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第1章 穷人设?当场翻车 楚狂歌是在一片哭声里睁开眼的。 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三台摄像机正从不同角度怼着她的脸,最近的一台连镜头上的冷光都像审讯室里的白灯。 耳麦里有导演压低的声音。 “别切,给楚狂歌特写。” “林婉婉哭得好,弹幕已经起来了。” “楚狂歌那边别提醒,让她自己反应。” 楚狂歌眨了下眼。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弹幕从面前的直播屏上滚过去。 【楚狂歌怎么还有脸坐那儿?】 【欺负新人很爽是吧?】 【婉婉都哭成这样了,她还装死?】 【滚出娱乐圈!】 【节目组能不能做个人?别让这种霸凌咖上恋综!】 沙发另一端,林婉婉正低着头抹眼泪。 她穿着一条素白棉裙,头发松松散在肩上,妆容淡得像没化过,眼尾却红得恰到好处。镜头给过去时,她还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颤。 “大家不要骂狂歌姐,她可能不是故意针对我。” 弹幕顿时更疯。 【她还替楚狂歌说话!】 【心疼婉婉,真的太善良了。】 【不是故意?这都快把人欺负死了。】 林婉婉像是被弹幕吓到,慌忙摆手。 “真的,我没事。我知道我没背景,也不像有些人天生就能拿到好资源。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很多东西买不起就不买,穿不起就不穿,只要能有一个舞台,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 “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平时都是公司给什么就穿什么。可能狂歌姐不懂这种感受吧,她不是坏人,她只是……” 她停住,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直播间已经替她说完了。 【她只是看不起你这种穷人!】 【楚狂歌资源咖实锤。】 【一边霸凌一边装无辜,恶心。】 【抵制楚狂歌!】 楚狂歌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一块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极恶遣散系统绑定成功。】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积攒一百万黑粉值,并被娱乐圈彻底封杀。】 【成功奖励:十亿遣散费。】 【当前黑粉值:0】 【警告:若宿主获得正向声誉,系统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 十亿。 封杀。 退休。 她脑子里那点刚醒来的迷雾一下散了,眼前甚至清明得发亮。 被骂就能拿钱? 被封杀就能退休? 三个月,一百万黑粉,成功之后十亿现金到账? 这是什么人间慈善? 楚狂歌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差点把瓶身捏出声。 她不怕封杀。 她怕封杀得不够彻底。 娱乐圈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十亿到手,她立刻退休,买海岛,养狗,给每条狗都取名叫“别上班”。 系统又弹出一行。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建议方式:当众激怒林婉婉,获得黑粉辱骂。】 【预计奖励:1000黑粉值。】 楚狂歌眼睛亮了。 好。 专业对口。 林婉婉还在抹泪,声音软得发黏:“我真的没想过和谁争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拥有得太多,所以不明白我们这种人的苦。大家也不要因为我去攻击狂歌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哦。”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声音不高,却正好落进麦里。 林婉婉哭声卡了一下。 楚狂歌抬手,从茶几边抽出一叠没来得及收好的纸。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公司到底给你发了什么。” 镜头后面有人低声喊:“那是什么?” 林婉婉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楚狂歌翻开最上面一页。 纸张脆响在直播间里格外清楚。 她扫过几行字,唇角慢慢扬起来。 这不是账单。 这是她的十亿启动资金。 楚狂歌抬眼看向镜头,清清嗓子。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单晚两万八。” 林婉婉脸上的泪还挂着:“你翻我东西?” 楚狂歌继续往下读。 “香奈儿高定外套,四十五万。” “宝格丽满钻项链,一百二十万。” “喜马拉雅铂金包,配货加裸包,二百一十万。” 弹幕停了半秒。 紧跟着炸开。 【???】 【什么东西?】 【这账单谁的?】 【她不是说买不起衣服吗?】 【等下,谁家贫困小白花住总统套房?】 林婉婉猛地伸手去抢那叠纸。 楚狂歌抬手一压,五指按住纸角。林婉婉的手直接扑了个空。 “别急。” 楚狂歌歪头看着她。 “你说你没钱,我信。问题是,这些签名也没钱吗?” 纸页中间有几处签字,签得很快,笔锋甩得极开。最上面还压着一枚红章,印泥没干透,边角蹭了一点。 林婉婉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那是公司安排的!节目需要形象,你别乱念!” “节目需要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间?”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语速不快,字字都砸在镜头里。 “节目需要你一个月买三次珠宝,三天换一套高定,连出海拍摄都要带品牌方送的手提包?” 旁边有人插话:“狂歌,你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楚狂歌扭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了嘴。 镜头外,导播手忙脚乱地比划切信号。 “切!快切广告!” “不能切,现在切了全站都得跳!” “后台热度冲太快了,平台锁流了!” “锁什么流?谁让你们把直播间推首页的?” “刚刚弹幕骂楚狂歌骂爆了,系统自动判定热点!” 导播间乱成一团。 直播画面却还稳稳亮着。 林婉婉脸白了一层,伸手想去挡桌上的账单。 楚狂歌拿起桌边那只透明玻璃杯,轻轻往旁边一挪。 杯底在台面敲出一声脆响。 不重。 但林婉婉的手停住了。 “你刚才说我挑刺。” 楚狂歌抬眼。 “那我现在正式挑一下。” 她把账单往镜头前一举。 “你吃六万一顿的私宴,转头跟大家讲白馒头香。” “你住总统套房,转头跟粉丝说买不起衣服。” “你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哭自己没有背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林婉婉,你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 【这句太狠了。】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记下来!】 【别被带节奏啊,楚狂歌本来就疯。】 【可这账单如果是真的,那林婉婉刚才哭什么?】 【粉丝给她众筹馒头,她拿公司报销总统套房?】 楚狂歌看到“太狠了”三个字,心里一喜。 骂。 快骂。 最好骂她恶毒、没素质、不体面、不配当艺人。 黑粉值果然跳了一下。 【黑粉值+17】 【黑粉值+29】 【黑粉值+43】 楚狂歌精神一振。 就这? 再来点。 林婉婉嘴唇发抖:“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楚狂歌把账单贴近镜头。 “日期、房号、品牌、签名、红章,缺一张吗?要不要我给你把消费备注也念出来?” “别念了!” “念。” “楚狂歌!” “你刚才不是说真实吗?” 楚狂歌把手里的纸往前一送。 “这就是真实。” 弹幕疯了。 【账单怼脸了!】 【节目组别装死,解释一下。】 【林婉婉刚才那段哭诉是什么意思?】 【楚狂歌是不是有病啊,当众念人家隐私?】 【有病好啊,内娱就缺这种病人。】 【笑死,她是来整顿内娱的吗?】 楚狂歌看见最后一句,笑容一僵。 不对。 这不是她要的方向。 她不是来整顿内娱的。 她是来搞坏名声、攒黑粉、拿十亿滚蛋的。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警告:检测到少量正向声誉上升。】 【请宿主注意,正向声誉持续增长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 谁让你们正向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恶女职业道德? 楚狂歌盯着弹幕,努力把表情调整得更恶劣一点。 林婉婉趁她分神,肩膀往前一撞,手臂扑到她手背上,想把账单压下去。 楚狂歌反手扣住她手腕,五指一收。 林婉婉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都忘了掉。 “放开我!” “你先把这页签名解释了。” “那是助理签的!” “助理住总统套房?” “你……” “还有这张。” 楚狂歌又抽出一页。 “宝格丽,十二万,购入日期和你说自己节食减肥那天挨得很近。” 她看向林婉婉,真诚发问。 “你胃分时段贫困?” “白天吃三千的沙拉,晚上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 弹幕彻底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胃分时段贫困!】 【她这嘴是真的毒。】 【救命,我本来想骂她,结果没忍住笑出声。】 【楚狂歌是不是疯得有点可爱?】 【不准可爱!她在欺负婉婉!】 【可是婉婉你先解释账单啊。】 楚狂歌盯着那句“可爱”,眼前一黑。 完了。 这届网友不行。 阅读理解严重超纲。 林婉婉脸色一点点僵住,眼泪挂不住,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她转头看向镜头,嗓音发飘:“大家别听她的,她今天状态不对,她一直都这样,她……” “我状态好得很。” 楚狂歌把账单拍回桌面。 手心落下去时,纸张抖了一下。 “你继续说,我继续念。” 她冲镜头笑了笑。 “咱们把今天这一场直播当公开对账,省得你回头再装。” 场外有人冲进来,脚步踩得急,嗓门压得低。 “楚狂歌,够了,先停!” 楚狂歌没抬头,手指已经翻到下一页。 “你说谁够了?” 来人噎住。 她把那一页举高,冲着镜头扬了扬。 “我还没念完。” 纸面上,半岛酒店的抬头清清楚楚。下面一行消费记录被她指尖压着,只露出“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 林婉婉的呼吸乱了。 镜头前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 弹幕开始刷问号,刷得满屏都在抖。 楚狂歌偏头看着那叠纸,嗓子清了清,像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 “既然你买不起,那我给大家念念——” 她抬眼,笑意更深。 “这单晚两万八的总统套房,到底是谁住的。” 第2章 哭穷?先把账单亮出来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对。” 林婉婉眼泪一滞。 楚狂歌答得太干脆,干脆到连她准备好的下一句哭腔都没接上。 “你——” “我还想看谁签的字,谁批的款,谁拿公司的钱撑你的脸面。” 楚狂歌把纸往镜头前又递了一点,纸页边缘几乎贴上镜头,红章和签名被直播间放大得清清楚楚。 “你说公司安排,那就把安排的人叫出来。” 她抬眼,看向镜头外。 “现在,立刻,站这儿。” 没人动。 整个录制棚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只有导演席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有人接起来,压着声音,还是压不住发抖的尾音。 “李导,外面已经开始刷词条了。” “对,都是在问账单。” “热搜挂上了。”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切不掉,平台那边说现在强切会被判定事故直播,后台已经锁流了。” “不是,谁知道她会把账单怼镜头啊!” 李导脸色铁青,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废物!”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转头冲导播间打手势。 导播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广告呢?广告顶上去!” “顶不上!主直播间人数太高,广告口进不去!” “那就黑屏!” “现在黑屏,等于承认账单有问题!平台运营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自己承担舆情风险!” “谁把账单放桌上的?” “不是道具组放的,是财务那边夹错了!” “夹错?夹错能把公章夹进去?” 一群人互相甩锅,声音越压越乱。 直播画面却稳得像钉死在楚狂歌手里。 楚狂歌听见“热搜”两个字,指尖在纸页边沿停住。 热搜。 人多。 骂声快。 很好。 她脑子里那块灰色面板开始跳数字。 【黑粉值+68】 【黑粉值+91】 【黑粉值+103】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瞬。 来。 再来。 可下一秒,另一条她完全不想看见的提示,慢吞吞爬了出来。 【路人好感+】 【正向声誉+】 楚狂歌:“……” 她盯着那行字,眼皮抽了一下。 弹幕还在飞。 【楚狂歌这人真敢。】 【她念账单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想站她。】 【林婉婉这装穷戏太假了吧。】 【要是真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刚去查了一下,酒店价格对得上。】 【救命,突然觉得她好像在打假。】 【前面的醒醒,她是在搞事。】 【可她搞得挺对。】 楚狂歌手里的纸一顿。 对? 谁要你觉得对。 她要的是全网骂她,要的是封杀,要的是十亿。 谁允许你们擅自升华主题了? 林婉婉还在哭。 她肩膀一抽一抽,眼尾红得像被欺负惨了,可眼底的慌已经藏不住。 “狂歌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不能这样毁我。” 她抬起头,哽咽着看向镜头。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安排的,我一个新人,能有什么选择?公司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公司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我没有资格拒绝。” 这话一出,弹幕果然停了一瞬。 林婉婉像抓住救命绳,眼泪掉得更凶。 “我真的不知道账单上的金额,我也从来没想过骗大家。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大家觉得我配不上这些资源,所以才说得轻一点。” 楚狂歌看着她。 好家伙。 哭穷失败,立刻切换“我也是资本受害者”剧本。 这临场反应,比节目组台本还熟。 楚狂歌慢慢低头,又翻了一页账单。 “那这页呢?” 林婉婉脸色一僵。 楚狂歌把纸举起来。 “品牌方赠礼确认单,收件人林婉婉本人,签收备注——本人确认款式,不走公司库房。” 她顿了顿。 “你本人也挺会安排。” 林婉婉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助理……” “助理替你本人确认?” 楚狂歌没给她继续编的机会,又抽出一张。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备注要求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不接受拍摄。” 她抬眼,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你不是说公司让你住哪里,你就住哪里吗?” “怎么还会主动要求避开拍摄?” 林婉婉的眼泪终于停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了。 弹幕刷得更快。 【五连住?】 【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 【所以她知道自己住的是总统套房?】 【刚才还说没资格拒绝,现在又变本人确认了?】 【这姐人设裂得比我手机膜还碎。】 楚狂歌翻到下一行,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这条。” “晚餐报销,双人餐,一万二。” 她抬头看林婉婉。 “你前一小时刚在采访里说,自己胃不好,平时吃不起好的,只能啃馒头。” 她把纸页轻轻一抖。 “你胃分时段贫困?” 现场一片死寂。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柔弱彻底被慌乱冲散。 “楚狂歌!” 她声音尖了一瞬,又像想起还在直播,硬生生压回哭腔。 “你别太过分。” “过分?” 楚狂歌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你拿贫困人设吃粉丝心疼的时候,不过分。” “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转头发白馒头最好吃的时候,不过分。” “粉丝给你剪省吃俭用励志视频,你拿公司报销高定珠宝的时候,不过分。” 她往后一靠,笑了下。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林婉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句像刀,直接把她身上那层小白花滤镜捅穿了。 弹幕短暂空了一秒。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感叹号淹没屏幕。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卧槽。】 【这句太狠了。】 【我刚刚还想替林婉婉说话,现在说不出来了。】 【胃分时段贫困哈哈哈哈哈救命。】 【她真的把林婉婉打穿了。】 【节目组别装死,账单解释一下。】 李导终于忍不住,冲进镜头边缘,脸涨得通红。 “够了!楚狂歌,这段不算!重新录!” 楚狂歌转过头。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底轻轻敲在茶几上。 “叮”的一声。 不重。 却让李导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楚狂歌看着他,唇角一弯。 “重新录?” “你拿什么重新录?” “拿你那个空壳剧本,还是拿你给人塞的钱?” 李导瞳孔一缩。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僵住了。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李导出镜了!】 【空壳剧本是什么意思?】 【给人塞的钱?给谁塞钱?】 【节目组别装死,出来解释。】 【我突然想看她继续扒。】 楚狂歌看着弹幕,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又被后面几条压了回去。 【这嘴是真不留情啊。】 【内娱终于来活人了。】 【她疯归疯,但疯得好有道理。】 【救命,我有点喜欢她了。】 喜欢? 楚狂歌手背青筋都快顶出来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怼导演、砸剧本了。 这还不塌? 这还喜欢?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黑粉职业素养? 李导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不能再让她说了。 再说下去,这场直播就不是林婉婉人设崩,是整个节目组陪葬。 他猛地回头,冲工作人员低吼。 “把她带出去!” 工作人员刚往前迈半步。 楚狂歌抬头看过去。 那人脚下一顿,默默退回原位。 李导气得发抖。 录制棚彻底乱了。 有人在导播间吼切备用机位,有人在后台打电话压热搜,有人抱着台本往外跑,摄像师扛着机器僵在原地,镜头却还稳稳对着楚狂歌。 林婉婉站在灯光下,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蔫的小白花。 可惜现在没人心疼她。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都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很满意。 她现在像个真正的反派。 当众拆人台,威胁工作人员,怼导演,逼哭女嘉宾。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她建议系统把网友全部回炉重造。 脑海里的面板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出结算。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任务完成度:1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十亿启动资金,来了。 【黑粉值结算中……】 【本轮新增黑粉值:3287】 楚狂歌唇角刚要扬起。 下一行红字猛地弹出。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楚狂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直播屏。 弹幕还在狂刷。 【她这嘴虽然缺德,但我好爽。】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是不是在替我们骂那些假人设啊?】 【楚狂歌以前烦归烦,今天有点真。】 【嘴臭但真诚,内娱稀缺物种。】 楚狂歌:“……” 真诚? 你们骂人能不能不要夹带夸奖?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单一合,忽然朝镜头笑了一下。 “行。” 她说。 “既然大家这么爱听真话,我再送你们一句。” 弹幕停了半拍。 楚狂歌捞起桌边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她连草稿都没打,手指飞快敲字。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微博界面上,新鲜出炉的一行字挂在最上方。 楚狂歌v: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随后彻底疯了。 【她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自黑发言!】 【建议全网拉黑我,笑死,这姐真敢。】 【她是不是被骂急了?】 【急什么,她刚刚明明爽得要命。】 【我怎么觉得她挺真诚。】 【真诚个鬼,她就是在演。】 【演都演得这么爽,我先粉三秒。】 楚狂歌盯着那句“先粉三秒”,眼前差点一黑。 她飞快点进评论区。 评论飞速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嘴臭但正义,内娱稀缺物种。】 【我以前骂过你,现在先观望。】 【楚狂歌:建议拉黑。网友:不,我要看看你还能发什么疯。】 楚狂歌:“……” 脑海里的灰色面板亮起红光。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警告:任务方向偏移】 【警告:新手任务结算异常】 【警告:正向声誉超标】 第3章 越骂越红了? 楚狂歌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危险等级:红色】 红色。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在手机边缘磨了两下。 很好。 她当众念账单,逼哭女嘉宾,怼导演,发微博自黑,求全网封杀。 结果系统告诉她,危险等级红色。 不是因为她快塌了。 是因为她快红了。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点开微博评论区。 评论还在疯长。 【她刚刚那句“建议全网拉黑我”,我已经截图了。】 【为什么我觉得她是在认真求骂?】 【救命,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先去补前几期了。】 【谁有她更多发疯视频,求资源。】 【楚狂歌这嘴,内娱终于有活人了。】 楚狂歌:“……” 她抬手,刷新。 评论区更红了。 全是“真性情”“内娱活人”“不装不媚粉”“看得过瘾”。 还有人把她刚发的微博截成了表情包。 表情包上,她那张初恋脸被截得格外冷淡,旁边配字—— 【别爱我,没结果。】 下面一排网友哈哈哈。 楚狂歌眼前一黑。 谁让你们哈哈哈了。 她是让你们拉黑,不是让你们做周边。 楚狂歌咬着牙,低声对着手机说:“骂我。” 手机屏幕没有反应。 评论继续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好像很烦别人夸她,笑死。】 【楚狂歌:我不是好人。网友:好的,活菩萨。】 楚狂歌额角一跳。 “谁是活菩萨?” 她抬头,冲着直播镜头冷冷开口:“你们做阅读理解能不能别超纲?” 直播间安静一秒。 然后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她急了!】 【姐,你越解释越像。】 【她真的在认真反驳自己是好人。】 【内娱活人认证。】 【我宣布,她今天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楚狂歌闭了闭眼。 完了。 这届网友已经不是阅读理解超纲。 是直接换卷答题。 她想要的是黑粉,是抵制,是封杀,是十亿遣散费。 不是“嘴替”。 不是“活人”。 更不是“活菩萨”。 系统面板像是嫌她不够崩溃,又慢吞吞弹出一行。 【警告:宿主获得新增正向标签——反矫达人】 楚狂歌:“……” 反矫达人? 她是反派。 反派! 能不能尊重一下基本职业定位? 旁边的林婉婉还没缓过来。 她坐在沙发边上,指尖捏着纸巾角,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缩得很小。刚才还能哭得梨花带雨,现在那股委屈劲却像卡在脸上,收不回去,也续不上来。 因为没人看她了。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全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余光扫过她,随手把桌上的账单往前一推。 “别装了。”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先闪过一丝慌,随即才像想起镜头似的,声音发哑:“我没有装……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直播里这样说我。” 楚狂歌看着她:“说你什么了?” 林婉婉一噎,嘴唇抿了抿:“你明知道很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公司怎么安排,节目怎么剪,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这样把账单念出来,大家都会误会我。” “误会你什么?” 楚狂歌一句接一句,语气平得近乎冷淡。 林婉婉指尖一紧:“误会我故意占你便宜,误会我在人前装样子,误会我……” “误会?”楚狂歌打断她,“账单不是你签的?” 林婉婉脸色微白:“那是节目组——” “酒不是你点的?” “我当时只是陪大家——” “加单不是你让助理去说的?”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挺会挑地方。”楚狂歌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该哭的时候记得一清二楚,轮到账单就全成误会了。” 林婉婉呼吸一滞,眼圈红得更快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我已经说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按安排做事?” 楚狂歌轻轻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花我的钱是公司安排,踩着我哭也是公司安排,现在坐在这儿装委屈,还是公司安排?” 林婉婉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误会了。” “那你解释。” 楚狂歌把账单往她面前推得更近了些。 “我给你机会,你一条一条说。哪一笔不是你点的,哪一句不是你说的,哪一次不是你默认别人把锅往我头上扣的。” 林婉婉盯着那几张纸,眼神明显乱了。 她能哭,能委屈,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真让她对账,她一句都接不上。 楚狂歌看着她:“今天这桌子上的东西,够你回去想三天。” 林婉婉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眼,盯着她那张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哭脸。 “想让你闭嘴。” 林婉婉脸色一白。 “也想让他们骂我。” 楚狂歌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着林婉婉。 “结果你看,他们全在夸我。” 林婉婉怔住。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 被骂的时候兴高采烈。 被夸的时候像遭了天谴。 楚狂歌烦得想把手机砸了。 她刚才那条微博,连表情都没加,字也写得跟刀子似的。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多恶劣。 多真诚。 多适合被全网抵制。 结果评论区已经歪成了盘山公路。 有人说她勇。 有人说她真。 有人说她敢揭短。 连前排营销号都开始改口,说她“撕开虚伪面具”,说她“整顿不良风气”,说她“终于有人敢碰这个圈子的脓包”。 “脓包个鬼。”楚狂歌咬着字,“我是来当脓包的。” 系统面板沉默片刻。 【当前黑粉值:3287】 楚狂歌刚想缓口气。 下一行又跳出来。 【正向声誉:高速增长中】 【惩罚预备倒计时:30】 楚狂歌眼皮一跳。 “你还倒计时?” 【29】 楚狂歌盯着数字,声音压低:“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新手任务完成。】 【但宿主行为造成正向声誉异常。】 【惩罚机制启动。】 楚狂歌的表情彻底冷了。 她可以接受被骂。 可以接受塌房。 甚至可以接受全网抵制。 但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作死一场,最后还要因为路人缘太好被系统罚。 这叫什么? 加班没绩效,还倒扣工资。 打工人最恨这个。 楚狂歌抬手,重新点开微博。 她要补救。 她必须立刻把正向舆论掰回负面。 手指刚落到输入框,她飞快敲字。 【别误会,我不是正义,我就是没素质。刚才念账单没有任何高尚目的,纯粹想看她出丑。】 发送。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 一秒。 两秒。 三秒。 评论刷新。 【她甚至不肯立人设,我哭死。】 【太真诚了,连自己卑劣动机都承认。】 【比那些一边卖惨一边捞钱的强。】 【楚狂歌:我坏。网友:坏得坦荡。】 【姐,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像内娱判官。】 楚狂歌指尖僵在屏幕上。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很好。 坏得坦荡。 内娱判官。 这群人已经疯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手捂住额头。 “谁要你们喜欢。” 林婉婉看着她,眼底那点怨恨和恐惧混在一起。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反击的口子,声音却还是虚的,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 楚狂歌抬眼。 林婉婉脸色惨白,却还是硬撑着说:“你以为他们现在夸你,就是真的站你吗?网上的人最会变脸。今天他们能捧你,明天就能踩死你。”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林婉婉一噎。 楚狂歌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怎么踩?你展开说说。” 林婉婉下意识移开视线:“这种事谁说得准,反正……反正大家都这样。你今天闹得越大,回头摔得越惨。” “大家都这样?”楚狂歌盯着她,“谁是大家?你公司?节目组?还是你以前就这么踩着别人过来的,所以特别有经验?” “你别乱说。”林婉婉声音一下子急了,“我从来没想踩你,我只是想把节目做好。之前很多事都是误会,我也没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不放?” “因为你每句话都像在解释,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楚狂歌靠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却一针见血。 “你说公司安排,没说谁安排的。你说节目要效果,没说为什么每次效果都落在我头上。你说是误会,没说你到底误会了哪一句。” 她看着林婉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空话说得这么顺,平时没少练吧?” 林婉婉:“……” 楚狂歌看她不说话,失望地靠回去。 “没用。” 林婉婉指尖狠狠攥紧纸巾。 她想骂,可镜头还在。 她想哭,可哭已经没用了。 她第一次发现,楚狂歌这种人比恶人还难对付。 恶人怕名声坏。 楚狂歌不怕。 她甚至嫌坏得不够快。 导播间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李导被工作人员围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热搜压不住?” “压不住,楚狂歌那条自黑微博反而又冲了一个词条。” “哪个?” 工作人员咽了下口水:“#楚狂歌求骂失败#。” 李导眼前一晕。 “还有一个。” “说。” “#内娱活人楚狂歌#。” 李导一巴掌拍在桌上:“谁买的?” 工作人员快哭了:“不是我们买的,是网友自己刷的。” 这才最恐怖。 黑热搜可以撤。 水军可以停。 可网友自发玩梗,谁都拦不住。 楚狂歌坐在棚里,听见那句“网友自己刷的”,脸色比李导还难看。 自发。 自发喜欢她。 这四个字比黑热搜还恶毒。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18】 【17】 楚狂歌缓缓抬头,看向镜头。 “最后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 “我不是好人。” 弹幕刷得更快。 【知道了知道了。】 【好人都这么说。】 【她急得好认真。】 【楚姐放心,我们不会给你刷好人卡。】 下一秒。 满屏都是—— 【坏人卡。】 【坏人卡。】 【坏人卡。】 楚狂歌:“……” 她很想问,坏人卡为什么也是粉色的。 小圆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她抱着一沓台本,脸白得像纸,想进又不敢进,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纸往前递了一点。 “姐。” 楚狂歌没回头:“有事说。” 小圆声音发抖:“外面等着你。补录改了,节目组让你去走廊那边,先对台词。” 楚狂歌慢慢转过脸。 “对什么台词?”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声音更小:“‘毒舌疯批导师’那一段。” 楚狂歌:“……” 小圆硬着头皮继续:“还有临时加的互动题,要你带练习生走流程。” 楚狂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小圆被看得后背发凉,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配合,但他们说热度很好,今晚必须趁热补一段。” 热度很好。 趁热补一段。 楚狂歌几乎被气笑了。 她今天把节目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们居然还能爬起来,给她递新台本。 不愧是内娱。 脸皮是可再生资源。 楚狂歌伸手接过台本。 第一页就写着几个大字。 【楚狂歌,今夜单独补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打印得很规矩。 【请配合展现真实个性,适度提升节目冲突感】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适度? 她今天已经把直播间炸成事故现场了,谁还跟她谈适度。 小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更低:“姐,刚才外头已经有人开始夸你了。导演组那边也说,你现在人设变了,干脆顺着热度走。等回头公关一包装,说不定还能洗成新路线。” “公关?” 楚狂歌把台本翻过去。 “他们还想公关我?” 小圆不敢接话,只往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盯着那份台本。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补录。 这是节目组在重新套绳子。 刚才他们想用林婉婉的眼泪踩死她。 现在发现踩不死,就想把她变成节目卖点。 毒舌疯批导师。 真实个性。 适度冲突。 多漂亮的词。 把她的发疯剪成高光,把她的失控包装成人设,再把她钉回这个烂摊子里继续卖钱。 楚狂歌忽然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他们算盘打得挺响。” 小圆抱紧台本:“姐,那我们不去?” 楚狂歌垂眼看着系统倒计时。 【9】 【8】 她现在不去,系统惩罚八成马上落下来。 她去了,也可能被节目组继续包装。 前有系统扣工资。 后有节目组造人设。 楚狂歌觉得自己像被两家公司同时派去团建。 一个比一个缺德。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楚狂歌,陆总的人到了,先别让她走。” 楚狂歌抬头。 “陆总?” 小圆手一抖,怀里的纸差点散开。 “我、我也不知道。” 楚狂歌看向门口。 录制棚外的走廊灯光偏冷,墙面被照出一层苍白的亮。工作人员原本挤在门边低声争吵,可那道脚步声靠近之后,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走廊尽头,停着一道黑色身影。 男人穿黑色西装,身形很高,站在灯下,却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旁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连李导那边的骂声都低了一截。 楚狂歌没看清那张脸。 可那股压住全场的安静,已经先一步到了。 和刚才直播间里的混乱不同。 那人不吵,不急,不抢镜。 却像一枚落进水里的黑子,轻轻一沉,整盘棋的声音都没了。 楚狂歌眯了眯眼。 她不喜欢这种人。 太稳。 太像资本。 太像那种能把她的塌房现场剪成励志短片的人。 小圆小声提醒:“姐,台本下一页。” 楚狂歌低头。 台本最下面,藏着一张单独夹进去的补充页。 纸页很薄,边角崭新,像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补录题目:如果你有一句真心话,今晚必须说出来。】 楚狂歌指尖停住。 真心话。 这三个字比“毒舌疯批导师”更像陷阱。 因为真心话最好剪。 也最好断章取义。 她说自己想退圈,可以剪成卖惨。 她说自己想拿钱,可以剪成坦诚。 她说自己不是好人,网友已经能给她解释成“拒绝道德绑架”。 楚狂歌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虚伪到极致的圈子里,说真话居然算美德。 而她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没人信她。 是她越说实话,越有人替她封神。 系统倒计时归零。 【惩罚暂缓】 【原因:检测到新一轮负面舆论场即将生成】 【建议宿主把握机会,尽快纠正任务方向】 楚狂歌盯着“纠正任务方向”六个字,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 真心话是吧。 陷阱是吧。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套住谁。 她把台本合上,塞进小圆怀里,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回头看向那一屋子乱成一团的人。 林婉婉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怨毒。 李导脸色铁青,像在盘算怎么把事故剪成爆点。 工作人员低着头,没人敢看她。 楚狂歌冲他们笑了一下。 “谁再给我刷好人卡。” 她声音不高。 “我就继续念账单。” 屋里瞬间死寂。 小圆抱紧台本,手指都白了。 门外,那道黑色身影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灯光落下来,压住他的肩线。 楚狂歌捏着那张补充页,指节一点点收紧。 纸页边缘在她掌心折出一道锋利的痕。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真心话。 她最不缺这个。 但今晚,谁敢让她说真话,谁就得先准备好听完。 第4章 她开口就是五百二十万 休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楚狂歌甚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里细微的嗡鸣。 门外倒是不安静。 脚步声、对讲机声、压低了嗓子的争吵声,隔着一扇门来来回回,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不止走廊。 隔壁导播间已经快炸了。 主屏上的直播回放还停在楚狂歌把账单举到镜头前的那一帧,弹幕瀑布一样刷过去,后台热度曲线像被人一脚踹断了刹车,直直往上冲。 “切备用机位!别再给她正脸了!” “备用也在拍账单,她刚才转身的时候全扫进去了!” “平台那边打电话催了,说举报量和在线人数一起爆,风控不知道该压还是该推。” “热搜词谁买的?怎么自己冒出来三个?”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对讲机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有人在喊停录,有人在喊保直播,有人在问法务能不能下场,还有人急得直接把耳麦摔在桌上。 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黑红节奏,被楚狂歌一张账单撕得七零八落。 更麻烦的是,平台后台刚发来一张截图。 实时商业转化上涨。 观看留存上涨。 投诉也上涨。 骂声上涨。 夸声更涨。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不是没人骂她。 是骂她的人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话术,路人已经先把“公开对账”“反霸凌”“内娱活人”几个词顶了上去。 控评组刚刷出去一批“楚狂歌疯了”,转眼就被新的评论压下去。 ——疯得好。 ——第一次见有人把节目组账单念给我听,爽。 ——别的不说,她是真敢。 资本最怕的不是艺人发疯。 是艺人发疯的时候,观众开始觉得她有理。 楚狂歌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等着。 等黑粉值结算。 等封杀进度推进。 等十亿遣散费离她更近一点。 “系统。”她先开口,语气还挺客气,“结算呢?” 面板轻轻一闪。 【数据核算中……】 【直播事件基础回流结算……】 【黑粉值+10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虽然少了点,但没关系。 大事件的二次发酵还在路上,热搜还没炸完,黑粉值这东西,讲究一个后劲。 她就知道,今天这波当众拆台、当众羞辱、当众把节目组原本想私下糊弄过去的赔偿账单摊到直播镜头前,怎么都该有点收获。 毕竟她不是私了。 她是公开对账。 把每一笔该赔的、该补的、该退的,全念给观众听。 节目组想用一句“内部协调”把人按回去,她偏要把桌子掀到灯光底下。 这还不黑? 这不够难看? 下一秒,面板又跳了一行。 【舆情二次回流预判中……】 【路人好感+37680】 【反霸凌先锋话题上升中】 【“内娱活人”关联热词激增】 【节目组控场失败相关讨论扩散中】 【平台自然推荐权重异常上浮】 【黑粉回流被正向声誉吞没】 【正向声誉吸附率异常】 楚狂歌:“?” 她慢慢坐直。 “你再说一遍。” 小圆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录音手机,脸色比刚才直播时还白。 “姐,要不你先别看了。”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到底黑没黑?” 【正在重新核算……】 【宿主行为触发群体共情效应】 【宿主将私下赔偿纠纷改为公开对账,被舆论重定向为:透明、硬气、反抗压迫】 【宿主对目标对象的负面揭露,被舆论重定向为:勇敢、清醒、揭露真相】 【宿主导致节目组控场链路短暂失效,被舆论重定向为:打破资本话术】 【宿主黑粉值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沙发靠垫重重一拍。 “异常?” “我这么努力地作死,你跟我说异常?” 系统面板上那串字像卡顿了一下。 过了半晌,才重新刷出来一条。 【请宿主保持冷静。】 “我冷静你个……”楚狂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有效转化率异常?” 【根据标准样本,宿主的负面行为应主要导向黑粉增长。】 【但当前数据表明,宿主负面行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被外部观众自动翻译为“反抗”、“制裁”、“揭露真相”。】 【尤其当宿主拒绝私了、选择公开账目时,路人信任度会快速上涨。】 【结论:宿主正向声誉吸附能力,超出标准样本。】 楚狂歌听懂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我越想招骂,别人越想夸我?” 【从统计结果看,是。】 “那我昨晚踹人,今天念账单,直播拆人设,最后还成了反霸凌先锋?” 【从统计结果看,也是。】 “那我花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积累正向声誉。】 楚狂歌气得笑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系统面板轻轻闪了一下。 【首次警告:正向声誉持续累积,可能触发封杀进度回退。】 【若正向声誉达到阶段阈值,部分黑粉值将被强制抵消。】 【请宿主尽快修正行为方向。】 楚狂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封杀进度回退。 黑粉值强制抵消。 这几个字,比门外节目组的争吵声还刺耳。 她辛辛苦苦把桌子掀了,结果不但没把自己掀下去,还顺手给自己搭了个台。 小圆在旁边小声补刀:“姐,系统可能不是故意气你,它可能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楚狂歌转头看她。 “圆总,你现在先别评价系统。” “那我评价谁?” “评价一下我是不是脸长得太能骗人。” 小圆一噎。 这话她不敢接。 楚狂歌站起来,绕着休息室走了两圈,脚步很轻,但明显越来越烦。 她停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漂亮得有点无辜的脸。 这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讨厌。 “所以问题不是我没用。”她喃喃。 “而是我作死的姿势不够纯。” 系统面板安静了两秒。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楚狂歌猛地转身。 “对吧?” 【请宿主不要自行归因。】 “那你说怎么改。” 系统又静了一瞬。 【异常机制补充说明:当宿主行为对象存在更高负面权重时,宿主行为更容易被重定向为正义叙事。】 楚狂歌一顿。 “更高负面权重?” 【例如:长期虐待、资本供养、装穷卖惨、转嫁责任、利用弱势标签获利。】 小圆先皱了眉。 “姐,这意思是不是说——你越像是在整一个本来就很坏的人,外面越会替你找理由?” 【可以近似理解。】 楚狂歌缓缓坐回沙发。 她没有立刻骂。 而是伸手拿过便签本,低头开始写字。 动静很稳。 一笔一划,像在列作战清单。 小圆凑过去看。 纸上第一行: 对象不能比我更坏。 第二行: 事件不能牵扯无辜者。 第三行: 证据不能带正义感。 第四行: 不能再公开对账。 小圆看得眼皮直跳:“姐,你这是什么新型作死守则?” 楚狂歌头也不抬。 “升级版。” “那你前面那套呢?” “被洗白了。” 小圆:“……” 楚狂歌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行。 动机必须俗。 越俗越好。 小圆看着那行字,迟疑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头,眼底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火气。 “既然高尚动机会被洗白,那我就用最难洗的动机。” “比如?” “贪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真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就是想捞,就是想占便宜,想得难看,想得不体面,想得不能升华。” 小圆听得头皮发麻。 “姐,这个听起来真像能黑。” 楚狂歌把笔一扔,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满意的表情。 “对味了。” 【方案评估:可行性上升。】 “听见没?”楚狂歌把便签本往前一拍,“连你这诈骗系统都点头了。” 【请宿主注意,若贪财行为被包装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仍可能触发正向转化。】 楚狂歌:“……”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打工人。” “那叫什么?” “叫搞资本的钱。” 小圆猛地抬头:“姐?” “别喊。”楚狂歌抬手,“我不搞粉丝,不碰普通人,不让无辜者替资本背锅。” 她拿起笔,把“贪钱”两个字后面重重补了一句。 只薅节目组预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这人庸俗,短视,见钱眼开,给通告费就翻脸,给资源位就变卦,最好再顺手把他们的招商价往上抬一抬。” 小圆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姐,这个听起来也挺缺德。” 楚狂歌满意地点头。 “缺德,但不违法。” 【方案评估:可行性继续上升。】 楚狂歌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编辑框。 她刚敲下“本人接商业合作”几个字,又停住。 想了想,她把这行删掉。 重新输入—— “节目组想用我赚钱,可以,先结算精神损失费。” 小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这个怎么有点像劳动仲裁?” 楚狂歌手指一僵。 系统面板幽幽一闪。 【警告:该表述可能被解读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 楚狂歌面无表情地把那行字删了。 “烦死了。” 她盯着空白编辑框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 只薅节目组预算。 这几个字越看越顺眼。 刚才那笔赔款,节目组以为是堵她嘴的封口费。 可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 赔款不是结束。 那是她进场的启动资金。 节目组想花钱买她安静,她偏要拿这笔钱反手买一个更大的喇叭。 想到这里,楚狂歌的心情总算稍微平衡了一点。 她正要重新编辑,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忙乱里的安静。 是像有人一抬手,把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按了暂停。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没了,打电话声没了,对讲机的杂音也没了。 静得反常。 小圆脸色一变,立刻按住楚狂歌的手机。 “姐,外面不对劲。” 楚狂歌动作顿住。 她侧耳听了两秒,果然只剩空调声。 连电梯到层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怎么?”她低声问。 小圆压着嗓子:“刚才李导那样子,不像要放过你。可现在他没来骂,也没来赶,更没报警。节目组不可能这么安静。” 楚狂歌盯着门板。 她懂了。 他们不是放过她。 他们是在重新算账。 她现在有热度,有争议,有流量。节目组不舍得丢,却又怕她继续爆料。最稳的做法,不是赶她走,而是给她套一个更可控的剧本,把她的疯变成可剪可卖的素材。 只要她按剧本疯,她就会从不受控的炸弹,变成节目组最值钱的那颗雷。 刚才那场公开对账,是她第一次把手伸进节目组的盘子里。 节目组现在反应过来了。 他们要把盘子端回去。 楚狂歌轻轻吐出一口气。 “圆总。” “啊?” “去门边。” 小圆立刻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录音,蹲到门缝旁边。 楚狂歌则慢慢走过去,背贴着墙,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门外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有些发闷,中间还夹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重写,马上重写。” 小圆迅速做了个口型:李导。 楚狂歌示意她继续录。 门外的对话断断续续。 “原线废了,恶女牌还能打,但不能让她自己打。” “导播那边刚报了,刚才三次切机位都没切掉她的账单,平台后台现在还在追问事故说明。” “热度压不住,越压越反弹。” 李导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别压,改吃。” “明天直播改冲突任务,给她一个点,让她咬林婉婉。” 另一个工作人员迟疑道:“她不吃台本。” 李导冷笑了一声。 “所以别写成台本。” 纸张被人拍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写成诱因。” “镜头提前埋,麦别关,灯位压一下。她要疯,就让她在该疯的地方疯。她反着来,也在我们的框里。” 后半句被走廊尽头的对讲机杂音盖住。 小圆皱着眉,把手机往门缝又贴近了一点。 录音界面上,红点一闪一闪。 楚狂歌的手慢慢收紧。 门外又响起翻页声。 李导继续道:“标题别太直,先挂恶女回归,贫困小花那边让宣发准备哭点素材。到时候剪两版,骂她就推黑红,夸她就推反转。” 有人低声问:“平台那边呢?刚才他们说推荐池已经自动扩了,撤不下来。” “让商务去谈。”李导声音阴沉,“热度既然已经失控,就别白失控。招商页立刻改,直播间挂预告,把明天冲突任务包装成爆点。” “那负面呢?” “负面也是流量。” 李导顿了顿,语气更冷。 “只要负面在我们手里,就是钱。” 有人低声问:“那楚狂歌那边呢?” “控住。” 李导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明天起,她的镜头、台词、热搜词、站位,全走我们这边。她不是想作吗?给她舞台。”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些。 “还有,联系星幂上面那位。” “唐总监说,陆绝那边已经看过直播切片了。” 楚狂歌抬眼。 门把手上的指节,轻轻一停。 后面几句被脚步声吞了大半,只剩几个零碎的词漏进来。 “资源置换……” “违约条款……” “账号权限……” “让她签……” 小圆脸色彻底变了。 楚狂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便签。 只薅节目组预算。 她盯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节目组以为赔款能把今天这场账结掉。 可惜。 钱一到账,牌局才算真正开始。 她按灭微博编辑框,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然后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急着冲出去。 她只是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外的声音倏地一停。 过了两秒,李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压得很沉:“谁?” 楚狂歌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冷又亮。 李导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沓新打印的台本,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没料到她会直接开门,神情都僵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现场编导还举着对讲机,耳麦里平台后台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热搜预警还在升,法务让你们别再刺激她——” 那人手忙脚乱地按掉了声音。 走廊更静了。 楚狂歌目光扫过那沓纸,语气很平静。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录下来了。” 李导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楚狂歌靠着门框,甚至还笑了笑,“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来谈钱的。” 李导神色一冷:“你已经拿到赔偿了。” “那叫封口费,不叫赔偿。”楚狂歌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门外那沓台本,“你们刚才不是还在重写吗?既然要给我换剧本,得加钱。” “楚狂歌——” “别喊。”她打断他,慢悠悠地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按你们的框来,我把刚才这段录音、直播事故、你们临时改台本的事,一起发出去。第二,给我五百二十万,今晚到账,明天我按你们的框疯。” 李导明显怔了一下:“五百二十万?” 楚狂歌点头。 “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直播事故善后费、临时改约补偿费。”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哦,还有我今晚陪你们演了这么久的出场费。”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你这也太——” “太什么?”楚狂歌偏头看过去,笑意淡了点,“太贵?那你们可以继续谈。反正我录音在手,热搜在手,平台那边现在也盯着你们。你们明天要是想让我按台本走,先把钱打来。” 李导盯着她,眼神像要把人剐了。 可他没敢立刻翻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事已经闹开了。 导播切不掉,后台压不住,热搜撤不净。 楚狂歌又刚刚拿了那波直播热度,现在强压只会炸得更厉害。 她不是在要钱。 她是在拿钱换刀。 片刻后,李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多?” “我确定。”楚狂歌说,“而且我很善良,没加零。” 小圆站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刚想说话,楚狂歌就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记账。” 小圆下意识低头,手机还在录。 李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查合同。 楚狂歌也不催,只站在门边,懒散得像来收租的。 半分钟后,李导终于开口:“可以谈,但你必须签保密补充协议。” “行。”楚狂歌答得很快,快得让人心里一跳。 李导愣了愣。 楚狂歌看着他,补了一句:“不过先打款。五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打完款,我现在就签。” 她说得太干脆,反而像真只认钱。 李导盯了她两秒,最后像是咬碎了什么,低头去找财务。 走廊里一时只剩手机通话的细碎声和纸张翻动声。 “对,临时公关款。” “别问那么多,先走备用账户。” “平台那边拖住,说明天有新爆点。” “热搜别撤干净,留两个口子给宣发接。” 每一句都压得很低。 却每一句都透着狼狈。 小圆缩在后面,压着嗓子问:“姐,你真敢要啊?” “我为什么不敢?”楚狂歌同样压着声音,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想拿我当素材,我就先把素材变现。” 没过多久,楚狂歌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顿了半秒。 【您尾号xxxx账户到账:5200000.00元】 小圆看见那串零,呼吸都停了。 “姐……”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像只是收了一笔普通转账。 她抬眸看向李导,笑了笑。 “谢谢。” 李导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楚狂歌却像没看见,转身回到休息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拿起那张便签本。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获得额外资金。】 【方案风险提示:若资金用途被解读为反制资本,仍可能提升正向声誉。】 【正向声誉阈值持续接近中。】 楚狂歌看着那行警告,笑意更凉。 “那就别让他们解读成反制。” 她低头,重新打开微博编辑框。 小圆跟进来,声音都发颤了:“姐,五百二十万啊,你不会真要拿去——” 楚狂歌已经开始敲字。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今晚十点。 全网黑我的热搜,给我挂到第一。 小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 “别喊。”楚狂歌头也不抬,笔尖在便签最后一行重重划下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都到账了,不花留着干什么?” 她抬起眼,眸底那点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们不是想给我写剧本吗?” “那我先买一个全网都在骂我的舞台。” “热搜词我都想好了,越难看越好。” 她把便签本合上,扔到桌上。 上面新添的一行字,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先抢剧本。 再买热搜。 小圆看着那行字,背后莫名发凉。 门外,李导还没走,似乎正和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得像要冒火。 导播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对讲机里滋啦一声,漏出半句焦头烂额的汇报。 “李导,后台热度又冲了,楚狂歌相关词条压不住——” 李导低骂了一句,快步往外走。 而楚狂歌已经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公关黑市”的号码上。 她按下拨号键,唇角勾起一点近乎恶劣的笑。 “喂。” “对,五百二十万,全砸进去。” “我要今晚热搜第一,标题就叫——”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一闪。 “楚狂歌直播讹钱,吃相难看。” 第5章 把黑锅写进流程 流程卡落在桌上,纸面还带着刚打印完的热气。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标题黑得扎眼。 《午餐心动局补录流程》。 下面红字加粗一行。 【楚狂歌重点行为指引】 小圆站在旁边,手心立刻冒了汗。 但她没出声,只把桌角那只水杯往楚狂歌手边推了半寸,又悄悄看了一眼门口。 门没关严。 外头有人影晃过。 李导没坐,双手撑在桌沿,压着嗓子开口。 “节目组已经给你兜了一轮。” “刚才那场事故,设备损坏,录制中断,嘉宾受伤,品牌方全在追责。照合同走,你赔不起。” 楚狂歌翻过一页。 “赔多少?” 李导盯着她。 “五百二十万。” 小圆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下一秒,她又松开,把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强迫自己把李导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设备损坏。 录制中断。 嘉宾受伤。 品牌追责。 五百二十万。 这些词听着像吓唬人,但也可能都是以后能用上的东西。 楚狂歌手指没停,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五百二十万,压她这种糊咖够用了。 李导敢拿出来,说明真想把她捆死在这场事故里。今天她不接,后头等着她的就是合同、律师函、舆论一起砸。 但也说明一件事。 节目组急了。 急到来不及哄,直接上债。 人一急,就容易把手里的牌亮出来。 楚狂歌垂着眼,指尖慢慢压过流程卡边缘,心里那根线跟着绷直。 她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她是在抓爆点。 李导把她沉默当成退让,语气也软了半寸。 “狂歌,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热度起来了,这是机会。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笑了一下。 “机会就是让我演恶人?” “你本来就是这个定位。” 李导说得飞快,像早就背熟。 “你的人设基础在这儿,观众也吃冲突。恋综没有冲突就没看点。你今天把话题拉起来,节目组不会亏待你。下午这场,你照流程走,前面的事一笔勾销,违约金也能谈。” 楚狂歌心里冷笑。 冲突。 看点。 定位。 他说得越顺,越证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 骂名可以背,但不能白背。她现在每一个动作,都得有用。要么逼他们说错话,要么逼他们写错字,要么把这场局的矛盾放到最大。 毕竟她是在挣十亿。 不是在做慈善。 小圆听不下去,开口前先看了楚狂歌一眼。 楚狂歌没拦。 她才往前站了半步。 “李导,这不就是逼人按台本挨骂吗?” 李导连眼角都没给她。 “你是助理,别插嘴。” “她插。” 楚狂歌把流程卡合上,靠回沙发。 “我这儿插嘴要排队,你先等等。” 小圆一愣,刚才那点慌乱忽然被这句话压住了。 她没退回去。 李导脸更沉了,还是压着火。 楚狂歌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数。 这句话不是随口怼。 她要让小圆开口。 一个助理都能听出来的逼迫,才更像逼迫。等李导被打断,火气上来,后面说话就不会那么干净。 “你想要什么条件,开。” “先听流程。” “流程卡上写着。” “我识字,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李导盯了她两秒,终究还是开口。 “午餐环节,你坐主位。” “林婉婉先端汤,你嫌她摆姿态,开口挑刺。” “王浩递话,你打断。” “陆老师进场发心动卡,你抢先拿走本来给林婉婉的那张。” 小圆听到“陆老师”三个字,立刻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没接这个茬,只问了一句。 “陆老师是谁?” 李导没答得太细。 “节目组的贵客,愿意给面子过来一趟。” 小圆把这几个字也记住了。 贵客。 给面子。 不是普通飞行嘉宾。 楚狂歌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心里却把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放着。 能让李导用“贵客”两个字的人,分量不轻。她不认识,说明这又是节目组另一张藏着的牌。 而且这张牌,多半不是给她看的。 是给直播间看的。 陆老师进场,心动卡,林婉婉,楚狂歌抢。 这一套串起来,爆点就清楚了。 贵客见证恶女发疯,白花受委屈,弹幕替天行道。 好老的菜。 但老菜也有老菜的好处。 流程固定,漏洞也固定。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猜陆老师是谁,而是先把眼前这份台本拿稳。 李导见她没继续追,放下心,又往前压了一步。 “等弹幕起来,你顺势发脾气,掀桌,骂两句。林婉婉会拦你。” “她拦的时候,你把那碗汤碰翻,泼到她衣服上。” “她不追究,你就成对照组,她的人设也能稳住。” 小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怕。 是明白了。 原来他们不是临时补救,是早就把每个人该怎么倒霉都排好了。 “你们这也太……” 楚狂歌抬手,打断她。 小圆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眼睛却还盯着李导。 她第一次觉得,光替楚狂歌委屈没有用。 委屈不能当证据。 楚狂歌低头翻着流程卡,第三页果然写得细,连每句要说的话都给她配好了。 你装什么懂事。 我最烦你这种人。 节目里装可怜,私下装清高。 “把碗往右挪半寸”这种动作都标出来了。 她看着那一页,反而来了点兴致。 这帮人写恶女台本,写得挺熟。要是真让她照着演,冲突、骂战、对照组,一套套都能扣上。 可她不能真让他们把自己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恶女可以演。 锅不能全背。 黑也要黑得有效率。 