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紫袍高功了,你说这是在红楼?》 第一章:今日方知是红楼 “师叔快看,那儿写的是不是玄真观?” 秋日的风夹杂着尚未褪尽的暑气,在这午后吹得人面皮燥热;官道上一十七八岁的青年牵着一头青皮毛驴,驴背上驮着一个小道童,慢悠悠地走着。小道童约莫八九岁,许是过于馋嘴,脸上还带着婴孩的圆润稚气,头上挽的道髻有些松垮,显得风尘仆仆。 青年牵驴驻足,前面就是玄真观,终是到了。 “小道朱瑜携师侄自蜀地青霄观而来,望能在贵观挂单数日,烦请通禀。” 玄真观巍峨的牌匾下,朱瑜递过自己的身帖信物,平缓地对值守道人表明来意。 “道友稍候,容我通禀。” 没有朱瑜前世小说中的刁难也没有小说中的取死之道,道人看过身帖便带着信物向观内走去。 看着道人远去,小道童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朱瑜,脸上有些不甘又有些失落。 “哎师叔,这怎么和你讲的故事不一样啊,我们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不应该是刁难、鄙夷?那些取死之道哪?我还想看师叔变成龙傲天哪!” “你也知道那些都是故事?”对于小道童的询问,朱瑜回的面无表情。 倒不是朱瑜敷衍小朋友,主要是小时在青霄观给这小东西讲过故事后,这小东西便记住了;下山来一路上这小东西便一直期待着朱瑜变身龙傲天。 前世朱瑜蹉跎三十载,结果在洗澡时见证法拉第(电学之父)的伟大,再次脱离胎蒙便成了蜀地青霄观的道人,自此已经十五年。 多年来朱瑜以成年人的心性处事,加之身体成长期的活跃精力,早早便通晓了道门经典、掌符御雷,成为了最年轻的紫衣高功。 虽然朱瑜是几十年的成年心性,但青霄观内的师长只当朱瑜是早慧,以未入世何来出世为由,要朱瑜入世一番才肯给朱瑜授箓赐号。 因此朱瑜带着这偷摸跟下山的小童游历南北观天下各道门衍法,历时两年来到了这京城俗世第一观玄真观。 就在朱瑜等待通传时,官道上一行人缓缓向着玄真观而来,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七八个扈从,后跟着一辆双马华盖的大车,大车顶上打着带字旗幡。 待至近处,朱瑜方才看清为首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大马上、日头下意气风发,身后大车顶上贾字旗幡迎风招展。 “让开、让开,莫要拦路。” “哎,莫要拦路听不见吗?怎么还挡在门口?误了爷们的事,仔细你的皮。” 听见这些扈拥的话,小道童的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 “师叔、师叔,这和你故事里差不多了,你会变龙傲天吗?” 看着小道童发亮的眼睛,朱瑜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白眼,然后便拉着小道童往一旁让了让。 一行人来至观门外,为首的年轻人便招呼着扈拥从大车上搬下几个箱子,不经知会观内一行人便抬着箱子往观内而去。 片刻,进观通传的值守道人踮着脚快步走了出来,身前还有一头戴玄色九梁巾、身着青色法衣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快步走到朱瑜面前躬身行礼,值守道人则招呼身后的同门去打开大殿中门,他自己踮着脚将悬于大门右侧的铜磬敲了三下。 “贫道观净,乃玄真观传度法师。小道无识,还请高功见谅。观主正在待客,不能及时拜见,特命贫道鸣磬开中门以迎道长,请道长至观内茶歇,观主稍后就来拜见。” “道友识我?”鸣磬开中门的架势朱瑜有些意外,身帖上自己还只是未授箓的小道,怎会受到这般郑重接待? “道长有所不知,玄真观虽是国观但观主师兄与我皆是出自正一龙虎一脉。去岁,道长拜访龙虎山,下山时虽我与师兄上山刚好错过,但也听闻道长论道龙虎山的事情。”说罢观净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扬面带笑意继而说道。 “而且我那师侄,一直记挂你们北来,在上月还来信打听道长的行踪。” 说着中年道人便引着朱瑜二人进入观内,拜过三清像往后殿走去。 见刚刚值守道人去了又来就踮着了腿,小道童有些好奇。 “道士,那看门的小道士怎么一会儿腿便瘸了,是你打他了吗?你怎么把他腿打瘸了,我师傅从来都是打手心和屁股,打有肉的地方不伤骨。” “见素,不得无礼。”朱瑜呵止。 对于小道童的话,观净道人只当是天真无忌,没有计较。 “小道友说笑了,我并未打他,而是刚才路过时他不小心撞到了宁国侯府给后方居士送的箱子,一时有些吃痛所以踮着脚。” 朱瑜听着道人提到宁国府,心中顿时一顿,不由得想到这间道观的名字‘玄真观’。 宁国府、贾字旗、玄真观,虽然面上无澜但朱瑜心中越想越有些异动,全无多年高功修行的定力。 想了片刻朱瑜再次确认道:“可是那一门两公侯的宁国侯府贾家?不知后方居士是谁?” “道长也知道一门双公侯的贾家?”道人一边引着路一边说道。 “正是那一门双公候的贾家,后方的住的是宁国侯府的老太爷贾敬居士,已经在观内修行多年了。 今日是其生辰,宁国侯府的贾蓉公子特地送来诞礼并接贾敬居士回家庆生。” 贾敬、贾蓉,到此朱瑜终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自己都是紫衣高功了,你说这是红楼? 但仔细想想朱瑜倒也没有太过意外,一:自己本就穿越而来; 二:在石头记中原本也是一个神话灵异世界; 三:而且自己的太初混元雷霆法也是实打实多年修持得来的,并非乡野招摇撞骗的把戏。 几几相合倒也说到过去。 …… 玄真观作为俗世第一的国观,虽处于城郊野外但往来多有帝京权富人家,因此左偏厢建有鳞次栉比数幢单层小楼,以充做观中香客和在此地修行居士的居所。前二等辅国将军——宁国侯府贾敬去家修行便在此地。 “今祖父寿诞,孙儿愿祖父古柏长春、日月长明,祝无量寿。父亲听了祖父的话不敢来,在家中带着全家都朝上行礼。” 房中贾敬刚吃过自炼的丹药,面色红润,五心向天、闭目端坐在蒲团上,贾蓉则是跪坐在下首。 “孙儿还是请求太爷跟随孙儿归家,这次寿宴父亲提前多日便开始操办广发宴贴,还特意去西府请了老太太。 孙儿来时已有多家宾客到府,这已经是多年没有的事情了……” 听见请了西府老太太,还有众多宾客到府,贾敬眼眸微动;自从多年前争端中站错队,加之儿子胡交媾和,以至于宁府门前人稀影疏自己只得去家修道,如今宁府终是缓了过来。 在自己手上落寞的宁府再次兴盛起来,想及此贾敬有些异动想要回府看看。 当、当、当。 贾敬起身时,三声清脆磬鸣响彻整个玄真观。 在玄真观修道多年,贾敬知道三身磬响定是有尊贵之人驾临玄真观,当下便唤入侍候多年的家仆,让去探听消息。 左偏厢本紧邻前院,贾敬的小楼还在左偏厢的进处,不多时探听消息的家仆便回到了贾敬的小楼。 “回太爷,值守的师傅说是玄真观今日来了一位高功,所以观主让鸣磬三响开中门迎接。” “高功?那是什么,还开中门迎接?”家仆的话贾蓉不解,自己父亲三等威烈将军来玄真观都没开中门,这来了个什么高功就让国观开了中门? 不同于贾蓉,贾敬修道多年,知道高功代表什么。 道教高功,指的是精通道教经典、法术和仪轨,具有高超修行境界和操守的道人。在整个道门贾敬所知都寥寥无几,自己更是一个也未曾见过。 国观观主观尘道人经常入宫为太上皇、皇太后传道,贾敬曾亲眼见过其法术,这样的高道都不能称为高功,现如今玄真观居然来了高功。 当下贾敬再也没有什么回府看看的念头,只希望能得高功指点一二。 “蓉哥儿,你自回府。 将我从前所注的阴骘文刻印出来,印一万张散人。你们好好招待老太太和到府的宾客就是。” 说罢贾敬便任由贾蓉请求都不再搭理让其出了玄真观,然后让家仆给自己准备沐浴所需;焚香沐浴后好求见高功让其指点一二,以求能得到修行法门。 在贾敬焚香沐浴时,落于玄真观右后深处的偏殿中两道身影隔案对坐,一人大腹便便而另一人面净无须、佝偻着身子尽显老态。 “观主。主子现在对他们很不满。 我们做奴才的要想着为主子分忧,事情只能由你启,最后再由玄真观止。 但办事情要注意分寸,主子现在还只是想敲打敲打他们。听闻他们口舌伶俐,主子希望观主能压一压他们的舌头。 你虽是玄真观现任的观主,但玄真观是皇家敕造,世间道门除了正一龙虎还有全真纯阳和那些为了传承苦熬的小门小户。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这做奴才的胡言乱语,观主分的仔细才好。” 说罢老者起身,佝偻着身子慢悠悠的出了房门,站在门下阴影中眯着眼望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 “久不出宫,都多少时月没见过这等外面的好天气了。” 话语落下无须老者离去,房间内那大腹便便的中年道人才终是饮尽了手中的茶水。 不知是那无须老者先前的话还是杯中茶水苦涩,中年道人眉头深锁久久不散,直道门外有弟子上前。 “师尊,有来自蜀地高功到观,观净师叔鸣磬、开中门以迎,特命弟子告知师尊。” “高功?” 高功!听着弟子的话,中年道人脑中思绪飞转,脸上愁容逐渐舒展,终是有了策略在胸。 “来的正是时候啊。” 第二章:一见倾心? 后殿茶室,观净道人与朱瑜寒暄一阵又饮了半盏茶,便退出茶室亲自去安排起了朱瑜二人的住所。 观净看过上月龙虎山来的信,自己那位龙虎山张姓本家第三代唯一的师侄女,在信中对朱瑜多有关切。 “师叔,还有一月就又是下元节了,我们都在外面过两个下元节了,姐姐师傅应该肯让你回去了吧! 师叔……” 后殿中朱瑜喝两口茶水,缓解了午后日头带来的焦渴,心中还在回想着石头记中一些事情。 书中从甄士隐梦僧道到贾雨村再遇甄士隐粗算二十三年,其中黛玉入贾府到贾宝玉出家十四年;贾敬过寿应当是在第十年,这一年秦可卿开始发病两年后林如海、秦可卿相继去世;时间跨度很大,事件写得密集且多是园子里的戏,以至于自己在世十八年都未听过故事里的事。 “师叔……” 放下茶盏,小见素终是将朱瑜喊回神来。 “怎么?和师叔游历厌烦了,想回青霄观了? 等有些事情我和师姐都有了应对,我们便回去。” 殿内朱瑜二人歇着,与后殿一廊之隔的左偏厢外贾蓉满脸喜色的往外走去,太爷不回府,那前两日在府中备上的玩耍便能派上用场了,还有前几日新采买的那几个清俊小子,想及此处贾蓉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转过垂花门,贾蓉的目光扫过,后殿中衣衫褴褛的人儿却是让其轻快的步伐一顿。 在大门口时贾蓉要去见太爷对其匆匆一瞥没得细看,现下心中舒畅再看愈发觉得那褴褛下的人儿面庞是那般好看。 当下便拉过小厮说道:“去打听一下那后殿的人是谁,那人深得公子的心。 本公子急着回府,你去代本公子问问可有意愿入府中伴我玩耍。” “这位小相公,不知姓甚名谁?我家公子今日一见相公便对其一见倾心。想与相公结交一番。” 看着这头戴围帽、身着短打不请自入的清瘦少年,朱瑜有些糊涂。 公子、相公,一见倾心?这是两个男人间该用的词语?本着多年修道的涵养,朱瑜怀疑自己听错了,收敛了些许表情。 “这位居士,你说什么?” “我说我家公子对相公一见倾心,想与相公你结交一番,日后可一同玩耍。” 当‘一见倾心’再次从少年口中吐出,朱瑜不由得愣了一瞬。 “滚。莫要污了这世外之地。” 一见倾心,不是小姐也不是夫人,而是屁玩意儿的公子,还要一同玩耍。若非修道多年,朱瑜就忍不住要问候其家长了。 “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你。” 少年生在贾家长在贾家,自从这月跟了贾蓉外出,走到何处不高人三分,哪里被外人如此呵斥过。一时间少年的声音都震颤了起来。 “你、你,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可是一门双公侯的贾家,宁国侯府蓉公子。”说到后半句少年的声音终是稳定了下来,语气中都带着与荣有焉。 “滚。” 对于长相,朱瑜确信自己和圆脸络腮胡、背心白袜子差得十万八千里。滚字脱口而出,朱瑜向着那少年袖袍一挥。 刹那间一道清风起,那少年便好像无根的浮萍飘向了垂花门。 就在少年落向院外,一个大腹便便圆脸络腮面带愁绪的道人出现在了垂花门下,伸手一拂便接下了那少年,至此少年都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飞过来的。 “贫道观尘,道友这是?” 看着少年被自称观尘的道人接住,朱瑜也不好开口;难道说这人让自己去搞击剑,所以把他扔出去了! 朱瑜丢不起这人。 朱瑜嫌丢人没答,但小见素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意,见朱瑜没搭话,于是坐在椅上,一边晃着腿儿一边说道。 “他说他家公子对师叔一见倾心,想和师叔一同玩耍。 师叔不想,就把他扔出去了。” 听着这小道童的话观尘也愣了一瞬,公子一见倾心师叔? 在这京都多年,观尘瞬间便明白了小道童话中的含义。 然后观尘又想到自己刚接下那少年揽的是那少年的腰,刹那间观尘的圆脸便黑了几分。 “滚,滚出玄真观。你和你家公子以后不准踏足玄真观。” 见观尘这反应,朱瑜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愧疚,看来自己还是对圆脸络腮有偏见啊,不该不该。 “我、我家公子可是宁国府蓉少爷。” 贾敬在玄真观修行,少年也曾见过观尘,知道他是这国观之主。恶了观尘哪里是他这小厮可以担待的,顿时说话弱了几分。 “我家公子……” 未等少年说完,观尘呵止了他,然后喊过弟子,将其架出观去。 待平息心绪,观尘才打量起眼前的朱瑜,大襟中褂青玄常服,头绑逍遥巾,面色红润五官有型,也难怪自己那师侄对其多有挂念,在月前便来信让自己与师弟对其多加看顾。但想到刚才的计策,观尘面色不由得变得愁苦。 “听闻道长要在鄙观挂单几日,道门一家自无不可。但……” 朱瑜对坐案前看着观尘欲言又止面带苦色,不由得心生疑虑。 “贫道和师侄在观内挂单,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还请道友明言。” 见朱瑜主动询问,观尘面苦心喜,但面上还是幽幽说道。 “道长有所不知,不是有不便之处,而是这玄真观将要易主,我也难……” “易主?这是为何?”对于观尘的各种诉苦,朱瑜只从中听出了这一个意思,但为什么易主,这观尘却是一点也没有透露出来。 见朱瑜再度追问,观尘面上的忧愁也终是不在,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要求人办事,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让他自己上钩,眼前少年高功不就主动上钩了。 于是观尘又将刚才那老太监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观主的意思是,皇帝让观主与京里的和尚辩经文?还以玄真观相挟,只能赢不能输?” 朱瑜终究是成年人心性,没有被观尘的言语迷惑。 “道友出自正一龙虎一脉又执掌国观,想必也是道门经义娴熟,何怕辩经?” 见朱瑜说到此处,观尘面带犹豫,终是讪讪说道。 “道长见笑。贫道与师弟虽然出自龙虎,但我二人在天师坐下属顽劣之徒,在山上时又不喜经义。这辩经一事,对于我师兄弟二人实在是有些为难。” 说罢观尘喝了口茶以掩心虚,然后不给朱瑜说话时间,紧着说道。 “去岁,高功在龙虎山那场论道,虽然贫道和师弟错过,但贫道听山上师兄弟们谈论,无不夸赞道长的道行精深。当时就听得贫道对道长神往。 如今一见,更是如见天人,也难怪我那师侄女对道长恋恋不忘;知晓道长行程,上月还来信托贫道照料。” 说了半天,朱瑜只感觉听了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后半程观尘一点有用的都没说,说一半还往自己身上扯。 朱瑜前世十年蹉跎,此世十多年又在青霄观静修,还带着前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倒没有去深究观尘的用意。 但在一旁全程听了二人说话的龙见素却是实打实的听出了观尘的用意。 “师叔,这道士是想让你去帮他辩经,还拉出了张姐姐。”说着小见素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有所思说道。 “张姐姐对我挺好的,当时我们离开龙虎山,张姐姐还给我带上了许多好吃的蜜饯和肉脯。 见素我呀可喜欢吃那些东西了。”说完龙见素看着观尘,圆溜溜的眼睛黑的发亮。 对于龙见素直截了当点破自己用意,观尘不由得有些面热,但听见其接下来的话又不由得欣喜,那话中分明就是让朱瑜要承自己那师侄女的情。 而且最后那些分明是对自己说的,多聪明的小姑娘啊。于是观尘伸出五指在小见素面前一晃,像是达成交易。 “确如小道友所言,若道长能替玄真观辩经,贫道必感念道长。龙虎山那边,贫道也会去信感谢道长为正一龙虎一脉的恩情,特别是师侄女哪儿贫道更会知会。” 闻言,朱瑜不由觉得麻烦,再想到在龙虎山上一直跟在屁股后的张家小姑娘,朱瑜更是觉得头大。 “道友客气,我与师侄在贵观挂单,本就该行力所能及的事。但我经义浅薄也怕不能代玄真观赢得辩经啊。” 听见朱瑜答应,观尘不由得面露喜色。“无妨,道长无妨。以道长经义深厚,若最后落败那也是正一龙虎一脉阖该如此。” 就在这时,门外走入一道童说道。“观主,贾敬居士在殿外请见。” “胡闹,你不知房内有客?” “贾居士知道观主在待客,他说若能得贵客接见,便是更好。” 听见此话,朱瑜不由得看了一眼那传话的小道童。 小道童怀中揣着刚得的银票,被这一眼看得不免有些心虚,头不由得更加低垂了几分。 朱瑜倒是没有想到道童和贾敬有什么纠葛,只在心中想着自己此世十多年都没有听过红楼中的事迹,今一到玄真观就遇上了贾蓉,知道了这是红楼世界,又贾敬请见。 难道自己穿越十八年如今才开剧情?金手指呢? 道门经典、太初混元雷霆法?这些不都是自己十八年来的苦学,能算是金手指? 第三章:贾敬求道 茶室内,茶汤换新。 朱瑜看着眼前清瘦长须的贾敬,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全不似富贵人家的花甲老者。 在观门外贾蓉一晃而过,朱瑜并未看得真切,因此听闻知晓此世为红楼还无法过多联想;但如今红楼人物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朱瑜才将故事中世界与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联系起来。 在这个世界的一方角落故事中的兴衰正在真实地发生。 “贾居士,这位朱瑜道友,便是从蜀地青霄观而来的贵客。你既特来相见,不知道贾居士有何缘法?” 贾敬看着眼前和自己孙儿一般大的青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失落,这样的年岁真的会是道门难觅的高功? 但想到先前的三声磬响和家仆所言的中门大开,以及以往很少接见外客的观主亲自作陪,贾敬方是压下了心中的失落,毕竟自己修道多年尚未能领悟法门。 若是没有见过道法的神异,贾敬还能保持平常心,但贾敬是见识过观尘在太上皇面前展露道法;明知道前方有路,自己为此蹉跎却不能踏路前行,自己又如何甘心。 于是贾敬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朱瑜行了一礼,然后至堂前缓慢但毫无迟疑地对着朱瑜便跪了下去。 “高功在上,弟子贾敬虽在玄真观中修行多年,但道门经义深奥,弟子多年来始终未得要领。 今有缘得见高功,恳请高功收弟子为徒。弟子必当尽心竭力侍奉师傅,弟子俗家虽然不比往昔,但师傅若有所需,弟子必当尽力满足。 若高功收弟子为徒,弟子府中可为师傅设观,奉师傅为观主,以发扬师傅衣钵。” 见贾敬举动,朱瑜有些意外,一个六十岁的老者还是豪门中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跪在自己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面前,请自己收他为徒。 莫说朱瑜现在还不具有收徒资格,即使有,这也实在让朱瑜难以接受。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公孙止那般,能收一个樊一翁。 “贾居士,快快请起。”朱瑜连忙上前要搀扶起贾敬。 “贾居士,有所不知。我虽可身着紫袍,但观中长者以我年幼尚未于我授箓。况且贾居士年长于我,又何德何能能成为居士之师。” 在道门的规矩中,道士要授箓以后才能开门收徒,即使在朱瑜前世世界中也是如此。 在朱瑜前世世界,那十四年反侵略战争中,无数道观全员下山只留下稚童独守山门,因稚童未能授箓无法传承衣钵,无数道观就此失去了传承的可能,那一代稚童老去道观就此消亡。 贾敬沉湎修道多年,也知道道门规矩,但他实在没想到朱瑜都是紫衣高功了居然未得授箓。但片刻后贾敬又说道。 “既高功未得授箓,还请高功能传弟子一二修行法门,以全弟子一心向道之心。 各种孝敬侍奉,弟子也定不缺高功。”说罢贾敬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 “弟子俗家还有一小女名唤惜春,今年方八岁。可为高功端茶递水,待到及笄也可为高功铺床叠被,侍奉高功左右。” 听贾敬越说越离谱,若前面以财帛侍奉、设观供养还能当成是他求道心诚,那将八岁的贾惜春摆上台面就只能说是鬼迷心窍了。 “居士抬举了,我何师侄要在玄真观挂单一些时日,若居士在修行上有何见解,日后我们可以一同探讨。” 见自己请求朱瑜传授一二修行法门都被拒绝,贾敬心中不免升起怨怼。 “高功,弟子……” 就在贾敬还想继续争取,观尘一声轻咳打断了他。 “贾居士,你在玄真观修行多年,贫道却未将你收归门下,你也知道这个中原因。 你自修道无人管束,但如今你欲另寻外法,这过了。” 观尘的话让贾敬身形一顿,终是没有再继续争取。其中之意,贾敬是当年事情的亲历者,自然是能够明白。 大靖王朝,在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政变。当年的皇长子如今的皇帝以武力发动宫变,夺取了其父皇如今太上皇的皇位。而贾敬当年以进士身份幸进于太上皇,站在了如今皇帝的敌对方,才导致其弃爵去家修道。 当时的皇帝见皇权已失,想要撞死在龙椅上让如今的皇帝背上杀父的罪名,但留有一息被观尘以道术救了过来。因此贾敬得以见识道门术法的神异,从此沉湎道门修行。 但皇帝为防止太上皇复辟,也因此暗中断绝了太上皇一系人等修行的前路,毕竟皇帝手中还有修行道上的皇室供奉,譬如观尘先前见过的那个老太监。 见贾敬能明白自己的话,观尘也没再过多言语,只是淡淡说道。 “贾居士,有心向道,修身也罢自悟也罢,莫要将我道门拉入漩涡。 朱瑜道友在我玄真观还要挂单一些时日,经义讨教可待日后。还请贾居士先行离去,贫道于朱瑜道友还有要事要谈。” 见观尘逐客令以下,贾敬也只得讪讪而去。但修行前路就在那里,贾敬哪肯就这样放弃。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楼,贾敬静坐片刻,面带果决,唤过在房门外侍候的家仆,语气再度恢复到修行道人那般沉稳模样。 “你去西府告诉老太太,就说我在观中感念多年来对惜春未尽到养育之责,先将惜春接到玄真观来以全父女之仪。”贾敬沉吟片刻又说道。 “恐小女孤单,可让我那孙媳多到玄真观陪伴惜春。” 说罢,贾敬便打发家仆回了城中,房内只余下贾敬端坐蒲团上,面色红润的脸上透露着丝丝狠戾。 茶室中,朱瑜二人再次谈论起辩经之事。 因事情重大,关乎玄真观的归属,自己又承着龙虎山的情谊,朱瑜不由得有些凝重。 “道友,可知玄真观是和那方和尚辩经?和尚又是出自于哪派?修的又是何种佛家典籍?” 朱瑜发问,倒是让观尘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那老太监坑自己啊,只说让玄真观和和尚辩经,自己没问是和哪个和尚,那太监居然也不说。 “啊?那我倒是要去打听一下。”观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朱瑜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要辩经居然连对象是谁都不清楚。 这时朱瑜发现那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左右看看才发现小见素不知何时偷偷溜出了房去,难怪半天都不见其说话。 第四章:两个女子 “哎,哪儿来的丫头,竟敢跑玄真观来偷东西?” 龙见素悄摸溜出茶室原本打算在玄真观内逛逛,但不曾想没注意方向,不知怎的便逛到了玄真观后厨。 虽然中午时分和师叔在官道旁的食肆吃了两大碗馄饨,但走到厨房门口肚子又不争气的饿了。 想着道门是一家自己和师叔又挂单在玄真观,便鼓起勇气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厨房,碰巧里面还没有人,更碰巧的是灶台上刚出炉的包子正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还不断冲击着小见素那还不坚定的道心。 但刚伸手拿起一个包子,一声呵责便在小见素身后响起,小见素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年轻道人挑着水桶站在厨房门口。 那道人挽着一个和小见素差不多的道髻,以年纪推断应当是刚入门的小道士。 小见素倒也不怕,将手中的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对着小道士行了一礼。 “小道士,我不是外面的丫头,我也是今日到玄真观挂单的道人。” 见只是一个小道童,衣衫略有尘土,应当是游方道士带的徒弟。那道士也不恼,将水桶放置一旁然后又走到笼屉旁将小见素掀开的盖子盖上。 “怎么不把盖子盖上,离开饭还有些时候,敞着莫要凉了。 你饿了?这边来。”说着道士走到置物的案前掀开一个由布盖住的食篮,从里边拿出一块烧饼递给了龙见素。 “吃这个,有肉的。 可别出去说啊,这是给那些香客居士准备的,人家出了伙食。让厨房管事师傅知道了该责骂我。” 说完道士便开始了手底的备菜活计。 吃完手中的包子和烧饼,小见素看着那忙活的小道士说道:“你不怪我偷包子?” “没事,你不是饿了嘛。我以前也经常挨饿,知道饿了不好受。还好观主把我收进了观里,才能每顿饭吃饱。” “吃饱了就快出去吧,等会儿厨房管事师傅该进来做晚饭了,他挺凶的,喜欢吃小孩哦。”小道士一边吓唬小见素,手中的活计也没停下。 “快出去吧。” 出了厨房,小见素蹦蹦跳跳地准备回茶室告诉师叔,自己在厨房遇见个有趣的小道士,不成想就在此时前行的路上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小见素的身前。 龙见素蹦蹦跳跳还在想着忘记问那小道士的名字,也没注意到前方的人影,龙见素回望厨房时,便听见“哎呀”一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摔在了地上。 “哎呀,公子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伤到了?” 回过神来,龙见素一溜烟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方才看清将自己撞倒的是个什么东西。 虽是两个大姑娘但身着男装,许是带了香囊,身上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也多亏小见素鼻子灵,不然旁人不一定能闻到。 只见一个姑娘正从地上搀扶起与自己一同撞倒的那个姑娘,但嘴上喊的不是小姐,而是一个劲地问‘公子有没有受伤’。 “姐姐你没事吧,我也摔倒了,你不能怪我哦。”说着龙见素一把上前拉住那摔倒姑娘的手,两指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脉上。 瞬间龙见素便确定了那姑娘脉象除了月事不调,便没什么大碍了。 这种脉象小见素倒是很熟悉,在山上时姐姐师傅容易打自己屁股的时候,便是这种脉象,小见素翻医书,上面就写着这种叫月事不调。 握着那姑娘的手,龙见素手中道术流注,紧接着又放开,完事也不过须臾。 “没事了姐姐,你没有受伤只是月事不调,以后也不会这样了。” 听见小见素的话,那姑娘一下便捂住了龙见素的嘴巴。 “哎,小妹妹,这种女子闺阁的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旁人听见了,姐姐以后怎么见人。 哎,小妹妹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的,明明我们穿的都是男装?” 见这女子这么问,龙见素心中不由得吐槽,原来这世上真有师叔故事里那种穿身男装便以为所有人都看不来是女儿身的女子啊。 那怎么没见过师叔变成故事里的龙傲天? “姐姐,你们的唇脂都没擦干净,耳朵上耳洞也没遮掩。而且你身上香香的,就和师叔一样好闻。” 被小见素这样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孩子看穿,那女子也没气恼,而是对着一旁搀扶她的姑娘抱怨。 “涟漪,让你给我好好装扮,你这怎么连小孩子都瞒不过啊。” “公、公子,人家也是第一次这样装扮,人家也不会啊。”名为涟漪的女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对此那女子倒也没过于纠结,转头就对小见素笑了起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这么小就是玄真观的道士?” “师叔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要小心人贩子。” “小妹妹,姐姐不是人贩子。”说着那女子便让涟漪拿出随身的糕点,“姐姐给你糕点,我们就是朋友不是陌生人。” 看着这个女子,龙见素只觉得她傻乎乎的。要是师叔,能把她身上的月银骗完。小见素现在都不会被师叔骗光月银了。 她给的糕点倒是挺好吃,亮晶晶甜丝丝的。 “我叫龙见素,是道士但不是玄真观的,今日才来这挂单。” “我叫夏弦歌,那小见素,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哦。”看着小见素圆溜溜的小脸,那女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完全不像自己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呆呆的。 “公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见不着你该着急了。”涟漪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女子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有些惋惜。好不容易遇见个可爱的小孩儿,这就要回去了。 “小见素,姐姐要回去了,你在玄真观挂单多久啊?姐姐下次来找你玩。” “下次有这种亮晶晶、甜丝丝的糕点吗?” “有哦!”说着那女子便将剩余的糕点,连同包糕点的帕子一同给了龙见素。 看着手中的糕点,小见素想了想说道:“那姐姐要早点来啊,我和师叔应该会在玄真观呆一段时间。” 和小见素分别后,那两个女子便出了后院,来到一辆马车前。 马车旁一个人影佝偻着身子,正恭敬地等着二人。看着二人走近,那人才恭敬地行礼,然后从车上端下杌凳,躬身等二人上车。而这人正是先前与观尘在偏殿对坐的老太监。 “公主,你这是?”等着女子上车,老太监盯着女子身后沾染的尘土问道。 听及询问,女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角在刚刚摔倒竟沾了一些尘土。 “哦,刚刚摔了一跤。” “涟漪,回宫后自去领罚,竟然让公主摔跤,你是如何侍候的。”老太监面色严肃说道。 “不怪涟漪,是我自己不看路和一个小姑娘撞了一下才摔倒的。 哎,王公公你不知道,那小姑娘可爱极了,而且那小姑娘还会摸脉,一下就摸出了我的小毛病。她摸完我还感觉身上暖烘烘的。” “暖烘烘的?”老太监谨慎道,“公主,老奴放肆,可否让老奴号一下脉。” 对于这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老太监,女子自无不允,于是便伸出了手。 “纯正的道家功法,修为还不低,但好在没有坏处。”说着老太监的面色冷峻了起来。 “乙洛。” 老太监话落,一个面净白皙的常服小太监从影中走出来,然后跪在了马车前。 “义父恕罪,那小姑娘儿子看不出深浅,她在儿子眼中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小道童。” 第五章:贾敬托女 翌日中午。 现今挂单玄真观,不似往日赶路没有休息的时间。龙见素吃过午饭便美美地躺在内室由两个蒲团拼成的垫子上休息,中午吃得很美,玄真观准备的饭菜有肉丝,师叔还将肉丝全部留给了自己。 唯一遗憾的是玄真观没有饭后的糕点,小见素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日的那两个姐姐,那糕点很好吃,可惜太少不然还可以留一块给师叔。 房间外朱瑜盘腿坐在榻上,看着昨夜观尘亲自送来的一些书,不但有道门的典籍,还有一些市面常见但属于佛家经典的经书和一些读书人研读的儒家书籍。 依观尘所言,看看这些书籍也算知己知彼。 这些书朱瑜以前在青霄观时其实大多也曾看过,如今再看也就权当温习。 既然答应了观尘辩经,朱瑜倒也放在心上,一上午的时间朱瑜都在看其中自己挑拣的书。 “师叔,好好师叔,我渴了。” “渴了喝水。” “水在你那边嘛。而且我吃得太饱了,书上说饱食宜静,不宜动。” “懒得你。”说着朱瑜还是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给小见素端了过去。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丫头,能怎么办啦;小时候玩累了蹦蹦跳跳地跑自己面前奶声奶气的要水喝的时候多可爱啊。 走进内室朱瑜便看见小见素,耷拉着二郎腿躺在蒲团上,惬意十足。 “注意仪态。” 龙见素从小便被捡入观中,道家讲究顺其自然也没过多约束其天性,不知怎地便被养成了这没外人时大大咧咧的性子。 朱瑜小时在观中还有着前世的一些习惯,一人时便葛优躺、二郎腿,小丫头见多了便有了朱瑜以前的一些坏习惯。 “道长,贾居士请见。” 这时外间传来值守道士的声音。听见此话,朱瑜应了一声。 “规矩点,有客来了。” 听完值守道士通传,贾敬便带着一大一下两个人入了朱瑜的小院。 朱瑜的院子地处玄真观后院,这里属观内人员的居所,与贾敬所居的小楼不同,还带有独门的小院子,类似于豪门宅邸的后院。 随着三人进门,朱瑜起身迎接,但朱瑜没想到贾敬还带有其他人。一个和小见素一般大,另一个身着翠裙,看着十五六岁,头后却挽着妇人发髻,但面色带有些不正常的白。 贾敬见自己三人一进门,朱瑜的目光便在自己孙媳身上停留,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还是被自己敏锐地捕捉。 贾敬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还是一喜。虽然是道门高功,但终究还是十八九的年轻人,血气方刚。 “贾居士请。 见素,奉茶。” 回归案前,朱瑜几人对坐。朱瑜没想到昨日随口说的共同探讨经义,今日贾敬便来了。 贾敬见龙见素坐于朱瑜身后,平日里玄真观也无这般大小的女童,观其与惜春一般大,莫非自己刚才看错了?这高功喜爱于这般大小的人儿?若是如此倒也正和自己心意。 于是便问道:“这位小道长是?” “见素是贫道师侄,此番下山随贫道游历。”朱瑜答。 “原是这般。”紧接着贾敬又说道,“我这小女平日里,素居于荣府内。我观道长所居住的后院清幽雅致,可否请小道长带她们姑侄在这后院游玩一番。” 小见素本就不喜这般端坐清谈,听见这话自然高兴,便上前拉着惜春和秦可卿的手准备出去玩。 惜春从小便客居荣国府,虽是以贾母喜爱之名养育,但终究与荣国府嫡出的姑娘不同,以至于从小便养成了内敛孤寂的性格。 如今得了父亲的话让常伴左右,自然对其话无所不依,三人便结伴出了小院。 房内剩下两人,贾敬既是以谈论经义的名义来拜访,自也将话头引到了道家经义上面。 贾敬修道多年,虽然未能得到法门,但对于这些经义也是熟练。 朱瑜和他几番谈论也是对答如流,可见贾敬在这些经义上也是下过功夫,也难怪敢自己炼丹给自己吃。 炉中香燃尽,贾敬也终是再次说道。 “小女惜春,从小便失去了母亲,那时年纪还小,我也不善于照看幼儿,便从小去了荣府。 如今我已过花甲之年,感念以后怕没有父女天伦之时。打算让小女到这玄真观内居住,以全父女之仪。但我住的那小楼是供给香客居士的,来往多有外人,多有不便。 道长这里属于后院,平日也无外人,夜里能否让小女和道长师侄同住,白日在我跟前。也可让我那苦命的孩子有个伴。” 听见这话朱瑜想起贾敬昨日那番话,顿时警惕起来,难道他还没有打消让自己收徒传法的心? “贾居士爱女之心恳切。但贫道亦属外男,只怕于理不合多有闲话,恐伤了小姐清誉。” “哎,道长多心了。”贾敬不死心说道。 “小女是由我托付,哪有什么闲话。而且道长乃是方外之人,外人也无从说起。 道长放心,我已向观中要了间客房安置侍候小女的人,小女一应自有他们侍候。平素时他们也可帮道长打扫打扫庭院,不会麻烦道长。” 说着贾敬便泪眼婆娑,欲要向朱瑜跪下。 “还请道长念在我这花甲之人的护女之心,成全我父女天伦之仪。”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两日来贾敬都给自己跪下两次了,朱瑜也只得说道。 “也罢,这院中还有一房空着且带有一间耳房,便让小姐住那儿。多个侍女也好过小姐一人在这院中。” 另一边,龙间素一手拉着惜春一手拉着秦可卿出了小院便在玄真观后院闲逛了起来。 玄真观乃是皇家敕造占地广阔,这后院更是占了半座山。小见素好动逛了半晌倒不觉得累,但惜春小小年纪身子骨也不比龙见素,秦可卿更是这半月来有了病痛。 “小道长,可否歇歇再逛,妾身实在是走不动了。”秦可卿娇喘连连,无力地拉着龙见素的手。 “是啊小道长,歇歇吧。”惜春见此也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侄媳她近日身子不适。” 第六章:秦可卿要死了 “大姐姐,你病了?我给你瞧瞧。”说着龙见素手指便搭上了卿可卿脉搏。 但与昨日不同,这一次小见素的手许久都没有放开,小脸上的两条浅眉还少有地蹙在了一起。 “大姐姐,你可是常年忧思,近来更是受到了惊吓。 你本就身子骨虚弱加之常年忧绪,导致忧思成疾。你近来可是受了什么惊吓打击?以至于将深藏心脉的病根引了出来,一下子便伤了心脉。 心脉属于人体精气流路,不同于普通的心结病症。书里讲外伤可医,心脉难补,大姐姐你可能要死了。”龙见素用着最软糯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 秦可卿在母家本就愁绪绵绵,一年前嫁到宁国侯府,原是高嫁但一年多来丈夫却从不近其身。 原本秦可卿以为是丈夫不喜自己,所以这一年来在贾府无不贤德恭孝,希望以此得到丈夫喜爱,盼着生下一儿半女让自己后半生有个依靠。 可是在月余前,卿可卿却意外撞破丈夫在公公面前雌伏做小,吓得当夜便呕了口血,以至近来寝食难安。 更有甚者,因自己的恭顺,在撞破丈夫雌伏后,公公得知丈夫未近自己的身子,公公居然意图自己的身子。 自己父亲虽然有着营缮郎的官职,但和贾府比,实属微末,而且自己本就是父亲无子时抱养,后又有了母亲亲生的弟弟。自己在母家不受重视,父亲也不可能为自己去让贾蓉与自己合离。这让卿可卿如何不心脉难以为继。 如今听见自己要死了,秦可卿倒觉得这或许这是自己的解脱,不然早晚自己会让公公逼迫。 “会死?”惜春被龙见素的话惊到,自己与宁府本家本就不亲近,也就只有侄媳这一人与自己要好,若侄媳没了自己就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怎么会这样?”惜春焦急问道,“小道长,你既能诊断出侄媳的病症,定也能治是吧?” 龙见素没注意到秦可卿的坦然,对于惜春的担忧与焦急,倒也没马上下结论,而是想了一会。 “普通药石已然无用,只能缓解一些时日但也管不了一两年。但如果能让我师叔以道门术法加之我给你配些药石,或许可治。” 说着龙见素的声音越变越小:“但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听见能救,惜春似乎捉住了最后的稻草,完全无视了后面的话。当即便抓着秦可卿的手要去寻朱瑜治病。 但秦可卿却没有动,而是笑着对惜春笑着说道:“不必了,小姑姑。许是我命该如此。” 治病?刚才小道长也说了,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只怕自己还没治好,就已然遭了公公的逼迫,那还治什么,不如趁自己干净一死白了。 但这些原因却不能对外人道,于是宽慰惜春道:“刚才小道长说了,并非一朝一夕,而且还要小道长的师叔治。我一个妇人时常会见一个外男,让外人知道了我也活不了了。” “我这病也莫对府中人说了,既治不好免得他们白白担心;也莫对太爷说了,以免扰了太爷清修。” 贾府内惜春也是熟读《女戒》,知道个中难处。紧接着转念一想然后说道。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父亲让我来观内居住,我去给父亲说我一人孤寂,让你来陪我居住,父亲一定答应我的。只要父亲答应了,珍大哥哥和蓉哥儿也定会依我。 我们住在观内就能暗中去找小道长的师叔给你治病了,这样外人也不会知道。” 听到能离开宁府不在府中居住,太爷在观内,公公又怕太爷不敢来,那公公定然不敢追来观内强迫自己。若能治好,那以后自己便找一个偏远的庙,去做个姑子。 “可行吗?”秦可卿希冀问道。 “可行,一定可行。我一定会让父亲答应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惜春便拉着秦可卿往回走。 三人进门时,朱瑜也正好答应了贾敬的请求。 见三人急匆匆地进入小院,小见素还少有的低着头规矩坐在自己身后,朱瑜便明白小见素定是又惹出了什么事来;毕竟小见素这般模样一般只在青霄观惹出事来让自己庇护时才有。 但还没等朱瑜询问龙见素,贾敬先开口说道。 “囡囡,来见过道长。” 惜春并未注意到父亲对自己用了一个从没有的亲近称呼,开口说道,“父亲,你让我……” 但还没等惜春将一句话说完,贾敬自顾自说道:“囡囡,为父让你来观中与为父同住。但为父想了想,让你住在为父的小楼中有些不妥当。 为父小楼所处是供给平日来观中的香客居士的,往来多有外人,于囡囡名声不利。 因此为父请求道长,让你住在道长的小院中,平日里还可与小道长为伴。” 惜春没有注意到贾敬说话那严肃、不可置喙的语气,只听见让自己住在这小院中。 思其一想,那给侄媳治病不是更加方便。于是紧接着说道:“全凭父亲安排,但……” “嗯?你有意见?”还是没等惜春说完,贾敬‘嗯’的一声打断了她。 见此惜春连忙说道:“没有,父亲,女儿没有意见。但女儿一人住在内院除了小道长再无其它玩伴,所以女儿想让侄媳来与女儿同住一段时间可好?” 听见这话贾敬顿时心头一喜,原本还在思虑这如何将这孙媳也安排进这玄真观中,没想到女儿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毕竟让孙媳离家常伴自己身旁于理不合,旁人恐生闲话。现如今让其来陪伴自家小姑姑倒也合理。 “既如此,蓉哥媳妇可愿意来陪伴你小姑姑一段时间?” 原本听着贾敬让惜春一个姑娘住在外男院中,感觉其中有些不合适,但马上又听见让自己也住进来。想着那样马上就能离开宁府,秦可卿也就没再过多的想。 “小姑姑年幼,孙媳自是愿意来照看小姑姑,但公公和我家大爷那儿?” “无妨,我会给府中去信,你自照看好你小姑姑就行。你二人住在道长院中,不可怠慢了道长,可明白? 今日你小姑姑的行李已经拿来,你的就让你那个侍女给你收拾来就行,你今日也莫回府了,一同在这院中住下。” 这样一个女子住在这院中,还怕这朱瑜日后不答应自己所求? 这一刻贾敬只感觉自己道途已经就在眼前,那能起死回生的术法能力已指日可待。 第七章:处子之象 夜中掌了灯火,因这小院子中住着惜春、秦可卿和惜春的侍女入画三个女子,朱瑜饭后便早早地呆在了自己的房中打坐;倒是小见素终是有个同龄的女孩在跟前,吃了饭便溜达到了那三人的房中。 朱瑜刚焚香入定,小院门外却传来观尘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朱瑜入定。 “道长、道长,贫道打听到了。” 观尘兴匆匆地推门而入,但行至院中却突然看见一道人影端着盆出门倒水。 观其身形也不是龙见素,心中不由生疑。 这怎么才一个白日,这院中就藏了一个姑娘?想着,观尘的脚步都慢了一些,虽然正一不禁嫁娶,但也是道侣间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朱瑜在房中藏人,若是让自己那师侄女知道了,那还了得。 但眼下辩经之事要紧,观尘也只得在心中暗暗按下,待一会儿旁敲侧击一番询问个明白。 想及此处,观尘回过神来,朱瑜已在正房门下等着他。 “道友,夤夜而来可是有了消息?”朱瑜道。 “打听清楚了。”观尘道:“那老太监好不狡猾。我去供奉院问他,他还说以为我知道。” “真的是,我知道他没卵子。” 这粗鄙言语朱瑜权当没有听见,给观尘倒了茶。 “辩经的是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连三问观尘没急着答,而是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 “我白日里进城到如今才回来,那老太监居然连茶都舍不得给我一口。 