疑怀瑾话的真假,也不怀疑怀瑾在给甄嬛打掩护,毕竟前者只要他只要找人一试就可以验证,后者只要让其他太医也把一次脉就立马暴露。 怀瑾见状,又开始进谗言:“皇上何必为此忧虑,皇上若是实在介意此事,不如直接过继出去。臣妾看宗人府里的阿其那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实在孤独的很。” 过继出去吧,如果真的是果郡王的孩子,过继出去总比在宫里安全。起码皇上不会特意去看一个连宗室都不算的孩子是否与他相像。 皇上察觉到怀瑾在安慰他,于是笑了一下:“你说的是,老八到底是先帝的儿子,朕总不好太过绝情。若是这个孩子养大了,朕就过继给老八做儿子。” 怀瑾心里叹了口气。养大了?多大算养大了?孩子十岁之前随时可能夭折,十岁之后也未必一直健康,别又让皇上发现什么问题了。 还是祈祷这孩子真的是踩中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皇上的孩子吧。 …… 甄嬛有孕回宫,还抬旗封妃换封号,在平日里算得上是无聊的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皇后都没空管她那个侄女了。 皇上直接下了圣旨,根本没和除了怡亲王以及怀瑾之外的任何人商议,连吉日都已经选好了,任凭皇后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认命。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私下里找来了格日勒:“佳嫔,胧月公主最近可还好?” 格日勒一脸懵:“回皇后娘娘,胧月最近很好。” 皇后图穷匕见:“那就好。熹妃马上就要‘祈福回宫’,若是能见到自己的女儿被佳嫔养的这样好,肯定十分开心。” 格日勒:…… 有病吧你? 格日勒假笑:“那还真是太好了,皇后娘娘如此关心胧月,臣妾一定会等熹妃娘娘回宫后代为转达的,臣妾还有事,就不多打扰娘娘了。” 说完,格日勒就直接行礼告退了。 皇后后边拉拢的话全都卡在了嘴里,一时之间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就不信佳嫔不介意她养了四年的女儿再被送回去,而瑜贵妃和甄嬛关系和睦,是不会帮她的,她一定会回来。 另一边,彩合也忧心忡忡的对格日勒说:“娘娘,你说熹妃会不会真的把胧月公主接回去啊?” 格日勒自信的很:“本宫养了胧月四年,和胧月关系亲密,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娘娘说她才是胧月的生母,你觉得胧月会和她亲近?” 彩合还是不放心:“可若是皇上把胧月公主送回承乾宫怎么办?公主还小,不太记事,若是熹妃养久了……” 格日勒摇摇头:“那她也得能养才行。胧月肯定不愿意留在承乾宫,熹妃也不会那么蠢,为了她亲手送出去的孩子在宫里树敌。其次嘛,熹妃自己还怀着呢,就算她对胧月再好也不会像本宫一样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胧月身上,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前后落差又这么大,胧月只会觉得本宫更好。” 彩合觉得她们娘娘说的对:“还是娘娘聪明。” 格日勒笑了笑。她没说的是,她总觉得当初甄嬛把孩子送给她养是有目的的。毕竟当时自己只是个贵人,又没有宠爱,更是年轻没有带孩子到底经验,和甄嬛也不熟。 甄嬛却排除了那么多没孩子的主位把胧月给了她,那目的是什么……应该就是她独一无二的蒙军旗身份了。她怕是不想让公主嫁到草原,那就更不会把胧月带回去了。 …… 甄嬛回宫,皇帝率众妃亲自迎接,可以说是十分给甄嬛面子了。 年世兰和怀瑾一左一右的站在皇帝和皇后身后,两人的吉服和钿子头都是一样的,这还是年世兰看到安陵容穿的怀瑾做的衣服后,特地来永寿宫要的姐妹装呢。 就是年世兰的表情不耐烦极了,其他嫔妃除了沈眉庄之外也没几个高兴的。现在是初夏,烈日当空的,晒的要命,感觉回去都要变黑了。 年世兰和怀瑾两个人更是眼睛疼。无他,主要是她们前边有两个穿一身明光的家伙——皇上和皇后。 皇上就算了,毕竟只有衣服反光,身后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还算能看,皇后那一头明黄色还嵌着一大堆珠宝的钿子头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反光,年世兰都被迫“感动落泪”好几次。 今日负责礼仪的是庄亲王,这也是极大的荣耀。若论皇上对他的兄弟的信任程度,怡亲王排第一等,庄亲王允禄排第二等,毕竟“庄亲王”可是铁帽子王,皇上能让允禄直接白得一整个王府财产还能让子孙世袭罔替,可见他对允禄的好感不算低。 甄嬛回宫,自然是好一阵打机锋,不过如今皇后势单力薄,连给承乾宫超规格的装饰的计划都被年世兰一票否决了。两人只互相客套了几句,皇上就带人回宫了。 皇上和皇后一走,众人立马“原形毕露”。年世兰和怀瑾两个人接过扇子疯狂扇,年世兰还翻了个白眼:“怀个孕回宫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肚子里揣的是金子呢。” 怀瑾不予置评。她缺失的信息其实挺多的,皇上通常只对她抱怨甄嬛的不是,所以她总之潜意识觉得甄嬛其实不如原剧受宠。不过看今天这个阵仗,甄嬛多少还是在皇上心里留下痕迹了。 另一边,富察仪欣简直快要酸死了:“不是,凭什么啊?当初我和她前后脚怀孕,结果她一有孕皇上直接给她晋了嫔位不说,还给她办了那么隆重的生日宴。她的孩子没保住,我生下来了,结果就得了个封号。”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惹怒了皇上,害的我的封嫔也没了。没想到她居然又怀上了,最后也生了个公主,皇上居然还要给她封妃,她居然还不要。这次她又怀了,结果居然搞这么大的阵仗回宫,封妃不说还抬旗,怎么我就一直是个贵人?” 连个封号都没有的贵人曹琴默沉默不语,但是怨气已经比鬼都重了,怀瑾从她身后感觉都看到了森森黑气。 沈眉庄心里为甄嬛高兴,但是也没话替甄嬛辩驳。别说是当事人了,就连她这个旁观者也觉得皇上做事根本不考虑嫔妃感受。 她们这些个没孩子的就算了,曹贵人是潜邸老人,温宜也得皇上喜爱,这么多年也没有生事,连个封号都没有。 慎贵人就更没有道理了,她扪心自问,如果她和慎贵人互换,她也要生怨气了。 沈眉庄不信皇上这个经过夺嫡的人会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他不过是不愿意想罢了。也不知道嬛儿这次惹了这么多人,以后要如何在宫中自处。 都是皇上的错。 …… 叶澜依没去今天的仪式。她听闻果郡王落水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所幸她一直都是那张冷脸,皇上没发现异常。 但是格日勒能看得出来。叶澜依进宫前和格日勒是朋友,也从来没想过未来可能会进宫,所以也没有隐瞒她对果郡王的爱慕之情。 “好端端的怎么会沉了船?连我都知道准格尔在西北被打的节节败退,怎么会到西南去?”叶澜依仔细想着,只觉得到处都是疑点。 格日勒拉过走来走去的叶澜依:“奔子栏水流湍急,道路险阻,一时不慎翻了船也是有可能的。准格尔虽然败退,但是也难保不会有残党躲进西南啊。” 叶澜依被拉着坐下,但是仍旧思绪纷繁,心乱如麻:“王爷去过许多地方游历,就算是去蜀地都没出过事,怎么这次就出事了?” 突然,叶澜依目光灼人的看向格日勒:“你说,会不会是皇上做的。果郡王无论如何也是个王爷,可是他死了之后,皇上都没叫人打捞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皇上竟然就直接让人筹备葬礼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葬礼还办的这么简单,还没有熹妃回宫的动静大。要不是我出门找你的时候听见了内务府下人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王爷死了。” 格日勒哪里知道是不是皇上做的,但是就算是那也“不能是”,否则以叶澜依这孤注一掷的模样,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来。 “澜依,你冷静一下。”格日勒打断她,“皇上若是容不下果郡王,早就动手了。你这些话以后也不要再说了,若是叫人听见,你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叶澜依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满是悲哀:“我没办法冷静,明明王爷离开前还和我说过话,结果他就这么突然的死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格日勒头大如斗。果郡王有什么好的,她也见过果郡王,完全没看出来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叶澜依如此牵肠挂肚,就算是救命之恩也不至于到这种连自己命都不想要的地步吧! 而且她听叶澜依和她讲果郡王与她相处的事,她只觉得果郡王是个轻浮没有分寸还不负责的人!她就不信快七年过去,果郡王都没发现叶澜依喜欢他! 他分明是看出来了,但是仍旧选择一边假装不知道,一边享受被人爱慕的感觉,连叶澜依成了后妃后他还是那么不知分寸! 三十岁的人了,纵容就是勾引,他简直就是个渣男!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对叶澜依说。格日勒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为了谁,你现在都要冷静,要是让皇上或者别的什么妃子知道了你喜欢果郡王,他恐怕死后的哀荣都没有了。” 叶澜依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我知道了,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第62章 母女亲情 甄嬛回宫只引发了一小段时间的讨论,然后后宫就恢复了平静。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天天有那个精力宫斗,而这宫里精力最旺盛的皇后则被她的好侄女牵扯住了。 皇后想解决掉甄嬛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最好就连本人也一起解决掉,可惜她有心无力,每天被青樱气的头疼,完全分不出一点注意力。 祺常在脑子不好使,位分也不够。浣碧和皇后貌合神离,皇后吩咐的事她能做一成已经是十分给面子。皇后想要拉拢格日勒对付甄嬛,但是格日勒根本不搭理她。 皇后是又急又气,嘴上都生了不少口疮,头风也发作了好几次。 带来的连锁效应就是宫务的大头全压在年世兰身上了,年世兰每天算账算的火大,最后直接把最麻烦的一部分扔给了冯若昭。 现在算账到火大的人有两个了。 冯若昭看着眼前的账本,只想抱着她的大乌龟哭,她再也不嫌数砖寂寞了。 而怀瑾说是不管事,实际上也被年世兰抓了壮丁,不过好在望秋和切诚很靠谱,她的永寿宫里也有很多皇上的人,所以怀瑾可以直接把任务下发,然后望秋和切诚就会自己找能干的人把工作做完,她只需要最后过目就行了。 感谢皇上的恩赐。 …… 甄嬛虽然没有把胧月在要回来的意思,但是还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格日勒倒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计较,可能是和先帝宣妃相处久了的原因,她对于养孩子的看法也被影响了。毕竟先帝时期,孩子交给其他人养是常态,几乎每个人都有两个额娘。 而格日勒也经常四处看孩子,和贤小时候学说话的时候还四处叫过不少人额娘呢,从她自己到怀瑾到华贵妃欣嫔丽嫔等等,连和惠公主都被叫了几次。 当然,这个“不少人”里不包括皇后,和贤是大了懂事后才叫皇后“皇额娘”的。 于是在一个多云凉爽的天里,格日勒和甄嬛相约,带着胧月在御花园相见。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提前做铺垫才行,否则胧月到时候要是误以为自己不要她了,童言无忌说了什么话,到时候怕是大人小孩都要伤心。 “胧月,额娘有一点点小秘密要和你说,咱们胧月有没有时间啊?”格日勒蹲在玩积木的胧月身边温柔的说。 胧月好奇的扭头:“额娘要说什么小秘密呀?” 格日勒摸了摸她的脸:“是只有大孩子才能知道的小秘密,胧月知道后可能会有一点点伤心或者一点点紧张,所以胧月要先做好准备,额娘才说。” 胧月放下手里头的积木:“额娘说吧,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格日勒见状,也不再绕弯子:“这个秘密就是,胧月其实不是额娘亲自生的,而是刚刚回宫的熹娘娘生的。” 胧月的脑袋反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格日勒说了什么,眼里迅速积蓄起泪水:“那、那额娘是不要胧月了吗?额娘要把胧月送到那个熹娘娘那里吗?” 格日勒给她擦了擦眼泪:“怎么会?胧月是额娘亲自养了四年的,怎么会不要呢?额娘和胧月说这些,是想让你要感恩熹娘娘,对熹娘娘好,胧月当初在熹娘娘肚子里的时候,熹娘娘可辛苦了,熹娘娘出宫祈福后,也一直暗地里关心着胧月,胧月是大孩子,要知恩图报,对不对?” 胧月呆呆的点点头:“就像、就像六哥说的,瑜娘娘怀和贤姐姐的时候一样辛苦吗?” “对,胧月真聪明。” 胧月用手搅了搅衣服:“那,那我要谢谢熹娘娘,不过我还是最喜欢额娘!” 格日勒被胧月逗笑了:“好,胧月最喜欢额娘了。那么现在,胧月跟着乌云姑姑去换身衣服,咱们去御花园见一见熹娘娘,亲自谢谢她怎么样?” 胧月乖乖的跟着乌云走了。 屋里,彩合有些担心:“娘娘,您为什么同意让熹妃见公主啊,熹妃看起来没有要把公主抱回去的意思,您让她们想普通的后妃和公主见面不就可以了?” 格日勒根本不在乎这些:“这有什么好瞒的,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胧月的身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从本宫嘴里说出来,总比从其他不怀好意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好。” 这个“不怀好意的人”不用多想,肯定是皇后。 格日勒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旗头,确认没有乱:“况且,本宫这辈子估计就只是个嫔位了,论宠爱绝对比不过熹妃,胧月再有一个额娘,将来有什么事,也会多一个人护着她。” 格日勒整理完旗头,看了看左右,小声说:“皇上、太后和孝懿仁皇后之事你也知道,我可不希望这种事以后在胧月身上上演。” 正好,此时胧月已经换好了衣服,蹦蹦跳跳的走进来:“额娘,我换好衣服啦!咱们去御花园吧!” 格日勒笑着拉住了胧月的手往外走。 御花园里,甄嬛已经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娘娘,那是佳嫔和胧月公主!”