楚狂歌抬起流程卡,指着第一句。 “这句太土。” 李导皱眉。 “哪句?” “‘你说我抢男人,那我今天就抢给你看。’” 楚狂歌把卡片往前一递。 “十年前的词,观众现在不吃这个。” 李导被她噎了一下。 “你还挑台词?” “当然。骂人也得讲基本法。” 楚狂歌拿起笔,在流程卡边上划了一道。 “改成,‘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恋综不就是来抢的吗。’” 小圆眼皮一跳。 她这回听懂了。 楚狂歌不是配合。 她是在让这张纸变得更像证据。 也是在把矛盾往节目本身上引。 抢男人太低级,只会让她一个人挨骂。 恋综就是来抢的。 这句一出去,骂她的人会骂,骂节目组的人也会骂。弹幕吵起来,热度就不会只落在林婉婉身上。 楚狂歌要的不是单纯发疯。 她要的是一疯下去,所有人都别想安稳坐着。 小圆悄悄往桌边挪了一步,视线落在流程卡上,把李导刚才说过的位置、动作、台词全对了一遍。 她记性一般,平时连通告时间都要设三个闹钟。 但这一刻,她忽然记得很清楚。 主位。 端汤。 打断。 抢卡。 泼汤。 对照组。 楚狂歌又点了点后面一行。 “还有这里,‘把碗往右侧带一下’写得太软。你们想泼就写泼,出事的时候谁都别想装无辜。” 李导脸上的肉跳了跳。 “你少在这儿抠字眼。” “我怕演砸。” 楚狂歌语气很平。 “你拿五百二十万压我,总得给我一份清清楚楚的执行标准。万一我没按到位,你再说我不配合,我多亏。” 小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以前只知道楚狂歌嘴毒,胆子大,别人越压她,她越能往回顶。 现在才发现,楚狂歌顶回去的时候,脑子里早就把路铺好了。 每一句都不是白怼。 怼李导,是逼他急。 挑台词,是逼他改。 抠动作,是逼他落字。 她像在发疯,又不像真疯。 更像拿疯当刀,一刀一刀往缝里别。 李导盯着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他这会儿才品出味来。 这丫头没在闹,她在逼他把黑字写得更黑。 可他不能退。 外面平台催着复播,林婉婉的人设快碎,王浩那点伤又不够撑停播,眼下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把楚狂歌按回恶人位上。 他吐了口气,把流程卡抽回来,拿笔在上头补。 “行,我给你写清楚。”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他在“碰翻”旁边添了两个字,改成“泼洒”。 在“抢先拿走心动卡”旁边补了句“对镜头展示”。 又在台词后面加上“提高音量”。 小圆站在旁边,看得手心发冷。 这哪是流程卡。 这是把锅先按在纸上。 也是把刀递到她们手边。 她不敢眨眼,怕漏掉李导补上的每一个字。 楚狂歌看着他写,心里那点算盘也跟着转开了。 好,继续写。 最好把你们每一笔都留下。 等会儿镜头一开,这张纸就在她兜里,谁拿她当刀,谁就别想洗干净。 要黑,她会黑。 但黑到最后,谁被火燎着,就各凭本事。 李导写完,把流程卡往前一推。 “满意了?” 楚狂歌翻了两下,啧了一声。 “字丑。” “楚狂歌。” “行,能认。” 她把流程卡对折,再对折,直接塞进裤兜。 动作利落得很,像把一张提款凭证收了起来。 小圆看着那张纸消失在她口袋里,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至少不是空口无凭。 李导见她收下,脸色松了半分。 “那就准备,十分钟后去餐厅区。” 小圆忍了忍,还是开口。 “你们让她刚退烧就上直播?” 李导冷着脸。 “她今天热度最高,病着也得上。” 小圆没有再吵,只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病着也得上。 很好。 楚狂歌抬眼看他,淡淡接了一句。 “这句倒真话。” 李导没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陆老师会来。” 小圆一怔。 楚狂歌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反应。 李导看着她,语气多了点警告。 “你前头再疯,陆老师面前收着点。人家愿意给节目面子,不是给你砸场子的。” 楚狂歌点头。 “放心。” 她答得太快。 李导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楚狂歌眼皮都没抬。 放心。 她当然会收着。 疯也分场合。 没人的时候疯,那叫情绪不稳。 镜头前疯,才叫素材。 贵客面前疯,还得疯得准一点。 最好一刀扎在节目组最怕被人看的地方。 李导盯了她两秒,带着人走了。 门重新关上,没再落锁。 小圆先扑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头没人,又顺手把走廊两边扫了一眼,才转身回到楚狂歌跟前。 “姐,你真答应了?” “答应了。” “你还让他改字,还让他写那么细。” 小圆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他都写下来了。” 楚狂歌看她一眼。 “看明白了?” “刚才没全明白,现在明白一半了。” “剩下一半呢?” “等会儿边看边明白。” 楚狂歌笑了一声。 “有进步。” 小圆没像平时那样接茬。 她低头翻自己的包,先把纸巾、退烧贴、备用创可贴拿出来放进外套口袋,又摸出一支笔,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主位。 汤。 卡。 陆。 录音。 楚狂歌瞥见了。 “干嘛呢?” “怕忘。” “你这记备忘录的方式挺原始。” “手机容易被查。” 小圆把袖口往下一拉,盖住掌心。 “手他们总不能收吧。” 楚狂歌看着她,挑了下眉。 小圆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 “你就不怕真被骂死?”她问。 楚狂歌拍了拍口袋。 “白纸黑字在我兜里,怕什么。” “可你真按着演,网上也得骂你。” “那正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怕节目组借你赚钱?” “他们赚他们的,我赚我的。” 楚狂歌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内娱这地方,人人都想拿别人当工具。节目组拿我当恶女,品牌拿我当流量,网友拿我当嘴替,系统拿我当打工人。” 她敲了敲口袋。 “那我也借他们一回。” 小圆怔怔看着她。 以前她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楚狂歌又在发疯。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疯里有条线。 一条她以前不敢碰的线。 楚狂歌把那张“七日求黑计划”抽出来,扫了一眼,在第三条后面打了个勾。 “第一天,有项目了。” 小圆接过纸,嗓子发紧。 “你还真要按天执行?” “废话。计划不落地,那叫许愿。” “可你真能控制住吗?等会儿直播一开,他们再把你往好人路上推呢?” 楚狂歌把纸折好,塞回她手里。 “那就继续加码。” “加到什么份上?” “加到他们夸不出口。” 小圆咽了下嗓子。 “怎么加?” 楚狂歌抬眼看她。 “他们要我泼汤,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汤为什么会在那儿。” “他们要我抢卡,我就抢得像个明白人。” “他们要我骂林婉婉,我就骂到观众顺手把节目组也骂进去。” 小圆听得后背发麻。 “这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才有用。” 楚狂歌语气懒懒的,眼神却清醒。 “普通黑料只能骂两小时。矛盾够大,才能吵一整天。吵得越久,系统越满意,节目组越难剪,林婉婉越容易急。” 她顿了一下。 “人急了,才会出错。” 小圆一下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剩下那一半了。 楚狂歌不是要躲。 她是要把所有人都拖到灯底下。 小圆把纸放进包里最里层,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干脆拿出来塞进贴身口袋。 这东西看着荒唐。 但现在和那张流程卡一样,都不能丢。 外头已经有人在布餐厅,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还有人在报机位。 楚狂歌走到镜子前,低头把外套袖口往上卷了卷,掌心两块创可贴还贴着,边角翘起。 她按了按,冲小圆伸手。 “圆总。” “在。” 这次小圆应得很快。 楚狂歌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习惯。 “等会儿你离我近点。” “近到什么程度?” “镜头外,能听见他们说话,能看见我手。” 小圆点头。 “明白。” “别抢戏,别挡机位,别被人支走。” “要是他们支我呢?” “你就说我退烧药在你身上,我离了你容易晕。” 小圆立刻接上。 “如果他们还赶我,我就去找医务老师,让医务老师当着镜头说你刚退烧。” 楚狂歌看她一眼。 “可以啊。” 小圆抿了下唇。 “我又不是真只会喊姐。”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楚狂歌没笑她,只偏头看她。 “你今天的工作很简单。” “什么?” “看着我,记着他们。” 小圆喉咙一紧,用力点头。 “好。” “还有。” 楚狂歌又补了一句。 “别被我的话吓住。” 小圆愣了愣。 楚狂歌扯了下嘴角。 “等会儿我骂人不一定是骂人,掀桌不一定是掀桌,发疯也不一定是真疯。” “那是什么?” “信号。” 楚狂歌看向门口,声音低了点。 “我动作大,你就看谁先慌。我话说重,你就听谁急着圆。谁先补话,谁心里有鬼。” 小圆手指一紧。 这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她心口反而更沉。 像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张流程卡开始,啪一声扣上了。 她不是站在楚狂歌身后的助理了。 她也在这局里。 门外脚步声忽然乱了些。 “快,餐厅区准备开机。” “林婉婉那碗汤先别上太烫,泼出来不好收。” “镜头一三五跟楚狂歌,二号抓陆老师反应。” 小圆听见“泼”那个字,手背一下凉了。 她没有再慌,只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边缘,指腹按了一下电源键,确认还有电。 楚狂歌倒像没事人,抬腿往外走。 刚到门口,她脚下一停,回头冲小圆伸手。 “给我个东西。” “手机?” 楚狂歌眉梢微动。 “学会抢答了?” “你自己的被收了,只能用我的。”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已经开飞行模式了,省得有人打进来。” 楚狂歌低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点开录音,又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塞回她掌心。 “开着,别停。” 小圆心口一跳,赶紧把手机捂进外套内袋。 “懂。” “真懂?” “录得到声音就行,别把手机露出来。别人问,我说退烧药和纸巾在口袋里。” 楚狂歌盯着她两秒。 “圆总,你今天脑子上线得有点突然。” “可能被五百二十万吓醒了。” 小圆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点,挡住内袋。 “姐,等会儿我如果没跟上,你别回头找我。你先演你的,我会自己想办法靠近。” 楚狂歌这次真笑了。 “行。” 小圆把脸绷住,努力装成平时那副紧张助理的样子。 结果绷得太用力,整个人看着更可疑。 楚狂歌看得头疼。 “算了,你还是保持平时那副倒霉样。” “……姐,你夸人真特别。” 走廊灯光打得很亮,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端菜的、搬机位的、对耳麦的,全往餐厅区赶。远处立着一块临时导视板,粉色花体字写着心动午餐局。 粉得很恶心。 楚狂歌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她脑子里把等会儿的动线过了一遍。 主位,镜头一三五。 汤碗,右侧半寸。 陆老师,二号机。 林婉婉拦人,王浩递话。 每一个位置,都能出事。 每一处出事,都能变成她的黑点。 也能变成别人的破绽。 她不怕骂。 她怕骂得不够值钱。 小圆跟在她后面,手一直压着外套口袋。 手机贴着她肋骨,微微发热。 录音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跳。 她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一旦录下去,她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装傻的助理了。 她听见了。 她记住了。 她还帮楚狂歌留了证。 这条路往前走,节目组不会放过楚狂歌,也未必会放过她。 小圆抬头,看着楚狂歌的背影。 那人走得很稳,像前头不是坑,是她自己挑好的舞台。 小圆咬了咬牙,跟上去。 回不了头就回不了头。 反正她刚才已经站过去了。 她口袋里揣着录音手机,怀里揣着“七日求黑计划”,楚狂歌口袋里揣着流程卡。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前头是节目组挖好的坑,后头是系统吊着的社死惩罚,中间还夹着一张随时能爆的恶女台本。 挺热闹。 楚狂歌抬手,按了按裤兜里的流程卡。 纸角硌着指腹,硬得很。 她心里反而踏实。 疯一次,要有一次的价。 骂一次,要有一次的账。 谁想看她失控,她就失控给谁看。 但方向,得她自己定。 餐厅区门口,李导正对着监视器,脸压得很沉。 他看见楚狂歌过来,抬手朝她招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流程卡卷成筒,往桌上一拍。 “楚狂歌,过来,最后走一遍。” 第6章 她把后台当场掀了 镜头里的红灯还亮着。 楚狂歌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站在餐桌边,先抬眼看了主机位一眼,又低头扫了一遍手里的台本,像是在确认一件证物的编号。 然后,她把台本举高了些,正对着镜头。 “这里楚狂歌推翻汤碗。” 她念得很慢,甚至还故意在“推翻”两个字后停了半秒,像是在等现场所有人听清楚。 “林婉婉抽泣。” 停顿。 “特写给到委屈的眼神。” 再停顿。 “李导在耳机里催——再来一条。” 她每念一句,直播间就静一秒。 那不是吵架,也不是拆穿。 那是把节目组藏在暗处的那只手,连同指纹一起按到了灯底下,摊给所有人看。 楚狂歌翻过一页,纸张被她的指尖压得很平,连折角都像故意留给镜头看。 “原来大家的演技都写在纸上啊。”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仍然没离开主机位。 “这句写得更清楚,‘楚狂歌听见台词后情绪失控,泼汤、翻桌、失态发疯。’” 她念到这里,忽然又停了,像是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轻轻“哦”了一声。 “失控不是我,是你们想让我失控。” 弹幕在这一刻几乎炸穿屏幕。 【????】 【卧槽,她在读台本?】 【这不是剧本?这居然真是后台指令?】 【节目组疯了吧,直播拆家?】 【原来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 【等等,那林婉婉刚才哭也是安排好的?】 【我刚才还骂楚狂歌疯,现在到底谁疯?】 【别洗,楚狂歌以前也不是好东西,但节目组这波也太脏了吧。】 后台数据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水银柱,热度疯狂往上蹿。 实时观看人数不断刷新,弹幕密度压得导播屏幕几乎看不见画面。原本提前买好的词条还挂在榜尾,标题是“楚狂歌直播失控”,可短短几分钟里,底下评论已经全跑偏了。 失控? 现在全网看见的,明明是节目组失控。 林婉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原本还维持着那副眼眶含泪、唇角微颤的样子,像一朵刚刚被风吹得发抖的白花。可现在,那层“委屈”像是被楚狂歌拿台本当刀,一页一页刮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接话,想哭,想说点什么来把场面重新拽回她熟悉的轨道里。 可她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她先是短暂地失声,然后眼神一点点散了。 不是装不出来,是根本来不及装。 眼泪还挂在眼尾,睫毛却已经停住了,连那点被训练出来的委屈都像被当场拔了线。她看着楚狂歌,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一盏被直播出去的审讯灯下站着。 楚狂歌却偏偏还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镜头最正的位置,把那张台本摊平,手指按着纸面,逐字逐句往下读。 “‘林婉婉先抬眼,再垂泪,手指捏纸巾,停两秒,镜头给特写。’” “‘楚狂歌如果不接碗,导播切近景,强调冲突。’” “‘李导补一句,给她一个机会,别让她太难看。’” 她每念一条,现场的空气就冷一分。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台词”。 这是从前到后、从动作到表情、从收音到剪辑,整套包装的生产说明书。 楚狂歌把最后一页翻出来,纸上那行字被灯光照得刺眼。 她读完,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连她什么时候哭,哭成什么样,哭完给谁看,都安排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还录什么真人秀啊,直接报工单不就行了?” 李导终于动了。 他原本还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铁青,像是还在试图靠怒气把局面压回去。可当他听见“后台指令”被一字不漏地念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掀了一下。 他不是气。 他是怕。 怕这段直播关不掉,怕这段话被录进去,怕这套操控逻辑被全网听见,怕品牌方、投资人、平台审核、法务团队在几分钟后一起朝他涌过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发火。 是控场失效了。 “关直播!”他嗓子都变了调,冲导播台那边吼,“切机位!快切!” 导播几乎要哭了:“切不了,主机位卡住了,延迟压不下去,网友涌得太快了!” 李导猛地回头,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发僵。 “卡住了?” “对、对方一直在推流,后台也断不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割断了李导最后那点侥幸。 他看着楚狂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你想毁了节目?” 楚狂歌把台本合上,随手在指尖弹了弹。 “你们都已经把节目做成假货了,我只是帮你们拆包装。” 李导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撑着桌沿,骨节发白。他想骂,想压,想立刻让人把她拖下去,可周围全是镜头,所有动作都在直播里。越是想压,越像在承认他心虚。 楚狂歌偏偏还不放过他。 “你刚才在耳机里催得挺急啊。” 她侧过脸,像在回忆一样慢悠悠地说。 “‘让她念。’” “‘快点,给婉婉特写。’” “‘情绪再拉满一点。’” 她每复述一句,李导的脸就白一寸。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的指令真的被听见了,恐惧那条被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线,已经在直播里被楚狂歌当场拽出来,连带着把节目组、剪辑组、导播组、所有参与者一起拖进了光里。 林婉婉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可她开口时,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你……你胡说。” 楚狂歌转过头,看着她。 “胡说?”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那只汤碗。 “你端过来的时候,手腕往前试了三次。” “第一次试距离,第二次试镜头角度,第三次等我接台词。” “你要是真委屈,刚才该喊的是‘我没看台本’。” “你喊导演干什么?” 林婉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像是忘了怎么做。 她脸上的委屈还在,可已经没有人信了。或者说,她自己都开始不信了。 她想再补一句,可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空白,像是被人当众抽走了剧本,连该摆出什么表情都想不起来。 可直播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更多人涌进来了。 楚狂歌的名字像被人从泥里硬生生拽出来,挂到了所有人眼前。有人骂她疯,有人骂节目组脏,有人骂林婉婉假,还有人把刚才那几句台本截图一帧帧截出来,对着她的表情逐条对照。 黑粉值在暗处一路往上跳。 不是洗白。 也不是翻身。 而是所有讨厌她的人,都在这一刻被迫承认了一件事——楚狂歌不好控制。 她以前是一个可以被剪辑、被引导、被群嘲的靶子。 现在,她成了一把会反手割人的刀。 李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职业本能彻底塌了。 这不是普通事故。 这是被人当场扒皮。 还是在全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监视器后方,拿起电话时手都在抖,却强行压住了声音。 “……人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导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对,现在就让他进来。” “别让她走。” “这事不能再拖了。” 他挂断电话时,额角已经冒了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节目组临时工作群里也炸了。 【热搜压不住了。】 【品牌方来电话了,问这是不是节目效果。】 【林婉婉团队在催解释,说不能让她背锅。】 【平台那边要求十分钟内给处理方案。】 【先别解释,先把楚狂歌控制住。】 最后那句话跳出来时,群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直播到这里,已经不是一段事故素材能不能剪掉的问题。 楚狂歌把台本念出来的那一刻,就等于把桌子掀到了所有人脸上。节目组要记住她,林婉婉要记住她,林婉婉背后的公司更要记住她。 一个失言的艺人可以被按头道歉。 一个情绪失控的艺人可以被剪成疯子。 可一个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刀该往哪里捅,还敢当着直播把刀递给全网看的人,就不是艺人事故了。 是麻烦。 楚狂歌隔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抬眼看着李导那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她听见了。 也大概猜到了。 能让李导在这种时候都不敢继续硬扛的人,当然不是节目组内部能请动的普通角色。 那才是真正要下场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时,灯光先落进去一截。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进来,只是抬手压了一下耳麦。下一秒,原本还在乱成一锅粥的工作人员,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压住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连李导都没再吼。 那种安静来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到了门口。 楚狂歌看着那道身影,慢慢把台本收进掌心。 很好。 前面这点火,终于把后面的人烧出来了。 她站在镜头前,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得近乎讽刺。 “行。” “你们终于舍得让能管事的来了。” 第7章 开播前的越界试探 王浩借资源背景在泳池边步步施压,楚狂歌表面受压、暗中锁定目标,最终在直播开机瞬间迎来最关键的肢体试探。 泳池边搭了个白色小景,遮阳伞,躺椅,果盘,连饮料都换成了透亮的玻璃杯。画面拍出来很体面,站在里头的人却都像被镀了一层假光,连风都带着一股刻意摆出来的味道。 工作人员还在调机位,直播没开,收音也暂时压着。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眼睛盯着画面,像盯一块随时会炸的玻璃。 这段本来是节目组安排好的“泳池和解局”。 流程写得很漂亮。 先由王浩以飞行嘉宾身份入场,带着前辈的姿态点评上午的争执,再让许婉婉坐到躺椅边委屈两句,把话题从“节目组偏袒”往“嘉宾压力大”上带。接着镜头给楚狂歌一个近景,让她顺台阶说一句“刚才我也有不对”,最后王浩出来打圆场,大家碰杯,音乐一铺,弹幕再骂也能被剪成“成年人的体面”。 台本甚至把镜头都分好了。 一号机拍王浩,稳住全场权威;二号机拍许婉婉,专抓眼眶发红;三号机给楚狂歌,距离拉远,避免她表情太有攻击性;泳池边还有一个游机,随时补果盘、阳光、水面,负责把所有尴尬盖成轻松度假感。 节目组不是没章法。 他们章法太熟了。 熟到每个人该站哪儿、谁先开口、谁该沉默、谁的委屈能被放大,谁的反抗要被稀释,都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问题是,楚狂歌不按他们的章法活。 刚才试走位的时候,场务让她站在三号机半身景里,背后正好是泳池和花墙,光线柔一点,人也显得没那么锋利。 楚狂歌看了一眼地上的定位胶带,直接往旁边挪了半步。 场务立刻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狂歌姐,您站错了,这边才是您的点。”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那块蓝色胶带。 “这点谁定的?” “导演组定的。” “导演组腰不好吗?” 场务一愣。 楚狂歌抬手往王浩那边一指:“他站遮阳伞底下,我站太阳底下,你们这是和解局,还是晒肉干?” 场务脸上笑容僵住,耳机里立刻传来导播的声音。 “让她往回站,三号机画面已经对好了。” 场务硬着头皮:“姐,光线这边好。” 楚狂歌说:“那让王老师过来,好光线不能只照我一个糊咖,前辈也该享受。”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飘到监视器那边。 李导眉心一跳,立刻按住耳机:“二号机往右挪,游机补她,不要让她出框。别吵,别把火拱起来。” 于是两个摄像师拖着机器改位置,遮阳板也跟着挪了一块。原本三角形的镜头分配被她半步踩乱,监视器上的构图瞬间从“前辈居中控场”变成了“楚狂歌和王浩同框对峙”。 李导看着画面,脸色更沉。 “台本给她了吗?” 副导演把一页纸递过去,纸上用荧光笔标了楚狂歌的三句词。 第一句:刚才我情绪有点急。 第二句:谢谢王老师提醒。 第三句:之后我会更配合大家。 三句台阶,三根绳子。 楚狂歌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副导演松了口气。 下一秒,楚狂歌问:“这三句谁写的?” 副导演笑得很职业:“这是为了整体效果,大家都轻松点。” “哦。” 楚狂歌点点头。 “那我也给节目组写三句?” 副导演笑容淡了一点:“狂歌姐,直播不是开玩笑,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也没说不走。” 楚狂歌抬眼看向监视器后头的李导,声音平平的。 “你们走你们的流程,我走我的人设。你们补台,我拆台,挺公平。” 旁边一个收音师手一抖,差点把杆子戳进果盘里。 李导隔着监视器看她,眼皮压得很低。 节目组原先想的是把她晾一晾,让她明白镜头能给谁,也能不给谁。可楚狂歌偏偏不像来抢镜头的,她像来拆控制室的。 她不争中心位,也不抢台词。 她就专挑每一个被设计好的“合理”处下手。 让她站远,她就问凭什么前辈遮阳她晒太阳。 让她拿玻璃杯碰杯,她先低头检查杯底有没有节目组贴的品牌露出,发现有,直接把杯子转了半圈,把logo压到掌心里。 商务执行脸都绿了,赶紧让助理重新摆杯子。 助理刚摆好,楚狂歌又把果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正好挡住许婉婉的半边机位。 二号机那边立刻喊:“果盘挡人了!” 楚狂歌抬头:“不是生活感吗?生活里水果不让动?” 没人敢接。 李导咬了咬牙:“补台,游机切水面,等王浩过去压住她。” 王浩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笑了笑,没拦。 他穿着一身松垮却讲究的休闲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手腕上那块表明晃晃地压着人。人到中年,胖得不算夸张,偏偏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我知道自己有用”的笃定。 节目组这套控场,他太熟了。 谁负责唱白脸,谁负责递梯子,谁负责在直播里装糊涂,他一眼就能看明白。楚狂歌现在拆的这些小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作,在他眼里就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的人,最容易压。 他走到遮阳伞下,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抿了一口,冲楚狂歌招手。 “过来,先聊两句。” 楚狂歌走过去,在他半步外停住。 她这一停,正好停在一号机和三号机的交界线上。 一号机拍王浩会带到她半张脸,三号机拍她又避不开王浩的肩。导播在耳机里骂了一声,临时让游机补侧面。 李导没动,只盯着监视器。 他知道楚狂歌是故意的。 她站的位置太刁,既不算出画,也不算抢位,就是把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单人训话感”硬生生挤成了“双人对峙感”。 王浩也看出来了,但他没当回事。 小艺人懂点镜头,不稀奇。 真到了资源面前,镜头算什么。 王浩上下打量她,视线从脸滑到肩,再往下落,连停顿都拿捏得熟门熟路。 “你这张脸,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可惜脑子太直。” 楚狂歌说:“谢谢,您把后半句收着,前半句我留着。” 王浩笑了。 “嘴硬没用,圈里看资源。”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压低了些,像在给她传授什么行业秘诀。 “我跟你说实话,你今天那一下,普通艺人早凉了。平台不封你,节目组也能让你消失。镜头一剪,营销号一带,明天全网都能骂到你不敢出门。” “可你运气好,碰上我了。” 楚狂歌问:“您打算扶贫?” “我打算给你条路。” 王浩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香水味混着热气扑上来,黏得人发闷。 他一动,镜头也跟着动。 一号机下意识往前推,想把他成熟前辈的气场压出来。三号机却被楚狂歌挡了半个角度,只能拍到她垂着眼,手里慢慢拨弄遮阳伞流苏。 李导看着画面,立刻皱眉:“三号机别怼太近,她现在这个表情不好控。” 导播回:“她卡死位置了,再退就穿帮,能拍到场务。” “游机补王浩。” “游机被果盘挡了。” “果盘谁摆的?” 没人说话。 楚狂歌的手指还在拨那串流苏,一下,一下,像无聊,也像数拍子。 王浩没管这些。 “下部院线片,我能塞个人进去。女三不难,女二要看你会不会做人。” “综艺常驻、商务补位、宣传口风,我一句话都能搭上。” “你这种底子,缺的从来不是机会,缺的是带你的人。” 楚狂歌听着,差点给他鼓掌。 把潜规则包装成职业规划,这嘴比节目组那套台本还熟。 她没出声,只抬手拨了拨遮阳伞边垂下来的流苏,像是听进去了。 王浩见她没顶嘴,话更直了。 “圈里有圈里的规矩。”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认了人,饭碗才稳。” 他说着,顺手把手搭到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半圈着,把退路卡得严严实实。 这个动作卡得也很熟。 从远景看,是前辈把新人往镜头里让;从近景看,距离暧昧又压迫。要是楚狂歌躲,画面里就是她不配合;要是她僵着,下一秒王浩就能顺势把场面控回来。 李导看见这一幕,没喊停。 他只是偏头问了一句:“收音呢?” 收音师低声回:“他们说话太低,正片接不进去。” “那就行。” 李导松了半口气,又补了一句:“等直播接入,先给王浩单人中景,再切楚狂歌。她要乱说,立刻切许婉婉反应。” 这就是节目组的第二套补台方案。 王浩负责压,许婉婉负责接委屈,李导负责切镜头。只要节奏还在他们手里,楚狂歌就算把天捅个洞,观众也只能看见他们想让观众看的那一块云。 “你今天把婉婉和李导都得罪了,没人保你,你拿什么混。” 楚狂歌垂眼扫过他那只手。 手背有晒斑,指甲修得很平,腕表压在皮肤上,一圈勒痕。 再往上,是他额前那片头发。 发胶喷得再厚,发际线那条缝也压不住,边角处还翘了点。风一吹,发片跟着轻轻掀了掀,顽强得很,也危险得很。 楚狂歌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这人敢在机位边上伸手,说明节目组默认,甚至乐见其成。她这会儿翻脸,王浩能立刻把话拐到“艺人情绪不稳”“恶意配合差”;她真要当场动手,节目组也能剪成她发疯伤人。想拿高收益,得挑一个全国人民都看见、还洗不掉的点。 而且光全国人民看见还不够。 得让节目组来不及切。 得让李导的补台方案全堵在半路上。 她余光扫过镜头。 一号机在王浩左侧,拍不到他落下来的手,只能拍出他温和侧脸;三号机被她刚才的位置卡住,能拍到两人的半身,但角度偏斜;游机在泳池边,刚被果盘挡过一次,现在为了补构图,已经绕到了右前方。 右前方。 正好能拍到王浩的手,也能拍到他额前那片发片。 楚狂歌心情微妙地好了点。 节目组补台补了半天,倒是把最好的证据机位补出来了。 王浩看她不吭声,以为她被压住了,手从椅背滑下来,停在她腰侧不远处。 “我这人说话直。” “你要听话,饭碗我保。” “你要犯轴——”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别想在圈里混。” 这句话一出来,楚狂歌抬起头。 她眼里那点原本懒洋洋的气息一下子散了,连呼吸都顺了。 别想在圈里混。 好词。 这六个字,差点把她听感动了。 她苦苦求而不得的封杀通道,居然有人主动递名片。前头忙活半天,全网硬夸她正道之光,夸得她黑粉值直往下掉。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资源咖,忽然把门推开一条缝,还顺手贴了张“欢迎入内”。 楚狂歌盯着他额前那片摇摇欲坠的发片,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甚至冲王浩笑了笑。 那笑很和气,很慈祥,慈祥得像过年给亲戚家熊孩子发红包前,先摸了摸孩子头,顺便看一眼哪边最好下手。 王浩被她这个反应弄得停了停。 “你笑什么。” 楚狂歌问:“王老师,您说话算数吗。” 王浩抬了抬下巴。 “我在这个圈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那行。” 楚狂歌点头。 “我就爱跟有分量的人合作。” 王浩听完,整个人都松开了,连表情都舒展不少。 果然,糊咖就是糊咖。再能闹,听见“封杀”两个字也得老实。她前头那点疯劲,无非是没见过真正压人的手段。给点资源,再捏住饭碗,骨头立马软。 他朝场边打了个手势。 “开机吧。” 李导一直站在监视器后头盯着,见这边气氛缓下来,立刻抬手示意。 “各组准备,泳池机位上线,直播三十秒后接入!” 工作人员小跑着归位,补妆师拎着粉扑冲过来,又被王浩挥退。场边音乐试了一段轻快的前奏,导播在耳机里飞快报数。 李导一边盯画面,一边快速下指令。 “一号机先给王浩,别给楚狂歌太多近景。” “三号机留中景,许婉婉准备入画,等王浩说完你就接。” “游机别乱晃,泳池水面随时能切,弹幕要是炸,直接压音乐。” “台本第二段提前,别让楚狂歌自由发挥。” 节目组动得很快。 他们把每一个可能失控的口子都用流程堵上。王浩负责开场,许婉婉负责柔化,李导负责切镜头,商务露出靠杯子和果盘卡在画面边缘,连弹幕节奏都有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关键词。 轻松。 误会。 前辈照顾。 年轻人脾气直。 只要这几个词刷起来,上午那点难看就能被重新裱成“节目效果”。 小圆站在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清两人刚才说了什么,只看到王浩越站越近,楚狂歌居然没动手。越是这样,她越慌。她太熟她家这位了,安静成这样,多半有人要遭。 她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外壳,掌心都是汗。 录音还在走。 刚才副导演过来清场,顺手让她们这些助理往外退,说是避免直播画面杂乱。小圆退是退了,手机却没停。她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只知道楚狂歌刚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但小圆就是懂了。 别停。 楚狂歌站在躺椅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垂到耳边的碎发别到后头。 口袋里那张台本硌着腿。 小圆口袋里的录音还在走。 她没看李导,也没看许婉婉,只慢吞吞把脚尖往旁边挪了半寸。 半寸而已。 三号机里,她和王浩的距离更近了点;游机那边,王浩落在她腰侧的手即将进入最清楚的位置;一号机拍出来,王浩仍然是体面温和的前辈。 节目组以为自己把她框进了流程。 楚狂歌却把流程往坑边又拖了一点。 王浩站到她身侧,面朝镜头,摆出那副成熟前辈带新人的派头,嗓音温和得能去录睡前电台。 “狂歌,放轻松,综艺而已。”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我挺轻松。” “那就好,等会儿配合点。” “您放心。” 导播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王浩脸上的笑立刻换了个版本,亲和,包容,还带点前辈专属的照顾感。他侧过身,像是要引她往镜头中央站,手却顺势落下,贴向了楚狂歌的腰间。 第8章 直播间越界公开课 王浩骂骂咧咧地扬起手,朝着无辜的场务姑娘推了过去。 场务姑娘本能地往后一缩,怀里的备用道具托盘一歪,几只空杯子在盘沿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她脸色瞬间白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下一秒,楚狂歌已经挡了上来。 她没有去硬碰硬,只是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抬手稳稳截住了那只往前逼的手腕,顺势把场务姑娘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动作干净利落,像把一条正在塌下来的线,轻轻拽回了原位。 “别碰她。”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句反问更冷。 “王老师,您这是在直播里给大家示范,什么叫把脾气撒到更弱的人身上?” 王浩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体面,终于裂了。 他刚才还能端着前辈架子,能拿资源、拿院线、拿圈内规矩压人,可一旦这只手伸向无辜的场务,他就再也没法把自己包装成“提携新人”的好人。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他压着嗓子,眼角却已经开始跳,“我就是一时没站稳。” 楚狂歌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并不高明的表演。 “一时没站稳,手就往别人身上招呼?” 她侧过头,朝镜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导播,刚才那一下别切,记全了。观众朋友们也别眨眼,这叫现场教学。” 弹幕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他刚才是想推人?】 【卧槽,场务小姐姐差点被撞到】 【这也太下头了吧】 【前面还装前辈,后面就拿无辜的人撒气?】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想说话,嘴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切镜头不行,压也压不住,眼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王浩那只手,也都看见了楚狂歌把无辜的人挡到了身后。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两个艺人吵起来”,也不是“直播里气氛失控”。 这是有人在公开场合,把权力惯性用到了最弱的人身上。 旁边几个嘉宾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确认楚狂歌是真的疯,疯到连王浩这种人都敢当场撕开。有人却盯着她刚才站位的方向,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太快了。 她挡上去的时机太快,开口也太稳。 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就等着王浩把这只手伸出来。 一个年轻男嘉宾低声吸了口气,眼神在楚狂歌和镜头之间来回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让场务受惊,而是故意把王浩逼到这一步,逼他从“语言压人”走到“动手越界”,再让所有镜头都拍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刚才每一句顶撞,每一次停顿,每一个朝镜头的眼神,难道都不是发疯? 是下棋? 楚狂歌放开王浩的手腕,转身把场务姑娘护到身后,顺手接过她歪掉的托盘,放回桌角。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甚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王浩。 “你刚才不是说,圈里看资源吗?” “行,今天我也给你定个规矩。”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再点向他。 “你拿资源压人,叫资源压迫。” “你借工作名义伸手,叫职场骚扰。” “你被我当场拆穿以后不收手,转头拿更弱的人出气,叫二次施压。” “别把这些烂事说成什么性格直、说话重、没站稳。”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所有工作人员,最后落回镜头上。 “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大家上堂公开课。” “工作现场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也不是谁后台硬谁就能碰人。” “你想摆前辈架子,可以。你想谈资源合作,也可以。” “但你把手伸到别人身上,就不是前辈了,是越界。” 她的语气很平,甚至比刚才念台本时还平。 可就是这种平,让人听得心里发紧。 因为她不是在吵架。 她是在重新命名。 把王浩嘴里那些“圈里规矩”“给你机会”“别不懂事”的说法,一刀一刀剥开,露出最底下那层最难看的东西。 监视器旁,副导演僵着手没敢动,耳机里全是导播组乱成一团的呼吸声。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浩会失控?”有人压着声音问。 没人回答。 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知道什么啊,她就是脾气上来了吧,谁能算到这种程度?” 可说完,他自己也不太信。 因为楚狂歌太冷静了。 她不是那种被气到失控的人。她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拔高,只是一步一步,把王浩逼到再也没地方藏。 这种冷静,比歇斯底里更吓人。 王浩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红一阵一阵往上涌。 “你少装正义。”他盯着楚狂歌,声音已经有些发硬,“你一个小艺人,今天能站在这儿,不还是靠节目组给你机会?你真当自己多干净?” 楚狂歌点了点头。 “对,我不干净。” “我也没打算当圣人。” “可我再不干净,也不会把脏手伸到无辜人身上。”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场务姑娘的肩。 “站后面一点,别怕。” 场务姑娘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托盘都快捏不稳,却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脸上的惊惧,也看见了她终于不用一个人硬扛。 王浩被这一幕刺得更难看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明明自己才是资源方,却突然变成了镜头里那个最丑的人。可他偏偏又不能发作得太狠,一旦他再往前一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是“失手”,而是真的想把怒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 可他越想忍,越忍不住。 “你别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我一个圈里人,教你两句,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楚狂歌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新鲜的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老师,您这叫看得起?”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里轻轻一划。 “第一回合,您说给资源。” “第二回合,您说让我识相。” “第三回合,您把手往我身上放。” “现在第四回合,您把气撒到场务身上。” “您这不是看得起,是看不起。” “您不是在指导我,是在试探这儿有没有人敢拦您。” 王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楚狂歌不是在和他争那点口舌输赢。她是在把他一路退无可退地逼出来,逼他把自己真正的样子,暴露在所有镜头面前。 他想翻脸,可镜头还在。 他想解释,可每一句都像在给自己补刀。 旁边有人咽了咽口水。 这一刻,现场的眼神终于彻底分了岔。 有人看楚狂歌,像在看一个把自己也拖进火里的疯子。她现在是赢了嘴,可得罪王浩,得罪王浩背后那些资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整个圈子按死。 也有人看她,像在看一枚已经落下的棋子。 不是无路可退的棋子。 是开局就故意落在危险处,等着对手自己撞上来的棋子。 一个化妆师攥着粉扑,指尖都捏白了,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到底是真莽,还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没人敢说出口。 因为不管答案是哪一个,都让人发怵。 就在这时,楚狂歌忽然朝导播台的方向伸了伸手。 “把刚才的录音再放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小圆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录音推到外放。下一秒,王浩刚才那句压低了嗓子的原话,清清楚楚地回响在餐厅区里。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王浩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一放出来,刚才那些怀疑忽然又往更深处沉了一截。 原来她一直留着后手。 原来她不是只有一把刀。 有人背后起了一层冷汗,终于明白楚狂歌为什么敢在直播里一步不退。她不是不知道王浩是谁,也不是不知道这事闹大之后会有多麻烦。 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们熟悉的那套规则玩。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自救,还是在设局。 楚狂歌看着他,慢慢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像是终于把所有前戏都拆完了。 “听见了吗?” “你所谓的规矩,就是让人闭嘴。”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让人服从。” “你所谓的前辈风度,就是当着直播推无辜的工作人员。” 她抬起下巴,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王浩,今天不是我发疯。” “是你把自己送上了公开课。”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可就在他那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他忽然又往前逼了一步,像是终于被逼到狗急跳墙,手臂再一次扬了起来。 这一次,方向还是那个无辜的场务姑娘。 第9章 泳池边多了个人 王浩那只手刚扬到一半,楚狂歌已经弯下腰,脚尖在地面一拧,整个人压低,膝盖擦着地砖滑了出去。 椅子腿被她带得往旁边一歪,托盘上半杯饮料泼了出来,顺着白色桌布往下淌。场务姑娘小圆被她顺手往后一拨,后背撞到遮阳伞的铁杆,手里的备用道具抱得更紧了,眼睛睁得发直。 王浩也没料到她会往下钻。 他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下,原本是冲着小圆去的,结果楚狂歌的肩膀已经切进了他的下盘。她的膝盖顶在地砖上,左脚踩稳,右腿从外侧扫过去,鞋底蹭过他脚踝时带起一声闷响。 王浩身子一歪,整个人撞到躺椅边缘。 “你敢——” 他话还没说完,楚狂歌已经站起来。 她没有给他第二次站稳的机会,右脚踏着地面借力,直接往前一蹬。那一脚踹得很实,正中他腰侧。 王浩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骂,整个人往后栽,肩膀擦着泳池边的白瓷砖翻了出去。 扑通。 水花炸开,白色浪头拍到岸边,溅湿了半排躺椅和旁边那盆摆拍用的绿植。王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西装裤吸了水,整个人沉了一截,狼狈得连脸都抬不稳。 岸边的人全僵住了。 小圆手里的托盘砸在地上,几个空杯子滚出去老远。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捂住嘴,摄像机却还在稳稳对着泳池边,红灯亮得刺眼。 王浩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贴在脸上,额前那块假发片先他一步浮上来,慢悠悠打了个转,飘到水面中央。那片东西被水一泡,边缘翘起来,白得发亮,格外醒目。 有个实习摄像没忍住,手一抖,镜头偏了半寸,又立刻扶正。 “楚狂歌!” 王浩呛了半口水,抹着脸往岸边扑,“你他妈疯了?!” 楚狂歌站在池边,鞋尖还沾着一点水,手上却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他,眼皮都没怎么抬。 “你刚才不是想教我规矩吗。”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让近处几个人听清。 “我这人学东西快,现学现用。” 王浩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得自己满脸都是。他想撑着池边爬上来,手臂刚搭到瓷砖边沿,楚狂歌已经抬脚,把他那只手往下踩了一下。 她踩得很稳,没用全力,却卡得他借不上劲。 “放开!” 王浩咬着牙,整张脸都涨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知道啊,今天给我上课的王老师。” 她抬起脚,鞋底在瓷砖边缘蹭了两下,像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上课前先学会别拿无辜的人练手,教案写得挺漂亮,动作挺丑。” 王浩喘着粗气,手抓着池边,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原本那点油头粉面的体面全没了,领口塌着,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嘴唇也在发白。最要命的是,他那块假发片还在水里飘着,跟着水纹晃来晃去,谁看一眼都能记一整天。 场边有人没憋住,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响,立刻又死命压回去。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半个身子都僵了,嘴巴张了两下,没吐出一个字。他手里那支对讲机差点捏滑,指节绷得发疼,还是不敢喊停。 停什么? 刚才那一脚全在直播里。 停了,等于承认王浩先动手,承认自己默认了他拿场务撒气。不断,眼前这个疯丫头能继续把人踩在池子里,下一秒还不知道会拎出什么东西来。 楚狂歌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撞歪的麦克风,随手在王浩头顶晃了晃。 “听清楚了。” “你往别人身上伸手,我踹你下去。” “你拿职位压人,我让你在水里清醒。” “你刚才教我的那些规矩,今天我给你补一课。” 她说完,直起身,转头看向小圆。 “手机呢。” 小圆本来还在发愣,被她一看,手忙脚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都拿反了。她哆嗦着按了两下,先没点开直播后台,反倒弹出一段录音界面。 上面红色的时间还在跳。 00:03:47。 楚狂歌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 小圆脸白得厉害,手指却死死按着手机边框,像怕谁冲过来抢。 “我刚才就开了录音。”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骂人、让人关我实习证明,还有刚才要动手,全录进去了。” 周围一下更静。 这东西不算大。 没有什么惊天内幕,没有什么能把王浩一锤砸死的合同账本。 可偏偏够用了。 够让他刚才那几句威胁有声有影,够让他那只扬起来的手不再只是“误会”,够让直播里每一帧都多出一根钉子,钉得他连狡辩都得先掂量掂量。 楚狂歌朝她点了下头。 “聪明。” 小圆眼圈一下就红了,又赶紧用袖口蹭了一把。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 “后台呢。” 小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切到直播后台界面,屏幕抖得厉害,弹幕和实时数据糊成一片。她按错了一次,又咬着嘴唇退回去,点开回放缓存。 “刚才那段,别删。” 小圆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没删,自动云端备份了。我还截了三张图,发到工作群小号里了。” 楚狂歌动作停了半拍。 她盯了那手机一眼,心里转得很快。 还留了备份。行,今天这顿踹,没白挨镜头。 王浩正咬着牙往上爬,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更急了。他抬头去找李导,嗓子都劈了。 “还愣着干什么!关机啊!把她手机拿过来!” 小圆下意识往后一退,手机往胸口一藏。 楚狂歌没回头,只抬手往旁边一伸。 小圆愣了半秒,立刻把手机递到她掌心里。 楚狂歌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录音文件名改成了“王浩现场教学”,又顺手点了上传。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往上跳,跳得不快,却每一下都像在王浩脸上抽。 她把手机屏幕朝池子里一晃。 “别急,信号挺好。” 王浩脸色彻底变了。 李导嘴角抽了抽,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了,却没敢真喊。场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手里不是拿稳定器就是拿备用电池,没人敢凑过去拉王浩,也没人敢直接对上楚狂歌那张脸。 因为谁都看见了。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算准了,踩着对方最想保的面子,把人一脚踹进了池子里,又把对方最怕留下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摁进云端。 王浩也终于看明白了点什么。 他抓着池边,喘得胸口起伏,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眼里那点横劲被这池水冲得只剩一层泡沫。 “楚狂歌,你等着。”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往外挤,“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小圆,又把麦克风递给旁边吓白脸的助理,顺手在自己裤腿上拍了两下灰。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 她抬眼,看了看池子里那顶还在漂的假发片。 “你要真有本事,先把头上的东西捞上来。发际线都快游到对岸了,还惦记封杀别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赶紧低下头。 王浩脸皮抽得厉害,抬手去捞那片假发,结果手一扑腾,反倒把水搅得更乱。那片假发片顺着水往外漂,贴着池边绕了半圈,最后卡在出水口旁边,孤零零地晃着,像专门挂给镜头看的战利品。 楚狂歌看着那玩意,心情难得舒坦了一点。 她对系统的要求不高。 能丢人,能出圈,能让黑粉值往上蹿,就算今天没白忙。 小圆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拽了拽她袖口,声音发颤。 “狂歌姐,摄像还在拍。” “我知道。” 楚狂歌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直播红灯还亮着,摄影机稳稳对着泳池。导播台那边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偏偏没人敢真切信号。王浩泡在水里,半天爬不上来,嘴里还在骂,骂得很脏,可那份脏已经被水声冲散了大半,听起来只剩滑稽。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传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屏幕扣到胸前,手不抖了。 楚狂歌站到镜头正前方,抬手把被水汽打湿的碎发往后一拨。 “刚才是谁说的,圈里看资源。” 她朝镜头外扬了扬下巴。 “现在看到了吗,资源会游泳吗。” 有人在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 楚狂歌继续说。 “谁再拿身份压场务,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先掉进去。” 她顿了顿,又偏头看了王浩一眼。 “还有,别总觉得没人敢留证据。” 王浩抬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没骂出来。 她说完,顺手把池边那块被王浩撞歪的装饰牌扶正,牌子上写着今天节目的主题口号,字被水溅得半湿,白底黑字还挺清楚。 一阵风从泳池上掠过去,吹得伞面轻轻一抖。太阳从云后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得人睁不开眼。那顶假发片在水里晃了晃,最后干脆翻了个面,贴着水边转圈。 楚狂歌低头,看见自己鞋边也沾了几滴水。 她伸手拍了拍,刚想转身,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c级行为艺术结算中…… 黑粉值+5000 结算中…… 结算中…… 楚狂歌脚步停住。 面板还亮着,下面那行小字却卡在半空,字打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像有人掐住了系统的喉咙。 她眯起眼,盯着那块悬在半空的结算框,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 “卡了?” 面板没回她。 楚狂歌又看了一眼泳池里还在扑腾的王浩,嘴角还没来得及翘,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灰字。 检测到异常变量,结算延后。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半空。 泳池边,场务姑娘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指着监视器后方,脸色一下变了。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10章 系统只给三十七? 那人往泳池边一站,导播台的红灯跟着暗了一格。 楚狂歌没等对方开口,拎起小圆的后衣领就跑,鞋底踩过湿瓷砖,带出两串水印。三十秒后,她把自己反锁进女洗手间隔间,盯着半空里的系统面板,眼睛亮得能给停电小区供一晚上。 外面走廊乱成菜市场。 有人喊医生,有人喊保安,还有人压着嗓子叫王老师别骂了,您先把那东西从出水口捞起来。 楚狂歌坐在马桶盖上,膝盖顶着门板,双手合十,对着系统面板拜了拜。 “祖宗,别卡了。” “二万,给我二万。” “你今天要是给我二万,我回头给你烧三炷香,电子的也行,主打一个环保。” 面板悬在她面前,灰白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结算中…… 异常变量复核中……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脚尖一下下磕着隔间门。 泳池那脚踹得干脆,直播那边也没断,王浩人下去了,假发片上岸失败,场务姑娘还有云端备份。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值,系统不如改名叫慈善扶贫办。 她盘了盘账。 踹前辈,直播事故,节目组受损,资源咖发疯,王浩那边肯定买黑通稿。保守二万,激进五万,万一平台一怒之下封她直播间,再来个全网抵制,十亿退休基金能往前蹦一大步。 门外传来急促拍门声。 “狂歌姐,开门。” 小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都飘了。 楚狂歌没动。 “先报喜。” “什么喜?” “王浩起诉我了?” 外头静了半秒。 “没。” 楚狂歌眉心一跳,手掌按在隔间门上。 “他公司发声明骂我了?” “也没。” “不应该啊。” 楚狂歌把膝盖从门板上挪开,整个人往前凑,隔着门缝问。 “节目组报警了吗?” 小圆吸了口气,像在吞一块卡嗓子的年糕。 “也……没。” 楚狂歌坐回去,抬头看面板,脸上的表情空了两拍。 “不报警,不发声明,不起诉。” “他泡泳池里泡出佛性了?” 小圆又拍了两下门,声音更急。 “姐,你先出来,外面舆论炸了。” 楚狂歌眼睛刷一下亮了。 “骂我了?” “你别这么期待行吗,正常人听见舆论炸了,不是该先问自己有没有活路吗?” “你不懂。” 楚狂歌把隔间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我现在就缺没有活路。” 小圆站在门口,头发跑乱了,胸牌歪到腰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发烫。她先把洗手间外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跟来,才挤进来反手关门。 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池子里。墙角放着一桶拖把水,漂着半片掉色的纸巾,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儿。 楚狂歌伸手。 “手机。” 小圆往后缩了一步。 “你先答应我,看完别砸。” “我什么时候砸过手机?” 小圆抬头看她。 “上个月你嫌闹钟吵,把自己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楚狂歌沉默一秒。 “那是设备融合实验。” “实验结果呢?” “豆浆有内存味。” 小圆把手机护在胸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真乱了,节目组那边还在开会,王浩的经纪人已经来了,说要谈处理方案。” 楚狂歌捕捉到关键词。 “处理我?” “处理热搜。” “热搜骂我?” 小圆不吭声。 楚狂歌眯起眼,脑子转得飞快。 小圆不敢给手机,说明热搜内容不符合她的目标。节目组不开除她,王浩团队不立刻开骂,说明他们那边也被舆论架住了。眼下最要命的点,不在王浩,而在观众怎么看那一脚。 她伸手扶住洗手台边沿,指腹压到湿水,凉意从掌心钻上来。 “你把关键词念给我听。” 小圆犹豫。 楚狂歌竖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不砸手机,不砸洗手台,不把自己塞进拖把桶。” 小圆仍旧盯着她。 “也不冲出去找王浩补一脚。” 楚狂歌啧了一声。 “你对我人格评价太低。” “姐,你刚把人踹进泳池。” “那叫下水冷静服务。” 小圆闭了闭眼,把手机解锁,避开屏幕最上方,念第一条。 “直播事故,王浩泳池。” 楚狂歌点头。 “正常,黑热搜味儿很足。” 小圆念第二条。 “王浩假发片漂流记。”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个也正常,网友缺德,随我。” 小圆声音更小。 “第三条,楚狂歌挡场务。” 楚狂歌脸上那点期待开始掉色。 “谁起的?撤了。” “撤不了,已经爆了。” “买黑的呢?王浩团队呢?平台水军呢?这年头连水军都下班双休了?” 小圆把手机攥得更紧,屏幕边缘在掌心压出红印。 “王浩那边不敢骂你打人。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直播视角有误会,王老师只是脚滑,大家不要扩散。” 楚狂歌沉默几秒,抬手捂住胸口。 “脚滑?” “嗯。” “他被我踹得滑?” 小圆艰难地点头。 楚狂歌吸了吸鼻子,转身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底下冲。 太不讲武德了。 一个资源咖,前脚还要封杀她,后脚被踹下水竟然开始维护世界和平。内娱反派卷到今天,连骂人都要看公关风险,反倒让她这个求黑粉的受害者背刺。 系统面板还挂着。 百分之九十九。 楚狂歌抬手戳了戳那条进度。 “你倒是动啊。” 面板弹出提示。 异常变量复核中,请勿干扰。 楚狂歌盯着“请勿干扰”四个字,脑袋缓慢往洗手台上一磕。 咚。 小圆吓得往前扑。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 “没事,我给系统做人工催产。” “你别吓我,外面已经够吓人了。” “外面还能怎么吓人?王浩上岸以后变身泳池王子?” 小圆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又马上收回去,像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又不能丢。 “有营销号发了全程录屏。” “好事。” “评论区全在找场务小姐姐。” “坏事。” “那个场务发了条微博。” 楚狂歌手背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骂我多管闲事?” “她说,谢谢楚狂歌。”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响。 楚狂歌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砸进洗手池。她看着小圆,表情像刚听见银行卡余额被狗啃了。 “删。” “删不了,转发过十万了。” “她为什么发?” “她说不想让你一个人背锅。” 楚狂歌胸口闷了一下,手指在洗手台边点了两下,硬是把那口气压回去。 救人是顺手,黑粉是正事。 她原本算得很明白,王浩伸手,小姑娘遭殃,她挡一下,顺便把王浩踹下去,完成高收益作死。可她漏了一步,那个被护住的人会开口。 这世界烂归烂,活人还没死绝。 麻烦。 太麻烦。 系统进度条卡得更稳了,百分之九十九像焊在那儿。 楚狂歌指着面板。 “你看到了吧?我踹人了,直播踹的,证据齐全,受害者还在水里。按你自己任务表,b级两万,别装死。” 面板无声闪了一下。 小圆看不到半空里的系统,只看到楚狂歌对着空气讨债,脸上露出熟悉的担忧。 “姐,你是不是低血糖?” “我是低黑粉。” “那是什么病?” “富贵病,穷人得了会死。” 小圆听不懂,但她听出楚狂歌语气不对,便把手机藏到背后。 “你别急,王浩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踹了他,他团队迟早要反扑。” 楚狂歌看向她。 “迟早是多久?” “三五个小时?” “太久了,我十亿等不了。” 小圆一噎,伸手去摸她额头。 楚狂歌偏头躲开。 “别摸,智慧会传染。” “我就怕你烧坏。” “我现在很冷静。” “你把拖把桶往自己脚边挪什么?” 楚狂歌低头,脚尖刚好勾着桶边。 她停了停,把桶推回墙角。 “习惯性寻找退路。” 小圆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狂歌姐,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场务会帮你发声?” 楚狂歌动作停了。 小圆这句话问得轻,却砸中了关键。她外头一路跑过来,脸上全是慌,话里却埋了个钩子。 如果楚狂歌承认早猜到,那这一脚就能被包装成“算好舆论保护弱者”。如果她否认,小圆也能把她当成临场本能护人。 小圆在试她。 这丫头平时圆,关键时候脑子不糊,站在助理的位置,第一反应不是八卦,是判断她接下来该怎么保楚狂歌。 楚狂歌抽了张纸擦手,纸巾很薄,擦两下就烂。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我猜个屁。” 小圆卡住。 楚狂歌靠着洗手台,语气理直气壮。 “我要能猜到她发微博,我刚才就该把王浩往更深的池子踹,让他多扑腾三分钟,争取把全网同情心扑腾没。” 小圆张了张嘴。 “你这话要是录下来,公关部能当场辞职。” “所以别录。” 小圆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胸口,心口起伏快得不成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结算。” “等完呢?” “如果涨得少,我出去骂网友。” “骂什么?” “骂他们审美有问题,连我这种恶人都夸。” 