这次辩经名义上是玄真观和京都的逸云寺两地的民间辩法,由皇家供奉院在朱雀大街供给场地,时间就定在一月之后下元时节。” “而且,老太监还透露说,逸云寺似乎请了南方宝林寺的和尚。宝林寺属于禅宗‘顿悟’一派,最擅长耍嘴皮子。” “他们虽然请了人,但肯定想不到玄真观有你。也还好有你在,要不然,让我去和他们耍嘴皮子,我和师弟还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回龙虎山。 我要是回去,肯定把你也一起带回去。给龙虎山带个姑爷回去,天师府应当也不会怎么责罚我们师兄弟。”说着观尘心满意足的喝净了杯中茶水。 “道友莫要取笑。免坏了张姑娘清誉。”朱瑜不接话茬。 “说到清誉。”观尘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偏房外有个姑娘,也不是龙见素小道长,怎么回事?我可是把你内定成我天师府姑爷的,这让我师侄女知道了怎么说?” “道友,过了。”朱瑜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无非就是在龙虎山时,那小姑娘找自己谈论了几次经义。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天师府姑爷了? 朱瑜只得无奈将下午贾敬的话给观尘说了一遍。 “我还想着明日找你再讨要个院子安置她们。这样既全了贾敬父女,又免得观中闲言碎语。” 说着,这时正房门外,龙见素拉着惜春和秦可卿进了房内。一进门小见素也没管一旁的观尘便对朱瑜低声喊道。 “师叔,这个大姐姐要死了,你能救救她吗?” 惜春小小模样,也躬身行礼焦急说道:“请道长救救我这苦命的侄媳。” 倒是当事人秦可卿见房内还有旁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大晚上居然让人看见自己一个妇人进了男子的房间,这传出去自己还能活? 要死了?朱瑜看着眼前的秦可卿,方才想起《石头记》中秦可卿确实是贾敬寿宴前便开始发病的。 “莫急。见素说清楚些。” 于是龙见素便将下午给秦可卿号脉,以及秦可卿的顾虑和让秦可卿如何住进玄真观的商讨,一股脑地说给了朱瑜。 贾敬对于修道的执念,观尘这些年来很清楚;昨日的一番话,今日他女儿便进了朱瑜的院中。对此观尘不由得多想,或许朱瑜没有想法,但保不齐贾敬没有想法。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妇人,病得如此巧合? “贫道是这玄真观的观主,贾家夫人可否让贫道号一下脉?” 自己如今住在玄真观,观主又是方外之人,秦可卿也不好拒绝,便伸出了手。 观尘也不过多接触,只是轻搭两指在秦可卿脉上,数息过后观尘便撤下了手。 “正如小道长所说,伤了心脉。但贫道术法不足以救治,还需道长出手。” 见观尘肯定了自己的诊断,龙见素说道:“师叔你也号号,看看我们如何救治。”说着龙见素便拉着秦可卿的手腕,放到了朱瑜面前。 手指轻搭。 腕间无任何配饰白皙素净,纤细修长的手指微曲,似雨后将顶出土层的金竹笋。 嗯,很滑……不对,是很弱,脉象很弱。 精气孱弱,似石缝间的溪流,随时有断流的风险。倒是让朱瑜意外的是,虽然精气孱弱,但她体内元阴充盈,以至于面上看不出病态。 突然朱瑜似乎发现了盲点,元阴这般充盈,这分明是处子之象。朱瑜不由得看向了秦可卿。 被朱瑜突然一看,秦可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地下了头。这羞涩模样倒不似妇人,像未出阁的姑娘。 “秦姑娘,你这病症确是可治,但需耗费些时日。我刚才还在同观尘道友说,让他给你们划出一小院,免伤了二位清誉,如今你们也可方便治疗。” “也罢,这小院旁边还有一空着的院子,你们姑侄二人就搬去那边吧。即可保全你们名节,治病也方便一些。”观尘道。 尚且不管贾敬有何打算,治病救命为上。不在一个院中,既可打消贾敬的打算,对师侄女也算有个交待。 只是正房中几人的安排,倒是苦了在偏房中铺床的入画。才刚刚将惜春的行李物品归置妥当,又要马上收起来;待到明日秦可卿的侍女将她的行李物品带来,她还得将这些才收起来的物品,在旁边的院中再归置一遍。 …… “什么,夫人以后就住在玄真观不回来了。” 宁国府内,贾蓉看过瑞珠带回来的贾敬手信,面上虽惊讶难舍,但心底却高兴异常。 往日里,怕闹翻夫妻间最后的遮羞布,往来欢愉从不敢在院内。现如今她不在了,岂不是可大大方方带进园来。 想到昨日新来的那几个小子,虽面上清秀,实则雄武有力,更难得的是还极尽体贴。 “好、好、好,你和宝珠一并去观中侍候,我这房中不用留人。” 第八章:再见倾心 翌日,一大早观尘便带着观中杂役弟子敲响了朱瑜小院的门,然后等到偏房开了门,观尘便找到出门打水洗漱的入画,并亲自引着打开了隔壁院子的门。 等到早饭过,惜春最后一个装行李的箱子便也抬了过去;连惜春、秦可卿、入画三人的早饭都是在隔壁用的。 等这小院中她们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观尘终是松了口气。要是天师府的姑爷在自己观中出现了声誉上的问题,那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回龙虎山了?那下一代天师的掌上明珠还不将自己除道籍,治自己一个照看不周之罪? 这下就算有什么,师侄女也不能怪我了。 观尘在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对朱瑜说着:“这些富贵人家规矩多,来往杂乱,这下你这小院便清净了。 若贾敬再借口往道长院中塞人,不好拒绝,道长便让他来找我,贫道混不吝能治他。” 说完,转头看了眼这被自己‘打扫干净’的院子满意地走了。 贾蓉心情愉悦地带着宝珠、瑞珠和几大箱子秦可卿日常惯用的行李来到玄真观。 这一次却不同往常一般,贾蓉被值守的弟子拦在了观门口。 而今日的值守弟子,正是那日将贾蓉那个小厮架出观外的弟子。 那日他可是亲耳听到观主说以后不准那个少年和他家公子再进入玄真观。若今日让他进去了,那还了得? “贾公子,不是我要拦你,真的是观主发话不让你进去,要不你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去。我在这陪你说说话!” 自己被拦在门外不能进去?自己是谁?自己可是贾蓉,黉门监生,未来宁国府袭爵之人,一个道观看门的居然敢拦着自己不让进。 当下贾蓉便恼了,忽地一巴掌便打在了值守弟子的脸上。 “狗杀才,凭你也敢拦我。” 见同门被打,值守的道士当下便也不再留情,三两下便制住了贾蓉和他带来的一众家仆,然后将其扔出了观门。贾蓉站立不稳,一下便如未成年的山瑞趴在了地上。 虽说不能将贾蓉真的如何打一顿,但将其扔出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毕竟玄真观是国观,他们也是有道籍的弟子;另类的说,他们是由皇室奉养的道士,背后是皇家。往大了说,刚才贾蓉打这一下,打的是皇家的颜面。 “何事喧哗?” 办完朱瑜院子里的事,又恰逢今日是按例进宫给太上皇讲道的日子,观尘便怀着愉悦的心情准备进宫,一到观门口观尘便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 “观主,弟子们按吩咐不让贾公子进观,但贾公子执意要进,他还打了李师兄。” 不让他进观?观尘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但紧接着观尘便想到自己为何不让他进观。 当下观尘的脸便黑了下来。这些草包公子如何放浪胡混,他管不着,但他把主意打到天师府姑爷的身上,那就是万万不可饶恕的。 “贾公子,你在外边胡来,我管不着。但这是玄真观,不是你胡来的地方。走吧,玄真观以后不许你踏足。” 值守的道士贾蓉还敢抬手就打,但观尘是国观观主,是能进宫面圣的。贾蓉哪里还敢在观尘面前放肆。 当下贾蓉也只得期期艾艾地说道。 “观主大人冤枉啊,我夫人住在观内,我只是想进去给我夫人送行李,我没有胡来。” 这时观尘才想到,昨夜那个小妇人是贾家的媳妇,想来就是贾蓉家的了。 倒是可惜了,昨夜那小妇人模样倒是生得不凡,待人也是知节守礼,怎么就嫁了个贾蓉这样的货色。 断袖龙阳这等话,又不好从观尘一个道人口中说出,但又不能阻止人家夫妻相见。 “罢了,这观内你只能去你夫人和你家太爷的居所,其余地方你一概不能踏足。”说罢观尘又转头对值守的弟子说道。 “以后贾公子再到观中你们就跟着他,除了我刚说的两个地方,他若踏足其它地方,就将他扔出去。” 说完观尘又给值守弟子说了早上安排给惜春三人的小院位置,让人带贾蓉前去。见天色不早,观尘急于进宫,便也不和贾蓉多费口舌,单人单骑往城内而去。 …… 小院正房内,朱瑜正看着一本佛家典籍,但隔壁院中却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扰得朱瑜无法净心。朱瑜便打算去找找,一早就说是去药堂给秦可卿寻治病药石但一去不回不知道溜哪儿去玩的小见素。 刚出门去碰上一队人从隔壁院中出来,想来应当是给秦可卿送行李的人,朱瑜也没有在意。 但有人却注意到了朱瑜。 今日的朱瑜没穿道服,只着素色麻布常服,头上用布巾挽了个道髻。贾蓉一见朱瑜便认出是那日自己看上的人,那日喊小厮去问问何许人也,小厮也一直没来回复自己。 今日朱瑜也不似那日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贾蓉见此更加心动。当下便背过引路的道士小声对家仆说道。 “你们去喊前面那人一道去我们府里耍耍,我要去拜见太爷,你们喊上他在观外等我。” 这几个家仆都是跟随贾蓉许久的人,贾蓉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清楚,当下几个家仆便放慢了脚步和引路道人及贾蓉拉开了距离。 朱瑜去寻小见素,径直往药堂而去,但走着走着朱瑜便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但观中来往人多,朱瑜一时也不好确定那些人是跟着自己还是一时同路,当下朱瑜便七拐八绕向着后山人少的方向而去。 行至僻静处,朱瑜终是确认那些人就是跟着自己,当下朱瑜便停下了脚步。 那些家仆在观中原本还不好下手,结果却见那人自己往僻静走,这岂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当即几人便上前将朱瑜围了起来。见朱瑜细皮嫩肉,更是不由得心中快意。 公子和这人玩耍完,自己岂不是也能和他耍耍。而且公子惯雌伏,那他们几人不是还能尝尝鲜。 于是几人也不和朱瑜废话,打算直接掳走了事。 第九章:杖打贾蓉 后山,飞鸟再次落在树上,林间恢复宁静。 朱瑜俯身看着不断发出呻吟,横七竖八、或蜷或躺在地上的几个人。 “问你们话,不答应。现在该说了吧。 你们干嘛的?为什么围我?” 朱瑜一边问着,还一边松动着自己的手腕。终究是下山来没有师姐对练,生疏了,动作慢了。 这几个贾府家仆,往日仰仗着是宁国府人,哪里有过这一遭。今看着眼前的人细皮嫩肉,原想着就不用废往日那般口舌,直接掳走了事,何曾想居然遇上了练家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厮,缓慢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你居然敢打我们。” 虽然朱瑜对这些普通人没有下死手,但也尽是往人体软肉,例如腹部、肋下这些极易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方招呼。 “终究是生疏了,居然还能爬起来。 问你们不是不说嘛,打就打了,管你是哪家的。我问的是为何要围我?”说着朱瑜便欲上前让爬起来的小厮再次趴下。 见朱瑜又要动手,那小厮连忙求饶。 “公子,莫要打了、莫要打了。”说着那人捂着肋下不断往后退。朱瑜的拳头他刚刚就挨了一下,结果就差点背过气去。这要是再来一下,那自己还能有命? “公子,莫要打了。我说我说,是我家公子让我们来的。” “你家公子?”朱瑜有些疑惑,自己这才到京都地界没两天,也没得罪什么公子、母子的呀? “你家公子是谁?他干嘛要围我?” “我家公子是荣国府贾蓉公子,他今天一见公子你,便想和你结交一番。”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否有和贾蓉一样的爱好。这小厮害怕再次被打,不敢说一起去耍耍。 听见贾蓉二字,朱瑜想起那日的那个小厮让自己和贾蓉击剑的事,当下便明白了过来。 定是贾蓉不甘心,今日便让人来掳自己。所以他们才一上来连话都不说,直接就围了自己。 朱瑜想到这几个都是贾蓉的身边人,自己刚才打他们用的都是拳头,当下顿感膈应。 朱瑜看着这些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若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直接将他们和贾蓉料理干净,但这是在玄真观内如此肯定不行。 而且贾蓉是宁国府将来承袭爵位的人,要是不明不白没了,肯定会引起麻烦。 这些人消失在玄真观,肯定会将目光引到玄真观,现在玄真观又是辩经的关键时刻。而且昨日才答应了要给秦可卿治病,今天就去弄死他老公似乎不大合适。 那些权贵之家都注重脸面,石头记中也多次提到贾府这些年逐渐衰落,对脸面看得更重。朱瑜心中思虑片刻,便有了主意。 “既然你们是宁国府的,那你们跟我走。” 当下朱瑜便像在青霄观赶鸭子一般,将几人往山下赶去。至观中前庭朱瑜找道士问过贾敬的居所,便领着一群病殃殃的鸭子寻了过去。 贾敬小楼内,惜春和秦可卿收拾妥当了自己的行李前去行礼,遇上还未走的贾蓉,二人便将观尘有给她们划分了一个小院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将其中关于为秦可卿治病的部分隐去了。 “如此甚好。既全了我父女之谊,又顾及了你姑侄的声誉。” 贾敬面上含笑,心中满是不快;自己好不容易将她二人安排进入朱瑜的院子中,只要她二人与身为道人的朱瑜有了任何越轨的行为,那朱瑜还不任由自己如何。 但现在观尘横插一脚着实可恶,但观尘任有圣眷,不是恶了皇帝、弃爵去家的自己可比。当下贾敬也只得按下恼怒,等自己以后习得了朱瑜的高功术法再还以颜色。 “这观中少有女眷,也不像府中有着众多姊妹,你二人可多与龙见素小道长来往。朱瑜道长也要多加来往,既然住在隔壁要邻里和睦。” “特别是囡囡,你年岁还小,多与适龄人来往,于你多有好处。”贾敬面上挂着慈祥的笑,亦如万千为女儿计的父亲。 惜春从没受到过父亲这般关心,心中也是大为感动。 “父亲,女儿知道了。” 就在这时,侍候在门外的家仆躬身进来说道。 “太爷,朱瑜道长来访。” “快请。” 听到朱瑜来访,惜春与秦可卿便要起身避入内间,贾敬却阻止了二人。 “无妨,朱瑜道长你二人还要多加来往,不用避开。” 说完,只见朱瑜便领着一群人进入了几人所在房内。 “道长请坐。”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同贾居士说几句便走。”朱瑜不假辞色说道。 原本在一旁陪坐的贾蓉兴致缺缺听着太爷与小姑姑交谈。百无聊奈间却看见先前让自己眼前一亮的男子走了进来,顿时贾蓉便来了精神,但下一刻却听见让其两股战战的话。 “贾居士,我道家讲究阴阳和合,于断袖之情、龙阳之好本人也是深恶痛绝。 