崔槿汐眼尖,最先看到人。 甄嬛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沈眉庄也陪着她看过去。 格日勒见甄嬛和沈眉庄都站了起来,把抱在身上的胧月放下了,弯着腰说:“胧月,你惠娘娘身边的就是熹娘娘,去吧,和你熹额娘打个招呼。” 胧月乖乖点头,然后蹭蹭蹭的跑过去,跑到甄嬛和沈眉庄面前又刹住了车,像小大人一样请安:“胧月请熹娘娘安,请惠娘娘安。” 甄嬛看着胧月,已经热泪盈眶。她蹲下身子:“胧月,让额娘抱抱好不好?” 胧月想着格日勒说的话,乖乖的走上前主动抱住了甄嬛,还用袖子给甄嬛擦眼泪:“好。熹娘娘不哭,额娘说熹娘娘是我的是生了我的人,还偷偷关心过我,所以我以后常来看熹娘娘,关心熹娘娘。” 甄嬛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胧月出生三天,她就把孩子送给了佳嫔养,本以为这次胧月会不认得自己,哪里能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居然这样懂事。 胧月见甄嬛哭的更厉害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的往更熟悉的格日勒和沈眉庄那里看:“我说错话了吗?熹娘娘怎么哭的更伤心了?那胧月给熹娘娘道歉,熹娘娘不要生胧月的气。” 沈眉庄看着这一幕也十分也是十分感动。她知道胧月被许多人教过,也知道胧月被教的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沈眉庄也蹲下来:“你熹娘娘没有伤心,她就是太高兴了,胧月很棒,不需要道歉。” 胧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我知道了,这叫‘喜极而泣’!三哥之前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和我说过!” 说完,胧月又洋洋得意的抓住了甄嬛的手:“皇阿玛和额娘都很喜欢我,哥哥姐姐们也喜欢我,宫里的娘娘们也喜欢我,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大概是怀瑾的个人性格原因,反正这个紫禁城里被怀瑾带过的人,除了允祥之外,配得感都特别高,大的像和惠和端柔,天天在一起偷偷商量出嫁后怎么收拾额附。小的就像胧月这样的,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怀疑自己有错。 高配得感加上高道德素质,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懂事又聪明的。 至于允祥,怀瑾给他灌输了十几年“都是别人的错”、“你得到的好处是你应得的,别人惩罚你是他有眼无珠”等思想,也只掰过来一半——他不再会因为康熙内耗了,变成觉得自己所做配不上胤禛的器重。 正好格日勒也走到了跟前,闻言笑着轻轻捏了捏胧月的鼻子:“是是是,全紫禁城里的人都喜欢胧月,我们胧月最受欢迎了。” 不喜欢胧月的?那滚出紫禁城吧。 甄嬛也整理好了情绪,站起身来:“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还没有谢谢妹妹这么些年对胧月的悉心照顾、视如己出,还把胧月教的这么的、这么的优秀。” 说着她又想哭了。 格日勒摸了摸胧月的头:“哪儿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胧月是宫里年纪最小的,她的哥哥姐姐们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宫里的各位姐妹和太妃们也会陪胧月玩,教胧月学东西,这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说完,格日勒话锋一转:“就连皇后娘娘和祺常在两个大忙人也会在空闲时间逗弄胧月呢。” 胧月小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可是当胧月长大后,格日勒就明显感觉出皇后和祺常在对胧月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而是对待一只没有威胁的小猫小狗。 别说是她感觉出来了,就连胧月自己都觉得皇后和祺常在对她怪怪的,还和她说了好几次,皇后的护甲好可怕这样的话。 皇后甚至不肯摘她那个长的能戳死人的护甲! 胧月还小,再聪明也没听懂格日勒的语中含义,只觉得她额娘在夸让她感觉不太舒服的两个娘娘。不过她知道这是在外边,不能乱说话,于是只是嘴上挂了油瓶。 但是甄嬛听格日勒的话,再胧月的反应,哪里有不明白的:“这样吗?本宫记住了。” 孩子在场,三个人也没多说这些个不好言说的事,于是转移了话题,一起带着胧月在御花园玩。 …… 中秋将近,一个对后妃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对甄嬛、叶澜依和怀瑾来说却是惊天大事的消息传来——果郡王活着回来了。 前两人大概是喜出望外,但是对怀瑾来说是五雷轰顶。 “你确定?果郡王他活着回来了?”怀瑾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闻音。 闻音不明白她们娘娘为什么这么惊讶:“奴婢确定。娘娘,果郡王有什么问题吗?娘娘怎么如此震惊?” 有问题!那可太有问题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而破碎,却偏要圆满。丑脸是反骨勋章,猪脑藏另类锋芒是吧? 他是真不知道是皇上想让他死还是假不知道啊?礼部那边丧礼都办完了,速度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大清入关后办的最快的王爷葬礼,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皇上就是想让他彻底死了吧? 怀瑾合理怀疑果郡王颞下关节紊乱,出生的时候比别人多一条染色体,以及小时候被人按过囟门。 不光是后宫的怀瑾五雷轰顶,前朝的皇上更是怒不可遏。 “他倒是本事大,那样凶险的河居然都能活着回来。”皇上黑着脸坐在御案后,心里恐怕已经把人千刀万剐了。 允祥心中万马奔腾。虽然皇上没让他插手当初处理果郡王的事,但是事后详情他是知道的。 他这个十七弟出生的时候是不是稳婆手抖给摔地上摔坏了脑子?他真的能听懂人话、看懂形势吗?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进宗人府和他的八哥九哥十哥相会? 不,也可能是皇阿玛教人有问题。上半辈子带二哥,结果把二哥逼疯了,下半辈子教果郡王,结果给人教成了傻子。 允祥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开口:“四哥,只是当时人是按被准格尔人暗算下葬的,如今人活着回来了,恐怕前朝那边要让您给他嘉奖。” 允祥虽然一点也不想给果郡王什么嘉奖,可是他很在乎他四哥的名声。现在朝臣底下还有人议论四哥残害兄弟,好像看不见他怡亲王这么一个大活人立在朝堂上一样。 这次若是什么也不给果郡王,那些人又要说闲话了。 总不能真杀个血流成河吧?到时候岂不是要被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皇上闻言脸更臭了。他知道最好的嘉奖就是封爵,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用户部养那个没眼色还疑似和后妃有染的弟弟。 西北那边据说准格尔身后有西方诸国支持,现在他的钱都紧着研发火器、训练新军和培养人才去西方打探敌情呢,哪儿有多余的钱给果郡王?!他的私库为了这个都贴进去不少! 皇上本想给点赏赐了事,反正他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债多了不愁,但是他看允祥比他还在乎他名声的模样,最后还是妥协了。 “就晋……果郡王为亲王吧,赏赐看着给点。” 反正他会再找机会让允礼进已经给他埋好的坟里的,到时候果亲王府的钱全都充公! 第63章 人才济济 允祥心中也十分不舒坦,他也不愿意用户部的钱养他这个十七弟。 论实绩,其余皇子无论优劣,至少都在做事,就连被扔去“看守”景陵的允禵也姑且可以说是看守有功,还知道写首诗给四哥歌颂功德。 而他的这位十七弟,说好听些是闲云野鹤、不慕权势,说得难听些,就是尸位素餐、备位充数,拿着朝廷的俸禄四处游历,从不见他反馈官场利弊、民生疾苦,就算是做点什么事也要戳一下才动一下。 写诗作画有什么用?以诗画而论,其所绘所咏均是太平点缀、风月闲情,既不能探查民间疾苦、做政事耳目,也不能为皇家增声望。 如果他真的像顾恺之、陶渊明那样有过人之处,四哥养一个闲散宗室也可以说是推进文艺风气。偏偏允礼的作品,既不能开宗立派,也不是出类拔萃,朝堂里民间里能做的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他一个。 突然,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渐渐在允祥心中凝聚成形。 第一,允礼自称闲散,实则对朝堂诸事并不陌生,反而异常熟悉。 第二,他多次在言行举止上看似奉承四哥,效果却总使四哥名声受损,而四哥碍于情面只能忍,因为一旦发作,就像怀瑾从前和他说过的那样,被架到道德高处无法责罚,简直堪称是允祉的进阶。 这么一想,平时几个看似零散的旧事似乎也呼应上了。 王全胜曾私下对他说过,熹妃身边的崔槿汐,像是以前侍奉过纯元皇后的故人,只不过侍奉过纯元皇后的人多了,王全胜也只是感觉不能肯定,他当时没把这些没根据的话给四哥说。 而崔槿汐又与四哥从前的心腹苏培盛疑似有染。允礼本人虽未见过纯元皇后,但是他的生母舒太妃绝对见过。之前熹妃在甘露寺时,舒太妃也在甘露寺修行,两个人只要一见面,舒太妃必定能认出熹妃容貌与纯元皇后相像。 再说允礼沉船的事,到底是不是准格尔人动的手,旁人或许不知道,允礼自己肯定心知肚明。就算这样,他依然选择返回京城。 假设他与熹妃确实有私情,那么最稳妥的保全之策,便是借沉船躲起来装死,如此一来,他和熹妃皆有更大几率平安度日。可他偏偏回来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见不得光的感情,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所以,熹妃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血脉?允礼回京,是否就是为了赌那一个可能性?赌熹妃怀的是他的孩子,赌熹妃生的是儿子,赌熹妃的儿子可以继位。 就算是熹妃演技完美无缺、滴水不漏,他若是有心,完全可以主动由自身露出纰漏。一旦他们的私情有外泄的可能,熹妃为保自身和她的孩子的性命,未尝不会铤而走险。 如果他们的私情真的被人知道了,新帝为了“孝”很可能会把这个身世有问题的孩子处理掉,宫里其他嫔妃也可能借机攻讳熹妃和她的孩子。到那时,熹妃便可能被迫对皇后及其他有子的后妃下手。 虽然后宫有怀瑾坐镇,熹妃靠亲子上位的可能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比如说那个继位诏书——如果苏培盛一如既往的被四哥信任,而他又心向着熹妃,想对诏书动手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允礼处心积虑,正是想让自己的血脉,于不知不觉间成为皇位的继承人。 皇上原本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允祥脸上的表情如同狂风过境风雨交加一会一变,看到允祥似乎思考完了,才随口笑着说:“小十三,想什么呢?怎么,分析出果亲王的阴谋诡计了?” 这原本就是一个玩笑,没想到允祥真的点头了:“四哥,我这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皇上也正色起来。 …… 允礼有没有阴谋诡计?没有。 他就真的是恋爱脑发作,外加智商间歇性掉线而已。回京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人已经到了,总不能又转头就走。 然而很不幸的是,他的四哥对于不在乎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每一件事都习惯用最恶的版本去揣测对方——先预设对方心怀鬼胎,再反推行为逻辑,最后管你冤屈不冤屈、能不能自证清白呢,反正他推理的都是对的。 而允祥虽然比胤禛多了几分人情味,心也更软,但他这个人智商情商双双超规格,在他的价值观里,就算他真的爱一个人到山无棱天地合的地步,在这种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上,也一定会用理智做出对双方都好的决定。 他能理解谋定后动,能理解权衡利弊,能理解以退为进,但他完全理解不了一个被先帝亲自教养过的人会单纯因为“她还在京城”就脑子一热跑回来。 就跟学霸理解不了为什么老师明明上课都讲过,有人在高数期末仍旧能取得个位数的“好成绩”。 所以他和胤禛两个聪明人直接对上了脑电波,于是在新晋的果亲王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死亡进度条又往前迈了一大截。 …… 年世兰和冯若昭两个人最近关系也是可以一同走一段路说说话的程度了。 年世兰自打不再追求什么皇帝的爱后,人变了节俭了不少,除了那几套撑场面的和怀瑾送给她的旗头衣服首饰等,其他的好东西都被她收起来了,几乎没再用过。 这些东西从前是她权力与宠爱的象征,但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宠爱,要不是顶上还坐着个乌拉那拉宜修,她连权力都不想要,自然不会再用。 她现在平日里就学怀瑾梳个简单的旗头,戴点绒花——因为真的很轻,对脖子很友好。 不过她毕竟是曾经一个月能开支八千两的女人,消费是皇后年份例银子的八倍,所以就算年羹尧不再往宫里送东西,她攒下来的好东西也不少。 年世兰深知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吃饱的道理,所以她给冯若昭塞了一堆她不愿意干的宫务的同时,也给她送了不少她不想用的头饰和首饰,总之加起来已经比冯若昭进宫后净收入的总和还要多了。 加上年世兰现在看谁不爽也就阴阳两句,不会打骂人,两个人又一起管着宫务,所以关系近了不少。 于是就在一个两人一起核对完圆明园夜宴现场布置的晚上,她们在回自己住处时碰见了远处一男一女疑似在说话。 那男的看身形就知道明显不是皇上,身边也没跟着下人。女人梳着旗头,后头还跟着人,两人都协理六宫,自然知道最近有没有外命妇进宫,所以这个女人大概率是某个后妃。 深夜,不明男子与神秘后妃在湖边私会。这句话在冯若昭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刻,她和她的婢女如意就立马熟练的压低了身子,借圆明园花草树木的掩饰悄无声息的向那边移动。 