小圆扶额。 “姐,求你别。你现在骂网友,他们会说你不吃人血馒头,不媚粉,有边界感。” 楚狂歌的脸逐渐木了。 这届网友有病,而且病得很难治。 她拿过小圆的手机。 小圆想抢,没抢过,只能眼巴巴看她点开微博热搜页。 前排词条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红得刺眼。 王浩泳池 王浩假发片 楚狂歌挡场务 职场越界公开课 直播别切 楚狂歌那句资源会游泳吗 楚狂歌手指往下滑,越滑越沉默。 评论区比她想的还荒唐。 【这姐真的疯,但疯得有章法。】 【她踹的是王浩吗?她踹的是我领导让我背锅的那三年。】 【场务小姐姐哭的时候我也哭了,打工人谁没被迁怒过。】 【资源会游泳吗?今年最佳职场金句,建议刻公司门口。】 【以前黑她没礼貌,现在我道歉,她只是礼貌留给了人。】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啪。 小圆心疼得眉毛都抖了。 “你说了不砸。” “没砸,轻拿重放。” “手机壳裂了。” “它心理承受能力差。”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终于动了。 百分之九十九跳到百分之一百。 楚狂歌立刻站直,连水龙头都忘了关。小圆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挺起腰。 面板展开,灰白色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刷。 任务行为复核完成。 直播中对嘉宾实施攻击,触发b级结算候选。 基础黑粉值:20000。 楚狂歌抬手按住洗手台,嘴都快咧到耳根。 来了。 我的十亿小宝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 系统继续刷。 舆论环境复核中。 正向声誉样本过量。 行为性质被公众重命名。 被保护对象公开发声。 路人缘增幅抵扣中。 粉丝转化抵扣中。 黑评有效性筛选中。 楚狂歌脸上的笑停在半路。 “抵扣?” 面板安静一拍,弹出最终结算。 有效黑粉值+37。 当前黑粉值:…… 楚狂歌没往下看。 她盯着“+37”三个字符,手从洗手台边滑下去,掌心扫过积水,带得水珠飞到镜面上。 小圆看不到面板,只看到楚狂歌突然关机,赶紧扶住她胳膊。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靠近。 “别说话。” “你脸色不太对。” “我在给资本主义送终。” 她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洗手盆蓄满冷水。 小圆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双手撑住池边,把脸埋了进去。 咕噜噜。 水泡冒上来。 小圆魂都快飞了,扑过去抓她肩膀。 “狂歌姐!你干什么!” 楚狂歌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了半截,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她吐出一口水,抹了把脸,表情平得吓人。 “清醒一下。” “清醒了吗?” “更痛了。” “哪里痛?” 楚狂歌指了指胸口。 “这里,三十七点。” 小圆没听懂。 楚狂歌盯着半空面板,胸腔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喘不顺,偏偏脑子开始转。 系统给了基础两万,说明它承认那一脚达标。结算被抵扣,说明黑粉值不是行为恶劣度,也不是受害者身份,而是现实舆论里的有效黑评。场务发声,直播录屏,王浩团队闭嘴,几个变量撞在一起,把“打人”改造成了“替人出头”。 她不是没完成作死。 她完成得太精准,精准到观众替她把罪名洗了。 这才是系统最恶毒的地方。 它要的是“被讨厌”,不是“干坏事”。现实里,人会看前因后果,会看谁先伸手,会看谁被护住。系统面板只给任务等级,可结算权交给舆论。 楚狂歌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发贴在脸边,初恋脸被冷水泡得更无辜。 这张脸真该拉去判刑。 “姐,你到底怎么了?”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纸巾,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楚狂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小圆。” “在。” “从今天起,谁再说网友没脑子,你替我扇他。” 小圆懵了。 “为什么?” “他们太有脑子了。” 楚狂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沉痛。 “聪明得影响我发财。” 小圆看她还能吐槽,心才落回去半截。她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走廊尽头喊她们名字。 “姐,节目组在找你。” “不去。” “王浩经纪人也在找你。” “让他先找假发。” “平台的人到了。” 楚狂歌手上的动作停住。 小圆压低声音。 “他们要你出去录个临时说明,安抚观众,说刚才是节目效果。” 楚狂歌嗤了一声。 “节目效果?那他们节目还挺费嘉宾。” “李导那边的意思是,先把直播事故压成误会。你配合一句,他们就不追责。” 楚狂歌转头看她。 “你信?” 小圆抿了抿唇。 “我不信。” “为什么?” “他们现在不追责,是因为观众站你。等热度过了,合同条款、违约金、直播事故赔偿,全能翻出来。” 楚狂歌看了她两秒,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长进了。” 小圆被拍得一缩。 “所以你更不能出去乱说话。” “我不乱说。” 小圆松口气。 楚狂歌补了一句。 “我有序输出。” “……” 小圆用身体挡住门,整个人写满了不许出去。 “姐,算我求你,别再搞了。你刚才已经够出圈了,热搜都爆成这样,再搞下去节目组真能把你打包送走。”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送走去哪?” “回公司挨骂。” “没意思。” “可能雪藏。” 楚狂歌往前迈了半步。 小圆立刻张开胳膊。 “可能而已!只是可能!” 楚狂歌停下,眼里那点亮又灭了。 “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容易破坏别人梦想。” 系统面板还没收回去,右下角多出一个灰色小标。 声誉偏移记录已生成。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字,抬手点了一下。 页面展开。 本次行为标签: 暴力攻击,占比3%。 保护弱者,占比41%。 职场反抗,占比37%。 综艺名场面,占比19%。 楚狂歌看着第一行,占比3%。 她把舌尖抵了抵腮帮,半晌没说话。 打人只占3%。 好,很好。 她一个滑铲踹出民生话题,一脚把自己踹成打工人嘴替。再这样下去,别说封杀,街道办都得给她发锦旗。 她继续往下翻。 系统提示: 当行为被公众赋予正向解释时,黑粉值自动剔除无效情绪样本。 无效情绪样本包括:玩梗式辱骂,口是心非式黑评,粉圈反串,路人调侃,同行引导失败样本。 楚狂歌抬手捂住眼睛。 “口是心非式黑评?” 她拿过手机,点进评论区,随手点开一条。 【楚狂歌这个疯女人能不能滚出内娱,滚到我公司当总监,谢谢。】 再一条。 【讨厌她,讨厌到想把她供起来每天拜三拜。】 再一条。 【黑转路,路转缺德粉,别管,我先骂一句:楚狂歌你没有心,你怎么不顺便踹我领导。】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小圆手里。 “全是诈骗。” 小圆小心接住。 “也不全是,还是有人骂你的。” 楚狂歌猛然抬头。 “哪儿?” 小圆滑了两下,找出一条给她看。 【暴力就是暴力,别洗,楚狂歌迟早翻车。】 楚狂歌看得眼睛发亮。 “这个好。” 她伸手点了个赞。 小圆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 “姐!你用的是大号!” 楚狂歌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点赞红心亮得非常诚恳。 两秒后,评论区刷新。 【她来了,她带着大号点赞黑评来了。】 【姐你别太爱听真话。】 【她真的,我哭死,为了不让网友一边倒,亲自给反对意见增加曝光。】 【内娱活人,连黑评都尊重。】 楚狂歌看着新冒出来的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选择把手机倒扣。 她转身,再次把脸埋进冷水里。 小圆站在旁边,抱着手机,表情快碎了。 “姐,你别泡了,再泡妆全没了。” 楚狂歌从水里抬头,额前湿发往下滴水。 “妆没了好,黑粉看见我素颜,能骂我丑。” 小圆低头看了眼实时弹幕切片。 “他们在夸你出水素颜能打。” 楚狂歌抓起旁边的洗手液,按了两泵在掌心。 “那我洗掉。” “姐,洗手液不能洗脸。” “那它放洗手间干什么?歧视脸?” 小圆把洗手液抢走,放到身后。 两人正僵持,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次敲得很规矩,三下,不轻不重。 “楚老师,方便出来沟通一下吗?” 小圆脸色立刻变了,压着嗓子说。 “平台的人。” 楚狂歌擦干脸,隔着门问。 “沟通什么?” 门外那人语气客气,话却捏得很紧。 “直播事故需要统一口径。您这边只要承认是游戏环节失控,后续热搜我们来处理。” 楚狂歌看了小圆一眼。 小圆拼命摇头。 楚狂歌靠到门边。 “你们处理,是把我处理成英雄,还是处理成坏人?” 门外停了一下。 “我们会尽量保护节目。” “节目包括我吗?” “您是节目嘉宾。” “王浩也是?” “是。” 楚狂歌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语气却轻快。 “那不行,你们保护范围太广,容易误伤我的事业规划。” 门外的人没接这句。 “楚老师,王老师团队那边愿意私下和解,条件是你删除相关切片,不再引导舆论。” “我没发切片。” “您助理手机里有原始录音。” 小圆手里的手机一紧。 楚狂歌看向她。 小圆立刻摇头,声音低到快被水声盖住。 “我没给任何人看。” 楚狂歌心里把线接上。 小圆录音这事,王浩听见过,节目组也在现场。平台来谈,不是猜,是有人把筹码递过去了。 她隔着门开口。 “录音在云端,删了手机也没用。” 门外的人安静两秒。 “楚老师,事情扩大,对谁都没好处。您现在路人缘高,别把好牌打烂。” 楚狂歌听懂了。 这是劝,也是压。 他们不敢在舆论最热时骂她,就换个说法,把“路人缘”变成笼子。只要她珍惜这张好牌,她就得配合节目组把王浩捞上岸。 可问题是,她不珍惜。 她现在恨不得把好牌折成纸飞机,飞到封杀办门口。 楚狂歌打开门。 走廊白光照进来,小圆下意识拉她袖子,被她反手按住。 门外站着工作人员,胸牌挂在西装外套上,手里拿着平板,平板页面停在舆情曲线。 那人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话卡了一拍。 楚狂歌先开口。 “我不删录音。” 对方立刻接。 “楚老师,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给您后续加镜头,单人采访,澄清空间,商务露出也能谈。” 楚狂歌问。 “能封杀我吗?” 对方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小圆在后面用气音喊。 “姐!” 楚狂歌抬手示意她闭嘴,继续问。 “不能封杀,谈什么商务?我像缺那三瓜两枣的人吗?” 对方显然没见过这个路数,平板都往下沉了点。 “楚老师,您可能没搞懂当下局势。现在网友站您,但情绪会变。节目方有完整合同,直播事故追责条款写得很清楚。” 楚狂歌点头。 “赔多少?” “这个要法务核算。” “核算完发我。” 对方眉头压了压。 “您这是不打算协商?” “协商。” 楚狂歌伸手指向小圆的手机。 “录音不删,原始视频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压。你们想保节目,去剪王浩捞假发片特辑,观众爱看。” 工作人员胸口起伏一回,语气仍旧客气。 “您要这么处理,王老师那边不会接受。” “他可以不接受。” 楚狂歌转身拿纸巾擦头发。 “泳池接受他就行。” 小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对方终于把平板收起来。 “楚老师,您会后悔的。” 楚狂歌回头。 “后悔记得上热搜,带我大名。” 那人看着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皮鞋踩过走廊地砖,声音一下下远了。 小圆把门关上,转身就冲楚狂歌比了个暂停手势。 “你刚才是在把节目组和平台一起得罪。” “嗯。” “你还嗯?” “我很礼貌了,没把拖把送他。” 小圆快哭了。 “你到底图什么啊?” 楚狂歌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她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十亿。她看着小圆急得发红的眼圈,到了嘴边的糊弄话又吞回去。 “图清净。” 小圆怔住。 楚狂歌把湿纸巾丢掉,语气随便。 “他们今天敢让王浩伸手,明天就敢让别的人伸手。你在我身边,他们早晚也会往你头上压活儿。” 小圆张口,半天没发出声。 楚狂歌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拿手机。 “别感动,我主要还是想让他们骂我。”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鼻音很重。 “你这个人,嘴硬得能拿去铺路。” 楚狂歌低头划屏幕。 “那也比王浩头发硬。” 系统面板在这时又弹出一条灰字。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产生有效负面舆论,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手指停住。 惩罚。 她脑子里划过系统以前给出的几种玩意儿。 市中心大屏循环尴尬黑历史,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资产清零附赠百万花呗。 每一个都很脏。 她把手机递回小圆,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圆赶紧拦。 “你去哪?” “造谣自己。” “啊?” “发微博,说我刚才踹王浩不是为了场务,是因为我看他假发不顺眼。” 小圆张开胳膊堵门。 “没用,网友会说你把功劳让给普通工作人员。” “那我说我嫉妒他发量。” “他没发量。” “那我骂场务。” 小圆脸一下沉下来。 楚狂歌看她那表情,舌尖顶了下腮。 “开玩笑。” 小圆没让。 楚狂歌烦得抓了抓湿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现在冲出去给王浩人工呼吸吧?” 小圆表情扭曲。 “你敢去,我先报警抓你。” 楚狂歌停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楚狂歌叹了口气。 “行,换条路。” 她拿回手机,点开微博编辑框,打字飞快。 小圆探头看。 “你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侧开。 “别偷看商业机密。” “你别发疯。” “放心,我这次走文艺路线。” 小圆更怕了。 楚狂歌编辑完,给她看了一眼。 微博内容很短。 楚狂歌:别夸,我不是你们嘴替。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职场规矩,讨厌有人把手伸向别人。骂我请排队,别插队。 小圆盯着这行字,喉咙动了动。 “姐。” “怎么?” “你这条发出去,可能更完。” 楚狂歌按下发送。 “完就完,黑红也是红,先黑再说。” 微博发送成功。 系统面板倒计时开始跳。 三十分钟。 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二十九分五十八秒。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刷新。 第一条出来了。 【排队骂:你怎么才出现,害我在厕所哭了五分钟。】 第二条。 【没素质但有边界,讨厌领导但护员工,姐你这个人设有点东西。】 第三条。 【她说讨厌上班,谁不讨厌?打工人嘴替实锤。】 楚狂歌面无表情把手机递给小圆。 “你念。” “我不敢。” “念。” 小圆咽了咽口水,点开热搜上升榜。她刚扫到第一行,整个人都安静了,连手指都不动了。 楚狂歌看她。 “又怎么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来,动作慢得能急死个人。 热搜榜第三,一个新词条带着红色上升箭头往上冲。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那几个大字扎进楚狂歌眼里。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灰色警告框跟着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增幅加速。 惩罚抽取准备中。 第11章 热搜空降了 楚狂歌盯着那条热搜,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屏幕被她擦得发亮,第三条词条却还在往上爬。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旁边那几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热。小圆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卷纸,脸上的水汽没散干净,整个人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姐,这条已经冲进前五了。” 楚狂歌把手机翻到背面,啪的一声扣在洗手台上。 “谁起的?” 小圆抿住嘴,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网友起的。还有人把你刚才那段剪成了二十秒短视频,配了字幕,标题叫职场反霸凌教学实录。” 楚狂歌伸手接过来,屏幕上第一条视频缩略图正停在她把王浩一脚踹进池子前那半秒。水花翻起来的瞬间,她站在池边,裤脚带着一点湿,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评论区已经堆成一片。 【这不是发疯,这是打工人替天行道。】 【她骂的是王浩吗?她骂的是我司领导。】 【资源咖踢下去那一下,我替我组里那个天天甩锅的主管爽到了。】 【爽归爽,动手就是动手吧?现在都能这么洗了?】 【她说话好直,我居然听顺耳了。】 【笑死,娱乐圈终于开始拍我的精神状态了。】 楚狂歌把屏幕往上滑了两下。 “谁让他们听顺耳的?” 小圆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自己听顺耳的。还有人把你护场务那段单独截出来了,那个偷拍视频角度比直播还清楚。” 楚狂歌手指停住。 “谁拍的?” “现场有个跟组摄影,站位偏,手机一直开着。” 楚狂歌把手机还回去,脑子转得飞快。 原来不是直播镜头替她说话,是有人把她挡人的那一秒,原封不动扔到了全网面前。 这就麻烦了。 她踹王浩,原本能往“发疯伤人”那边推。可加上护场务这一段,事情就被人顺手拽进了另一个壳里,壳上还被钉了四个大字,见义勇为。 更麻烦的是,网友不是全在夸她。 他们一边骂她脾气臭、没教养、娱乐圈迟早完蛋,一边把视频来回重播,剪成鬼畜,配上鼓点,卡在王浩落水那一下,播放量往上蹿得像漏了刹车。 有个营销号标题写得更缺德。 【楚狂歌到底是疯,还是爽文女主照进现实?】 下面转发骂成一团。 【别洗,公众人物动手就该封。】 【封之前能不能先把完整版放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看了三遍,理智告诉我不对,手指告诉我转发。】 【她有病吧?但是王浩也确实欠。】 楚狂歌盯着那几条,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一点。 骂了。 终于有人骂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条评论就蹦了出来。 【我宣布,这叫道德瑕疵版正义。】 楚狂歌:“……” 小圆看她不吭声,试探着开口。 “平台那边刚来消息,说先不追究你了,王浩经纪人也没敢闹。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是节目临时加戏,叫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楚狂歌抬起头。 “加戏?” “嗯。” “谁家加戏把人加进泳池里?” 小圆低头看手机,不敢接这句。 洗手间里那只坏掉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白炽灯照得洗手台一圈发青,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滴一滴落进盆里。楚狂歌盯着那几点水,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王浩那边不敢翻脸,平台想把事压成节目效果,网友却自己把她抬到了道德高地。黑评是有了,可每一条黑评底下都跟着一串“但是好爽”。三方一撞,她最想要的骂名,被人切成了两半,一半骂她,一半替她鼓掌。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 是把这把火往自己身上浇凉。 “手机给我。” 小圆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干什么?” “发微博。” “你别乱发,外面现在一半在骂你,一半在站你,吵得正凶。” 楚狂歌抬眼看她。 “那正好,我把站我的那半气走。” 小圆嘴角抽了抽。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把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那次是设备兼容。” “这次呢?” “舆论兼容。” 小圆盯着她,半天没挪步。 楚狂歌抬手,冲她勾了勾。 “给我。你要是怕我乱写,站旁边盯着。” 小圆咬了咬牙,把手机递过去。楚狂歌打开微博,停了三秒,手指飞快敲字。 小圆探头去看。 “你写什么了?” 楚狂歌没躲,把屏幕转过去。 微博只有一行。 楚狂歌:别夸,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把手伸向别人的人。谁要是把我说成什么正义代表,我第一个翻脸。 小圆看完,喉咙里卡了一下。 “姐,你这条发出去,热搜可能更高。” “那就高。” “可他们会说你真诚。” 楚狂歌点下发送。 “真诚个屁。”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秒,系统面板弹出来,灰色倒计时挂在半空,冷得扎眼。 警告,负面舆论生成中。 当前有效黑粉值上涨。 警告,正向声誉同步上涨。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形成有效负面舆论压制,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涨是涨了。 但涨得不干净。 小圆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手机抢回去。 “姐,先别看评论,外面还有记者在蹲。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围。” “围我?” “他们想做采访。” “采访什么?” “采访你为什么要保护场务,顺便问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惯王浩。还有几个营销号开了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小圆划了两下屏幕,念得头皮发麻。 “疯批女星怒怼资本,打工人看完沉默了。” “楚狂歌精神状态领先内娱十年。” “她到底该被封杀,还是该被请去整顿职场?” 楚狂歌把洗手台上的纸巾扯了一张,慢吞吞擦手。 “那正好。” “好什么?” “我确实看不惯他。” 小圆张了张嘴。 “你真准备这么说?” “我还准备多说两句。” “别。” 楚狂歌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抬脚往门口走。 小圆赶紧拦到她前面。 “姐,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继续拍。骂你的会骂得更凶,夸你的也会夸得更凶。” “那我就让他们没法夸。” “你怎么让?” “骂回去。” 小圆闭了闭眼。 “你骂谁?” “骂夸我的人。” 小圆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 “你疯了吧。” 楚狂歌把门拉开半条缝,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立刻挤了进来。走廊尽头站着几个扛设备的记者,另有两个穿节目组工牌的人贴着墙站,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全朝这边飘。 “我现在很正常。” “你哪里正常了?” 楚狂歌转头,看了看小圆。 “我想求骂。你说,这算不算职业操守。” 小圆被她噎得一句都没接上。 外头那位拿平板的工作人员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压得很稳,走到门口先客气地冲她点头。 “楚老师,方便聊两句吗?” 楚狂歌把门彻底打开。 “聊什么?” 那人把平板往前送了送,屏幕上是已经爆掉的舆情曲线。红线和黑线缠在一起,一边是“支持”,一边是“抵制”,中间还夹着一条短视频播放量曲线,爬得比哪边都快。 “平台想统一口径。现在网上争议很大,但对您也有不少正面反馈,继续发酵下去,对节目不一定是坏事,可对王老师那边会有麻烦。我们想请您配合,解释成临场冲突,别再往职场霸凌那边引。” 楚狂歌扫了眼平板,伸手把它往回推了半寸。 “你们怕什么?” 对方顿了顿。 “怕争议过大,影响节目后续播出。” “那就别播。” “楚老师,您可能没理解,这事已经不止是节目了。” “我理解。” 楚狂歌把湿掉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你们现在怕的,是观众不肯回到原来的剧本里。” 那人脸上的客气僵了一瞬,旁边站着的小圆呼吸也停了半拍。 楚狂歌继续说。 “王浩伸手,场务要挨撞,镜头拍到了,我挡了,踹了,人掉池子里了。你们想把这条线拽回去,说成误会,观众不买账,网友还会追着问,为什么现场没人先护住那个姑娘。” 她抬起下巴,看向走廊尽头那几个摄像机。 “你们不敢让这条线继续往下走,是因为一往下走,就会有人盯着你们平时怎么拍,怎么改,怎么压。” 对方的喉结滚了两下,平板都往下压了压。 “楚老师,您说得太重了。” “重?” 楚狂歌嗤了一声。 “我还没开始呢。” 走廊尽头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小圆听见这句,后背都绷紧了。她伸手去拉楚狂歌袖口,楚狂歌没回头,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你们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配合节目组把事压下去。可以。” 对方立刻抬头。 “您愿意配合?” “前提是,原始录像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删,王浩的道歉,明天中午前发。” 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 “王老师那边未必会同意。” “那是他的事。” “您这样做,会把自己推到风口上。” 楚狂歌看着他。 “我现在不就在风口上吗?” 那人没接,手里的平板边缘被攥出一道压痕。 小圆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楚狂歌要做什么了。这个人不在乎别人给她套什么名头,她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把自己想要的那个出口,掰回来一点。 楚狂歌转身对小圆伸手。 “手机。” 小圆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楚狂歌打开刚发出去的微博,手指下滑,评论区已经堆满新回复。 【姐你这条算不算自黑式护短?】 【说自己没素质,但先把无辜的人护住了,这叫有底线。】 【别骂自己了,你这不是疯,你这是把别人不敢做的事做了。】 【别洗了,爱动手还挺骄傲?这种人也能当艺人?】 【王浩今天是不是该给场务道歉?】 【她有素质吗?没有。她爽吗?太爽了。】 【我边骂边看了八遍,我有罪。】 楚狂歌盯着最后几条,舌尖顶了顶腮。 她本来想要骂名,结果网友替她把话题掰成了“该不该道歉”。这下黑是黑了,可黑评一旦沾上王浩,就像被人拧了方向盘,立刻拐回去撞节目组。 小圆看她脸色不对,声音都放轻了。 “姐,要不咱先别看了。” “别吵。” “那你还发吗?” “发。” 楚狂歌手指一点,开始编辑第二条微博。 小圆瞪着屏幕,急得眼皮直跳。 “你又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一转。 楚狂歌:别给我扣好人帽子,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弱的人撒气。我脾气就这样,谁要是喜欢听温柔话,去隔壁找王浩。 小圆看完,差点当场闭气。 “你拿王浩当对照组?” “他有用。” “他现在在池子里都快成你工具人了。” 楚狂歌按下发送。 “他先伸的手,活该。” 微博一发出去,评论区又炸了一轮。营销号像闻着血味的鱼,几分钟内齐刷刷改了标题。 【楚狂歌二度开麦:喜欢听温柔话去找王浩】 【脾气差也能成优点?内娱价值观到底怎么了】 【她越骂网友越爱看,楚狂歌凭什么爆了】 热搜词条开始换,原来的“王浩泳池”“王浩假发片”往下掉,新词条顶了上来,红得刺眼。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旁边还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 楚狂歌盯着这几个字,手里的手机一下变沉了。 她抬头,门口那位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表情已经有点挂不住,像被人当面推了个空壳。 “你看。” 楚狂歌抬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想压住的东西,已经自己长腿跑了。” 那人吸了口气,没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往外拖。 小圆靠着墙站了半天,终于回过神。 “姐,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法回头了?”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到掌心,拇指在边缘转了一圈。 “回什么头。” “你这下真成热搜常驻了。” “所以我才烦。” 小圆愣了愣。 “烦什么?” 楚狂歌抬头,看向走廊外头那扇半开的窗。外面天还亮着,摄影棚顶上的风扇转得很慢,带起一阵闷热的风,吹得门口那张节目海报边角打颤。 “我想被骂。” 她说得很轻,轻得只有小圆听见。 小圆没接这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把屏幕转给她看。 “那你看看这个。” 楚狂歌低头。 评论区最上面,飘着一条刚刷出来的高赞评论。 【她不是在装正义,她就是看不得有人被欺负。嘴上凶,手上也凶,但这种人最实在。】 下面一排跟评,吵得热火朝天。 【粉了,今晚开始我就是她这边的人。】 【她这脾气,我认。】 【娱乐圈终于有个能把话说透的。】 【认什么认?她今天踹王浩,明天是不是能踹你?】 【你先伸手欺负人再说。】 【别吵了,切片呢?刚才那版bgm不够响,我要看高清的。】 【楚狂歌,反霸凌先锋。】 楚狂歌看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谁准他们起这个名的?” 小圆把手机往怀里一收,退后半步。 “网友起的,撤不掉。” “他们这是给我扣帽子。” “可这帽子现在挺红。” 楚狂歌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任务表。 黑粉值确实在涨,骂她暴躁、没素质、不配当艺人的人不少。可路人盘也在被拖进来,最离谱的是,那些人嘴上说她不对,手上还在给她的视频点收藏。她发一条黑自己,网友回她一句真性情。她说自己没素质,评论区说她有边界。她把自己往泥里拽,旁人还在边上递毛巾,顺手把泥拍成了慢动作混剪。 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连骂人的方向都找不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排折叠架跑过去,另一个抱着纸箱的小助理差点撞到墙上,手里纸箱一歪,掉出几面小旗子和一张卷起来的横幅。 楚狂歌抬眼看过去。 横幅上几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楚狂歌,我支持你 后面还跟着一排更小的字,挺工整,写着,别怕,打工人站你。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东西,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探班的。” “谁探班?” “外面的粉丝。” “粉丝?” “对,刚刚保安说门口堵了十几个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带了锦旗,还有人说要给你送奶茶,说你今天替他们出了口气。” 小圆说完,又飞快补了一句。 “也有几个来骂的,被保安隔在外面了,说要你道歉。” 楚狂歌盯着那张横幅,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线啪地断了一截。 好。 还有骂的。 她还没开口,系统面板先弹了出来,冷白色字迹一行接一行往下刷。 检测到负面舆论增长。 检测到争议热度增长。 检测到路人认同扩散。 检测到粉丝自发转化。 黑粉样本筛选中。 楚狂歌看见最后那行,嘴角抽了抽。 “筛选?” 小圆还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她脸色越来越差,小声问。 “姐,你没事吧?” 楚狂歌抬起头,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没事。” “那你去哪?” “去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几面锦旗,顺便看看来骂我的有几个。” 小圆赶紧追上去。 “你别冲动,外面都是人。” “我不冲动。” 楚狂歌把门拉开,外头的风一下卷进来,带着热气,也带着一阵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那就是楚狂歌吗?” “她真人比视频里还瘦。” “别挤别挤,锦旗别折了!” “快拍!她出来了!” “楚狂歌出来道歉!” “道什么歉,王浩先道!” 楚狂歌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最前面那面鲜红的锦旗上。 锦旗上绣着一行金字,字是手工缝的,针脚不算整齐,可每一针都扎得实实在在。 反霸凌先锋 她盯了两秒,抬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捋。 这下连小圆都不敢出声了。 人群里有人先举起手机,闪光灯一连亮了好几下。几个举着奶茶的姑娘挤到前面,脸都被晒红了,手还不忘把包装袋整理齐整。后面还有两个男生举着手机直播,一边拍一边念弹幕。 “狂歌姐!我们给你送吃的!” “你别怕,我们都看了直播!” “王浩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你说得太好了,资源咖就该有人治!” 另一边有人扯着嗓子喊。 “动手还有理了?公众人物带坏风气!” “让她道歉!” “别装打工人了,明星拿那么多钱也配?” 楚狂歌听见这几句,眼睛终于亮了一点。 她刚想往那边走,小圆一把拉住她袖口。 “姐,你别冲着骂你的去。” “为什么?” “你现在冲过去,他们直播间人数就破十万了。” 楚狂歌一顿。 有道理。 她忍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不是好人”卡在喉咙里,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人群里更大的喊声盖了过去。 “楚狂歌,勇敢!” “楚狂歌,护短!” “楚狂歌,打工人嘴替!” “楚狂歌,出来道歉!” 两拨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谁也压不过谁。可越是这样,架在旁边的摄像机越兴奋,镜头几乎快怼到她脸上。 小圆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姐,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楚狂歌缓了两秒,抬手指向那面锦旗。 “谁做的?” 最前面那个举锦旗的女孩脸一红,连忙举手。 “我!我和姐妹一起做的!我们熬夜缝的!” 楚狂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手工不错,下次别写这个名头。” 女孩一愣。 “为什么?” “我不是先锋。” “那你是什么?” 楚狂歌把袖子往上撸了半截,手腕上还留着刚才洗手时沾的水痕。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伸手乱碰。” 人群安静了半秒,紧跟着又炸开一片喊声。 “啊啊啊这句太真了!” “姐你别太诚实!” “真诚杀我!” “我就爱这种脾气差的!” 旁边那几个来骂的人也没闲着。 “说得好听,还不是动手!” “有本事别混圈啊!” “把人踹下水还卖惨,太恶心了!” 楚狂歌偏头看过去,正要开口,小圆已经抢先一步捂住她半边胳膊。 “姐,忍住。” 楚狂歌咬了咬后槽牙。 她终于明白了。 她越想把自己往黑里按,旁人越愿意把她往亮处推。她发疯,别人接住。她骂人,别人翻译成真性情。她踹人,别人剪成职场爽文。就连骂她的人,都在给她的热度添柴。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泥,结果人群替她铺了红毯,还在红毯旁边竖了个争议话题牌。 这帮人,真该去给资本打工,脑子太会转了。 小圆在旁边小声提醒。 “姐,媒体还在拍。” 楚狂歌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那几个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全冲着她。直播信号应该又被接上了,画面里的人影在屏幕边缘晃动,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来了来了,她又要开麦了。】 【先说好,动手不对。】 【但我想听她骂。】 【这姐精神状态真的好危险。】 【危险但精彩。】 【别洗,封杀。】 【封杀之前能不能先让她把王浩骂完。】 楚狂歌看不见弹幕,却能从摄影师发亮的眼神里猜出个大概。 她抬手,接过那面锦旗,入手沉,布料边缘还带着缝线的硬角。 “谁教你们这么写的?” 举锦旗的女孩咽了咽口水。 “网上都这么叫你。” “那是黑称。” “现在不是了。” “谁说不是?” 后面那个举着手机骂她的人立刻接话。 “我就觉得是黑称!打人还先锋,别丢人了!” 楚狂歌转头看他。 小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楚狂歌盯了那人两秒,忽然点头。 “你有点眼光。” 那人懵了。 周围也静了一瞬。 楚狂歌把锦旗往肩上一扛,盯着镜头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行。” “你们既然非要叫,我就认一个。” “但先说好,我不是什么正义代表,我就是个脾气坏、嘴也坏、看谁不顺眼就想踹两脚的人。” 人群先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更响的起哄。 “对对对!就要这种真话!” “姐你好真实!” “太喜欢了!” “你自己都承认想踹人了!” “封杀她!” 楚狂歌听着这些,手背上那点热意往上蹿,差点把她气笑。 她把锦旗往小圆怀里一塞,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镜头抬起下巴。 “别把我往好人堆里放,我不吃这一套。” “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还有,王浩那条道歉,明天中午前发。别让我自己去催,我催人不太礼貌。” 这话一落,人群又是一阵笑,骂声也跟着高了一截。有人当场掏出手机转发,有人对着直播镜头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连摄影师都忍不住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短视频平台上,新的切片几乎同步冒了出来。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楚狂歌:我催人不太礼貌】 【全网最不想被夸的女人出现了】 每条下面都吵得不可开交。 【太装了,真把自己当大女主了?】 【她确实装,但我确实看完了。】 【这姐有毒,我一边讨厌一边想看下一句。】 【黑红也是红,别给眼神。】 【不行,我要看看她还能作到什么程度。】 小圆站在后头,抱着锦旗,表情已经快麻木了。 “姐,你越说他们越爱看你。” 楚狂歌侧过头,压着嗓子回她。 “那你替我去把他们骂醒。” “我骂不动。” “废物。” 小圆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楚狂歌听见那声笑,心里那点闷火往下压了压。她扛着锦旗站在一片闪光灯里,耳边全是人声,有人在夸,有人在骂,连风都带着热意。那面锦旗在她肩头压出一点褶,她伸手扶了扶,动作干脆利落。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再次弹出。 警告,争议热度持续攀升。 检测到有效黑粉值增长。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攀升。 当前有效黑粉值,37。 目标偏差值,999963。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那行数字冷冰冰挂在半空,像一根钉子,扎在她刚刚被人群捧起来的那点热闹里。 她盯着那个偏差值,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再说一遍,多少?”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亮得人心口发沉。 第12章 这届黑粉不正常 那串999963还挂着。 楚狂歌扛着锦旗站在热风里,耳边全是“支持你”,脑袋里却弹出一行新字。 有效转化率异常。 她盯着半空,手里的锦旗杆压在肩头,金线硌得皮肤发痒。前面几个举奶茶的姑娘还在喊,摄像机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保安拉出的警戒线被人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系统面板往下展开。 黑粉输入样本:42861。 有效黑粉样本:37。 无效样本剔除:42824。 楚狂歌把锦旗从肩上拿下来,递回最前面那个女孩。 “拿稳。” 女孩双手接住,脸晒得红扑扑。 “姐,你收下吧,我们专门给你的。” 楚狂歌看着她手背上被针扎出来的小红点,话到嘴边改了道。 “先替我保管。” 女孩立刻点头,抱得比证件照还端正。 “保管多久?” 楚狂歌抬脚往棚内走。 “保管到我被骂醒。” 人群里笑声又起。 “姐你又嘴硬!” “这是什么反向营业啊!” “楚狂歌你别想逃,我们已经入股了!” 楚狂歌脚步停了一下。 入股? 谁批准的融资? 她转身,对着人群竖起一根手指。 “声明一下,我不接受入股,不分红,不售后,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喊。 “没事,我们自带风险!” 楚狂歌被噎了半秒,转头钻进摄影棚旁边的通道,顺手把安全门往后一带。 咔哒。 外头热闹被门板切掉大半,只剩模糊的人声贴着墙往里渗。通道里堆着道具箱,泡沫板、旧椅套、半卷红毯全挤在一起,空气里有胶水味和汗味。墙上的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得地面那条水痕弯弯曲曲,从她鞋底一路拖进来。 楚狂歌往杂物间里一钻,反手落锁。 她把旁边一只写着“嘉宾互动道具”的纸箱拖过来,坐上去。箱盖被她压得凹下去,里面传来塑料花环被挤扁的咔声。 系统面板跟着飘到她面前,冷白的字一行行滚动。 检测到二创传播链路。 检测到黑粉评论被二次剪辑。 检测到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抬手按住太阳穴,湿发黏在耳后,水珠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滑。 “你再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系统安静了两秒。 样本展示中。 面板跳出一条评论。 【楚狂歌滚出内娱,滚进我司当领导。】 下方出现判定。 玩梗式辱骂,无效。 第二条跳出来。 【楚狂歌这种暴力女艺人建议封杀,封到我手机首页天天看。】 判定。 口是心非式黑评,无效。 第三条。 【她没素质,建议各大公司学习她没素质的部分,别学王浩有素质的假发片。】 判定。 反讽夸赞,无效。 楚狂歌看完,抬脚踹了下纸箱边。 箱子里的塑料花环弹起来,套住了她一只脚踝。 她低头看了看,弯腰把花环扯下来,扔到角落。 “你们系统部门招聘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招语文课代表?” 系统弹字。 本系统基于全网行为数据,评论情绪曲线,用户后续行为,转粉路径,停留时长,二创扩散方向,综合计算有效黑粉值。 楚狂歌盯着“后续行为”四个字。 “后续行为怎么了?” 样本展示。 面板开出一个短视频页面。 视频标题:楚狂歌嘴硬合集,越骂自己越让人心疼。 封面是她刚才湿着头发说“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的截图,旁边配了大字:姐,你翻,我工位密码是生日。 楚狂歌捏住纸箱边缘,纸板被她压出一圈褶。 “心疼?” 她抬头看向面板。 “我刚威胁翻工位。” 系统跳字。 该视频点赞数:318742。 评论情绪正向占比:91%。 黑粉转粉路径:视频观看三次以上用户中,关注楚狂歌账号比例23%。 楚狂歌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塑料花环。 “我威胁粉丝,他们关注我?” 系统回应。 样本用户备注:她连威胁都很有分寸,只翻工位,不翻隐私。 楚狂歌沉默了三秒。 她抬手把旁边的泡沫板拿起来,举到面前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能砸。 砸了会被剪成“压力太大独自躲进杂物间崩溃”。 她现在呼吸都得收费,免费给网友提供素材不划算。 系统面板继续刷新。 正向声誉稀释中。 当前黑粉池浓度:0.086%。 有效转化率低于任务安全线。 楚狂歌靠着墙,后脑勺碰到一卷红毯,红毯卷得不结实,往旁边歪了半截。 “我抗议。” 请陈述抗议内容。 “观众阅读理解超纲。” 系统停住。 楚狂歌一条腿踩在纸箱横梁上,手指点着半空。 “我说我脾气差,他们说我真诚。我说我没素质,他们说我有底线。我点赞黑评,他们说我尊重反对意见。我威胁翻工位,他们说我保护隐私。” 她顿了顿。 “这批观众参加高考,现代文阅读全给满分吧?” 系统跳字。 抗议无效。 “凭什么无效?” 本系统只认数据。 “数据是谁制造的?” 用户行为。 “用户行为是谁引导的?” 公共舆论。 “公共舆论是谁看不懂人话引发的?” 系统卡了一下。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她抓到空子了。 “来,你回答。”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 问题无关任务结算。 “怎么无关?你要我积攒一百万黑粉值,结果判定权交给一群把骂人当夸奖的网友。现在网友全体阅读理解变异,你把锅扣我头上?” 系统无声展开一排小字。 宿主行为导致正向声誉上升。 楚狂歌把舌尖抵了抵腮帮。 “我行为怎么导致的?” 系统展示行为标签。 保护弱者。 职场反抗。 真实表达。 节目效果。 楚狂歌看着那四行,伸手把最上面的“保护弱者”虚空划掉。 “我踹人。” 公众重命名:保护弱者。 她又划掉“职场反抗”。 “我得罪前辈。” 公众重命名:职场反抗。 她再划掉“真实表达”。 “我骂网友。” 公众重命名:真实表达。 她把手放下。 这玩意儿比王浩假发还黏,甩都甩不掉。 杂物间外有人从走廊跑过,鞋底踩得地砖发响。门缝底下钻进来一张被风吹来的宣传单,卡在楚狂歌鞋边。她弯腰捡起来,背面空白,正面印着节目流程,“泳池互动”“真心话挑战”“午后告白”三个环节被水泡得有点花。 她盯着“告白”两个字,眉心跳了跳。 别来。 系统已经够晦气了,别再给她加狗血。 宣传单底下还夹着一页临时调整表,纸边被脚印踩脏,像是刚从工作人员夹板里掉出来的。 楚狂歌本来要扔,视线扫到自己的名字,又停住。 午后告白环节调整。 楚狂歌座位:三号冷区。 楚狂歌发言时长:每轮不超过十五秒。 楚狂歌互动对象:林婉婉、王浩、随机男嘉宾。 备注:避免其长段输出,必要时由主持人打断,引导其回应“暴力”“失控”“是否后悔”等关键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机位优先捕捉嘉宾回避、沉默、皱眉反应,减少路人声援入镜。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嘴角那点笑慢慢压平。 不是林婉婉一个人不爽她。 也不是王浩那顶假发片自己会游泳。 这是有人把桌子、机位、话筒、流程全摆好了,等她坐进去。 她指尖在“减少路人声援入镜”上点了一下。 纸面很薄,指腹却像按到一块铁板。 面板上又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05:00。 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把宣传单翻到背面,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支从签到桌顺来的红笔。笔帽上还贴着节目组logo,被她指腹蹭掉了一角。 她把纸铺在纸箱盖上。 “行,咱们算账。” 系统无回应。 楚狂歌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暴力。 她在后面画了个叉。 “暴力不行。” 系统跳字。 暴力攻击为高收益任务类别。 “你闭嘴,你那收益表已经破产了。” 她把“暴力”两个字涂掉,纸面被红笔划出一道道深印,差点戳穿。 “只要打的是观众讨厌的人,暴力就会被剪成爽点。王浩先伸手,场务先遭罪,假发片先下水。证据链太完整,网友不瞎。” 她顿了顿,眼神落回那张调整表。 “但节目组不想让网友看完整。” 她把调整表拎起来,抖了抖。 “他们准备剪我的十五秒,留别人的三分钟,给我配皱眉机位,再拿主持人往我嘴里塞‘暴力’‘失控’。” 系统弹字。 检测到外部舆情干预。 楚狂歌嗤了一声。 “现在才检测到?你这破系统的网速是从村口小卖部接的?” 系统提示。 外部干预不影响任务要求。 “当然不影响。” 楚狂歌把纸按回箱盖上,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们压我,网友骂他们。我反击,网友夸我。我顺着他们演,网友万一看出来,还夸我会钓鱼。” 她低头,在“暴力”旁边又补了两个字。 已废。 系统提示。 宿主可选择攻击无争议对象。 楚狂歌笔尖停住。 杂物间里旧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墙角灰絮滚了一圈。 她抬头看着面板,语气平了下去。 “你让我去欺负没错的人?” 系统回答得很快。 有效负面舆论生成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红笔盖啪的按上,又拔开。 她没说话,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敲出两个红点。 系统这句话把路堵得很直。 想要有效黑粉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烂事,越没理由越好,越冲着无辜的人去越稳。系统不管你底线在哪,它只问评论区骂不骂。 节目组也一样。 他们不管谁先伸手,不管场务有没有摔,不管观众听没听见前因后果。他们只要一个失控的楚狂歌,一个被剪出来的刺头,一个能替所有人挡火的靶子。 这不是一双手推她。 这是整个棚顶往下压。 她原来还把任务当游戏。 现在游戏把刀递到她手里,还指着旁边路人说,砍这个,分高。 楚狂歌把宣传单往箱盖上一按。 “下一个。” 她写下第二行。 揭黑幕。 又划掉。 “这个更不行。只要我掀的是节目组或者资本的遮羞布,网友会自动给我戴帽子。今天叫反霸凌,明天就能叫内娱审计员。” 系统弹字。 揭露行业问题属a级任务候选。 “候选个锤子。” 她把红笔转了一圈。 “我炸合同,观众说我反压迫。我播录音,观众说我反潜规则。我骂导演,观众说我替打工人出气。” 她看了一眼那张调整表,冷笑更短。 “我现在把这东西拍出去,热搜标题都能替他们想好。” 她压着嗓子念。 “恋综节目组组织化围剿女嘉宾。” “楚狂歌被限时发言十五秒。” “镜头不拍声援,只拍皱眉。” 她把纸角捏出一道折痕。 “这不是黑粉值,这是给我立碑。” 系统短暂静默。 楚狂歌低头,又写下第三行。 自黑。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这个已经死透了。” 系统展示回收样本。 大号点赞黑评事件。 新增关注:61729。 新增有效黑粉:0。 楚狂歌抬手捂住脸。 “你别给我看这个。” 系统仍旧滚字。 二创标题:她亲自给黑评抬轿。 二创标题:内娱第一尊重型疯子。 二创标题:楚狂歌的黑粉尊严守护战。 楚狂歌手从脸上拿下来,盯着第三个标题。 “尊重型疯子?” 系统判定。 高正向传播。 她把红笔往纸箱上一戳,笔尖扎进纸板,立住了。 “这届网友真的很会给疯子修边幅。” 杂物间外的走廊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人呢?导演找她。” “别让她再去外面了,刚才那段已经够乱。” “直播延迟开了吗?” “开了,三十秒。她一说节目组,立刻切远景。” “主持词也改了,等会儿先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太冲动,再让婉婉接一句‘大家都是为了节目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又走远。 楚狂歌坐在纸箱上没动。 她手指搭在红笔上,指节慢慢收紧。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在一堆狗血嘉宾里乱杀。 现在才发现,嘉宾只是台前摆的玩偶。后面还有剪刀,有提词器,有延迟按钮,有一整排盯着屏幕的人,等着把她剪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她不是只和林婉婉打架。 她是在跟一台会开机位的机器打架。 倒计时还在走。 03:41。 03:40。 03:39。 楚狂歌拔出红笔,在纸上写第四行。 塌房。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划。 塌房能黑。 可内娱塌房也分种类。 恋情?她糊咖一个,谈了也没人塌,网友八成会说“姐你居然有人要”。 耍大牌?她刚护了场务,这条路短期堵死。 假唱?她又没舞台。 偷税?她现在穷得系统都嫌她黑粉值低,真要曝出去,网友会众筹给她补税。 楚狂歌在“塌房”后面写了四个小字。 需要成本。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算盘拨得啪啪响。 不能碰无辜,不能违法到把十亿退休金送进看守所,不能做会连累小圆的事,不能把自己刚攒出来的曝光白送给节目组洗地。 那剩下什么? 她把纸翻了一下,正面“午后告白”四个字露出来。她看着这行流程,笔尖停在“告白”上。 恋综。 嘉宾。 人设。 剧本。 她这本狗血节目最不缺的,就是虚伪的好人设。 她现在每次被夸,全因她撕开了别人的假面。观众讨厌假面,谁撕谁就被捧。暴力只是工具,工具本身不定罪,目标才定罪。 她不能再只盯着“动作够不够坏”。 她得盯着“目标够不够无辜”。 可无辜的人不能碰。 那就找一个观众当前认作无辜,实际未必干净的人?不行,证据没在手,贸然撞上去,翻车概率高。她需要被骂,不需要把脑袋塞进别人的公关绞肉机。 节目组现在就在给她搭绞肉机。 她往里跳,血是她的,热度是他们的。 还有一条。 她自己做坏事,坏到没有受害者能帮她说话,坏到无法套进“反抗”“护人”“真实”的壳。 楚狂歌盯着纸上被划掉的“暴力”“揭黑幕”“自黑”,手指按住纸边,把它压平。 “我懂了。” 系统弹字。 请宿主描述当前策略。 楚狂歌没理它,重新在纸中央写了四个字。 毫无底线。 红笔划得很重,纸背都透出印子。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策略关键词。 风险评估中。 楚狂歌靠回墙边,抬头看倒计时。 02:18。 她把笔帽扣好,又拔开,来回两次。 “你这个系统,名字叫极恶遣散费,任务表写得花里胡哨,c级砸道具,b级踹人,a级爆料,s级拆资本。看着很坏,实际全是外行。” 系统回应。 本系统任务模型通过高频舆情样本训练。 “训练样本过期了。” 楚狂歌把宣传单举起来,对着面板晃了晃。 “你拿旧内娱模板套现在的观众。以前观众看热闹,谁发疯骂谁。现在观众上班上得怨气比鬼还重,你让我踹资源咖,他们能给我敲木鱼。” 系统静默。 她继续说。 “只要我的行为能撕开虚伪,就会被夸。” 这句话落在杂物间里,连旧风扇都卡了半拍,扇叶转出一声短响。 系统终于弹出新字。 逻辑链部分成立。 楚狂歌指着面板。 “承认了?” 系统继续。 但宿主当前仍未形成可执行负面舆论方案。 “我有方向。” 请描述。 楚狂歌把纸折起来,连同那张临时调整表一起塞进口袋。 “不告诉你。” 系统无响应。 楚狂歌笑了一下。 “你不是只认数据吗?那你等数据。” 倒计时跳到01:29。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仍在执行。 请宿主立即行动。 楚狂歌起身,纸箱盖被她坐塌了半边。她拉开杂物间门,走廊里光线刺眼,远处还有人喊她名字。她没往人群那边走,拐进旁边空置的化妆间。 门口贴着一张新打印的纸。 嘉宾临时休整区。 下方一行小字。 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拍摄素材统一回收。 楚狂歌看了两秒,伸手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门后的垃圾桶。 桌上堆着卸妆棉、粉扑、半杯凉咖啡,还有一叠被工作人员遗忘的旧通告单。镜子周围的灯亮得发白,照着她湿了半截的头发。她把门反锁,拉开抽屉,翻出一卷透明胶,又从垃圾桶边捡起一个没用完的便利贴本。 化妆台角落的对讲机没关,滋啦滋啦冒着电流声。 “b机别跟楚狂歌正脸,拍侧后。” “等她进场,先给林婉婉近景。” “王浩那边别提假发,统一说落水意外。” “热搜词条准备压一下,反霸凌那个先降,换成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楚狂歌拉抽屉的动作停住。 半杯凉咖啡旁边,一台小监视器还亮着。屏幕分成四格,外场粉丝那边被切成最远的大全景,声音几乎没有。林婉婉坐在休息棚里,化妆师给她补妆,旁边的编导蹲着递词卡。王浩那格只拍肩膀,不拍头顶。 最后一格黑屏,角标写着三号冷区。 她的位置。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三号冷区。 连灯都提前给她调好了。 她坐到化妆椅上,把手机打开。 微博热搜还在涨。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楚狂歌工位威胁 王浩道歉倒计时 每一个词条都在替她修坟,修得红砖绿瓦,喜气洋洋。 下一秒,页面刷新。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掉了两位。 一个新词条挤上来。 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词条广场里,几条营销号同时发了相似文案。 【理性讨论,综艺冲突是否该有边界?】 【艺人保护工作人员值得肯定,但暴力真的可以被鼓励吗?】 【现场观众热情失控,节目组压力很大。】 配图全是她抬脚踹人的瞬间,没有王浩伸手,没有场务摔倒,没有前因。 楚狂歌看着那几张图,忽然笑了。 “行。” 她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 “终于动手了。” 倒计时:00:58。 系统警告。 正向声誉仍在上升。 惩罚抽取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手机扣下,拿便利贴贴在镜子上。 第一张:不能碰无辜。 第二张:不能给资本洗地。 第三张:不能让观众爽。 第四张:必须难看。 她盯着第四张,把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难看。” 系统弹字。 请确认关键词。 “确认个屁。” 她把红笔按在第五张便利贴上,写下两个字。 贪。 写完,她停住。 贪钱能不能黑? 能。 可她要是直接说自己贪钱,网友会说打工人谁不爱钱。 她要贪得难看,贪得没道理,贪得小家子气,贪得连粉丝都护不住。 比如,去抢粉丝奶茶? 不行,那几个姑娘手上还有针眼。楚狂歌想到锦旗女孩捧布的样子,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把“抢粉丝”从脑子里丢出去。 比如,敲节目组竹杠? 不行,网友会拍桌叫好,顺便问她能不能开班教学。 比如,吃王浩赔偿? 这条有戏。 可王浩现在自顾不暇,赔偿没到手。她要当场制造黑点,得找已经摆在面前的东西。 她扫过化妆台。 粉扑,咖啡,通告单,透明胶,便利贴,桌角还有一张被压在纸杯底下的打印纸。 她抽出来。 是节目组给她拟的临时声明。 楚狂歌女士与王浩先生因游戏环节产生误会,双方已完成沟通。希望网友停止扩散不实片段,关注节目内容。 下面还留着签名空白。 纸张右上角还有一行打印备注。 如嘉宾拒签,启动备选口播:楚狂歌因身体不适暂离录制。 身体不适。 暂离录制。 楚狂歌轻轻挑了下眉。 连她的嘴都不用了。 节目组不是威胁她。 节目组已经把她从流程里拆了一遍,能剪的剪,能遮的遮,能替她说的都替她说完。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像一块可以随时挪走的背景板。 楚狂歌看了两秒,抬手把透明胶撕下一截,贴在声明底下。 系统倒计时:00:31。 请宿主立即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拿红笔在声明上画了个大叉,又在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不签。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除非加钱。 笔尖停住。 这行不够下作,太像讨薪。 她把“除非加钱”划掉,重新写。 除非王浩出钱买我闭嘴。 她看着这句,仍不满意。 观众会说她拿反派钱,顺便讹反派,爽点又来了。 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该死。” 系统倒计时:00:12。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桌沿,呼吸压得很低。 还差一点。 所有能被夸的路,全和“目标是烂人”绑在一起。她要黑,就得把目标从烂人身上挪开。但她又不能真伤无辜。 那有没有一种东西,受害者不是人,观众又会真讨厌? 她的视线落到镜前那排品牌试用装上。 节目组赞助商。 瓶身印着一串很贵的英文,旁边摆着嘉宾专用拍摄卡。卡片背面写着商务口播词:感谢某某品牌,陪伴每一次真实心动。 真实心动。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红笔在指间停住。 骂节目组,观众爽。 骂王浩,观众爽。 砸赞助,粉丝未必护得住。 资本的钱,节目组的饭碗,商务合作的命门。 观众会不会骂? 会有一批骂她不敬业,败坏合作,害节目组打工人加班。 可她刚护过场务,这条能不能洗? 不好说。 这事够难看,也够蠢,最重要的是,不碰普通人身体。 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 “赞助口播一定保,品牌方在看。” “楚狂歌那段如果不配合,直接切婉婉。” “她敢发疯就留证据,后面合同好谈。” 楚狂歌眼神一顿。 合同好谈。 她拿起那瓶试用装,在灯下转了半圈。 原来压她的手,也会怕疼。 倒计时:00:04。 楚狂歌抓起一瓶试用装,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半瓶。 香精味冲上来,甜得发腻。 00:03。 她把掌心往通告单上一按,留下一个油亮的手印。 00:02。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张写着商务口播的卡。 00:01。 她刚要按下录制,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扩开。 倒计时归零。 正向声誉超标。 惩罚抽取启动。 化妆间里的灯闪了一下,镜子里红光铺开,原本冷白的系统界面被鲜红覆盖。楚狂歌的手还悬在录制键上,屏幕却被强行压黑。 新的面板跳出来,占满她全部视线。 惩罚类型抽取中。 社死型。 社会型。 经济型。 特殊型。 红色光标在四个选项之间来回跳,速度越来越快。 楚狂歌盯着“特殊型”三个字,手里的试用装瓶子咔的一声,被她捏得凹进去半边。 “系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拉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最好别抽到我怕的那个。” 光标停下。 鲜红面板强行弹出。 惩罚已确认。 第13章 社死广播失控 系统面板炸开的那一秒,化妆间门被人推开了。李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致歉稿,后面半步是王浩,湿头发还贴在额角,脸上还留着刚从池边赶过来的水痕。楚狂歌站在镜子前,手里那瓶被她捏变形的试用装还没放下,瓶身鼓出一块,香味甜得发腻。 李导先把门带上,视线扫过她桌上的便利贴和通告单,喉结滚了一下。 “楚老师,外头还在等。你先把道歉念了,今晚这事就先压过去。” 楚狂歌把试用装放回桌面,指尖在瓶身上敲了两下。 “压过去?你们节目组的地砖挺厚,压一层人,连声都不出。” 李导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还有半米时停住。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直播还挂着,平台那边也在看。你公开认个冲动,后面我们帮你写成临场失控,王老师这边也能过。” 王浩站在门边,拿纸巾擦了擦袖口,声音压得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烦。 “楚狂歌,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闹太难看,谁都不好收场。你踹我这一下,我都没追究,你给个台阶,算你给自己留路。” 楚狂歌抬眼看他。 “你没追究,池子追究了。你上岸那会儿,假发还飘着呢,别把自己说得太大方。” 王浩的脸僵了半拍,手里那张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没发火,反倒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更慢了。 “你现在嘴硬,外头的人可不吃这一套。你今天不道歉,明天会更难看。节目组保你一次,不会保你一辈子。” 楚狂歌把镜子前那支红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这是保节目,还是保你们自己那张脸?” 李导眼皮跳了跳。 “楚老师,别把话说满。你今天这件事,剪成事故,大家都能下台。你要是非把它拧成职场霸凌,节目后面拍不下去,谁都得跟着挨刀。” “那就别拍。” “你说得轻巧。” “我一向轻巧。” 王浩低低嗤了一声。 “你轻巧得差点把我送走。” 楚狂歌把红笔帽扣上,掌心在桌沿撑住,站起身来。她本来要开口,嘴边那句嚣张感言才起了个头,镜子上方的音箱忽然自己亮了。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灯都跟着暗了一截。 一股尖细到发飘的声音从顶上的大功率音箱里钻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直往人耳朵里戳。 “哥哥早上好呀......今天也要记得想我哦......狂歌给你比心心......” 楚狂歌整个人钉在原地。 空气里连香水味都散了半拍。 李导手里的道歉稿滑到半空,啪地掉在地上。王浩脸上的那点讥色还挂着,眼角已经开始抽。门外两个跟组工作人员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换。 音箱还在播。 “哥哥工作辛苦啦,记得按时吃饭饭,狂歌今天也会乖乖想你哒......” 楚狂歌的手指慢慢收紧,红笔被她攥得咔咔响。她盯着天花板那个黑漆漆的喇叭口,耳根一点点烧上来,烧得她连脖颈都发热。 系统面板浮在半空,红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惩罚类型确认。 s级社死惩罚启动。 外放模式已接入。 辅助音轨已绑定。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胸口一口气顶得发疼。 “你们听见没有?” 她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李导抬手去按耳朵,没接她的话,喉咙里挤出一句。 “先关掉,先关掉音箱。” 王浩反应比他快,转身就朝控制台那边冲。 “谁把音轨接上了?谁干的?” 门外立刻有人跑动,鞋底在地面拖出一串急响。可那道夹子音还在走,像有人拿着小钩子一下一下往人脸上刮。 “哥哥今天也要加油呀,狂歌给你留了小星星......” 楚狂歌的手背绷出一条直线,她抓起桌边那把折叠椅,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冲到音箱底下。 “关!给我关了!” 她一椅子砸上去,塑料外壳应声裂开,里头的线束翻出来,冒出一缕焦味。她抬手又补了一下,架子歪了半边,音箱里的夹子音却只卡了一瞬,接着从旁边备用喇叭里继续冒出来。 “哥哥今天也要记得喝水水哦,狂歌给你准备了小心心......” 王浩站在控制台旁,眼睛都没离开她,嘴角那点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 “楚狂歌,你这是干什么?你自己录的,还不让人听了?” 楚狂歌转头就把折叠椅甩向旁边那台补光屏。 啪! 屏幕裂成两半,白光乱闪,画面抖了两下,跳出她自己的脸。镜头里的她刚才还站在池边,画面角落里甚至还挂着“楚狂歌,我支持你”那面锦旗。 李导脸色一下沉到底,抬手就冲旁边吼。 “切电!切总电!把备用声源全给我断了!” 一个场务扑过去拔线,手抖得厉害,插头没按准,音轨又往前窜了一截。 “哥哥听话,狂歌最喜欢你啦......” 楚狂歌整张脸都热了,耳朵边全是那几个黏得发腻的字。她两步跨到控制台前,抄起桌边的文件盒,砸在调音台上。