贾蓉公子有此好,我不予评价,但其几次三番让人来骚扰贫道,今日这几个贾府家仆更是围住贫道,意欲强掳。 “我念在与贾居士尚相识,只对他们稍作惩戒。还请贾居士约束自家公子哥与这等家仆,以后莫要再骚扰贫道。 说完,朱瑜转身就走。 “道长且慢。”听完朱瑜的话,贾敬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想要打杀了贾蓉。贾敬并未想到什么脸面,而是心中恼怒自己千方百计想要与朱瑜拉近关系,只求能得到朱瑜的术法。 但这不成器的狗杀才,居然恶了朱瑜。因的还是这断袖、龙阳之好,行的还是强掳之事。 “道长且慢。 狗杀才,还不快给我跪下。”说着贾敬还不忘让家仆拿来拐杖。 贾蓉往日里虽然与老子、小厮胡来,但也是顾及颜面只在暗中,如今却在面上被捅到了太爷面前,贾蓉连滚带爬地跪在了贾敬的面前,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惜春年幼,不知道什么是断袖、龙阳,只当是侄子因什么事情要去强掳朱瑜,因此惹得父亲震怒。于是惜春小声向一旁的秦可卿问道:“侄媳妇,什么是断袖、龙阳?” 秦可卿自从嫁入贾家倒也读过一些在未出阁时不便看的书,知道汉哀帝与董贤的典故,更是撞见过丈夫与公公胡来,倒是明白朱瑜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却不好对惜春说。她只得低头红着脸说道。 “媳妇也不知道。” 堂上,贾蓉已是实打实挨了贾敬数杖,已如一条断脊的犬,趴在地上不断呻吟着。 第十章:秦可卿病发 数杖下去,贾蓉已经是衣衫破碎现了血肉。 但贾敬仍是不解气,一边向着贾蓉挥杖,一边暗中打量着朱瑜。 贾蓉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连叫喊都发不出来了,见此朱瑜也只得出声阻止。 “贾居士,不要打了。再打就过了。” 朱瑜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是很操蛋的,眼下贾敬是在打贾蓉,但这一切都是给朱瑜看的。 一个人的错误,当被另一个人指出来。若是事后处罚,那或许是真的处罚;但若是当着指出此事的人处罚,那完全就是罚给那个人看的,不是因为错,而是因为被指出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指出错误的人的错,人家都挨罚了那么你还要人家怎么样。 同理,当下若是贾蓉真的被贾敬打死了,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朱瑜的错,有多大过错会要蓉哥儿的一条命来补偿?贾蓉的死会直接被记在朱瑜的身上,但这和朱瑜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即朱瑜从身上掏出一瓶自己以前在青霄观时炼制的丹药递给贾敬。 “这药给贾公子吃,可保其命。以后也不会留下隐患。”说完朱瑜便离开了贾敬的小楼。 朱瑜炼的丹药与贾敬自己炼的不同。朱瑜的丹药是以各种草本辅以道家元炁炼制而成,类似于朱瑜前世的中成药,属于药;但贾敬炼的是丹砂,属于丹。 今日一遭,惜春年纪尚小且本身性情淡薄,倒对其无所谓;但秦可卿看着朱瑜决绝离去的身影,心中却不免忐忑了起来。 自己名义上的相公恶了朱瑜,他还肯给自己治病吗?自己好不容易离了宁国府,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如今…… 自己真的命该如此吗?想及此处,秦可卿心中不免伤感。在与惜春回到居住的小院,刚跨进门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顿时小院中便乱成了一团。 龙见素一手拿着刚刚夏姐姐给自己的糕点,一手提着自己在药堂给秦可卿寻的药,正蹦蹦跳跳地往自己和师叔居住的小院而去。 结果在路过隔壁小院时便看见入画、宝珠、瑞珠几人慌忙地将秦可卿往屋内而去。 “小道长救命,小道长救救侄媳的命。”惜春呆在门口,突然看见路过的龙见素,便慌忙跑过来拉着龙见素的手,将其往秦可卿房中拉去。 床上秦可卿面色惨白,双目空洞无神,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心中泛起酸辛。 在家,虽然身为读书人的父亲对自己极尽养教之恩,读书识字也不曾短缺,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舐犊之情;母亲在有了弟弟后更是情谊淡薄,往来只有寥寥数语。 嫁进宁府原以为能像戏文中那样夫妻情深、家宅和睦,哪曾想那宁府却是实打实的魔窟。 眼见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被自己那名义上的相公断绝。秦可卿想要问问那漫天神佛,自己就命该如此吗? 想着,秦可卿死志萌发,躺在床上眼神逐渐涣散、鼻息似有还无。 “哎呀,怎么会这样?”龙见素给秦可卿号着脉,只见其心脉断绝,已在弥留之间。 “昨夜脉象都还能慢慢救,这怎么一下就这样了。”说着龙见素小小的掌中青炁浮现,小手印在秦可卿的心房上。 “快、快、快。 我术法不够,只能现在给她吊着一口气,不能保下命。 去找我师叔来,要我师叔才能给大姐姐保命,不然一会儿就该死了。” 听见龙见素的话,惜春一个八九岁的娃娃,当即迈着两条腿蹬蹬地跑向了隔壁。 惜春连门都没有敲,直接便推门而入、登堂入室,看见朱瑜便焦急喊道。 “道长救命,道长救救我那侄媳的命。”说着惜春便上前拉着朱瑜的袖子往隔壁去。 见自家姑娘这番举动,吓得入画当即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看见方才放心下来。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自家姑娘登堂入室拉扯男子,那还了得,自己怕是也要被府中活活打死。 被拉入房中,朱瑜便看见秦可卿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小见素正为其吊着一口气。当即朱瑜便明白,定是秦可卿发病了。 朱瑜疾步走至床前,掌中青芒流转,将手印在秦可卿掌心,为其护住心脉。 随着朱瑜元炁行至秦可卿体内,意识朦胧的秦可卿便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就好似寒冬腊月中晒到了三月的桃花艳阳,掌心更好似握着一个暖炉,不自觉间便将暖炉握得紧了一些。 意识逐渐恢复,虽然还无力睁开眼,但也逐渐能听明白是自己发病,朱瑜道长在救自己。 秦可卿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了朱瑜一脸正色的面庞,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但又不似那乡野粗汉的粗犷,温润如玉、清新脱俗。 随着手中的触感传来,秦可卿才发现自己居然紧紧地握着朱瑜的手,又想到在弥留之间似乎有手抵触在自己胸前,渐渐地秦可卿的脸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瑜的元炁救治起了作用,让秦可卿面色恢复了红润气色。 看着为自己救治的朱瑜,秦可卿便觉得自己的心胸实在狭隘。朱瑜道长是性情高洁的方外之人,自己居然还在猜想他会因为贾蓉那天杀的,不愿再救治自己了。 秦可卿心胸是否狭窄朱瑜不知道,但龙见素知道,不但不狭窄而是很大,不管从触感还是视觉都很大。 再看朱瑜,秦可卿只觉温文尔雅,全不似贾蓉脸上那即将溢出来的猥琐与淫邪。 看着秦可卿睁开了眼,朱瑜也是松了口气,好歹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了。 刚刚贾蓉才挨了一顿打,转头秦可卿就死了。贾府那一杆子还不以为他是担忧相公惊忧而亡?那还不是要算到自己头上。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把那贾蓉弄死干净,反正都是背锅。 “秦姑娘,莫要再忧虑过多。”朱瑜宽慰道。“我给贾蓉公子那瓶丹药,定能保他无恙。” 见朱瑜误以为自己是担忧贾蓉发病,秦可卿没有接这话茬。只是觉得朱瑜那瓶丹药给贾蓉可惜了,但又隐隐记得那瓶丹药,太爷好像没有让送贾蓉回去的家仆带走。 “可卿,多谢朱瑜道长救命之恩。”秦可卿小声地说道。 众人也丝毫没有留意到秦可卿的自称用的是自己在家是的小名。 (可卿是秦可卿的小名,例如秦钟的小名是秦鲸卿,大名在红楼中没有提起,但应该有一个与秦钟、王熙凤相同的大名。 可卿是小名的依据是在红楼中第五回末尾,贾宝玉睡在秦可卿房中游幻景,梦中喊出‘可卿救我’,秦可卿纳闷‘我的小名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知道得,在梦里叫将出来?’ 秦可卿三字也只是在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以标题形式出现,正文中无秦可卿的称呼。) 第十一章:师叔有拐子 “师叔,下午我们去城里逛逛吧!我们到京都地界都快半月了,我都还没去城里逛过。” 连日来小见素亲自给秦可卿在朱瑜小院中熬着自己找的药材,倒不是宝珠、瑞珠不懂规矩,还要麻烦别人。 而是小见素找的需要格外注意火候,其中还要看着药材在药罐子中的各种变化,差之一厘失之千里,为保证药效小见素倒也不敢丢手。 为此小见素已照看了数日,今日龙见素倒是有些乏了。 听见小见素的话,朱瑜想到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小孩子一年一个样,去年给她买的冬衣今年又是穿不得了,要去给小丫头备几件合身的冬衣。 “好。你去找值守的弟子借一辆车套在青皮驴上。” 朱瑜午后趁着天气爽朗,赶着驴车载着小见素赶往城内。在心中合计着需要买的东西,不多时一道高五丈左右十数里的城墙横亘在朱瑜的面前。 宁安城。大宁帝国都城,原是前朝绥国的都城,在七十多年前绥王失国,本朝太祖感念天下民苦,便将旧城做了新朝的都城。原本也没有如今的规模,但几十年来天下人向都城来,宁安城便越来越大成了如今的模样。 进了城朱瑜赶着车,小见素坐在车上一手拿着果脯,一手拿着新出炉的油饼,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断盯着道路旁的新奇物件。 “师叔,你看那个好像很好吃欸。” “师叔,你看那个是不是我们在江西吃过的?” “师叔、师叔,你看是麻花欸,我们离开了通州都没吃过麻花了。” 听着小见素吃碗里望锅中的话,朱瑜没觉得烦躁但也没有再给小见素添新的吃食。 “把你手里的吃完再说。至于有没有余钱买,我们先去给你买了冬衣再说。” …… “公主,我们这偷偷跑出来,乙洛没有跟着。我们也没扮男子,会不会有事啊?我们还是早点回宫吧。”涟漪跟在夏玄歌身后,不断地打量着左右。 “你还敢说扮男子,你打扮手艺的连见素一个小孩都瞒不过,扮着有什么用。”夏弦歌向涟漪扔了个白眼,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有什么事情?这可是宁安城,我们又没出城怕什么。再说了,我们以前出来哪次有个什么事?” “公主……” “你再说,我回宫就让你去浣衣间洗一个月衣衫。”夏弦歌打断了涟漪的话。 听见公主的话,涟漪也不敢再劝,只得不安地不停左顾右盼。 人群中几个泼皮跟了一路,也终是确定前面那衣着华贵的两个女子没有其它的小厮。 想着先前凑上去看着的那鼓鼓囊囊的银袋子,怕是有好几十两,几人不由得心热。把二人卖给东街的拐子,细皮嫩肉的应该也能卖好几两。 朱瑜带着小见素买过新的冬衣和一些要制备的东西,便一边逛着城一边往城门去。 “师叔,哪儿有人贩子。” 朱瑜赶着车,突然小见素的声音吸引了朱瑜注意,随着小见素的目光,朱瑜便看见一群人在人群中拢上了两个姑娘,其中两人用上了药的帕子捂住了两个姑娘的口鼻。 那两个姑娘正要挣扎,但手还没举起来,二人便晕了过去。 那一群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抬着二人进了旁边的小巷,周围人见了都离得远远的,也没一人想着报官。 见此情形,朱瑜当即赶着车追了上去。 七拐八绕的小巷中,破皮们正准备去翻那两个姑娘的身子,那可是好几十两,能让他们几人逍遥许久,可以天天去暗门子里过夜。 “住手。” 朱瑜跟着几人寻到巷里,见几个人贩子要对那两个姑娘动手当即大呵一声打断了几人。 当即朱瑜下车向着那些破皮走去,目光眺去那两个姑娘衣衫整齐完好,只是晕了过去,心中松了口气。 待到朱瑜一手提着一个姑娘走到驴车旁,将二人放入车厢,想着将二人送到官差手中。 “呀,是夏姐姐和涟漪姐姐。”龙见素惊讶道。 “你认识?”朱瑜好奇问道。 “我们刚到玄真观那天在观里遇见的姐姐。”龙见素给朱瑜形容着那天情形。 “后来夏姐姐还来观里看过我几次,每次都给我带了糕点。 师叔,夏姐姐给的糕点可好吃了,比你买的油饼都好吃。” “还好,只是一些迷药。等几个时辰就醒了。”龙见素给两个姑娘号了脉,确认没有事情。“师叔,我们把夏姐姐和涟漪姐姐带回玄真观吧。” 既然是小见素的朋友,朱瑜倒是不好直接扔给官差不管,又不知道二人何时醒来,等二人醒来,怕是城门都关了。想了想便只得先带回去玄真观。 还好如今天色尚白,城门处也没有查过往车辆,不然两个昏迷的姑娘躺在车内,怕是朱瑜在出城时便被抓起来了。 在朱瑜赶着驴车离开小巷不久,一个佝偻老太监搂着一只雪貂,身后跟着一个面净白皙的少年。 老太监怀中的雪貂不断地朝着前方咿咿呀呀,示意前方气味很浓烈。 雪貂示意的方向,几个挨了朱瑜打的泼皮此刻正安静地倒在地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乙洛。” 小太监得了示意,当即上前在一个泼皮脸上拍了几下。 受痛泼皮悠悠醒转了过来,一时间脸痛、腿痛全身都痛,泼皮严重怀疑自己的腿断了。 但还不等其开口呻吟,乙洛问道。 “公主哪?” “什么公主?” 见泼皮的回答不是自己要的答案,乙洛当即一脚踩在了泼皮有些变形的腿上。 “公主。两个姑娘。” 听见两个姑娘,泼皮哪还不明白是那两个姑娘家里找来了。 “我、我不知道。” 但话音还没落下,那泼皮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那条有些变形的腿彻底变型了。 “饶命、饶命。那两个姑娘被人抢走了。” “什么人?”一旁看着的老太监,声音阴冷又平静地问道。 “不、不知道。” 当下乙洛打算打断泼皮另一条腿。 见状泼皮连忙说道:“是个道士,是一个赶着一辆由青皮驴拉车的道士” 宁安城内并没有道观,但道士常见。作为大宁帝国的都城,不管是游方道士还是想要挣得一份俗世机缘的道士都会汇聚向这座帝国的中枢。 “义父,要不要通知龙禁卫?”乙洛低头问道。 闻听这话老太监看了眼乙洛,眼神中毫无生气。紧接着老太监叹了口气,终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想法。 “我连供奉院都没有知会,你还想去通知龙禁卫?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人掳走,你想闹得人尽皆知?” 说完老太监便搂着雪貂往外走去,过了片刻乙洛也走了出来。