年世兰不明觉厉,于是和颂芝也学着冯若昭两人的动作向那边靠近。 四个人走近了一看,赫然是果亲王和甄嬛。 “……臣只想听娘娘真心说自己安好。”这是果亲王的声音。 “王爷若关心太多本宫是否安好,王爷自身就无法安好。”这是甄嬛的声音。 光听这两句,四个人都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果亲王后边还有大招。 甄嬛直接转身离开,果亲王居然就这么抓住了甄嬛的手臂:“不要走!” 甄嬛挣扎:“放手,放手!” 果亲王放了吗?他当然没放!他还继续说:“我总觉得你的日子过的不舒心。” 说着,他还拉上了甄嬛的手。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是将近十五,这月亮可是亮的很,年世兰和冯若昭两人都快看傻了。 果亲王仍旧在输出:“即使是叶答应,当日虽身份低微,可也比如今自由自在多了。” 四人:?! 不是,怎么还有叶澜依的事?果亲王和叶澜依也有关系? 甄嬛刻意冷着脸:“你又不是她,又怎知她不是自得其乐?” “是否真心快乐,未必只有自己知道。做人如果不能由着自己的心的话,还不如明月,到了十五总能圆一回。”果亲王说出了他的文化痴情语录。 这语录有没有感动甄嬛不得而知,但是快把偷听的四个人雷的外焦里嫩了。 皇上的后妃开不开心不止她自己知道,你这个和后妃没有血缘关系的皇上的弟弟也知道?你该知道吗?!还有这个“知道是否真心快乐”里,说的是甄嬛一个,还是叶澜依和甄嬛两个?! 甄嬛不愿意再纠缠,挣脱开他的手:“无论住的是金屋还是茅屋,都是本宫自愿的。王爷再和本宫耽搁下去,只怕要惊动旁人了。” 说完,甄嬛就快步离开了。而果亲王还在原地遥望了许久甄嬛离开的背影,才一脸悲痛的离开。 终于可以不用做贼的四个人:…… 年世兰立马看向冯若昭:“今儿皇上去的是谁那里?” 冯若昭消息也是灵通:“皇上去了恬贵人那里。” 于是两人直接不约而同的脚步一转,飞快的往镂月开云去找怀瑾。 在路上,比起冯若昭的震惊,年世兰则是在过了最初的震惊后对甄嬛也升起了无限的敬意。 她本来以为沈眉庄这种给皇上冷脸的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没想到卧龙之处必有凤雏,甄嬛更是强者中的强者,居然能瞒着皇上和皇上的弟弟私通。她肚子里的孩子该不会也是果亲王的吧? 年世兰虽然对果亲王的人品和智商有所怀疑——毕竟在圆明园这种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和“心爱的女人”拉扯、给对方平白添风险这种事看起来又蠢又坏,但是对果亲王的胆量给予了满分肯定。 太强了,这京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这宫里头有几个真心喜欢皇帝的,把齐月宾算上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吧,其中一个还是皇上烦的不得了的皇后。 让皇上知道了还不得当场气的自刎归天?哈哈哈哈!皇上,不是我们害苦了你,是这个大清害苦了你啊!哈哈哈哈! 冯若昭看着旁边和怀瑾平时一样莫名其妙突然笑出来的年世兰,只觉得浑身一冷,好像要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怀瑾已经拆了旗头,正在床上读皇上从国外找来的医学书,结果闻音突然说华贵妃和敬妃一起来了。 怀瑾把手里的书一扔,连忙走到外间去迎接,然后看见了惊魂未定的冯若昭和年世兰。 过了一阵,屏退下人后听两人说完全部事情经过的怀瑾:…… 果亲王的脑袋是被水泡发了吧? 虽然原剧里也有这段剧情,但是原剧里可没有皇上想杀果亲王的前置条件啊?果亲王是轮匝肌和括约肌长反了,还是海绵体长海绵窦上了啊? 他掉的什么河来着?以后自己做了太后看谁不顺眼就给谁喂几口,瞧瞧这个效果都快比得上恒河水了。 怀瑾战略性的喝了口水:“这件事两位姐姐就当没看见吧,毕竟如今甄妹妹受宠又有孕,若是出去指证,未必成功不说,保不齐还会平白惹一身腥。”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冯若昭聪明,她来镂月开云就是为了确实怀瑾的反应。她知道怀瑾和皇上关系非同一般,身后更有着怡亲王这样的牵连,比她们更懂皇上的意思,所以怀瑾的反应某种程度上也能代表皇上的态度。 年世兰虽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思路,但是她知道怀瑾在皇上和后妃之间两头瞒。既然怀瑾说不要说,那这件事就是可以瞒,正好她也不想让皇上知道。 冯若昭确认了如何处理这件事后,也不多留了。倒是年世兰留下来了,她觉得自己不说要知道的比皇上要多,但是在怀瑾那里,绝对不能知道的比皇上要少。 屋里剪了蜡烛,一片寂静时,年世兰在被子里往怀瑾耳边凑着小声说:“喂,你和我说实话,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个叶澜依和果亲王是不是也有关系?” 怀瑾被她出气吹的耳朵痒痒的:“我哪儿有人手知道啊,我知道的都是皇上知道的。” 年世兰思考了一下,睁大了眼:“你是说皇上早就知道甄嬛和果亲王……那他为什么要留着两人的命还把甄嬛接进宫?不对,果亲王当初‘死’在河里,尸体都没捞就办了葬礼,难道是皇上动了手?那甄嬛呢?皇上为什么不处理她?” 怀瑾把支起身子的年世兰按回去:“因为孕妇的个体差异,诊脉时有孕时间有半个月以内的误差很正常,你算算果郡王死和甄嬛有孕差了多久?而且你也能看出来吧,皇上还是喜欢甄嬛的。” 年世兰虽然没太听懂前半部分,但是大致的意思理解到了,她直接笑了:“也就是说,皇上喜欢甄嬛,但是甄嬛却爱他弟弟,而甄嬛的孩子很有可能不是皇上的?哈哈哈哈!真有意思!那那个叶澜依呢?” 怀瑾无奈的捏了捏年世兰的脸:“你笑的收敛点。叶澜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原剧里叶澜依暗恋果郡王,但是这里的很多事都因为她被蝴蝶了,谁知道现在的叶澜依对果亲王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美滋滋的说:“我看叶澜依估计和果亲王也有点关系,起码两个人能说上话,这种程度已经够皇上难受了。真没想到啊,皇上的宫里真是人才济济!” 怀瑾想了想,也笑了。 皇上啊,你可收敛一点吧,她可不想某天一睁眼被通知说皇上吐血昏迷,然后赶到现场看见允祥那个哭唧唧的脸。 第64章 陈年旧事 众所周知,年羹尧在还自以为深受皇帝信任和偏宠时,曾经多次得罪过怡亲王。 比如说评价怡亲王府的书画收藏和摆设“很粗俗”,相当于公开嘲讽胤祥的品位低下。 比如说皇上继位后,怡亲王成为总理事务大臣压了他一头后,他常常表示不服。 比如说他都不肯给怡亲王写一封礼节性的问候信,气的怡亲王通过皇上传话抱怨“自春不寄一音”,但年羹尧根本没搭理。 当然,前边这些只不过是小事,年羹尧还直接权力挑衅过怡亲王。 比如说允祥在全国推行廉政新政时,当时坐镇西北的年羹尧以“地方初定、需用钱”为借口,公然拒绝在当地施行这些政策。 比如说年羹尧的亲信胡期恒曾出面弹劾陕西驿道金南瑛,而金南瑛是由允祥与大学士朱轼联名保荐的人。 两人一段时间内在前朝可以说是剑拔弩张,急的皇上亲自写信胡说八道,说怡亲王是“敬你、疼你、服你、怜你”的“天下第一知己”,并让年羹尧“有便当时常问候”。 允祥当时看这些信差点给恶心吐了,全靠他对他四哥深深的敬意才没让皇上重新写。可惜当时的年羹尧完全没放在心上,权当没看见过这些信,把皇上气的在心里骂街。 当然了,允祥也绝非善类,在皇上把对年羹尧的态度从“捧杀”改为“敲打”后,他直接配合皇上在朝堂上对年羹尧一阵合法合规合理的打击报复。 他先向皇上进言官员更当砥砺,恳请对“年选”官员进行专项京察,皇上立马准了。 于是允祥列出“年选”官员名录,从中筛选出了风评差、政绩平的官员作为重点对象,随后皇上在朝会上正式下旨清查,最后将无能的革职,贪腐的交刑部议罪,暂未查出问题的人留任观察,同时空缺的职位直接从非年羹尧派系的人里补上。 而众所周知,“年选”的人里不少都是通过贿赂年羹尧才上的位,能拿出一大笔贿赂钱的人起码在地方上小有实力,如今钱给了官位却没得到,年羹尧的名声这下不仅在清官能臣里臭了,在一些贪官那里也变成了负数,全国各地上折子弹劾年羹尧的人直接成指数级增长。 允祥还在财政上卡了几次年羹尧的脖子。年羹尧曾经巧立名目从朝廷里贪了不少,尽管他后来给皇上送了一批贪污受贿得来的钱,但仍旧倒欠朝廷不少。 于是允祥直接接管了年府的财政大权,年羹尧的家人下属等生活一切按照正常水平进行,而年羹尧本人则每顿饭只有一碗米和一个菜,保证营养均衡的前提下让人物理意义上的味同嚼蜡。 同时,非正常来路的家具文具全被没收折银,年羹尧的紫檀书桌、端砚、湖笔全被搬走,换成不知道从年府哪个角落里拉出来的嘎吱作响的杨木桌子、粗砚和秃笔。 年羹尧夫人觉罗氏看着自己丈夫每天欲哭无泪的躺在翻个身都快散架的硬木板床上欲哭无泪,于心不忍的想要用自己的嫁妆帮忙还钱,被拒绝后只能痛并快乐着看自己丈夫倒霉。 当时已经身体不大好的年遐龄在年希尧的陪同下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的半天后留下“活该”两个字扬长而去,回去之后身体都轻快了不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 年羹尧:…… 总之,皇上不会有错,怡亲王也不会有错,错的只能是年羹尧。为了防止自己再被允祥想到什么新的办法整,年羹尧只要一回京城就积极和允祥联络感情。 这次回京也一样,年羹尧回来之后邀请了允祥去南海子狩猎,甚至还从年希尧那里“借”来了好酒,两人还好好的喝了一顿酒。 结果京城夏末秋初的天气十分反复无常,刚才还艳阳高照,结果突然就开始下暴雨,把两个人全给浇成了落汤鸡。不过两人都自觉身体强壮,谁都没有在意。 于是第二天早朝,皇上上着上着就觉得自己弟弟的脸色不对,颧骨和嘴唇发红,但是脸部其他位置又有些惨白,眼神也有点发懵,和小羊一样。 皇上赶紧找借口把早朝结束了,然后伸手一摸允祥的头,好家伙,他觉得都开始烫手了! 皇上气急败坏的拉着允祥往外走:“你就没发现自己发热了吗?!” 允祥自觉自己的思维很清晰:“……发热?我吗?” 皇上:…… 不会烧傻了吧?! 苏培盛确实很能干,早就在外边给允祥准备好了不会吹风的轿子,允祥试图证明自己可以走,被皇上直接团吧团吧塞了进去:“闭嘴,再废话等会朕叫你侄子侄女哭给你看。” 轿子向勤政殿方向方向飞驰而去,另一边,怀瑾也得到了怡亲王生病的消息。 切诚从镂月开云外飞奔而来:“不好了娘娘,御前的人说怡亲王在早朝上发了热,皇上让请您去一趟勤政殿呢!” 怀瑾“蹭”的站起来往外走:“发热?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热了?” 切诚也不知道,好在勤政殿离镂月开云不算太远,坐肩辇的话很快就到了。怀瑾连忙给低烧转成高烧的允祥把了脉。 “怎么样?”皇上看起来比当事人还紧张。 当事人也把脖子扭过去看向怀瑾。 怀瑾看着允祥脖子扭的和机器人一样,嘴角一抽。 不会烧傻了吧? 怀瑾叹了口气:“偶感风寒,本来问题不大,会发热是因为最近操劳过度。皇上啊……” 怀瑾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光盯着皇上看,把皇上看的心虚极了:“咳,真是不像话,朕让他好好休息,他竟然阳奉阴违。” 怀瑾:“呵呵。” 皇上:…… 允祥:ovo? 最近好像是处理政务没分寸了那么一点,果然还是得多抓几个人给十三分担点压力。 这时,太医院的人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为首的章弥因为一大把年纪跑不快,所以是被架着过来的。 众太医轮流把脉,最后得出了和怀瑾一样的结论。 皇上听着“感染风寒”几个字,再看自己呆呆傻傻的弟弟,气的又在心里骂了一百句年羹尧。他知道昨天年羹尧邀请胤祥去了南海子,也知道昨天突然下雨把胤祥淋了,所以肯定是年羹尧的错! 皇上挥挥手让太医们赶紧滚去开药,怀瑾也起身行礼告退。她留在这估计不好让皇上武力镇压允祥去床上休息,还是不碍事了。 第65章 全年龄全自动闯祸机 又众所周知,怡亲王快一个人干半个朝廷的活了,于是如今怡亲王不知道去了哪里,做决策的人不在,各个衙门差点直接瘫。 好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皇上很快表示怡亲王淋雨感染了风寒,让各个部门把原本需要怡亲王处理的工作全送到养心殿里。 压力倍增的众大臣:…… 直接给皇上吗?真的假的?要是他们出了什么纰漏,会不会直接被皇上抄家流放啊? 幸亏最近没什么地方打仗,不然他们真的担心怡亲王病好了大清也凉了。 不过,当感觉压力大的时候,不如看看年羹尧。 年羹尧在不打仗的时候,身上挂的都是不需要他到岗的名誉职位,所以他一下朝就回到家里美滋滋的射箭锻炼身体,一边锻炼还一边感慨今天下朝的真早,顺便猜测一波皇上是不是也急着去过中秋节。 然后就见管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不好了大人!听说怡亲王今日一下朝就发了热,原因、原因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 年羹尧差点让弓弦打到自己。 “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弓了,“淋了雨?不会是我昨天请怡亲王去南海子淋的那场吧?!” 管家没说话,但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说呢?最近京城还下过其他的雨吗?” 年羹尧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我我我,不行,快去请夫人过来!” 觉罗氏匆匆忙忙赶过来,一听年羹尧又干了什么好事,直接眼前一黑:“让你去和怡亲王缓和关系,你直接把人缓和病了?!” 年羹尧哭丧着脸:“夫人,你觉得我现在去勤政殿门口跪着有用吗?” 觉罗氏一巴掌拍到年羹尧背上:“有用就见鬼了!我现在去给宫里娘娘写信,请她帮忙去向瑜贵妃娘娘说好话,然后我再带礼品去怡亲王府向怡亲王福晋请罪,你就给我在家里写你的请罪折子,写完了先给我看一遍再递上去,听明白了没?!” 年羹尧赶紧点头。 觉罗氏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年羹尧也开始了他的情真意切请罪,然而折子还没写完,年遐龄已经带着年希尧打上门来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年羹尧还没看见人影,就听见了他老父亲的谩骂,“你们还不快把那个废物给我拖出来家法伺候!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年遐龄险些气的骂脏话。他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讨债的儿子?!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自己五十多岁还四处闯祸的儿子心惊胆战,看看他这好儿子都干了什么?! 怡亲王为人宽和,皇上可不是!