键帽崩飞两颗,屏幕黑了一块。她不管,抓起话筒支架,抬手就砸向最上面的接收器。 “谁接的这玩意儿!” 李导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袖口都差点被扫到。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碎得很快,声音也高了。 “先别砸了!你知道现在外头多少人看着吗!” “看着就看着!” 楚狂歌一把扯过桌角那只收音麦,反手折断。塑料壳在她掌心断开,线头垂下来,打在地板上轻轻一弹。 “我今天就算把这里拆了,也轮不到你们拿这段东西给我开表彰大会!” 王浩在旁边冷笑。 “表彰大会?你现在还有脸说表彰大会?你自己录的早安问候,听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节目组要是早知道你这路子,还让你上什么恋综。” 楚狂歌动作一停。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王浩。 “你再说一遍。” 王浩下颌往上一抬。 “我说,你这点东西,留着也没用。大家都是成年......” 他话没说完,楚狂歌已经抄起脚边那只折叠椅,直接朝他脚边砸过去。 椅腿擦着他鞋尖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王浩整个人往后一撤,后腰撞到桌角,疼得脸色一变,话也断在喉咙里。 李导怒声喝住她。 “楚狂歌!” “叫我干什么?” 楚狂歌把那只折叠椅拎起来,椅面朝下,重重往地上一磕。 “你们不是要我道歉吗?行啊,我现在就说。” 她把椅子一扔,顺手抓过话筒,刚拿到嘴边,那道夹子音又从另一侧喇叭钻出来,换了更高的音量,连尾音都带着甜腻的抖。 “哥哥午安呀,狂歌今天也有乖乖吃饭饭喔......” 化妆间里几个人齐刷刷别过脸,连旁边站着的摄影师都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耳朵。门外那群看热闹的脚步声越聚越多,外头还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拍,闪光灯一下一下晃过门缝。 楚狂歌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她抓起桌上的台灯,连底座一起甩向音箱架。灯罩砸开,玻璃碎片溅到地上,地板上多出一片亮闪闪的渣。那道早安音轨终于卡了一截,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尾音。 “哥哥......” “哥你大爷!” 楚狂歌抬脚踹翻旁边的道具架,几本装饰书哗啦掉下来,压住了一个备用接收器。她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背擦过脸侧,热得发烫。 李导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她,像在算这场事故到底还能甩给谁。 “楚狂歌,你知道你现在砸的是什么吗?” 她扭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光渣,眼底却亮得吓人。 “我知道啊。” “那你还砸?” “我不砸,难道站这里给全网直播早安问候?” 李导喉头动了动,伸手去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点开后台。 “别管外头,先把音频源头切掉。” “切不掉。”门口一个小助理被挤了进来,脸都白了,手里攥着平板,嗓子哑得发紧,“直播间没断,备用机也在播,系统自动接到了外放。谁都关不了。” 楚狂歌盯着他手里的平板。 “自动接?” 小助理点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 “对,后台连了全场音箱,像是有人提前锁过权限。” 楚狂歌心里那根线一沉。 提前锁过权限。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王浩站在门口,李导带着稿子进来,外头那么多镜头正对着她,时间卡得刚刚好。她没证据,可这条线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冷。 可她心里更清楚一件事,这东西不是给小助理、场务这种顶锅的人准备的。真要收拾人,收拾的是背后锁权限、拿人当笑料的那只手,不是这些被推着跑腿的。 王浩偏偏在这时候开口。 “楚狂歌,别装了。你以前那些营业音谁没听过?现在突然炸成这样,不就是怕人翻出来吗?” 楚狂歌抄起桌上的水杯,杯底剩了半口冷咖啡,直接泼在他脚边。 “你再张嘴,我就把你那点头发拿去缝地毯。” 王浩下意识往后挪,鞋尖蹭过咖啡渍,表情彻底挂不住。 李导盯着地上的狼藉,手里的纸稿已经皱成一团。他没再劝她道歉,反倒转头冲着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两句,意思很快传开,现场的人开始往外撤,摄像机也被人推着调整角度。 楚狂歌一眼就看见门外那片乱晃的镜头。 她低头,顺手拎起一块被她砸歪的显示屏,朝门口一晃。 “拍。” “都给我拍清楚。” “今天这段要是剪不出来,我替你们重修一下职业操守。” 外头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咳住。李导的脸黑得发沉,王浩站在他旁边,嘴上不说,眼底却明摆着在看她的笑话。楚狂歌这会儿连社死都顾不上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盯着那台还在发声的音箱,脑子飞快转。 她砸掉了几样,音轨还在漏,说明源头不在现场设备,十有八九是后台权限。可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外头的人只会看见她发疯砸场。只有一点她想得很清楚,这锅不能让现场这些无辜的人替她背,更不能让真凶躲在后面看热闹。 系统弹窗又往上浮了一层,红字压在她视野里。 惩罚未结束。 外放持续中。 楚狂歌抬起头,鼻尖还沾着一点机箱烧出来的焦味。 “行。” 她把折叠椅拖回来,椅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声音尖得叫人牙疼。 “你们爱听,我也不拦着。谁录的这段,谁今晚就陪我一起听到天亮。” 李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王浩却终于找回一点底气,整了整衣领,往前迈了半步。 “楚狂歌,你这样只会更难收场。” 楚狂歌抬手,冲他比了个停的手势。 “收不收场,我说了不算。” “可你今晚,得先把这个场面收住。” 她说完,抬起那只折叠椅,对准最后一台还在响的侧边音箱,狠狠干了下去。 轰的一声闷响,箱体整个塌了半边,夹子音戛然而止,屋里那股黏得发甜的声音总算断干净。可也就在这一刻,门外原本刷个不停的弹幕墙忽然停住了半秒,接着,屏幕上刷出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 【懂了,她砸设备不是社死,她是在替那段被逼着卖萌的早安音频收尸。】 楚狂歌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里那口气顶得发紧,差点当场把手里的椅子再砸一次。 第14章 别心疼,她没那么惨 椅脚还压在音箱残壳上,塑料裂口露着几根线。楚狂歌站在碎片里,手背蹭着一点焦黑,门外那面弹幕墙先跳疯了。 第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懂了,她砸设备不是社死,她是在替那段被逼着卖萌的早安音频收尸。】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胸口那口气卡了半截。 她本来等的是嘲笑,等的是封杀令,等的是平台把她按成事故主犯。结果这帮人先给她立了块牌子,还顺手往牌子上刻了个“受害者”。 她抬手,把椅子往地上一放,椅腿擦过地砖,拉出一声刺耳的响。 “谁收尸了?我刚砸完,还嫌不够脏。”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把声音咽回去。直播间的弹幕却没停,像被谁拧开了阀门,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她这句太真了,我都替她喘不过气。】 【刚才那段“哥哥早上好呀”我听得头皮发麻,换我我也砸。】 【别说了,她连砸东西都先看了一眼镜头,怕伤到人吧。】 【她不是在发疯,她是在自救。】 楚狂歌额角跳了一下。 “自救个鬼。” 她这句话说得很低,嗓子还带着刚才那段夹子音蹭出来的哑,出口时都显得没什么力气。偏偏镜头收进去以后,弹幕更疯了。 【听见没有,她连骂人都像熬坏了。】 【这声音,像被人逼到墙角了还在撑。】 【我以前真以为她是没脑子,今天看完,谁再说她是恶女我跟谁急。】 化妆间门口,脚步声又近了些。小圆挤进来时,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站在门边没敢往前走,先往地上扫了一眼,看到那台被砸裂的音箱,手指跟着紧了一下。 “姐......” 楚狂歌没回头,抬脚踢了踢脚边的碎塑料。 “你别跟着他们喊。” 小圆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带了点颤。 “我没喊。”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她说完这句,眼泪却先掉下来了。小圆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花,手里那台手机差点滑出去。她慌忙捏住,屏幕一晃,上头全是新弹出来的评论。 她低头扫了两眼,喉咙都像被堵住了,隔了几秒才开口。 “姐,他们说你刚才那一下,不是发疯,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楚狂歌转过身,盯着她。 “谁给我留体面了?” “网友。” “他们闲得慌。” “还有人说,你砸的不是音箱,是节目组塞进你嘴里的那点东西。” 楚狂歌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过来,屏幕上正好停在一条高赞评论上。 【她砸的时候没伤人,砸完还站在原地,把椅子扶住了。别骂了,她真的很累。】 楚狂歌看完,舌尖顶了顶腮。 “我扶的是椅子,不是自己。” 小圆把脸侧过去,抹了把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可他们只看见你扶了。” 楚狂歌没接话。 她盯着手机里自己的脸,镜头把她拍得很碎,头发湿着,袖口沾了咖啡渍,领口还歪着,站在一地狼藉里,连呼吸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拖出来的。她想把手机扣回去,手指却停了一下。 这张脸,难看得很诚实。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弹出来,冷白底色上滚过一排红字。 惩罚执行中。 社死画面同步外放。 有效黑粉样本剔除。 当前有效黑粉值,28。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磨了磨后槽牙。 “剔除?” 系统没有出声,屏幕角落却跳出一行新的统计。 弹幕情绪转向中。 负面词条,下降。 同情词条,上升。 楚狂歌把手机举高了点,确保镜头能拍进来。 “我砸的是设备,不是命运。” 这句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别扭。 可直播间的反应更快。 【她这句......我都想给她发点工资。】 【别说命运了,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 【看她站那儿,手背那块黑印子都没擦,像被逼着继续上班的人。】 【谁去给她递杯水啊,我真看不下去了。】 小圆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嘴唇抿得发白。她像是忍了半天,终于把手机往前一递。 “姐,你看这个。” 楚狂歌扫过去。 视频里是她刚才甩椅子砸音箱那几秒,镜头刻意拉近了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砸下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她抬手去抓话筒时,指尖还在抖,连一截手腕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标题挂得很直白。 楚狂歌被逼到砸场,眼泪没掉,骨头先碎了 楚狂歌看完,手指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下。 “谁剪的。” 小圆摇头。 “网友自己剪的。还有人把你刚才那句‘我不签’配上了慢镜头,说你是在跟他们最后对着干。” “我是在拒签。” “他们说你是在拒绝被收编。” 楚狂歌闭了闭眼,太阳穴那块跳得很厉害。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滤镜,偏偏每一层滤镜都能对上她最不想要的那条路。 她原本想把自己往泥里按,结果别人拿起刷子,给她刷出了个红底白边的牌子。 小圆还在看手机,眼泪没干,嘴里却已经开始往外念评论,念一句哽一句。 “姐......有人说,你被逼疯了还在扛。” 楚狂歌立刻抬头。 “谁疯了?” 小圆把手机捏得更紧,眼泪啪嗒掉在屏幕上。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我刚才本来想骂回去,可我看完就骂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有人说,你刚才一直没往人身上打,说明你真在收着。” 楚狂歌盯着她,呼吸压得很平。 “收着?” “嗯。” “我没收着。” “那他们也这么说了。”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小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机屏幕都被她擦得有点花。 “我不信他们,我信我刚才看见的。你砸音箱的时候,先把旁边那只水杯挪开了。你要是真想乱砸,早就砸了。” 楚狂歌张了张嘴,没接上。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顺手把那杯放在边上的水挪开,是怕水洒到地上的线头,免得再冒出别的麻烦。可这动作落到网友眼里,又成了另一种说法。 【她连发火都先护着人。】 【这哪里是疯,这是被压久了,骨头里还留着分寸。】 【她越是这样,我越想替她骂人。】 楚狂歌抬手按住额角,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她本来是要黑的。 结果每一步都被人翻译成了“忍”。 她本来是要掉粉的。 结果弹幕区里,刚才还在骂她“没教养”的黑粉,一个接一个改了口。 【我先撤回之前那句,她今天这场真不是作秀。】 【以前嫌她太冲,现在看完只想问,谁把人逼成这样。】 【我不信她没苦过。】 【别洗了,我已经在转粉了。】 系统面板连续跳了三次。 有效黑粉值,18。 有效黑粉值,9。 有效黑粉值,0。 楚狂歌看着那串数字,胸口那点闷火差点原地炸开。 “归零了?” 她音量一高,系统就跟着弹出一行新字。 黑粉样本转化完成。 新增护短用户,18742。 新增情绪共鸣用户,5041。 新增关注,11209。 楚狂歌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被她捏裂。 “你们这是给我洗白?” 弹幕区刷得更快了。 【洗什么白,她本来就不是坏到那种程度。】 【别给她定性了,她就一普通人,顶多脾气差。】 【我第一次见有人连发疯都让人想抱一下。】 【楚狂歌,你别硬撑了,先去喝口水。】 小圆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回来,自己看着看着又掉眼泪,眼睛红得更厉害。她咬着唇,最后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姐,我真想把这群人都骂一遍。” 楚狂歌抬眼。 “那你去骂。” “我骂不过。” “废物。” 小圆吸了吸鼻子,竟然破涕为笑了下。 “你现在骂我都没用了,外头都在夸你。” 楚狂歌盯着她,半天没吭声,最后把那支红笔从桌上摸起来,转了半圈又放下。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几条数据。 黑粉没了。 系统没睡。 舆论没散。 她砸场子的戏,硬生生被人看成了破碎感现场。 这事离谱得很,可也正因为离谱,才说明她摸到了一条新的缝。 只要镜头还在,只要她还能动,所有砸出去的动作都会先被人翻译一遍,再塞回她身上。她越想做坏,越像在替谁挡刀。她越想撇清,越容易被按成那种“明明疼得不行还在逞强”的人。 楚狂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算得飞快。 以后再想让人骂她,不能只盯着动作得不得体,还得把场景一并掀了。要不然,她踹出去的是椅子,落到别人嘴里就成了心酸的坚持。 她正算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密的脚步声。几名工作人员把摄影机往后撤,嘴里还在低声催。 “别挤,镜头别压太近。” “她现在状态不对,别再刺激她了。” “先让她缓一会儿。” 楚狂歌听见这几句,太阳穴又跳了下。 “我状态哪里不对?” 没人接。 门缝外,闪光灯还在亮。有人举着手机,隔着人群朝她晃,屏幕上是刚刚冲上热榜的话题。 楚狂歌战损感 楚狂歌被逼疯 楚狂歌破碎感名场面 她看着那几个词条,嘴角抽了抽,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我战损个屁。” 小圆赶紧伸手拦了一下,声音都发紧。 “姐,你别扔。现在你扔个手机,外头又得剪成‘她连手机都舍不得摔,怕吓到人’。” 楚狂歌转头看她。 “谁教你这么会说话的。” “网友教的。” “你少看点。” “我已经看不动了。” 小圆把手机抱在怀里,肩膀还在发颤,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她。 “姐,现在评论全在问,你刚才是不是被他们逼着录那个音轨的。还有人说,节目组要是清白,怎么会让这种东西自动接进来。” 楚狂歌心口那点烦躁忽然压下去半寸。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系统提示。 自动接入。 权限锁过。 备用喇叭。 她当时没证据,现在也没证据。可网友已经替她把这条线往前推了半截。她只要再放一句话,外面就能自己往下扒。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被她按过咖啡印的通告单,抖了抖,递给小圆。 “去门口,找个工作人员,把这张东西拿给直播组。” 小圆怔住。 “你要干什么?” “补一刀。” “补谁?” 楚狂歌看着门口那堆镜头,声音压得很平。 “补给他们自己。” 小圆捏着那张通告单,手指抖得厉害。 “姐,这要是再传出去,你就更出圈了。” “我现在不就已经出了吗?” “这回是往哪出。” “往他们不想让我去的地方出。” 她说完,抬手把自己额前那缕湿发往后拨了拨。指尖沾着一点灰,顺着发尾蹭到耳后,留下一道很浅的痕。镜头一打过来,那道痕连着她半边没擦净的咖啡渍,整张脸都显得又碎又倔。 门外有人小声喊。 “楚老师,能不能再说一句?” “说什么。” “就是......现在网上都在心疼您,您要不要回应一下?” 楚狂歌转头,视线正撞上那台离她最近的摄像机。她盯了两秒,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 “别心疼。” 门外安静了一秒。 楚狂歌把那支红笔捏在掌心,继续说。 “我没那么惨。” 弹幕瞬间又爆了。 【她连‘别心疼’都说得这么像求救。】 【完了,我更想心疼了。】 【她不让心疼,我偏要心疼。】 【这人怎么连拒绝安慰都这么破碎。】 楚狂歌听见这些,额角那根筋又跳起来,手指在桌角上敲得更重。 “我真想把你们的阅读理解全扣了。” 小圆站在一边,抱着那张通告单,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开始替她接话。 “姐,你扣不了。你越说他们越觉得你在硬撑。” 楚狂歌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外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走廊里一阵乱糟糟的说话声。有人在问直播能不能切近景,有人在问是不是该把王浩那边的镜头也接进来,几台机器同时亮着红灯,把整个化妆间照得发白。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台平板又闪了一下。 系统面板跟着弹出新提示。 黑粉转粉路径稳定。 惩罚负向效果,已失效。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桌沿,半天没动。 她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行。” 她抬起头,对着门外那群镜头开口,语气平得吓人。 “你们既然觉得我碎,那我就碎给你们看。” “不过先说好,别给我加戏,我不演苦情。” 话音刚落,门口那堆人还没来得及接,直播间弹幕已经先替她接上了。 【她还在怕自己被写成苦情戏,救命,她真的好硬。】 【这句我先记下来,今天开始我就是她这边的人。】 【别演苦情,懂了,她在保护自己最后那点脾气。】 楚狂歌抬手把那只断了半截的话筒支架拨到一边,目光越过门口拥挤的人群,落在更远的走廊尽头。 那里的镜头还在晃,红灯一闪一闪,隔着很远,也照得她侧脸发白。 再远一点,节目组临时搭起的监控屏前,有人站着没动。 那人没有进来,只是把平板横过来,停在她刚才那张战损侧脸上。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停,半天没挪开。 第15章 谁敢切她 楚狂歌那句“我是个烂人”还挂在直播里,星幂总裁办的屏幕先黑了一半。 唐观把平板扣到桌面,指节在边沿敲了两下,语速快得像在切文件。 “陆总,热搜已经冲上来了。现在切割,发声明,把她和星幂的关系剥开,今晚还能止血。” 陆绝坐在桌后,没翻那份声明,先看了屏幕里那张截图。 楚狂歌站在化妆间门口,头发湿着,脸侧沾了咖啡渍,眼眶红得发亮。她手边那只折叠椅还倒在地上,椅脚磕歪了半寸。镜头切得很近,连她说“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时喉间那点发哑都收了进去。 唐观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 “她现在是在自毁。直播间的情绪已经转向了,再留,星幂会被拖进泥里。先把人切出去,平台那边再压一轮,节目组也能顺着台阶下来。” 陆绝抬起手,指腹点在那张截图上,停在楚狂歌的眼眶处。 “自毁?” 唐观把平板翻到数据页。 “词条已经跑偏了。有人在夸她,有人在替她说话,继续放任,明天全网都会拿她当发泄口。现在切,损失最小。” 陆绝看着那一行行热搜名,没接这个话。 “她刚才砸了音箱,又把话筒支架折断了。” 唐观皱眉。 “我看过切片。她把场子砸成那样,公关已经没法洗。” “她砸的时候,先把旁边那只水杯挪开了。” 唐观停了半拍。 “陆总,您想说什么?” 陆绝把截图往前推了一寸。 “她要是真想闹到不可收场,桌上那只杯子先碎,地上的线先短,门口那两个摄影先倒。她没碰。” 唐观喉结动了动,还是把话接了下去。 “留余地,不代表无害。她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把舆论顶到火上了。” “我没说无害。” 陆绝抬眼。 “我说,她在逼人出手。” 唐观站在桌边,手里的平板边沿被他捏得发响。 “逼谁出手?她一个糊咖,拿什么逼?” “拿她自己。” 陆绝把那张截图又拉近了一点,屏幕上楚狂歌通红的眼圈几乎占满视野。 “你看她那副样子,像在求饶吗?” 唐观顺着那画面扫了一眼,没说话。 陆绝继续开口,语气很稳,字一个一个往外落。 “她把自己扔进镜头里,砸设备,骂人,开直播,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外头的人会怎么想?她在逼节目组把权限、录音、后台、剪辑全翻出来。她要的不是洗白,是要这口锅当场翻开。” 唐观眉峰压着,声音低了几分。 “陆总,您这套解读,太险。” “险,才值钱。” 陆绝指尖在桌面点了一下。 “她把自己放进最难看的位置上,逼所有人站出来。节目组敢接这口锅,就得把权限链条交出来。节目组不敢接,外头就会盯上他们。” 唐观听到这里,才真正停了下来。 他跟了陆绝几年,太清楚这位老板说话时的走向。前面那句“切割”,只要陆绝点头,公关部现在就能把楚狂歌从所有名单里抹干净。可他没点头,反而把整件事往更深处推了一层。 唐观盯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低声开口。 “您是说,她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逼内娱把遮羞布掀开?” 陆绝没接这句问法,只把那张截图放大,停在她通红的眼尾。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唐观抬头。 “您要保她?” 陆绝把平板合上,声音平平。 “我保的是规则。” 唐观沉了口气。 “陆总,星幂一旦下场,后面牵扯会很大。王浩那边、节目组那边、平台那边,全都得有人接刀。” “那就让该接的人接。” 陆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滑开通讯录。 “先做三件事。” 唐观立刻把状态收紧。 “您说。” “第一,直播原片锁死,谁动剪辑,法务直接找人。第二,把节目组那条备用音轨的权限链条调出来,半小时内给我。第三,星幂旗下所有在外带节奏的号,先停。” 唐观眉心拧了一下。 “停号?” “今晚不许有任何人替她说话,也不许任何人替节目组洗地。让这场火自己烧。” 唐观听到最后一句,手里的平板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痕。 “陆总,您这是要把她推到更前面。” 陆绝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腕骨。 “她已经站到前面了。你现在把她往后拽,外头只会以为星幂心虚。” 唐观没再劝。他跟着陆绝做事,最怕的就是这位老板在某个节点上把话说得太准。 陆绝翻开手机,屏幕上正滚着楚狂歌那句“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他看了两秒,拇指按下去,给公关部发了条语音。 “谁敢把她切成疯子,我先切谁。” 唐观站在旁边,呼吸都收了半截。 陆绝发完,抬眼看他。 “节目组现在最怕什么?” 唐观下意识答。 “怕后台权限被翻,怕音轨来源被扒,怕王浩那条线被拽出来。” “那就先拽。” 陆绝扣上手机,语气没起伏。 “别让他们有时间补洞。今天这事,先把节目组架上去。” 唐观点头,转身就要走,手刚碰到门把,又被陆绝叫住。 “还有。” 唐观回身。 陆绝看着那块仍在播放的截图,慢条斯理补了一句。 “她那句‘我是个烂人’,你让法务记下来。” 唐观怔了下。 “记这个做什么?” 陆绝没有立刻答,只把桌上的杯子往边上一推,杯底擦过木面,发出短促一声。 “有人把自己扔进泥里,不是为了让人踩。” 唐观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陆绝停了半秒,继续说。 “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泥里埋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没人再接。 门外的灯光从百叶窗缝里斜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条直线。唐观拿着平板转身出去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些。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拆热搜链、拆平台风向、拆节目组的口径。老板要护的人,今晚就得有人替她挡刀,挡不住的,就得换地方出血。 陆绝没坐回去。他站在桌前,把楚狂歌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指腹停在她眼尾的位置,停了很久,才收回手。 手机震了一下。 唐观发来的消息跳出来,只有四个字。 已经开火。 陆绝回了两个字。 继续。 另一边,楚狂歌正坐在化妆椅上,手机被她捏得发烫。 门外那群人还没散,直播切片在各个平台上窜得飞快。她原先那句发疯式怒吼,被人剪成了七八个角度,评论区更是吵得翻了天。 “她真疯了?” “她哪有疯,她是被逼急了。” “我怎么觉得她在用命和节目组对着干。” “别骂了,先去看原片。” 一条接一条,黑热搜已经顶满了页面。 楚狂歌盯着那串词条,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狂歌滚出内娱 楚狂歌砸场 楚狂歌直播发疯 楚狂歌我是个烂人 楚狂歌被逼到什么程度 她把那几个词条挨个扫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嘴边那点压着的笑终于漏出来了。她没出声,先把手机贴近了些,盯着热搜榜往上爬的数字,呼吸都轻了半寸。 黑粉值在涨。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一行行跳。 +1000 +2000 +5000 +10000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笑得很不对劲。她抬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连那点焦黑的手背都顾不上擦。 “骂,继续骂。” 她压着嗓子,像在跟手机较劲,也像在跟自己较劲。 “再来几条,别停。” 小圆站在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你这表情,怪吓人的。” 楚狂歌头也不抬,指尖一划,新的黑热搜又蹦出来两条。 “吓什么。钱来了。” 她这句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热搜从榜单边缘冲上来,标题短得扎眼。 星幂连夜接管直播舆情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条词,眼底的笑意还挂着,嘴里先骂了一句。 “谁这么爱多管闲事。” 小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跟着变了。 “这条上得太快了。” 楚狂歌把手机往下一扣,手背压在屏幕上,指腹在玻璃面上蹭了两下。 “快才好。” 她原本只觉得,今晚这场戏是节目组想拿她当垫背,拿她的失控去盖流程上的漏洞。可那条热搜冲出来的速度太整齐了,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知道她会砸,知道舆论会转,知道哪个点一爆,哪条线就会顺着爬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闹剧。 从她被推到镜头前开始,节目组就已经把流程摆好了。谁先发言,谁后剪切,谁能拿到原片,谁能控制音轨,谁会在什么时候出面接舆情,全都像排好的齿轮,一环扣一环,等着她掉进去。 她不是第一次被骂。 可这一次,骂声里夹着太多东西了。 有引导,有切片,有顺手推热搜的痕迹,还有那种故意把她往“疯了”两个字上引的节奏。 楚狂歌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不想只骂了。 骂人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看的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把一场节目,做成一场局的。 “来,继续拍。今天谁骂我,我记谁工号。” 她抬起头,冲着门口那片镜头晃了晃手机,嗓音哑得发散。 “别光拍我发疯,顺手把后台也拍进去。谁敢动我的原片,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疯。” 门外有人倒抽了口气,接着,弹幕又炸了一轮。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些黑词条,嘴角咧开,笑意却慢慢变了味。 她不知道,就在她对着手机露出这副不太正常的笑时,星幂总裁办那盏灯还亮着,陆绝刚把她的名字,从“切割名单”里划到“保留名单”上。 她只看见,黑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窜。 可她也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只是让她挨骂的戏。 这是拿她做引子,想把整套流程、整条舆情链、整层遮羞布一起捅开。 那她就不陪他们按剧本走了。 楚狂歌收起笑,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直接点开热搜榜,盯着那条“星幂连夜接管直播舆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她低声说。 “你们想玩规则,那我就拆规则。” 第16章 这骂法不对劲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掌心,屏幕还烫着,热搜榜上那条“精神失常”正往上爬。门外的镜头没散,走廊里却先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小圆抱着通告单站在墙边,纸角被她捏得发皱。 楚狂歌扫了眼那串词条,舌尖顶了顶腮,抬脚就往备用直播桌那边走。 同一层楼的消防通道里,李导正背着人打电话,头顶那盏应急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青。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漏出半个字。 “龙哥,这单加码。别写别的,就往精神病上做。”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短笑,带着烟嗓,拖得很慢。 “李导,你这活儿不轻。精神病三个字,扣上去就得扣实,扣不实,反咬回来你扛得住?” 李导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在额角来回蹭。 “料我给你。她刚才发疯砸场的切片,早安音轨,致歉稿,池边那段,够你铺满广场。” “够铺盘子,不够铺病历。” 龙哥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接着,他吐了口气。 “你要的不是骂,是定性。要定性,就得换打法。营销号一层,假路人一层,心理号一层,医院科普号再来一层。再把‘失控’‘攻击性’‘情绪障碍’这几个词连着砸,路人看一眼就会往那边想。” 李导沉着脸,停了两秒。 “多少钱。” “先打三成。” 龙哥答得很快。 “今晚这批账号要跑,得真金白银。再说了,她现在热度高,黑她的人也得排队。排队的人多,价就不便宜。” 李导冷笑了一声。 “钱不是问题。” “钱从来都是问题。” 龙哥把烟灰弹进盏里,语气还是慢,却多了点算账的味道。 “我再加一句,想做成,别只盯着骂。让人写‘她现在这状态别留在节目组’‘先送去看医生’‘别让她再接触镜头’。这几句最省事,路人最吃。到时候她自己一开口,别人就会说她在闹。” 李导没接话,指腹在手机边沿压了压。 “今晚必须见效。” “见不见效,看她敢不敢接。” 龙哥笑了一声。 “你要真想让她下去,就别给她留台阶。她一落地,咱们的人立刻补刀。广场铺满,热搜顶住,直播切片再补一轮。你要的那种定性,半夜就能挂上去。” 电话挂断,李导站在楼梯口没动。过了几秒,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监控室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没看见,另一端走廊里,楚狂歌已经把直播间打开了。 小圆站在桌边,手里那杯水端了又放,放了又端,声音都发虚。 “姐,你真要开?” 楚狂歌把手机架在杯垫上,顺手把补光灯往前推了半寸,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不刺眼,也不遮脸。 “开。” “外头都在骂你。” “骂得好。” “那种骂法,挺脏的。” 楚狂歌抬眼看她。 “脏才有流量。你去把门关上,别让他们把镜头怼太近。顺手把录屏开了,别漏一个字。” 小圆怔了半拍,还是照做了。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得只剩一道缝,外头那群人还在挤,闪光灯隔着缝往里扫,照得地砖一块亮一块暗。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直播标题,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改成了四个字。 今晚收骂 小圆看见这标题,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姐,谁会点这个?” “黑粉会。” 楚狂歌把镜头扶正,坐下,胳膊撑在桌沿,整个人往前压了点。 “他们最爱看我倒霉。既然爱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又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小圆怀里的通告单上。 “那张别揉了,拍照。” 小圆一愣。 “通告单?” “今晚所有流程,谁通知你改位,谁让你送致歉稿,谁给你发早安音轨,聊天记录全截一遍。原图、录屏、备份,分三个地方存。” 楚狂歌声音不高,像在随手吩咐买杯咖啡。 “还有后台台本。” 小圆反应过来,立刻把通告单铺在桌角,用另一台手机拍了几张。她拍完又点开聊天框,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姐,这些现在就要?” “现在。”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的开播倒计时,眼皮都没抬。 “他们敢把锅扣到我头上,就说明原始东西已经在改了。慢一步,后台记录就会变成‘系统误删’,台本就会变成‘临时调整’,聊天记录也能有人撤回。” 小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立刻点开录屏。 “我备到云盘。” “不够。” 楚狂歌把备用机推过去。 “你发给自己一份,发给我一份,再把文件名改成时间。别写证据两个字,写服装表。” 小圆嘴唇动了动。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没想好。” 楚狂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 “现学现用。” 直播刚开三秒,在线人数就往上冲。弹幕一层压一层,黑字白字全往屏幕上挤。 【又来了,作秀开始了】 【她还敢开播,脸真大】 【建议直接送医院,别放出来祸害人】 【精神状态有问题吧,节目组这都不管?】 【伤人倾向这么重,离镜头远点】 楚狂歌盯着那排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稳得很。 她心里先过了一遍账。 这批黑热搜来得整齐,评论口径也整齐,热度越整齐,黑粉值涨得越快。可真要往深里挖,这种整齐里头藏着更大的坑,先把她钉成“失控”,再把她和节目组捆成一坨,最后逼着她在镜头前自己失态。她要是接得住,这波骂就成养料;她要是接不住,对面就能顺势把“精神病”三个字砸实。 但光接住不够。 骂声能涨数值,证据才能往下挖。 楚狂歌抬起眼,冲镜头笑了一下。 “来,继续。” 弹幕停了半拍,接着冲得更快。 【她还笑?】 【真疯了吧】 【笑得我发毛】 【节目组快来管管啊】 楚狂歌把手机往前一推,指尖点着最上面那条评论。 “这位朋友,你这句建议我去医院,已经发了七遍。你家打字机要是坏了,我给你凑个维修费。” 弹幕瞬间炸开。 【她还数上了】 【她真看评论】 【不是,谁还记得她刚才在砸音箱】 楚狂歌抬手把一缕湿发往耳后拢,语气懒得很。 “砸音箱的是我,收骂的也是我。今天谁骂得响,谁就排前面。想上热榜的,排队。”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台手机,屏幕上全是滚动评论。她一条条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姐,这些骂法不对。” 楚狂歌侧过头。 “哪不对。” “太整齐了。”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指尖有点发白。 “你看这几条,时间隔得差不多,句式都差不多,连标点都差不多。前一条说送去医院,下一条就接精神障碍,后面还补一句别留在节目组。正常黑粉不会这么写。” 楚狂歌接过手机,顺着往下翻了几页。 一排排评论,词都差不多,连错别字都贴得严丝合缝。 她把屏幕举高了些,离补光灯近一点,连那些账号头像也照得更清楚。 “这几个号,名字都挺勤快。” “对吧。”小圆点头,“像一批人拿着同一份稿子。” 楚狂歌没出声,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她没法看见楼梯间那头谁在掏钱,也不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可这股味道已经够了。有人在给她搭台子,台子底下埋着坑,坑里还铺了草,等着她自己跳。 她把手机递回去,低声道。 “别只看弹幕,拉表。” 小圆懵了一下。 “什么表?” “账号名,发言时间,重复内容,出现次数。” 楚狂歌下巴点了点旁边那台备用平板。 “开备忘录,先手记。能截图的截,不能截图的录。别跟着骂看热闹,抓他们的队形。” 小圆立刻坐到桌边,打开平板。她指尖敲得飞快,一边看弹幕,一边把重复最多的几句往下记。 “建议送医院,出现十七次。” “别留在节目组,九次。” “精神状态不稳定,二十三次。” “情绪障碍,六次。” 她越记越觉得不对,声音慢慢低下去。 “姐,他们像在按台本走。” 楚狂歌眼神微动。 “台本这个词用得好。” 她抬头看向镜头,语气没起伏。 “你们这波骂人,太讲规矩了。” 弹幕又是一片问号。 【什么规矩】 【她在说什么】 【她还挑上了】 楚狂歌把手机翻了个面,拿纸巾擦了擦沾在屏幕边缘的咖啡渍,动作慢,却稳。 “同一句话,换了八个号发。你们这是骂我,还是给我写病历?” 这句出口,评论区停了半秒。 接着,更密的骂声涌上来。 【她开始甩锅了】 【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这样】 【别洗,洗不白】 【建议送去心理科做检查】 楚狂歌看着那几条,反倒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几乎贴着镜头。 “这句又来了。‘建议送去心理科做检查’。”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 “谁家黑粉这么爱科普。你们要是真看不惯我,骂我两句脏的,别一口一个检查,跟医院开年会似的。” 小圆忍不住别过头,肩膀轻轻一抖。 楚狂歌转头看她。 “笑什么。” “没。” “那就把录屏开满,别漏字。今天这场,够你年终奖了。” 小圆低低“嗯”了一声,手却还在抖着点录屏。她按完录屏,又把刚才拍下来的通告单、后台台本、聊天记录一并传到备用机里。文件名按楚狂歌说的改成服装表,后面跟着一串时间。 “姐,早安音轨我也存了。” “原文件?” “在群里,我刚下载了。还有他们让我改致歉稿的聊天记录,刚才有人撤回了一条,我录屏录到了。”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不错。” 小圆被夸得一愣,下一秒又低头继续翻群。 “还有池边那段,节目组官方剪辑版和现场路透版不一样。官方版把前面工作人员推你那一下剪没了。” 楚狂歌手指一顿。 “存。” “已经存了。” 小圆咬了咬唇。 “姐,我以前是不是太废了?” “废不废,看今晚。” 楚狂歌盯着弹幕,声音懒散,却把字咬得清楚。 “你现在手里的东西,比他们骂我一万句都值钱。” 直播间人数越涨越快,后台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弹。黑热搜的词条也跟着滚动,刚起的那几条“精神失常”还没压下去,新的关联词又被顶上来。 楚狂歌盯着那些字,嘴角往一边扯了下。 “来得挺快。” 她抬眼看向门口,那边的缝里挤着几个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手机屏都亮着,像是刚接到什么消息。 其中一个压着声音说。 “李导让看着直播间,别出岔子。” 另一个接了一句。 “这热搜怎么全往一个方向走,评论也不散,太齐了。” 楚狂歌把这两句话听了个清楚,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李导让看着直播间。 热搜往一个方向走。 她没回头,只把这两句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有人想把她做成病人,顺手把节目组摘干净。可这套活儿太急,急得连评论都忘了自己编。骂得越整齐,越像在赶稿子。 她低头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行。” 小圆抬头。 “姐,你别笑了,这笑有点吓人。”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楚狂歌抬起手机,对准弹幕,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有人花钱给我配骂,我省了自己找黑粉的工夫。你说,我能不高兴?” 弹幕炸得更狠。 【她承认自己找黑粉了】 【这嘴太硬了】 【她到底在乐什么】 【感觉有哪里不对】 楚狂歌看着屏幕,眼底那点光越来越亮。她没再和弹幕吵,反倒把评论区往下翻,盯着那几条重复最多的账号名,连着看了三遍。 “停。” 小圆立刻把手机靠近。 “怎么了?”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账号,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这几个号,不对劲。” 小圆凑过去,扫了一眼,没看出问题。 “哪里不对?” 楚狂歌没答,直接把屏幕放大,给她看账号头像下面那行简介。 几乎一模一样的简介,连标点都没改。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发现同样的句式,换着号在不同评论里来回刷,连发言顺序都贴得很近。再往深处一点,几个账号的注册时间也几乎贴着,头像换得勤,主页却干净得过分,像是专门养出来的一批壳子。 楚狂歌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小圆那边一推。 “把这几个号单独建一组。” “怎么建?” “截图头像、简介、注册时间、主页链接。发言内容按时间排。别截一张就算完,先录屏从评论点进主页,再从主页退回来。中间别切断。” 小圆怔住,随即明白过来。 “要证明不是我们后补的。” 楚狂歌眼尾轻轻一挑。 “有长进。” 小圆赶紧照做。她一边录,一边把账号名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屏幕另一头的人。 第一个号。 第二个号。 第三个号。 全都干净得像刚洗过,主页里除了转发几条情绪类科普,几乎没有正常生活痕迹。可越干净,越不像真人。 楚狂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时语气平得发冷。 “这不是黑粉在骂我。” 小圆心口一跳。 “那是什么?” 楚狂歌看着直播镜头,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敲得很稳。 “这是有人在给我定病。” 她说完这句,弹幕又挤上来一波,新的词条跟着跳出,连着两条都写着同样的字。 精神科建议 先送医院 楚狂歌盯着那两行字,终于把那股不对劲抓住了。 她没急着说破,反倒把手机转向自己,翻到其中一个账号主页,顺着那条隐藏得很深的跳转链接点了进去。屏幕切换的一瞬间,直播间里没人看清完整页面,她却已经扫见了页面底下那串模糊的备案信息。 星幂国际,财务代付。 楚狂歌眼神一顿,指腹在屏幕边缘压了压,没出声。 小圆没看懂,压低声音问。 “姐,怎么了?” 楚狂歌没回,只把手机往前一推,又点开另一个号。第二个号的主页底栏里,赫然挂着相同的授权页面,连跳转的支付链路都没换。 她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水军账号,是真有人拿着统一的打包预算在跑。评论里那些整齐划一的“建议送医院”,不是临时拼出来的情绪发泄,而是从同一条资金链上喂出来的口径。账号在外头骂人,钱在里头走账,骂名往她身上扣,账却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另一个口袋。 这不是黑她。 这是拿她做挡箭牌,顺手把一笔见不得光的账,掩进娱乐热度里。 楚狂歌没有立刻把页面怼到镜头前,反而先把手机压低,指尖在屏幕上连点了几下。 截图。 录屏。 复制链接。 备忘录标时间。 她一套动作做得很快,快到小圆只听见手机震动一声接一声。 “备份。” 楚狂歌把手机递过去。 小圆这回没问,直接接过来,把链接和录屏同步发到备用机。她发完,又把刚才建好的账号表往下补了一行。 资金链疑点。 写完这五个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楚狂歌看见了,没拦。 “以后就按这个挖。” 小圆抬起头。 “以后?” “今晚只是开头。” 楚狂歌看着直播间里翻滚的弹幕,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们能把台本改掉,能把切片剪掉,能把聊天撤回,也能把一批账号洗干净。但账号跑过,钱走过,话术发过,总会留下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从今天起,我们不追骂声,追线。” 小圆喉咙发紧,点了下头。 楚狂歌把手机往前一推,盯住屏幕上那几个一模一样的账号,唇边那点笑彻底收住。 “这批人,连骂都舍不得自己想。”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脚步停在门口没进来。小圆转头去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楚狂歌却没动,她只盯着那几条重复得过头的评论,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是来骂我的。” “他们是来给我开病历的。”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后台忽然跳出一条加急提示,紧跟着,走廊尽头响起一连串更急的脚步声。门外那道缝被人用力推开一点,两个穿制服的人先后站住,视线直直落在监控室方向。 李导从监控室里冲出来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原本还带着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可当他看见直播间里那条被放大的跳转链接,看见“星幂国际财务代付”那几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猛地抽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谁让你查这个的?” 没人应他。 门外又传来一声低沉的请示,接着,是更加清晰的亮证声。 “李某,跟我们走一趟。”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绷紧。 小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楚狂歌却只是抬起眼,看着门口那一片骤然失色的灯光。 李导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看着楚狂歌,眼神里第一次没了算计,只有压不住的惊惧,像是终于明白自己踩进去的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他被人一左一右按住肩膀时,忽然挣了一下,死死盯着楚狂歌,声音都变了调。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楚狂歌坐在原地,指尖还压着那部发烫的手机,镜头正对着她,直播间人数还在疯涨。她看着李导被人带离门口,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下去,没接他的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你也不配让我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新的词条顺着热搜一路往上滚,连带着财务、代付、洗钱、经侦几个字眼,一起被顶上了广场。 小圆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刚建好的账号表,手指还停在备份完成的提示上。通告单、台本、聊天记录、录屏、账号链接,一条一条躺在文件夹里,像刚被从泥里捞出来的线头。 楚狂歌盯着那串越滚越快的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第17章 黑稿先露馅 铁杆在楚狂歌掌心转了半圈。 门外又撞一下,椅腿裂开,木屑崩到鞋边。 副导演嗓子都劈了。 “顶开!她就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楚狂歌没搭理,耳朵贴上门板。外头脚步一层压一层,地毯都闷着响。 再耗下去,门外那群人也许先躺一半,她也得少半条命。 对讲机里还在炸。 “李导,主控室那边回话,内网还在跑,广播链路没切干净,监控回传也卡着……” “我管你卡不卡!” 李导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漏风,还冒火。 “服务器先断!先断网!播控柜、交换机、外网箱子,能拔的全拔!” 楚狂歌抬了抬眼,把铁杆往肩上一架。 “行啊老李,导演干腻了,改行拆迁了。” 门外安静半拍。 副导演骂了一句。 “里面闭嘴!你跑不了!” 楚狂歌扫了一眼墙角消防示意图。 会议室,十二层东翼。 主控室和弱电总控分在两头,直梯最快,走廊堵满人。楼层管井、后勤通道、宴会背廊,三条路,能绕开正门的只有一条。 得赌门外那帮人,脑子没跟上嘴。 她把对讲机音量拧到头,塞到门缝边。 里面李导还在吼。 “快点!她在往主控摸!你们拦人都不会吗!” 门外一下静了。 “她在里面,摸个屁主控!” 副导演先急了,又朝门上踹了一脚。 楚狂歌扯下投影幕布,缠住门把和桌腿,绕了两圈。 “你们慢慢撞,撞开算我输半句。” “少废话!给我开门!” “开门干嘛,请你进来喝茶啊?” 她推着会议桌往窗边顶。桌腿刮过地毯,留下两条痕。窗外是酒店背面的设备连廊,风灌进金属栏杆,叮当响。 窗没拉开。 锁死了。 楚狂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信号只剩一格。 热搜词条还挂着。 #楚狂歌疯了# #牙套韭菜叶# #节目组紧急避险#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早说她精神不稳定,节目组摊上她也是倒霉。” “别洗了,现场工作人员都被她打了,这种艺人还不封?” “建议平台立刻下架,别给疯批流量。” “谁还记得她之前病历被扒过?这姐真的有问题。” 一排一排,像同一个人换了皮。 标点都懒得改。 “精神不稳定”“工作人员受伤”“节目组紧急避险”,三句话来回滚,连错别字都错得一样。 楚狂歌指尖停了半秒。 不是路人骂街。 是有人在喂词。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反扣进兜里。 “口径挺齐啊。” 门外又撞,桌腿往前滑了半寸。 楚狂歌看了一眼铁杆,照着锁扣砸下去。 “咣!” 门外有人喊。 “她砸窗!她要跳!” 副导演立刻炸了。 “跳个屁!十二楼!她有翅膀啊!” 楚狂歌又砸一下,锁芯歪开,窗扇弹出半截。海风灌进来,头发糊了她一脸。 门外又撞,桌腿往前滑了半寸。 她把对讲机往屋里一踢。 “老李,等着啊,我去给你送点装修建议。” “楚狂歌!” 副导演在门外吼得破音。 她翻出窗,脚踩上设备连廊,铁杆在栏杆上一敲。 “喊什么喊,嗓子不要钱啊。” ...... 一楼储物间里,小圆缩在拖把池旁边。 手机屏幕亮着,录屏开着,镜头朝地面。 楚狂歌走前交代过。 只录音,不拍脸。 楼上传来闷响,像柜子砸墙。脚步从楼梯井往下灌,有人骂,有人催,有人喊“守住出口”。 小圆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门外有人跑过。 “快!后勤那边也叫人!” “不是说她在会议室吗?” “会议室门还没开,人没准已经跑了!” “废物!一群人守一个女的都守不住!” 小圆屏住气,后背贴着瓷砖。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群里经纪助理连发了十几条截图。 营销号的标题像复制出来的。 “楚狂歌失控伤人,节目组工作人员紧急送医。” “知情人曝楚狂歌录制前状态异常,多次拒绝沟通。” “疯批人设翻车?楚狂歌疑似攻击节目组。” 评论区全是同一句。 “抵制劣迹艺人,保护普通工作人员。” 小圆盯着那行字,心一下沉到底。 这才多久。 楼上的门还没撞开,网上已经写好判词了。 她把截图也录进去,镜头仍旧朝地面,手抖得厉害。 口袋里那张便签硌着她。 上面一串地址,还有一句话。 如果我三小时没消息,把这个交给警察。 小圆把便签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又把纸折好塞回去。 “再等一会儿。”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门外的人。 “她说过,她一个人的时候跑得快。” 楼上又一声响,近了些。 小圆闭上眼,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门外忽然有人停下。 “里面是不是有人?” 小圆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 另一个声音催得急。 “别管储物间!李导让去主控!主控!” 脚步声远了。 小圆睁开眼,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手机还在录。 她对着地面小声补了一句。 “楚狂歌,你别玩脱了啊。” ...... 主控室的冷气开到最大,热味还是压不下去。 监控墙上十几格画面乱跳,走廊、宴会厅、楼梯井、停车坪,全是人影。 旁边一块舆情屏没关。 词云一片红。 “失控”“伤人”“精神异常”“封杀”。 右侧滚动的营销号列表,头像换得花,发布时间却整整齐齐卡在同一分钟。文案前半截一模一样,后半截只换了几个表情。 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 “李导,热搜第三了,还要继续推吗?” 李导挤在主控台后面,西装扣子崩了两颗,下巴偏着,话一出口就漏风。 “推!控评别停!把‘节目组受害’顶上去,别让直播事故那几个词冒头!” 工作人员立刻低头打字。 “龙哥那边问,下一波是放病历,还是放她耍大牌旧料?” 李导眼皮一跳。 “先别放病历,压着。耍大牌、情绪失控、攻击工作人员,三条够了。谁让你们现在掀底牌!” 屏幕里,十二层东翼会议室门口围满了人。 副导演举着甩棍,带人撞门。 门还没开。 李导指着屏幕,手背肉都在抖。 “废物!全是废物!她还能飞出去吗!” 年长技术员咬着牙,手指停在键盘上。 “李导,广播服务器挂酒店总播控,节目组只占一个端口。您要硬断,得分清哪根线是节目组链路。乱拔,整层监控和住客网络一起掉。” “掉就掉!” “外面已经有人拍视频了。监控一黑,酒店那边会来问。” “问个屁!你给我切!” 年轻技术员盯着拓扑图,鼠标点得很快。 “外网出口三条,住客网、酒店办公、节目组专线。节目组专线上挂着云备份和推流,断了会重连,平台那边有记录。” 李导猛的转头。 “你拿我当傻子糊弄?” “我糊弄您干嘛?推流断一下能解释,重连次数多了,平台会判异常。还有,岛上广播能绕过节目组专线,口子不在我们这边。” “在哪!” “酒店播控,或者弱电井中继箱。” 李导下巴一抽,疼得脸歪了一下。 “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就会讲废话!事都烧到眉毛了,你跟我讲口子口子!我现在要结果!” 年长技术员把耳机摘下来。 “结果就是,按流程切,十分钟。” “十分钟?” 李导笑了一声,漏风的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你看她像会给我十分钟吗?” 年轻技术员眼睛往右上角监控一瞟,脸色立刻变了。 “李导。” “又怎么了!” “后勤连廊。” 李导猛的看过去。 画面里,楚狂歌从设备连廊翻进来,半身白粉,肩上扛着铁杆。后头两个工作人员追到拐角,一脚踩上积水,连人带棍撞上护栏。 楚狂歌人没停,铁杆一挑,工具箱翻开,扳手螺丝滚了一地。 她扯下墙上的警示牌,回手砸过去。 追上来的那人捂着鼻子蹲下。 主控室里没人出声。 年轻技术员嘴唇动了动。 “她冲弱电区来了。” 李导本能去托下巴,慢了半拍。 “咔。” 关节一错,脸歪得更厉害。 年轻技术员吓得椅子往后滑。 “李导,您下巴……” “别管我!” 李导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戳着屏幕。 “她怎么跑后勤连廊去了!谁守那边!谁!” 没人接话。 后勤连廊平时保洁和维修走,门禁松,监控旧,节目组没人管。 舆情屏又跳了一下。 热搜第二。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 “李导,评论区有人在问时间线,说她还被堵在会议室,怎么营销号已经发她伤人通稿了。” 李导扭头,眼神像刀子。 “删!让水军压下去!把质疑的号全举报!” “已经压了,但有人截图。” “截图就说造谣!统一口径不会吗?” 工作人员不敢再说话。 画面里,楚狂歌已经冲到弱电门外,铁杆照着读卡器砸。 “咣!” 警报灯亮了。 “咣!” 门板震了一下。 李导转身吼。 “还坐着干什么!断啊!她都快骑你们脖子上拔网线了!” 年长技术员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鼠标。 “李导,您要三分钟全断,就一招。” “讲!” “拔总电,拆外网,关广播母机。主控室也会瘫一半,监控和回传跟着黑。” 李导盯着屏幕,呼吸卡住。 画面里,楚狂歌第三杆砸下去,读卡器外壳飞出去,警报灯闪得更急。 副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冲出来。 “李导!会议室门开了!没人!窗开着!她跑了!” 李导把对讲机摔在桌上。 “我眼瞎啊?我看不见吗!” 年长技术员拿起手机。 “您给个口头授权,我录音。整岛播控和酒店内网出事,这锅我背不起。” 李导扑上去揪住他衣领。 “你背不起,我背!录!给我录!今晚出一点岔子,你明天就别在这行混!” 手机屏幕亮起,录音计时开始跳。 年长技术员盯着他。 “确认一下,李导要求强制切断外网主干、节目组专线、广播母机,允许影响酒店内网、监控回传和住客网络。” 李导嘴角歪着,声音含混。 “确认!快点!” 年轻技术员扑到广播母机前。 “自动推流先关。” 年长技术员掀开总控盖板。 “外网模块切断。” 李导还不放心,扭头往机柜那边冲。 “哪根是外网?指出来!” “中间第三列,上排光模块接主干,下排楼层分线。左边蓝线住客,黄线节目组,黑线酒店中继,别乱拉!” 话没落,李导已经跪到机柜前,胳膊往里伸。 年轻技术员头皮一紧。 “李导!那是主干!” “闭嘴,来帮我!” “得先关模块,不然会烧!” “烧就烧!” 李导托着脱臼的下巴,半跪半趴往里扯。线缆扎成一捆,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脸上灰蹭成一块一块。 “绝不能让她播出去!拔电!全拔了!” 主控室里没人再劝。 年轻技术员拔下第一根节目组专线,第二根卡在槽里,指腹磨红也没松。 “这根太紧!” 年长技术员从旁边递工具。 “卡扣先挑,别硬拽!” 李导回头吼。 “你们能不能快点!她门都砸开了!” 监控墙上,弱电门裂开一道缝。 楚狂歌抬脚一踹,门往里弹。 画面抖了两下。 主控室的告警灯同时亮起。 蜂鸣器一声接一声,扎得人耳膜疼。 “端口掉了!” 年轻技术员看着后台。 “三楼到九楼回传开始掉,住客网也掉,播控延迟飙了!” 李导一把扯断扎带,线束散开,几排指示灯灭了半排。 “继续!” “广播母机关了,节目专线切了两条,云备份还在重连,外头基站还有流量。” 李导从机柜底下探出半张脸。 “屏蔽箱呢?” 年轻技术员愣住。 “停车场那台?功率开满,会把别墅区也盖住,酒店内部通话也会断。” “开!” “李导,这个真不能乱来。” “我让你开!” 主控室安静了一秒。 年长技术员低声开口。 “开了就回不了头。” 李导扶着机柜爬出来,领带挂在散热孔上,西装蹭满灰。 “回头?你们还想回头?今晚要是让她把东西播出去,你们回家种地都没人要!” 年轻技术员咬了咬牙,坐回操作台。 确认框弹出三次。 他点了三次。 监测仪上的频段柱图开始乱窜,几路信号一根接一根往下掉。 对讲机先哑了两个。 副导演那边声音断成渣。 “李导……她进……弱电……我们……” 滋啦一声,没了。 李导撑着桌沿喘气,下巴还偏着。 “关门,留两个人守这儿。她冲进来,先摁住。” 年长技术员盯着操作台,手指还在抖。 “外网主干切了一半,节目组专线基本掉了,广播停了,云端备份中断。主控室还能靠内网跑监控,本地存储还在。” 李导听见“中断”,胸口那口气落下去一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刚要开口,舆情屏忽然又闪。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李导,那个话题压不住了。” “哪个?” “有人把营销号发布时间和现场监控时间对上了,说通稿早于事故。还有人截了同款文案,二十七个号,一字不差。” 李导一把抓起鼠标,差点把线扯断。 屏幕上,一条新话题正在往上爬。 #楚狂歌被预设黑稿# 下面有人把营销号九宫格拼在一起,红圈圈得刺眼。 同一句话,同一个错字,同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像一排穿了不同外套的假人。 李导额角青筋跳了跳。 “压掉!” “压不掉,外网刚才切乱了,我们自己的控评后台也断了半边。” 主控室里静了一瞬。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年轻技术员猛的回头。 “她到这层了?” “守门!” 李导指着门,嗓子劈开。 “谁让她进来,谁就滚!” 门外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撞门。 像有人用铁杆在墙上敲了敲。 “老李。” 楚狂歌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海风和笑。 “你这主控室,装修标准不行啊。” 主控室里没人动。 李导脸色一下涨红,抓起对讲机又摔下。 “摁住她!门口的人呢!”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铁杆敲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楚狂歌在外头慢悠悠的开口。 “别急,我不进来。” 李导咬着牙。 “不进来你来干什么!” “看你拔线啊。” 主控室里几个技术员同时抬头。 李导的手僵在桌沿上。 门外,楚狂歌笑了一声。 “顺便看看,你们那套黑稿发得累不累。” 舆情屏还亮着。 那条“被预设黑稿”后面的小火苗,一跳一跳。 楚狂歌的声音又近了一点。 “我人还在会议室,你们营销号已经写好我失控伤人。副导演门还没撞开,通稿先替他送医。老李,你们这节目组效率挺高啊。” 工作人员手一抖,键盘敲错一串。 李导脸皮绷紧。 “少胡扯!网友怎么看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 楚狂歌轻轻敲了敲门。 “统一口径,统一错字,统一发布时间。连‘普通工作人员’这五个字都舍不得换,你们外包是不是该扣钱?” 年长技术员脸色变了,猛的看向录音手机。 录音还在走。 李导也看见了。 他扑过去抢。 年长技术员往后一退。 “李导,授权录音您刚才亲口确认了。” “删了!” “删不了,自动同步本地备份。” “你他妈也背叛我?” “我只是打工。” 门外,楚狂歌啧了一声。 “这句好,打工人保命金句。” 李导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向门。 “楚狂歌!你少在外面装!网断了,广播停了,云备份也没了!你拿什么播!” 门外安静了半秒。 铁杆轻轻磕了一下门。 “谁告诉你,我要用你们节目组的网?” 主控室里,年轻技术员猛的转向屏幕。 “李导,内网有异常请求。” “什么请求!” “本地存储,有人调取监控切片。” “拦啊!” “权限不是节目组的,是酒店维护口。” “切掉!” “切不掉,走的是内网。” 李导眼珠都快瞪出来。 “内网不是还在我们这儿吗!” 年轻技术员手在键盘上飞,声音发紧。 “它不走外网,不走节目专线,也不走广播母机。它在本地跑。” 门外,楚狂歌声音很轻。 “老李,线拔得挺卖力,证据也拔得挺全。” 李导喉咙里挤出一声。 “你诈我?” “你自己急,怪我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 铁杆在门外拖过地面,发出一串刺声。 “我这人没什么大理想,也不爱替天行道。可你非要把我牙套韭菜叶上大屏,又提前给我安排疯批剧本,那我只能先把你们背后那点活儿晾一晾。” 年轻技术员手一顿。 “背后?” 年长技术员看了李导一眼,没吭声。 李导脸上的灰跟汗混在一起,嘴角抽了两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节目组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楚狂歌在门外笑。 “黑公关,水军群,控评后台,通稿排期。你说我先拆哪一个?” 主控室里像断了声。 年轻技术员的手悬在键盘上。 年长技术员的录音手机还亮着,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走。 李导忽然冲到门边,隔着门吼。 “你敢!” “敢不敢的,你不是已经开始拔线了吗?” “楚狂歌!你想清楚!你只是个艺人!你以为你扛得住后面的人?” “后面是谁,先不急。”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像铁杆敲在门锁上。 “先让他们疼一下。” 李导回头吼。 “查她!查她从哪进来的!把内网权限掐了!快!” 年轻技术员满头汗。 “权限在跳,像有脚本在扫。” “什么脚本!”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什么!” 年长技术员低声开口。 “屏幕要黑了。” 李导猛的转头。 监控墙最中间那排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往下沉,颜色抽空。 一块。 两块。 三块。 操作台上的电脑也跟着暗下去。 风扇声拖得很长,机柜里蜂鸣器还在叫。 主控室里,每个人都盯着黑屏,呼吸卡在嗓子眼。 李导撑着桌沿,刚落下去那口气又顶上来。 “谁关的!” 没人答。 下一秒,主控室所有黑掉的屏幕同时亮起一行绿色代码。 第18章 黑帖被她当场拆穿 主控室最中间那块屏幕亮起一片绿字,几排账号名在黑底上跳得整整齐齐。风扇还在转,机柜里闷响不断,李导扶着桌沿,半张脸蹭着灰,连呼吸都停得发紧。 门外那群工作人员还在砸门,有人扯着嗓子喊:“李导!把直播切了!她再播下去节目就完了!” 李导脸色一白,下意识去摸控制台。 楚狂歌站在门边,铁杆还搭在肩上。她抬脚踩住控制台下面那截电源线,铁杆往桌沿一磕,声音脆得像敲钟。 “谁碰一下,我就把这屋里所有机位都开成主直播。” 李导的手僵在半空。 楚狂歌把旁边那块白板从墙钩上拽下来,哐地立到桌前,顺手抄起记号笔,笔帽在桌角一磕,直接落进掌心。 “别发呆了,开课。” 李导的嘴抽了一下,刚要骂,门外那群人又撞了一下。门板往里弹,桌腿在地毯上拖出半寸印子。