巷内原本倒在地上的泼皮们动了些许位置,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着。 第十二章:拳法高手 宁安城内,雪貂沿着残存的气味搜寻了一大圈,最后指向了即将关闭的城门。 当即乙洛便上前出示自己的内宫信物,询问守城的将领是否有道士赶着青皮驴车出城。 因朱瑜出城的时间在下午近黄昏,一般驾车出城少有这个时候,所以值守的兵丁倒还记得。 得到想要的答案,佝偻太监和乙洛二人便追向了城外。但临近下元,山涧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寒意,而无规则无方向的寒风最能驱散气味,也最能干扰动物的鼻子。 追出数里老太监怀中的雪貂便失去了方向。老太监、乙洛两人只得开始一村一社、一屋一庙地排查。 …… 朱瑜赶着车回到玄真观,观内正好开始点起灯火。 夏玄歌、涟漪身上的药效也开始缓解,慢慢的二人意识开始恢复,但残留的药力还是让其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朱瑜一手夹着一个,废了老鼻子劲方才将二人弄到了惜春和秦可卿曾经住过一晚的屋里。 这时朱瑜也是相信了前世那些人说的,不管死物还是活物,最重的是无意识的废物。当然那说的是搬喝醉的废物,但眼下无意识的二人却和喝醉的废物无二差别。 “见素,你去问值守的弟子领一床被褥,夜里天冷别冻着了。” 听见朱瑜的吩咐,龙见素乖巧地去了。房中就只剩下朱瑜照看着二人。 见二人还没醒,朱瑜上前准备给二人把脉看看情况,但这时原本躺在床上的夏弦歌却突然坐起一掌打向了朱瑜。 在青霄观习惯了和师姐对练的朱瑜反应自然不慢,下意识便擒住了夏弦歌的手顺势一个擒拿,先是一拉再往下一按,当即朱瑜便一手拉着夏弦歌的手,另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其限制在自己脚边。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方才眨眼之间,这时朱瑜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见素的朋友自己好像过火了。当又将夏弦歌松开重新抱回到床上。 夏弦歌此时已经醒了,看着自己被抱回床上,还是连被褥都没有的床,一看就是慌忙间临时寻的,还将自己和涟漪并排放一起,他想干什么还用想。 夏弦歌想要阻止咒骂,刚才那一击确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底想着若是自己能活着回去一定让父皇先阉了他再灭他九族。 但她预想的事情却没有继续下去。他不应该急不可耐地向自己和涟漪扑上来吗? 朱瑜倒是不知道夏弦歌脑海中向的戏分,确定其无碍后,朱瑜说道。 “夏姑娘,你醒了?身上有没有感觉不对的地方?我是见……” 朱瑜话还没说完,龙见素便抱着被褥进了房间。见夏弦歌睁开了眼,龙见素高兴地说道。 “夏姐姐你醒了。你怎么会遇到拐子? 今日要不是碰到我和师叔进城去给我买新衣服,你就被拐子拐跑了。” 小见素说了半天,却不见夏姐姐答应自己,于是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朱瑜。 “你朋友身上药效还没散干净,只是她体质好提前恢复意识了,还没力气回答你。”朱瑜道。 没力气说话,怎么刚才有力气偷袭自己?朱瑜心中腹诽,自己就这么像坏人? 听见龙见素喊朱瑜师叔,夏弦歌也终是记起龙见素是个道士,而那个男人此时正身着道袍。 既然知道自己是龙见素朋友,那刚才还将自己按在脚边?身手反应倒是挺快。 朱瑜的反应在师姐的捶打下自然是快,但主要是夏弦歌的身手太烂。 夏弦歌身为公主,教他功夫的都是供奉院中的人,但那些人教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强身拳脚,属于招式厉害但没有内核的女子防身术那一类,在强人眼中就是歹徒兴奋术。 既然龙见素回来了,那等二人散去药效自然也就交给龙见素,朱瑜便回到了正房内打坐休息。 直到三更天,乌瓦上一声细微的声音将朱瑜从打坐中惊醒。 老太监和乙洛二人在城外排查,终是在玄真观外雪貂有了反应,对着朱瑜小院所在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为避免惊动国观,老太监让乙洛在外等候,自己避开值夜的道士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朱瑜的房顶,待要下去暗查却听见院中传来一道声音。 “哪里来的道友,夤夜而来窥视小院。 院中已备下热茶,还请下来暖暖身子。”说着朱瑜却突然跃上房顶,对着老太监便拍出了一掌。 见已经暴露,老太监也不再隐藏,一拳便迎上了朱瑜。 拳掌相接,转瞬便又分开。这时老太监怀中的雪貂对着朱瑜露出了凶意。 夏弦歌睡在偏房中,隔门隔墙本就气味无法散出,龙见素又在这小院中熬了十来天的药。此时小院中药味完全压过了夏弦歌的气味,相比之下尽是眼前抱过夏弦歌的朱瑜身上夏弦歌的气味最重,因此雪貂对着朱瑜露出了凶意。 但老太监却不知道这些,只当朱瑜便是抢走公主的道士,当下便要拿下朱瑜。 于是老太监二话不说,便再次向朱瑜挥动了拳头。 老太监练了一辈子的内家拳法,拳法扎实老练,已到内中一口气混元弥新的地步。 朱瑜修的是道家术法,虽然可御使雷法,但老太监的拳攻势凌厉似雨落浮萍,密集而快速,根本没有时间使出雷法。 一时间朱瑜不免惋惜自己大意,自己居然主动近身了一个拳法高手,这不是法师想不开去贴脸战士吗。 但好在师姐也是武法双修的集大成者,多年的对练中朱瑜也是有了些拳脚功夫,不至于被老太监秒了。 当下朱瑜便想要和老太监拉开距离,但老太监似乎也发现朱瑜的不足。在行拳的过程中不断靠近朱瑜,朱瑜拉开三尺老太监总能追上两尺。 情况急转直下,朱瑜只得抓住老太监出拳的空隙,一掌打向了老太监的面门。 但终究论拳脚朱瑜不如老太监,在朱瑜出掌的同时老太监已是备上了一拳。 这样的拳掌相交,终是朱瑜吃了亏,在一瞬间朱瑜便感觉自己的掌骨隐隐作痛。但好在老太监仓促对拳之下,老太监终是没能再粘上朱瑜。 借那一拳之力,朱瑜后跃一步终是和老太监拉开了距离。 第十三:天降神雷法 朱瑜纵身后退,那老太监一套八步赶蝉想要再次欺身上前。但朱瑜同样的错误哪里还会再犯一次。 先前朱瑜以为那佝偻老者只是一个普通世俗的越墙贼,才欲先发制人上前将其拿下。但如今明知那佝偻老头是一个武道通玄、内中一口气已经练到混元一气的高人。朱瑜哪里还可能给老头拉近距离的机会。 朱瑜掌中青炁蒸腾,暗色雷光在其中隐隐流转。 二人拳掌相交,一招一式并未脱离先前交手范畴,但朱瑜行掌的路数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先前朱瑜是纯粹地以肉身蛮力行掌,虽然朱瑜有着良好的拳脚底子,但对于混元一气的拳法大家,朱瑜难以力敌。此时朱瑜的掌法以法为基、以炁御掌。 但佝偻老太监终究是大虞皇室面上第一的高手,在拳掌相交的刹那,老太监便感受到了朱瑜掌力中的不同。 雷法,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却是纯正的道家法门。而且与那小巷中泼皮身上残留的痕迹相同。 “那巷中几人出自你手?是你抢走了那两个姑娘?” 听见这话,朱瑜想到了下午被自己打倒在巷中的泼皮。当下心中不由惊疑。 这盛安城的拐子,这么有后台?拐人失了手不死心,还有这样的内家高手找来? 这世道,就算把那两个人卖了又能有几个钱?有这样的身手不论是效力朝廷还是给那些权富大家做个安保,这不比当个拐子来钱快? “你说你,有着这样的本事不,干什么不行?怎么偏要干这些腌臜事情。” 朱瑜说着,便双掌雷影交错,袭向了那佝偻老头。 既然知道拐子,哪还有什么说的?人贩子罪无可恕,当挨雷劈。 ‘腌臜’二字本就不常用,倒是太监常常自称是腌臜之人。老太监便以为朱瑜知道了公主的身份,还奚落自己这无根之人。 当下老太监也不再留手,浑身气势上扬,欲击毙眼前之人。 公主的清誉绝对不能受损。 拳影如雨落下,朱瑜以炁御掌将其逐一挡下,但朱瑜却突然发现那老头似乎有点拼命的迹象。 现在人贩子都这般的勇了吗?力有不殆不想着跑,倒想着拼命?挣几个钱啊? 而且这里可是玄真观,是国观,真的不要后路了? 但眼下朱瑜也无暇顾及其他,见老头拼了命,自己也只得严阵以待。要是输了,以后回山还不被师姐奚落。 当下朱瑜也不再保留。 朱瑜先是趁着老头拳力,抽身一跃拉开距离,然后一手挡着欲欺身的老头,一手掐诀。 “青霄,清微紫雷…… 破。” 随着朱瑜法诀落下,原本寂静的夜中一道惊雷乍响,紫电凭空而起,转瞬间便击破暗夜。 在朱瑜掐诀时老太监也是使出了自己的全力,混元一气凝于胸中,一拳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劲力,以无物可挡的态势攻向朱瑜。 就在拳印即将落于朱瑜胸前时,朱瑜破字落下,紫电生起。 老太监在雷法下终是不能自持,在紫电中失去了意识,跌落到小院中。 朱瑜一击虽然得手,老太监凌厉的拳劲也没能击中朱瑜,但那劲力中裹挟的拳风还是袭击向了胸膛。 朱瑜想要回退卸力,但已然来不及,朱瑜被那裹挟的拳风强压着落向房舍。 本在熟睡中的夏弦歌,迷迷糊糊间听得房外噼啪作响,像是供奉院中那些老供奉交手时的声音。 于是将小见素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跨过涟漪下床,准备打开门看看。这国观后院还有人动手不成? 哪曾想,夏弦歌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便听见一声惊雷,紧接着便见一团黑影自空中落下,出现在眼前,且越来越大。 夏弦歌还没反应过来,朱瑜倒飞的身体,便撞开已开了缝的门,然后撞在夏弦歌的身上。 但好在那拳风余劲所剩不多,经过门的缓冲,二人没被撞出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应该是夏弦歌倒在地上,朱瑜倒在了夏弦歌身上。夏弦歌当即只觉身上一沉,被压得肢体生痛。 朱瑜倒是还好,经夏弦歌澎湃的肉垫垫住,没有受到落地的冲击。 感受着背部的绵软,朱瑜立即往旁边一滚,麻利地爬起来然后又将夏弦歌拉起。 “夏姑娘,你没事吧。”朱瑜满脸正色问道。 夏弦歌忍受着胸前被压传来的痛感,但这些地方痛又不好对男子说。 “没、没事。朱瑜道长,你这是?”夏弦歌看着被撞烂的门问道。 随着朱瑜院中一声平地惊雷,玄真观内惊醒之人众多。只响了那一声便又安静了下来,虽说即将入冬,但少有的秋雷也不是没有,晚宿的香客、居士倒也没有在意。 但那一声惊雷却是实打实的惊醒了观尘和观净二人。旁人看不出那惊雷的端倪,但身为天师弟子的他们如何看不出来,更何况天师府本就有雷法传承。 “朱瑜道友,因何动用天降神雷法?” 观尘人未至,声音便先传入了小院。 听见声音,朱瑜也只得让夏弦歌先等候,先去给观尘开门。 “实在抱歉,惊扰二位道友了。”朱瑜打开门说着,然后侧身请二人先入内。 二人进入院内便看见夏弦歌站在破损的偏房门下,倒是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失去意识躺在檐下的老太监。 虽观尘常常进宫给太上皇讲道,但太上皇独居一宫,而观尘也没有进过后宫。 因此观尘二人倒是不认得夏弦歌。 见朱瑜房中又有了女子,观尘观净二人对视一眼便读出了对方的无奈。 天师府未来姑爷这名声真的是不好维护啊。师侄女,倒不是师叔们不费心,实在是这未来姑爷院子里老是刷新姑娘家啊。 “二位道友,这位是夏姑娘,是见素的朋友。城中我和见素遇上……” 朱瑜将夏弦歌的身份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说起了下午之事,以及这追来的人贩子。 “人贩子,还是混元一气的拳法高手。盛安地界何时有这样的高手?”说着观尘便上前去查看躺在屋檐下的人。 “哎呀!这老东西也有今天,阴沟里翻船了。” 第十四章:武道 朱瑜听观尘话语间之意,观尘似乎认识这个内家拳高手。 “道友,这个拐子你认识?”朱瑜问道。 “嗯,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这个人是皇室供奉院的老太监,不是什么拐子。”说着,观尘还一边斜眼看一边咂舌。 太监?皇室供奉院?朱瑜有些不明白,大晚上的来趴自己房顶,还二话不说就动手,动手就算了,还拼命? 听见观尘说那个拐子是太监,当即夏弦歌也不在意什么避讳礼节,走到朱瑜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打量起了躺在地上的人。 一看,夏弦歌当即认出这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王公公。他怎么在这,还被朱瑜道长打晕了? “朱瑜道长,这应该是误会。”躲在朱瑜身后的夏弦歌怯生生说道,“他不是拐子,应该是来找我的。” “今日,出宫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应该是宫里让他来寻我的。” 出宫?寻她?朱瑜转头看了夏弦歌一眼。小见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啊? “老东西,醒醒。”观尘拍打老太监的面颊,试图将他唤醒。 老太监悠悠醒来,只觉得胸中憋闷,内中一口气紊乱。 但睁开眼便看见几个身影围着自己,等看清楚是观尘面貌,老太监心下有些难明。 公主被掳,终究还是惊动了玄真观。 紧接着朱瑜的身影出现在老太监眼中,朱瑜便见那老太监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便向着自己袭来。 他们不是都认识这太监吗?怎么这太监一醒来便向自己出手? 当下朱瑜也无暇多想,便欲抽身拉开距离,但此时夏弦歌正躲在朱瑜身后,挡住了朱瑜去路。 朱瑜只得一手向后揽住夏弦歌呈背状,一手预备着老太监的攻势,两人一同与老太监拉开距离。 因夏弦歌比朱瑜矮了半个头,此时夏弦歌只在朱瑜身后露出了半个头。从前面看,夏弦歌完全伏在朱瑜背上。 “王公公,你干什么?”夏弦歌的声音自朱瑜身后响起。 老太监听见公主的声音,这时才看见自家公主趴在朱瑜的背上。 当即老太监便以为是朱瑜挟持了自家公主,当下便想上前解救。 “公主,你没事吧?老奴这就救你。” “王公公住手,这是误会。”见老太监还想动手,夏弦歌当即喊道。 公主?朱瑜听见老太监的话,也是有些惊讶。小见素的朋友居然是公主。 观尘观净二人见老太监对朱瑜动手,正欲上前阻止,也听见了老太监的称呼。 上次这小院中刷新的是宁国侯府的小姐、媳妇,这次刷新出来的居然是个公主? 师侄女要不你亲自来看护吧,这一个个的姑娘师叔们实在看不过来啊! 虽是这样想着,但观尘手中的动作没停,上前便挡在了朱瑜的面前。 “老太监,你想干嘛? 这是我玄真观的贵客朱瑜道长,是我们道门高功,不得无礼。你想干什么。” 听见自家公主和观尘的话,老太监停下了攻势。 “师叔、夏姐姐,你们在干嘛?”在朱瑜那一声惊雷和院中嘈杂声里,小见素也是迷迷糊糊的揉着惺忪睡眼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 翌日,天光明亮。 朱瑜打开正房的门,便看见老太监侍立在夏弦歌居住的偏房门外。 “王公公,早。” 打了个招呼,朱瑜便在院中开始吐纳和拳脚锻炼。 朱瑜的拳脚功夫,是在和师姐每日的对练中渐渐习得,说是对练但在初始完全是单方面被师姐吊起来打。 