皇上特地让御前的人放出消息,还特意说明是“淋雨”病的,明显记住他这个蠢儿子了啊! 年希尧在一边搀扶着年遐龄,一边为自己的弟弟默哀。 弟啊,别怪父亲和哥哥狠心,今天不打你,明天你说不定就要被皇上以左脚先迈进勤政殿为由贬去看城门了啊。 年羹尧鬼哭狼嚎干打雷不下雨。 …… 宫里,年世兰得知怡亲王生病,今天的中秋晚宴直接取消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病的是怡亲王,又不是皇后,皇上还有心情参加什么晚宴就怪了。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先后从下人嘴里和年府紧急送进来的信里得知了怡亲王发热是因为淋了雨,而淋雨的原因是她的好哥哥昨天请人去狩猎,结果害的怡亲王被雨浇了。 年世兰:?! 我的好哥哥,你在干什么啊?! “颂芝!”年世兰急匆匆的喊人,“你快去库房里把什么人参阿胶之类的补品都拿出来,要最好的!本宫要亲自去趟镂月开云!” …… 怀瑾倒是没把锅扔在年羹尧身上,毕竟淋雨只是诱因,照他这么干下去就算不淋雨也得病。 怀瑾正在给府里写信痛骂自己的侄子们,她现在真的怀疑允祥到底会不会教孩子,怎么感觉她费劲给允祥治了这么多孩子,一个顶用的都没有呢?这样下去怡亲王府的名声可怎么办? 弘昌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嫡长子继承制的忠诚信徒,现在被允祥直接关在府里门都不让出,听兆佳氏说瓜尔佳氏天天在府里被气哭。 弘暾最近娶了富察马齐的孙女,夫妻两人感情和睦,和睦到甚至连侍卫都不想干了,说是要带着富察氏辞职游历大清的壮丽山河,吓得富察氏直接给他跪了。 怡亲王的嫡长子因为她官也不要了爵位也不要了,反而跑去什么游历大好河山,这传出去别说她还活不活了,富察家的女儿就都别想嫁人了! 弘晈这家伙倒是没和弘皙扯上关系,但是情商有靠连着被削的诚贝勒靠近的意思。 他被送进兵部和理藩院学习,结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宣称自己是要做海o王的男人,然后被允祥听见后骂了“当海o就算了你还想当王?”,直接请皇上把他免职后打的半个月没下来床,还被罚用满蒙汉三语抄“谨言慎行”三万遍,抄不完不许出门,大有抄到下辈子的意思。 怀瑾绝对不承认这是她的错,她当时讲这个故事时背后套的可是西方国王的皮,是弘晈自己不谨言慎行。 至于弘?和弘昑,这俩今年十五岁,还在上书房读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流里流气的,弘晙每次提到他这两个堂哥评价都是“看起来不务正业,不像好人”。 因为前头的哥哥各有各的奇葩,弘晓现在每天压力巨大,整天头悬梁锥刺股,听说觉都睡不好。 怀瑾写信骂弘昌再犯嫡癌她就求皇上做主把他这个庶子敢出怡亲王府以后再也不姓爱新觉罗,骂弘暾再敢拿女人做你不务正业的噱头你就滚出家门去当和尚,骂弘晈话都不会说还想出海我看你去当鱼饵还差不多,骂弘?和弘昑两个人再没个正形她就找个将军每天从早给你们练到晚,最后再骂弘晓不好好爱惜身体竭泽而渔 写完后,怀瑾才觉得心里的郁气稍微舒坦了些,把信分别装起来让望秋送出去后,年世兰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 怀瑾看着她身后那一堆东西,大概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了:“这么多东西,不会全是补品吧?那表哥可得吃到明年去了。” 年世兰见怀瑾没有和她生气的意思,也松了口气:“你少打趣我,就算吃到后年去也是应该的。” 说完,年世兰又一脸忧虑:“你说哥哥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天天闯祸?我真担心他哪天把自己坑死了,要不还是求皇上直接把他贬到地方去吧,你说杭州怎么样?” 怀瑾:……去杭州干嘛,看杭州东门吗? “这事和你哥哥没太大关系,是表哥他太累了,所以才会发热。”怀瑾试图安慰年世兰。 结果年世兰反而大惊失色:“怡亲王太累了?!那他还敢占用怡亲王的休息时间让人陪他狩猎?!不行,我要写信骂他!” 她越说越来劲:“哥哥不顶用,我的那些个侄子们也不顶用,一个个的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成就都没有,这样下去年家哪儿有什么未来?” 怀瑾喝了口茶:“别急,再怎么样也比我的侄子们强,我看就算是亲王府也得被他们几个一块败光了。” 此言一出,年世兰立马冷静了,并对怀瑾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怡亲王的儿子们确实……各有千秋啊。 —— 【番外】允祉小剧场 允祉其人,如果要让怀瑾来形容,大概就是注射一公斤的甘露醇也救不了他的脑水肿。 雍正四年,雍正收拾老八允禩、老九允禟时,允祉却替他们向皇帝转呈请安奏折,甚至上密奏说把允禩等人交给自己,他就能“置之死地”。 看起来像是表忠心,但是怎么读怎么像是在阴阳怪气皇帝不顾兄弟之情,雍正也疑心允祉是想让他背上杀弟的骂名,是“意在归过君上”。 雍正六年六月,允祉向大臣苏克济索要贿赂一事被揭发,据说在朝堂上十分失态,最后被雍正斥责“无臣礼”,由亲王被降为郡王。 最著名的是历史上他和葬礼的“不解之缘”。 康熙四十年九月,因为他在敏妃丧百日中不守丧仪规制,被降为贝勒。 雍正三年,在敦肃皇贵妃年氏的丧礼上,允祉非但没有按时出席,还找借口推脱。 再一再二还有再三,雍正六年八阿哥福惠夭折后,允祉居然在皇上爱子夭折之后喜形于色。上谕中痛斥:“及前年八阿哥之事,允祉欣喜之色、倍于平时”。 他不仅有再三,他还有再四。雍正八年二月,雍正先是恢复了他的亲王爵位。但仅过三个月,怡亲王去世,允祉在丧礼上不仅迟到早退,脸上也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直接彻底把雍正惹怒了。 不过大概是哪里缺了就要从哪里补回来,这次敦肃皇贵妃和怡亲王都没死,皇帝的爱子也没死,于是上天又给他安排了另外三场丧事。 前年年底,允祉刚刚被恢复亲王爵位没多久,允祹的嫡福晋富察氏就去世,允祉居然面带喜色的和允祹与富察马齐打招呼,还不止一次,把允祹都看傻了。 对允祹来说,他虽然和富察氏的关系没好到同生共死的地步,但是两人也算是患难与共。之前他为了还国库银子还的把他的王府都卖空了,要不是富察氏用她的嫁妆补贴,他恐怕连王府的地皮都得卖了。 而他后来被接连夺爵被直接降到镇国公的时候,也是富察氏用嫁妆补贴他。现在他福晋死了,他也不指望他这个三哥能伤心,但是你笑嘻嘻的和我打招呼是什么意思? 允祹在最后一次实在忍无可忍的和允祉当街打起来了。于情,他和富察氏感情和睦;于利,他福晋的阿玛富察马齐可是能给皇阿玛甩脸子的人,他要是不做出表态再被马齐抓到,怕不是很快要和允祉一起被弹劾了! 富察马齐听闻此事后,也立马上折子弹劾诚亲王。他倒不是多么舍不得这个女儿,只是履郡王已经在前边做了表态,他要是什么也不做,岂不是不悌和看不起郡王? 最重要的是,联姻中对于联姻对象者的评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对于联姻者是否看重,越看重带来的利益就越大,如果他富察马齐表现出对女儿的不在意,那以后谁还和他们家联姻啊? 于是,允祉成功喜提亲王降郡王。 去年,淳亲王去世。这位奇人梅开二度,迟到早退,面无悲色。 在场的允祥:? 继承了淳郡王爵位的弘暻:? 于是,允祉再次被弹劾,喜提降爵,从郡王变成了贝勒。 然而,今年的“果郡王葬礼”上,这位又一次作死,他不知道是从前两次葬礼中悟出来了什么,直接没来。 满朝御史:…… 你演都不演了? 这次弹劾的折子可以说是雪花一般,要不是皇上对允礼观感极差,他肯定还要被削。 不过,允祉虽然没被削,但是被发配景陵关禁闭去了。皇上还特地专门下了圣旨,不许给他纸币,让他重新在景陵启蒙,好好学习“兄友弟恭”与“进退有度”,甚至还给他派了三个老师过去。 怀瑾想到这,再想到被允祥评价说像允祉的弘晈,连连摇头。 说真的,论段位,弘晈和他三伯比起来真是差十万八千里。 第66章 揠苗助长 怡亲王病了两天就好了,不过还是被皇上勒令休息了一旬才恢复上职,只不过这十天里,大臣们全部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本来弟弟生病,皇上就有火无处发,再加上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关键是他一个人还干不完,火气就更大了。 最后皇上算了算他和允祥每天干活的时长,在早朝上把满朝文武全骂了一个遍,理由是他们这群废物一点忙也帮不上,分担不了活不说,光会给他和怡亲王添乱。 满朝文武:…… 他们真分担了皇上你又不高兴。 这不,皇上忙的要死,也没忘记继续巩固权力。他把原本拖着的军需房正式更名为军机办理处,简称“军机处”,职能之广就差直接宣告“议政王大臣会议”彻底解散了。 军机处,无固定编制,人员均为从内阁、六部等抽调而来兼职,随时可撤;无人员定额,人数由皇帝根据需要灵活增减;无独立预算,办公经费由皇帝特拨。 军机处的设立,完全不能减轻皇上的负担,而是皇权的延伸,起到一个提高工作效率的作用。 但是众所周知,治理天下不是打游戏,完成所有任务就可以休闲养老,因此工作效率的提升根本不能减轻皇帝的工作数量,反而可能会使原本拖三天的事情一天就全部解决,因此变相增加皇帝的工作,也就是说,大臣们更累了,皇帝也更累了。 被鞭策的大臣们:…… 救命啊! 但是很显然,皇上也意识到这么干他绝对会累死,而且从允祥病了的时候,他也意识到这个机构运转过程中,一旦他本人或者某个不可替代的关键人物出了问题,整个朝堂绝对立马就停摆。 于是,他直接抓了儿子和女儿们的壮丁。 本来已经超额完成学习四书五经任务的、年仅八虚岁弘晙直接跳到学习《资治通鉴》,同时课程内容还加了他皇玛法曾经学过的天文、数学、医学等自然科学课程,并且偶尔还会被送简单的奏折写看法或者陈条,整个人压力倍增。 怀瑾当然也没有闲着,她的医学知识储备很好、一些西方自然科学也略有涉猎,甚至还能看懂部分英文这件事皇上一开始就知道,于是本着从零培养不如找有基础的原则,她的永寿宫最近堆满了各种西方医学书,皇上甚至还说有机会会偷偷给她找几具尸体解剖练手。 时隔二十五年又“重操旧业”的怀瑾和自己在一边等着学知识的宝贝儿子面面相觑。 弘晙面有土色:“额娘啊,儿子真的能学会吗?” 怀瑾何尝不是无语凝噎:“……这个比较靠天分,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它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学医的基础就是数理化,尤其是西医,她可不确定自己儿子到底长没长这根弦,希望不要太笨把她教出脑溢血。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啊,他给弘晙安排的这些他自己能学明白不? 怀瑾叹了口气:“算了,咱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弘晙哭丧着脸点点头。 另一边,虚岁同样是八岁,但是因为出生在年底虚了两岁的弘昡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大概是身体和弘晙比起来差多了的缘故,皇上只是三天两头把人叫过去嘴上“激励”,没真的给他加功课。 就是年世兰对皇上更不满了,时常找怀瑾进行一番外人听了直接砍头的抱怨:“弘昡才六岁!力气还没有小他半年的徽音大,皇上天天叫过去给他说些有的没的是想干什么?!生怕弘昡不够累?” 上边还算是幸运,倒霉的可就多了。 弘时成亲两三年了还被押在上书房读书,什么王府爵位统统没有,不过皇上大概也是觉得再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了,这次直接把人送进军部去管后勤了。 说的好听,但是实际上就是去养马,又苦又累,好在弘时本人没什么远大志向,皇上又画了“干得好封你为贝子”的大饼,所以弘时本人干劲十足,李静言也终于有了“儿子能干活”的喜悦。 弘历就惨了,他直接被送去武英殿修书去了,皇上甚至直言让他“向他三伯好好学习”。 弘历:……? 他学三伯什么,学他在别人葬礼上闯祸还是学他说话不过脑子?下一步是不是也要给他发配到景陵? 不过,这个工作显然很得“江南才女”青樱的喜欢,甚至两人因为他们自以为的“同病相怜”关系更近了一步。 至于弘昼,听说还是三天两头病着,于是皇上继续把人边缘化了。 不过,要说惨,还是没嫁的公主更惨。 婚期永远都在“明年”的和惠原本早就不需要读书了,哪成想她都十八了,婚期又往后拖不说,她名义上的皇阿玛和真正意义上的皇阿玛还给她塞了许多外语课程和西方历史课程。 弘晙看着被送过来和他一起上课的姐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和惠姐姐,皇阿玛让你学这些是想让你出海吗?你那个额附怎么办?” 和惠眼神死:“呵呵,皇阿玛和十三叔说,西方有女子执政,如果以后大清要和它们进行交流,必须也得有可以代表皇室的女子才行,还说我特别合适,要我一定要好好学。至于额附?八十岁再结婚也来得及吧?” 虚岁九岁的温宜和虚岁七岁的徽音也趴在桌子上绝望的举着自己的手:“皇阿玛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和贤没说话,她才刚到了读书的年纪,而且这是皇子们读书的年纪,正常公主在她这个年龄还在学礼仪呢!现在直接被揠苗助长,舌头都快打结了。 弘晙:……这真的行吗?闻音姐姐和徽音和贤她们甚至还没开始学满语和蒙语吧?这是直接不学了吗? 皇子和公主们的功课变化,自然也瞒不过他们的嫡母皇后。只不过皇后没意识到学习西方知识意味着什么,她只看见了弘晙的文化课程突飞猛进,再对比其他皇子,直接急的上了火。 至于公主,皇后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又去了一趟寿康宫,太后看着底下自己的侄女,深深叹了口气:“皇后,你还想从哀家这里得到什么?你想让哀家直接作法,让你的所谓敌人全都一夜之间暴毙吗?” 第67章 疯魔 皇后还是她那老几套,张口就是:“太后,若是真让六阿哥继位,乌拉那拉氏恐怕……” 太后根本不想听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让六阿哥继位,那你想让谁继位?!是根本不听你话的齐妃她儿子三阿哥,被扔到武英殿‘学习’他三伯的四阿哥,到现在都没进过宫的五阿哥,还是说年世兰生的七阿哥?皇后,你手里有一个可以用的皇子吗?!” 皇后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找到了说辞:“皇额娘,臣妾觉得四阿哥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四阿哥年纪大,人又聪慧,皇上如今也不年轻了,六阿哥却仍旧年幼,主少国疑,前朝的大臣那里还可以争取啊!” 太后哪里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你是图四阿哥没有母族,又和你那个废物侄女两情相悦吧?!皇上年纪不小,难道你就很年轻吗?就算四阿哥继位,这太后的荣光你可享受的到一点?” 