楚狂歌没回头,铁杆横过去,正好顶住门把,另一只手的笔尖落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水军话术 她写完,侧身把直播镜头对准白板,顺手把画面切成分屏。左边是弹幕,右边是她手里的板子,右下角还压着主控室的全景。李导被迫站在画面边缘,脸上的灰和汗一起挂着,想躲都没地方躲。 屏幕一亮,评论区立刻挤满了人,原本还在骂她“精神不正常”的那批账号,忽然又换了口风,开始整齐刷新的话术。 “我不是黑粉,我只是一个路人,昨晚真看见她在酒店走廊发火。” “我表姐在节目组后勤,她说这人早就有问题。” “医院那边都挂过号了,还留着干什么?” “别洗了,攻击性这么强,先送去做检查。”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那台备用手机抖了一下,页面差点滑下去。她盯着那几条评论,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门外有人又喊:“楚狂歌!你这是扰乱录制!你现在出来还来得及!” 楚狂歌抬笔,在白板左边敲了敲。 “第一类,路人冒充款。开头都爱加‘我不是黑粉’,先给自己穿层干净衣服,再把脏水往别人头上泼。这个套路最省钱,连草稿纸都能反复用。” 她把“路人”两个字圈住,笔尖往下拖了一道线。 “第二类,内部人冒充款。‘表姐’‘同事’‘后勤’‘医院’这几个词,哪个都不落地。身份抬得高,细节飘在半空,最后只剩一句她有问题。真在现场的人,先写时间,再写位置,再写谁站哪儿。不会先写情绪。” 李导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混淆视听,网友怎么说是网友的事,跟节目组有什么关系?” 楚狂歌转头看他,笔尖往屏幕上一点。 “行,综艺冲突来了。” 她抬手把李导那张脸切进小窗,声音不紧不慢。 “李导,给你一个镜头。你说,这几条评论里的‘节目组后勤’,到底是哪位后勤?你现在叫人进来对一下工牌,我当场道歉。” 李导喉结滚了一下。 门外撞门声忽然停了半拍。 弹幕区短了一拍,接着有人开始刷问号,更多人转而截图。 【她在拆稿?】 【这姐真把黑帖当样卷批了】 【我刚复制了一条,和前面那条连标点都没换】 【不是,谁家黑粉还带教学的】 【李导怎么不说话了】 楚狂歌瞥了一眼弹幕,手里的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第三类,定性款。最爱用‘攻击性’‘失控’‘精神问题’这几个词,先扣帽子,再补理由,最后把人直接送进病历本。写稿的人手里要是没有统一口径,不会这么整齐,连句尾都带着同一股腔调。” 她边说边在白板右边写下几个词,攻击性,失控,精神问题,送去检查。每个词后面都拉出一根线,线头对着同一个框。 龙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重,笔尖划过板面,发出短促的声音。 李导脸上的汗掉得更快了,伸手就要去挡白板。 楚狂歌铁杆往上一抬,正抵在他手腕前半寸。 “综艺节目最讲究真实反应,李导,别挡镜头。” 屏幕另一端,龙哥坐在一辆黑车里,车窗只开了一条缝,烟灰缸里堆着几截烟头。他盯着手机里那块白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让她拆。” 他对着电话那头开口,语气倒还稳,嗓子里却压着火。 “第一轮别停,继续上‘路人’。她现在越讲,路人越爱看。给她加点料,往‘她威胁工作人员’那条线走,别跟她耗在评论词上。” 电话那头的人问得急。 “龙哥,号已经被盯上了,要不要先撤一批?” 龙哥把烟往烟灰缸里按下去,火星在灰里碾出一小点亮。 “撤什么撤。先把她钉在台上。她今天讲得越多,后面越难翻身。你们做账号的,手别软,稿子别散,三分钟一轮,照着模板砸。” 他挂了电话,往后靠进座椅里,眼皮垂着,手却已经摸上另一台手机。屏幕亮起,里面躺着一份新稿,标题短得扎眼。 精神失控,节目组连夜收拾烂摊子。 他扫了一眼,唇角压出一点冷硬的线。 “放。” 另一边,主控室门外突然传来刷卡声。有人压低声音说:“备用卡拿来了,快点。” 楚狂歌像没听见,已经把白板翻到第二页。她拿起一支蓝笔,写下几行字。 首发号,接力号,定性号,盖章号。 她写完,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这套活,分工太细。一个号负责开头,一个号负责补刀,一个号负责装医生,一个号负责装路人,最后再来一个号给自己刷‘大家都这么说’。” 门锁咔哒一声。 楚狂歌手里的铁杆往后一甩,正卡住门缝。外面的人推了一下,没推开,骂声立刻压不住。 她拿笔尖在“盖章号”上点了一下。 “讲白了,你们不是在骂我,你们是在替人排班。” 弹幕炸得更快了,原本围着骂她的账号,开始出现分裂。有人还在跟着模板发“建议检查”,有人开始跟风学她的话术,评论区一会儿像审判庭,一会儿像课堂。 【等等,她这分类挺准】 【我刚点开那几个号,简介都差不多】 【还有一个号,头像都没换,今天换了三个身份】 【这批人写稿的脑子是不是共用的】 【门外是不是有人要冲进去啊】 小圆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评论滚动区。她把一条条账号名拖进表格,手指越敲越快。原先发颤的肩膀慢慢稳住了,连呼吸都贴着屏幕走。 李导忽然往前一步,冲着镜头挤出一点笑。 “各位观众,今天这场直播属于突发情况,节目组正在处理,请大家不要被片面信息误导。楚狂歌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 楚狂歌把白板往镜头前一横,挡住他半张脸。 “听见没有,现场示范。定性款升级版,官方盖章款。” 她回手在白板上加了一行。 节目组临场口径。 然后抬眼看李导。 “你继续说,我正缺样本。” 李导那点笑僵住了。 弹幕瞬间刷疯。 【哈哈哈哈哈他自己送上门】 【这不是现挂吗】 【李导:我来给教材补充案例】 【别停,让他说】 楚狂歌瞥了小圆一眼,没催,只把白板往旁边一推,又写下第三页。 利益链 她在下面画了几根箭头,动作很快,笔尖不带停。 节目组给口径,龙哥接稿,头部营销号首发,矩阵号铺词,路人号盖章,热榜号抬送,最后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写到最后一笔,她把笔按在“她一个人”上,敲了两下。 “这条链子每往下一层,就有一层人抽钱。抽到最后,脏活有人干,锅有人背,热度有人吃。你们真会做生意,连脏都分得这么细。” 李导站在后头,额角的汗沿着下颌往下掉。他看着那块白板,手指在桌边蹭了蹭,像想把什么话吞回去。门外撞门声还在继续,可已经没谁再把那当回事。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评论区里有不少路人开始转向。 【她拆得太顺了吧】 【我去翻了那几个号,第一条文案真一模一样】 【别说了,我开始信她了】 【这节目组还留着干什么,等着被扒吗】 龙哥那边的人急了,又一轮新号顶上来,话术换了一层皮,开始往更阴的方向压。 “她昨晚动手了,工作人员都看见了。” “她这种人就该离镜头远点。” “别拿炒作当发疯,节目组真倒霉。”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工作人员的哭腔。 “你们让开,我进去跟她说!她昨晚推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导像抓住救命绳,立刻抬头。 “对,小刘就在外面,她是当事人。楚狂歌,你敢不敢让她进来对质?” 主控室里一下静了半秒。 小圆的手也停了一下。 楚狂歌扫了眼弹幕,又扫了眼门口,手里的蓝笔在“定性号”旁边画了个圈。 “第四类,借伤害感卖正义。前几轮还在装路人,这一轮直接换成受害者视角。先把自己摆上道德高地,再拿别人的脏词喂观众。这个套路最爱偷懒,连编造都舍不得多写两句。” 她把笔帽扣上,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让她进。” 李导没想到她真敢,脸色反而变了一下。 楚狂歌一脚踢开抵门的椅子,铁杆却仍横在手里。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影挤着往里探,小刘红着眼站在最前面,后头还跟着两个摄像,镜头几乎怼到门框上。 楚狂歌没拦,反手把主控室全景切成大画面。 “来,节目冲突给足。说清楚,几点,哪条走廊,我用哪只手推的你,旁边站了谁。” 小刘张了张嘴,眼神往李导那边飘了一下。 楚狂歌笑了一声。 “别看导演,看我。你是受害者,你应该比稿子熟。” 弹幕直接炸开。 【来了来了现场对质】 【她问得好细】 【小刘刚才是不是看李导了】 【别背词,说细节】 小刘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 “你昨晚就是推了我!大家都看见了!” 楚狂歌点头,在白板上写下“大家”。 “第五类,万能旁证款。只要说不出人名,就用大家。大家是谁,大家在哪,大家吃没吃饭,永远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小圆。 “把昨晚酒店走廊的公共机位调出来,时间段从二十三点四十到零点十分。顺便把小刘的工牌编号录进去,查她今天和哪个号同步发过关键词。” 小圆飞快点头,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停不下来。她原本只会照着楚狂歌的吩咐开录屏、存证据,这会儿却自己拖开了一个新窗口,开始抓取评论源、整理发布时间、比对词库重合度。页面里一串串数据跳出来,她眼神一寸寸变亮,连嘴唇都抿紧了。 小刘脸色变了一下,立刻往后退。 “你查我干什么?你这是侵犯隐私!” 楚狂歌抬笔敲了敲白板。 “你刚才在直播里指控我动手,我查公共机位。你说你是工作人员,我核工牌。你说大家都看见了,我找大家。哪一步冤枉你了?” 小刘被堵得说不出话。 门外的人群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楚狂歌顺手把一张白纸压在白板边角,翻出几张截图,贴成一排。 “看这里,第一轮的账号,头像换了,简介没换。第二轮的账号,昵称换了,句式没换。第三轮的账号,连错字都没换。写稿的人手里只有一份底稿,换皮换得再勤,也掩不住手法。” 她抬手在屏幕上点出三个头部账号。 “晚八点爆料,瓜田巡山,今晚吃瓜。前两家先发,后面这家接力。你们喜欢装作互不认识,可发稿时间贴得太近,连休息都不带喘。真把平台当你们家后院了。” 小圆那边忽然弹出一段监控缩略图。 画面里,酒店走廊空荡荡。小刘端着一叠资料从镜头前过去,楚狂歌隔了十几秒才出现,两人中间隔着一整段走廊,连衣角都没挨上。 小圆抬头,声音比刚才稳。 “姐,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二分,小刘先进电梯。你二十三点五十三分才从另一侧出来,中间没有接触。” 楚狂歌偏头看小刘。 “你说的推,是空气推的?” 小刘脸上的红一下褪干净。 评论区里开始有人把这几个账号直接贴出来,截图一层层扩散,原本还在骂楚狂歌的那批黑字,慢慢被围观和反问冲散了。更多真实观众被这场拆解吸进去,开始顺着她的标记去翻别的账号,连龙哥之前埋的几条旧帖都被挖了出来。 一条热评顶了上来。 【原来黑公关也有sop,今天算长见识了】 下面立刻跟了几十条。 【我去,楚狂歌这是给我们上公开课】 【别骂她了,先骂这些号吧】 【这批人连装路人都装不好】 【刚才那个小刘也太假了吧】 【节目组这是当场造谣当场翻车?】 “她在带节奏。” 龙哥盯着手机,手背青了一块。他没有起身,只把另一台手机翻出来,给下属发了条语音。 “把最后那组‘受害者家属’放出来,压着她。观众最吃这口,别让她把场子翻干净。” 他发完,才抬眼看向窗外。车停在酒店后门,外面一片灰白,保安来回走动,谁都没往这边看。可他知道,屏幕那头已经开始乱了。 手机里很快刷出新一轮评论。 “我是工作人员家属,她昨晚回来哭了一晚上。” “别逼受害者自证了,她现在已经很害怕了。” “楚狂歌你有本事冲资本去,别欺负普通打工人。” 楚狂歌把第四页翻过去,盯着白板上那条利益链,笔尖在“龙哥”两个字上点了一下,力道不轻。 “你们接单就接单,偏要给我扣一个病名,怕我骂回去,怕我翻后台,怕我把钱从哪儿来哪儿去全写出来。今天我给你们省事,直接把流程摆在镜头前。” 她把白板往前推了一寸,镜头跟着压近。画面里,几条箭头清清楚楚,头部账号、矩阵号、路人号、定性号、热榜号,挤成一条线,末端落进一个黑框里。 黑框下面,楚狂歌拿蓝笔补了一句。 “你们花钱买来的不是舆论,是一群会打字的复读机。” 这句一落,直播间的刷屏速度变了。前头还在骂的人开始少,截屏的人开始多,讨论的人更密。有人把她的白板内容整理成图,贴到别的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楚狂歌在线拆黑公关】 【别骂了,先学怎么认水军】 【她把黑帖讲成了技术课】 李导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数,终于压不住火,冲门外吼了一声。 “把总闸给我拉了!”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往走廊尽头跑。 小圆的脸瞬间变白。 楚狂歌却连眼皮都没抬,伸手从控制台边缘扯出一根移动网卡,往备用手机上一插,又把镜头切过去。 “第六类,断网灭口款。前面讲不赢,后面就拔线。节目组这个预算,终于花在综艺效果上了。” 弹幕笑疯一片,更多人开始录屏。 李导气得脸都青了。 “楚狂歌!” “喊什么。”楚狂歌把铁杆重新搭回肩上,“你不是要冲突吗?我给你冲突。你不是要热度吗?我给你热度。就是不知道这热度,最后烫不烫手。” 小圆敲键盘的手没停过。她拖出一张表,里面是几十个账号的登录时间、发稿间隔、词库重合度。她原本只是照着楚狂歌教的办法整理,现在却自己把关联线串了起来,连手背都蹭红了也没停。 她盯着屏幕里那串id,眼神里的躲闪一点点退开,整个人坐得笔直,连肩膀都稳住了。 “姐。”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再发虚。 “这批号不止一组。后面还有个备份池,头像和简介全藏得更深。” 楚狂歌转头看她。 小圆没躲,指尖按在回车键上,页面往下翻了一层。 右下角,一个新建文件夹的名字露了出来。 晚八点爆料备份二群 小圆盯着那几个字,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接着又落下去,敲得又快又稳。 “姐,再给我三分钟,我把这批号的底裤一起拎出来。” 第19章 红框一响,麻烦来了 小圆这句话刚落,屏幕右下角弹出红框。 文档被举报,正在审核。 鼠标停在半空,酒店主控室的冷气吹过桌面,纸页哗啦翻了一下。楚狂歌把铁杆往墙角一靠,抬手按住那台快要滑下桌沿的备用手机。 “挺准时。” 她看着红框,手指敲了敲桌沿。 “比我估的早了四十秒。” 小圆一愣。 “姐?” “对面割网线不够,下一步肯定割你文档。”楚狂歌抬了下眼,“他们今晚能用的补救就三招,封证据、洗流程、甩外包。现在第一招来了。” 小圆盯着那行字,肩膀缩了一下。她刚建好的表格还停在页面上,账号名、发稿时间、话术模板、截图链接,一列挨着一列,颜色标得清楚。 下一秒,第二个红框跳出来。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登录风险,请重新验证。 楚狂歌低笑一声。 “第二刀也来了,账号验证。” 小圆去点验证码,鼠标在指尖下滑开,箭头从确认键上擦过去,点到了空白处。 “我……我刚才设了权限。” 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没公开,只有链接可见,怎么会被举报?” 楚狂歌弯腰,把散在桌上的纸巾盒拎开,腾出一块地方。 “说明他们也在看直播。” 小圆的手停住。 直播间还开着,分屏里白板没有撤,弹幕滚得飞快。刚才还在笑“公开课”的人,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刷新的提醒。 【她的文档是不是挂了】 【刚才表格链接闪了一下,我点进去显示审核】 【卧槽,水军开始拆证据了】 【快备份啊姐,别光讲课】 小圆看见“快备份”三个字,胸口那口气堵住,手指压在鼠标上,水杯里的水跟着晃,溅到桌面,沿着键盘边缘流了一小道。 她赶紧抽纸去擦,纸巾越擦越碎,白色纸屑卡进键帽缝里。 “完了,键盘进水了。” “没完。” 楚狂歌把键盘往她怀里一推,又把手机支架掰低,让镜头避开小圆的脸,只拍到桌面和两人的手。 “怕就截图,截完建表。” 小圆抬头看她。 “姐,文档被封了。” “封文档,不封你手。” “账号也要验证。” “换号。” “图太多,我怕漏。” “漏一张就再截十张。” 楚狂歌把纸巾团塞进垃圾桶,动作利索得像拆快递。 “你怕他们,他们也怕你。你手里这张表一成,他们今晚的加班费就得变律师费。” 小圆喉咙动了动,没接上话。 楚狂歌扫了一眼弹幕。 【这助理行不行啊】 【小圆别慌,先存本地】 【屏幕别抖,我看着都急】 【她手都拿不住鼠标了,别骂了】 楚狂歌把直播麦克风往旁边一拽,压低声。 “你听着,现在别信直播间,别信平台,别信任何一个会给你弹红框的东西。” 小圆咬着吸管,吸了一口空水,塑料管被她咬出一道瘪痕。 “那信什么?” 楚狂歌把自己的手机塞过去。 “信时间,信截图,信哈希值,信三个备份。人会撒谎,账号会换皮,截图上的秒数不会自己长腿跑。” 小圆盯着手机,睫毛垂下来,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滚到下巴。她把自己的电脑拖近,手背蹭掉水渍,重新开了一个离线表格。 “可是我没做过这个。” “现在做。” “我怕做错。” “做错也比没做强。” 楚狂歌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了六个字。 截图,录屏,建表。 她又补了三行。 原链接。 发布时间。 重复词。 写完,她在旁边又画了三个小框。 封文档。 验账号。 限上传。 小圆看着那三个框,呼吸一顿。 “姐,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 “不是早知道,是他们没别的路。”楚狂歌笔尖点了点白板,“证据在直播里长出来,他们不能让它长完。先举报文档,拖时间;再卡账号,断你手;最后限图片,断你腿。等你乱了,他们就发声明说数据来源不明、截图疑似拼接、艺人情绪失控。” 她把“情绪失控”四个字写得又黑又重。 “这才是他们今晚真正想洗的白。” 小圆指尖蜷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 楚狂歌把笔帽咬开,笑得有点疯。 “等他们按剧本演完。” 她抬手在“封文档”旁边打了个勾。 “来一个,打一个勾。等勾齐了,连他们的补救方案一起打包送走。” 直播间里那句话被听见了,弹幕安静了一拍,又开始炸。 【卧槽她不是临场反应,她在等对面出招】 【节目组危,剧本被她提前拆了】 【这姐教助理证据留存,听着怎么这么惨】 【娱乐圈打工人开局地狱难度】 【小圆冲啊,今晚你就是内娱excel战神】 【别喊战神,先让孩子把鼠标拿稳】 楚狂歌把麦克风又往远处推了半寸。 “这节课不要学会,先活下来。” 小圆把直播弹幕关掉,只留后台录屏。屋里少了那片滚动字,风扇声和机柜的告警音贴着耳边打转。 她开了屏幕录制,把鼠标移到第一组账号。 “第一列,账号名。” “对。” “第二列,发言时间。” “精确到秒。” “第三列,原文。” “别手打,复制,复制不了就截图。” “第四列,话术类型。” “按我刚才白板分。” 小圆的手还不稳,打字时总会多敲一个字母。她删掉,重打,再删掉。汗湿的掌心粘在鼠标上,鼠标垫被压出一圈深色水印。 楚狂歌没有帮她敲,只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算盘打得清楚,小圆今晚必须自己过这一关。证据攥在她一个人手里,迟早被人堵死;小圆能上手,这场仗才有第二条命。 屏幕上,第一条记录进表。 账号:我只说实话889。 发言时间:22:47:13。 原文:我不是黑粉,我只是路人,她这个状态真的该去看看。 话术类型:路人冒充款。 截图编号:a001。 小圆呼出一口气。 “这样行吗?” 楚狂歌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a001女士成功落网,赏她一个编号。” 小圆被她拍得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又立刻收回去。 “姐,你别逗我,我怕笑了手更抖。” “那你把她当蟑螂。” “啊?” “截一只,踩一只。” 小圆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账号,吸了吸鼻子。 “那这屋里蟑螂成团建了。” “内娱特产,买一送矩阵。” 小圆手指落回键盘,这次没按错。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截图编号一路往下跳。 a017。 a032。 b006。 她把前一章白板上的分类拉成下拉菜单,又把重复词做了颜色标记。红色给“检查”,蓝色给“失控”,黄色给“攻击性”。一批账号铺开后,颜色连成几条带子,时间间隔卡得很准,几乎每隔三分钟就冒一轮。 小圆盯着那几条时间线,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姐,你看。” 楚狂歌弯腰。 “说。” “他们不是随便发。每轮都隔两分五十秒到三分十秒,前后误差很小。” “机器排班?” “不一定。” 小圆开了一个新页签,把同组账号的发文时间贴进去,又拉出折线。几个点排得整齐,后面有两处断档。 “这里断了二十七秒,后面所有号一起往后延。要是全自动,不该一起卡。” 楚狂歌看她。 “继续。” 小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有人在群里发口令,大家一起复制。中间口令晚了,整组都晚。” 楚狂歌抓起桌边一包饼干撕开,咬了一口。 “可以啊,圆老师。” 小圆耳尖红了,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别叫老师,我小学数学考过六十八。” “那更厉害,六十八都能抓水军,说明对面文化水平感人。” 弹幕里一堆人听见这句,开始刷屏。 【六十八抓水军,今日爽文素材有了】 【小圆别怕,你比他们会用表格】 【把蟑螂编号这句我截了】 【内娱特产买一送矩阵,楚狂歌你闭嘴,我在地铁笑出声】 楚狂歌把饼干递到小圆嘴边。 “张嘴。” 小圆下意识咬住,没手接,腮帮子鼓着敲键盘。 “姐,别投喂,我现在脑子在跑。” “脑子跑可以,胃别罢工。胃罢工了你只能靠我,我除了会砸门,表格连冻结首行都要找半天。” 小圆含着饼干含糊开口。 “冻结首行在视图里。” “你看,技能觉醒第一步,嫌弃老板。” 小圆终于笑出一声,笑到一半,又被新弹窗打回去。 第三个红框。 您的图片上传通道暂时受限。 她那点笑停在唇边。 楚狂歌抬手,在白板第三个框上打了个勾。 限上传。 三个勾排在一起,像三颗钉子。 她盯着红框,笑意反而更深。 “齐了。” 小圆看着她。 “什么齐了?” “他们的补救三件套齐了。”楚狂歌把饼干袋一卷,塞进兜里,“现在就差第四步,发声明甩锅外包团队,说平台风控误伤,说所有营销号都是自发讨论。” 她把白板往镜头前推了一点。 “我等他们这句很久了。” 小圆喉咙紧了一下。 “姐,图片传不上去了。” “本地存。” “本地会丢。” “移动硬盘。” “我没带。” 楚狂歌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u盘,丢到她掌心。 小圆看着那个粉色兔子壳u盘,沉默两秒。 “姐,你为什么会带这个?” “等他们限上传。” 楚狂歌答得太顺,小圆更沉默了。 楚狂歌顿了一下,又面不改色往回补。 “顺便上次节目组让我交才艺视频,我准备拷一段广播体操糊弄他们。” 小圆把u盘插进去,电脑弹出盘符,名字明晃晃写着:十亿退休计划。 空气短暂卡住。 楚狂歌面不改色。 “这是我健身计划。” 小圆看着她。 “姐,十亿健身?” “人没有目标,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不会起这个盘名。” “咸鱼也不会给水军建表。” 小圆闭嘴,把截图打包拖进u盘,又新建了一个本地目录。 证据留存_直播黑公关_第一批。 她想了想,又把文件夹名改成。 证据留存_别碰我姐。 楚狂歌看见了,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改回去。” 小圆手停住。 “为什么?” “交出去的时候,别人看见这个名,会笑你。” “笑就笑。” “证据要干净,情绪留给下班。” 小圆低头,把文件夹名改回标准格式。她用力按下回车,像把心里那点哭腔也一起按进去。 “姐,我以前真不行。” 楚狂歌没接话。 小圆继续敲键盘,声音比刚才稳。 “他们骂你的时候,我只会关评论。导演喊人的时候,我只会躲储物间。刚才文档被封,我第一反应也是完了。” “躲储物间那次,你把录音开了。” “可我还是怕。” 楚狂歌把白板擦掉一块,写下新的一行。 怕,就做能做的事。 她把笔丢回桌上。 “勇敢这东西,别拿来当人设。人设会塌,文件不会。你怕就截图,截完建表,建完备份,备完再传。怕一次,存一份。怕十次,存十份。” 小圆盯着那行字,鼻尖发酸。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留下半道水痕。 “这句我能记本子上吗?” “记。” “能发朋友圈吗?” “不行。” “为什么?” “你老板现在黑热搜挂着,你发鸡汤会被人骂职场pua。” 小圆被噎住。 “那我记备忘录。” “记加密备忘录。” “好。” 两人一问一答,桌面上的进度条跑到百分之九十七,又卡住。 小圆没催,开了第二套方案。她把图片切成压缩包,改扩展名,分三份传到不同云盘,再用另一个手机录下整个上传过程。她还把直播间当前弹幕、白板、电脑时间一起拍进画面。 楚狂歌站在旁边,看她把每个文件名按编号排列,终于把铁杆从墙角拎起来,横在门边。 “学得挺快。” 小圆没抬头。 “被你吓的。” “我有这么吓人?” “你刚才说‘怕就截图’的时候,像我高中班主任抓我早恋。” 楚狂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杆。 “你高中班主任拿这个抓?” “她拿戒尺。” “档次低了。” 小圆噗地笑出来,手上最后一下回车也落了下去。 上传完成。 本地备份完成。 u盘备份完成。 第二云盘同步完成。 她盯着三个完成提示,手腕往桌上一搭,整个人差点趴下去。 楚狂歌按住她肩膀。 “别倒,圆老师,最后一题。” 小圆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还有?” “锁源。” 小圆坐直。 “ip?” “你刚才说口令延迟。能顺着首发号的外链跳吗?” “能试。” 她重新点开“晚八点爆料”的转发链,顺着短链展开工具查跳转记录。网页加载得很慢,圆圈转了三圈,吐出一串中间域名。 小圆把域名复制进表格,查备案,查历史解析,查关联邮箱。 中途跳出安全提示,她没再慌,直接录屏,截图,存编号。 c001。 c002。 c003。 域名背后牵出一个广告投放后台,后台没开登录口,页面标题却泄了一段旧名字。 龙跃传媒投放系统。 小圆的手按在鼠标上。 “姐,龙。” 楚狂歌啃饼干的声音停了。 “哪个龙?” “不确定,可能只是名字撞了。” “别替坏人省运气。” 小圆继续往下翻。她把历史快照调出来,页面跳出一张灰底表单,里面有几条客户投放记录。大部分被遮住,只剩日期、项目代号和结算主体。 项目代号:lz-精神风险。 结算主体:海城嘉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小圆把这行截下来,编号c017。 她没喊,手却按错了两次保存键。第三次,她把文件名打完整,才开口。 “姐,这个壳公司,我没见过。” 楚狂歌凑近屏幕,目光落在“嘉衡商务”四个字上。她不认识这家公司,至少前面那些热搜和节目组明面材料里没出现过。能藏在投放后台后面,还敢接这种活,八成不是一层皮。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节目组、营销号、水军链已经够她把老李按在地上蹭。可这个结算主体冒出来,钱的来路就多了一截。查下去也许能咬到更肥的肉,坏处也摆在桌上,今晚她们两个会从“闹事艺人和助理”,变成别人账本里的风险项。 楚狂歌把铁杆放下,拿起白板笔,在“利益链”末端又添了一个框。 嘉衡商务。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两个箭头。 外包。 商务合作部。 小圆盯着那两个箭头,声音压得低。 “你连这个也猜到了?” “节目组要甩锅,锅总得有个接的人。”楚狂歌笔尖敲了敲“外包”两个字,“热搜太脏,明面公司不会直接下场;水军太密,个人号扛不住账;中间一定有个商务壳,名字还得听起来干净,方便以后发声明说正常投放。” 她抬眼看向屏幕。 “他们今晚不是躲得好,是急着洗白,忘了把鞋底泥擦干净。” 小圆盯着那个框,声音更低。 “还查吗?” 楚狂歌没立刻答。她扫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扒“嘉衡商务”,也有人疯狂刷“别乱造谣”。 新的举报弹窗又冒出来。 您的直播内容涉嫌侵犯商业权益,平台将进行人工复核。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商业权益?” 她把镜头转向白板,笔尖点着“嘉衡商务”四个字。 “来得正好。” 她在“第四步”旁边打了个勾。 商业权益。 “看见没,小圆,甩锅声明还没发,商业权益先护上了。” 小圆的手慢慢稳住。 楚狂歌把折断前还剩半截的笔转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直播间弹幕都像被她攥住。 “圆老师,给他们上一课。侵犯别人权益之前,最好别把收款账户露出来。” 小圆把新建样本库命名,手指落在回车键上。 黑公关样本库_第一版。 页面刷新,云端链接生成。 下一秒,关联企业栏里弹出一条灰色历史账户。 海城嘉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曾用收款账户: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 小圆的呼吸断了一下,饼干碎从指尖掉到键盘缝里。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白板笔“啪”一声折成两截。 直播间弹幕也在同一秒刷出满屏问号。 第20章 谁在给他兜底 小圆把那行灰字又拖了一遍,鼠标停在屏幕边上,手背还沾着刚才溅出来的水渍。 海城嘉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曾用收款账户: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 楚狂歌盯着那串字,没吭声,先把白板笔剩下的半截捏起来,在“嘉衡商务”旁边补了个框,又把“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往下划了一道线。笔尖卡在板面上,发出细响,白板上的灰印被拉开,露出底下没擦净的旧字。 “再往下翻。” 小圆把手指放回触控板,指腹有点发麻。 “我开历史快照,备案,跳转链,全拉一遍。” 她说完,自己先吞了下口水,页面往下滚,新的记录一条接一条冒出来。几份合同截图边角被裁过,只剩付款项目和日期,备注栏里几个词还算完整。 口碑维护。 舆情巡检。 舆论风险处置。 还有一行更细的字,夹在结算说明下面,像是顺手补上去的。 资源分配协调。 楚狂歌把那几个字挨个读了一遍,手里的半截笔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这活干得挺讲究,连脏活都写成了文书。” 小圆把一张截图放大,指着右下角。 “姐,这里还有一行,项目代号还是lz-精神风险,结算周期固定,每月二十号前后。还有一条对接备注,写的是节目组统一口径,资源位同步执行。” “谁付钱,谁要的人。” 楚狂歌说完,抬手把白板往前推了半寸,镜头里那几个字就露得更清楚。直播间评论滚得飞快,刚才还在骂她的几波账号,这会儿换了话术,开始刷“误会”“别带节奏”“注意证据完整性”。 楚狂歌扫了一眼,拿起桌边的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们急了。” 小圆抬起头。 “姐,你是说这些号背后的人?” “号背后的人,号背后的钱,号背后的主子,三层都急。” 楚狂歌把手机靠在白板边,手指在录音键上停了一下,没关。 “把这条收款关系单独存一份,文件名别起太花,照着公司名写。再把对应的资源位、排期、投放备注一起拆出来。” 小圆照做,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文件夹一层层嵌进去。她原先还怕这东西会在下一次举报里被抹掉,现在动作已经稳了不少,连保存路径都改成了三份。 楚狂歌看着她敲字,心里过了一遍。 李导能拔线,能断广播,能让技术组当场拆机,可他看见这份收款关系时,连抬头都不敢太快。前面那几轮黑帖只是工具,真要把她按死,得有人掏钱,有人签字,有人拍板,还得有人把资源位、推流、通告、热搜口径都压下去。李导这张脸,顶多算个端枪的。 她眯着眼,把白板上的箭头又补了一段。 节目组,嘉衡商务,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 再往上,是谁。 她没去猜那个名字,只把这三层记进脑子里。猜错了,浪费时间。先把能抓住的抓稳,才有资格去碰后头那张桌子。 门外脚步声停了停,接着是有人低声说话,来回走了两步,鞋底在地毯上压出闷响。 李导进来了。 他下巴那块还贴着医用胶带,脸上灰没洗干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硬撑出来的整齐。他往主控台那边看了一眼,没看楚狂歌,先对技术员点了点头,嘴里挤出一句。 “刚才那几路流量,先别放大。” 年长技术员看着他,没接话。 李导又补了一句。 “外面问起来,就说临时检修。” 楚狂歌把半截笔搁下,拖着椅子转了半圈,正对着他。 “临时检修?你们这词够用吗。昨晚拔线,今早检修,哪天要是把人塞湖里了,名字是不是得叫意外漂流。” 李导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挪开。 “少扯这些。” “我就爱扯。”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停在那条收款备注上。 “你看这个,口碑维护。你们娱乐圈挺会起名,干脏事还要挑个像样的壳。一个节目组,能把舆情、资源、口碑都串到一块,说明早就不是你们几个人说了算,是有人拿着预算在上头排盘子。” 李导的喉结动了动,手里那件外套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那是平台里的事,你别乱扣。” “平台里的事,会落到嘉衡商务头上?” 李导没回她,转身去调主控台旁边的显示器。可他的肩膀比刚进门时更僵了些,走到机柜边,还回头看了两次门口。 楚狂歌的视线跟着他转了一圈,没立刻追问,反倒把小圆叫过来。 “把刚才那份合同的原始网页存档也截了,带上时间戳。还有,李导刚进门前后那两分钟的监控单独存。再把节目组今天的资源排期表一起备份,看看谁把人名和资源位对上了。” 小圆点头,鼠标点得很稳。 “我已经在做。” 李导站在屏幕前,背对着她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等电话。没多久,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灰都没盖住那点发紧。 他没接。 手机继续震。 他往墙边走了两步,背过身,手掌压着耳朵,把电话接起来。 “周总。”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导整个人都收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狂歌听见了,手指在桌边停住。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隔着距离听不清,可李导的回应已经把分寸露出来了。 “是,今晚出了点岔子。” “人还在,我这边压着。” “没漏,没漏到外头。” “星幂那边我再盯一遍,资源位和投放口我也会重新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对面又丢了句话过来。他立刻把身子压低,声音压得更轻。 “对,是我这边疏漏了。您别往上报,我补。” 门口的冷气吹进来,桌上的纸页翻了一下。楚狂歌站在原地,盯着李导那只握着电话的手。那只手原先总爱指人、拍桌、甩台本,现在却扣着手机边缘,连指节都不敢顶得太直。 她没出声,先把桌上的录音图标又往红色挪了挪。 小圆也听见了,敲键盘的动作停了半拍,眼睛盯着李导的背影,没敢乱动。 电话里又传来一段模糊的训斥,李导立刻应声。 “我懂。” “口风我会收住。” “今晚所有画面我都让技术组压下去。” “人我也会管住,尤其是楚狂歌。” 他说到这里,电话那头似乎又问了什么。他停了几秒,才开口。 “她手里有存档。” “不过您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让她没法继续碰。” 他这句出口,楚狂歌把白板笔一转,笔尾抵在掌心,没捏断,也没松。 她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可李导刚才那句“您别担心”,已经把关系摆出来了。李导不是站在台前的人,他只是拿着绳子跑腿,绳子另一头拴着谁,眼下还看不见,可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节目组里。 她在心里把线头重新捋了一遍。 嘉衡商务接收款,星幂商务合作部备用户,李导听命于周总。中间那层壳,用来洗账,用来挡风,用来把一切脏东西从明面上挪走,顺手还把资源、通告、舆情投放一起打包。只要这层壳没被掀开,网上再闹,最后也会被压成“节目组管理失误”。 想把封杀做成真活路,光盯着李导没用。得把收钱的人和出钱的人一块拽出来,让他们自己撞在灯下。 她把手机拿近些,录音还在走,李导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对,录音我已经让人删一批了。” “她要是再闹,我就按合同走。” “好,您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李导转回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回去不少。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先看了眼主控台,又扫了楚狂歌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先别播了。” 他开口,嗓子比前面低。 “节目组临时改规则,所有素材统一审,个人设备统一封存,现场录屏权限收回。还有,谁再私自留档,按违约处理。” 小圆按着鼠标,没说话,眼角却抽了一下。 楚狂歌把半截笔转了个圈,靠在桌边,语气很平。 “你昨晚还说,谁敢关我直播间,你先把谁关进医院。今天这话变得挺快。” 李导没接这句,直接把一叠打印纸放到桌上。 “签字。” 楚狂歌没碰,先看第一页。 新增拍摄纪律。 新增素材审核条款。 新增保密补充协议。 还有一条附加说明,写的是节目期间一切舆情素材归平台与合作方统一调度,不得擅自外传、转发、留档。 她翻到最后,停住。 违约金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够普通打工人倒三年。可真正让她停手的,是附页最下角那枚章。 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 红印没盖正,边角有点歪,像是临时补上去的。可那几个字扎眼得很,直接把前面那层壳给钉在纸上。 李导盯着她的手,嗓音压得低。 “今晚你要是安分,明天还能照常录。” 楚狂歌抬起眼,纸页在指尖轻轻一响。 “安分?” 她把那张附页抽出来,放到灯下。 “你们连盖章都懒得换,叫我安分。李导,你这规则改得挺像糊弄小孩。” 李导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签不签,你自己看。” 楚狂歌没立刻回他,只把那页纸压在白板旁边,拿手机拍了一张,发进自己加密备忘录。接着,她把“周总”“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lz-精神风险”“口碑维护”“资源分配协调”五个词单独记进新建文档,文件名起得很简单。 黑链第一层。 她敲完回车,抬头看向李导。 “行,规则我先收着。” 李导刚要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明天你要是还想改,我建议你先把章换了。盖在纸上不体面,盖在人身上,味儿更冲。” 李导盯着她,没吭声,转身就走。门板合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几句工作人员的低声议论,声音被厚门压住,听不全,只剩几个断开的词。 封存。 补签。 统一口径。 资源位重排。 楚狂歌把那张印着星幂章的纸收进文件夹,指腹在纸角按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经亮透,玻璃上浮着一层白光,主控室里的屏幕还在一格一格亮着。她没再去看李导留下的背影,只对小圆抬了下下巴。 “今晚这些,全部备三份。” 小圆抱着电脑,嗯了一声。 楚狂歌把铁杆拎起来,放回墙边,手指在金属管上敲了两下。 “明天再看他改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导站在全员集合的会议厅前,手里捏着一叠崭新的打印纸,开口第一句就把所有人钉在原地。 “从今天起,节目组临时改规则。” 第21章 背锅局,先炸的是谁 李导把那叠新规纸按在长桌中央,纸角顶着杯底,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厅里二十来号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连矿泉水瓶盖拧到一半的人都没再使劲。楚狂歌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捏着那张盖了星幂章的附页,纸边被她折出一道细线。 “昨晚的素材外流,平台和投资方都要一个交代。今天先定责任人,其他的事后面再谈。” 李导站在投影幕前,西装袖口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灰。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先把投影切到一张通报模板,白底黑字,最上面四个大字写得规规矩矩,底下留着一个空白姓名栏,笔迹都准备好了。 楚狂歌把那张附页翻过去,手指停在纸背的印痕上。她没吭声,先扫了一眼会议厅门口。两个保安站在外头,没进来,却把门口堵得严实。墙边摆着几只折叠椅,椅腿上还挂着昨晚没来得及收走的线圈。 李导抬了抬下巴,朝门边点了一下。 “陈野,出来。” 靠墙那排最末端,一个穿灰色工服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工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胸前工牌挂歪了,手里还捏着一张没叠好的流程单。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蹭出短短一声,旁边几个场务都把头低了下去。 陈野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乱,鞋尖在地面上拖出一点灰。 “李导,我昨晚只是搬设备,导播间的门我没进。” 李导把那份通报往前推了推,纸面正对着陈野。 “监控里就是你。凌晨两点十七分,你拿着门禁卡进过导播区。素材外泄,设备损耗,直播权限异常,全都挂在你头上。你先签了,别让大家都跟着你耗。” 陈野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伸手去碰纸,又在半空停住,指节上还留着搬灯架磨出的红印。 “我真没碰主控。那张卡是你们叫我去拿的,门也不是我开的。” 李导把笔放到通报边上,声音压得很平。 “现在说这些没用。投资方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把字签了,工资照发,赔偿分期走,组里也不会再追你别的。” 楚狂歌听到这句,手指在纸背上按紧了些。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先把人定死,再补证据,最后把锅扣成铁的。李导急成这样,说明昨晚那段东西真碰到了不能碰的地方。临时工是最顺手的垫子,便宜,没背景,连喊疼都没人替他放大。 她刚想抬眼,前排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 林婉婉坐在第二排,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连袖口都理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捏着纸巾,没有马上去擦眼角,先偏过头看向陈野,声音也放得很软。 “陈哥,你昨晚帮我搬过两趟架子,我还以为只是辛苦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说完,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巾边缘,像是为难得厉害。 “要不你先签吧。等事情平了,我再去跟李导说说,看看能不能少算一点。现在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野抬头看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吐出声音。林婉婉立刻把目光挪开,像是不忍继续看,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光。 “我也不想这样,可投资方那边已经发火了。要是今天没人担,这事就得往上报,到时候整个组都得跟着背。陈哥,你家里不是还等着你那点工资吗。” 这话说得轻,落下去却带着钩子。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手里的笔都停了,有人偷偷抬头,看了李导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还有人低声嘀咕,这姑娘看着柔,话倒是会往人心窝子里扎,像是怕场面不够乱。 陈野的喉咙动了动,手指攥着那张通报,纸边被他捏出一圈毛边。 “我赔不起。” 他说这句时,声音发虚,眼眶红得快压不住。工服后背被汗洇出一小块深色,肩膀也跟着塌下去,整个人都被桌上的那叠纸压得抬不起头。 李导没接这句,只把通报又往前推了一寸。 “先签。你不签,下午全组停工。停一天,损失你担不起。” 林婉婉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陈哥,先别跟自己过不去。大家都是打工的,谁也不想这样。” 她说这话时,声音柔得发飘。可她那只拿纸巾的手一直没往下放,纸巾边缘被她捻出一道道折痕,连指甲盖都掐得发白。 楚狂歌看着这一幕,没急着起身。她先盯住陈野的手,又看了一眼李导摆在桌上的门禁卡袋。袋口没封严,里面那张卡翻出一角,黑色磁条蹭着透明膜,和昨晚她在主控室门边看见的那一截编号对得上。 她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刚进喉咙,她就把瓶身按扁了半截,塑料壳在掌心里发出短促的脆响。旁边有人抬头看她,又很快别开视线。后排还有个做后勤的年轻人,没忍住瞄了两眼,心里大概已经把她归成了另一种人——这种时候还敢捏瓶子出声,不是疯得厉害,就是压根不怕把天捅破。可真正懂行的那几个老场务,反倒把视线收得更紧了些,知道她盯的不是人,是桌上那只没封严的袋子。 李导这才朝她看过来。 “楚狂歌,你别掺和。你昨晚也在现场,别把自己搭进去。” 楚狂歌把被压扁的瓶子放到桌沿,瓶壁还在往里凹。她没看李导,先看陈野。 “你昨晚两点十七分进导播区,是谁叫你去的。” 陈野抬起头,嘴唇有点白,像是没料到她会直接问。 “副导说,主控边上少一条线,让我去拿备用卡。” “谁给你的卡。” “场务长。” “场务长在哪。” “昨晚被李导叫去外场了。” 楚狂歌点了一下头,目光顺着那张通报往下落。 “所以你没拿主控权限,你拿的是一张备用卡,去导播区搬线。结果现在,门禁记录、素材外流、设备损耗,全写成了你一个人的事。” 陈野的手背抖了一下,通报纸在他掌心里摩擦出细细的声音。 “我没碰过那些东西。” 李导立刻截住他。 “监控摆在那儿,你说没碰就没碰?证据呢。” 楚狂歌终于抬眼。 “证据在导播间里。门开过,谁进过,谁关过,谁改过权限,翻一遍就清楚。你现在只拿一张通报压人,说明你想省时间。” 李导喉咙一紧,脸上的灰还没洗掉,神色却硬了些。 “楚狂歌,别在这儿给我上课。今晚这事是节目组内部处理,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楚狂歌把那半截矿泉水瓶拿起来,瓶身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没再看李导,视线越过陈野,落到会议厅侧面的那扇门上。门后就是导播走廊,门缝里露出一截冷白的灯光,门把手上还贴着昨晚临时加上的封条,边角翘起一点,底下压着一小片新拆的胶痕。 那扇门,昨晚她见过。今早也见过。可现在,门把手上的封条换过了一次,胶痕是新的。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动过手脚。 她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开,发出一声闷响。前排几个场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会议厅里没人出声,连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都像停了一拍。 林婉婉赶紧抹了抹眼角,语气还软着。 “狂歌姐,你别冲动。陈哥也不容易,你要是真想帮他,等会儿私下再说吧。” 楚狂歌扫了她一眼。 “你刚才劝他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不容易。” 林婉婉手里的纸巾停住,脸上的表情顿了顿,接着又垂下眼。 “我只是怕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过。” “那你就少说两句废话。” 楚狂歌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瓶底撞出短促一声。 “你们要找背锅的人,找错人了。真要担责任,先把导播间门打开。” 李导的脸色沉下去,手按在通报上。 “门不能开。里面的设备在清点,任何人都不许进。”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你定的,就更该开。”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越过陈野。陈野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挂在下巴上,手里的那张通报被他揉得发皱。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卡住了,只能看着楚狂歌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导播间门上,门框边那片新胶痕正被走廊灯照得发亮。门后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漏出来,可她已经闻见了那层遮得过分整齐的味道。 李导抬脚挡在门前。 “楚狂歌,你要是真想保他,别在这儿发疯。” 楚狂歌停下,手里的空瓶被她捏到变形,瓶盖卡在掌心边缘,发出一道细小的脆响。她看着门,开口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 “我可以当烂人,前提是你们别拿弱的人挡刀。”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瞬间,首页先跳出一条灰白提示:账号异常,内容不可见。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接连弹出来,原本挂在她名下的几个商务链接全都变成了断线状态,连昨晚刚谈到一半的合作方都发来了统一口径的暂停通知。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眼底没动,指尖却慢慢收紧了。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看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内部甩锅,而是有人顺着她的账号先下了手。也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打鼓,觉得她刚才那几句,恐怕根本不是逞强,是在等对方先把牌亮出来。至于门外那些常年混圈的同行,脸色已经变了,越是懂这里头的门道,越能看出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下一秒,会议厅外头传来一阵更乱的脚步声。 门缝里先挤进来几道手机闪光,紧接着,走廊那头就堵起了一层人。不是工作人员,是一群举着设备、穿着统一外套的陌生面孔,嘴里喊着她的名字,话却说得又快又齐,像是早就排练过。有人直接把出口卡死,有人贴着墙往里挤,连保安都被顶得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出来回应一下!” “别装了,素材是不是你放的?” “星幂国际已经发声明了,你还想赖谁?” 一句句声音叠上来,冷得像一张网,结结实实罩在门外。有人故意把手机镜头怼到门口,生怕她看不见那些铺天盖地的偷拍视频和热搜词条。她不用看也知道,账号404只是第一刀,商务切断是第二刀,接下来,就是把她的人一起堵死在这条走廊里。 李导脸色一变,转头去看门外。 “谁让他们进来的?” 没人回答。门口那片人墙却越压越近,连空气都被挤得发闷。林婉婉低头坐在原位,手里的纸巾被她捻得几乎散开,眼角却终于干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听着外头那一阵乱声,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转瞬又藏了回去。 楚狂歌把手机按灭,抬眼看向那扇门。 她没有退,也没有骂。只是把肩膀慢慢压平,像是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吞了回去。四周的人都以为她要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绞杀逼到收声,连陈野都怔在原地,眼底只剩下茫然和灰。 可下一秒,楚狂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落在这间拥挤又发冷的会议厅里,硬得像一块没砸开的石头。前排几个刚还替陈野捏汗的场务,竟莫名觉得她这一下笑得有点疯,疯得还挺痛快,像是被逼到墙角的人,反倒懒得再装乖了。可真正盯着她的人,却更清楚,这不是失控,是她连着几步都算好了,故意把自己往最脏最黑的地方推。 “行。” 她说。 “既然你们喜欢定人,那就继续定。”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肩线削得很直,像是根本没把外头那层人墙放在眼里。门外的闪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她眼底发白。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冲到最前面,想把她堵在台阶上,可她连步子都没乱一下,直接推开人群,走进那片乱得像废墟的走廊。 当晚,楚狂歌的账号彻底变成404,所有商务窗口同步冻结,连工作室的群都被一个个踢空。星幂国际那边的声明像一把钝刀,先割名声,再断资源,最后连她的退路都一并掐死。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一次只能退圈。 直到夜里,小圆缩在那间被堆满纸箱的出租屋里,把压在床板下的暗格掀开,取出一只磨得发旧的u盘。 她把u盘放到桌上,灯光照过来,金属外壳上还留着一小道不起眼的划痕。 “星幂那边的核心东西,我早备份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发沉。 “他们要在网上封死她,那就换个地方,把天掀开。” 第22章 先砸这扇门再说 门口那截新换的封条还没贴稳,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先灭了红点。 紧跟着,两个保安从侧门冲出来,肩膀一横,直接把导播间外的通道堵成一堵人墙。走廊里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几个工作人员,见这阵仗,脚下都慢了,手里的对讲机贴在嘴边,话却没敢往外吐。 楚狂歌站在门前半步,指尖离门锁只差一寸。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先跳出来的是一条工作群通知:原定今晚的品牌连线临时取消,理由写得滴水不漏——“等待节目组内部核查结果”。紧跟着又是一条推送,黑底白字的热搜标题刺得人眼睛一跳。 #楚狂歌现场失控# 下面配着一段模糊偷拍视频,画面里她正站在门口,半边脸被走廊顶灯切得发冷,标题却写成了另一回事:疑似为抢夺偷拍视频证据,情绪激动威胁节目组工作人员。 她只看了一眼,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滑,把提示收了回去。 李导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隔着厚门板,仍旧能听出那股压着火的硬气。 “谁让你站在那儿的,退开。” 楚狂歌没退,反而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臂,空出来的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你们这门挺忙啊,昨晚换封条,今早换保安,下午准备换谁,换我?” 门内安静了半拍。 很快,李导的声音又响起来。 “楚狂歌,这里现在是内部封存区。你再往前一步,按擅闯处理。” “擅闯?” 楚狂歌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顶灯,灯管嗡嗡响,白光压在走廊上,照得每块地砖都发硬。 “昨晚你把人叫去补线的时候,怎么没提内部封存。今早你让全组补签的时候,怎么没提内部封存。现在我站在门口,你给我扣个擅闯,算盘打得够快。”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群通知,是小圆发来的私信,只有短短一句。 ——姐,平台热搜那边开始压你了,刚刚还有几个营销号同时发了同一版通稿,说你为了抢镜头故意砸门,像是有人统一带节奏。 楚狂歌眼神没变,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来得比她想得还快。 门内传来一声椅子腿拖地的轻响。 李导说话时,嗓子明显压得更低。 “你想找证据,先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个人设备,存储卡,u盘,全放桌上。等我查完,少不了你的。” 楚狂歌把文件夹往胸前一拍,笑了一声。 “少不了我?你这话听着,跟食堂阿姨说‘少不了你一勺菜’一个味儿。” 她往旁边偏了半步,视线从两名保安肩头扫过去。 一个高个子,手里握着对讲机,袖口鼓得厉害,应该是把橡胶棍塞在了袖里。另一个站得更稳,鞋尖正对着她,腿肚子绷得直,看得出练过站岗,没练过临场撒谎。 楚狂歌心里过了一遍。 门里那位现在不敢开门,也不敢让她走。保安堵路,说明里头的人还没把事情摆平,至少还怕她撞进去翻出什么。只要他们怕,门就不是铁板一块。 她收回目光,抬手把手机递给站在后面的小圆。 “开备用录屏,镜头别乱晃,拍门,拍保安,拍李导说的每个字。” 小圆接过手机,手心还沾着汗,壳边蹭得发热。 “姐,主摄像头没了,平台那边也切了画面,咱们现在只有本地。” “本地就够。” 楚狂歌说完,又补了一句。 “录稳点。今天这条要是丢了,回头你就拿脑袋去补。” 小圆咽了口唾沫,立刻把手机横过来,镜头对准门缝。 保安里那个高个子皱了皱眉,抬手拦了一下。 “别录。” 楚狂歌看着他。 “你们封门,我连拍都不能拍。你们这地盘,规矩挺会挑人。” 另一个保安往前挪了半步,橡胶棍没拿出来,手却已经搭在腰侧。 李导在门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声音又起。 “把她手机收了。今天谁都别跟她耗。” 这话一落,两个保安交换了个眼神,站在左边那位伸手就要来够小圆手里的手机。楚狂歌抬脚把地上的线槽盖踩住,身子一斜,挡在两人之间。 “手别乱伸,先看看你脚下。” 保安低头,才发现那截线槽盖边缘翘着,里面露出一小节裸线。那是导播间外接线路的尾巴,昨晚她就见过,今早还在,眼下被保安脚尖一压,火星都没冒,倒先把人心里那点拿捏压下去了。 这玩意儿真要踩坏,谁都不好交代。 高个子保安收了手,脸色沉了沉。 “楚小姐,别让我们难做。” “你们难做,我不难做?” 楚狂歌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抬手指了指门牌。 “这间屋子里要是没猫腻,你们把门敞开,叫我进去看两眼,我立马走。要是有猫腻,你们先告诉我,谁给你们发工资。” 保安没接话。 门里传来李导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地方轮不到你说话。” 楚狂歌把下巴抬了抬。 “轮不到我说话,那轮得到谁,轮到你在里头隔着门装神弄鬼?” 她说到这儿,指尖在门板上又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慢。 “你别躲。昨晚你电话里说得挺顺,什么删一批,压一批,按合同走。今天怎么改成缩壳了?是不是你那位周总没教你,门一关,胆子也会跟着缩回去。” 门内没声。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小圆站在后面,手机镜头对准门缝,手腕很稳,录屏角度一分不差。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底。 她要的不是现在就把门踹开,她要的是让这些人先慌。只要他们开始慌,门里的东西就不再是完美的东西。人一慌,手就容易松,嘴也容易漏。 可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回是娱乐号推送,标题更狠,直接把她推到了风口上。 #楚狂歌疑似违规录音# #节目组内部人员爆料:她一直在诱导取证# 下面还跟着几张拼接图,有她站在走廊里的截图,也有不知从哪儿截来的后台聊天记录,伪得粗糙,却偏偏最容易被人先看见。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底终于冷了一点。 这不是一档节目内部能做到的事。 不是李导临时起意,也不是门里这几个人堵一堵、拖一拖就能搞出来的阵仗。资源切断、热搜反扑、营销号统一口径、平台同步压词,像一只手从更高的位置按了下来,硬生生把她往“失控”“违规”“恶意碰瓷”的方向推。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在跟一扇门较劲。 是在跟一整套已经排好队的东西较劲。 李导显然也明白这点,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 “楚狂歌,你少拿话套我。你手上那点录音,今晚出不了这层楼。” 楚狂歌没接,反而偏头看向高个子保安。 “听见没,他怕我出楼。” 高个子保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个保安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李导。 “李导,要不要先请她去会议室坐着?” “坐什么坐。” 李导的语气立刻硬起来。 “她今天敢碰门,就按合同、按纪律、按现场安全处理。出事算她的。” 楚狂歌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却往旁边挪了半寸。走廊墙边挂着一排消防器材,红色灭火器并排挂在支架上,外壳上还贴着月检标签,日期写得很新。 她扫了一眼标签,手已经伸了过去。 小圆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 “姐?” “录好。” 楚狂歌把灭火器从支架上拎下来,金属扣环卡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她掂了掂重量,手臂往下一沉,肩背跟着发力,整个人站姿都变了。 走廊里那两个保安同时往前挪。 “放下。” 楚狂歌单手抱着灭火器,另一只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眼睛盯着门板,声音平平。 “你们不是要按规矩办吗?消防器材摆在这儿,就是给人用的。门要是挡着人进去查东西,先问问这玩意儿同不同意。” 高个子保安脸色变了变。 “你别乱来。” “我现在就挺规矩。” 楚狂歌往前走了两步,保安立刻横过身,橡胶棍从袖里露出半截。门内的李导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语速也跟着快了。 “拦住她。谁拦住,今晚加班费翻倍。”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保安的肩头都动了一下。 钱这个东西,最会教人站队。 楚狂歌把他们的反应收在眼里,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翻倍加班费都拿出来了,看来你们里头那点东西,挺贵。” 李导在门里呵了一声。 “贵不贵,和你没关系。你砸门试试,明天全网都能看见你违约打砸。到时候你连录综艺的门都摸不到。” 楚狂歌把灭火器往肩上一扛,金属桶身压在锁骨边,冰得人皮肤发紧。她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门前。 “你这句我爱听。” 李导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终于说了句像样的。你拿合同压我,我拿门压你。谁先退,谁先露底。” 她侧过头,对着小圆抬了抬下巴。 “镜头拉近,别拍我脸,拍门锁。” 小圆的手指都在镜头上找了个稳稳的位置,连呼吸都压轻了。 楚狂歌又往前半步,灭火器底部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门内,李导终于坐不住了。 “楚狂歌,你敢动一下,我就报警。” “报。” 楚狂歌把灭火器抱稳,手背贴住阀门。 “正好让人来看看,你们封门封得这么急,到底在护什么。” 李导没有立刻回。 这短短两秒,走廊里没人说话。两个保安的脚尖都往外偏了一点,右侧那个已经不自觉把橡胶棍往下压,露出半分退意。小圆的手机还在录,红色计时条稳稳往前走。 楚狂歌盯着门板,心里那点盘算转得很清楚。 现在不砸,李导会继续拖,拖到楼下人过来,拖到外面口风统一,拖到她今晚所有证据都被洗成“情绪失控”。现在砸,门后的人一定会拦,拦就会露手,露手就会漏出更多东西。 可她真正没想到的是,门外这层压制只是开始。 就在她准备再往前逼一步的时候,手机又疯狂震了起来。 这次不是群消息,而是小圆那边压着嗓子喊出来的。 “姐,完了,合作方刚把剩下两个通告也撤了,连你上周定下的直播坑位都没了。还有几个号在发同一个版本,说你私下偷拍视频、故意挑事,平台已经把相关词条限流了。” 走廊尽头有人匆匆跑过来,又在看见这边架势后立刻停住,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走。那一瞬间,楚狂歌甚至能听见自己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提示音,像一连串细小而冷硬的钉子,正在把她周围的路一根根钉死。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一间导播间能关住她的问题。 这是有人不想让她再有下一步。 李导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隔着门板,语气反倒慢慢稳了下来。 “楚狂歌,别折腾了。你现在出去,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最后一条推送。 #楚狂歌砸门# 配图是她刚才抬起灭火器的瞬间,抓拍得刚刚好,像是专门等着这一刻。 她把屏幕按灭,唇角慢慢压平。 原来如此。 先把她的合作撤掉,再把她的词条换掉,把她从镜头里拎出来,往“失控”的框里一扣,顺手把全网的判断都往一个方向带。只要她今天砸了这扇门,明天就会有人拿这一幕说,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闹。 她第一次反扑,刚把门口这几个人逼得开始露怯,就已经有人从更高的位置把她的退路一条条掐掉。 可也正因为这样,门后头那点东西,才更说明有问题。 楚狂歌把灭火器抱到胸前,手指扣住喷口下方的金属环,轻轻转了半圈。 高个子保安看见她这个动作,喉咙动了动。 “你冷静点。” “我现在挺冷静。” 楚狂歌抬眼,盯着门缝里那道从内往外透出来的白光。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规矩硬,还是这扇门更硬。” 话音落下,她肩头一沉,手臂带着灭火器狠狠往前抡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砸在走廊里,门板整个震了一下。 第23章 你别碰那个键 灭火器砸上门板,整扇门往里一歪,门锁位置发出一声闷响,封条从中间裂开,白胶拉出半截,黏在门框上。 门后那股憋了半天的热气一下子冲出来,混着电器散热的焦味,扑了楚狂歌半身。她手腕一沉,灭火器底部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红痕,掌心也被金属边硌破了,血顺着虎口往下淌,落在喷罐外壳上,红得更刺眼。 门内的人先往后退了半步。 李导站在主控台旁,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签字笔,脸色比灯管还白。他身后两名技术员贴着机柜站,肩膀都缩着,连呼吸都不敢拉长。导播间里一排屏幕全亮着,分镜、音轨、推流参数、备用源,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红绿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串等着被点名的眼睛。 楚狂歌抬脚跨进门,先把灭火器放到地上,指腹在掌心伤口上蹭了一下,血抹得更开。 “门修得挺快。” 她扫过那截新换的封条,声音平平。 “昨晚换一次,今早换一次,李导,你这间屋子的耗材挺多。” 李导喉结动了动,强撑着站直。 “你闯进来干什么。这里是导播重地,设备坏了,你赔得起吗。” 楚狂歌把文件夹放到主控台边,手背在桌角擦了一下,留下几道血印。 “赔不赔得起,等会儿再算。你先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把人推出去挡刀。” 李导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把下巴抬高。 “陈野自己进的导播区,监控都拍着。你在外面折腾半天,拿一扇门撒气,有什么用。” “监控拍着谁进,没拍着谁改。”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上地毯边缘,盯住他面前那台主控机。 “昨晚你打电话时说得很顺,删一批,压一批,按合同走。今天又把陈野顶上去,手法也挺熟。你们这套活儿,干久了连借口都省。” 李导脸色发紧,伸手去按主控台侧边的保护盖。 “别碰设备。” 楚狂歌的目光落过去。 “碰了会怎样。” “你试试。” “行。” 她抬手,直接把桌上的一摞打印纸扫到地上。纸页散开,最上面那张正是刚才会议厅里用过的通报模板,空白姓名栏下面,违约金数字还没填完,黑色笔迹停在一半。楚狂歌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另一只手把文件夹打开,从里头抽出一份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李导看清封皮时,肩头立刻绷了一下。 那是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抬头印着节目组公章,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右下角还有场务管理部那一栏,空着的签字位被她用红笔圈了一道。 