师姐的武道路数走的是大气沉稳的路子,以至于朱瑜的拳脚中也有着师姐的影子。 昨夜在与老太监交手的时候,朱瑜便意识到了自己拳脚方面的不足。 自己的拳脚全凭行炁支撑,而非以武道为底子。例如老太监的拳便是以内中一气成刚猛之势,而自己的拳是属于取巧,用元气支持。虽然能达到相似的效果,但若是再有昨夜那样的情况,被抓住空隙,自己根本没有行炁的时间。 因此朱瑜恢复了下山以后便没有继续的拳脚练习。 老太监看着朱瑜拳脚练习,只见他纯粹以体力行拳,在行拳中没有炁的运行。作为为混元一气的武道高手,看了片刻老太监便明白朱瑜的用意。 这是在重新凝练自己的内中一气。 术法修行靠个人悟性,因此修道者多但成法者少。武道却没有这些要求,武道面前人无三六九等人人可习,但武道也没有取巧的途径,全靠平日这一招一式的练习。 “道长,你这武道修习之法,太过典。” 听见老太监的话,朱瑜有些不解,自己以前看师姐武道修习不也是如此,沉稳且规矩地从一招一式开始。 “太过典?王公公这是何意,还请赐教。”朱瑜一边吐纳收息,一边说道。 “原始武道,确实是如此从一招一式中寻找那内中一气的感觉,但是此话太过考究个人的天赋悟性,非天赋悟性绝觉的人难以寻气。 因此千百年来武道一途的前辈,得出了几个能快速找到气感的修习招式。 也正因有了这些前辈的总结,现如今武道才能人人可修习。” 说着老太监走到朱瑜面前架了一个马步,对着朱瑜前方的空气,稳稳地打出一记马步冲拳。 “这马步冲拳,虽是武道常见招式,但也是多年来人们感知并寻找内中一气最快的招式。 除了马步冲拳还有弓步侧踢、横裆步、凤凰步等几个招式。” 说着老太监便在朱瑜面前一一演示。 朱瑜看过,倒是感觉和师姐教自己的武道基础有相似之处。师姐教自己的招式中包含有这些动作,但也只是招式中含有,并没有这样将这些动作单独提炼出来。 朱瑜试着打了几个老太监说的动作,因为有师姐以前给自己打下的底子,从头修习武道的朱瑜倒能了熟于心。 见朱瑜一遍便能将几个动作尽皆熟练,老太监也不禁在心中感慨。 若是公主有这样的底子该是多好,那自己就能将自己一生的武道全然交给公主。 公主多好的人儿啊,怎么在武道一道就永远是半罐水? 第十五章:秦可卿巧遇夏弦歌 太阳已完全升起,老太监教的招式朱瑜已练习了数十遍,未使用行炁单依靠自身体魄的朱瑜,此刻已是浑身热气蒸腾。 自从修成太初混元雷霆法通了玄道法门,朱瑜便甚少出汗,但现在朱瑜的内衫却已是被汗水湿透。 朱瑜收起架势目视前方,双臂间隐隐酸痛,但呼吸间朱瑜也感受到一种让自己舒服的呼吸节奏,整个人似静实动。能感受到吸进口鼻的气在胸膛内流动,这种感觉和依靠行炁的内视完全不同。 内视是内在化为虚幻而自己是其中的一粒尘埃,观其人体的辽阔;而如今武道给朱瑜的感觉是人体五脏展示在眼前,能看见肺腑的缩涨、心脏的跳。 “呼……” 朱瑜长吁了口气,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许的变化。原本修习道法的朱瑜神态上,显露出来的是一种儒雅、无为的状态,但如今有点像是前世那些体院生,精气神显露于表。 原本在青霄观众,朱瑜还感叹师姐不像是一般的坤道那般看着孱弱,倒像是玄女临凡。如今看着自己气态变化,朱瑜终是明白师姐那就是武法双修的表象,内有道家神韵内敛、外有武道精气表象。 师姐不愧是武法双修大成者。 …… 朱瑜隔壁院内。 秦可秦在同惜春用过早饭后,便一同去给贾敬请安。 贾敬虽是在宁国府中过了几十年,知道自家这等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在观中这几年虽修道无所得,但也落得个清净。 这十数日来,女儿、孙媳日日早晚来请安,倒是有些厌烦。 “这几日来,囡囡你们与龙见素小道长可多有亲近,与朱瑜道长可有来往,既然同在观中,莫要恶了邻里。” 惜春只当是父亲关心自己与同龄朋友玩耍,侄媳治病的事情又要瞒着父亲,当下想了想便说道。 “父亲,我与见素一见如故,她也时常到院中找女儿玩耍。” “蓉哥儿媳妇,可有和睦邻里。”贾敬端坐蒲团平声静气问道。 那里只有和睦邻里,自己隔两天便要去隔壁院中,想到每次治病朱瑜的手便贴着自己的手,还有那日在昏迷中胸前的触感,秦可卿便觉得面颊有些发热。 但自己身为宁国侯府的媳妇,这些肯定不能对旁人言道。 “孙媳陪伴小姑姑,与见素小道长也多有接触。太爷放心,孙媳倒也不曾恶了邻里。” 听见这两人不中用的话,贾敬心中隐隐不满。就他们这样行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朱瑜修道的法门。 “嗯,甚好。”贾敬说道。“朱瑜道长是龙见素小道长的师叔,你们也莫要怠慢了。这即将入冬,他们二人远道而来,蓉哥媳妇你也可去问问他们是否差些冬衣,让府中多为他们二人预备两份。 天气逐渐转冷,你二人也不用时时早晚过来请安,以后逢一逢五的午后过来就可,也免得打扰了我清修。” 说罢贾敬便招呼二人回去。 出了贾敬院门进了玄真观后院,想到今日又到了给秦可卿治病的日子,惜春便问道。 “侄媳,今日又是治病的日子,我们是现在去,还是晚上天黑了去?” 听到惜春说治病,秦可卿又想到了每次治病双掌相抵,那只手似乎格外的热乎,也不知道是男人本就手热还是朱瑜道长的手热。 “现在去吧,我一个妇人夜里去终究不方便。” 说完见前面不远就是朱瑜的小院,二人当即让瑞珠先行前去看看周围是否有人。 在确定门外四周无人看见,二人才准备敲响朱瑜小院的门。 小院内,朱瑜正和龙见素送夏弦歌出门,龙见素打开门便看见秦可卿几人站在门外。 “秦姐姐你们怎么站在门外?” 见此,朱瑜向着夏弦歌几人介绍到:“这是宁国侯府的惜春姑娘和秦夫人。她们在观中侍奉贾敬居士,现住在隔壁的小院。” “这是夏姑娘。见素的朋友。”朱瑜一一介绍。 秦可卿几人仔细观察了院外,却没想到朱瑜的院中有客人。 如今让人遇见,秦可卿倒也不好说治病的事。于是扯了个缘故道。 “今日去给太爷请安,太爷见着天日渐冷,让我来问问,朱瑜道长和龙见素小道长远道而来可有备下冬衣,若是没有可让府里一齐备下,免得两位道长再去麻烦。” 听见秦可卿打算给自己备新衣服,朱瑜原本就不想和宁国府其他人再有牵扯,便说道。 “贾居士有心了,但昨日我已进城给见素备下过冬的衣服了。” 见此秦可卿也不好再说其它,当即便拉着惜春等人回了隔壁的小院。 “侄媳你不治病吗?” “晚上去吧。隔壁有客,不好打扰。”秦可卿感到心累,自己就想清清白白的活下去,怎么就这般多的状况。 第一次去让朱瑜道长治病,就遇上了观尘观主,这想着白日里去能有些礼数,又遇上有客。 …… 回城的马车上,老太监驾着车听着昨日公主出宫未成讲起的细节。 “殿下,回宫后,若人问起还请殿下说出宫以后就遇上了龙见素道长,还请隐去拐子的事情,最好是朱瑜道长也不要提。这些事情于公主殿下清誉不利。”老太监靠在车厢门上,面带和蔼的笑对车厢内说道。 “涟漪这一次事关殿下名声,也不好罚你。你也要管好你的嘴。” “啊?朱瑜道长是方外之人也不能提吗?我还想让母后赏赐他们师徒二人。” “公主也到了适婚之龄,若公主有意招朱瑜道长为婿,便可在皇后面前提起。”老太监打趣道。 对于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打趣自己,夏弦歌也没恼,只是在脑海中想着原本还打算给朱瑜道长在城内赐一座宅子。感谢他救了自己和涟漪,以后也方便去找小见素玩。玄真观在城外,每次去找小见素还有些麻烦。 过了半晌,老太监又没头没脑地说道:“殿下,下次去找龙见素道长可以给朱瑜道长带句话。 和贾府牵扯太多,不好。” “早年留下的勋贵,这些年来不甘落寞,让陛下不喜。” 第十六章:逸云寺 时月数日,初雪在小雪时节落下,青霄观在蜀地,龙见素没有见过北地这般大雪满地,吃过早饭朱瑜在屋内看书,龙见素兴冲冲在院中玩雪。 “师叔你看这雪人和你像不像?” 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圆不隆冬的雪球,朱瑜也没有打击小见素,只是看着小见素被冻得红彤彤的小手,蹙眉说道。 “见素,玩一会儿够了。不然该得冻疮了。” 风雪渐大,朱瑜阻了小见素玩雪。为防止冻疮,朱瑜取来院中积雪,仔细给她揉搓了一番。 “道长、道长,有消息了。” 观尘浑厚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朱瑜只得先让小见素自己揉搓,去给观尘开门。 观尘进了门,也未顾什么礼仪,开口便道。 “道长,宝林寺的和尚来了,今日在逸云寺施粥讲经布道。 宝林寺毕竟是禅宗祖庭之一,想来这次来京的也是有些道行的和尚。道长,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听听那和尚的嘴皮子?” 听见观尘的话,朱瑜还没说话,在一旁搓雪的小见素急忙说道:“好啊,好啊。师叔我们去看看吧。我们来盛安就进了城一次,其他地方都没有去玩过。今天下雪我们一起去玩玩吧。” 朱瑜想了想,便答应了观尘。 既然是辩经,那今日去看看宝林寺来的和尚讲的是哪部经,修的是什么法。 日后辩经的时候也好有个应对,免得在言语间落入辩经和尚的熟练套路中。 玄真观在盛安城南来的官道旁,逸云寺却在盛安城西门外。盛安城西南是连绵数里的泽湖,虽说如今已经上冻但终究通不了车马。 因此朱瑜三人驾着车尚要在盛安城中绕一圈才能通行。 鹅毛雪飞舞,南门外几座草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盛安城内的乞儿被聚集其中。 在城外失了活路的人,也挤在其中,试图向来往车马讨要些活命的东西。 城外天寒地冻,城内却不似那般景象。文人骚客聚于酒楼,饮着银骨炭煨的暖酒吟诗作赋驱散冬日里的寒气,好不快活。 布庄衣店早早便做好的冬衣,此刻也尽皆摆放在店内,供穿金带银的夫人、小姐挑选。看着连日挣来的银钱,店家们无不感叹这一场好雪来得正是时候。 朱瑜三人的车马一路向西。路上不时能见到三五两两结伴、搀扶的人向着逸云寺而去。 也并非他们向佛的心诚,而是今日逸云寺施粥的消息已传到了盛安城下,聚集在西城外的乞儿此时倒是没见多少了。 道士暗访和尚庙,终究是失了些脸面。此时朱瑜几人倒是换了衣服没有穿往日在观中的常服。 小见素今日也终是得偿所愿,穿上了那日朱瑜给他买的花外袄,配上素净的白布棉褂,小小人儿显得尤为可爱。 逸云寺内正中搭着挡雪的高台,四周搭设着棚子。 棚子里一口大锅熬着香气四溢的米粥,虽然汤多米少但白米的香气确实沁人心脾,来领粥的人们在小和尚的带领下,端着粥碗坐在大锅前。时不时抬头看看中央的高台之上,然后又低头轻啜一口碗中的稀粥。不小心洒出一口,又赶忙舔食干净手上的残留。 高台上,一个白须皓首的老和尚正讲述着佛经中的苦难轮回,还有那西方极乐净土的安详宁静。 那老和尚讲的经朱瑜也曾经读过,是净土三经之一的《佛说观无量寿经》。 虽说读过,但朱瑜对此不置可否。无论是前世今生,朱瑜相信的是一世因一世果,活在当下。 人潮中梵音袅袅,朱瑜带着小见素在外围寻了个角落坐下,虽然朱瑜和观尘对那些经文不动本心,但小见素确实听了一会儿便感觉自身有些入迷。 “师叔,那老和尚讲的那个世界好美啊。” 听见小见素的话,朱瑜看了一眼。只见小见素听得笑意盈盈,几欲上前坐得离那高台近些。 见此朱瑜面露不喜,手中散发着青芒搭在了龙见素的额前。 下一刻便见龙见素蹙眉撅起了嘴,满是气愤。 “这老和尚好不要脸,居然蛊惑自己。” 随即,龙见素小手拈了个清心诀,嘟起嘴,直勾勾地盯着那台上的老和尚,满是怨气。 只是高台上的老和尚似乎也察觉到了场下的异样,当即目光便缓缓的向着朱瑜三人的方向看了过来,向着三人微微颔首,然后对着伺候的小和尚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看着年二十来岁的和尚便穿过人群,来到了朱瑜三人的身旁。 “道友,见礼。 外间天气严寒,家师请三位道友寺中饮茶,可歇歇脚去去寒意。” 观尘只当是老和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当下便欲拒绝。 但那年轻和尚又对朱瑜说道:“家师还请这位道友稍作等待,望能与道友一叙,家师有事请道友相助。” 听完,朱瑜和观尘对视一眼,朱瑜也不知道观尘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师傅,客气。不知尊师有何事情?” “小僧也不知。”说着那年轻和尚向朱瑜示意后寺。“寺中已备下热茶,道友请。” 见此朱瑜也不再推辞,便起身带着小见素和观尘相随。 至后院一间禅房,年轻和尚让人提来热茶又让人拿来素蒸的糕点。说了一句:“道友稍候,家师即刻便至。” 说完那年轻和尚便退出了禅房。 “师叔,尝尝这糕点挺好吃的。”龙见素拿着一块糕点尝了尝说道。 观尘尚不知道这些和尚的用意,也不想费那个心思去猜,于是也拿了块糕点吃了一口。 “还挺不错的,不愧逸云寺的素斋出了名。” 茶歇半盏,外间讲经的声音暂歇。片刻后一个老和尚带着一个年轻和尚便出现在了朱瑜三人所在的禅房门外。 来人正是刚才在高台上讲经的白须老僧和给朱瑜几人引路的年轻和尚。 “贫僧玄若,见过道友。” 听见老和尚的名号,观尘当即便是一惊。玄若这个名号在当今玄门可不是普通和尚名号,乃是当今佛门禅宗南方之长。 在禅宗的地位如同龙虎山老天师一般,他如今亲自来盛安辩经,那还辩个屁啊。 第十七章:书中人觉醒? “大师,你说的意思是要我等几人协助大师,拿你那堕入外道的师兄?” 逸云室茶室内,朱瑜听着玄若和尚喊自己几人相见的用意。一时间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不提玄真观要和逸云寺辩经,但从刚才这老和尚在高台之上以梵音诱导小见素,这便让朱瑜不喜。 当然老和尚或许并不是单针对见素,只是以梵音笼罩,朱瑜几人只是误入其中。但即使是阴差阳错,对于这样传道的方式朱瑜也不是太能接受。 佛门如何传道,这与朱瑜无关,朱瑜也不想去管。但终究小见素还是被影响了,这便与朱瑜有关系了。 “大师,你如何认为我们几人便能助大师成事?”朱瑜呷了口茶,淡淡说道。 “而且,天下法门何其多,道门于佛门亦是外道。令师兄行的是什么道,修的是什么法,我们也无从可知。如何能贸然答应大师?” 朱瑜身侧玄若和尚宝相庄严、白须低垂,听见朱瑜的话老和尚先是合手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轻声诉说了起来,眼中满是感怀。 “贫僧的师兄,原本是宝林寺的戒律堂首,颂的是地藏经修的是金刚法。 但是在十多年前的一天早晨,师兄却突然对我说到,他明白了这天的本面,要去引补天之顽石与神瑛侍者降世,让命定的线延续,最终合上书页。 那时师兄说完便翻墙而去,再无下落。 贫僧翻遍典籍却没有见到‘补天顽石’、‘神瑛侍者’出自何处,参悟多年也没能参透师兄‘合上书页’的谶语。 直到十年前,我在苏州偶遇师兄,他已是癞头跣足、疯疯癫癫。他当时欲度化甄家女,不成便再无踪迹。 半年前,贫僧在金陵遇到师兄,他的身旁还有一个跛足道人。我与师兄一夜论道,却发现师兄依然堕入外道。 师兄说他们如今行的是接引之事。让一切回归命定的安排,早日合页,早日结束天下之苦,早日归于湮灭。” 听及玄若和尚的话,朱瑜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一惊。 按老和尚的话来看,他那师兄和那跛足道人分明就是《石头记》中引渡十二钗回归幻景的僧道。 但书中之于结局也是各自归去,哪里是什么湮灭?至于合页,朱瑜倒是尚能猜想,红楼本就是一卷书,看完了书自然合页。 但僧道皆是书中人,他们如何知道的?