皇后只觉得不可思议:“皇额娘,您明明和臣妾是一路人啊,就算臣妾不能活着当哪怕一天太后,只要臣妾仍旧是‘皇后’,只要青樱当了皇后,乌拉那拉家何愁将来啊?” 太后简直想把手边的茶盏扔皇后脑袋上:“纯元皇后也是皇后,到时候不管哪个新帝继位,都不用加上你的名字!至于你那个侄女,哀家都不想说!她什么德性哀家就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指望一个说出‘弟弟只需要继承爵位,不必沾染进官场’和‘妹妹嫁个疼惜她的如意郎君就好,不必要高门显赫’的、话都说不明白的‘江南才女’给家里谋利益?哀家看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太后看着皇后,又想起那个青樱,感觉乌拉那拉家真是完了:“哀家不信你完全不知青樱如何,也不信你看不出六阿哥的地位,你只不过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哀家把话放在这,以前哀家保你,为的就是乌拉那拉家,可是现在你再不迷途知返,别说是乌拉那拉家,就连乌雅家都要被你连累死!哀家还没有老糊涂!” 皇后还想再挣扎:“太后,若是让那个章佳氏当了太后,乌拉那拉家一族才是彻底完了啊!因为她,乌拉那拉家,乌雅家,多少人被免职啊?” 太后突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皇后,哀家看你才是老糊涂了。章佳氏再有本事,也不能上奏弹劾,弹劾的人是怡亲王。怡亲王再受皇上信任,也从来没走到皇上前边去做事,更不能决定官员升降,家里人被免职,除了皇上授意,哀家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说着,太后闭上了眼:“况且,六阿哥比其他阿哥还多了一个‘怡亲王外甥’的名称,又小小年纪显示出聪慧来,哀家就问你,你用什么去和怡亲王府比,又拿什么撼动六阿哥在皇上心里因为怡亲王而存在的特殊地位?” “哀家难道没和你合作试图让章佳氏死吗?之后付出了什么代价,不必哀家多说吧?宫中人手几乎折了九成,而对方几乎是分毫未伤。” “哀家知道,对于你这样一辈子都生长在后宅的女子来说,可能不太清楚胤祥到底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地位,毕竟他永远有理智,永远知道为臣的边界。不过哀家今天明确告诉你,胤祥活着,纵使是费扬古重新活过来也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胤祥要是死了,皇上恐怕都想不起来纯元是谁。” 太后甚至连本应避讳的“胤”字都没有改口。她对于政事,并非是完全透彻,但是她对人心显然十分了解。 她的好儿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染指他的权力,可他却能往胤祥身上压那么多重事,可以因为胤祥的担忧休息,甚至在胤祥生病的时候差点直接罢朝,还是胤祥病里给他推走才不情不愿的去。她们这群女人拿什么比?别说她和宜修,就算是孝懿仁皇后活着,皇上也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被她束缚,更别说让她参政。 ……疯了,皇后真是疯了。 太后睁开眼:“哀家看着最后一点过去的情面警告你,现在把你曾经做过的所有事的尾巴都扫干净,然后就此收手,瑜贵妃起码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没办法把你如何。但是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哀家只能先想办法自保了,毕竟你不想要死后哀荣,哀家还想。” “哀家已经留了两封遗旨。若你对瑜贵妃甚至六阿哥出手,哀家会求皇上保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一份血脉,若你胆敢越过后宫去对胤祥出手,那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人和背后的家族哀家可是一个也保不住了,哀家只能求皇上饶了允禵一命。” 太后说完,只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她在先帝去后的每一天都觉得无比煎熬,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不如也像孝懿仁皇后那样在皇上最渴望母爱、觉得母爱最唾手可得的时候撒手人寰。 鄂伦岱公然把皇上的脸往地上踩,他的儿子和同胞弟弟仍旧获得晋升,法海因为和允禵结交差点被处死,最后仍旧被宽恕,隆科多和她做出了这种对皇上来说不可饶恕的事,他儿子也没被牵连,弟弟甚至袭爵高升。 这其中可能有孝康章皇后那个皇帝从未见过的亲祖母和温宪这个和皇帝并不算热络的妹妹一点情面,但更多的绝对是因为孝懿仁皇后的庇护。 太后同时也很不理解皇后,为什么费扬古忽视她,她的嫡母针对她,她的嫡姐抢了她的嫡福晋的位分,可皇后仍要为乌拉那拉家的“荣耀”疯魔。 ……或许皇后真是疯了吧。 …… 皇后也确实是疯了。 乌拉那拉家,乌雅家,她其实统统都不在乎,从她的儿子死的那一刻起,她曾经对家族最深的渴望就彻头彻尾的转变成了永远也抹不去的恨意。 她其实本质上和皇上是很像的人,就如同皇上疯狂工作就为了证明他可以做一个好皇帝,让那些曾经不看好他的人永远后悔一样,皇后也疯狂为家里谋利益来证明哪怕是庶出,同样也可以成为家里的话语人,同样也可以成为他们不得不巴结讨欢的对象。 皇帝未必不恨先帝,未必不恨曾经和他作对过的各个大臣,只是他只有忍,只是他更享受那些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感觉。皇后也恨极了家族,只是她不敢着“不孝”的名声彻底翻脸,只是她更享受那些人争相巴结她的场面。 不过,皇后能做的显然更多也更绝。 她从寿康宫出来,脸上不见一点在里面的疯魔,表情就像是她儿子在她怀中逐渐失去体温的那个大雨夜一般。 既然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曾经用她谋利益,那就要做好为她搭上全家性命的打算;既然太后曾经为了家里的利益牺牲了她最爱的儿子,那么如今为了她,太后最爱的儿子也别想活。 她活不了,那就都来为她陪葬,正好,太后刚刚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第68章 暗流 十月初,甄嬛生下了八阿哥,怀瑾看得清楚,皇上在下人说“八阿哥”三个字的时候脸直接黑了一下。 怀瑾:你和老八也是恨海情天哈。 皇上显然对八阿哥不太在意,孩子出生只送了例行赏赐,直接拖到了满月才赐名“弘曕”。到底是没直接把刚出生的孩子直接给过继出去。 不过甄嬛也不在乎这些赏赐和宠爱,她的父母已经回京,尽管没有恢复官身,但是有她和浣碧两个人照看,起码不会再像在宁古塔一样任人欺辱了。 另一边,安陵容觉得宝娟最近的行踪十分诡异。 夜里,安陵容再一次被宝莺晃醒:“小主,宝娟又出去了。” 安陵容其实根本就没有睡,她面无表情的问:“派人跟上去了吗?” 宝莺点头:“跟上去了,宝鹊姐姐带着小贵子一起去了。” 安陵容坐起身来静静的等,大约过了一刻钟,宝娟和小贵子就回来了。 “如何?”安陵容抬眼问。 宝鹊回复说:“奴婢这次看清楚了,宝娟去了景仁宫。奴婢和小贵子躲在宫道的角落后,听着是……剪秋姑姑和宝娟在说话,不过说了什么听不清。” 跟了后半段的小贵子见宝鹊说完,接过话来:“奴才后来跟着宝娟,见她去了内务府的方向,给了一个太监一包东西,不过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最近机灵一点,别让延禧宫被钻了空子,还有,这件事不要叫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是。”三人回复后就一起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安陵容面色如常的给皇后请完安后,就主动找上了怀瑾:“怀瑾姐姐,我最近在宫里待着总觉得闷得慌,姐姐可愿意陪我一起去御花园一逛?” 怀瑾看出来她有话要说,自然没有拒绝,两人一同到御花园里并肩“赏雪”,把身后的宫女甩出了一段距离,看起来像是两个小姐妹在说悄悄话。 安陵容用拿帕子的手放到嘴边,笑着小声说:“姐姐,我最近发现宝娟行为频繁去景仁宫,以往可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 怀瑾也满脸笑容的捂住嘴:“她去景仁宫做什么?皇后又闲不住了?” 安陵容轻轻摇摇头:“不知道,我派去的人只听到她在和剪秋说话,之后又去了内务府给了一个太监东西。” 怀瑾眯了眯眼睛,笑的更灿烂了:“一会你陪我回永寿宫,然后再假装第一次和我说一样把事情重新说一遍,皇上会有办法知道的。” 安陵容明白了。这样一来,之后宝娟做什么都和她无关了。 …… 皇上其实一开始并没太在意宝娟的动向,在他眼里皇后已经翻不起什么浪来,所以只是让一个血滴子去跟着对方,查对方的行为。 哪里知道越扒越有问题,宝娟连续好几天给她在内务府接触的小太监送银子,而小太监把银子扣下一部分后,又把剩下的给了御膳房的一个小官,这个小官也扣了一部分银子,然后把剩下的分给了几名负责送餐的太监。 涉及到入口的东西,皇上终于严肃起来,他又派了几个人前去专门盯着御膳房,可是直到年底的新年晚宴,御膳房都一切如常。 不,还是有不正常的地方的,皇后突然说自己头疼,以养病为由表示无法参加晚宴。 皇上坐在御案后,手里转着十八子,半晌才出声:“赵荣,你去叫验毒的人,在今天的晚宴上当众验朕、怡亲王和弘晙的每一道菜、汤等,入嘴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皇上新培养出的太监赵荣立刻领命。 弘晙也在场,不过他很有眼色的像他十三叔教过他的那样假装自己不存在。 皇上又点了下一个人:“夏刈,你去怡亲王府,让怡亲王小心今天桌子上的东西。” 夏刈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皇上扭头看向弘晙:“弘晙。” 弘晙连忙抬头:“是,阿玛。” “你回去告诉你额娘,让她小心今天的所有入口的东西。再……让你额娘转告华贵妃吧,今天弘昡和你坐一起,你负责看好弘昡,可以吗?”皇上也给弘晙安排了任务,他相信弘晙可以做好。 弘晙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离开养心殿,弘晙完美的表情露出一丝忧愁。只要阿玛额娘、华娘娘和弘昡、十三叔以及他自己六个人小心吗?其他娘娘和哥哥姐姐妹妹们怎么办? 不过,他一点也没为皇上的决定感到疑惑。他早就认清楚了他阿玛的脾性,只会关心他在乎的人的死活,而真正让他在乎的人很少很少,哪怕是亲生的儿子女儿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怀瑾教的,而是弘晙在跟怡亲王学习的时候自己领悟的一部分。怀瑾从来没给弘晙灌输现代的思想,更不可能在现在去把皇帝剖开了给他看。 毕竟,如果弘晙要当皇帝,他要学的首先是这套统治机器最根本的运转逻辑——不是权谋,而是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阶级统治技术。 他需要理解大清皇权并非凭空悬浮的威权,而是建立在特定生产关系之上的上层建筑:土地私有为核心的生产资料所有制、以田赋和丁税为主的剥削形式、以宗法血缘为纽带的社会治理结构。 帝王心术、驭臣之道、满汉平衡,归根结底是在学习如何维持这套生产关系的再生产,确保整个地主阶级认他为总代理人。 这不是道德命题,是客观的阶级职能。 至于她心中那些人人平等的观念,那些女人作为独立个体而非附属品的观念,那些一夫一妻的现代婚姻制度,它们属于另一个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 商品经济的充分发育、劳动力成为自由买卖的商品、个体从宗法共同体中剥离出来,这些才是上述观念的土壤。 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蒸汽机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生产关系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法律和政治的上层建筑必须立基于上。 在连手推磨都还占据绝对支配地位的土地上,提前植入蒸汽机的意识,那不叫启蒙,只能叫错位。 她现在告诉弘晙这些观念只会害了他。一个帝王若在内心深处生出与现行经济基础相悖的价值判断,他在每一次决断时都会陷入自我拆解。 他的臣工不会为他的现代性喝彩,他们只会察觉这个人犯了统治者的根本大忌——连自己的立身之本都不信了。 生产力没有发展到提出新问题的那一步时,强行用未来的答案去回答当下的问题,被吞噬的是他自己。 第69章 风雨 晚宴开始时,现场氛围格外的诡异。 因为皇上、怡亲王和两位贵妃的表情每个都格外严肃,皇上、怡亲王和六阿哥身边甚至还有专门一个一个验毒的人,就连酒壶里倒出来的酒都要先银针验毒,在让人吃一口或者喝一口。 怀瑾和年世兰这里虽然没有验毒的人,不过她们两个谁也没动筷子,年世兰甚至破天荒的戴了银簪子。 “这什么情况啊?有人要在饮食里下毒?”年世兰靠近怀瑾,小声说,“谁这么找死啊?” 怀瑾也凑过去小声说:“应该是皇后。” 之前宝娟的异常行动,加上弘晙小声和她“告密”,这个人除了皇后没有第二个。 年世兰微微睁大了眼:“不是吧,她疯了?!宴会还没开始就被发现了,这么粗糙的计划她也敢做?” 怀瑾也奇怪呢,皇后到底在做什么啊?就算是原剧里剪秋下毒,也没有暴露的这么早的。而且看样子她连皇上也要动手?她九族不想要了? 怀瑾又看向场内,然后低下了眼。皇上早就知道皇后有问题,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有进肚,他不吃,现在底下谁也不敢动筷子,连恒亲王都不敢喝酒了。 不过他早就知道有问题仍旧装不知情直到新年晚宴,看来他是不想让皇后继续待在皇后的位置上了,否则他完全不需要任何证据直接让皇后“病逝”。 现在这个大厅里全是他废后的“证人”。 过了一阵,下人把原本凉透了的菜端下去,又上了新的菜和酒。不过,怀瑾似乎闻到了一丝金属味。 她拿起酒杯闻了闻,果然是酒有问题,有金属味,大概是里面被放了砒霜。行啊皇后,上哪儿找来这么会控制剂量的人才,这个味道,再多放一点杂质都要沉底了。 不用等怀瑾做出反应,允祥那边就已经一阵骚乱,验毒太监的声音响起:“酒里有毒!” 年世兰直接被吓得站了起来。她以为皇后是恨透了她和怀瑾,所以想要毒死她们和她们的孩子,没想到对方居然连怡亲王的酒杯里都敢下毒,皇后疯了吗? 现场一阵骚乱。皇上也以为皇后只是想对怀瑾和年世兰以及她们的孩子下手,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疯到敢对允祥下手。 他脸快比外边的天还黑了:“查,把在场所有人的酒菜都查一遍。” 当事人允祥本人倒是毫不惊慌,好像被下毒的人不是他一样。 反正他四哥又没有被下毒,怀瑾那里……看反应是有毒,但是她应该发现了,现场也没有其他的人中毒。 