楚狂歌把那张纸抖开,纸边啪地一声打在空气里。 “陈野一个临时工,昨晚拿着备用卡跑腿,今天就成了背锅的。你们连锅都不擦,就急着把人踢出去。签吧,李导。” 李导盯着那张通知书,嘴角抽了一下。 “你从哪拿的。” “你桌上。” “我桌上没有这个。” “那就是你脑子里长出来的。” 楚狂歌抬手,把通知书往他脸边一送,没真拍上去,纸角却擦着他的下巴滑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你刚才不是说,投资方要结果,不要过程。行,今天我给你结果。陈野不背这口锅,你背。” 李导脸上一下子沉下去,抬手就去抓那张纸。 楚狂歌先一步收回,反手把通知书拍在主控台上。 “啪”的一声,桌面上的水杯跟着跳了跳。 “你敢动设备,资本会让你生不如死。” 李导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往门口扫了一圈,像在估算还有没有人能冲进来救他。 “楚狂歌,你别以为拿到一点录音就能翻天。你今天碰一下主控,明天整个平台都能把你钉死。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底气站在这里。” 楚狂歌没接这句,伸手把主控台上那根连着导播总控的红色线缆一把拽出来,另一只手抄起灭火器,往主控台边缘一砸。 咚的一声,金属桶身撞在台角,屏幕下方的塑料护板裂开一道口子。 旁边两个技术员同时吸了口气,手指还停在键盘上,谁都没敢动。 李导冲过来两步。 “你疯了!” “我很清楚。” 楚狂歌把灭火器放回掌心,像拎一把沉铁锤,转身盯住门边那排工作人员。 “谁再替他遮,谁就跟着一起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屋里却没人接茬。一个戴耳麦的导播低着头,手背抵在腿侧,指节蹭得发红,另一名场务抿着嘴,眼神往地砖上落,连脚都不敢挪。 李导看见这反应,胸口起伏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拿什么吓他们。工资,合同,饭碗,全在公司手里。” 楚狂歌把那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拿起来,往他胸前一送。 “现在这张纸也在我手里。” 李导接都没接,纸直接拍到他西装前襟上,又滑下来,落在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终于变了。 楚狂歌接着说。 “场务部的解雇通知,盖着你们今天早上刚换的章。你桌上那叠新规纸里夹着的。你刚才忙着抓锅,没看见。” 李导喉咙一紧,眼角抽得厉害。 “你偷翻我桌子。” “你把人往锅里塞的时候,怎么不说那叫翻桌子。” 楚狂歌单手撑住主控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按键边缘,红得刺眼。她没管,直接把通知书按在李导手背上。 “签。你自己给陈野做的局,你自己收回去。” 李导想抽手,楚狂歌却先一步扣住他手腕,把纸往他掌心一压。她力道很稳,不快,也不松,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先让人看见,再让人疼。 “你要是不签,我就现在开直播,把你刚才那通电话、门禁卡、收款备注、场务顶锅,全放出去。你猜资本先保你,还是先把你切干净。” 李导脸上的灰都压不住那股发紧的神色。他盯着她,像第一次看见这张总挂着无辜相的脸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边的保安早在门破开的那一刻就退到走廊里去了,没一个敢进来。外头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李导”,声音立刻又缩回去。导播间里只剩机器风扇的嗡响,和纸页压在桌面的细响。 李导的手指在通知书边缘顿了半天,终于抓起笔。 他写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最后一横拖得很长,像咬着牙把那口气往回吞。 楚狂歌把通知书抽走,扫了一眼签名,转身递给旁边那个戴耳麦的导播。 “拍照,发给人事部,抄送财务。再把陈野的工资单翻出来,今天结清。” 那人没接,手背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汗,眼睛往李导那边飘。 李导开口时,嗓子已经发哑。 “按她说的做。” 两名技术员这才动起来,一个去找打印机,一个去调档案库。键盘声响起时,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怕慢了会被顺手也写进通知书里。 楚狂歌弯腰捡起地上的通报模板,把它折成两半,塞进李导手里。 “下次想栽人,记得先把门锁检查好。你们这些人最爱留尾巴,留久了,自己先踩进去。” 李导捏着那两张纸,手背青筋鼓出一层,没吭声。 楚狂歌走到主控台正中,抬手按住推流面板上那串红色总控键。屏幕上立刻跳出权限确认框,最上方一行字亮得扎眼,全网最高权限,临时接管申请。 她停住没按,指腹悬在按键上方,留出一线空。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导播间的风扇还在转,机器灯一格一格闪,门外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轻,却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压在掌心伤口上,一下一下,像钝针往里扎。只要她现在收手,把手缩回来,李导就会立刻把锅甩出去,陈野照样会被推出门,今晚导播间的责任会全算到她闯门这一笔上。门外那些人不会替她作证,平台只会认结果,认谁先坏了规矩,认谁先碰了总控。 可只要她按下去,另一头的东西也会立刻惊动。权限切换,直播接管,整套流程会把李导和他背后的人一并拖到台面上,也会把她自己推到最前面。她不是没想过代价。她现在站在这儿,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条路,是两把刀。 李导看着那根悬着的手指,嘴唇动了动,喉间那点声音卡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别碰那个键。” 楚狂歌偏头看他,指尖还悬在按键上方,没落下去。 “你刚才说,谁碰设备,资本就会让她生不如死。现在轮到我坐这儿,你猜,死的是谁。” 她身后,刚才替李导顶锅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没敢出声。有人往门口退了一小步,鞋底蹭在地上,发出短短一声。小圆站在外头,手机镜头对准门缝,屏幕里正好照到主控台前那只悬空的手。 楚狂歌知道自己这一按下去,后面未必是赢。 可她更清楚,停下来,今天死的就不止陈野一个。她自己会先被按死,连同这扇门、那份通知书、刚刚抓到的把柄,一起被揉回泥里。等她再想翻身,恐怕连站的地方都不会有。 下一秒,楚狂歌的指尖轻轻往下压。 第24章 全网围观导播间 楚狂歌的指尖压下去,红色确认框跳成绿色。 主控屏一黑,又亮。 下一秒,导播间里那张沾着血的手、裂开的门板、李导攥着通报模板的手,全被推到了主直播间。 直播间原本还停在“设备检修中”的灰底页面,画面一跳,楚狂歌半张脸从镜头边缘切进来。她没找角度,没补光,连发丝都乱着,掌心血蹭在控制台上,红痕横过去,压住了一排按钮。 弹幕先卡了三秒。 【???】 【我刚才不是在看恋综吗,怎么切到案发现场了?】 【这是什么新环节,密室逃脱?】 【楚狂歌你又干啥了,我刚泡好面,别吓我。】 【导播间?这是导播间吧?卧槽真进后台了?】 李导扑向主控台,手还没碰到键盘,楚狂歌抬脚踩住椅腿,椅子横出去半截,卡在他膝盖前。 “别动。” 她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金属底座磕在地砖上,响得屋里几个人喉咙一紧。 “你碰一下,我就把你刚签的通知书贴屏幕上,让全国观众欣赏你的书法。” 李导的手停在半空,手背上全是汗。 “楚狂歌,你把直播关了。” “我也想关。”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推流屏,语气很诚恳。 “可惜刚才砸门的时候,顺手把断流阀砸裂了。你看,这就叫天意。老天爷都嫌你们剪得太碎,打算开个垃圾回收专场。” 门口的小圆握着手机,整个人贴着门框,镜头还对着主控台。她听见这句,差点把手机掉下去。 姐,顺手? 您刚才抡灭火器那一下,走廊灯都抖了三抖,管这叫顺手,拳王听了都得连夜转行卖奶茶。 主控屏右上角,在线人数开始往上蹿。 二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七十万。 平台技术部的内线电话在台面上炸响,铃声尖得扎耳。李导伸手去接,楚狂歌先一步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语速很快,字一个接一个往外砸。 “李建,谁开的主推流?后台总控权限被你们现场机房接管了,立刻切断本地输出,立刻!” 楚狂歌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好,外卖到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你是谁?” “楚狂歌。你们平台今晚的临时保洁。” “楚小姐。” 男人的声音立刻换了档,从技术指令切成商务腔,字句规整得能直接放进公关稿。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影响平台正常播出,涉及合约风险、商业赔付、用户体验。请你立刻停止操作,把现场交还给节目组。我们可以开一个快速沟通通道。” 楚狂歌摸起桌上的纸巾,按住掌心伤口,纸巾很快洇开。 “快速沟通通道?你们是不是还有vip版,充钱免排队?”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真接了!】 【平台高管:我谈合规。楚狂歌:外卖到了。】 【救命,这姐是不是不知道直播开着?】 【不,她知道,她还让大家一起知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被带跑,声音压得更低。 “楚小姐,你要什么。”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个人比李导麻烦。李导怕锅,平台怕盘子。盘子碎了,赔钱,掉股,丢广告。跟这种人说正义,等于拿大白菜喂碎纸机,菜没了,机器还嫌你水分大。 她要时间。 她看了一眼墙上屏幕,主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三百万,弹幕密到机器开始掉帧。平台那边还能撑多久不好说,断流阀裂了,不代表他们没有别的路。她现在手里能用的,是画面,是观众,是他们来不及统一口径的几分钟。 “我要你别切。” “这个条件不成立。” 平台高管答得很快。 “你现在占用的是商业直播链路,广告位、艺人权益、平台风控全在里面。你要维权,可以下播谈,平台安排法务、艺统、制片三方到场。” “下播谈?” 楚狂歌看向李导。 李导站在控制台旁,正把那张通报模板往身后藏,纸角露出一截。 楚狂歌伸手一抽,把纸拿过来,直接怼到主摄像头前。镜头自动对焦,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空白责任人栏。 赔付条款。 保密义务。 离组通知。 她把纸翻到另一面,盖章处正对镜头。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播谈。先把人填进去,再把嘴缝上,工资扣完,锅背走,回家还得感谢节目组给他留体面。”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剩键盘声和远处有人喊“二号线路还没断”。 弹幕被这张纸砸懵了。 【责任人空着?意思是先备好锅,谁倒霉填谁?】 【陈野是谁?刚才会议室那个场务?】 【我靠,我刚才还骂他泄素材,合着人家是被推出来的?】 【这模板也太熟练了,内娱流水线背锅工厂是吧。】 【别洗,楚狂歌打砸后台也犯法。】 【楼上先别急,等垃圾分类。】 平台高管再开口时,语气少了点圆滑。 “楚小姐,你手里的材料未经核验,不具备公开传播条件。你继续放,平台会按重大事故处理。你个人账号、商务合作、节目合约,都会被冻结。” “冻结?” 楚狂歌把纸往桌上一拍。 “太好了。记得冻硬一点,我怕封得不够彻底。”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弹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正在制造高危负面事件。】 【黑粉值新增:+12000,+18000,+23000......】 【警告:路人缘波动异常。】 【警告:正向声誉上涨。】 楚狂歌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被她捏成一团。 又来。 她辛辛苦苦搞事故,别人辛辛苦苦给她立牌坊。再这么涨下去,别说十亿,她可能先喜提市中心大屏三日游,还是高清循环版。内娱不给她封杀,系统先给她社死。 她抬头对着镜头,语气板得能刮墙皮。 “都别夸我。我今天就是打砸抢占直播间,行为恶劣,影响恶劣,建议全网抵制。” 弹幕停了半秒,更多字刷上来。 【她急了她急了。】 【她真的,我哭死,还不让夸。】 【姐你越这样我越叛逆。】 【抵制?抵制内娱垃圾处理不及时吗?】 【黑粉报道:我讨厌她讨厌到想给她开年卡。】 楚狂歌盯着弹幕,太阳穴直抽。 这届网友的骨头是反着长的吗? 电话那头的高管抓住这空隙,开始施压。 “楚小姐,平台可以给你一个交换。现在切回检修页,陈野的事由平台监察介入,我们保证三天内出内部结果。你今天闯入导播间的责任,平台只保留追究权,不立刻走程序。” 李导猛然抬头。 “周总!” 电话那边的男人冷声截住他。 “闭嘴。” 李导的嘴合上,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刚才还能拿合同压人,现在平台高管一句“监察介入”,等于把他半只脚推到门外。 楚狂歌听着这个“交换”,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两下。 三天。 三天够他们清服务器,够他们修监控,够他们让陈野签一堆新文件,够他们把今晚剪成楚狂歌精神状态不佳。平台说保留追究权,也就是刀先收回袖子里,等她下播再捅。周总不亏,李导可切,平台能保,热搜还能反手卖一波“严查”。 她不能接。 可她也不能只靠嘴硬。观众要看证据,平台要抢时间,李导要找替死鬼。她必须丢出一件他们来不及消化的东西。 楚狂歌转身,走向主控台后面的资料柜。 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几卷黑色母带盒,标签被撕过,胶边翘起。旁边还有一本便签夹,蓝色封皮,角上压着咖啡渍。那是她刚进门时扫过的东西,李导一直没让人靠近。 李导看见她伸手,整个人往前扑。 “那个不能动!” 楚狂歌一脚踩住柜门底下的脚轮,回头看他。 “你说不能动,我就更想动。你们内娱的不能动,一般翻译过来就是快看,这里有瓜。” 平台高管的声音从免提里压出来。 “楚小姐,柜内涉及艺人未公开素材,公开会造成第三方损害。你承担不起。” “第三方?” 楚狂歌抽出一卷母带盒,贴到镜头前。 标签上写着:第七期补拍,林婉婉落泪版,保留a。 她又抽出第二卷。 标签上写着:楚狂歌恶剪备用,冲突加强版。 第三卷。 陈野进门,二点十七分,截取前后各三十秒。 弹幕滚动速度把屏幕边缘挤出残影。 【恶剪备用???】 【冲突加强版是什么鬼,真把观众当猪喂?】 【林婉婉落泪版......落泪还有版本?】 【第七期还没播吧?这就先哭好了?】 【前后各三十秒,完整的呢?完整的呢?】 楚狂歌把三卷母带并排放在控制台上,又拿起那本蓝色便签夹。纸页翻开,第一张就夹着一份备忘录。 她没念标题,先把备忘录放到镜头前,让观众自己看。 “剪辑建议:保留女嘉宾争执,弱化导播室沟通痕迹。” “陈野片段只保留进门,不保留副导语音。” “楚狂歌画面优先选取失控、摔物、对工作人员不礼貌片段。” “林婉婉哭戏需补同期声,字幕方向:善良但被误解。” 楚狂歌读到这里,停了停,抬手把纸页翻过去。 下一页,咖啡渍压住半行字,但“周总确认”四个字露在外头。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这一次,连弹幕都空出了一小块。 接着,字浪爆开。 【周总确认???】 【平台高管刚才在电话里是不是也姓周?】 【别乱扣,可能同姓。】 【同姓你急什么?】 【我裂开了,这不是综艺,这是屠宰场,观众也是猪。】 【谁还记得陈野?副导语音呢?】 楚狂歌把备忘录扣在台上,手掌压着纸边,血沾到“弱化”两个字上。 她看向镜头。 “欢迎来到内娱最真实的垃圾处理厂。” 这句一出,导播间门口挤着的工作人员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对讲机按到胸口,没敢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喉结上下滚动。 平台高管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公关稿味。 “楚狂歌,停在这里。” “为什么?” “你再往下放,伤到的不会只有李建。节目里所有艺人都会被卷进去,包括你自己。” “我本来就在里面。” “你不一样。” 这三个字落出来,楚狂歌手指停住。 她看了一眼免提。 周总没有继续说,电话那边传来关门声,杂音变小。他换了一个地方,离那些技术员远了。 “你现在被舆论托着,观众愿意信你。你要是把所有母带全放出来,观众会先爽,接着会找下一个靶子。林婉婉,陈野,副导,剪辑,艺统,一个都跑不掉。你救不了所有人。” 楚狂歌没马上接话。 这话有用。 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够脏。周总把平台的损失裹在“别伤无辜”里递过来,刀柄擦得很干净。她要是继续放,误伤一定会有。林婉婉不无辜,但陈野还站在会议室外。副导语音一出,谁被推出去顶第二口锅,很难说。 她要掀桌,也不能让桌腿先砸到小圆和陈野。 楚狂歌把三卷母带往镜头前推了推,没打开播放。 “周总,你说得对。” 李导刚松了半口气。 楚狂歌接着说:“所以我不放完整母带。” 李导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咳都咳不出来。 “我放目录。” 她抓起便签夹后面压着的索引纸,摊开在镜头前。密密麻麻的条目从第一期排到第七期,每条后面都有备注。 “cp引导。” “冲突预埋。” “黑词投放。” “热搜保底。” “恶评样本。” “路透回收。” “嘉宾家庭信息,暂不公开,必要时用于舆论制衡。” 弹幕里有人开始逐条截图。 【家庭信息???这已经不是剪辑了吧?】 【恶评样本什么意思,黑评还有样本库?】 【我粉了三年内娱,今天才看见猪饲料配方表。】 【平台别装死,出来解释。】 【刚才说楚狂歌犯法的出来走两步,你爹妈信息被节目组捏手里你还鼓掌吗?】 平台首页,原本的推荐位全被直播间热度顶穿。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前排挂着“楚狂歌导播间直播”“内娱垃圾处理厂”“恶剪备用”“周总确认”。 电话那边传来另一个男声,离话筒远,却压不住火。 “切不了?你们技术部吃干饭的?备用链路呢?” 有人急着回。 “本地总控锁死,硬切阀损坏,远程只能降码率,关不了源。强断会带崩同线路三档直播,广告赔付更大。” “限流。” “已经限了,用户从录屏和外链进来,挡不住。” 楚狂歌听着,顺手把灭火器往脚边踢了踢。 好家伙,刚才那一下砸门砸亏了,砸断流阀倒赚了。早说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她高低给它系个红绸,供三炷香。 系统面板又弹。 【黑粉值新增:+51000。】 【检测到“行业揭露”倾向,正向声誉上涨中。】 【惩罚预警:若正向声誉继续扩散,将启动社死型惩罚候选。】 楚狂歌对着镜头立刻补刀。 “声明一下,我没有职业道德,也不尊重行业规则。我进后台,砸设备,抢推流,主打一个不建议模仿。请黑粉朋友加大力度,骂我,别停。” 弹幕: 【好的姐,骂你:你怎么才来?】 【可恶,你害我今晚作业写不完。】 【黑粉值+1,我恨你没有把目录拍清楚。】 【她真的在求骂,笑到隔壁邻居报警。】 楚狂歌把弹幕扫了一眼,脸上那点营业式恶毒差点裂开。 她抬手把镜头往下压,让画面只拍资料,不拍自己。 “周总,咱们谈个交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说。” “第一,陈野今天工资结清,赔偿通报撤回,刚才那份解雇通知作废。第二,今晚所有母带封存,由第三方见证,别让李导半夜抱着硬盘跳楼式销毁。第三,节目组公开承认剪辑存在误导,别拿临时工祭天。” “你要价太高。” “我还没说完。” 楚狂歌翻开资料柜下层,里面还有几个文件袋,封口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她随手拿起一个黄色袋子,袋面写着“艺人沟通备份”。 “第四,你们别切我直播。我把目录展示完,不放涉及隐私的原片。大家都留条裤衩,体面过冬。” 周总冷笑了一声。 “楚小姐,你拿平台的链路跟平台谈别切你,逻辑不太对。” “你也可以强断。” 楚狂歌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带崩三档直播,赔广告,丢信誉,明早再发公告说技术故障。观众信不信,我不包售后。” 周总没答。 这就是她能站住的缝。 平台不是不能关,是关不起。李导不是不能切,是切完会拖平台下水。她手里材料未必能一拳打死谁,但足够让他们互相算账。资本最怕的从来不是正义,是亏损表上红字连成串。 过了七八秒,周总开口。 “陈野的事,可以先处理。” 楚狂歌把黄色文件袋放回去。 “先处理?” “财务现在走应急款,半小时到账。解雇通知撤回,责任通报作废。母带封存,我派平台监察到现场。” “你派的人,我不信。” “那你要谁?” 楚狂歌偏头看向门口。 小圆正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攥着陈野那张皱巴巴的流程单。陈野站在她后面,眼圈红着,工服肩口沾了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口锅里爬出来。 “让陈野自己拍封条,让小圆全程录。” 周总停了停。 “可以。” 李导急了。 “周总,这不合规!” 楚狂歌把镜头转向他。 “李导,你再说合规,我就把你刚才‘谁拦住加班费翻倍’剪成鬼畜,循环八百遍。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打工人驯兽实录。” 弹幕刷得飞快。 【求剪!】 【加班费翻倍那段我录了。】 【李导别怕,你只是失去了工作,我们得到了素材。】 【这届网友夺笋啊。】 李导把话吞回去,脸色从青转灰,手里的签字笔被他捏得笔帽裂开。碎塑料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敢弯腰捡。 周总的声音重新稳住。 “楚小姐,目录展示到这里。你再翻,平台不会继续让步。” 楚狂歌没理他,手指已经摸到资料柜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个扁平的黑色文件盒,盒边嵌进柜底,刚才被黄色文件袋挡着。她用指尖一勾,没勾出来,掌心伤口被纸边刮到,疼得她手背一抽。 小圆看见血,急得往里迈。 “姐,别翻了,你手还在流血。” “没事。” 楚狂歌换了左手,扣住文件盒边缘往外拖。盒子底下有一道胶带,粘得很死,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撕扯声。 周总在电话里突然开口。 “别动那个。” 楚狂歌停住。 屋里好几个人也停住。 这三个字,比刚才所有威胁都管用。 李导的肩膀塌了一截,眼皮跳个不停。他没看楚狂歌,反而看向免提电话,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肚子。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个黑色文件盒。 周总不怕母带目录,不怕备忘录,不怕李导被切出去。他怕这个盒子。 她把盒子彻底抽出来,灰尘沾了满手。盒面没有节目组标识,只有一张红色封签,边缘压着两枚不同的章。 一枚是节目组章。 另一枚是星幂国际的章。 封签正中,两个字压得很重。 绝密。 弹幕已经炸到看不清单句,只剩大片大片滚动的字。平台那边传来桌椅碰撞声,有人喊着“法务上来”,有人催“董事办电话接通没有”。 周总的声音贴近话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狂歌,那个盒子打开,你拿不到任何好处。” 楚狂歌把盒子放在控制台上,拇指按住封签一角。 “巧了。” 她抬头看向镜头,额前乱发垂下来,掌心的血在盒盖上拖出一道细红。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太会算好处。” 封签被她撕开半截。 黑色文件盒里,露出第一份合同封皮。 艺人合作补充协议。 右上角盖着红章,旁边贴着手写便签。 阴合同,a版。 第25章 这合同还有后手? 封签刚被扯开,门外先扑进来一只手。 林婉婉踩着高跟鞋撞到门框上,裙摆挂住裂开的木刺,刺啦一声。她顾不上疼,伸手就往控制台上的黑色文件盒抓。 “楚狂歌,别打开!” 楚狂歌把盒子往身后一挪,另一只手按住镜头支架。 “来得挺快,后台到导播间这段路,你跑出了追债公司的水平。” 林婉婉扑了个空,手掌拍在控制台边缘,台面上那道血痕蹭到她指腹。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咬住话头,眼泪先滚下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节目已经停了,工作人员都在外面等结果,你现在还要翻合同,你是想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吗?” 她这一嗓子哭得准,角度也准。主直播间镜头正好切到她半边身子,白裙,乱发,红着鼻尖,标准受害者构图。 弹幕立刻分成两拨。 【林婉婉来了?她为啥抢合同?】 【先别骂,她看着也挺崩的。】 【楚狂歌别乱开,合同里要是有私人信息怎么办?】 【前排提醒,刚才盒子上有星幂国际章。】 【瓜越来越大,我手机已经开始发烫了。】 李导站在一旁,刚才还灰下去的那口气又回到胸腔。他没上前抢,反而往后退了一点,给林婉婉让出画面。 这退得很有水平。 抢东西的是林婉婉,挨骂的也是林婉婉。合同真被夺走,他躲过一劫;夺不走,他还能把女嘉宾受刺激这锅扣楚狂歌头上。李导这人,拿锅当陀螺玩,转起来还挺丝滑。 楚狂歌把这点小动作收入眼底,手指在盒盖上敲了敲。 她现在有三样筹码,直播链路,合同盒,林婉婉的失控。前两样硬,后一件软。软筹码最麻烦,观众容易被哭声带走,平台最会把软的剪成刀,回头扎人还不留痕。 不能跟林婉婉吵情绪。 得让她抢的东西自己说话。 “你急什么?” 楚狂歌把合同从盒子里抽出来,封皮压着红章,纸页厚得能砸核桃。 “你要是受害者,这合同就是证据。你要是合伙人,这合同就是账本。你现在抢它,准备把自己摆哪边?” 林婉婉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的手悬在半空,袖口垂下来,露出腕上一圈细细的压痕,像刚摘过什么硬物。她很快把袖子往下拉,挡住那圈痕,声音又提起来。 “我只是怕你害人!这里面有很多艺人的隐私,有合作方资料,还有商业条款。你一个糊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你只会拿出去乱念,让大家一起被你毁掉。” “糊咖怎么了?” 楚狂歌翻开第一页。 “糊咖也识字。九年义务教育又没把我开除。” 电话免提里,周总的声音压了下来。 “楚小姐,合同属于商业文件。你公开朗读,星幂会直接起诉。你承担的赔偿,不会低于八位数。” “八位数?” 楚狂歌翻纸的动作停了停。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高风险商业违约倾向。】 【黑粉值新增:+33000。】 【惩罚预警仍在。】 楚狂歌看着“八位数”三个字,心里盘算得飞快。 八位数赔偿,她现在赔不起。赔不起就会被封杀,被封杀就离十亿近。可合同一公开,路人又要给她立牌坊,系统又要抓她社死。平台逼她闭嘴,星幂逼她赔钱,网友逼她当好人,三边一起喂她吃夹生饭。 可她也不是单纯为了发疯。 她现在往前顶,是因为退一步,等着她的就是更麻烦的死法。 一旦合同被悄悄收回,今天这场直播就会被剪成“楚狂歌情绪失控,恶意骚扰同组嘉宾”,她拿不到任何主动权。系统要她黑粉值,要她社死,平台要她闭嘴,星幂要她赔钱。只要她还像个正常人,谁都能按着她的头把锅扣实。 所以她得先把场面搅烂。 不是为了爽,是为了活。为了把刀口从自己脖子上挪开,至少挪到别人也能看见的地方。 她抬起受伤的手,对镜头晃了一下。 “各位看清,我现在是打砸后台、偷看合同、破坏商业秩序。请按流程骂我,不要擅自升华。” 弹幕刷得更凶。 【骂你:字别挡镜头。】 【姐,你再这样我真粉了。】 【黑粉打卡,我恨你不把合同放平。】 【平台法务已经在路上,楚狂歌还在求骂,年度行为艺术。】 楚狂歌把纸往下按平,额角一抽。 这届观众没救了。建议回炉重造,别走官方售后,官方售后也是内娱开的。 林婉婉看着弹幕方向,呼吸乱了几拍。她把手按在胸口,声音开始发颤,但每句话都往最疼的地方扎。 “你当然不怕。你没有代言,没有戏约,没有品牌在等你。可别人呢?我熬了三年才熬到今天,一个广告,一个剧组,一个综艺名额,背后多少人吃饭。你现在把桌子掀了,你让化妆师怎么办,让执行导演怎么办,让外面那些通宵剪片的人怎么办?” 这话比周总聪明。 周总谈赔偿,观众会烦。林婉婉谈饭碗,观众会停手。她把自己和底层工作人员绑在一起,顺便把楚狂歌放到“任性毁人”的位置。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果然抬起头。有人抓着对讲机,喉咙动了动,没开口。 小圆站在门边,握手机的手全是汗。陈野在她后面,刚才刚拿回来的那张流程单被他捏皱,纸角卷成一团。 楚狂歌没抬头,只把合同翻到第三页。 “你说得很感人。” 林婉婉眼泪挂在下巴上。 “楚狂歌,停手吧。你今天已经赢了,真的。你让李导签字,让陈野工资结清,你已经赢了。别再往下走了,别把自己也毁了。” “我赢什么了?” 楚狂歌抬起合同,把其中一页对准镜头。 “赢了一张撤回通知,还是赢了李导一支裂开的笔?” 李导的手立刻往背后藏了藏。 弹幕有人笑疯。 【李导:勿cue。】 【裂开的笔:我也算证物吗?】 【林婉婉这话术绝了,把工作人员抬出来挡。】 楚狂歌指尖压住合同第三条,纸面被她掌心血迹蹭了一道。 她知道林婉婉这些话不全是装的。她是真的怕,怕合同曝光后自己先被清算,怕那三个亿违约金,怕公司手里的黑料,怕母亲住院费,怕这场直播把她最后一点退路也烧干净。 可楚狂歌比她更清楚,今天这场局里,谁都没法干净退出。 她要是不把这层皮撕开,最后被拖下去的只会是自己。 “林婉婉,你一直说大家会被毁。行,那我问你,谁在毁大家?” 林婉婉嘴唇动了动。 楚狂歌没等她接。 “是我这个读条款的人,还是写条款的人?” 这句话落下,门口几个工作人员的呼吸齐齐乱了一拍。 林婉婉的眼泪还在掉,喉咙却像被堵住。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不懂。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资源不是白来的,平台给曝光,公司给包装,艺人本来就该付出。你把合同念出来,只会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哦。” 楚狂歌点点头。 “井底的青蛙看见井盖,还以为那是天花板。” 林婉婉脸上的妆被泪冲出两道浅痕。 “你骂我也没用。你今天拆了星幂的台,明天没有任何平台敢用你。你以为网友现在帮你,等热度过去,他们会替你赔钱吗?会替你接活吗?会替你跟资本谈吗?” 这句落得准。 楚狂歌手指停在合同页边。 她确实不需要网友赔钱,也不需要接活。她要的是封杀和十亿。可这话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精神异常,平台立刻拿去做风险公关。 她低头看合同,视线扫到第四页底部的小字。 “艺人收入分配比例:甲方享有项目总收入九成,乙方享有项目总收入一成。乙方所得部分需先扣除宣发成本、造型成本、培训成本、平台服务费、舆情维护费、形象修复费。” 她停住。 这玩意儿,九一抽完还要从“一”里再扣。 资本吃肉,艺人舔盘子,盘子还得自己付租金。 楚狂歌把合同拿近镜头,指着那行小字。 “林婉婉,你刚才说付出。你管这个叫付出?” 林婉婉伸手又要抢。 “别念!” 楚狂歌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没用大力,却卡住她发力的位置。林婉婉挣了一下,腕上那圈压痕露得更清,弹幕里有人立刻截图。 【她手腕怎么了?】 【像戴过定位环?不确定,先截图。】 【别乱猜,但这合同越来越不对劲。】 楚狂歌看了那圈痕一眼,没追问。 现在追,就是被林婉婉带偏。她今天要砸的是合同,不是审林婉婉的私事。这个腕痕先留着,后面总会有人比她更急。 她松开林婉婉,低头继续念。 “乙方在合约期内取得的直播打赏、商务佣金、影视酬劳、综艺录制费、粉丝应援返点,均计入项目总收入。” 她翻到下一页,声音平得能贴墙。 “乙方不得自行接触品牌、剧组、媒体、粉丝组织。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公开谈及收入分配、工作时长、心理状态、家庭背景。” 弹幕停了一块,接着暴涨。 【粉丝应援返点?】 【粉丝打的钱也进项目总收入?】 【九一还扣一堆费,这不是卖身契吗?】 【林婉婉刚才还说资源不是白来的,问题是这资源金子做的?】 林婉婉脸色一层层掉色,哭声终于乱了。 “你别念了,求你了。楚狂歌,我求你。你这样会害死我的。” 楚狂歌手指夹住下一页。 “你刚才说害所有人,现在改成害你了?” 林婉婉抱住胳膊,肩膀一下一下起伏,发夹歪在耳后,整个人从漂亮女嘉宾掉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我没办法。我签了,违约金三个亿。公司说我不签就把我换掉,他们手里有我的黑料,有我家里的联系方式,还有我妈住院的账单。你以为我想哭吗?我不哭,镜头给谁?我不卖惨,热搜给谁?你什么都敢砸,因为你什么都没有。” 她最后一句喊得破音,门口有人把头低下去。 李导的脸绷住,像怕林婉婉再漏更多。他立刻插话。 “林婉婉,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出去。” 林婉婉扭头看他,眼泪还没擦,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发涩。 “李导,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哭戏补同期声不是你让我录的吗?你说观众爱看女孩子互撕,说楚狂歌那张脸天生招骂,说我只要哭得漂亮,商务就能涨两档。” 李导嘴里那句“胡说”没吐出来。 因为主控台上的蓝色便签夹还摊着,林婉婉落泪版那几个字正对着直播镜头。 旧账,终于自己站起来咬人了。 弹幕密得主屏开始卡帧。 【她承认哭戏有安排了?】 【李导这回跑不掉。】 【三个亿违约金?这合理吗?】 【楚狂歌别停,继续念。】 【不行了,我刚给节目投过应援,返点去哪了?】 楚狂歌看着林婉婉,手指按在合同边缘,心里那本账翻得很快。 林婉婉不是干净人。她卖惨,恶剪里吃过红利,也帮节目组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可她手里没有刀柄,只有刀背。真追着她打,周总能笑着把她推出来祭天,再用“艺人个人行为”洗掉合同本体。 她也不是要替林婉婉洗白。 她只是知道,今天要是只盯着林婉婉,自己照样是死路一条。真正能把局做死的,是站在后面那群拿着“流程”“合规”“标准模板”说话的人。 要打,就打拿刀的人。 “林婉婉。” 楚狂歌把合同合上半寸。 “你刚才抢合同,是怕我毁了你。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 林婉婉抬头,睫毛上沾着泪。 “什么机会?” “站旁边。”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 “别抢,别哭,别替他们说话。你要是想保自己,就看清谁能把你卖第二遍。” 林婉婉手指攥着裙摆,布料被拧出一圈皱。她看向免提电话,又看向李导。 电话那边,周总终于开口。 “婉婉,离开导播间。公司会处理你的合约问题。” 这话听着稳,里面每个字都透着刀口。 公司会处理,处理谁,处理到什么程度,全靠公司。 林婉婉的脚往门口挪了一寸,又停住。她看见楚狂歌掌心还在流血,纸巾早泡透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滑,在合同边缘点出几个红点。 她忽然意识到,楚狂歌不是单纯在发疯。 她是在把自己摆到最难看的位置上,逼所有人不得不跟着她一起难看。这样哪怕最后被骂,被封,被拿去做反面教材,她也至少先把主动权抢回来一点。否则等平台先发声明,等公关先剪切片,等她自己被钉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旁边,你能保我?” 楚狂歌看她一眼。 “不能。” 林婉婉喉咙里挤出一声短笑。 “那你说什么?” “我只能保证,我撕合同的时候,不拿你当挡箭牌。” 林婉婉怔住。周围机器的嗡声盖住了门外细碎的脚步,有人正往这边赶,鞋底踩过走廊,声音一下一下近了。 楚狂歌把合同重新摊开,翻到收入条款,镜头压近。 “听好了。” 她对着主直播间,逐字念。 “甲方享有乙方合约期内全部商业收入的九成。乙方剩余一成,在扣除甲方垫付成本后发放。若乙方因负面舆情导致商务取消,乙方需按商务原报价三倍向甲方赔付。”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群拿着手机录屏的人。 “翻译一下,艺人赚十块,公司先拿九块。剩下一块还要扣水电煤网课饭盒,赔钱的时候按三十块算。算盘珠子都打到人天灵盖上了,还问别人为什么头疼。” 弹幕爆成一片。 【我靠,九一抽成还三倍赔付。】 【这哪是合同,这是吸管。】 【粉丝应援返点给我解释!】 【星幂国际出来说话!】 【林婉婉之前茶归茶,但这合同也太狠了。】 【楚狂歌打砸抢,建议罚她把所有合同都念一遍。】 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黑粉值新增:+70000。】 【路人缘上涨。】 【社死惩罚候选加载:市中心大屏尴尬旧照轮播。】 楚狂歌差点把合同捏穿。 她对镜头补了一句。 “别感动,我真是坏人。专业破坏行业生态,业余让大家睡不着。” 弹幕齐刷刷回她。 【坏得好。】 【生态该修剪了。】 【我宣布她是内娱啄木鸟。】 楚狂歌盯着“啄木鸟”三个字,鼻梁都皱了一下。 啄你大爷。她明明是来当害虫的,怎么还被编进益鸟图鉴了。 周总不再装了。 “楚狂歌,你现在停止,我可以让星幂撤掉对你的起诉申请。你要是撕毁原件,性质会变。” “原件?” 楚狂歌翻到封底,指尖摸到红章压痕。 周总这句话暴露得太急。前面他说商业文件,后面说起诉,现在忽然咬“原件”。这份合同对他们有用。不是拿来吓艺人的复印件,是真能牵出钱路的东西。 她把合同举起来,透过顶灯看纸页。合同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补充页,比其他纸更透,边缘裁得歪了半毫米。 这半毫米,是昨晚新封条旁边那种急活儿的味道。 楚狂歌把那张夹页抽出来,对准镜头。 “来,大家看隐藏菜单。” 周总那边传来一声椅子撞地的响。 “关掉她的麦!” 技术员的声音远远传来。 “关不了,本地占着。” 楚狂歌念出夹页第一行。 “宣发服务费由第三方公司承接,费用标准按项目总收入百分之四十计提。” 她翻到页脚。 “第三方公司,海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 弹幕里有懂行的人已经开始查。 【海舟文化,注册资本十万?】 【法人跟星幂前财务同名?】 【百分之四十宣发服务费,九一抽成后再走第三方?】 【这不只是吸艺人,这是转账通道吧?】 林婉婉捂住嘴,脚下退了一步。她刚才抢合同时未必清楚夹页内容,现在脸上的血色掉得干净。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你签的时候见过这页吗?” 林婉婉摇头,声音低到发哑。 “没有。他们只给我看过电子版,签字那天催得很急。法务说补充页都是标准模板。” “标准模板。” 楚狂歌重复了一遍,把夹页放回合同里。 “内娱的标准模板,专治不服,顺便治穷。” 她抬手,捏住合同第一页。 周总声音压到最低。 “你撕了也没用。电子档还在,扫描件还在,债务关系不会消失。” “谁说我要帮你们销毁证据了?” 楚狂歌抬眼看向镜头。 “我撕的是你们拿来吓人的那层皮。” 她把第一页扯下来。 纸张断开,半页合同飘下去,落在李导肩头。李导抬手想拍,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因为镜头正对着他。 第二页。 第三页。 每扯一页,她就念一句。 “九一抽成。” “负面舆情三倍赔付。” “不得公开收入。” “粉丝应援返点计入项目收入。” “家庭信息可用于舆论制衡。” 纸片一片一片落下,砸在李导头发上,西装上,鞋面上。那套挺括的导演西装很快挂满白纸,活像办公室打印机成精后找他报仇。 小圆在门口举着手机,嘴巴张了张,硬是憋住没笑。 陈野低头看自己的流程单,又看那些纸片,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林婉婉站在控制台旁,没有再抢。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腕痕,整个人被直播间的白光照得无处可躲。 弹幕排山倒海。 【撕得好!】 【别撕夹页,夹页留证!】 【李导头上那张写的是三倍赔付哈哈哈哈。】 【星幂国际商业信誉今晚塌房。】 【粉丝应援返点,退钱!】 【海舟文化查到了,法人变更记录有问题。】 【楚狂歌违法归违法,星幂更该查。】 【讨伐星幂!讨伐节目组!讨伐阴阳合同!】 楚狂歌听到“夹页留证”,手指停在那张薄纸上。 不错,网友里有活人,不全是给她封神的叛逆猕猴桃。 她把夹页抽出来,递给小圆。 “拍高清,发三份。” 小圆立刻接住。 “发给谁?” “陈野一份,你自己一份,直播间录屏留一份。” 她停了停,又补。 “别发我,我怕我手滑拿去垫泡面。” 周总那边已经没了声音。 直播间右上角,平台官方账号进来了,又退了。热搜榜持续上跳,星幂国际的名字压在前三,后面跟着海舟文化,粉丝应援返点,九一抽成。 商业信誉这种东西,平时被包装纸裹着,红毯一铺,人人西装革履。现在包装纸被楚狂歌扯成碎片,里面露出一堆没洗的账。观众不一定懂合同,却都懂自己的钱被谁吞了。 楚狂歌撕到最后一页,把封底红章留了下来,往镜头前一拍。 “章在,页在,夹页也在。别说我毁证据,我这个人虽然缺德,但不替资本擦屁股。” 林婉婉盯着那枚红章,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现在怎么办?” 楚狂歌把碎纸从控制台边扫开。 “你先把眼泪收收。哭多了脱妆,平台回头又说你自愿加戏。” 林婉婉抬手抹脸,手背蹭出一片粉底。她狼狈得不像女明星,倒像刚从漂亮牢笼里钻出来的人。 门外脚步终于停在导播间门口。 两个穿西装的人挤开工作人员,胸牌上印着平台监察。后面还跟着一个拿文件袋的法务,头发被汗贴在额前,显然一路跑上来的。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满屋纸片,再看楚狂歌手里的封底,嗓子发干。 “楚小姐,请你交出相关材料,停止直播,后续由我们接管。” 楚狂歌没动。 “你们接管?” 男人把胸牌往前亮。 “平台监察部,周总授权。我们会依法依规封存资料。”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下方那行小字,忽然笑了声。 “海舟文化前合规顾问,现平台监察副总监。你这履历挺会走位,前脚当厨子,后脚查泔水桶。” 男人握着文件袋的手停住。 他胸牌上没写海舟。 弹幕也卡了一拍。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直播间滚动评论。 “别看我,网友扒的。你们不是爱用舆情吗?舆情现在会反咬了。” 屏幕上,网友已经把海舟文化旧照、法人变更、顾问名单刷成一条长龙。 【监察副总监以前在海舟?】 【让海舟旧人封存海舟相关合同?平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别让他碰材料!】 【楚狂歌调镜头,拍胸牌!】 楚狂歌顺手把镜头一转,对准男人胸牌。 男人抬手挡了一下,又硬生生放下。挡镜头会更难看,他比李导懂这个。 “楚小姐,网络信息不能作为依据。” “可以。” 楚狂歌把封底和夹页一起拿回来,拍在控制台上。 “那你现在对着镜头说,你跟海舟文化没有任何任职、顾问、亲属、利益往来。说完我就让你碰盒子。”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法务在后面低声提醒。 “别答。” 这两个字被主麦收得清清楚楚。 弹幕炸了。 【别答哈哈哈哈。】 【法务:求生欲满分。】 【这下商业信誉真没了。】 【平台监察也不干净?】 楚狂歌看着满屏讨伐,指尖敲了敲控制台。 她本来想把枪口对准星幂,结果平台自己把旧人送到镜头前。这个更大,水也更深。她不能现在全砸,手里证据不够,乱开会让对方找到反扑口子。 但可以先换靶。 “行,既然大家都在。” 楚狂歌把镜头重新调回自己和那名监察中间,抬手把最后一片碎合同从李导头发上摘下来,贴到镜头边缘。 “刚才讨伐星幂的,先排队,别插队。” 她指向门口那名平台监察。 “现在,枪口调转。” 直播间弹幕停了半拍。 楚狂歌把海舟夹页举起来,声音压得很稳。 “谁来告诉我,一个前海舟顾问,凭什么代表平台封存海舟的账?” 门口的监察副总监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 同一秒,主控屏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连线申请。 申请人名称只有两个字。 陆绝。 第26章 一把掀翻黑公关 陆绝的连线申请还挂在主控屏右下角,红点一跳一跳,跟催命似的。 门口那名监察副总监还没把胸牌捂热,直播间的风向先拐了个弯。不是一股风,是几股风同时起了头。平台热榜上,节目组公关号、经纪公司养的营销号、品牌方的水军池,像提前约好了一样,一口气往上顶了三条新词条,速度快得跟抢银行分赃似的。 “楚狂歌造假合同” “直播间恶意摆拍” “水军反向洗白翻车” 楚狂歌扫了一眼,手指在控制台边缘点了两下。 来活了。 周总那头没再说话,倒是平台首页先推了一批营销号,文案整齐得能拿尺子量,连标点都像同一个培训班毕业的。 “业内人士爆料,某女艺人长期情绪失控,今晚导播间事件早有预谋。” “合同封皮与星幂旧版模板不符,疑似伪造。” “偷拍视频,楚某提前踩点后台路线。” 不光是平台推,连节目组内部群都开始有人暗戳戳放话,像是早就备好了口径,前后脚一齐往外撒。经纪体系、宣传口、公关号,全都在同一时间拧开了阀门,压得像一张网,专等她往里撞。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歪了一片。 【等会儿,真有可能是演的?】 【我刚刷到好几个大v都在说合同有问题。】 【楚狂歌疯归疯,不会真拿假材料冲塔吧?】 【热搜冲太快了,谁家键盘冒烟了?】 小圆站在门边,先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孙子住热搜里吗。” 她手机还开着录像,另一只手飞快划屏,拇指一按一存,时间戳、机位、角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本来只是个小助理,碰上这种成片通稿也头皮发麻,但人一急,脑子反倒更冷。热搜一铺,观众最爱干的事只有一个,先把瓜摁回锅里煮一遍,谁吵得响就信谁。更麻烦的是,这回不是一个人带节奏,是一整套链路在接力,前面刚压住,后面立刻补上一脚,像是专门守着她的每一步。 陈野更急,往前半步又刹住。 “姐,他们开始说你提前布局,说我跟你串通,说那份解雇通知是我们自己做的。” 楚狂歌把那张夹页往控制台上一压。 “串通?” 她偏头看陈野。 “你要有这本事,先给自己串份五险一金。” 陈野差点噎住,眼圈红着,嘴里憋出一句。 “都这时候了你还损我......” 门口那名监察副总监终于找回嗓子。 “楚小姐,网络争议已经起来了,你现在交材料,对你还有利。继续播,只会坐实你制造舆论攻击平台。” “你说得跟年终总结似的。” 楚狂歌没看他,盯着那几条新热搜。 发通稿的人路子很熟,先抢“业内人士”四个字,再抬“大v实锤”,最后拿“提前踩点”给她扣个局。正常艺人遇到这套,只剩两条路,闭嘴挨打,或者发律师函给网友当表情包。可这次不一样,围上来的不是单线条的黑稿,而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节目组想撇清,平台想止血,经纪公司想甩锅,品牌方想保口碑,公关和水军只负责把脏水泼得更快一点。 她今晚占着导播间,主镜头、主链路、主热搜,全在她手边。 这种时候再玩挨打文学,祖坟都得被网友拿去做二创。 主屏里,一个顶着金v的账号跳了出来,直播连麦申请刺眼得很。 账号名,陈三刀。 楚狂歌挑了下眉。 “这位名字挺吉利,一听就干过不少切片买卖。” 门口的监察副总监脸皮抽了抽。 小圆已经把人扒出来了,语速飞快。 “陈三刀,做娱乐爆料的,前几年靠偷拍视频起家,后头给艺人洗白、给对家泼脏都接。还有一个龙哥,做舆情盘子,号称三分钟控评,十分钟洗广场。刚才带节奏的第一波,全是他们那边的号。后面跟进的那批,是平台合作公关池和节目组外包号,几个口子串起来的。” 楚狂歌点开陈三刀的连麦申请。 画面一分为二。 屏幕那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发际线告急,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挂着很职业的关切。他桌上堆着两台电脑,耳机线绕成麻花,身后白板还贴着“舆情应急sop”。 这架势,外行一看,标准媒体人。内行一看,黑公关食堂后厨。 陈三刀开口就稳。 “楚老师,先别激动。我今晚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帮你止损的。” “哟。” 楚狂歌往椅背上一靠。 “止谁的损,你的,还是平台的?” 陈三刀笑得很和气。 “都算。现在网上对你很不友好,我手里也收到不少爆料。有人给我发了后台监控截帧,说你下午就在踩点导播间路线,还带着助理反复确认机房位置。这个你怎么解释?” 小圆张嘴就要骂,楚狂歌抬手拦了她一下。 她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人没上来就拍死她,先摆出“止损”的姿势,等她解释。她只要急着洗,节奏就进了人家的盆里。陈三刀这种人,靠的不是嘴硬,靠的是把你拉到他定的题里。你答一句,他能切十个短视频标题。更别说这背后不是他一个人在跑,节目组有人递监控,平台有人放入口,公关号有人埋词条,分工比流水线还熟。 她抬头,语气很平。 “我下午在节目组办公区转了三圈。” “承认就好。” 陈三刀立刻接上。 “所以你早有预谋。” “我预谋找厕所。” 楚狂歌看着他。 “你要不要继续往下编,说我导播间砸门之前还顺便算了卦,掐出今晚适合拆家?” 弹幕一下子活了。 【哈哈哈哈找厕所。】 【陈三刀这套来了,先问路线,再扣预谋。】 【等等,下午导播间那层厕所维修,很多人都去办公区借。】 【我在节目组干过临工,是真的,那层厕所坏了两天。】 陈三刀脸上的和气掉了一层,继续压着嗓子。 “楚老师,嘴硬没意义。合同这事更关键。你刚才展示的封皮,版本老,页码乱,盖章位置也有问题。龙哥那边已经找法务核过了,初步判断,伪造概率很高。” 直播画面里又弹出一个账号,金v,认证“资深舆情顾问龙哥”。 连麦一接通,一个胖男人挤进画面,脖子上挂着串佛珠,桌上摆着香炉和电脑,活像把庙和机房拼在一张办公桌上。 龙哥一开口,官腔里混着江湖味。 “狂歌妹子,哥说句公道话,你今天情绪上头,走错一步。合同这种东西讲版号,讲骑缝章,讲存档流程。你拿个老模板出来吓唬网友,能吓一时,吓不了一世。再闹下去,刑责都能沾边。” 楚狂歌瞥了他桌上的香炉一眼。 “你这行现在还烧香?” 龙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求网线别断呗。” 弹幕狂刷。 【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炉配电脑,赛博上供。】 【龙哥:今夜请祖师爷保佑热搜前排。】 龙哥脸往下一沉。 “别贫。哥混这行十几年,见过太多自以为拿到证据的人。真证据经得起查。你那几页纸,经不起。” 陈三刀立刻接棒。 “楚老师,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材料交给平台封存,公开道歉,说自己情绪激动看错了文件,我这边可以帮你压掉一半负面。龙哥也能帮你谈几个号,把舆论拉回来。再晚,谁都救不了你。” 这话一出来,连门口那监察副总监都没吭声。 周总躲后面,平台端通稿,陈三刀和龙哥走前台,一软一硬,一唱一和。外面是热搜,里面是节目组,脚下还有品牌和资本在暗中接线。先把她压到“伪造证据”的坑里,再顺手卖她一份“舆情救火套餐”。这不是来质疑,这是来做生意的。 楚狂歌看着两张脸,心里给这俩人打了个标签。 一位卖铲子,一位卖棺材,碰上火灾还能顺便推个保险。 她正要开口,小圆忽然往前一步,把手机递到她手边。 “姐,别跟他们兜圈子了。” 小圆嗓子发干,屏幕亮着,页面停在一个云盘界面。 “我刚才翻我备份盘,翻到个东西。”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 文件夹名很土,“垃圾桶别删版2”。 她抬头看小圆。 “你这命名风格挺符合职业操守。”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能用上。” 小圆说着,手有点抖,嘴却利索。她没再抬眼看任何人,拇指飞快点着屏幕,把文件一个个勾出来,时间、路径、来源,冷冷地标成一列,像台不带感情的留证机器。 “前天节目组让我给艺统那边送平板,陈三刀的人在休息室跟龙哥视频,屏幕投到电视上了。我原本想拍一下他们骂你那段,后头嫌画面太晃,就顺手把投屏链接存了。今天你砸门的时候,我怕他们删后台,又把那条云端同步链给找出来了。还有节目组外包那边,跟平台公关池是同一套备案号,我一并扒了出来。” 龙哥那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投屏链接?” 小圆没理他,直接把云端链接甩到了直播公屏,还顺手念了访问码。 “来,大家一起看,别说我吃独食。” 监察副总监扑过来想抢手机,楚狂歌把灭火器往前一横,金属桶身顶住他小腿。 “站那儿。” 她没提高音量,门口那几个人全停住了。 小圆已经点开第一个文件。 音频先出来。 陈三刀的声音从外放里钻出来,清清楚楚。 “合同真假先别管,先把‘楚狂歌造假’打上去,观众先入为主,后头就算她拿真东西,也有人嫌脏。” 第二段。 龙哥在那头接。 “广场我来铺,老规矩,五千条底稿,三百个真人号,二十个大v转评,先把‘提前踩点’和‘情绪失控’挂上。她这种人,最怕别人说她演。” 第三段,是转账截图录屏。 收款方,“三刀传媒陈某”。 付款备注,“今夜导播间,第一波压热度,尾款二十万。” 第四段,是一个表格。 账号、密码、设备号、话术模板、热词代码,密密麻麻排了十几页。最上面一栏写着,“龙哥娱乐夜班盘”。 可这还没完。 小圆手指一滑,下一页直接展开,整块屏幕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表,左边是“青岚医药”,右边是“慈澜基金会”,中间夹着一串项目名,什么公益直播、健康科普、艺人代言、舆情应急,层层叠叠绕得像一团绳。几个节点之间还串着节目组采购、平台合作、经纪公司宣发的回执,像早就打包好的整套链路,谁出事谁接招,谁露头谁补锅。 而在那团绳最底下,清清楚楚露着一个名字。 王浩。 备注栏里写着:品牌联动、资源置换、正向口碑引导。 小圆连呼吸都没乱,像早就等着这一刻,继续往下点。 “哦,还有这个。” 她把另一份文档打开,标题更直接。 《青岚医药与慈澜基金会合作执行备忘》。 里面写得明明白白,谁负责冠名,谁负责舆情,谁负责把“王浩资源位”抬到公益热榜上,谁负责在事情闹大时把锅甩给“情绪失控艺人”。每一条后面都有签字和回执,连盖章日期都对得严丝合缝。甚至连节目组的直播排期、平台的热榜置顶位、经纪公司预备的道歉稿,都被夹在附件里,像一整张早就编好的网,等着今天把她兜进去。 直播间静了半秒,下一秒炸成了锅。 【卧槽,这不是单纯黑她,这是整条线都在喂血。】 【青岚医药?慈澜基金会?这俩不是前阵子还在立公益人设吗?】 【王浩也在里面?资源咖果然能站到最前面。】 【原来不是谁更会吵,是谁口袋更深。】 【把资本链一起掀了啊这是。】 陈三刀脸上的和气彻底散了,伸手就去关摄像头,手一抬又停住,显然有人在旁边喊他别断。 龙哥更直接,开口就吼。 “假的!剪的!录屏能做!” 楚狂歌接过话头。 “行。” 她把那份“夜班盘”表格调大,对准镜头。 “你自己挑。这里头三百个真人号,哪个是假的,你报出来。我给你三分钟。” 龙哥喘得粗,额头全是汗,嘴里还硬撑。 “你拿别人账号栽赃我,我为什么要认?” “因为里头有你的收款码。” 小圆点开最后一张图。 二维码旁边挂着微信昵称,“龙哥公关,不讲价”。 备注栏还写着一句,“删黑热搜另算”。 弹幕笑到飞起。 【不讲价哈哈哈哈。】 【职业操守拉满。】 【黑公关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快举报账号!】 而那份青岚医药和慈澜基金会的合作表,也在平台公屏上挂了整整三秒。 三秒够了。 够资本先互相看见彼此的脏手,够品牌方惊出一身冷汗,够“公益”两个字开始反咬“公益人设”,也够王浩那边的商务群先炸一轮。更够节目组、公关、平台、经纪公司这些原本各自藏在暗处的线,全都被同一把火拽到明面上来。 热搜词条开始自己打架。 “王浩资源位异常” “青岚医药删博” “慈澜基金会回应前后矛盾” “导播间黑公关只是冰山一角” 原本冲着楚狂歌来的脏水,被她一把拎起来,反手泼回了半个行业。 平台动作终于快了一回。 陈三刀直播间账号提示“涉嫌违规,限制发言”。 半分钟后,限制升级成“临时封禁”。 三分钟还没走完,他的金v头像已经灰了。 龙哥那边更惨,公屏全在刷他二维码截图,平台管理员跟救火队似的往下删,删一条冒十条,最后连他本人直播间都被冲得掉线。 楚狂歌盯着疯狂滚动的黑粉值,系统提示刷得她眼前发花。 【黑粉值新增:+98000。】 【新增黑热搜:+3000。】 【正向声誉持续上涨。】 【警告,宿主再收一波路人好感,将触发社死惩罚候选。】 楚狂歌喉咙里卡了一口气。 她掀翻整个水军盘子,顺手把青岚医药和慈澜基金会的暗线也抖了出来,结果观众还在狂刷“内娱活人”。这叫什么,辛辛苦苦搞砸,兢兢业业成神。她要不是还流着血,真想给网友挨个发奖状。 “都别夸我。” 她对着镜头,字一个个往外蹦。 “我今天属于非法加班,恶意拆台,顺手掀了个黑公关食堂。请各位保持理智,骂我可以,别神化。” 弹幕整齐得离谱。 【骂你,怎么不早点掀。】 【骂你,害我看清行业规则。】 【骂你,今晚睡不着了。】 小圆看着弹幕,差点乐出声,又硬给憋回去。她已经把全部文件打包,云端、录屏、时间戳、备份链,一样不落,连文件夹名字都重新改成了“可直接送法务版”。刚才还只是个小助理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化成冷着脸留证的人形档案柜。 门口那位监察副总监已经彻底哑火,站在那儿跟罚站似的。他刚才还想接管材料,这会儿连胸牌都不敢往外露。海舟、龙哥、陈三刀、平台公关池、节目组外包号、品牌合作链,几条线一接上,再拿“依法依规”糊弄,观众能把他们祖传公章都扒出来。 陈野盯着那堆转账记录,喉咙滚了几下,冒出一句。 “姐......我刚才还怕今晚拿不回工资。” “胆子放大点。” 楚狂歌把染血的纸团塞给他。 “你现在可以考虑追讨精神损失费了。” 陈野愣了半拍,眼圈一下又红了,嘴角倒先咧开。 就在这时,导播间后头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前面的连麦,不是门口的人说话,是机房后排。 所有人齐齐转头。 李导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总电源柜旁,手里攥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已经砸开了透明保护罩。红色总闸露在外头,他额头全是汗,西装上还挂着刚才被楚狂歌撕下来的合同碎片,肩头一块,领口一块,活像个行走的纸扎人。 他喘着气,手里的斧头往下一压。 “你们都别播了!”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端的顶级公关中心,陆绝面前的屏幕正停在这场直播的最后一帧。 他没看那些乱飞的弹幕,也没看陈三刀和龙哥的狼狈,只看见那个站在导播间正中央的女人,明明满身血,偏偏把一整条黑色利益链从头到尾掀了个底朝天,像是宁愿把自己烧穿,也要把脏东西照亮。 他沉默了很久,抬手关掉了旁边一份写着“危机公关预案”的文件。 “不是炒作。” 他低声说,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 “这是真活菩萨,得护着。” 助理在旁边一愣。 “陆总,您是说——” “把所有能动的资源都调过去。” 陆绝眼底没什么情绪,偏偏又像压着一团火。 “她这种人,不能让行业埋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冷得发亮的脸,忽然有了个极其离谱、却又无比坚定的判断。 这姑娘不是在翻车,她是在替行业渡劫。 于是下一秒,整个公关部都收到了陆绝亲自下的指令。 ——强行造神。 他要把楚狂歌,捧成内娱第一活菩萨。 第27章 主麦一开,全员破防 “你们都别播了!” 消防斧卡在透明罩边上,碎塑料掉了半地。李导半个身子贴着总电源柜,胸口起伏得厉害,西装上还粘着合同纸片,活像刚从打印机里钻出来的冤魂。 他喊完这一句,没真往下砸。 楚狂歌扫了一眼那把斧头,又扫了一眼他悬在总闸上头的手,心里盘了个明白。老东西舍不得断电。直播一黑,观众只会更疯,平台先拿他祭旗。他抡斧头给人看,锅却早挑好了别人的头。 果然,李导下一句就冲着门口去了。 “陈野!” 他抬手一指,嗓门拔得老高。 “就是你偷的机密文件!你串通外人闯后台,偷拍视频,盗拷母带,现在还敢装无辜!” 导播间里一排呼吸声全乱了。 陈野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流程单,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凉水。 “我没有!” “没有?” 李导把消防斧往柜边一靠,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点开相册,直接怼到镜头前。 “大家都看清楚!监控截图,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陈野独自进入后勤走廊。两点十七分,资料柜区域出现异常停留。两点二十一分,他从机房后门离开。不是他偷的,是鬼偷的?” 主控屏立刻切到手机画面。 三张截图。 第一张,陈野端着文件夹进走廊。 第二张,背影停在资料柜附近。 第三张,怀里抱着一摞东西离开。 时间码都在,角度也刁,专挑见不得光的时刻截。 弹幕瞬间分叉。 【我靠,真有监控?】 【这角度看着像实锤。】 【陈野不是刚才那个背锅场务吗?】 【等等,为什么截图刚好卡在这几个点。】 【导播间今晚全员长脑子,终于轮到反派出牌了。】 门口的监察副总监像抓到救命绳,立刻接话。 “楚小姐,请你配合调查。涉密材料一旦涉及偷盗,性质就变了。现在不是你直播维权的问题,是内部人员违法外泄的问题。” 法务也跟上来,语速快得像念模板。 “偷拍视频、私取商业文件、擅闯机房,已经足够立案。你们最好立刻停止扩散。” 小圆直接炸了。 “放屁!陈野下午是替艺统送流程单,他走那条道是因为东侧电梯坏了,你们自己群里发过通知!” 李导一摆手。 “送流程单能送进资料柜?” “我根本没碰过柜子!” 陈野脖子都红了,手里的流程单被汗浸出软边。 “是你叫我去拿备用提词卡,你让我去机房后头找副导,我才过去的!” 李导冷笑一声。 “我叫你去拿卡,你顺手偷东西,还怪我给你指路?” 这话毒得很。 他把“指派工作”和“趁机作案”拧到一块,听着顺,甩起来还不费劲。底层打工人最怕这个,工作链条长,谁吩咐过什么,全靠嘴和群消息,一出事先从工牌最廉价的那个开始掐。 陈野嘴张着,半天接不上。 他一个场务,平时被人使唤惯了。拿水,跑腿,背锅,通宵守机位,哪样没做过。今天锅忽然升级成“偷商业机密”,人直接给他压懵了。 楚狂歌没吭声。 她站在控制台旁边,掌心的血把纸巾泡透了,红痕顺着指根往下淌。她没去擦,目光只落在李导的手机上。 截图是真的画面,假的故事。 三张图都只截人,不截手,不截柜门,不截旁边经过的人。时间码卡得也巧,前后刚好断开。跟他那本蓝色备忘录一个路数,三十秒切肉,六十秒剁骨,剩下全塞进垃圾桶。 李导这会儿敢跳出来,不光想活,他还想顺手把平台和星幂一块保住。合同风波,黑公关盘,偷拍视频,全往一个场务头上装。底层偷机密,领导失察,平台震怒,开除一批临时工,事情就能往“个别人员违法”上收。 算盘打得挺响,算盘珠子都快蹦进观众眼睛里了。 林婉婉站在旁边,脸还白着。她看了一眼陈野,又看了一眼那三张截图,喉咙滚了滚,终究没敢出声。 李导见场面有点压住,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早就说过,节目组用人要严!有些底层临时工,工资没几千,心比天高,手脚又不干净。看见点资料就想换钱,看见点镜头就想翻身。你们以为他真委屈?他就是偷鸡不成,把大家全拖下水!”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话骂陈野,顺带把他们一锅炖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场务叔手里还拎着线轴,站在走廊拐角处,听到“工资没几千”这句,腮帮子都绷起来了。可他没动。动也没用,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句顶回去,明天工牌就作废。 李导看见没人反驳,更来劲。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平时装老实,背地里摸设备,拷资料,偷拍视频卖营销号。节目组出了这么大的事,合同外泄,后台失控,热搜爆炸,全是因为一个场务监守自盗!” 陈野气得脸通红。 “你胡说!” “我胡说?” 李导把手机朝他脸上一递。 “监控都在这儿。你下午进后勤走廊三次,机房两次。你还要我把保安也叫来对证?” 陈野喉咙里卡着气,急得手都抖。 “第一次送流程单,第二次送提词卡,第三次是你让我去给林老师拿备用充电器!机房那边副导让我签单子,保安可以作证,群消息也有记录!” 李导压根不接这句,只咬住“去了”两个字。 “你承认去了就行。谁让你碰资料柜的?” “我没碰!” “没碰你怎么抱着东西出来?” “那是提词卡箱子!” “谁能证明?” 陈野一下卡住。 小圆立刻举手。 “我能!” “你是楚狂歌的人,你算什么证明。” 李导甩完这句,转头冲镜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脸。 “观众朋友们,我承认节目组管理有漏洞,可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里应外合,把未公开资料偷出去,借今晚的混乱炒作。楚狂歌冲进导播间,陈野在里头接应,这条线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弹幕又乱成一锅粥。 【别吧,真成内鬼片了?】 【我信一半,主要李导这人看着就像能现场编。】 【截图不够啊,前后呢?】 【陈野说的群消息呢,快拿。】 【这锅太标准了,先扣最底层。】 监察副总监趁热打铁。 “楚小姐,你再不配合,我们有权要求平台强制切断直播,并将相关人员移交处理。” 楚狂歌还是没出声。 她把掌心那团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主收音台还亮着,最右侧那支全场收音主麦插在底座上,红灯稳稳亮着。刚才全在抢画面,没人去碰它。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台面。 有点意思。 李导的甩锅路数,她下午就尝过半口。那张提前备好的责任通报,那卷“陈野进门,截取前后各三十秒”的母带标签,全是一个模子刻的。人没变,刀法也没变,只是今晚他急了,刀口剁得更粗,连遮羞布都顾不上缝平。 这种时候急着反驳,等于送脸过去挨抽。让他多说两句,脏东西自己会往外冒。 李导见她不说话,胆子更足了。 “楚狂歌,你现在沉默没用。你要真有良心,就别再拖累无辜工作人员。陈野犯错,节目组会依法处理。你闹也闹够了,别拉更多人下水。” 楚狂歌抬头看他。 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没了。 她没翻白眼,也没接茬,只把目光停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看着。 李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还撑着。 “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场务偷东西,节目组受损,平台受损,所有艺人受损。你现在护着他,你就是同伙!” 楚狂歌仍旧不动。 导播间里只剩机器低低的运转声,门外有人还在录屏,手机镜头齐齐对着李导。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往上爬,平台限流像拿纸杯堵海水,堵哪儿漏哪儿。 林婉婉忽然开口,声音发飘。 “李导......下午那会儿,陈野是不是还给我送过一次耳返电池?” 李导转头就打断。 “你记错了。” “可我......” “我说你记错了!” 这一声冲得太急,门外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年纪大的场务叔抿着嘴,把线轴放到地上。另一个灯光助理悄悄掏出手机翻群记录,手指头快得跟打地鼠似的。 李导还在往下压。 “你们别一个个装回忆大师了!现场这么乱,谁记得清。监控最清楚,截图最清楚,陈野跑不掉!” 楚狂歌终于动了。 她伸手,拿起了那支全场收音主麦。 底座离开台面,电流声轻轻响了一下,红灯还亮着。她把话筒转了个圈,试了试音,没多说半个字。 李导盯着她,眼皮跳了两下。 “你拿那个干什么?” 楚狂歌把主麦举到自己唇边,声音平平的,透过音响送到整个导播间,也送进直播间。 “怕你说小了,观众听不清。” 弹幕轰一下炸开。 【来了来了!】 【主麦!她拿主麦了!】 【李导快说,别怂。】 【我已经开始替他社死。】 李导脸皮抽了抽。 “你少装神弄鬼。事实摆在这儿。” 楚狂歌把主麦往前一送,递到他嘴边。 “行,你继续。” “把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李导没接,往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跟着上前半步,话筒稳稳悬在他下巴前头。 “你说,工资没几千的人,心比天高,手脚不干净。” “你说,节目出了事,先查最底层。” “你说,场务偷机密,导演和平台只算倒霉。” 每一句都不快。 每一句都把他刚才那层人话皮扒下来,晾给所有人看。 李导额角出了汗。 “我没那个意思!” 楚狂歌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拿三张截图,给一个场务定偷窃,给自己洗失察,给平台洗无辜,给星幂洗干净。你这锅分得挺均匀,雨露均沾,连算盘都得给你颁个劳模奖。” 门口已经有人低低笑出声,笑完又赶紧忍住。 李导脸上挂不住,火气一顶,话就冲了出来。 “难道不是他这种底层最容易出问题?上面的人忙项目,哪有空碰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柜子钥匙在后勤,监控范围在走廊,能摸到资料的本来就是他们!一个场务出卖点东西换钱,有什么稀奇!” 这句一落,导播间外头的空气都变了。 那个拎线轴的场务叔把线轴往地上一搁,咚的一声。 灯光助理翻群记录的手停住了。 林婉婉看向李导,眼里那点犹豫一下散了个干净。 陈野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所以你们丢东西,先查穷人?” 楚狂歌把主麦往自己这边一收。 她看了眼屏幕上刷疯的弹幕,又看了眼李导那张开始发青的脸,忽然笑了。 只是这次笑里没半点玩闹。 “李导,我替你翻译一下。” 她把主麦抬高,音量推到最满。 “你们不是在查谁偷了东西,你们是在找一个最好写进通报里的名字。”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背。 “剪辑要什么角度,任务怎么卡点,什么时候放物料,什么时候投话题,合同里哪一条能把锅甩给临时工,后期要不要把人拍得像鬼,通报怎么先写结论再补证据——这些你们一条条都安排好了。” 她盯着李导,一字一句砸过去。 “偷钱的人坐办公室,背锅的人跑现场。章是上头盖的,牢要底下蹲。你们内娱最擅长的事,从来不是做节目。” “你们最擅长的,是把搬箱子的人押出来游街,再给偷仓库的人开庆功宴。” 