难不成真的像前世小说中那样,书中人觉醒有了自我意识? “师叔,湮灭是什么?”听着老和尚的话,龙见素只当是听了一个神奇故事,只对自己听不懂的词语有些疑惑。 一旁观尘也听了个大概,心中虽有自己的不解,但还是给龙见素解释道。 “湮灭,就是消亡、完全消失,按大师的话就是天下草木牲畜人,全部死去。” “那不是天下灭亡。”龙见素惊讶道。 “大师,你身为禅宗南祖,还不能拿下你师兄吗?”观尘疑惑问道。玄若和尚让他们几人帮忙,就好比老天师都打不过的人,让他去帮忙,有用吗? “半年前,我与师兄交手术法难分伯仲,师兄身旁那跛足道人术法平平但是有一面铜鉴,交手时照之使我堕入幻景,不能全力施为。 而这类邪物最惧怕正阳雷霆,今日我见朱瑜道长给令师侄静心时功法中紫雷氤氲,是雷法大成之象。” “原本,我是想去寻传承自龙虎山的玄真观观尘观主相助,但听闻逸云寺要与玄真观辩经,毕竟涉及道统恐其不愿,这才求助道长。” 说着玄若老和尚便向着朱瑜行了大礼。“民生艰苦,但传续千万年至今,如何能让其湮灭。” 又是一个老头给自己下跪,朱瑜连忙侧身将其扶起。 “大师,贫道虽然修道几年,但如今连道箓都未曾得授,如何能帮得了大师。” 见朱瑜还未答应,那老和尚再次哀求道:“无须道长如何做,只要道长能以雷法压制那铜鉴,贫僧便能让师兄和那道人与贫僧同归。还请道长成全。” 老和尚身后一起进来的年轻和尚,似是没有听见老和尚要与那僧道同归于尽,也平静地向朱瑜请求道。 “请道长成全。” 观尘听完心中却是没曾升起相助的心,但听见玄若准备与那僧道同归于尽,观尘的心中顿感一阵愧疚。 虽不知道那湮灭真假,但老和尚这与天师一般的人物都要去死,自己却还在心中计较辩经这般事。 当下观尘便对玄若说道:“小道观尘,见过玄若大师。 虽然小道雷法不如朱瑜道长,但大师有所需,小道必当全力以赴。” 紧接着观尘又转头面向朱瑜:“朱瑜道长,你下山游历,不正是要经历天下红尘种种吗?还请道长相助。” 见观尘就这样‘投敌’,朱瑜心中有些无语。这些都是什么事? 为答谢天师府那段时间的收容之情,答应了帮玄真观辩经。如今又和僧道扯上了关系。 明明下山时想的只是游历个一两年,就回青霄观守着师姐好好修自己的道。 这天下与自己这个方外之人,还是穿越而来的方外之人有什么干系? 那自己还修个什么道,直接像前世那些yy小说将十二钗一网打尽不也快活无边? “师叔要不我们帮帮他们?虽然这老和尚先前蛊惑我,但我也不想那什么湮灭。要不然都吃不到夏姐姐那好吃的糕点、油饼、麻花了。 再说了,师父姐姐让你下山,说不定就是想你管这些闲事啊。” 龙见素一边小声在朱瑜耳畔说着,一边在心底数着自己吃过了那些好吃的吃食。 嗯,好吃的还挺多,一下数不完。 见小见素都这般说了,朱瑜也只得应了下来。 “贫道尽力而为。” 师姐让自己下山游历,希望师姐真的是想让自己管管这些闲事吧。但朱瑜想到师姐那一副出尘离世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就是师姐现在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自己。 第十八章:辩经起因 玄若老和尚得了朱瑜的应答,心中了了一件大事。 又听闻朱瑜身旁的中年道人便是出自龙虎山的玄真观主,当下再次见礼。 观尘见了连忙对着回礼。“小道观尘,虽然出自天师府,但玄真观终是世俗庙宇,小道哪承受得起大师的礼。” 玄真观虽是国观,但没有自己的道箓传承,与没有道统法门传渡的逸云寺相同,属于世俗庙宇。 天师府、宝林寺以及朱瑜所出的青霄观,这等有自己法脉传承的属于出世道统。 在当世修行者的眼中,道统传承的门派是高于世俗的庙宇、帮派。 唯一的例外便是各朝各代的皇室,他们虽有修行的方外供奉,却身处世俗之中。 “大师,下元时节替逸云寺辩经的可是大师?”观尘有些忐忑地问道。虽然朱瑜是高功,但若是和禅宗南祖辩经,观尘的心中还是没底。 听见观尘问及辩经之事,玄若老和尚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和玄真观辩经的并非贫僧而是贫僧的徒弟清念。”说着观尘指向了身后,也就是起初为朱瑜三人引路的年轻和尚。 “我这弟子今年初得了法脉,便开始拜会各地的寺庙,在月余前来到逸云寺。 几日前我追寻师兄踪迹来到盛安,才得与他相见,这辩经之事也才得知。我也曾劝他不要介入世俗之事,可他自有自己的想法。” “对于辩经之事的起因,我也有了耳闻。 这世俗的一些庙宇,又复了前朝行径,因此得了皇室厌恶,才有了这辩经一事。” 如今大虞朝立国七十年,在前绥国就是因天下疾苦但皇室尊崇佛门,天下的世俗佛寺便广收弟子,吞并土地为寺产,收大量人口为佃户。但寺产不上税收,寺庙佃户不出徭役。最终绥国化为佛国,朝廷积弊至民怨沸腾,天下苦佛已久,终至大虞太祖改朝换代。 大虞立国七十年世俗庙宇便被压制了七十年,近年来朝廷于佛门稍有缓解,一些寺庙便又暗中开始了兼吞土地、放贷纳租的事情。皇帝不喜,欲借辩之事打压一下佛门。 因此才有了朱瑜到玄真观那日老太监对观尘说“只许胜不许败”。胜负其实于皇帝都一样,谁输了就借此敲打谁。 逸云寺输了正和皇帝之意,借机敲打佛门;玄真观输了,就敲打道门,毕竟道门已经兴盛了七十年,也该敲打一番。绥国的佛门,焉知不是如今大虞的道门。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观尘在盛安这座大染缸里自然也能想得明白。观尘想了想,便对玄若和尚说道。 “大师不知何日一同去拿你师兄?若是可以,还需等辩经之事过去再说。 既然要动用雷法肯定瞒不过供奉院中的人,若是朝廷知道辩经前夕道门与佛门同行,朝廷怕是要多心了。” 听了观尘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皇帝本就恶了佛门若再得知佛道同行,以当今皇帝的心性怕是真有再来一次灭佛去道的魄力。 “我一直追随师兄踪迹而来,可确定他在盛安城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确切位置,我已派了弟子去找,拿他应当在辩经之后。 我与师兄和那跛足道人同归之后,清念便会立即带着宝林寺之人南下,不会再涉足世俗庙宇之事。” 听着玄若这完全没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的话,朱瑜原本打算问责其在寺内以梵音诱导小见素的事,此时也不好开口了。 但朱瑜想到,那一僧一道如今到盛安干吗? 秦可卿有自己给她治病,心脉之症应当要不了她的命。转念朱瑜便想到了《红楼》中一件篇幅很小但时间跨度极快的事,即王熙凤二诓贾瑞。 贾瑞虽然一病不起但也能吊着命活一些时日,但就是看了风月宝鉴受不住正面的幻像诱惑匆匆死了。 风月宝鉴便是跛足道人之物,想来玄若和尚说的铜鉴便是风月宝鉴了。 而风月宝鉴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是警幻仙子所制。 如今那一僧一道或许是觉醒了,那警幻呢?是否一样觉醒,一样想让这个世界湮灭? 想到这些朱瑜一阵头大,自己在青霄观陪着师姐不好吗?为了授箓下个什么山。 回玄真观的马车上朱瑜还在想着警幻仙子的事若是她真的也觉醒了那自己如今做的这些岂不是无用功? 再者警幻算是仙吗?自己在这个世界修道十多年都没有见过仙,连在朱瑜眼中最像仙的师姐,她自己都说过她不是神仙,神仙只是修道之人的前景,当走到那一步了也不算仙。 占山者为王,警幻占据太虚幻境,是不是走到了师姐说的那一步? 朱瑜正想着,马车却停了下来,驾车的观尘圆脑袋对着朱瑜说道:“道友,对面来的商队在雪地里车辙折了,等能够通行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朱瑜头伸出马车一看,只见一只打着薛字旗的商队停在了满是积雪的官道上。 一个身披织锦大氅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几个人围在打头、满载货物的断辙货车前。 雪地路滑,断了辙的货车横梗在路中央,虽然官道较其他乡间路宽一些,但也仅供两辆车马错行。此时货车横梗,便拦死了来去的路。 虽然是下雪日出城的贵眷马车不多,但也正是才冬季初,商队都在赶着大雪封路前多走几趟,此时已经是官道上除了朱瑜他们的马车,此时被那横梗货车挡住的商队以到达十余辆满载的车马。 见此,那中年男人也不再执着于修车,而是将那货车上的货物分散到其余的货车山。 但他们的车队是自南而来,拉车的马早已疲累,本就车车满载加之路滑,此时如何还拉得动这每辆都加了四分之一重量的货车。 一时间任凭赶车的人如何鞭打,那货车就是不动分毫。 见此那中年男人又只得将那些多出货物卸下,在路边修理那架断辙的车,好在被堵住的车得以通过。 就在朱瑜的车驶过那车队时,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哭着跑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哭着说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浑身发烫,还不停地发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那是风寒发热,这是药,给她吃了就好,不然会烧坏脑子的。”龙见素趴在车窗上,向着那中年男人扔了个装有丹药的瓶子。 第十九章:隔壁小院得客人 天色将晚,雪还未停。朱瑜和小见素回到自己的小院。 门口一个面净白皙的青年站在门檐下,身后还跟着几个常服小子;与那青年相同,个个小子面白无须但又不似那青年般身上有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尽皆捧着东西佝偻着腰。 “奴才乙洛,见过朱瑜道长、龙见素道长。”说着乙洛指着那些小太监手中捧着的东西说道。 “公主见今日下雪,特命奴才送来冬衣锦被,以及一些蜜饯、果脯。还有一些上好的雪炭,此炭无烟无尘,以便道长们修行取暖。” 待朱瑜接收过东西,乙洛又带着小太监们冒雪离去。 …… 初雪一连下了三日,终是将文人骚客心中积压了一年的咏雪之情下了个满意才停。 趁着天晴朱瑜在院中打起了拳脚,龙见素则是在小院檐下守着一个小火炉。 炉上坐着一只陶泥瓦罐,瓦罐内药材药液在文火中微沸,小见素一边烤着手一边盯着罐子中的变化。 “师叔,秦姐姐这服药喝了心脉上的损伤便能止住。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吧?”守着药罐的小见素百无聊赖。 朱瑜收了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起昨夜自己给秦可卿治病时,观其体内心脉损伤虽然依旧,但终是止住了继续恶化的趋势,加之昨夜治病时其面色异常红润,气色也是好了一些。 “只要,不再次思伤过度触及心脉,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说着,朱瑜二人的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嬉笑揶揄之声,然后便是隔壁小院开门的声音。 待到药罐中的药液浓缩至一碗,呈现出琥珀之色。 “师叔,秦姐姐的药熬好了,我给她送去。” 说着小见素便拿出一个小碗将药液倒出,端着出了院门。想到每次给秦姐姐喝药,秦姐姐都要将喝药后利口的甜点分与自己,小见素的步伐都轻快了一些。 隔壁小院内此时花团锦簇,满院子的姑娘正簇拥在檐下看着院中刚堆起来的几个小雪人。说是雪人倒也不尽其实,此时还正是一个个小雪堆,一个十一二身着彩蝶穿花箭袖袄,披着雀羽氅的少年正指挥着几个半大丫鬟对着雪堆修饰,但总是不得其神。 这是院门外一阵敲门之声响起,打断了嬉笑打闹的姑娘们。 “蓉哥媳妇、惜春妹妹,你们这小院今日还有客人?”那少年见雪人始终不成形,如今又忽听敲门之声,当下便撂下雪人,也不需丫鬟们代劳便去将门打开一道缝往外看去。 院内众人不知门外是谁,便听见那少年讶声喊道:“这是哪家妹妹,竟然可爱如此。” 说着那少年便将院门打开,也不怕若是有旁人便将这满园姊妹瞧了去。 秦可卿听见那少年的话,当即便想到应该是龙见素小道长了,今日本该是吃药的日子,但今日有府中这些小姐太太们来,秦可卿没有过去,没想到见素小道长亲自过来了。 当即秦可卿便向着院门迎了上去。 龙见素敲开隔壁小院的门,却发现开门的不是自己往日来玩耍时开门的入画、宝珠、瑞珠几人,而是一个脑袋圆圆的少年。 那少年还一直盯着自己,自己又不是糕点,一直盯着自己干嘛? 过来片刻,龙见素才看见秦可卿冒着寒,连披肩雪氅也没戴,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见素道长,你怎么来了。”秦可卿问道,然后往龙见素身后瞧,见没有人方才拉着龙见素手,往里带。 “秦姐姐,这是药。见你今日没过来,我给你送来。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看见龙见素手中端着药碗,还说是秦可卿的。当即那少年便惊问道。 “这是药,蓉哥媳妇你病了?” 那少年惊讶的声音不小,顿时便传遍了檐下众姑娘的耳朵。 当即,那些姑娘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秦可卿原本一手拉着龙见素的手,一手端过药碗避过众人往堂内走去。但如今却被那少年一惊一乍地闹得满院皆知。 自己的病症,本就是离了宁府那魔窟才看到治疗的希望,如今若是让他叫破,自己定会被接回宁府,再次回到那魔窟。 当下秦可卿便扯故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些女儿家的病。” 那少年平日里也不大爱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是女儿家的病,当即便问了起来。 “什么是女儿家才得的病?”问了一圈,却见没一个姊姊妹妹肯告诉自己,当下那少年便恼了起来。 见其恼怒,院内众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看向了一个与秦可卿年纪相仿、挽着妇人髻的女子。 那女子见此,也只好上前对那少年说道:“宝兄弟不要恼。不是姊妹们不告诉你,姊妹们读的都是女儿的书又不曾看过医术,哪里知道什么女儿病。” 见安慰好贾宝玉,那女子又到了堂内。 便见秦可卿已经喝了药,正和龙见素一人捻了一块利口的糕点,压抑着口中的苦涩。 见女子进来,秦可卿便对龙见素介绍道:“小道长,这是荣国府的琏家婶子。” “小道长是隔壁朱瑜道长的师侄,有一身好本事,如今在给我治病。” 说完,龙见素和王熙凤见礼,便算是认识了。 “秦姐姐,刚才那个少年是谁,大庭广众之下一惊一乍的好生没有礼数。” “哎,那是荣国府贾家的少爷,小名宝玉,素来得老祖宗喜爱,又不喜读书。所以放浪了一些,小道长莫怪。”以前秦可卿也见过贾宝玉几次,还觉得只是年纪小不谙世事,但见过宁国府内腌臜后。 当下再看宁荣二府这人后生公子却发现各有各的难堪,竟然无一人有栋才之像。 “蓉哥媳妇,你这到底是什么病症?” 王熙凤向秦可卿问道。先前见秦可卿回答众人时便是在答疑间眼神飘忽,王熙凤便料定秦可卿是不想让众人知晓。 当下堂内只有秦可卿、龙见素、王熙凤三人在场,王熙凤才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