怀瑾看场内没人中毒后,直接拔了年世兰的银簪子分别插进两人的酒中,几乎是一瞬间,簪子浸入酒中的部分就立刻变黑了。 年世兰怒火中烧,倒是怀瑾一脸平静的阴阳怪气:“哇,这么恨咱们两个啊,这喝下去不得立马暴毙?” 现场乱糟糟的,这种情况下宴会肯定举办不下去了,王爷和外命妇除了怡亲王之外全都先回府,至于后妃也被安排各回各宫,皇子公主们除了弘晙也都送回阿哥所或者额娘的宫里。 怀瑾拉上和贤的手,年世兰也抱起来惊魂未定的弘昡。 弘昡吓坏了:“额娘,瑜娘娘,是谁要给你们和十三叔下毒?皇阿玛刚才的表情好吓人。” 年世兰颠了颠他:“额娘也不清楚,等你皇阿玛查出来就知道是谁了。” 另一边的和贤若有所思。 …… 皇后的手段非常粗糙,几乎很快就查出来了。她通过宝娟收买送饭的太监,但是下毒的是景仁宫的人,只要在送出膳房的验毒后,用一点动静吸引下人们去看,她的人就可以把早就准备好的砒霜下到酒中。 皇后虽然在新年前“病了”,但是她仍旧要负责宴会筹办,她的宫人出现在现场不会有人怀疑。 过程几乎毫不遮掩,甚至不需要审讯就可以查出全部真相。 “娘娘,宴会那边已经乱起来了。”剪秋站在皇后身边,陪着她侍奉了几十年的主子。 皇后透过窗户,听不到一点动静,这紫禁城有时太小,有时又大的惊人。下毒这种诛九族的事,她在景仁宫竟然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有人死了吗?”皇后宛若庙里泥塑的菩萨一般。 剪秋摇头,皇后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剪秋,这么多年跟着我真是辛苦你了。” “娘娘……” 皇后打断她:“皇上的人估计很快就到了,你也该走了,现在离开总好过被暴怒的皇上千刀万剐好。” 剪秋知道皇后在说什么。皇后曾经问她想不想离开景仁宫,如果想,皇后可以给她找一个安稳的归宿,起码不会被牵连。 不过剪秋拒绝了,她当然要留在自己的主子身边。 如今剪秋自然无法再置身事外,现在的“离开”,只能是死在被抓去审问之前了。 剪秋最后看了一眼皇后,深深一拜,离开了主殿。 皇后脸上祥和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苦和死寂,这是她对着铜镜练了许久的表情。 听着景仁宫外传来的拿人的声音,皇后抚摸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只觉得自己活了几十年从未如此冷静过。 太后,允禵,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全都为她陪葬吧。 她起身向宫外走去。 第70章 狂风 养心殿里,皇后跪在冰冷的地上,眼中含泪,而皇上坐在御案之后,看起来面色如常,就好像他每次去景仁宫看皇后的时候一样。 允祥坐在屏风后,粘杆处的人不知道扒了哪个房梁墙角,除了这些人外,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皇后。”皇上冷冰冰的开口,“朕想你应该不想进一趟三法司。” 皇后苦笑:“皇上想听臣妾从何说起呢?” “从最早开始。” 皇后的表情上似乎有回忆:“最早啊……那就要从姐姐说起了。” 皇后说的时候,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表情。皇上听见她替她的好嫡姐,居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皇后真情实感的遗憾了,她真应该留着她那个嫡姐的命,让她活到现在,好好看看皇上到底是多么薄情的一个人。 “姐姐生产而死,是因为臣妾把芭蕉叶替代了蒸煮食物的叶子,又在她常喝的杏仁茶里掺入了伤胎的桃仁。芳贵人的孩子,欣嫔的第二个孩子,还有甄嬛的第一个孩子都是臣妾干的,皇上可还有别的要问?” 怡亲王越听眼睛睁的越大,到最后差点没把皇上给他的十八子扯断。 皇上却根本不想听这些后宅女人们的事:“那你为什么要对王子下毒?他何时得罪了你?!” 皇后听见“王子”一词,卡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才明白皇上在说怡亲王。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怡亲王碍眼,皇上和怡亲王真是有不少秘密,脱口而出的亲密称呼,她这个皇后当初就该让怡亲王来做! 皇后沉默了一会,还是继续把她的戏演了下去。她泪眼婆娑的抬头:“皇上如此袒护怡亲王,还问臣妾为什么?章佳怀瑾把持后宫让臣妾这个皇后有名无实,怡亲王坐镇前朝弹劾臣妾的家族导致家里人被贬甚至丢官,他们二人在,臣妾和臣妾的家族还有什么活路啊!” 皇上显然非常恼火:“王子所有弹劾皆是由朕授意的,免了你家里人的官也是朕同意的,你为什么不给朕下毒!” “皇上以为臣妾不想吗?臣妾实在是做不到啊!”皇后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话,拍着胸脯声泪俱下,“臣妾对你的爱不比你对怡亲王的少啊!臣妾实在是做不到啊!” 皇后把原本计划里的纯元替换成怡亲王后,继续她的表演:“臣妾多么恨自己不如太后那般狠心,无论怎样都无法对你下手,如今孩子、地位、家族和爱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太后?这里还有太后什么事?”皇上如她所愿的抓住了关键词。允祥也从屏风缝隙看过去,手里握紧了佩刀的刀把。 皇后好像哭的累了,语气又恢复了冷静:“太后对臣妾说,只要臣妾可以让皇上绝嗣后死亡,她就承诺让乌拉那拉家的女子做允禵太子的嫡福晋,保乌拉那拉家的荣耀。” “可是臣妾对皇上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她说到最后,又哭又笑,仿佛疯了一样。 皇上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在说皇后还是说太后:“疯子。” 皇后脸色夹杂着泪水的笑容扩的更大了:“臣妾早就疯了,臣妾想进,可皇上对臣妾是那么冷漠,臣妾想退,可家族荣耀和太后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臣妾每一天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哈哈哈……” 皇上不愿意再听宜修的话,挥了挥手,立马从屋外走进来几个血滴子把宜修拖了出去。 宜修看着越来越远的养心殿,眼泪倒是越涌越多。她今天的话,皇上未必信了多少,倒是有她的供词,两家的人、太后和允禵是都别想好过了。 但是她的这些谎话里,只有她对皇上的心是真的,可是皇上根本懒得看它一眼啊。 养心殿里,宜修被拖走后,允祥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感觉自己额头疼。 “你觉得乌拉那拉氏的话有几分可信?”皇上问。 “臣弟觉得能有三成已经算多了。不过既然有了证词,那么流程也可以开始了。” 皇上一直用余光观察允祥的反应,见对方没有任何不赞同的表情,心下稍安:“你说得对。赵荣!” 赵荣连忙从殿外低着头进来。 “召军机大臣立刻进宫,再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即刻带人去两家抓捕封宅。” 宗室犯罪需要皇帝亲发圣旨,圣旨则需要军机大臣或者军机章京由皇上的口谕措置为上谕文本最后由皇帝批复,然后再交军机处发出。 不过作为受害者的允祥肯定是不能明着出现在这个流程里了。 第71章 暴雨 后宫里好多人是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太后的寿康宫里插满了皇上的人,所以太后直到早上起床才得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春貌,你再说一遍?!”太后简直快要咳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春貌连忙给太后拍背端茶:“太后,您别着急,身体要紧啊。 太后顺了半天气,才给自己顺过来:“哀家怎么不着急,乌拉那拉宜修,她真是疯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被乌拉那拉家和自己那么对待过,仍然三句不离家族荣耀,合着是打着不成功就把全家都拖下水的主意啊! 自己好心点醒她,竟然变成给她提供灵感了!拖了家族下水还不够,居然连十四也不放过。 太后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去养心殿,哀家必须要去见皇帝。” 春貌赶紧把太后扶起来。 另一边,储秀宫的康常在和贞常在也是宛若晴天霹雳,震惊程度不亚于一睁眼看见刘备一天之内啃完了八万个馒头。 “皇后?!她疯了吗!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康常在气的快失去语言功能了,“毒杀亲王和贵妃,居然还说是家里的要求,我们家里什么时候要求过皇后?!就连入宫都是太后逼迫的!” 贞常在显然还有些理智:“她已经不是皇后了。不管怎么说,她这下把两家全都拖下水了,咱们两家虽然和太后与宜修的关系不是特别近,但是如果太后和宜修真的有……谋反后支持允禵的意思,咱们两家就算是毫不知情也会被牵连到。” 贞常在越说越生气。她们两家和太后与皇后家族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多么近,但是诛九族很有可能就被牵连。如果从太后和皇后的侄子算,那么两家不在诛九族的范围里,但是要是皇帝把太后和皇后的父亲作为主犯诛九族的话,那她们两家就彻底完了。 这还是好的,按照最差的情况,皇上说不定会把太后皇后的父亲兄弟和侄子们全都列为了主犯呢。 康常在急的快要跳起来了:“那怎么办啊?” 贞常在手都在发抖:“不管怎么样,咱们得先去养心殿脱簪待罪。你我两家从未受过她们的一点恩惠,坏事倒是把我们也带上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康常在慌乱点头:“对,对!” 两人急匆匆的就往养心殿后边的吉祥门门口。一开始她们跪的是如意门,如意门连着燕喜堂,怀瑾看见了后提醒她们那里目前多半是怡亲王在睡,所以她们就换了另一个门跪。 谁知道她们求情的声音要是打扰到了怡亲王,会不会直接被暴怒的皇上拖出去一块砍了,还是换个门比较安全。 两人跪了没多久,太后的仪仗从西边来了。 从慈宁宫出发到养心殿,走隆宗门更近,她平时也走的是隆宗门。但是隆宗门一过就是军机处,她在这种时候还往前庭的方向走,在皇上眼里恐怕和挑衅没有区别。 家人估计是救不回来了,但是她的十四还活着,太后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向自己一身反骨的大儿子施压。 康常在看见太后的仪仗,简直恨不得上去“呸”一口。她自以为很小声的和一边的贞常在抱怨:“能生就是好,都不用自己养就能做太后,呵呵。” 贞常在察觉到康常在的声音有点大,不过她一点也不想给太后面子,她们一家都前途未卜,还不都是太后害的。于是她也跟着抱怨:“谁说不是呢,拒养了那么多次还能安享晚年,还能有把全家拖下水的能力,这种福气咱们可没有。” 太后年纪大了耳背又不是聋了,当然能听见她们的话。但是她现在没心情和两个后妃计较这么多,于是止住了春貌要上前的动作。 她的十四……她生了六个孩子,除了皇帝,就只剩下十四了。 …… 年世兰和安陵容两个人更是被吓得草草的吃过早饭就到了永寿宫里。 年世兰心有余悸:“本宫还以为只是皇后发疯,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有太后的事?!她老糊涂了?” 怀瑾也不清楚昨天皇后到底说了什么,她到现在还没见过皇上,没办法判断皇上是借题发挥还是确有其事:“只说是乌拉那拉宜修招供乌雅氏一族支持允禵谋反,太后到底参与没有……不好说。” 怀瑾自己更倾向于是太后不知情的。不说别的,太后想毒死皇帝,可比皇后有机会多了。而且皇上刚继位那两年,允禵还颇有势力的时候不毒,到了现在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这几个人全被一锅端了的时候下毒,图什么?图把皇位拱手让人? 前朝大臣任职重要官位的已经全换上皇帝信任的人了,他们顶多在哪个皇子继位上纠结,根本不会考虑让允禵继位。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那点子实力根本就不够看。 安陵容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太后有没有参与都不重要了,皇上既然下了这道旨,就不会轻拿轻放,乌雅家恐怕是完了,太后的小儿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也是。”怀瑾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算是太后和乌雅家清清白白,皇帝的态度也是摆明了不信,或者说他需要“不信”。啧,也不知道昨天皇后到底说了什么,居然威力这么大。 年世兰突然左看右看,然后问:“说起了,弘晙昨天不是被留下了吗?他还没回来。” 安陵容也抬起头看向怀瑾。 怀瑾这下是真的愁的叹了口气:“是啊,还没回来。我今儿一大早就去问了阿哥所,弘晙也不在阿哥所,恐怕还在养心殿呢吧。” 弘晙确实在养心殿。 他虽然没去听皇后的“招供”,但是皇后的供词有关谋反的那部分却是给他看了,他阿玛还让他写一份处理意见交上去当作业。 胡思冥想了一晚上才写完的弘晙筋疲力尽。他觉得他真是被折磨惨了,这件事涉及到了他的叔叔和他的玛嬷,写重了容易落入“不孝”中,写轻了又有轻视皇权的嫌疑。 而且这个“谋反”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的供词,其他的证据一概没有,阿玛却已经盖棺定论是谋反,那么他这个“处理意见”里还得写上如何坐实这件事。 他感觉他的大脑快要烧干了。 …… 前朝的大臣们更是一觉醒来感觉整个京城都变天了。 年羹尧疯狂摇晃张廷玉:“什么?谁谋反?你确定?!” 今天早上宵禁一解,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全家因谋反下狱封府的消息随着废后的消息一起传遍了整个京城,年羹尧被吓得差点被门框给绊倒。 张廷玉疯狂挣扎:“你~不~是~都~听~见~了。别晃了我要被你晃吐了!yue——!” 年羹尧意识到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连忙收回手,尴尬的蹭了蹭鼻子。 不过,他们只是震惊,有人是差点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乌雅兆惠,过完年虚岁二十五,去年刚刚以军机处章京入值军机处,就在新年的夜晚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冲击。 昨天晚上就是他值班。他听说了新年夜宴上怡亲王和贵妃的酒中被下了毒,不过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过去,这件事居然还能和他扯上关系! 