第28章 你们怎么敢扣锅 “你们最擅长的,是把搬箱子的人押出来游街,再给偷仓库的人开庆功宴。” 这句话还在导播间里撞,李导先把脖子梗了起来。 他抓着手机,屏幕上的三张截图还亮着,手背青筋一跳一跳,嘴里那股官腔倒越发顺了。 “少拿情绪带节奏,事实摆在这儿。监控,时间码,路线,全有。你嘴皮子再利索,也改不了有人进过资料区。节目组今晚被搅成这样,总得有人负责吧?” 门外站着的几个场务没人接话。 有个年轻点的男生蹲在墙边,工牌还挂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哭声压得很低,压到最后还是漏出来两声。今晚从热搜爆到合同,再爆到黑公关盘子,他们这帮跑现场的全被人拎出来当抹布,擦哪儿都嫌脏。 直播间的弹幕滚得发烫。 【我真受不了,锅先扣最穷的是吧】 【那个小哥哭了,我心口堵得慌】 【截图只有进出,没有偷东西的画面,李导你拿鸡毛当令箭呢】 【平台最会这套,先牺牲临时工,熟了,太熟了】 【楚狂歌快干他,我真的憋不住了】 楚狂歌拎着主麦,没急着开口。 她掌心伤口泡过汗,火辣辣的,话筒金属外壳顶着虎口,硌得发疼。疼得正好,省得她一时手痒,直接把李导塞总控台里。 再让他骂下去,这锅就要焊死在陈野脑门上。 她抬了抬下巴。 “继续。” 李导一怔。 “什么?” “你刚才那套,挺完整,继续编。” 楚狂歌把主麦往前递了半寸。 “你说监控清楚。那就从头说。下午两点十四,陈野进后勤走廊,谁让他去的,办的什么事,交接给谁,监控前后各五分钟在哪儿?” 李导脸皮抖了下。 “监控重点在可疑时段,没必要放那么长。” “没必要?” 楚狂歌笑了声。 “你剪人挺有心得,三十秒能剪掉一个人的饭碗,五分钟舍不得给。你们这剪辑软件用的是菜刀吧,专切打工人的脖子。”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笑完立刻把嘴抿住。 李导的脸有点挂不住,声音发飘。 “直播不是法庭,我没义务给你做取证展示。” “你有义务给自己洗白?” 楚狂歌接得飞快。 “监控是你先拿出来的,锅是你先扣出去的,现在观众要看完整视频,你又装法盲。怎么,截图能说话,完整版会咬人?” 弹幕跟着往上拱。 【对,完整版呢】 【别截帧,放全程】 【刚才谁说依法依规来着,规矩拿来啊】 【李导你敢放吗】 监察副总监往前一步,想把话题按回去。 “平台会统一调取,不劳烦网友陪审。楚小姐,你拿着主麦逼供,没有任何意义。” 楚狂歌转头看他。 “你这话说得很委婉,翻译过来就一句,别看,别问,等我们商量个死法给你们通知。” 监察副总监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李导趁机抬高嗓门。 “陈野自己都承认去过资料区!” “我去过走廊!” 陈野终于吼出来,眼圈通红,嗓子破得厉害。 “我去送流程单,送耳返电池,拿提词卡,群里都有记录!你让我跑,我就跑,你现在出事了拿我顶,你还是人吗!” 这句话喊完,门外那个蹲着哭的小场务也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 “李导,下午两点多你还让我去搬机位箱,我也走过那条道。是不是我也算偷资料?” 另一个灯光助理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群记录翻到了,东侧电梯维修,后台厕所封了,办公区临时借道通知也在。两点十六,副导在群里艾特陈野,说备用提词卡送机房。李导,你看不看?” 李导瞪过去。 “现场群消息那么多,谁能证明不是后补的!” “我能。”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年纪大的场务叔。 他把线轴往墙边一靠,从兜里摸出一台裂了角的旧手机,屏幕上还是老年字体。 “我不懂你们热搜那套。可我会截图。副导在群里发完提词卡,我顺手存了,因为我怕自己一会儿也被叫过去跑腿。时间在这儿,消息撤没撤,我这边都有。” 弹幕飙了。 【我靠,老叔牛】 【劳动人民的自我保护意识,给我看哭了】 【李导脸疼不疼】 【保存群消息这招学会了】 李导嘴唇抖了两下,还是不认。 “去送卡,不代表没偷东西。他抱着箱子离开,谁看见箱子里装的什么?” 楚狂歌盯着他,忽然把主麦收回来,在控制台边沿一磕。 “咚”的一声,整个导播间都跟着震了下。 她手腕一转,又砸第二下。 金属头碰到台沿,音响里炸开一声闷响,门外录视频的人全抖了抖,直播间弹幕空白了半秒,跟着直接井喷。 楚狂歌把话筒举到李导面前,一字一顿。 “我问的不是你怎么剪。” “我问的是,你们怎么敢?” 李导喉结一滚。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脚边踩过那堆碎合同,纸角从鞋底蹭过去。 “拿半截监控,裁一个场务。” “拿一句群消息,扭成偷窃。” “拿一个底层打工人的穷,给你们的脏账垫脚。” 她盯着李导,声音越压越低,反而把每个字都压进人耳朵里。 “把人当垫脚石,问过脚的意见吗?” 门外站着的人,一个个都没动。 呼吸声却全乱了。 那个哭过的小场务把头埋进胳膊里,哭得更凶,声音闷在袖口里。灯光助理抓着手机,手指头点了好几次,才把录屏继续按下去。年纪大的场务叔低着头,眼眶发红,嘴里只骂出一句。 “畜生。” 李导被这一声骂得脸都青了。 他还想顶,嘴刚张开,楚狂歌已经转向控制台,手指点开后台监控索引。 “你刚才说直播不是法庭。” “行,今晚不审案。今晚看工地监控。” 她抬手指向机房后侧那一排硬盘录像入口。 “导播间总控、走廊、后勤门、机房外侧,全在这儿。你拿三张截图吓人,完整版总在吧。” 监察副总监忙道: “内部数据,不能公开!” “你们刚才公开截图就能,完整画面就不能?” 楚狂歌头也不回。 “规矩你们订,解释也你们做,怪不得这圈子烂得能长蘑菇。” 她手指在检索栏里敲进时间段,屏幕立刻弹出权限锁。 管理员授权。 密码六位。 她停了一下。 李导这回来劲了,抓着这点空档就笑。 “开啊,你不是能耐大吗?没权限吧。没权限就别装。” 楚狂歌没理他,偏头看向陈野。 “副导平时设密码,爱用什么?” 陈野喘了口气,脑子还在乱,嘴先答了。 “生日,车牌后六位,或者节目名缩写......他最爱偷懒。” “车牌多少?” “黑a7......不对,后面是298613。” 楚狂歌直接输进去。 错误。 李导鼻子里出了一声气。 “继续猜啊。” 楚狂歌手没停,换了一组,节目英文缩写外加李导生日。 错误。 门口有人开始急,小圆掌心全是汗。 “姐,要不先翻群文件?” 楚狂歌盯着弹出来的第三次输入框,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副导爱偷懒,密码不会绕。今晚临时补录哭戏蓝便签,提词卡,机房,三刀监控截帧,全绕着一个念头打转,快,顺手,能记住。 她抬头看向控制台边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蓝色便签正压在缝里,露出半截字。 “婉婉哭,补同期,3版。” 楚狂歌手指一敲。 “0303。” 屏幕“滴”地一响,权限开了。 李导面皮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弹幕当场疯了。 【卧槽开了】 【蓝便签回收了,我头皮发麻】 【补哭戏三版,密码还真敢用】 【老天爷,这帮人偷懒偷出命来了】 完整监控跳出来。 下午两点十四,陈野抱着流程单进走廊。 两点十五,副导从机房门口冲他招手,丢给他一只黑色提词卡箱子。 两点十六,林婉婉的助理站在拐角喊耳返没电。 两点十七,陈野停在资料柜旁边,不是开柜,是给一个抱道具箱的女执行让路。资料柜门边有反光,他连碰都没碰。 两点十八,李导本人从另一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两点十九,他在资料柜前停了七秒,开门,取东西,塞进黑色文件盒。 两点二十,陈野抱着提词卡箱子离开。 两点二十一,李导把文件盒递给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压低帽檐,从后勤门出去。 直播间炸穿了。 【我操,李导自己开的柜】 【鸭舌帽是谁!】 【把完整视频截下来!】 【陈野清白了】 【李导你还有脸扣锅】 门口的场务叔第一个骂出了声。 “你个王八蛋!” 那句骂落地,门外一圈工作人员全开了口。 “陈野给你跑了多少夜班!” “你还让他替你背偷资料?” “我上个月被你扣餐补,是不是也能算我偷饭盒?” “狗东西!” 李导被骂得往后退,脚跟碰到总电源柜,整个人撞了一下,呼吸都乱了。他还想找补,手忙脚乱去抓手机,嘴里只剩一句。 “误会,监控角度问题,大家先冷静......” 楚狂歌看着他,胸口那团火终于烧到了刀口上。 冷静个屁。 这帮人靠“角度问题”吃了多少人的饭,毁了多少人的路。谁哭得漂亮,谁背锅背得稳,谁没背景,谁嗓门小,名单一列,剪刀一落,明天热搜一发,黑白就能倒过来。 就在这时,控制台侧边几部手机几乎同时震了起来。 小圆低头一看,脸色先白了半截。 “姐,品牌方那边来消息了。” 楚狂歌目光扫过去。 屏幕上跳着三条灰字通知。 一条是商务部发来的,语气客气得像在切肉。 ——请楚狂歌老师暂停今晚及后续相关物料输出,合作方对当前舆情风险保持关注,待评估后统一沟通。 一条是平台运营群里弹出来的。 ——请各部门统一口径,暂不对外回应,避免内容继续扩散。 最后一条是某个品牌执行发来的单独私信,短短一句,像棉里藏刀。 ——如舆情继续发酵,相关合作素材将全部冻结。 门口又有一阵手机震动声传开。 有场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这边群里也在发,说今晚谁都别提楚狂歌,谁提谁自己担责。” “还有人把她名字从工作群置顶撤了。” “刚才还说要让公关统一改口,别再跟她扯上关系。” 黑热搜也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词条挂得很快,标题干净利索,像提前写好的模板。 #楚狂歌失控直播# #节目组遭恶意逼供# #导播间现场冲突# 每一条下面都已经有人在铺统一话术。 “艺人情绪不稳定,影响节目秩序。” “现场发生误会,正在内部处理。” “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楚狂歌看着那几条词条,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资本开始露牙了。 不是一刀封死,是先把她按成“风险”,再把她从“麻烦艺人”往“不可控变量”里塞。先冻商务,再压热搜,再逼业内闭嘴,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离她远一点才是聪明。 她抬了抬眼,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回李导脸上。 “看见没?” 李导喘了口气,像抓住了什么,勉强挺直背。 “舆情会自己过去的。你现在闹,只会把事情闹大。平台、品牌、合作方都有自己的判断,不是你一句话能翻的。” 楚狂歌笑了。 “判断?” “你们最会的就是判断谁好捏。” 她把主麦重新拎起来,照着控制台边沿又砸了一下。 “咚!” “误会?” “你拿完整监控剪三张图,叫误会。” “你让场务跑断腿,出事先按穷人头上,叫误会。” “你们拿着公章、流程、剪辑权,把人往泥里摁,张口闭口行业规则,闭口张口依法依规。规矩全是给底下人套脖子的绳,你们自己倒拿来跳皮筋,玩得挺花啊。”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了。 【楚狂歌封神】 【不行,我眼睛热】 【她真站出来了】 【这才叫说人话】 【我求求了,把这段剪出来让全内娱轮播】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上狂闪。 【黑粉值新增:+120000】 【路人好感持续上涨】 【社死惩罚概率上升】 【风险舆情词条扩散中】 楚狂歌看着那串上涨数字,脑仁都疼。 行,今晚又白干一半。 她本来冲着封杀来,结果硬给自己刷出个民心工程。网友这帮人也是,骂一句跟要他们交房产证似的。 陆绝的连线申请还挂在右下角,红点一直闪,安静得跟催命符差不多。 楚狂歌没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眼角余光扫到李导手边那枚红色总电源销毁键。 导播系统一旦按下去,本地缓存和正在生成的临时剪辑包会先清,直播也会黑掉。正常节目组谁都不敢碰,今晚李导抡斧头过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视频断了,后台一乱,谁先拷走源文件,谁就能决定明天全网看见什么。 她心里盘了一下。 完整监控已经直播出去,网友在录,门外也全在拍,海舟夹页小圆那边有三份备份。眼下控制权还在导播间,可平台和星幂的人就在楼里,等他们冲进机房,本地母带和缓存盘未必保得住。 那就别留给他们。 楚狂歌拎着主麦,直接走向总电源柜。 监察副总监吓得变了调。 “你干什么!不能碰!” 李导也急了,扑上来就要拦。 “你疯了!那是总销毁键!” 楚狂歌回头看他。 “对,我疯。” 她手上还带着血,按在红色防护盖上,咔的一声把盖子掀开。 “你们不疯,怎么敢把人当抹布用。” “你们不疯,怎么敢让穷人成本最低,脏活最顺手。” “你们不疯,怎么敢把一条条人命熬出来的饭碗,剪成三张截图就扔。” 她看向镜头,喉咙有点哑,字却砸得很稳。 “今晚这点证据,谁都别想回收重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按下了总电源销毁键。 第29章 这下真要翻天了 红色销毁键被她一掌按到底。 李导先叫了起来。 “楚狂歌,你他妈给我松手!” 警报声立刻窜满导播间,尖得人脑门发麻,控制柜上方的红灯一下一下闪,映得每个人脸色都发红。李导扑过来,半边身子都压上柜门,手还没碰到楚狂歌的胳膊,楚狂歌抬肘一顶,直接把人撞回去。 李导踉跄两步,后腰磕在机柜角上,疼得弯下去一截,嘴里还在喊。 “保安!保安给我拦住她!她毁设备,她这是毁设备!” 门外那几个保安冲到门口,脚步却卡住了。 谁都看得见,楚狂歌手上还带着血,掌心蹭在红色防护盖边上,留下半个模糊掌印。她站在总控柜前,肩背绷着,额角那点汗顺着脸侧往下滑,半点没退。旁边一地碎塑料,脚下还有李导刚才抡斧头砸出来的裂片。谁这时候扑上去,真挨一下,节目组未必赔医药费,工伤都够呛认。 走廊里手机光一闪一闪,外头有人在拍,有人在低声骂,还有人一边发消息一边往后躲,镜头没停,嘴也没停,真假话混成一团,连门缝里挤进来的弹幕声都像在起哄。楚狂歌知道,这种时候她站在哪,哪就会被先拍一遍,先剪一遍,先带一遍节奏。 小圆喉咙发干,先把脚边掉出来的那只硬盘收进包里,拉链一扯,手还在抖。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妈的,先保种子。 李导撑着柜门站直,脸上那层人样已经掉光了,嗓子都劈了。 “愣着干什么!她发疯你们也陪着发疯?里头全是节目母带,赞助商物料,机房缓存,光设备就上千万!谁拦下她,奖金翻倍,我说的!” 门口两个年轻保安对视一眼,脚还是没进。 奖金这东西,李导嘴上比谁都大方,真发起来,能给张锦旗都算祖坟冒烟。更何况外头已经有人在喊“偷拍视频”“内部泄露”“直播事故”,话说得像真的一样,保安一时都分不清该听哪句。谁都怕先冲错一步,回头背锅的就是自己。 监察副总监还想拿身份压人,往前一站,声音提得很足。 “楚小姐,你已经涉嫌恶意损坏公司财产。现在停手,事情还有谈......” 楚狂歌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他后半句卡了回去。 她没说重话,语气还算平。 “你离远点。” “我现在火气大,误伤不包邮。” 弹幕还在疯跑。 【保安别上,真别上,兄弟们这活不值命】 【她那个手上全是血,我都怕她下一秒把柜门拽下来】 【上千万设备,节目组今晚祖坟一起冒烟】 【楚姐说误伤不包邮,我笑到差点背过气】 【等等,销毁键按下去多久生效】 【刚刚门口那个人是不是偷拍视频的,谁看见了】 【别吵了,信号都开始飘了】 李导也在盯着控制柜上的倒计时。 三十秒。 二十九。 二十八。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防内部泄密的,按下去先清临时缓存,再锁主控,时间一到,机房自动断同步。直播源和本地剪辑包全得废。节目组这些年靠这套流程玩过多少手脚,他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会儿脸都绿了。 “楚狂歌,你别犯浑!” 他把嗓子压下去,话里忽然带上了哄。 “你想要什么,我们谈。今晚你已经赢了,合同,黑公关,监控,全都播出去了。你现在毁的是整个组的饭碗,连后期和实习生都得跟着完蛋。你不是要给底层出头吗,你把台子砸了,他们明天拿什么吃饭?” 小圆听得头皮都炸了。 这老东西,到了这份上还拿底层当盾。 楚狂歌瞥了他一眼,心里给这人补了句评价。死到临头还记得拿饭碗挟人,这种脑子不用来卖命,真是浪费行业培养。 她没接,反手把主麦塞给小圆。 “小圆,站后面。” 小圆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下。 “姐,你要干嘛?” “给他们留个纪念。” 楚狂歌甩了甩右手,掌心伤口裂开,疼得手腕发酸。酸就酸,今夜要是不把这锅连灶台一块掀了,等平台缓过来,母带一剪,声明一发,明天热搜照样能改口。她今晚已经把牌打明了,退半步都是给自己找坟。 零和局,没中间地带。 你留系统,他们留后手。 你砸到底,他们才没得剪。 倒计时跳到二十一秒。 李导盯着她,额头上的汗往下滚。他忽然看出来点不对。 “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楚狂歌转身,走向那张横贯导播间的主控台。 台子很长,黑色金属架托着一排调音台、切屏器、信号矩阵、监听屏、备份机,线缆从底下绕成一团,像一窝吃电的蛇。刚才所有人围着这里打转,没人想过真有人会朝这玩意下手。业内默认规则摆在那儿,再疯的人也只会抢镜头,不会砸船。 可楚狂歌本来就不是来开船的。 她是来沉船的。 李导嗓子发飘,腿已经往前迈了。 “拦住她!你们快拦住她!” 门口保安终于冲进来两步,冲到一半又停了。楚狂歌双手已经按上主控台边缘,脚尖踩稳地面,肩膀往下一沉。她那个架势太直白,谁都看得懂。她真要掀。 一个保安咽了口唾沫,嘴里挤出一句。 “李导......这个......这台子是固定的吧?” 李导差点骂娘。 固定个屁,导播间为了随时调机位布局,底下全是重载滑轮和锁扣,锁上是台子,开锁就是巨型推车。平时要四五个壮劳力慢慢挪,谁能想到今晚会碰上徒手拆家的祖宗。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底座锁扣,脚跟一踢。 咔嗒。 左边开了。 再一脚。 右边也开了。 小圆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主麦,包里塞着三块硬盘,心跳快得耳朵里都在响。她想劝,又知道劝不住。外头那一圈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镜头对准门口,对准她,对准楚狂歌,像等着看她下一步到底是毁东西,还是反手把整个节目组一起埋了。 “姐......” “往后。” 楚狂歌只丢给她两个字。 小圆立刻后退。 李导终于慌出真声了。 “楚狂歌!你敢掀试试,你赔到下辈子都赔不起!” “那挺好。” 楚狂歌手上发力,连头都没回。 “正好让我封杀得彻底点。” 这句话砸出来,连小圆都怔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祖宗搞这么大,本意还真不是当救世主,她是奔着作死去的。别人发疯图发泄,她发疯图十个亿,路线离谱得连阎王都得拿笔记。 弹幕还在狂刷。 【救命,她终于说实话了】 【封杀得彻底点,内娱活人这句我要做壁纸】 【李导快报警吧,我想看你怎么描述,嫌疑人徒手掀导播台】 【我已经替设备哭了】 【门口那几个保安是不是也在看弹幕,怎么脸都白了】 倒计时跳到十二秒。 李导扑了。 这回他是真扑,半点体面都没留,直接张手去抱楚狂歌的腰。楚狂歌侧身一让,膝盖一抬,顶在他大腿根上。李导“嗷”一声跪下去,手还死死抓住她裤脚。 “你不能掀!不能掀!这是节目组半年心血!” 楚狂歌低头看他。 “半年心血?” “拿哭戏补录,拿合同做套,拿场务顶锅,拿水军铺路。” “你这半年挺忙。” 李导一张脸涨得发紫,嘴里还在喘。 “你毁了台子,大家一起死!” 楚狂歌抬脚,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行。” “那就别活你一个。” 她双手扣住台沿,腰腹发力,整张主控台先抖了一下。上头一排监听屏跟着歪,最边上的水杯滑出去,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圈。门口保安齐齐往后退,谁都没敢上前。那台子起了头,接下来就不是劝架,是避难。 楚狂歌牙根一紧,肩背一送,整张数米长的主控台被她硬生生抬起半截。 屏幕、线缆、机箱同时发出刺耳的拖拽声,底下锁轮碾过地面,留下一道道黑印。台上那几台切换器先滑,砰砰往下砸,边角碰在地上,外壳裂开,里头指示灯还在乱闪。监听耳机、文稿、对讲机全顺着斜面往下冲,砸得满地都是。 门外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保安头子站在最前头,手抬起又放下,额头直冒汗。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艺人互撕,见过粉丝冲塔,见过投资方半夜撤资,真没见过有人把导播台当衣柜掀。 李导已经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往后爬,嘴里还在叫。 “断电!快断电!” 监察副总监吼回去。 “你他妈自己不是刚按过销毁流程吗,哪还有电给你断!” 这句骂完,连他自己都噎住了。 好,终于有人把真话说出来了。 楚狂歌抓住台沿,手臂上的筋都鼓起来,手心血水蹭到金属边,滑,她就换个位置继续抓。今晚这堆机器只要还立着,平台就还有机会拿回控制权。她不信他们的人情,只信废铁。更何况,外头那些人现在嘴里说的话,一半在喊她疯了,一半又在替她编罪名,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有人冲进来抢硬盘、删录屏、反咬她先动手。 倒计时跳到五秒。 “四。” “三。” 李导盯着那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忽然转向小圆,声线一下软下来。 “小圆,小圆你劝劝她,你还是节目组出去的人,你知道这里头多少人熬了多少夜。硬盘,你先把硬盘留下,备份留着,台子别掀,咱们什么都能谈......” 小圆抱着包,手指头扣在拉链上,指腹全是汗。 她看着李导,脑子里闪的全是这几个月夜里两点的后台,群里催命的消息,骂她笨手笨脚的副导,拖到三个月都没发下来的加班补贴,还有陈野被按在地上当替死鬼那张脸。 她往后退了一步。 “谈你爹。” “硬盘我留给你,明天你连我一起剪进去。” 李导嘴张着,话卡在喉咙口。 “一。” 销毁流程生效。 整层导播系统先响起一串连续蜂鸣,主屏上的画面开始跳帧,信号灯从绿转黄,再转红。直播间最后还看得见的,是楚狂歌脚下那堆碎纸、李导趴在地上的半截身子,还有倾斜起来的主控台。画面里最后一个清晰点,是门口那道被手电照得发白的影子,像是已经有人从外面盯上这间屋子了。 下一秒,楚狂歌双臂再一送。 整张主控台彻底翻了过去。 机箱砸地,屏幕爆开,金属架和地面撞在一块,声音闷得人胸口发空。连着主台的几排设备一并被扯翻,线缆拽断,接头崩飞,备用电源从侧架滚出来,撞上墙角,灯全灭了。 直播画面直接黑屏。 连最后半句弹幕都没来得及刷完。 导播间里陷进一片黑,只有机柜深处还传出零零碎碎的报警声,短,急,像濒死前抽几口气。 有人摔了,有人撞到门框,保安在门口骂了句脏话,谁都分不清谁踩了谁。黑暗把职级全糊平,刚才还拿腔拿调的人,这会儿张嘴都是本能。 李导在地上吸气,吸得太急,呛得直咳。 “灯......开灯......” 没人理他。 小圆一把攥住包,指尖都陷进布料里。包里那三块硬盘顶在她肋骨上,硌得生疼。她把主麦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手抖得连开机键都按偏了一次。 屏幕亮起一小片白光。 白光里,楚狂歌站在翻倒的控制台旁边,发尾被汗黏在脖颈上,掌心的血蹭了半条小臂。她低头活动了下手腕,吐出一口气。 “成了。” 小圆喉咙发紧,先去看包,又去看她。 “姐,硬盘都在。” 楚狂歌偏头。 “抱紧。” “这玩意现在比节目组祖传公章都值钱。”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杂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一路逼近,人数不少,鞋跟和地砖撞出连成片的回响。还有人拿着手电,光柱从门缝扫进来,在黑里切出几道发白的线。 小圆心口一缩。 来人了。 楚狂歌抬起头,朝门口看去,没动。 黑暗里,小圆把装满证据的硬盘死死扣在怀里,指节都发酸,连呼吸都压住了。 第30章 公告一挂全网炸了 手电光柱扫进门缝的时候,小圆先把包抱进怀里。 走廊里脚步压得很急,皮鞋、运动鞋、高跟鞋混成一串,照在门口的人影一层叠一层。有人张口就骂,有人先问设备,有人抢着往里挤,黑着的导播间里满地碎屏和线缆,踩上去就咯吱响。 楚狂歌站在翻倒的控制台旁边,甩了下手腕。 “谁先来?” 冲在最前头的技术主管拿着手电,光打到那张歪倒的主控台上,喉咙里“啊”了一声,尾音直接劈叉。 “我的台......” 平台监察副总监先缓过来,声音都扯尖了。 “关门!先关门!所有人手机收掉,今晚现场内容一律保密,谁外传谁负全责!” 门口那几个工作人员没动。 有人把手机藏回兜里,有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半点面子没给。 年纪大的场务叔吐了口气。 “现在想起保密了,早干嘛去了。” 监察副总监转头瞪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活干得真脏。” 小圆站在楚狂歌身后,手心全是汗。她包里那三块硬盘顶着肋骨,硌得慌,反而让她稳住了。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手里有货。平台要封口,先封证据,她要是再傻乎乎站原地,等于把自己打包送进绞肉机。 她压低声音。 “姐,走吗?” 楚狂歌瞥了眼门口,脑子里把路过了一遍。走廊堵了,电梯口多半有人,机房那头也未必干净。硬闯出去,像拿脑门撞玻璃门,响是够响,未必划算。 她吐出一口气。 “先不走。” “让他们先急。” 这边话音刚落,外头忽然有人冲进来,举着手机边跑边喊。 “停播公告挂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手机屏幕的白光把那张脸照得发青,页面顶端一行黑体字,粗得跟讣告差不多。 “因设备突发故障,《心动共振》今晚直播中断,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底下配图还是节目海报,粉粉亮亮,男男女女笑得像刚从牙膏广告里爬出来。和眼前这一地废墟摆一块,荒唐得够呛。 楚狂歌扫了一眼,乐了。 “设备故障。” “这四个字能养活半个内娱。” 监察副总监抢过手机,低头一看,脸色总算缓了半寸。 “好,先按这个口径。” 李导这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西装上全是灰,膝盖还蹭破一块。他扶着柜门,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锅底一样。 “对,先停播,先降热度......” 楚狂歌转头看他。 “你还想降?” “你今晚拿脸刹车都不一定刹得住。” 她话没说完,门口又有个年轻姑娘冲进来,胸口挂着平台运营工牌,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压......压不住了。” 监察副总监一把拽住她。 “说清楚。” 姑娘把平板递过去,手还在抖。 “停播公告一挂,词条直接炸了。大家都在问为什么黑屏,为什么只播到掀台子,后面谁来了,硬盘去哪了......还有人把刚才的完整监控切片了,已经扩散到站外了。” 平板上热搜榜单一排往下拉,全是熟面孔。 #心动共振停播# #楚狂歌掀翻导播台# #三张截图剪掉一个场务的人生# #李导自己开资料柜# #设备故障还是行业故障# #求节目组放出黑屏后十分钟# 后面还跟着个词条,热度涨得飞快。 #把搬箱子的人押出去游街# 李导看见那句,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地上。 那是楚狂歌刚才怼他的原话。 一句话从导播间冲进热搜,速度快得像有人拿火把去点了干草堆。 弹幕虽然断了,网友手没断。录屏的,截屏的,转码的,做字幕的,全在外头排着队。平台停得掉直播,停不掉今晚那几百万双眼睛。有人黑屏前一秒还在刷“设备故障”,下一秒就把李导开柜的完整监控发了九宫格,旁边配文三个字。 “谁故障?” 导播间里一群人围着平板,呼吸都沉了。 运营姑娘声音发虚。 “还有件事......” “说!” “黑屏以后,超话没散。大家在倒放直播最后那半分钟,分析灯光位置、手电角度、脚步数量、门口站位......还有人认出了平台法务的鞋。” 楚狂歌听到这儿,忍不住偏头看了眼门口法务。 那人下意识把脚往后收了收。 她心里啧了一声。网友这帮人平时为爱发电能把像素点抠出祖宗十八代,今晚给他们一口真瓜,效率直接拉满。内娱最大的误判,就是总把观众当金鱼,三秒记忆,喂口饲料就散。可人要是真被糊弄烦了,个个都能兼职刑侦。 运营姑娘继续往下翻。 “有人扒出节目组前天删过一条招聘,岗位写的是危机公关实习,要求能写澄清文案。还有人扒出林婉婉补录哭戏那个时间段,后台收音轨道有二次覆盖。音频博主已经开始拆波形了。” 李导整个人贴在柜门上,腿有点打晃。 “拆......拆什么波形?” “拆你补哭戏啊。” 楚狂歌接得很顺。 “你蓝便签写得那么勤快,网友不奖励你一套考古流程,都对不起你这手敬业。” 门口有人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监察副总监这回真急了,冲着运营姑娘发火。 “公关组呢?都死了?” “在删帖。” “删掉多少了?” “删一条,长十条。” 姑娘说到这儿,喉咙都有点干。 “而且有个大v发了长文,说今晚停播根本不是设备事故,是职业伦理事故。评论区十几万了。” 楚狂歌抬手,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拨。 她掌心伤口被汗一浸,疼得发麻。系统面板还在她视野边上跳。 【黑粉值新增:+180000】 【路人支持上涨】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累积】 楚狂歌看着那串字,胸口堵了一下。 行,辛辛苦苦掀台子,又给自己刷了波功德。 这系统真会挑人折磨。她发疯要遣散费,网友拿她当行业锦鲤。要不是手上伤口还在冒血,她都想问一句,内娱是不是集体有受虐倾向,她都把控制台掀了,这帮人怎么还在夸。 小圆偷瞄了她一眼。 “姐,你脸色不太对。” “我心态有点工伤。” 楚狂歌低声回了句。 “先活着出去再说。” 这句一落,平台技术主管终于从心碎里爬出来了。他蹲在翻倒的主控台边上,扒拉两下残存的设备,突然抬头。 “本地缓存盘有一组不见了。” 空气立刻绷紧。 监察副总监转头看向全场,眼皮直跳。 “谁拿的?” 没人接。 小圆把包往身后挪了半寸,心里开始打算盘。眼下这局,谁先把硬盘掏出来,谁先变肉票。平台会抢,节目组会抢,星幂那边多半也会抢。她这辈子没捏过这么烫手的东西,偏偏这东西又比命贵。 楚狂歌侧过身,挡了她一小下。 “别找了。” “找到了你们也看不懂人话。” 监察副总监盯住她。 “在你手里?” “你猜。” “楚小姐,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你错了。” 楚狂歌抬眼看他。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耍。” “剪监控,塞截图,扣帽子,拿停播公告糊人脸。现在舆论跑偏了,才想起装公事公办。你们这种说法我听多了,翻译出来就一句,证据给我,我来安排你怎么死得体面。” 监察副总监喉头动了动。 他不接这话,换了个路数。 “你把缓存盘交出来,平台可以先保陈野,也可以保今晚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受牵连。” 这句一扔,门口那圈人都安静了。 小圆眼皮一跳,差点骂出来。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张嘴先拿底层当价码。保谁,不保谁,全由他说。说白了,还是一笔买卖,拿证据换几条命,回头再挑个别的口子慢慢清。 楚狂歌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能谈,说明他们急。 急,说明硬盘比热搜还值钱。 她把主麦从小圆怀里抽出来,掂了掂。 “你这句有点意思。” “平台能保人,平台也能毁人。合着前面踩人的脚印还没干,你这边已经开始卖创可贴了。” 监察副总监压低声线。 “你别把路走死。” “路?” 楚狂歌笑了。 “今晚这路是谁先拿碎玻璃铺的,你心里没数?” “硬盘我不给。” 她抬眼,语气一点没松。 “陈野你得保,今晚所有场务、灯光、执行,你一个都不能动。小圆也不能动。谁离职,谁被扣钱,谁被拉黑名单,回头网友就顺着你们公司官网挨个点名。”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门口那圈人。 “还有,现场这些无关的工作人员,今晚谁都别往外扣。你要封口,去找该负责的人封,别拿端机器、递线、跑腿的当祭品。” 这话一落,门口几个一直缩着肩的临时工明显松了口气。 楚狂歌接着说,嗓音很平。 “停播公告重发。” “设备故障四个字,删掉。” 监察副总监盯着她,胸口起伏得快了。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平板。 “拿你热搜榜第一。” “拿你删帖越删越多。” “拿你不敢让复播两个字见光。” 她往前走半步。 “今晚不是你们封我口。” “今晚全网在给你们开追悼会。” 这句砸出去,门口那群工作人员里有人没忍住,低低“靠”了一声。 技术主管的手机也跟着响了,响个没完。他一看来电,脸都苦了。 “赞助商。” 还不止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排着队打进来。 他手忙脚乱按接听,刚“喂”了一声,听筒那头已经开火。 “你们节目停播什么意思?” “我们品牌logo在黑屏前最后一秒还挂着,现在全网都在做表情包,你让我们怎么公关?” “暂停合作通知马上发过去。” 技术主管张着嘴,半天没挤出整句。 另一边,运营姑娘刷新页面,脸更木了。 “节目官微掉粉十万了。” “超话主持人在申请解散站子。” “路人盘全在骂。”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好多艺人工作室在切割,生怕被问到合作关系。” 楚狂歌听着这一串,心里稍微舒坦了点。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工伤,大家一起疼,场面才算公平。内娱这条流水线平时转得欢,真出事就靠切割续命。谁和谁不熟,谁只是合作过,谁只是见过一面,声明能写出八百种分手文案。 李导扶着墙,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节目还能救......” 没人接他。 连平台的人都没接。 这三个字飘在黑掉的导播间里,听着很像临终关怀。 半小时后,第二版公告终于挂了出来。 字比第一版多了一行。 “节目内容审核流程存在严重问题,项目暂停,接受全面调查。” 这行字一出,热搜又往上拱了一层。 网友没等公关带节奏,自己先把锤子补齐了。 有人把完整监控按秒切开,标出李导拿钥匙、开柜、递文件盒的时间线。 有人把林婉婉补录哭戏前后的收音波形拼了图,标题写得简洁有力。 “哭可以补,锅也可以剪。” 还有人把楚狂歌黑屏前那句话截出来,做成一张白底黑字的图,传得满屏都是。 “你们怎么敢的。” 短短五个字,顶着词条一路往上冲。 它不再只骂一个节目组了。 它开始骂合同,骂剪辑,骂底层背锅,骂所有拿流程当盾牌的人。有人在评论区贴加班单,有人贴被拖欠的通告费,有人贴临时工群里的“自愿加班”截图。一个恋综的导播间,忽然开成了行业投诉窗口。平台想用停播冷处理,结果给全网点了个举报入口。 凌晨一点,《心动共振》官方主页灰了。 预约复播入口关闭,衍生直播间下架,联名商城商品全部显示“暂不可售”。 彻底停摆。 小圆刷到页面时,手指都停了半拍。 “姐,真完了。” 楚狂歌靠在走廊墙边,让医护给她掌心简单包扎。纱布一缠,刺痛压进去,反倒轻了点。她看着那行灰掉的字,心里先盘账。 恋综停摆,平台和节目组一起掉坑,这局收得漂亮。可她的黑粉值涨是涨了,路人好感也跟着疯长,跟拔河一样一头拉一头扯。照这趋势走,封杀未必来得快,正道之光的牌匾倒是快挂她脖子上了。 她额角跳了两下。 这十个亿,真难挣。 “完得还不够。”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等他们内部先咬起来,再看。” 小圆愣了愣,正要问,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句低低的汇报声。 “星幂那边来人了。” 楚狂歌抬头。 她还没见着人,只看见几个穿正装的身影从电梯口过去,步子压得很稳,谁都没往这边张望。可这帮人一出现,平台副总监的脸立刻又沉下去半层,连站姿都收了收。 风向变了。 同一时间,星幂国际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投影幕布上停着那张白底黑字的截图。 你们怎么敢的。 没人先说话,茶水也没动,空调出风口往下送着冷气,压得纸页都不翻。 坐在主位旁边的秘书把平板放下,声音放得很轻。 “《心动共振》项目,复播希望很低。” “外部合作方已经启动切割,品牌方里有三家要追责。” “还有......楚狂歌的名字,今晚被提了四百多万次。” 长桌尽头,有人抬了下手。 “够了。” 那只手落回桌面,会议室里的人呼吸都收住了。 第31章 封杀令下来了 那只手落回桌面后,杯盖碰了下瓷沿。 长桌两侧没人再翻页,投影幕布上的白底黑字还停在那儿,会议室里的空调送着风,纸角贴着桌面蹭出细响。 主位上的男人掀开面前的股价曲线,第一句就很短。 “谁来讲。” 秘书把激光笔递给唐观。 唐观四十出头,西装扣得严,袖口一尘不染。他起身时先把平板推到投影边上,屏幕切走热搜截图,换成一条盘中分时线,红得扎眼,开盘后三次跳水,尾盘一路往下。 “星幂影娱,今天跌了五点七。” “《心动共振》项目本身,账面亏损还好算,停摆成本,赞助赔付,广告撤单,违约准备金,加一块,两亿出头。” “难算的是后续。” 他点了下遥控,第二页跳出来,合作品牌、平台资源、待播项目,密密一排。 “今晚闹出来的,不是一个节目事故。” “它在撬规则。” 桌边一个灰发董事先笑了,笑里没半分暖意。 “一个糊咖,掀了张台子,你给她抬这么高?” 唐观没接笑,照着资料往下讲。 “她上节目之前,全网舆情偏负面,商务为零,组讯排除,平台评级最低。” “她进场后,连续四次把节目组内部流程掀开,三次舆论反打成功。今晚最要命,不在热搜,在她把底层职员拖进叙事正中间。场务,助理,执行,灯光,这类群体平时不值钱,真站成一排,情绪会传得很快。热搜能买,怨气买不干净。” 右侧有人翻了页。 “照你这个讲法,往后谁都能学她,冲进直播间砸机器。” 唐观把下一页放出来。 “学不来。” 屏幕上列了四项,字体很大。 无顾忌,低成本,能动手,不接招。 “圈里九成艺人,卡在第一条和第四条。前头有经纪约,后头有商务盘,谁都要脸,要资源,要后路。楚狂歌没有,她冲进导播间时,手里只有一个主麦,背后没团队兜底,反倒成了最难处理的变量。” 灰发董事敲了敲桌面。 “难处理,不等于不能处理。” “当然能。” 唐观把平板往前一推。 “所以今晚开这个会,不是来听我夸她。是定级,定手段,定范围。” 主位上的男人终于抬眼。 “定级。” 唐观嗯了一声。 “危险级。”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再接话。 这个词在星幂内部有一套流程。普通艺人出事,压热搜,换项目,切合作。危险级不一样,得先做隔离,再做清场,最后做示范。说白了,不只是让她闭嘴,还得让其他人看清,伸手碰规则,代价多大。 负责法务的女人把钢笔放平,开口就奔正题。 “她今晚拿走了几块缓存盘。” “内容扩散出去,平台未必全回得来。我们能做的,先卡二次传播,版权投诉,名誉权函,商业秘密保全,这些我今晚能发。” 她顿了下,翻开旁边一份旧档,纸页边缘已经发软,上头夹着一张灰色便签,写着一串看不出项目归属的内部编号。 “还有个问题,缓存目录里混进去一段旧记录,不是《心动共振》的素材。时间戳对不上,口径也不是这一版。” 桌边的声音短了一瞬。 主位上的男人看过去。 “什么旧记录。” 法务女人没有展开,只把那页按住。 “目前只确认文件名残留,前缀是‘青橙计划’,后面被覆盖过。内容还在核。不能让它跟今晚的事一起扩散。” 唐观抬了下眼,很快又垂下去。 “先按商业秘密保全处理,不要在外部口径里提旧项目。” 法务女人点头。 “前提是,平台和我们口径统一。” 平台关系部的副总坐在尾端,额头还带着加班后的油光,听见这句,忙接上。 “口径统一没问题。问题是,网友现在不吃模板文案。第二版公告已经被骂上去了,再发第三版,火可能更大。” “那就不发第三版。” 主位上的男人把资料合上。 “发处理决定。” 这句话砸下来,桌边几个人都坐正了些。 处理决定,比公告重得多。 唐观接得很快。 “我建议分三层。” “第一层,项目层。停播,调查,冻结项目组权限,把李导和副导先推出去,给平台留呼吸口。” “第二层,行业层。给几家视频平台、头部节目制作公司、品牌方递风险提示。用词别写封杀,写风控,写合作审慎,写待观察。字面都合法,效果一样。” “第三层,个人层。切她的工作链。” “组讯封死,商务冻结,公关公司不接,摄影棚不租,录音棚排期不给,综艺观察名单加黑,平台账号进人工复核。她没作品盘,没成熟团队,没现金流,靠热搜活的人,断气比谁都快。” 尾端一个副总皱了下眉。 “她今天路人盘正盛,这么压,会不会再把她顶一波?” 唐观抬头看过去。 “会。” “所以要给她换议题。” “别再跟她打道德牌。她最会的,就是把别人按进那个局里。我们给她换成职业信用,公共安全,合作风险,情绪失控。让品牌怕,让制片怕,让工作人员怕。路人夸两句没用,没人敢用,她就废了。” 法务女人把这几句记下来,笔尖飞得很快。 “证据怎么做?” “证据不做假。” 唐观答得平平。 “我们只放她掀台子,按销毁键,阻碍现场管理,设备损毁金额,停播损失,这些都是真事。真事够用,不必添油。今晚最蠢的做法,就是再动剪刀。网友正盯着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旧记录也一样,先封存。谁都别碰,别剪,别改名,别试图把它塞进《心动共振》的包里。” 桌边安静了两秒。 有人把茶杯往里推了推。 这套打法不花哨,却很狠。热搜上夸你活人,行业里先把门全关上。网友能替你骂人,不能替你签合同。平台可以被骂,资本不能学乖,只会把口子扎得更死。 主位上的男人点了点桌面。 “还有呢。” 唐观把最后一页放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楚狂歌的证件照跳出来,底色发蓝,脸很干净,眉眼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和今晚掀台子那个画面摆在一块,反差大得很。 照片旁边,是一行红字。 高危合作对象,建议全链路隔离。 红字下面还压着一行小字,被投影光晕糊了一点。 关联旧档案:青橙计划,待核验。 “还有一条。” 唐观看着那张照片,语气没起伏。 “她身上最麻烦的,不是今晚出了圈,是她把‘真实’做成了卖点。别人装直,装不了多久,她是真敢翻脸。她每翻一次,行业就要跟着补一次窟窿。留着她,后面会有第二个节目,第三个品牌,第四个项目。” “她不守桌上的规矩。” “那就别让她再上桌。” 灰发董事靠回椅背,吐了两个字。 “同意。” 法务女人点头。 “我这边没意见。” 平台关系部副总犹豫了半拍。 “陆老师那边……” 一句话落地,桌上多了个小停顿。 所有人都朝长桌尽头看过去。 陆绝坐在最末端,前头摆着一份没翻几页的资料和一只没动过的茶杯。他今晚到得最晚,进门后也没说过几句话,秘书做汇报,他听,唐观做评估,他也听。整屋子里就他这块最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忽略。 星幂拿他当招牌,也拿他当压舱石。他手里不只流量,还有项目话语权。几个大制作要不要动,用谁,不用谁,他一句话顶外头十份通稿。平台副总这句问出来,问的不是情面,问的是执行难度。 主位上的男人没替他答。 “陆绝。” “你说。” 陆绝把手边那页股价曲线翻过去,纸边擦过桌面,声音很轻。 “先问一句。” 他抬头看向唐观。 “你这份高危评估,基准是什么。” 唐观站着没坐。 “破坏力,传播性,可复制性,处置成本。” “好。” 陆绝点了下头。 “按这个基准,今晚上热搜的人里,排第一的是谁。” 桌边几个人都没出声。 唐观也没急着答,手指在平板边上压了压。 这个问题不难,难在桌上没人想先说。今晚闹成这样,李导当然是废了,可李导这种级别的人,烧掉一个就完。真正扛着规则赚钱的,不是一个导演,是这条线本身。谁站第一,谁脸上就没光。 陆绝靠回椅背,继续往下问。 “楚狂歌有资源盘吗。” “没有。” “她有平台权限吗。” “没有。” “她有品牌、制作、宣发、公关、法务这套工具吗。” “没有。” “那她一个人掀翻半条热搜链,桌上这一圈人,到底在怕她什么。” 他这话不快,也不冲,偏偏每个字都往人软肋上扎。 尾端那个副总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掌心全是汗。唐观站着没动,脑子转得很快。陆绝这个问法,不是在替楚狂歌说话,他是在拆评估书里的漏口。资本最忌讳自乱阵脚,高危评估一旦写成“我们拿一个糊咖没办法”,明天传出去,股价还得掉。 唐观开口了。 “怕她把遮羞布扯掉。” “更怕,有人跟。” 陆绝看了他两秒,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这句能写进结论。” “别把她抬成屠龙刀,先把你们自己从笑话栏里捞出来。” 唐观接住了。 “明白。” 陆绝的视线落到屏幕下方那行小字上。 “还有,旧档案那一行删掉。”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陆绝声音仍旧很淡。 “要处理今晚的事,就处理今晚的事。别把不属于这张桌子的东西,写进这张桌子的结论里。” 唐观指腹压住平板边缘,停了半秒。 “明白。” 他转身把投影上的评估页切回流程图,顺手删掉了两句太重的措辞,又把那行小字抹掉,换成更稳的业务语言。陆绝这一下没替谁翻盘,却给了他一个台阶。危险变量照样要处理,话不能写得像认输。有些旧口径,也不能在这时候露头。 主位上的男人把这一轮听完,终于落锤。 “结论有了。” “楚狂歌,列入集团一级风险观察名单。” “今晚起,启动全链路隔离。” “法务走程序,平台配合,商务和制片同步收口。不要留口实,不要再拿假东西碰她,谁再搞出第二个监控剪辑,谁滚蛋。” 他看向唐观。 “名单发下去。” 唐观点头,按了确认。 投影幕布上的楚狂歌证件照停了半秒,系统弹出一道确认框,红色标记缓缓落下,从左上划到右下,横过去,再补一刀,整个头像被打了个大叉。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送风声和电子笔落回桌面的轻响。 战争机器发动时,往往没有很大的动静。邮件会发出去,电话会一个接一个打,合作群里会多出几句含糊的提醒,组讯名单会少一个名字,预约好的棚会忽然检修,谈到一半的商务会客气地说档期不合适。每一步都写着流程,合规,审慎,拼起来就是一堵墙。 唐观把平板扣上,准备坐回去,秘书已经开始发第一批通知。手机屏幕亮个没完,部门负责人在群里回收到,公关部在核口径,法务部在调模板,平台端要过的名单一页接一页。 法务女人把那份旧档单独抽出来,没放进会议纪要,只压进黑色文件夹里。封皮合上前,露出半截纸角,上面有个被划掉的名字。 许南音。 很快,纸角被盖住了。 桌边的人陆续起身,椅脚磨过地毯,压得很闷。 陆绝没动。 他看着幕布上的红叉,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一下,停住。 又一下,落得很轻。 谁也没听出那两下敲桌代表什么,连唐观都没回头。 只在门快关上的时候,陆绝抬起眼,视线还停在那张被画了叉的照片上,唇边没有半点笑意。 “封杀令。” “下得真快。” 第32章 黑红之后,又被盯上了 “封杀令下得真快。” 车门一关,外头的闪光灯被隔在玻璃外,保姆车里只剩消毒水味和皮椅晒过后的闷热气。楚狂歌把缠着纱布的手搁在腿上,头往后一仰,眼皮都懒得抬。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狠狠干进她脑仁里。 【阶段结算中。】 【艺人舆情等级重评中。】 【黑粉值统计中,请宿主保持呼吸。】 楚狂歌闭着眼开口。 “你这句废话很像医院收费窗口。” 系统压根不受伤害。 【本系统只对结果负责,不对宿主情绪做安抚服务。】 【检测到宿主本次行为造成大范围舆论震荡,相关词条累计登榜二十七个,黑热搜七个,真实黑评新增112436条。】 【当前黑粉值,总计126891。】 楚狂歌睁眼了。 她先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再看前排挂着的平安符,沉默两秒,喉咙里挤出一句。 “终于有个数像人话了。” 十万黑粉值。 她前头折腾那么久,又是怼人又是砸场子,系统跟个黑心老板算绩效,抠得连零头都不肯多给。今晚掀了导播台,总算把这条线踩过去了。按原计划,这种进度本该让她当场给自己放首好运来。 可她刚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一亮,整个人又安静了。 微博特别关注,粉丝数那栏还在往上跳。 997万。 1002万。 1007万。 数字爬得很快,跟坐了火箭没两样。 楚狂歌把手机拿远了点。 “这什么东西。” 系统很愉快。 【恭喜宿主,个人账号粉丝量突破一千万。】 【依据当前内娱流量晋升模型,宿主身份由“透明糊咖”正式升级为“黑红新人”。】 【附加称号刷新中......】 半空弹出一个血红边框。 【危险的黑红新人。】 楚狂歌盯着那六个字,半天没说话。 她今晚掀台子前,盘的是另一笔账。事情闹大,平台翻脸,资本切割,自己踩着黑粉值起飞,最好一路飞进封杀名单,离十个亿再近一截。哪怕路人跟着嚎两句,也撑不了多久,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热搜替代品。 可现在热搜是有了,黑粉值是有了,粉丝也跟着破千万了。 她本来想走臭名昭著路线,结果硬生生被群众架成了黑红路线。 内娱这地方真神,骂和夸挤在一个漏斗里,最后全流量化。 楚狂歌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开。 “我问你,我都这样了,他们还肯粉我?” 系统回得很快。 【经判定,宿主当前属于“高争议,高讨论,高代入”艺人样本。】 【部分用户因宿主发言风格、拆台能力、攻击性人格外化,对宿主产生情绪投射。】 【翻译如下。】 【他们爱看你发疯。】 楚狂歌面无表情。 “你翻译得真脏。” 系统补刀补得很利落。 【宿主也可以理解为,您的疯,已经形成产品竞争力。】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我谢谢你。” 车窗外还有媒体车没散,几辆黑色商务停在停车场出口,保安提着手电来回走。她隔着贴膜都能看见镜头往这边探。小圆被她先塞去另一辆车,抱着硬盘跑路,那玩意儿今夜比传家宝都值钱。 准确地说,比传家宝麻烦。 传家宝丢了最多报警,硬盘丢了,节目组能连夜把她砌进舆论墙里,第二天再给她挂个精神状态异常的标签。她留在这儿,主要是医院刚给她包好手,平台的人没走,记者也没走,谁都想堵她一句。 她没下车。 现在下去,说一句都是给他们加菜。 楚狂歌把伤手翻过来瞧了瞧。掌心那道口子缝得不长,疼是真疼,一抽一抽的,跟系统这个玩意儿合伙提醒她,今晚虽然掀得爽,账也没少欠。 “说重点。” “十万黑粉值过线,给我什么。” 系统立刻切流程。 【权限解锁。】 【一,作死道具库二级开放。】 【二,高阶任务刷新。】 【三,宿主危险评级同步提升,行业风控触发概率大幅上涨。】 最后一条刚跳出来,楚狂歌就笑了。 这句她爱听。 “继续。” 【新开放任务类型,b级,行为冲击类。】 【宿主可主动选择更高成本,更高曝光,更高反噬路线。】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正向声誉过高,若后续行为再度触发群体支持,将叠加惩罚。】 【当前惩罚风险,81%。】 楚狂歌额角跳了跳。 “八十一?” 【是的。】 【宿主正在以黑粉值冲业绩,以粉丝量炸系统。】 【本系统已很久没见过这种自毁式上班方法。】 楚狂歌看着那个81,心口堵得慌。 她掰着手指盘账。十万黑粉值,是好消息。千万粉丝,是坏消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是粉丝这玩意儿虚,资本封杀才是真刀。只要行业风控上来,她照样能往封杀边缘冲。前提是,她别先被系统惩罚按进地里。 她靠回椅背,脑子里过了一遍。 路人爱看活人,粉丝爱看她掀桌,平台怕她,节目组恨她,资本多半也没闲着。后两样东西,反倒是她眼下最值钱的资源。别人混圈靠抱大腿,她混圈得靠招人烦,烦得越大,十亿越近。 这活说出去都像有病。 楚狂歌抬手敲了敲车窗。 “系统。” 【宿主请讲。】 “我如今这评级,算红了,还是快死了。” 系统停顿半秒,给出标准答案。 【半只脚进门,半只脚进屠宰场。】 楚狂歌乐了。 “这句倒挺诚实。” 她正要往下问,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微博,不是新闻推送,是一串群消息。她点开一看,嘴角跟着抽了下。 高中同学群,大学班级群,前公司摸鱼群,八百年不说话的亲戚群,全在刷她今晚的直播截图。 “卧槽,狂歌,是你吧?” “你这手真去掀台子了?” “姐,签名能不能先给我留一张,我总感觉你后头会更贵。” 最离谱的是大学辅导员,平时发消息只会让填表,这次直接甩了个链接。 “你上热搜了,注意言行。” 楚狂歌看着那句“注意言行”,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平时当她查无此人,现在倒全冒出来了。内娱是口深井,没掉进去的时候谁都能往下瞅两眼,真有人在底下蹦起来,个个都抢着问你井底冷不冷。 系统贴心补充。 【宿主当前社交扩散半径提升。】 【建议宿主谨慎处理熟人关系。】 “我处理个鬼。” 楚狂歌把群消息划掉。 “等我真拿到十个亿,他们再来认亲,我给每个人发五块钱红包,备注,别打扰富婆退休。” 话音刚落,小圆的消息顶了上来。 不是语音,是一张流程表截图。 凌晨一点十二分,硬盘入包。 凌晨一点十五分,原始录制盘a做物理断网备份。 凌晨一点十九分,导播间服务器目录截图。 凌晨一点二十二分,导出文件hash值拍照留存。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离场路线视频留存。 下面还有小圆连发的三行字。 “姐,坏消息,节目组内网临时封了导播间访问权限。” “更坏的消息,我拷出来的两段素材时间戳和服务器目录对不上,有人提前动过。” “最坏的消息,a盘里有一段缺了三十七秒,不是我拷漏,是原始文件被截过。” 楚狂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车里闷热,消毒水味还在,她却像被人往后颈贴了一块冰。 她今晚敢掀台子,不是因为她真嫌命长,是因为她知道证据在。后台原始录制、导播切换日志、耳返指令记录、现场监控,几条线能互相咬住,谁想洗都得先把牙崩掉。 可现在,有人先动了。 不是简单删文件,也不是蠢到拔硬盘跑路。对方知道留痕,知道时间戳,知道她会拿证据链反咬,所以没把东西全毁,只是在最要命的地方剪掉一截,再把目录和导出记录做得半真半假。 这才恶心。 全删了叫心虚,半留半改才叫会玩。 楚狂歌盯着那句“三十七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热搜能买,骂声能带,粉丝能涨能掉。那些东西看着热闹,真到对撕的时候,全是风。 证据不是。 证据得活着,得连起来,得从谁手里出来、什么时候出来、有没有被动过,一环扣一环。中间断一寸,后头就能被人拿来做一尺的文章。 她刚才还在算舆论,现在脑子一下切到另一张账本上。 留存链。 小圆平时看着软乎乎,干活像个把人生过成excel表的人,谁几点进门,谁摸过什么,文件名改了几次,她都能顺手记下来。以前楚狂歌嫌她像移动考勤机,现在看,这哪是考勤机,这是她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半条命。 楚狂歌直接回了两个字。 “别动。”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别再接任何平台的人电话,别传云盘,别发原文件,手机开飞行模式,找能拍到门口的地方坐着。谁问都说手抖删了,听懂没?” 小圆秒回。 “懂。” “我已经把a盘、b盘、导出日志、现场照片分开装了,a盘在我身上,b盘在司机那边,日志我手写了一份,照片留在旧手机里,旧手机没联网。” 隔了两秒,又一条。 “姐,我还录了我自己拷贝全程的视频,但是中间有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过,他挡住镜头六秒。” 楚狂歌看着那“六秒”,眼皮一跳。 好消息,小圆确实是流程控,连自己拷贝都录。 坏消息,对面也不是傻子,连挡镜头都只挡六秒,不长不短,够人怀疑,又不够一锤定音。 她低声骂了一句。 “行啊,专业的。” 系统没接她这句癫话,反手又弹出一条红框。 【警告。】 【检测到宿主所属艺人池评级同步变化。】 【娱乐圈生态位更新中。】 屏幕上,几行字一条条往下滚。 【当前等级,黑红新人。】 【当前舆情标签,争议,拆台,失控,活人。】 【当前行业标记,危险观察对象。】 楚狂歌盯住最后那六个字。 “危险观察对象?” 【来自外部环境反馈。】 【该标记将提升宿主遭遇针对、限流、拒约、切割的概率。】 她听到这儿,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很好。 粉丝涨了,说明她在观众那边出圈了。危险观察对象这个标签,说明她也在行业那边挂上号了。两边一起发力,局面才够热闹。眼下看着像一边抬一边踩,其实都是一个方向,把她往台面正中央推。 但台面正中央不只有灯。 还有刀。 楚狂歌盘到这儿,心口那点郁气刚顺了点,又被小圆那三十七秒堵了回去。 她朝系统开口。 “行,我明白了。” 系统立刻纠错。 【宿主,你刚才用了本系统黑名单语气。】 “你少管。” 楚狂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的意思是,这局还没坏透。路人抬我,资本卡我,两边都在发力。我要的从来不是万人迷,我要的是业内没人敢用我。只要这条线还在,我就没输。”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小圆发来的流程截图上。 “但证据线不能断。热搜炸了还能再炸,留存链要是被污染,后面我疯给谁看都没用。” 系统安静半拍。 【经评估,宿主该判断具备可执行性。】 【补充提示,千万粉艺人通常会收到更多商务试探、节目邀约、黑稿攻击、私联拉拢、资本围猎。】 【宿主即将进入高风险生存阶段。】 【额外提示,当前信息通路存在污染风险。建议宿主降低公开表态频率,提高证据留存优先级。】 楚狂歌扬了扬下巴。 “高风险好,高风险才刺激。” 她这句说得轻松,手上那道伤却在提醒她,刺激这玩意儿真收钱。今晚能掀成,靠的是节目组先乱,平台没反应过来,小圆又把硬盘抢出来了。换个场子,未必还有这种缝给她钻。 后头得更小心点。 疯归疯,送头那是另一码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住的掌心,脑子里把接下来几步又盘了一遍。硬盘得留好,先捏住节目组命门。小圆手里的原始资料不能再过任何一条联网通路,手机能丢,盘不能丢;照片可以模糊,流程不能乱;谁碰过、谁看过、谁递过话,都得记下来。 人得低调两天,别给系统再叠惩罚。资本那边要是来切她,先让他们切,切得越狠,圈里风控就越稳。等他们把路堵得差不多了,她再挑个最贵的地方继续发作。 但在那之前,先把那三十七秒找回来。 别人升级打怪靠装备。 她升级靠封杀预期。 现在还得加一条。 靠小圆的表格命。 这赛道偏得祖师爷看了都想报警。 车前排传来司机压着嗓子的提醒。 “楚小姐,外头又来了一拨记者,堵得更严了,咱们从地下二号口绕。” 楚狂歌应了一声。 “走。”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停车场斜坡时轻轻一晃。她侧头看向窗外,镜头灯还在追,几个人举着话筒往车边跑,嘴一张一合,隔着玻璃全成了哑剧。她忽然有种很古怪的实感。 昨天的她,还是个随便谁都能踩两脚的糊咖。 今晚之后,她成了热搜上的活靶子。 红了点,危险也跟着多了点。 这地方最会吃人。先把你捧到高处,拍得你脑袋发热,再把梯子一抽,看你摔成什么样。她以前没资格上桌,顶多算盘边飞来飞去的小蚊子。现在总算蹭进了一角,代价也跟着来了。 楚狂歌把头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系统。” 【在。】 “我现在算不算离十个亿近了点。” 【按黑粉值进度估算,宿主已完成目标总值的12.6891%。】 【按行业风险估算,宿主进入封杀预备区的概率提升至37%。】 【按宿主作死效率估算,前景良好。】 楚狂歌点点头。 “行,听着像句人话。” 她刚把手机重新点亮,屏幕上又弹出一连串新通知。热搜,私信,采访邀约,合作问询,黑粉辱骂混着粉丝表白,把通知栏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那条却不是任何平台的提示。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备注,只有短短两行字。 “别回楚家,也别信平台的人。” “有人给你挂了一级风险观察名单,名单今晚刚生效。” 楚狂歌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立刻点删除。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未知联系人信息接入。】 【是否启动道具库二级,进行来源追踪。】 车子拐进地下通道,顶灯从车窗上一格一格掠过去,照得短信页面忽明忽暗。 楚狂歌坐直了些,指腹轻轻敲了下屏幕。 “追。” 第33章 风还没停,刀先到了 “追。” 楚狂歌指腹压上屏幕,车子正拐进地下通道,顶灯一格一格扫过她的脸,短信页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系统面板弹出来,红框贴在她视野边上。 【来源追踪启动。】 【二级权限已调用。】 【扣除黑粉值5000。】 楚狂歌抬头。 “你还收费。”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这四个字跟抢劫摆一块,挺登对。” 系统没搭理她,数据条往前跑,跑到一半卡住,跟抽风的共享单车差不多。 【追踪受阻。】 【号码为虚拟转接,跳点三次。】 【末端数据已抹除。】 【补充信息,发送端对宿主当前动向具备实时掌握能力。】 楚狂歌把手机往掌心一扣,伤口隔着纱布顶了一下,疼得她眉心发胀。 实时掌握。 这四个字一落,车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半寸。 她刚从停车场出来,短信就踩着点砸进来,连“一级风险观察名单今晚生效”这种话都写得明明白白。能看见名单,还能卡着她转移的节骨眼塞消息,对面要么离她很近,要么手伸得很长。 不管哪样,都不讨喜。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楚小姐,去医院复查,还是直接回住处” “先别回。” 楚狂歌把车窗降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纱布边角发凉。 “前头有便利店吗,二十四小时那种。” “有,拐出去两条街。” “停那儿。” 她低头给小圆拨电话,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了。 “姐!” 小圆压着嗓子,背景里有洗衣机滚筒转动的轰鸣。 “我正想给你打,我没回家,我现在在南桥那家自助洗衣店,二十四小时,楼下还有监控,隔壁就是便利店,我先蹲这儿了。” 楚狂歌嗯了一声。 “硬盘呢。” “在。” “你人呢。” “也在。” “行,活着就行,别要求太高。” 小圆那边停了停,声音更低。 “姐,我回来路上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我换了两次车,最后一次下车的时候,后头有个戴棒球帽的男的也跟着下了。没跟太近,就隔半条街。我拐进文具店,他在门口打电话,眼睛还往里瞟。” 楚狂歌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甩的。” “我从后门钻出来,穿居民楼,混进跳广场舞的阿姨堆里了。” “行。” “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行得这么平静,我心脏都快擂鼓了。” “那说明你活性高,先保持。” 车子开出地下通道,街边的灯牌一排排退过去,凌晨的城还没睡死,外卖员、电瓶车、便利店收银台,个个都在撑着这座城的后半夜。楚狂歌盯着玻璃上的倒影,脑子里把那条短信拆了两遍。 别回楚家,别信平台。 能把“楚家”带出来,说明发信人不只盯她在节目里的事,还摸过她身后那点烂账。楚家把她当空气这么多年,外头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圈里更少。发信人拿这句出来,八成不是吓唬,是提醒。 提醒本身就值钱。 可越值钱的提醒,越不能轻信。万一对面就是想逼她换路线,把她从明处挪到暗处,那她接这条短信,跟自己钻套没差。 楚狂歌心里盘了一句,今夜这局,最稳的法子不是找发信人,是先卡住自己的位置别乱漏。 她把电话贴回耳边。 “小圆。” “在。” “你看一眼洗衣店外头,先别露头,借镜子看,借饮料柜玻璃看,都行。看完再说。”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 过了十来秒,小圆才开口。 “门口停了辆灰色商务,玻璃贴膜挺深,车牌最后三位是7、2、9。便利店里坐着个男的,帽檐压得很低,买了一瓶矿泉水,半天没拧开。” “记着,别多看。” “记着了。” “把定位发我。” “发了。” 楚狂歌收了线,手机上很快弹出小圆的实时位置。洗衣店在老城区边上,街口复杂,人多,监控密。对盯梢的人来说方便藏,对她来说也方便甩。只要对面没蠢到直接动手,这地方还算安全。 司机把车停在便利店对面时,楚狂歌先没下去。她隔着车窗扫了一圈,雨棚底下蹲着三个抽烟的代驾,门口有个大叔在给电瓶车换电池,玻璃门一开一合,收银台后头的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一切都很像寻常后半夜。 寻常才麻烦。 越寻常,越说明盯人这活干得熟。 楚狂歌把帽子一扣,口罩拉上,推门下车。她走得不快,像个跑完夜场准备买瓶水的普通人,进店前顺手从门口货架上拎了包原味薯片。 收银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顿了半拍。 显然认出来了。 楚狂歌把薯片往台上一扔。 “别叫,叫了你今晚多一条工作量。” 小姑娘把嘴闭上了,动作快得像按了静音键。 “姐,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很好。” 她刷了码,拎着袋子从便利店后门绕出去,穿过一条窄巷,上楼时没坐电梯,踩着楼梯往二层走。洗衣店门外晾着两件羽绒服和一床印着草莓的毛毯,店里热得过头,洗衣液味儿顶得人脑门发昏。 小圆坐在最里头,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个行李袋,跟拐卖现场等待接头的小倒霉蛋差不多。 一看见她,小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姐。” “坐,别演。” 楚狂歌在她对面落座,先扫了眼那只行李袋。 “硬盘都在” “在,我分开塞了,一个在洗衣液桶里,一个在行李夹层,还有一个......” 她压低声。 “在猫粮袋里。” 楚狂歌点点头。 “你这辈子要是混不成助理,去干走私也有前途。” 小圆抱着袋子,额头都是汗。 “你还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难道哭给你看。” 楚狂歌撕开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咔嚓一声,脆得很响。 “说吧,你路上还看见什么。” 小圆把手机翻出来,调到相册。 “我进洗衣店前,先回了趟出租屋那条街,没上楼,就在楼下转了一圈。门口有两个生面孔,一个装成外卖员,一个拿着文件夹,跟房东聊天,问我住哪一层,平时几点回。” “房东怎么说的。” “房东嘴快,差点全秃噜了,幸亏我隔着路就给她打电话,张口就骂她欠我押金,她忙着跟我对吵,后头那俩人没问成。” 楚狂歌听乐了。 “你这招挺脏。” “跟你学的。” “那你学得还行。” 小圆把照片放大。 “我还拍了张图,那个拿文件夹的人袖口有字,蓝底白字,像某家酒店的会务工牌,可他鞋是新的,裤脚没褶,站姿也不像跑会务的。外卖员那个更假,保温箱上没平台标,箱子角还是干净的。” 楚狂歌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两眼。 线索不多,够用。 这帮人不是冲着小圆本人来的,是冲着“跟楚狂歌有关的人”来的。动作还快,说明她们从节目组脱身后,对面就开始撒网了。平台想抢硬盘,节目组想擦屁股,资本想把人摁住,三拨人里随便来一拨,都够烦。 “姐。” 小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你那条短信给我看看。” 楚狂歌把手机推过去。 小圆读完,呼吸停了两拍。 “这人连楚家都提了。” “所以我没回住处。” “那他是帮你,还是钓你。” “今晚谁都别先发好人卡。” 楚狂歌把薯片袋卷了卷,扔进旁边垃圾桶。 “会发这种短信的人,位置不会低。位置低,摸不到名单。位置高,还能抽空给我通风,说明他自己也不安稳。真要救人,早该报名字。现在遮着脸,只能说明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他怕。” “第二,怕的人不止一个。” 小圆搓了搓胳膊。 洗衣店滚筒转个没完,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门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谁经过都要往里头瞄一眼。小圆盯着那层雾,喉咙发紧。 “姐,我怎么盘都不舒服。你说咱俩这配置,是不是有点离谱。一个全网热搜第一,一个抱着硬盘猫洗衣店,这画面拍出来都不像正经人能过的日子。” “内娱本来就不养正经人。” 楚狂歌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 第二条短信,比上一条更短。 “别以为赢了,他们要动手了。” 小圆看见那行字,手都僵在半空。 “靠......还来。” 楚狂歌没回,直接点开系统追踪复核。 红框又跳出来。 【二次追踪。】 【信号源跳点异常。】 【接入设备与上一条非同一终端。】 她眼皮一压。 同一个号码,不同终端。 这说明对面至少有两个人,或者这号码压根就是公用口子,谁拿到都能发。问题更大了,范围也更大了。一个人通风还能当私心,两台终端轮着上,那就成了某条线上的默契。 小圆凑近半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藏在后头的人不止一个,手法还挺规矩。” “那咱们怎么办。” 楚狂歌没立刻答。她看着短信,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条话的用词。 别回楚家,别信平台。 别以为赢了,他们要动手了。 全是警告,没有要求,没有交易,没有见面地点,连半句邀功都没有。对面塞完就走,像个在牌桌底下踢了她一脚的人,踢完还不肯露脸。 这种人最烦。 你连防谁都得靠蒙。 小圆压着声问。 “要不咱回一个,试试套话。” 楚狂歌抬眼看她。 “你拿什么套。” “我......我装上钩,装害怕,问他是谁,问他想干嘛。” “你这演技去骗门口保安都费劲。” “姐,你说话能不能给助理留点活路。” “我现在给你留命。” 楚狂歌把手机拿回来,拇指停在输入框上,半秒后又挪开了。 回消息,等于报位置,报情绪,报判断。对面站在暗处,她这边多打一个字都算送礼。 既然对面爱藏,那就先让他藏个够。 她点开设置,手指往下划。 小圆眼睁睁看着她点进“加入黑名单”。 “姐,你真拉黑啊。” “嗯。” “万一他后头还要报信呢。” “报信也得排队。” 楚狂歌按下确认,屏幕一跳,那个号码干干净净躺进黑名单列表。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抬了抬下巴。 “想杀我就排队领号。” “发匿名短信插队,没礼貌。” 小圆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真疯。” “彼此彼此,你都抱着猫粮袋跑路了,就别嫌我不正常。” 这一下拉黑,洗衣店里那股黏在脖子上的闷气反倒散开了点。小圆还慌,慌里又冒出点服气。她跟了楚狂歌这么久,头一回明白为什么有人掀桌还能掀出热搜第一。 