天知道昨天他听军机大臣们说太后所在乌雅家谋逆时有多么震惊!他觉得都不能说是震惊了,那简直是惊悚! 幸亏怡亲王替他求了情,皇上下令只处死乌雅威武所在乌雅氏直系,其余家族只视情况流放,他现在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实现“仕途,从入门到入土”了。 感恩怡亲王,叩谢皇恩。 第72章 忙碌 新年刚过,前朝各个部门就高速运转了起来,什么“元旦开笔”、祭祖这些在谋反面前统统让路。 至于外蕃使臣们得到“今岁宫廷不幸,遭此大逆,元旦庆典除大朝会外,一切筵宴、观戏、灯火等事,尽行停止。诸外藩使臣,由理藩院官员妥善安置馆驿,待命返回”的圣旨后,一个个闭门不出。 皇帝这几年在西北打的可疯,他们现在在外边闲逛,万一被牵扯进去怎么办? 另一边,太后一直想要见皇帝,但是皇上不愿意见她,太后每次到养心殿门口就被拦住了。 皇上都不用想就知道他的皇额娘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为允禵求情罢了,他一点也不想听这些。 皇上在前朝忙的脚不沾地,连后宫都没空去了。允祥也很少回府,每天在前朝各个部门以及养心殿疯狂加班。 虽说皇上已经给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两族定罪,但是两人心里更倾向于两家的族人并不知情。不知情就未必有证据,他们必须得全程盯着,在关键时刻把“证据”送出去。 好在,太后平日里思念自己的小儿子,虽然自己见不到,但是确实利用了家族势力招抚允禵,这部分可以直接作为罪证。 而皇后和两家的联络则更勤,在决定拖两家下水前,她就有意留存两家人与她密谋干政的证据,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和两家捆绑,逼迫他们不得不和自己统一战线。现在这些证据正好可以用来给两家定罪。 当然了,太后和允禵以及被“谋反”的两家族人肯定不觉得好。 不过皇上再忙,还是抽空诏封怀瑾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然后派人把皇贵妃用的信印和皇后用的东西全送到了永寿宫。 怀瑾看着一堆明显逾制的东西眼皮子直跳:“……皇上的意思是?” 苏培盛笑眯眯的恭喜怀瑾:“皇上说了,前朝事忙,只能暂时委屈了娘娘。皇上还说了,娘娘在这段时间代掌六宫,一切下行文书准用中宫笺表格式,皇后印钥也由娘娘掌管。” “不委屈。皇上事忙,本宫就不去打扰了,还请苏公公替本宫向皇上谢恩。”怀瑾干巴巴的说。 明黄色的朝袍吉服已经送过来了,皇后印也送过来了,敬事房那边还送来了新的下人,难不成她还退回去吗? 苏培盛笑眯眯的应了,然后行礼回养心殿复命去了。 闻音见苏培盛走了,才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最近御前的不都是赵公公吗?奴婢还以为苏公公惹了皇上生气呢。” 问机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着点头:“没想到皇上还是很信任苏公公,看来苏公公应该只是年纪大了,皇上体恤他,准备恩准他回家养老吧。” 怀瑾觉得事情要么是没那么简单,皇上在用苏培盛钓鱼;要么是特别简单,皇上只是单纯的没有好用的人手罢了。 她个人更倾向于后一个可能。苏培盛这些年不知道怎么惹了皇上不高兴,地位一降再降。 虽然原因不清楚,但是皇上肯定不愿意再让苏培盛接触前朝的人和事了,如今按皇上的忙碌程度来看,赵荣这个新晋的皇上身边第一人肯定也要和不少大臣打交道,于是苏培盛就再度被派去后宫工作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苏培盛虽然面上看不出端倪,但是心里其实慌得不得了。 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信任他,反而重用了另一位太监。苏培盛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前途,毕竟什么前途能有脑袋重要? 不过苏培盛的记性很好,他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半天,最终锁定了敦亲王谋逆,怡亲王在养心殿“消失”的那天。 ……那天回想起来真是处处都是陷阱。那天连怡亲王的太监都不在,槿汐这个莞嫔身边的姑姑却能进养心殿,怎么看都不合理。而那天他确实和槿汐做了一些小动作,恐怕是被怡亲王发现了。 苏培盛向崔槿汐透露了风险,就准备找机会向皇上告老来求一个安稳的晚年,没想到过完年居然发生了这种大事,赵荣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只能再度被启用,在后宫行走。 想到这里,苏培盛叹了口气。希望他这辈子还有命养老吧。 第73章 诡计得逞 怀瑾刚被下旨摄六宫事,各种事务就纷沓而来。 首先是年世兰和冯若昭。两个人得知怀瑾被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还被允许动用皇后的权力后,恨不得在宫门口放鞭炮庆祝。 “快快快!快把这些个账本子和给皇贵妃的礼一块都送到永寿宫去,一定要快!”冯若昭抚摸着自己的乌龟缸,就差喜极而泣了。 天啊,她终于不用再看这些东西看瞎眼了,谁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翊坤宫更是大阵仗。 年世兰指挥着众人:“账本对牌,人事档案,库房档案,礼仪档案还有宫门钥匙全都点好了,一个也不许少。” 皇后被废到怀瑾晋位的这段时间,宫务的大头全压在她这个“协理六宫”的贵妃身上,每天看这些个账册和档案,看得她都快被皇后传染上头风了。 同时,年世兰否认宜修人品的同时,对对方的精力给予了高度肯定。真强啊,每天看这么多东西、筹备参加那么多仪式还能满宫害人,这么干了几年居然只是头风,宜修还真是铁打的,换成她估计早就累死了。 于是,怀瑾晋位后收到来自后宫的第一份东西不是各宫送来的庆贺礼,而是咸福宫和翊坤宫加急送来的宫务。 怀瑾倒吸一口凉气。干不完,就算是加上她的下人一起也干不完,没看一边的望秋和切诚脸都白了吗? 怀瑾本着免费的牛马不用白不用的原则,风风火火的去了养心殿,于是当天下午,养心殿又传来旨意,华贵妃和敬妃协助皇贵妃处理六宫事务。 年世兰和冯若昭看着被送回来的各种账本和档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后宫里表姑成功晋位为高级骡子,后宫外表侄女也被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安排了任务。 婚期遥遥无期的和惠一觉醒来就收到了自己皇阿玛强人所难赶鸭子上架的任命。 “上谕 朕惟帝王抚御寰区,首重亲贤之典;国家绥柔藩属,尤资贞淑之才。自古明堂论道,非独股肱之臣;异域交邻,亦有阃闱之任。固伦和惠公主,乃怡王之嫡女,自幼养于宫掖,秉性端方,聪颖夙成。 昔者怡王以肺腑之亲,膺社稷之寄,夙夜在公,勋庸懋著。朕屡欲殊恩加于王身,王每以臣节自持,谦冲逊谢,虽赐金增秩,犹称过分;虽赐第赐园,犹称逾制。是王清节,朕虽为天子,竟不得罄展恩遇于万一,此朕之夙夕不能释怀者也。 然父之勋劳,不可不报;女之贤淑,不可不彰。朕思之再三,兹特命固伦和惠公主以和硕亲王仪制行事,总理各外藩朝聘事务。 凡蒙古诸部、朝鲜、琉球、安南、暹罗,及西洋诸国来使朝贡、问慰、交涉事宜,一体归其节制调度。其礼数之轻重、辞令之缓急、宴飨之丰杀、赠答之厚薄,均由公主便宜区处,所司各该衙门,俱听其调遣,不得牵制推诿。 公主府内,设总理外藩事务衙门。该衙门办事官员、笔帖式各数员,由公主于宗室闲散才俊中简选,咨明吏部、理藩院补用。公主府内有司理外藩往来公文、请期纳贡、钱粮赏赐诸般政务之权。各该衙门有涉外藩之事,皆须关白该衙门,以归画一。诸凡奏报,准由内奏事处行走。 公主府内,设宴飨之所,以备接见外蕃使臣及随员。筵宴用度,着内务府按亲王例一体支给,不得阙乏。 公主府规制,悉照和硕亲王例。其府内护卫,给一等六员、二等六员、三等八员,皆于满洲、蒙古世职人员及公主府属佐领内拣选充补。府中行走人等,长史、司仪长、护卫、太监、嬷嬷等,俱照和硕亲王额缺拨补。 公主府及附属庄园、当铺、商铺,凡从逆犯抄没家产中特恩赏给者,悉归公主名下,由公主府长史管理,内务府不得干预。 公主岁俸,照和硕亲王例,岁给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其宴飨外使、巡视行在、赏赐随员等项供费,并于内务府据实核销,不在岁俸之内。 公主府一切出入、护卫、供亿,均照和硕亲王例拨给。内务府不得以无例为辞,于定数之外稍有裁抑。该管大臣等,务须敬谨将事,毋得稽延。违者指名参奏,该管衙门从重处分。 三阿哥弘时,着以本官随同公主协理外藩事务。其约从束众、临事宣风,皆属该员职守。该员凡事与公主商议而行,不得专擅。 蒙军旗散秩大臣伍弥泰,才具明敏,堪充委任。着随同公主协理外藩事务。该员于公主府行走,应支俸禄,由内务府另行拨给。凡公主府往来外藩文书、验收贡物、安排回赐诸务,均着该员悉心襄办。 内外诸臣、该管衙门,咸使闻知。钦此。” 虽然圣旨很长,但是大致可以总结为几点。 第一,朕给什么怡亲王都不要,但朕就是要给,怡亲王不要,那朕就赏赐到和惠身上。那是朕的女儿,怡亲王没理由推辞。 第二,和惠公主直接出宫住进公主府,待遇和亲王相同,公主府的附加财产也全部移交到公主手里。 第三,和惠正式进行外交活动,涉及外蕃的事务公主有一定的做主权力。三阿哥弘时和公主的额附伍弥泰协助办理。 第四,公主的婚期?下次一定。 和惠:…… 她也别出嫁了,照这个架势,她的额附就算名义上不入赘,实际上也是个赘婿了。 和惠头疼不已,接待外蕃使臣这个就算了,毕竟皇上之前已经让她开始学习西方事务了。圣旨上虽然写的她权力很大,但是和惠很清醒,她主要的职责还是招待女性掌权者,男性使臣还是要由朝廷那边的男性官员负责。 让她头疼的是占了整个圣旨快一半的有关她亲阿玛的内容。圣旨里明明白白的写了她能拿到这么好的待遇的原因,她是傻子才会全自己享受了呢,接下来她的任务就得想办法往怡亲王府里送东西啊。 长生天啊,皇上你都没办法把赏赐塞给阿玛,我这个做小辈的难道就有办法了吗?! 至于弘时和伍弥泰?附带来刷履历的,不重要。 …… 和惠的事在前朝没有引发任何明面上的不满。 对于不那么重要的官员来说,皇帝最近杀谋反的人杀的人头滚滚,御史们哪儿敢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到时候被政敌打成谋反同党,皇上肯定会直接顺着台阶把他们一道砍了。 一部分消息灵通、脑子灵活的官员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皇上一封圣旨里面起码一半是因为怡亲王。当初西北打仗,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光给阵亡士兵发抚恤金都不少钱,更不要提军费开支、武器研发开支了。 东边又在扩大港口,培养水军,皇上又有意出海,花钱如流水,要不是怡亲王真的很会赚钱,又把皇上继位以来以各种方式赏给怡亲王府的东西又贴回国库,他们真担心朝廷连他们的俸禄都发不起。 好在最近边境无事,朝廷前期在水军的投资最近也初步开始见成果,皇上抄家又抄了不少钱出来,国库终于不再空的可以跑耗子了。 至于那些个类似于张廷玉和富察马齐这样白天身兼数职,回了家还得跟随皇上的脚步学五六门外语的朝廷重臣们哪儿有空关注这个啊,他们快累死了! 他们巴不得公主掌握十几门外语给他们减轻一下负担呢,一大把年纪了学什么法语俄语学的他们舌头都打结了。 而且西方确实有女王,大清总要有一个可以当门面的女性,以后说不定还要出使,总不能把后妃派出去吧? 而在前朝当侍卫的伍弥泰接到圣旨后,心中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 他和公主的婚期一直后拖,还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说什么公主不受待见的话,他半个字都没信还给了对方两拳。 如今公主的待遇直接比肩亲王,纵然有怡亲王的缘故,但是因为怡亲王而宠爱公主难道不是宠爱公主吗? 伍弥泰一边想一边在心里小人流泪。呜呜呜,公主好厉害,他不会被公主嫌弃吧? 唯有允祥,一大早被他的好哥哥支到京郊,结果回来一看整个京城都变天了,他的好四哥又想到损招来整他。 允祥无语凝噎,决定给皇上一天冷脸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第74章 学无止境 冷脸当然是不可能冷脸的,我们胸怀大志的怡亲王在和他的好哥哥对视了三秒后就直接破功。 “皇上,你这是搞什么,臣回来快被你吓死了。”允祥十分无奈。 虽然他脸没冷下去,但是他可以偷偷在称呼上表示自己的不满。 皇上面色如常的腹诽,他还有一百个想给十三的恩典呢,可惜十三弟根本不要,到时候还是写遗诏里吧。 “朕赏自己和皇贵妃的女儿,你受什么惊吓?还一回来就给朕发脾气。”皇上理不直气也壮,直接倒打一耙。 皇上显然注意到了允祥称呼的变化,于是发出了自己的抗议。 允祥:“……皇上,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不过皇上的圣旨已经发了,总不能收回去。允祥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让自己的儿子们好好遭一顿毒打:“四哥,臣弟想请四哥允许,让公主管教一下臣弟的儿子们。” 他的那群儿子们,除了弘晓跟着六阿哥还算有能力之外,其他的简直是一言难尽。尤其是他的长子弘昌,瓜尔佳氏看着都要哭瞎眼了,府里福晋侧福晋庶福晋们全出马都教不过来。 他倒是想好好管一管,但是朝中事多,他连回府的时间都很少,实在是抽不出精力来管了。底下的人因着这些家伙是“怡亲王的儿子”,根本不敢打骂责备,这样下去他们能学到什么东西。 以前怀瑾在家的时候明明这几个大的都挺正常的啊?难不成他的教育方式真的有问题? 总之,交给和惠最合适了。和惠在宗法上是皇帝的女儿,大清第一位用亲王仪制的固伦公主,天然地位高于亲王之子。 而和惠又和他的这群儿子是亲兄妹亲姐弟,别人不敢骂,她肯定敢。 皇上当然同意了:“何必用‘请’,你提起来朕怎么会不答应?” 他虽然不说,但是他也觉得允祥的儿子们实在是有点……总之一个个的看起来比弘时还不省心。 …… 另一边,怀瑾正在和和惠一起筹备出宫事宜。 仪制同亲王,那么衣服也要改,内务府正把服制的纹样给怀瑾和和惠过目。 怀瑾上笔把服制中过于男性化的部分改了:“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和惠完全不需要靠把自己往男性打扮方向靠拢来彰显自己的权力,这对她来说不是恩宠,而是羞辱。就算是戴钿子头,插各种簪钗,她也一样是代表大清对外交流的公主。 和惠也是这样想的。 和惠看着怀瑾给她做的意识流草图,觉得穿这身以后出去走路都带风:“好!太好了!以后我和阿玛就是平级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哈哈哈哈!” 然而乐极生悲,和惠还没笑多久,苏培盛就来了永寿宫。 怀瑾和和惠赶紧走出去接待:“苏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吩咐?” 苏培盛笑眯眯的说:“奴才见过娘娘,见过公主。皇上刚才有口谕,说是特许公主出宫后,帮忙管教怡亲王府上的阿哥们呢。” 和惠:……? 怀瑾:牛。 和惠表情扭曲了一瞬:“是,还请苏公公替本公主转告皇阿玛,我一定尽心尽力。” 苏培盛传递完了口谕,又笑眯眯的走了。 和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表姑,您觉得我出宫之后会不会累死啊。” “别死不死的,不吉利。”怀瑾打断,“额,我一会去内务府那边给你挑几个可靠的嬷嬷给你。” …… 伍弥泰在和和惠定下婚约后,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公主的初遇。 或许是在婚礼的现场,公主一身婚服优雅的向他走来,自己伸出手拉住她,两人一同迈进洞房。 也或许是自己在宫中值班时,碰巧遇见了公主,对方优雅大方端庄持重,自己对她一笑,她也羞红了脸,对自己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但总之不是自己在公主的三哥和六弟面前被公主训成孙子。 伍弥泰是第一次来公主府,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期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己的未婚妻,哪怕自己是个赘婿也认了。 结果一进书房的门,所有美好初遇的幻想荡然无存,公主的桌子上堆着比天还高的书,公主本人也忙的只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三哥,你们两个来了?坐。” 弘时一脸开心的对和惠打了个千。他和寂静夜大概是皇上一拍脑门想出损招后唯二开心的人。虽然养马也很有意思,但是很明显跟着公主干的工作听起来更厉害,皇阿玛还和他说干得好会给他爵位!嘿嘿嘿嘿! 伍弥泰也连忙分别向和惠和弘晙行了个臣礼,和惠微微颔首:“别多礼。你们两个学了哪几门西方的语言?” 弘时摸了摸头:“我从上书房那儿要了几本俄罗斯语和拉氐诺话的书,六弟和我说大清和罗斯国交流最多,这两门语言用处比较多。” 说到这,他和弘晙相视一笑,然后我不好意思的继续说:“但是……和惠妹妹你知道我的,我根本学不会。” 和惠也没太苛责她可怜的三哥,毕竟他三哥的脑子嘛,能想到去上书房要书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皇上把他塞到自己这里,明显也是没打算让他做出什么大成就。 她对弘时表示了肯定:“没关系,三哥可以慢慢学。” 说完,立马换了个表情盯着伍弥泰:“伍弥泰,你呢?” 汗流浃背的伍弥泰:…… 和惠一看就知道他什么也没学,不过一点都不意外就是了:“你什么都不会你来干嘛啊?白吃饭吗?圣旨下发后,三哥作为皇子都主动求学,你居然就这么脑袋空空的来了?!高进文,还不快把本公主的书给伍弥大人拿过来,免得耽误了人家学习。” “嗻。” 弘晙审视了伍弥泰半天,最后用罗斯语开口:“和惠姐姐,你这个额附真的行吗?我怎么看他好像还需要你来养啊?” 和惠也用罗斯语回复:“谁知道呢,太废物了就送回去好了。” 根本听不懂的伍弥泰:……呜呜呜。 …… 和惠也没忘了给他阿玛塞“赏赐”的大计,不过她分得清孰轻孰重,东西能不能送进去不是第一位的,最重要的是他阿玛的好名声不能毁了。 所以她得大张旗鼓的往怡亲王府送礼当女儿的孝顺,怡亲王府的人肯定不收,这样一来一往,他阿玛谨度循礼、恪慎有加的名声也更响了,就算最后送出去的东西被砍到了一成也没关系。 允祥显然也意识到了和惠的“险恶用心”,但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好把脾气撒在“罪魁祸首”上。 于是罪魁祸首·胤禛最近的感觉就是:他弟弟怎么最近毛茸茸的? 第75章 震惊! 弘历最近一直心惊胆战。 新年宴会他没有参加,也没人告诉他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在元旦第一天一无所知的去景仁宫请安,就在路上听到了下人说“皇后谋反”等话。 他吓坏了。皇后谋反,既然能在宫里议论肯定是八九不离十,那青樱怎么办? 弘历飞奔至景仁宫,可是景仁宫的人夜里就已经全部被带走,包括青樱,他到的时候,景仁宫门口就只有侍卫了。 张嬷嬷劝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弘历做不到。 于情,他和青樱情投意合,两人这么多天的相处不是假的,青樱也帮过他不少忙,自己也借着她的皇后侄女和太后侄孙女的身份为自己谋过利。 于利,那理由就更多了。 他和青樱关系亲密在后宫根本不是秘密,如今青樱出事,自己却不闻不问,未免显得太过功利冷血。皇阿玛现在在气头上或许想不起来他,难保日后不会再重算旧账。他在皇阿玛那里的评价已经够低了,再来一条冷血无情,自己怕真的要继承三伯的“志向”了。 他在武英殿修书这段时间,也算是接触到了一些前朝大臣,知道了一些不方便说的往事。皇阿玛不年轻了,若是十年之内不幸离世,自己从年龄和身份上是那群大臣最“喜欢”的继位者。 已经成年,意味着比未成年的皇子在礼法上更有优势,但是又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不成熟、更好骗,至少在某些不怀好意的大臣眼里是这样。自己又没有母族势力,甚至连母亲都没有,大臣们推举自己上位,日后也更好扩大自己的权力。 但是弘历自己是一点争的意思也没有。不管是勤奋、学习能力还是讨皇阿玛喜欢上,他样样都不如六弟,更不要提六弟身后是怡亲王府,他这个和三伯学习的阿哥拿什么跟六弟争? 他越读康熙朝时期的史书越觉得浑身发冷。八叔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绝对不会给皇玛法送死鹰,他都能想到的事皇玛法也绝对可以想到,不管是不是陷害,皇玛法都坐实了这件事,让八叔彻底再无翻身可能。 那他呢?他的背景和八叔何其相似,宠爱更是远不如八叔,若是遭遇一边八叔同样的事,下场只会比八叔更惨。 弘历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没有焦距,却亮的吓人。 他从未见过那群大臣,自己也是出了名的不受待见,那群大臣对他示好只能是有利可图,这个“利”除了从龙之功不做他想。 没有哪个大权在握的皇帝能容忍继位者的人选不由自己控制,皇玛法不能,皇阿玛肯定也不能。这群大臣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继承人人选还要接触自己,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反抗皇上,就像先帝朝时他们推举大伯和八叔一样。 想到这里,弘历一顿,突然领悟了什么。 母族势力弱的可不止他一个,五弟和八弟没比他强多少,假设那群大臣真的不怀好意想要博从龙之功,那么体弱顽劣的五弟和目前刚出生的幼子八弟不是更合适? 那群人到底是想等自己继位后架空自己,还是想把自己当作如先帝时期的大阿哥一样,做一个用完就废的工具? 弘历重新躺回床上,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不管他们图什么,自己到底是不是无端猜测,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 青樱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虽然是乌拉那拉宜修的侄女,但是严格来说在过完年之前只有十四岁,属于可免死刑的年纪。硬要找关系,青樱也是太后的侄孙女,虽然太后明显也和谋反有关,但是皇阿玛既然没这么说,那谁都不能这么说。 娶了她,自己进宗人府的概率就小了很多。 …… 弘历想通之后,看准了时间,就去找了晋为皇贵妃不久的怀瑾。 他可不敢直接找皇上,他一不知道皇上是否消了气,二不知道皇上的脾性,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火上浇油,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皇阿玛估计根本不会见他。 怀瑾听下人通报,四阿哥在这个时候单独来了,还很意外。弘历平时都是带着弟弟妹妹一同给她请安,现在既不是请安的时辰,又没带着弟弟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防火防盗防儿子,怀瑾把望秋和切诚全都叫到身边后,才叫其他人去把弘历叫进来。 弘历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儿臣给皇贵妃请安,恭请皇贵妃万福金安。” 怀瑾笑着端起茶盏:“起来吧。四阿哥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永寿宫?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弘历也没遮遮掩掩:“儿臣想娶青樱为嫡福晋,于是特地来求皇贵妃替儿臣向皇阿玛说情,还请皇贵妃成全。” 说着,还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怀瑾差点把茶水掀翻:“切诚,快把四阿哥扶起来。” 不是吧?这是什么剧情? 怀瑾给自己顺了两下气:“……皇上只把青樱发配为奴,并未处死,你若真是喜欢她,日后找机会把她纳进府里就是了,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娶对方为嫡福晋?” 怀瑾大概能猜出弘历的目的,但是劝还是要劝的,万一日后这俩人真的变成如懿传里的癫公癫婆,她这个帮忙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背锅。 而且,如果是歪脖子的青樱,自己还愿意做媒,但是现在这个明显是护甲成精的大如,这要是叫弘历娶回去,以后弘历府里头的下人还有好日子过不? 弘历笑了一下:“儿臣已经想清楚了,儿臣与青樱两情相悦,儿臣也愿意娶她换一个安稳清静。” 怀瑾眼神里闪着复杂的光:“这些话本不该本宫来说,但是本宫若是不说,日后你怕是会恨本宫。那青樱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人淡如菊,本宫只担心你娶了她后家宅不宁。” 没想到弘历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多了:“儿臣知道,青樱总是嘴上说着不在乎名利地位,实则比谁都在乎。她不够大度,也不够贤淑,甚至有的时候会有些刻薄,她要求自己和要求别人也总是两套标准。” “……但是,儿臣仍旧愿意娶她。儿臣与她相处时的快乐不是假的,儿臣不会因为未来可能后悔而放弃现在可以得到的快乐,我们都还年轻,儿臣愿意尝试去改变她。” “何况,世间对女子总是不公,儿臣是男人,有很多次后悔的权力,而青樱的命运从来由不得她自己,这么一想,更亏的其实是青樱,不是吗?” 怀瑾被弘历一番堪称是纯爱战神的话震慑的久久失语。她不知道弘历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但是她来到大清这么久,就算是骗人的假话,也只见过弘历一个人敢如此说。 怀瑾也笑了:“行,敢做敢当,很有勇气。走吧,本宫现在就带你去养心殿见你皇阿玛。” 第76章 最终通关 养心殿里,御案后坐着皇上,两边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允祥和怀瑾,弘历不出所料的被他的阿玛拒之门外了。 其实允祥也挺想去门外竖着的,但是不知道皇上怎么培养的赵荣,对方比苏培盛阴多了,看见怀瑾进来的时候就熟练的把养心殿的门给关上了。 皇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他真是这么说的?” “对啊,连臣妾都听感动了。”怀瑾点头。 皇上感觉自己好像也患了头风。他倒是不介意弘历娶的女子出身如何,反而对对方出乎意料的识趣刮目相看。 但是他一定要选一个这么诡异的人做福晋吗?! 皇上想到这位青樱的种种行为,什么奇葩审美什么听不懂人话什么在赏花宴上出虚恭,再一想若是真叫她做了嫡福晋,以后逢年过节的自己还得面对一个这么个儿媳…… 这天下的罪臣之女这么多,弘历一定要选个这个样的吗?! 皇上深吸一口气:“他就喜欢这样的?他审美没问题吧?他是不是从小没了母亲,所以格外喜欢长得像母亲的?” 怀瑾嘴角抽了一下。不说审美还好,一说审美她就想起来原本历史中乾隆皇帝的审美和大如贪多贪足的穿搭,额,谁说如懿传不还原的。 皇上想到了许多往事,自己年轻在诸多皇子中地位微妙时,只有胤祥愿意听他的叽叽喳喳的抱怨。当然,没有觉得他和弘历相似的意思,更没有把十三比作青樱的意思。 总之,他还是同意了:“既然他自己愿意,那朕就准了。” 说完,还幽怨的看了一眼自从他继位就天天说什么君臣有别的可恶弟弟。 在一边当背景板的允祥被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上转了转手里的十八子:“只是青樱的身份……嫁给皇子做嫡福晋,说出去未免太难听了些。” “这都是小事。”怀瑾倒是觉得不是问题,“太后的侄孙女,纯元皇后的、嗯,侄女,倒也不算差了。” 皇上脸也僵了。纯元的侄女……纯元怎么有这么个侄女。 “说的是。赵荣,去传旨,把青樱带出来,先住在寿康宫,再让内务府那边筹备婚事,上半年把婚事办完。” …… 怀瑾的封后大典办的十分宏大,具体体现为皇上终于把怡亲王请来做了正使。 怀瑾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的人向自己行礼,深深的感觉自己和表哥真厉害,居然能让她做上皇后。虽然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后宫登基了。 “都起来吧。”怀瑾微笑着说,“本宫精力不济,往后的宫务还需要华贵妃和敬妃协助本宫。” 皇后的工作也太多了!真是坐到皇后的位置上才知道宜修有多厉害,光是只有皇后必须做的事就够人头疼了,更别提宜修手里还有一部分宫务处理,本人还要每天想着怎么算计人了。 年世兰和冯若昭差点没维持住笑脸。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年世兰也没太端着:“皇后娘娘,这宫务是不是太多了,弘昡身体不好,臣妾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啊。” 她真的不想替皇帝管这个后宫了! 冯若昭赶紧附和:“是啊皇后娘娘,臣妾觉得不如再选个人协理吧。” 呜呜呜,没有孩子还要干活,这种苦日子她真是受不了了! 怀瑾见状,开始在底下选人。 李静言,算了,她管长春宫已经挺费劲了。齐月宾,看起来身体还是不太好,别把人累坏了。甄嬛,皇上不想让她接触宫务。 嫔位里…… 怀瑾笑着说:“既然如此,欣嫔日后也帮着管理宫务吧。” 年世兰和冯若昭喜笑颜开。 吕盈风看她们两个的表情,汗毛倒竖,总感觉自己好像进了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