这人碰上事,从不在“怕不怕”上打转,先盘有没有用,值不值,回头要不要补刀。你说她莽,她每步都有账。你说她稳,她又能把黑名单按得跟宣战书一个味儿。 楚狂歌把行李袋拉过来,低头检查里头的东西。 三块硬盘都在,外壳没裂,接口也还好。她拎起那袋猫粮,晃了晃。 “今晚不回住处,不回医院,不回楚家。” “那去哪。” “找个最不像藏证据的地方。” “哪儿。”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门外。 “网吧包厢,或者老年棋牌室。” 小圆愣住。 “啊” “啊什么,棋牌室最安全,谁会盘你抱着猫粮去打麻将。” “姐,我二十三岁。” “放心,命比年龄重要。” 她们结了账,拎着行李袋从后门下楼。外头风更凉,街上行人少了大半,只有清洁车在路边慢吞吞挪。小圆按楚狂歌的话,先去巷口看了一圈,又绕回来,压着声说那辆灰商务已经不在了。 车不在,人未必走。 楚狂歌没往门口多看,带着她直接穿过夜市尾巴,拐进另一条老街。路边有家通宵麻将馆,门帘半卷,里头烟味和茶味缠在一块,四张桌子坐满了,碰牌声、骂牌声、塑料凳拖地声,一股脑往外涌。 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小姑娘,包间一百二,通宵加二十。” 楚狂歌把帽檐往上一抬。 “要最里头那间。” “打牌还是休息。” “都行,主要躲命。” 老板娘手一顿,面不改色把钥匙丢过来。 “那更得加二十,里头隔音好。” 楚狂歌把钱扫过去。 “你这生意经比平台公告还黑。” “承让。”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台立式风扇。小圆把门反锁,又拿椅子顶住把手,这才长出一口气。楚狂歌把三块硬盘平码在桌上,拿纸巾把掌心渗出来的血点擦掉,纱布边沿又染了一圈浅红。 系统提示跟着弹出来。 【警告。】 【宿主已进入高风险围堵期。】 【外部风控强度上升。】 【二十四小时内,舆情打击、合作切割、定向黑稿投放概率大幅上涨。】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笑了笑。 “终于来正事了。” 小圆把充电线插上,手机刚连网,通知栏就疯了。 她低头一看,呼吸卡在喉咙口。 “姐。” “说。” “天快亮了。” “然后。” “热搜......热搜空降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去,指尖还在抖。 榜一那个词条,黑字顶着红框,冲得很高,文案狠得很整齐。 #楚狂歌暴力失控早有前科多方合作紧急叫停# 第34章 封杀令刚下,他来了? 词条挂在榜一,后头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麻将馆包间的灯泡偏黄,小圆举着手机,手心都是汗,屏幕亮得刺眼,连桌上那三块硬盘都照出一层薄光。 “姐,来真的了。” 楚狂歌把手机接过去,点开热搜。 第一条是剪好的合集。 她掀导播台,砸耳麦,推门,抢主麦,几个镜头连成一串,节奏快得像赶着去投胎。最贱的是,视频只留她动手那几秒,前头节目组掐场务话、删直播信号、围着她抢东西的画面,全没了。 底下文案写得又稳又脏。 “业内人士透露,楚狂歌情绪长期不稳定,多次在片场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本次直播事故并非偶发,已有合作方启动风险评估程序。” “已有合作方”这五个字一摆,路人还没来得及骂,品牌先要抖三抖。 再往下刷,营销号已经排好了队。 一个讲她“选秀时期就不服管教”,一个扒她“资源咖空降失败后破防”,还有一个更会编,直接把她昨晚抢主麦写成“因番位不满现场失控”。 配图也讲究。 有她当年选秀后台的糊照,有她黑脸离场的截图,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截来的练习室座位表。座位表上她名字被红圈圈出来,旁边配了行字。 “据传当年a班名额曾被临时调整。” 小圆看得直冒火。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当年你明明是自己摔伤退了二公,他们现在说你抢a班?” “不是说给粉丝听的。” 楚狂歌往下划,眼底没什么温度。 “是说给行业听的。” 选秀圈那套东西,外头看是少女追梦,里头看是流水线装罐。谁站c位,谁拿祭天剧本,谁被剪成皇族,谁被剪成恶人,从来不是一轮投票说了算。 初评级要故事线,主题曲要镜头量,公演要cp股,淘汰要虐粉点。数据公司刷一层,粉丝站集资垫一层,平台会员再割一层。最后出道夜灯光一打,主持人一哭,资本包装好的商品就能贴着“民选”两个字上架。 她当年没听话,没接那条“黑红逆袭”的线,后来资源断过一阵。 现在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证明她私德有亏,是要往她档案里补一笔。 不稳定。 不可控。 不适合投放。 这三个章盖下去,比网友骂一万句都管用。 小圆把自己手机也递过来。 “第二个词条也上了。” 楚狂歌扫了一眼。 #某平台将楚姓艺人列入高风险观察名单# 匿名短信里那句“一级风险观察名单”,这会儿被热搜正面印证了。昨晚还藏在桌子底下,今早直接搬上台面。发短信的人没扯淡,对面下手也没留余地。 她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指腹敲了敲桌面。 名单昨晚刚挂,今早热搜就成套上桌,平台、公关、商务压成一条线了。谁先动手已经不值钱,值钱的是,他们连半天都不肯给她留。 真看得起她。 系统提示音准时蹿出来。 【警告。】 【宿主遭遇行业级切割。】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上升至49%。】 【当前黑粉值新增24318。】 楚狂歌眼皮一动。 “继续。” 小圆看她这反应,人都卡住了。 “姐,你能不能先别像彩票站老板听中奖号码。” “你不懂。” 楚狂歌盯着那条上涨的数值,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些。 昨晚折腾一整夜,硬盘没丢,人没被按住,已经算捡回半条命。如今资本肯把全套流程砸她头上,这才像做生意。她求的从来不是网友说她飒,求的是圈里每一扇门都给她上锁。 门锁得越多,十个亿越像真的。 手机铃声忽然炸开。 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 楚狂歌按了免提。 那头是个女声,口齿利索,公事公办,连喘气都带着表格味。 “楚小姐您好,我是果汽轻饮法务部,关于您参与《心动共振》期间造成的品牌声誉受损,我方已启动解约程序。” “您手头若有邮件,现在可以查收。” “依据补充条款第七项,艺人因个人行为造成品牌植入直播中断、负面传播扩散、消费者投诉激增,需承担违约责任。初步赔偿金额,三百八十万。” 小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三百八十万,你们拿果汁当金条卖啊!” 对面半秒都没停。 “若楚小姐二十四小时内未回复,我方将同步发函至平台、公会、经纪关联方,并保留诉讼权利。” 楚狂歌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见邮箱里果然多了封新邮件。 “附件有多少页。” “十二页。” “你们法务挺勤快,半夜不睡觉也要替资本尽孝。” 电话那头停了下。 “楚小姐,这不是玩笑。” “我也没笑。” 她点开邮件,往下划。 赔偿明细列得很细,直播中断损失,舆情处置费用,代投流作废,线下物料撤换,连品牌方客服加班费都给她摊上了。算盘珠子打得响,恨不得把打印机墨盒都记她账上。 更好笑的是,附件里还夹了份“舆情负面扩散监测摘要”。 负面关键词分层写得明明白白。 暴力、失控、耍大牌,是一级传播词。 选秀黑幕、抢资源、资本弃子,是二级引导词。 后面还有一栏叫“用户情绪投喂方向”。 愤怒、嘲讽、失望、厌恶。 楚狂歌看得差点乐出声。 这年头连网友骂人都得分套餐。有人负责剪视频,有人负责铺词条,有人负责把情绪塞进评论区,再有人拿着评论区反过来给品牌写风险报告。羊毛出在羊身上,刀子还要羊自己递。 “你们品牌昨晚在直播间挂了多久。” “九分十六秒。” “九分钟卖不出去饮料,赔三百八十万,你们饮料是拿蟠桃榨的?” “楚小姐,请注意措辞。” “我措辞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把页面拉到最下头,盯住落款公章。 果汽轻饮。 星幂控股的二级联名品牌。 这张单子不是品牌自己心疼钱,是有人借牌子抽她耳光。 楚狂歌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盘了笔账。真打官司,她眼下没钱,没团队,没律师储备,赔个零头都够呛。可这帮人要的也未必是真把钱拿回来,要的是吓死她,让她自己把后头的路全断掉。 她抬起头。 “行,邮件我收了。” 法务女声刚要接话。 楚狂歌补了一句。 “你们要赔偿单,我给你们回个已读。你们要我服软,这活得另找人。” 电话那头直接挂了。 小圆瞪着她。 “姐,三百八十万。” “我没聋。” “你还这么横。” “横一点划算,怂也不会给我打折。” 话音刚落,第二个电话又进来。 这回是平台商务组。 男声带笑,客气得跟酒店前台一个味儿。 “狂歌老师,打扰了,我这边代表桃柚视频艺人合作中心通知您,您原定下周参与的《夜练习生》飞行观察席位,因节目内容调整,先暂停。” “另外,您账号近期进入人工审核期,直播权限、连麦权限、礼物分成权限都暂时关闭。后续若恢复,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楚狂歌嗯了一声。 “我有几个后续商务。” 对面笑意没掉。 “很抱歉,目前平台所有在谈合作都已转入待观察状态。” “广告片棚呢。” “排期满了。” “录音室。” “设备检修。” “采访邀约。” “档期优化。” 楚狂歌听完,笑了。 这人官话说得真圆,圆得能直接拿去当保龄球。 她把椅背往后一靠。 “你们平台是不是统一培训过,连撒谎都一个模板。” 对面咳了一下。 “狂歌老师,您如今舆情敏感,我们也有压力。” “压力大就说人话。” “那我直说。” 男声收了套话,语调往下压。 “名单已经发下去了。近一个月内,平台自制、联运、联采项目,都不会碰您。广告招商也会避开您的名字。您手里如果有素材、有录音、有别的东西,最好先别放。现在放,平台也接不住。” 小圆抬头看向楚狂歌。 这句就有意思了。 对面没提硬盘,偏又句句都绕着“素材”。说明人家拿不准她手里有什么,先拿封口费的姿态来试。 楚狂歌顺着他的话往下踩。 “接不住,还是不想接。” “差不多。” “你们怕我再掀一次桌子。” “没人爱收拾一地碎片。” “可你们已经在收拾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拍。 “狂歌老师,我给您留句真心话。” “说。” “这回不是节目组层面了,您顶不住。” 楚狂歌没说话,等他继续。 对面大概也知道话到这儿,漂亮话没用了,干脆把那点行业里的脏水掀开一角。 “今年平台有三档选秀重启,两档女团衍生,一档演员竞技。招商盘已经排到年底,练习生公司、经纪公司、数据服务商、短视频渠道,全绑在一条线上。谁该上升,谁该沉底,谁该洗白,谁该祭天,都是提前排好的。” “您昨晚这么一闹,不只是砸了一个节目组。” “您砸的是他们的晋升表。” 小圆听得脸色发白。 男声继续压低。 “《心动共振》后半季要推的人,后面接《夜练习生》观察席,再接桃柚年度盛典,再接品牌代言和都市剧女三。这条路已经卖出去了。艺人公司付了宣发,品牌买了绑定权益,粉圈站子等着冲榜,连热搜词包都提前订了。” “您把直播间那层皮掀了,观众会以为节目在造假,品牌会怕押错人,投流公司会退预算。上面现在要的不是跟您讲道理,是止损。” 楚狂歌把手机拿远点,看了眼通话界面,笑出一声。 “你这句真心话,听着像葬礼司仪提前彩排。” “我劝到这儿。” “行。” 她没再套,对方也没再讲,通话收得很快。 包间里只剩麻将馆外头的碰牌声,一阵一阵敲进来。小圆抱着手机,脸都快皱成一团。 “姐,我刚试了,咱微博发不出去,发出去也只自己可见。短视频那边更绝,搜索你名字,先跳风险提示。” “正常。” “哪里正常了!” “资本翻脸,动作总得像资本。” 小圆急得在包间里来回走。 “我刚又收到两封邮件,一个是录过的美妆直播取消结算,一个是之前约拍杂志封面的摄影棚退档。还有个工作群把我踢了,理由写‘协同到期’。他们这是把门一扇一扇焊死啊。” 她说着,又把手机递给楚狂歌。 “还有这个,粉丝群里有人发的,说几个大粉站突然停更了。以前骂你最狠的那几个号也不吵了,转头统一发‘等官方定性’。你看这话术,复制粘贴都懒得改。” 楚狂歌扫了一眼。 “数据站收口了。” “什么意思?” “骂人也花钱。”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淡得像在点评外卖。 “平时吵得凶,是因为吵有价值。撕番能提热度,虐粉能催集资,黑红能做转化。现在平台要切割,不是要热闹,是要让她变成风险资产。热度不能太散,情绪不能失控,骂声也得按流程走。” “先把她定性,再把她沉底,最后让合作方说一句‘基于价值观不符暂停合作’。观众以为自己在主持公道,其实只是舆情池里被投喂的一条鱼。” 小圆张了张嘴,半天骂出一句。 “真脏。” “脏才赚钱。” 系统又跳了一条。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上升至61%。】 【黑粉值新增18602。】 【友情提示,宿主正处于行业级排异状态。】 楚狂歌盯着那个61,眼里终于有了点真笑意。 小圆看她不对劲。 “姐,你别这样笑,我有点慌。” “慌什么。” “你这笑法,像债主拿着欠条给你磕头。” “差不多。” 她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翻那封赔偿邮件,一页一页往后拖,拖到附表五,忽然停住。 小圆凑过去。 “看什么。” “看他们算账多不要脸。” “都这时候了你还挑文书毛病?” “废话,毛病越多越值钱。” 果汽轻饮那张单子里,把“品牌直播中断损失”和“导流投放作废”各算了一遍,中间有一段时间完全重合。一个坑挖了两次,吃相着急,反倒把法务的腰闪了。 更妙的是,舆情处置费用后面还挂了三家供应商。 一家做热搜维护,一家做短视频分发,一家做评论区情绪管理。 名字换得挺文雅,叫“品牌安全优化服务”“社媒正向引导”“用户心智修复”。翻译成人话,就是买水军、压词条、喂话术。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眼神一点点亮了。 品牌让她赔负面传播,结果自己单子里先把舆情投喂链条写出来了。虽然写得含糊,可只要顺着供应商往下挖,谁在什么时间买了什么服务,总能摸到一点边。 这帮人想拿流程压她,没想到流程自己会掉渣。 楚狂歌心里把这页记下,没急着拆穿。 眼下她没律师没资源,拿着漏洞冲回去吵架,最多换对方重做一版。省个几十万,对她的局没多大用。反倒把这张烂单子留着,后头说不定能当证据。 她把邮件锁屏,朝小圆勾了勾手。 “手机给我。” “干嘛。” “录屏。” “啊?” “把你刚收的所有取消通知都录下来,连时间一起带上。邮件,短信,工作群,平台提示,一个都别落。” 小圆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赶紧照做。 “你要留档。” “废话,他们爱走流程,我也得学会存菜单。” “可存下来也没地方发。” “谁说我要现在发。” 楚狂歌盘得很快。对面一股脑砸封杀令,图的就是快,快到她来不及喘气,快到旁人不敢沾边。可越快,越容易把手伸过线。她手里没刀,先攒对方落地的脚印,总有用场。 小圆录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她自己的电话。 她接起,还没开口,对面就劈头盖脸一句。 “小圆是吧,我是启浪公关,人事组这边通知你,你跟楚狂歌的合作关系建议立刻解除。再拖,后头你在圈里也不好找活。” 小圆脸都绿了。 “你们连助理都不放过?” “这叫风险切断。” “我跟谁干活关你屁事。” “你还年轻,别陪着一起沉。” 小圆抬头看楚狂歌。 楚狂歌冲她抬了抬下巴。 骂。 小圆吸了口气,声音直接拔高。 “那你记好了,我年轻,脑子也还在。我老板沉不沉我自己看,你算哪块年糕跑来指手画脚。还有,少拿圈里吓我,我一个月四千二的助理工资,你们说得跟我要继承王位似的。” 电话那头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顶,停了半拍,啪地挂了。 小圆把手机一扔,手臂还在抖。 “爽是爽了,我后头估计真找不着活了。”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后悔没。” “有点。” “行,挺诚实。” “但我不跑。” 小圆把行李袋往怀里一抱。 “硬盘还在我这儿呢,跑了多亏。” 这句一出来,楚狂歌笑得肩膀都晃了下。 前头她护这姑娘,没白护。关键时候没掉链子,比什么忠心宣言都值钱。 系统提示又弹了。 【宿主助手忠诚度上升。】 【当前不计入黑粉值。】 楚狂歌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狗系统真会挑不值钱的地方积极。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在麻将馆包间里格外亮。 小圆被她吓一跳。 “干嘛。”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红色数值正在往上爬。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68%。】 【当前黑粉值,总计169811。】 她看着那两串数字,眼里全是神采。 “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 “钱在跑步。” 小圆盯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你是真把遣散费当人生信仰了。” “废话。” 楚狂歌把那封三百八十万的赔偿单又翻出来,越看越顺眼。 三百八十万赔偿,平台限流,全线暂停,工作群踢人,公关挖助理,连她名字都快成敏感词了。放别人身上,这会儿该抱着合同哭到天亮。落她这儿,等于系统把退休申请单亲手送到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几个营销号围着她咬。 这是整套娱乐圈晋升体系在运作。 平台先把风险名单挂起来,品牌跟着抽合同,公关公司负责递刀,数据站统一收口,营销号铺负面词,商务组切资源,后面再让几个“业内人士”出来摇头叹气,说一句“她本来挺有机会,可惜自己作没了”。 一条链子扣一条链子,扣到最后,没人需要承认封杀。 他们只会说市场选择。 市场两个字,真是好用。 往死里按人的时候叫市场,捧废物上桌的时候也叫市场。 她把手机在桌上磕了下。 “他们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小圆张口结舌。 “这都像样?” “当然。” 楚狂歌抬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句子却砸得很稳。 “他们把门都关上了,我的退休金才算开始到账。” 这句话落下,包间外头刚好传来一阵洗牌声,哗啦一片,像有人在门外替她鼓掌。 小圆抱着脑袋坐下。 “我服了。” “先别服,活还没干完。” “还有什么活。” “转移东西,补觉,等下一轮砸门。” 天色一点点泛白,麻将馆的人换了两拨。楚狂歌和小圆轮着眯了两个小时,临近中午才拎着袋子出去。她们没回住处,先在城南转了一圈,把三块硬盘分开塞进三个地方,一个存快递柜,一个锁进健身房储物箱,一个跟着她走。 伤口沾了汗,纱布边沿发紧,手掌一抽一抽地疼。楚狂歌在药店重新买了卷绷带,坐在路边奶茶店里让小圆帮她换。店里电视还在播娱乐快讯,主持人笑得职业,嘴里讲的全是她。 “据悉,多家制作公司已将楚狂歌列入合作审慎名单......” 镜头一切,屏幕上冒出几个所谓行业观察员。 一个说“艺人应当珍惜平台提供的机会”,一个说“直播事故暴露了职业素养短板”,还有一个老熟脸,前两年专门给选秀节目当点评嘉宾,张口就是“行业生态需要共建”。 楚狂歌看着那张脸,认了出来。 这人以前在节目上夸过一个练习生“天生舞台体质”。后来那练习生顺利出道,粉丝集资破千万,结果出道不到三个月,唱跳车祸,综艺摆烂,最后靠一部s级古偶女二继续续命。 所谓舞台体质,原来是招商体质。 小圆边缠边骂。 “这帮人嘴可真碎。” 楚狂歌吸了口冰水。 “碎点好,碎了才传得远。” 下午三点,她手机彻底安静了。 安静比轰炸更说明问题。 没人再来问档期,没人再发邀约,连黑粉私信都少了。平台把流量闸口一拧,连骂她的人都得排队进场。热搜还挂着,她本人却开始消失,跟大型商场里被临时撤掉的促销立牌差不多,位置还在,人先没了。 系统面板却喜气洋洋。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74%。】 【宿主已进入高危艺人观察区。】 【请宿主继续保持。】 楚狂歌啧了一声。 “你终于像个人了。” 傍晚时分,她还是回了租住的小区。 不回不行,证件、电脑、几件换洗衣服都在楼上。对面封门归封门,她日子还得过。总不能真跟小圆住麻将馆,把后半生都献给自动麻将机。 车拐进小区外那条辅路时,司机先踩了脚刹车。 “楚小姐,前头有辆车停着。” 楚狂歌抬眼。 楼下那棵老梧桐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洗得很净,连树影都映得清清楚楚。车牌她见过,在节目组地下车库,在星幂大楼门口,在热搜配图里。 副驾坐着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后座车窗贴膜深,里头的人没露面。 小圆先吸了口凉气。 “姐......这车,陆绝的。” 楚狂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一捏,塑料壳陷下去一块。 封杀令刚落地,陆绝的座驾停在她楼下。 这活,终于有点大人物下场的味儿了。 第35章 陆绝竟站她这边?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车头正对着单元门。 副驾的男人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陆绝从车里出来,西装没一丝褶,腕表压在袖口下,站在老旧小区的路牙边,跟这片掉漆栏杆和晾衣绳格格不入。 小圆先往楚狂歌身后一缩。 “姐,我先替你报个工伤,万一等会儿真打起来,我能不能申请提前退休。” “你月薪四千二,退休金不够买一箱矿泉水。” 楚狂歌把瓶盖拧上,手上的新绷带勒得发胀。她盯着陆绝,脑子里把今天收到的解约、停工、赔偿、限流全串了一遍,最后落在一个结论上。 资本封门,顶流堵门,这局升级了。 陆绝没带保镖下车,秘书也停在三步外,没往前凑。他看着她,先扫了眼她缠着绷带的手,又看了眼她怀里那只没来得及塞进包里的储物箱钥匙。 楚狂歌把钥匙往掌心一扣。 “陆老师亲自来我楼下,是看热闹,还是来补刀。” “上楼谈。” “我租的房子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就车里谈。” “车里更像绑票现场。” 小圆在后头听得头皮发紧。 这俩人一个站得跟审判庭开庭,一个说话跟路边摊砍价。气氛已经走到悬崖边了,楚狂歌还能挑迈巴赫像绑票现场,这精神状态真有点领先时代。 陆绝抬手,秘书立刻递来一个黑色文件夹。 他接过,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楚狂歌够得着又不至于动手的距离。 “你闹够了,现在我来接手。” 文件夹递到她面前,封面印着三个字。 应急案。 楚狂歌没接,先看他。 “接手什么,遗产分割,还是尸体认领。” “反黑,止损,舆情反制,品牌安抚,账号申诉,律师函,证据整理。” 陆绝语速不快,句子一个接一个,像把刀具平码在桌上。 “名单我看过了,平台那边只是第一层。星幂想借你立规矩,顺手给其他人看。你今晚如果还按自己的路子来,二十四小时后,连拍杂志的摄影棚都不会租给你,三天后,连做妆造的工作室也会躲你。” 楚狂歌终于把文件夹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她今天上热搜的词条拆解,负面源头、扩散节点、带节奏账号、关联商务、封堵方案,密密麻麻列了五页。后面还有品牌分级安抚名单,连果汽轻饮那封三百八十万的赔偿邮件都被单独圈了出来,页角批了两个字。 压价。 再往后翻,是一张灰色风险图。 星幂、平台、商务方、营销号、水军,几条线交叉压在她名字上,像一张网。最底下还有一行红字批注。 证据链疑似被反向定位,储物箱路线存在暴露风险。 楚狂歌指尖一顿。 手上的伤口像被这行字拽了一下,绷带里闷闷地疼。她把那点疼压回去,脸上没露半分,只抬头看他。 “你动作挺快。” “你动作也不慢,上午把证据拆成三份,塞进快递柜、健身房、身上各一份。” 小圆在后头差点把气吸岔。 楚狂歌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合上。 “你跟我呢。” “护着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 陆绝答得很干脆,连停顿都没有。 楚狂歌盯着他,脑子里那点警铃一阵接一阵地响。她今天绕了半座城,存东西时还特地换了两次车。陆绝这边连她把硬盘拆成三份都摸到了,说明他的线铺得比平台还密。这样的人站她楼下,说护着你,跟狼坐狗窝门口说帮你看家差不多。 更麻烦的是,他能摸到,星幂未必摸不到。 她把文件夹夹在臂弯,嗓子里压着点火气。 “陆绝,你拿我当什么,打抱不平的热血小艺人,还是被资本逼到墙角的受害者。” “你两样都不是。” “那你还来救。” “因为你掀的东西有价值。” 楚狂歌笑了一声。 “终于说人话了。” 陆绝看着她,没顺着这句往下滑。 “你昨晚在导播台前那段直播,我反复看了七遍。” “辛苦,建议下次买会员。” “你砸台子前先让小圆拿硬盘走,说明你没失控。你挑的时间点,是平台信号切断前的空档。你砸的是最贵的地方,留的是最值钱的东西。你不是在发疯,你在拆局。” 他说这几句时,楼下晒衣绳上的床单被风吹得一甩一甩,小区门口的大爷还在摇蒲扇看这边,跟看电视剧续集似的。 楚狂歌听完,沉默两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不是对坏人有误解。” 陆绝没动。 楚狂歌把文件夹拍回他怀里。 “我是真想死啊。” 小圆在旁边差点咬到舌头。 这句太硬了,硬得能把地砖砸个坑。 陆绝抱着文件夹,头一回没立刻接上话。他看了她半晌,视线落在她那只缠绷带的手上,又扫过她眼下那点熬出来的青。 “你说的死,是封杀。” “对。” “十年翻不了身那种。” “最好再附赠全网群嘲,行业拉黑,广告商见我绕路走。” “你图什么。” “图清净。” 楚狂歌抬手往四周一划。 “你看这地方,再看你那辆车,我俩压根不是一条赛道的人。你们抢资源、保人设、谈市值,我只想赶紧把自己作出圈,作到没人敢接,作到全行业给我立个牌子,写上此人有病,生人勿近。” 她说得顺口,越说越真诚。 “我今天收到的赔偿单、停工通知、风险名单,在我这儿都算喜报。你现在拿着反黑案来救我,跟人家好不容易考上心仪大学,你一脚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有区别吗。” 小圆听得眼皮直跳。 完了,这回真是跨服聊天。 一边拿封杀当判决书,一边拿封杀当录取通知书。内娱要是有精神鉴定中心,这俩都得办年卡。 陆绝看着她,喉结动了下。 “你拿封杀当目标。” “对。” “你昨晚拼成那样,手都缝针了,图封杀。” “对。” “你明知平台会追着你咬,还把东西留下,图封杀。” “对。” 楚狂歌一连答了三个对,答得理直气壮。 陆绝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捏出轻响。他盘过无数艺人,见过装清高的,见过卖惨的,见过哭着求资源的,见过跪着求不封的,独独没见过有人把封杀说成年度计划,口气还这么笃定。 他本来以为她是在拿自己做诱饵,逼资本现形。如今听完整段,前头那套推演还在,脚下的地却歪了一块。 她的路子,比他想的更野。 楚狂歌看他不说话,心里也在盘。陆绝今天来,不像跟风踩她。他拿来的文件是真东西,名单、节奏号、品牌分级,全是硬货。这样的人愿意下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图她手里的料,一种图她这个人。 后者比前者更吓人。 图料还能交易,图人最麻烦。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动作扯到伤口,掌心一抽,她脸都没变。 “陆绝,我给你一句实话。你要硬盘里的东西,可以谈价。你要把我按回正常艺人的路上,免谈。” “我没打算按你。” “那你堵我楼下做什么,献爱心?” “接你出局。” “出哪个局。” “星幂给你摆的死局。” 陆绝把文件夹重新递给她,这回没逼近,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封杀,可以。前提是你自己选,不是被他们拿去杀鸡儆猴。你想把圈里这帮人都得罪一遍,也可以。前提是手里要有路,出了事有人兜。你如今这套打法,最多两轮,他们能把你连人带证据一起埋掉。” 楚狂歌没吭声。 这几句说到点子上了。 她前头盘的全是“封杀值不值钱”,盘得挺欢,真落到手上,才看见另一层账。被全行业弃用,跟被人掐着脖子丢进泥里,不是一个味儿。前者拿得到十亿,后者多半连命带证据一起折进去。 她正要开口,小圆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小圆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半截。 “姐。” 楚狂歌没回头。 “说。” “快递柜那边发来取件提醒,说有人输错取件码三次,柜门被锁了。” 空气一下紧了。 小区楼下的风还在吹,床单甩出一声闷响。楚狂歌手指收紧,掌心里的钥匙硌得她伤口发疼。 她上午把证据拆成三份,快递柜只是其中一处。可对方能摸到快递柜,就说明她的路线已经漏了一个口子。一个口子漏出去,剩下两个也只是时间问题。 陆绝看向秘书。 秘书已经低头查信息,脸色也沉了沉。 “陆总,十五分钟前,附近两个快递柜监控被远程维护,后台记录正在被覆盖。” 楚狂歌笑了一下。 “挺好,效率比我想象中高。” 小圆声音都压低了。 “姐,要不要我现在过去取?” “不去。” 楚狂歌答得太快。 小圆愣住。 “可是里面有——” “你现在过去,就是给他们送第二份路线。” 楚狂歌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片,“他们不是要柜子里的东西,是要看谁会去拿。” 小圆嘴唇动了动,眼底的慌压不住。 她跟着楚狂歌折腾了一整天,热搜、解约、赔偿都扛过来了,可证据一旦出事,前面所有疯都变成白疯。更要命的是,上午取证、分装、绕路,她全程都在场。 如果路线被摸到,到底是外面的人厉害,还是她们这边有人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圆自己先僵了一下。 楚狂歌看见了。 就这一眼,够了。 信任这东西平时像塑料袋,装什么都行。真到刀口上,轻轻一拽,响得特别刺耳。 楚狂歌把视线从小圆脸上移开,没问,也没解释。 她抬眼看陆绝。 问题来了。 陆绝凭什么兜她。 她抬眼。 “你图什么。” “图你别死在他们手里。” “这句太像偶像剧男主台词了,退回去重说。” “图你手里那份东西,能把星幂咬掉一块肉。” “这句顺耳多了。” 陆绝看着她,补上后半句。 “也图你。” 小圆站在后头,直接把自己憋成了雕塑。 她很想退远点,又怕听漏关键句,只能卡在树旁边,活得像个现场收音设备。刚才那点被证据路线扯出来的慌还没散,陆绝这句又砸下来,她整个人像被两股风夹在中间,脸色精彩得能上综艺后期。 楚狂歌倒没被这句砸晕。她先看了看陆绝,再看了看那辆迈巴赫,心里盘得更快了。图她这件事,拆开看也有两层,一层是她这个能掀桌的麻烦制造机,一层是别的东西。眼下没凭据,硬猜只会把自己猜沟里去。 她挑了最实在的一刀。 “行,你图我。那你出多少。” 陆绝停了半拍,居然被她问笑了。 “楚狂歌,你谈条件的时机很稳。” “废话,我总不能等被你卖了,再问秤砣多少钱。” “你要什么。” “第一,我手里的东西归我。要不要放,什么时候放,我说了算。” “可以。” “第二,你的人跟我可以,别跟小圆,别碰我住处,别碰我存东西的地方。” “可以。” 小圆猛地抬头看她。 楚狂歌没看她,只把话继续往下压。 “第三,你要是真想帮我,把平台限流给我撬开,品牌赔偿给我压下去,至少给我留个说话的口子。” “可以。” 她顿了顿,盯着他。 “第四,别擅自给我洗白。” “原因。” “我靠黑红吃饭。” 陆绝听完,手指在文件夹边沿敲了两下。 “前面三条,我现在就能办。第四条不行。” “你想跟我打架?” “我想救你的命。” “你这是救命?你这是拆我饭碗。” 陆绝往前一步,站到路灯照下来的地方,轮廓更清楚了,压迫感也更重。他没提高音量,反倒把句子切得更干净。 “黑红能养你一时,养不了你走完这段路。星幂已经把你当靶子了,你再往黑里冲,他们只会更顺手。你要掀桌,得先坐上桌边。” 楚狂歌抬头,跟他对上。 “我最烦你们这种人,张嘴就是坐桌边。桌子是你家祖坟吗,谁都得上去磕两个头。” 陆绝没恼。 “那就换个说法。你要砸桌,先拿到锤子。” 楚狂歌盯着他,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来回翻。她求封杀,这事连系统都嫌疯,如今又来了个更疯的,站她面前说,行,我帮你疯,但得按我的步骤疯。 这叫什么。 这叫有人把她的人生遗愿做成了项目管理。 她吸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最值钱的问题。 “陆绝,你凭什么保证你不是第二个平台。” “凭我不用匿名短信。” 楚狂歌目光一停。 这句落下来,旁边的小圆也僵住了。 匿名短信。 这事她没跟陆绝提过,小圆也没提过。陆绝张口就接上,说明他手里不止有舆情线,还有昨晚那条暗线。 楚狂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一捏,瓶身咔地陷下去。 “那短信跟你有关系。” “没有。” “那你从哪来的消息。” “发短信的人,在替我抢时间。” 楚狂歌盯着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起来。昨晚那个看不见脸的人,今天楼下这辆迈巴赫,前后竟然还勾上了。可陆绝这话又留着口,他没说是谁,也没说他站哪边,只把门拉开一道缝,让她自己走近看。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文件夹彻底拿过来。 “行,我先收下。” “条件呢。” “先合作二十四小时。” “只二十四小时?” “你别嫌少,我对资本过敏,能试用一天已经算勇气可嘉。” 陆绝点头,转身朝秘书伸手。 秘书立刻把平板递上来。 陆绝当着她的面,连下三道指令。 “第一,压果汽那份赔偿单,抓他们重复计费,先把金额砍到不能上桌。” “第二,申诉她全平台账号,先撬开一个直播口,不要挂我名。” “第三,把星幂买的那批节奏号名单送出去,分三家发,别让人看出源头。” 秘书飞快记下,手都快点出火星子。 陆绝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快递柜那边,别动柜门,先保后台残留。让人盯住附近三条路的车牌和人脸,谁去补刀,谁就是口子。” 秘书手指一停,立刻应声。 “明白。” 小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效率,跟上午那帮人围剿她们时一个味儿,只不过刀口翻了个面,开始朝对面切了。 楚狂歌抱着文件夹,看陆绝把命令一条条落下,心里那算盘珠子也开始乱跳。 坏消息,她的封杀进度被人强行插手了。 好消息,插手的人火力很足。 更坏的消息,这份火力一开,她再想往黑里躺平,难度直接翻倍。 最坏的消息,对面已经摸到证据边上了。 她这一局原本是想把自己送进火葬场,结果现在火葬场门口站了一圈人,有人要烧她,有人要捞她,还有人拿着名单等着分骨灰。 热闹得离谱。 她抬头看向陆绝。 “你这是要把我从火葬场捞出来。” “先捞,再谈。” “我提前声明,我被捞出来不代表改邪归正。” “你也没邪过。” 楚狂歌差点被他这句噎住。 “陆绝。” “嗯。” “你对我滤镜真厚。” “不是滤镜,是判断。” “行,你继续判断,我继续作死,咱俩看看谁先把谁逼疯。” 陆绝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狠话,反倒朝她那只受伤的手抬了抬下巴。 “先上楼,换药。” “你还管售后。” “顺手。” “我最怕别人顺手,顺着顺着就把我人生规划了。” “你的人生规划已经够离谱了,不差我添这一笔。” 楚狂歌抱着文件夹,站在单元门前,第一次生出点很稀奇的别扭感。她本来以为陆绝是来捏死她的,结果这人堵门半天,掏出来的是公关案、律师线、节奏号名单,外带一句我帮你抢时间。 这年头,资本亲自下场给你挡刀,比鬼半夜来敲门还离谱。 她还没答话,小圆的手机先响了。 小圆低头一看,嘴巴直接张开。 “姐......热搜变了。” 楚狂歌把屏幕拿过来。 榜一还是她,词条却换了。 #果汽轻饮赔偿单疑似重复计费#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某平台风控名单外泄谁在借机清场# 再往下,原先那条“楚狂歌暴力失控早有前科”已经被挤到第五,热度还在掉。 评论区已经开打。 “赔偿单这么算,法务当观众是傻子?” “风控名单外泄这事更大吧,谁在拿规则搞人。” “我就说今天的黑热搜太整齐了,像流水线出品。” 夹在这些评论里的,还有几条新冒出来的爆料。 “听说她手里有料,不然平台不会这么急。” “别急着站队,星幂那边已经在找人了。” “她助理是不是全程跟着?证据谁保管的啊?” 楚狂歌看到最后一条,眼神冷了一瞬。 小圆也看见了,脸上的血色又掉了一层,手指攥紧手机壳。 “姐,我没有——” “闭嘴。” 楚狂歌声音很轻。 小圆一下住口,眼圈却红了。 这不是骂她,是让她别在楼下把自己送上靶场。可有些话不说出来,卡在喉咙里,比被骂还难受。 楚狂歌把屏幕往下滑,舆论已经开始分岔。一半人在扒赔偿单,一半人在扒平台风控,还有一小撮鼻子最灵的,已经开始往她身边人身上嗅。 这局没有松。 只是从正面砍,变成了贴着骨头磨。 小圆看着榜单,脑门都发麻。 “这......这就开推了?” 陆绝的秘书已经接到第二轮回电,低声说了句。 “陆总,第一批媒体口子都通了,另外,桃柚那边直播申诉窗口已经松了。” 楚狂歌低头看着屏幕,系统提示音同时炸进脑仁。 【警告。】 【宿主正向声誉回升。】 【封杀边缘指数回落至66%。】 【请宿主立刻采取补救措施。】 她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到手的74,转眼掉到66。 退休金长腿跑了。 楚狂歌抬起头,看向陆绝,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陆绝。” “嗯。” “你再帮我一次,我真要跟你拼命了。” 第36章 半小时,风向全变了 “你再帮我一次,我真要跟你拼命了。” 话刚落,楚狂歌的手机又跳出一条提示。 【封杀边缘指数,64%。】 她盯着那个数字,拇指按住屏幕边,手机壳被按出一声轻响。 陆绝的秘书还在打电话,语速快得能拿去给高铁配音。小圆缩在单元门旁,抱着行李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陪老板渡劫”。 陆绝看了眼楚狂歌手里的手机。 “账号口子开了一个,十五分钟后能发声。” “谁让你开了?” “你提的第三条。” “我提的是留个说话的口子,没提让你把我的退休坟头刨开通风。” 陆绝没接她的邪门比喻,转头对秘书说了一句。 “唐观到哪了?” 秘书按住耳机。 “已经进小区了。”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往小圆怀里一塞。 “谁?” 陆绝把文件夹扣上。 “公关。” “退货。” “他接案子,不接受退货。” 小圆小声插话。 “姐,唐观我听过,业内外号活阎王,黑的能给你说成工伤,白的能给你说成退休返聘。他去年把一个塌房男艺人洗成了‘中年男性心理健康观察样本’,评论区都在劝他去看医生,商务还涨了两家。” 楚狂歌扭头看她。 “你们内娱的地府业务还挺全。” 小区门口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轻响。 一个男人拖着银色行李箱走进来,三十出头,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服帖,手里还拎着杯打包咖啡。他站在迈巴赫旁边,先看楼号,再看楚狂歌,最后把咖啡递给小圆。 “冰美式,少冰,救命用。” 小圆下意识接住。 “谢谢......” 唐观点点头,转向楚狂歌。 “楚小姐,初次见面。唐观,做舆情的。” “你迟到了。” “我本来预计在你摔手机前到。” 楚狂歌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给你补个进度。” 唐观把行李箱竖好,拉杆收回,啪的一声。 “摔前先备份,素材有用。” 楚狂歌盯着他,心里过账很快。 陆绝手里有资源,唐观手里有话术,这俩凑一块,能把一锅馊饭包装成非遗发酵工艺。她眼下要的是封杀,对面要的是救场,目标冲突。不能硬撞,得先搞清楚唐观准备从哪儿下刀。 她抬了抬下巴。 “说吧,你打算怎么害我。” 唐观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平板,点开一张舆情曲线图。 “你现在的负面峰值已经过了第一轮,平台限流松口,果汽赔偿单被打穿,网友开始怀疑有人借规则清场。接下来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温和澄清,律师函压节奏,等热度散。” “第二个,主动重塑叙事框架,让他们骂你的词,变成夸你的证据。” 楚狂歌听完,抬手指了指小区门。 “滚。” 唐观没动,把平板翻到下一页。 “我推荐第二个。” “我推荐你滚得快点。” “第一种会拖三天,星幂有时间补刀。第二种两小时见效,代价是你会很红。” 楚狂歌当场沉默。 小圆端着咖啡,吸管都没敢插。 两小时见效,很红。 这话落在正常艺人耳朵里,属于顶级喜报。落楚狂歌耳朵里,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的十亿死了”差不多。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往楼道里走。 “免谈。” 唐观拖着箱子跟上。 “你想封杀,得先活过这一轮。” “怎么又是这句,你们资本是不是有固定台词库?” “我没拿资本的钱。” 楚狂歌停在楼梯口,回头。 “陆绝请你来的。” “陆总付的是启动费,尾款看效果。” “那你更坏,你有绩效。” 唐观把平板抱在怀里,语气平得很。 “楚小姐,我做公关不讲好坏,讲可控。你目前最不可控的点,是你本人。”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是项目风险。” 楚狂歌胸口闷了一下,想拿行李箱砸他,又嫌箱子质量看着贵,砸坏还得赔。 几个人进了楼道。 老楼没有电梯,墙上贴满开锁广告和疏通下水道小纸片。楚狂歌的手伤一抽一抽的疼,绷带边沾了灰,掌心热得像塞了块烧红的铁。她用胳膊肘推开防火门,小圆赶紧跟上,唐观拖着箱子爬楼,轮子在台阶上磕出一串闷响。 到二楼半,楚狂歌脚下一顿。 楼梯拐角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字。 滚出北城。 漆还没干透,顺着墙皮往下淌,像一条条歪斜的血线。旁边贴着一张她的黑白截图,眼睛位置被烟头烫出两个洞。 小圆脸色一下白了。 “姐......” 楚狂歌盯了两秒,抬手把那张纸撕下来。 纸背面沾着湿漆,蹭到她绷带上,红了一片。 她本来想骂一句,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那些在网上滚来滚去的字,第一次从屏幕里爬出来,贴到了她家楼道。 很近。 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见。 陆绝的秘书脸色沉下来,立刻拿手机拍照。 “我联系物业和安保。” 唐观看着墙面,声音低了一点。 “这不是普通网友。有人在放地址。” 楚狂歌把揉皱的截图攥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 掌心伤口被她一压,疼得眼前一黑。 她吸了口气,硬把那股冷意吞下去。 “挺好。” 小圆看她。 “哪里好?” 楚狂歌把纸团塞进垃圾桶,笑得很干。 “说明我这坟头不但通风,还开始收费参观了。” 没人接话。 她抬脚继续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到三楼,楚狂歌摸钥匙开门。 屋里不大,沙发上扔着两件外套,茶几上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窗户底下的外机嗡嗡响,阳台玻璃上有一道新鲜划痕,像被什么硬物蹭过。 小圆进门就去拉窗帘,手刚碰到布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起哄。 “是不是她家?” “就这栋吧!” 小圆手抖了一下,赶紧把窗帘拉死。 楚狂歌站在玄关,脸上的笑淡了点。 唐观先进厨房看了一眼,又看客厅插座,最后把行李箱放到茶几旁。 楚狂歌抱臂站在门口。 “查房呢?” “找能架设备的位置。” “我这屋穷,架不起你们公关界的法坛。” 唐观蹲下,打开行李箱。 里面一层一层码着便携电脑、移动硬盘、收音小设备、补光灯、几台备用手机,还有一卷黑色胶带。 小圆看直了。 “你这是公关还是搬家?” 唐观拿出电脑。 “顶级公关,一半靠话术,一半靠插线板。” 楚狂歌坐到沙发扶手上,脚尖点着地。 “先讲清楚,你别碰我硬盘。” “我不碰证据。” 唐观把电脑接上电,屏幕亮起。 “我碰你公开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唐观点开文件夹。 第一段音频跳出来,楚狂歌自己的嗓音从电脑里传出。 “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 小圆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楚狂歌抬头。 “你从哪扒的?” “直播切片,全网都有。” 唐观点开第二段。 “我是真想死啊。” 第三段。 “我靠黑红吃饭。” 第四段。 “想杀我就排队领号。” 楚狂歌听到这儿,整个人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正了。 “你放这些干嘛?” 唐观推了推眼镜。 “做纪录片。” 屋里安静了两秒。 楚狂歌把抱枕抄起来,砸在他旁边的地上。 “你拿我的自黑录音做纪录片?你家纪录片是地府招生简章?” 唐观捡起抱枕,拍了拍灰,放回沙发。 “标题暂定,《她为什么发疯》。” “你敢发,我让你变成《他为什么住院》。” 唐观点开剪辑时间线,画面从她砸导播台开始,前面补上节目组掐话、工作人员围堵、小圆抱硬盘冲出后台的监控片段,后面接果汽重复计费、平台名单外泄、合作方集中切割的时间轴。 “你看,单独放你砸台子,你是暴力失控。把前后放齐,你是在抢救证据。” 楚狂歌眼皮跳了跳。 “我那叫作死。” “观众不看你的动机,观众看因果。” “我可以亲自解释。” “你解释越多,越像被逼到墙角还在嘴硬。你现在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你从来没想给自己辩解。” 唐观把“我真的是个烂人啊”那段拖进时间线,前面配上节目组工作人员抢麦,后面接她手掌流血的镜头。 画面放到这里时,楚狂歌的手跟着抽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渗了血。红漆和血混在一起,颜色脏得发暗,顺着指缝往下洇。 小圆立刻放下咖啡。 “姐,你伤口裂了!” “没裂。” 楚狂歌把手往身后一藏。 下一秒,一滴血砸在地板上。 啪。 比唐观敲键盘的声音还清楚。 屋里突然安静。 小圆眼圈一下红了。 “刚才在楼道你就不该撕那个!” 楚狂歌张嘴想怼,话到嘴边没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发麻。不是疼,是一种很冷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警醒。 发疯不是只在镜头前摔个东西、骂两句人。 会有人顺着网线找到她家门口。 会有人把红漆喷在楼道里。 会有人拿她身边的人下手。 会有人等她再失控一次,把她彻底钉死。 唐观把播放暂停,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先处理伤口。” 楚狂歌没接。 “继续。” 小圆急了。 “姐!” 楚狂歌看向她。 小圆抱着医药包站在茶几边,手指一直在抖。她眼底有血丝,嘴唇发白,比刚才楼道里那张截图还难看。 楚狂歌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 她接过纸巾,压住掌心,声音轻了点。 “包,行了吧。别哭,我还没死成。” 小圆吸了吸鼻子,蹲下来给她拆绷带。 纱布揭开的瞬间,楚狂歌疼得肩膀绷直,嘴上还不忘找补。 “这伤口挺敬业,知道我需要黑红素材,主动加班。” 唐观看了一眼。 “再不处理,会感染。” “感染能上热搜吗?” “能,上社会新闻。” 楚狂歌闭嘴了。 小圆给她重新消毒,棉签碰上去,她额角立刻冒了一层冷汗。她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唐观在旁边把剪辑画面往回拖。 “这段手伤不能弱化。” 楚狂歌抬眼。 “你还惦记素材?” “我惦记风险。你要是因为伤口恶化进医院,星幂会说你卖惨,网友会说你敬业,医生会说你有病。三方都不听人话。” 楚狂歌被疼得笑了一声。 “你这职业素养真让人想报警。” 唐观没理她,把“我真的是个烂人啊”那段拖进时间线,前面配上节目组工作人员抢麦,后面接她手掌流血的镜头。 “这句放在这里,观众会听出别的意思。” 楚狂歌凑过去看。 屏幕字幕自动生成: “当所有人都在逼她认错,她只求观众骂醒这个圈。” 楚狂歌胸口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管这叫听出别的意思?你这是往我嘴里塞道德馒头,还不让我吐。” 唐观手指停在键盘上。 “楚小姐,舆论场里,原话从来不等于原意。谁掌握剪辑顺序,谁掌握解释权。” 这句砸下来,小圆抱着医药包坐在一边,吸管插了三次才插进咖啡杯。 楚狂歌盯着那条时间线,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阻止唐观,陆绝那边会换别人。让唐观发,她的封杀指数会掉。可星幂还在等下一刀,如果她一味往黑里钻,对面正好把“失控艺人”标签钉死。她要十亿,不能被人提前埋进土里。 更要命的是,楼道里的红漆还没干。 她不能再装看不见。 眼下最亏的选择,是为了保黑粉值,把主动权交给星幂,也把小圆和硬盘一起丢出去挡刀。 她抬头看唐观。 “你发这个,我能拿到什么?” 唐观停下手。 “第一,账号发声权。第二,果汽赔偿金额会压到谈判桌以下。第三,平台风控名单会被公众盯住,短期内不敢再无声封你。第四,星幂会换打法。” “第四条算收益?” “算提醒。” 楚狂歌眯起眼。 “你手里还有星幂的消息。” 唐观没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下鼻梁。 “没有证据的话,我不说。” “那你说这句干嘛?” “让你别把我当洗白机器。” 楚狂歌看着他。 “你不是?” “我是收费很贵的洗白机器。” 小圆在旁边呛了一口咖啡。 楚狂歌差点乐出声,硬生生憋回去。 唐观把剪辑页面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删三处。” “全删。” “三处。” “标题删。” “标题算一处。” “旁白删。” “旁白算一处。” “我的脸删。” “那叫音频节目,传播效率少一半。” 楚狂歌把抱枕搁在腿上,手指戳着布面。 “唐观,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剪,别把我剪成伟光正。我可以疯,可以坏,可以倒拔路灯,不能端着碗站在时代前沿喂观众鸡汤。” 唐观敲下空格键,播放预览。 画面里,楚狂歌推开后台门,头发乱着,手上缠着纱布,冲镜头说: “我真的是个烂人啊!” 下一秒,字幕跳出: “她把最难听的话留给自己,把证据留给所有人。” 楚狂歌眼前发黑。 “删。” 唐观看她。 “这句会爆。” “删。” “它能救你。” “它能送走我的十亿。” 唐观没听懂后半句,但听出她态度硬,便把字幕改掉。 新的字幕变成: “她说自己烂,可烂透的另有其人。” 楚狂歌抄起拖鞋。 唐观立刻按删除。 “好,删干净。” 小圆靠着沙发,喃喃。 “姐,你这哪是跟公关沟通,你这是跟阎王改生死簿。” 半小时后,成片发出。 首发账号不是楚狂歌的号,也没挂陆绝名。唐观选了三家不同调性的媒体号,一个偏行业,一个偏社会,一个偏娱乐八卦。标题各不相同。 《她为什么砸了导播台》 《一份赔偿单背后的内娱清场术》 《楚狂歌暴力失控?完整时间线来了》 楚狂歌坐在茶几边,双手按住手机,盯着系统面板。 【封杀边缘指数,63%。】 视频发出五分钟,评论还在试探。 “先别洗,她踹人砸台子总是真的吧?” “完整视频有点东西,节目组前面在干嘛?” “果汽那个重复计费太离谱,拿网友当计算器?” 十分钟,风向开始拐。 “她让助理先走那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一直骂自己烂,结果全程在保硬盘。” “内娱终于有个不跪的活人了。” 楚狂歌还没来得及骂,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唐观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心压低。 “谁的号?” 小圆一看屏幕,脸色变了。 “我的。”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手机又缩了一下,像那东西烫手。 楚狂歌看过去。 屏幕上是几条新私信。 第一条是她身份证号。 第二条是她老家的地址。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她妈妈在菜市场门口收摊,照片角度很近。 底下配了一句话。 “让你老板别再疯,不然下一个就是你家。” 小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里空调还开着,她额头却冒出细汗。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 她刚才还能拿红漆开玩笑,能拿伤口当素材,能把十亿挂在嘴边当护身符。可这张照片像一只手,越过她,直接掐住了小圆的脖子。 她伸手拿过手机,动作很慢。 “什么时候收到的?” 小圆声音发紧。 “刚刚。”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不会用这些平台。” 小圆说完,眼眶立刻红了,却硬忍着没哭。 “姐,我没事,我马上让我弟去接她。” 楚狂歌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塑料棚,菜篮子,旧围裙,脸被偷拍得有点糊,却能看出她在笑。 很普通。 普通到不该出现在这场烂仗里。 楚狂歌胸口那点被系统折腾出来的火,忽然沉了下去,变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唐观伸手。 “给我。” 楚狂歌把手机递过去。 唐观保存证据,截图,查发送账号,动作很快。 “水军号,但不是散户。发图的人在现场,或者有线下盯梢。” 小圆呼吸乱了一拍。 楚狂歌看向陆绝的秘书。 秘书已经在打电话。 “安排人去小圆家,马上。” 楚狂歌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包好的手,纱布还在渗血。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发疯,代价不只会落在她身上。 这条路往前一步,身边的人都会被拖进来。 小圆是第一个。 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低得不像她。 “小圆。” “姐,我真没事。” “你现在走,陆绝的人送你回去,先把你妈接出来。” 小圆猛地抬头。 “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 “我不走!” 小圆声音一下拔高,又很快压下去。 “我跟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挨骂。我怕,但我不是因为怕就把你一个人丢这的人。” 楚狂歌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平时她怼天怼地,嘴比刀快,这会儿竟然半天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 “你傻不傻?” 小圆抹了一把眼睛。 “跟你混的,能聪明到哪去。” 楚狂歌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唐观把手机放回茶几。 “这件事我会单独处理,不放进第一版内容。现在放,会把小圆家人推到前台。” 楚狂歌抬眼。 “你还有点人性。” “我有风险评估。” “闭嘴吧,刚夸你一句。” 唐观点头。 “收到。” 十五分钟,热搜词条换了。 #她为什么发疯# 楚狂歌盯着那个词,手指划拉两下,差点把屏幕戳穿。 “唐观。” “在。” “你不是说标题删了吗?” 唐观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头都没抬。 “网友自己取的。” 楚狂歌转头看小圆。 “小圆,把网友告了。” 小圆抱着抱枕,脸上已经麻了,手机还攥在掌心。 “姐,告不过来,人数快上万了。” 系统提示跳得比闹钟还勤。 【宿主正向声誉回升。】 【封杀边缘指数,58%。】 【黑粉有效转化率下降。】 楚狂歌把手机举到唐观面前。 “看见没?下降!我的事业正在被你活埋!” 唐观扫了一眼。 “哪个后台?” “我人生后台。” “那恭喜,界面设计不错。” 楚狂歌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转到窗边又转回来。楼下有几个邻居站在梧桐树旁,对着迈巴赫拍照,顺便抬头看她家窗户。人群里有两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得不远不近,镜头却一直朝着三楼。 她一把拉上窗帘,布料刮过轨道,发出难听的卡顿声。 二十分钟后,第一波大v下场。 “暴力失控这个词太好用了,只要把前因剪掉,谁都能变疯子。” “风控名单不该变成清除异己的暗箱工具。” “楚狂歌这个案例,建议写进内娱从业者自救教材。” 楚狂歌看见“教材”两个字,整个人定住。 她慢吞吞扭头。 “教材?” 小圆低头刷手机,越刷越不敢出声。 “姐,还有更离谱的。” “念。” “有个职场博主说,你是新时代打工人反pua样本。” “还有个法学生博主说,你给不合理违约索赔提供了反制范本。” “还有个情感博主说,你嘴上说自己烂,行动上把助理护得死死的,是粗粝外壳下的责任感。” 楚狂歌抬手捂住胸口。 “别念了,再念我就要被表彰了。” 小圆咽了下口水。 “已经有了。” 她把手机转过去。 一条新热搜正在往上爬。 #楚狂歌时代需要这样的刺头# 楚狂歌看着“时代”两个字,屋里空调风吹到她脚踝上,她脚趾都蜷了一下。 唐观按下回车,补了最后一组投放。 “这条不用管,群众自发。” 楚狂歌抄起手机,对着沙发靠背摔了下去。 手机弹起来,掉进抱枕缝里,屏幕还亮着。 她扑过去捞出来,又想摔,看看裂过一次的保护膜,硬改成把手机塞进抱枕底下,坐上去。 “我恨你们。” 唐观看着她坐在手机上,停了两秒。 “楚小姐,设备压坏不报销。” “闭嘴。” 系统面板从她视野边弹出来,红框亮得很刺人。 【封杀边缘指数,51%。】 【黑粉值新增停滞。】 【警告,宿主触发正向声誉高危区。】 【若持续上升,将启动惩罚预备程序。】 楚狂歌从抱枕上弹起来。 “预备程序?” 她抓起手机,页面已经被弹幕刷满。 “我刚才还在被全网封杀。” “半小时。” “就半小时。” “唐观,你把我的封杀梦从icu推进了婚礼现场,还让它当众改嫁给正能量。” 唐观把电脑合上,语气平稳。 “从传播角度讲,这句话可以做二创标题。” 楚狂歌弯腰捡起拖鞋,唐观拖着行李箱往后挪了半步。 小圆赶紧拦在中间。 “姐,冷静,打死公关要赔钱。” “我不打死,我打半价。” 唐观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灰色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从我进门开始,它一直开着。你刚才那几句,传播效果很好。” 屋里空气卡住。 楚狂歌低头看录音笔,又看唐观。 “你录我?” “工作习惯。” “你活到现在,全靠客户有素质?” “全靠跑得快。” 楚狂歌把录音笔拿起来,按下删除键。 屏幕跳出提示:需连接电脑确认。 她抬头。 唐观已经把电脑抱进怀里。 “这份别删,后面可能要用。你越抗拒被定义,越能证明你没在演。” 楚狂歌气得笑出声。 “我谢谢你把我的反抗也纳入素材库。” 唐观收好录音笔,难得停了手。 “楚小姐,真正的公关不是把黑说成白,是把对手给你的框拆掉。星幂把你框成失控艺人,我把你框成规则反抗者。你可以不喜欢,但后者能让你喘气。” 楚狂歌盯着他,没立刻骂回去。 这话难听,有用。 她现在每喘一口气,都是拿黑粉值换来的。可没这口气,硬盘也好,十亿也好,全成纸面富贵。唐观这人讨厌,讨厌得很专业,刀背拍在她脸上,疼,醒神。 她坐回沙发,把抱枕扔到一边。 “二十四小时合作还剩多少?” 小圆看了眼时间。 “十九个小时。” 楚狂歌点点头。 “十九小时内,你只准拆星幂的框,不准给我立碑。” 唐观思考了三秒。 “可以。” “纪录片下架。” “不行。” “剪掉时代楷模方向。” “网友已经抬了。” “那就把我放下来。” “现在放,你会摔得更惨。” 楚狂歌掐了掐眉心,手背碰到绷带,疼得她吸了口气。 “行,换条件。” 唐观抬头。 “你说。” “给我开直播口。” “已经开了。” “我要亲自骂回去。” “不建议。” “你没资格建议。” 唐观点开后台数据,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开口骂,会被剪成‘她拒绝被神化’。再疯一点,热度更高。” 楚狂歌看着那一串上升曲线,沉默了。 小圆小心翼翼补刀。 “姐,以你现在的路人缘,你骂网友一句,他们可能会说你真实。” 楚狂歌闭了闭眼。 “内娱完了。” 唐观纠正。 “内娱早完了,你只是被他们推出来当活检样本。” 楚狂歌伸手指他。 “你少给我整高级词,我现在听见样本两个字都想咬人。”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电脑忽然弹出一串红色提示。 唐观脸色一变,立刻坐直。 楚狂歌看过去。 屏幕上,一个正在复制的文件夹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二。 提示框冰冷地跳着。 【源文件读取失败。】 【部分数据损坏。】 小圆瞬间站起来。 “什么损坏?” 唐观没说话,手指飞快敲键盘。 楚狂歌心里一沉。 “哪个文件?” 唐观调出路径。 “后台监控原始包,第三段。” 小圆脸白得比刚才更厉害。 “第三段是导演组私下换合同那段。” 楚狂歌的手指一下攥紧。 掌心伤口被勒得发疼,她却像没感觉到。 “为什么会坏?” 唐观检查硬盘接口,又换了线,声音仍旧平。 “不是现在坏的。你们从后台跑出来的时候,硬盘磕过。外壳有变形,磁区损伤。” 楚狂歌脑子里闪过那一下。 她砸开门,小圆抱着硬盘冲出去,后面有人扑上来抢。她回身挡了一下,硬盘撞在导播台边角,发出很闷的一声。 当时她只顾着疯,觉得只要抱出来就赢了。 现在那声闷响从记忆里翻出来,像一记迟到的耳光。 小圆急得声音都变了。 “还能修吗?” “能试,但不保证完整。” 唐观把移动硬盘接进自己的设备,开始做镜像。 进度条慢得像在爬坟。 楚狂歌盯着屏幕,第一次没开玩笑。 如果第三段没了,果汽赔偿单还能打,平台名单还能撕,可星幂和节目组之间最关键的那只手就断了。 她发疯抢出来的证据,不是金刚不坏。 它会摔坏。 会丢。 会在她以为自己赢的时候,突然告诉她,代价已经记账了。 屋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过了半分钟,楚狂歌低声问。 “丢了多少?” 唐观看着扫描结果。 “现在能读出的只有一半。关键片段在坏区里。” 小圆一下捂住嘴。 楚狂歌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到快断的铁丝。 半晌,她笑了一声。 “行。” 没人接她的话。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发疯有发疯的报应,今天我算收到快递了。” 唐观看着她。 “还没到最坏。” “你最好别安慰人。” “这是判断。” “那你判断一下。”楚狂歌盯着他,“十九小时内,能不能把那半段尸体捞回来?” 唐观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试。” “不是试。”楚狂歌声音冷下来,“它如果死了,星幂就活了。” 唐观停了一秒。 “我会把它救到能上桌。” 楚狂歌点头。 “这话像人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很规整。 小圆立刻站起来,唐观也停住动作。楚狂歌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是陆绝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袋。 楚狂歌开门接过。 文件袋上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字迹工整,末尾压着一个小小的红章。 唐观看见红章,眉头压了一下。 “给我看看。” 楚狂歌没递,自己拆开。 里面是一张节目邀约函。 北城城市形象公益短片,拟邀楚狂歌出镜,主题四个字印在抬头下方。 “拒绝沉默。” 小圆倒抽一口气。 “姐,你真要被表彰了。” 楚狂歌把纸拍到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谁干的?” 唐观看向电脑后台,刷新了一下页面。 同一时间,热搜又跳出新词。 #楚狂歌或参与公益短片# 评论区已经疯了。 “官方下场了?这姐从全网黑到公益短片只用了多久?” “内娱爽文照进现实。” “她值得,打工人嘴替,别让她沉。” 楚狂歌抓起抱枕,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到变形的哀嚎。 “我的黑粉,我的封杀,我的十亿......” 这一次,她嚎完没有立刻抬头骂人。 抱枕压着脸,她闻到布料上旧洗衣液的味道,耳边是硬盘扫描失败又重试的提示音,小圆在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颤。 她忽然觉得那十亿远得像个冷笑话。 不是不要了。 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拿到它之前,真的会有人受伤。 也真的会有人死死盯着她,等她把自己和身边人一起拖下水。 唐观没听清最后两个字,他的手机先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备注,没接,改成文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消息。 “星幂会议提前,终止常规舆情方案。”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最后杀招启用。” 第三条只有六个字。 “让楚家出面。” 唐观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看向还埋在抱枕里的楚狂歌。 楼下的迈巴赫车灯亮了一下,窗帘缝里钻进一道白光,正好切在那封公益邀约函上。 第37章 签下那份卖身契 白光切在茶几上,那封公益邀约函被照得发亮。 楚狂歌刚把脸从抱枕里拔出来,门外又响了两下,短促,规整,跟催命软件弹窗有一拼。 小圆抱着咖啡杯站起来,杯盖被她捏得凹进去一块。 “姐,我现在开门,会不会开出一个内娱阎王殿。” “开。” 楚狂歌把公益邀约函按在茶几上。 “来都来了,别让阎王等急了,差评还得扣咱阳寿。” 门外站着两个西装女人,胸前别着星幂的访客牌。前一个四十来岁,头发盘得齐整,手里拎着银灰色公文箱。后一个抱着平板,视线从屋里扫过,在唐观那只行李箱上停了半秒。 “楚小姐,星幂国际法务与风险管理中心,梁曼。” 盘发女人把名片递进来。 “占用你十分钟。” 楚狂歌没接名片,伸手把门开大。 “十分钟太短,遗言都不够分段。” 梁曼进屋时,鞋跟在地砖上敲出干脆的响。她没看沙发上的外套,也没看茶几上的饼干,径直把公文箱放下,按开密码锁。 小圆往楚狂歌旁边挪了半步。 唐观坐在地上,电脑没合,屏幕角落的舆情曲线还在往上爬。他没出声,只把录音笔往插线板旁边推了推。 梁曼看见了,也没拦。 “录吧。星幂今天走明牌。” 楚狂歌拖了把椅子坐下,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绷带边缘蹭到牛仔裤,疼得掌心抽了一下。 “明牌好,我这个人牌品差,最烦别人藏王炸。” 梁曼从箱子里取出一份厚合同,封皮上印着星幂的银色标识。 “《危机托管与艺人全约管理协议》。” 她把合同推过来。 “签了,星幂代你处理目前全部索赔,含果汽轻饮三百八十万、平台直播事故追偿、节目组设备损耗、合作方撤档损失。公益短片照拍,账号权限恢复,后续舆情由星幂接管。” 小圆一听“代你处理”,肩膀刚松下去,下一句就被梁曼钉回墙上。 “协议期五年,期间楚小姐全部演艺、商务、直播、社媒、采访、公开发声权归星幂统筹。个人素材、录音、硬盘内容、工作文件,需交由星幂法务封存。未经许可私自发布,按违约处理。” 楚狂歌翻开第一页。 纸张很厚,油墨味新,页脚还有刚装订完的小毛边。 她翻到赔偿条款。 “一亿二千万。” 她念完,抬头看梁曼。 “你们合同是拿金箔印的吗?” 梁曼坐在她对面,手肘规矩地压在膝上。 “这是上限。只要楚小姐配合,数字永远不会被触发。” “卖身契也是这么安慰人的,乖,别跑,铁链只是装饰。” 后头那个抱平板的年轻女人抬了一下头,又很快低下去。 梁曼没接吐槽,直接点开平板,转给楚狂歌。 屏幕里是一张清单。 小圆姓名、身份证后四位、常用手机号、助理合同扫描件、昨晚她抱着硬盘冲出后台的截图,全在上头。再往下,是昨晚几个场务的名字,旁边标注了岗位、家庭住址所在区、平台劳务派遣公司。 小圆手里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咖啡从杯口淌出来,洇出一片深色。 “你们查我?” 梁曼看她。 “风险管理。” “你管这叫风险管理?你们这叫把人扒皮挂门口晒。” “你可以这么理解。” 梁曼语气没起伏。 “楚小姐拒签,果汽起诉范围会追加小圆为共同侵权协助人。节目组会同步追究外泄素材流转链条,场务会被列入调查对象。平台劳务那边已经收到风控函,今晚十二点前会做人员处置。” 小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屋里空调出风口卡了两下,风声断断续续。茶几上的合同边角被吹起,又落回去,啪,啪,跟倒计时差不多。 楚狂歌手指压在那张清单上。 她没骂。 这很反常。 唐观从电脑后抬起头,视线落在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她手背的青筋顶着纱布边,整个人安安稳稳坐着,连拖鞋都没踢飞。 楚狂歌在盘账。 拒签,自己继续涨黑粉,封杀值有戏。代价是小圆被扯进案子,场务当泄密口背锅。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骂,不能拿别人给十亿垫脚。 签约,五年全约,硬盘交出去,账号归星幂。系统八成会当场给她放礼炮,庆祝宿主亲手把退休路埋了。 拖时间,对方卡着今晚十二点。公益邀约刚起势,星幂趁热端出托管合同,正好堵住她对外求援的口子。 这帮人没急着露面,露面就把刀架在小圆和场务身上。 专业,缺德,收费都不用问,肯定贵。 楚狂歌翻到合同末页,目光停在甲方栏。 甲方:星幂艺人管理有限公司。 骑缝章盖着星幂国际控股。 她又翻回附件二,果汽轻饮的赔偿额被列入“艺人风险代偿包”,三百八十万原封不动挂着,连唐观刚打穿的重复计费都没改。 楚狂歌手指停在那一行,敲了两下。 梁曼开口。 “楚小姐,别看漏洞了。” 楚狂歌抬眼。 “哟,法务还带读心服务。” “你上午能抓果汽重复计费,说明你不蠢。我们给你的这份合同,也会留一些能让你看见的口子。” 梁曼把平板收回。 “口子留给你看,路不给你走。你拿合同漏洞说事,星幂可以重拟,果汽可以重发,平台可以改函。小圆和场务的处置,不等你把律师请齐。” 小圆的呼吸卡得很短,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蹲下去捡咖啡杯,手背沾了一片咖啡,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姐,我没事。” 她声音低得发虚。 “我就是个助理,他们吓我呢。你别签这种东西。” 梁曼看向她。 “小圆小姐,你一个月四千二。劳务公司把你列入风险名单,你下一个剧组进不去。共同侵权案立起来,你账户会被申请保全。你父母名下那套小房子还在按揭,对吗?” 小圆的手停在地毯上。 楚狂歌把合同合上。 啪的一声,纸页震了一下。 “梁总监。” 梁曼纠正。 “梁副总。” “行,梁半总。” 后头年轻女人差点把平板按锁屏。 梁曼终于抬了下眼皮。 楚狂歌把合同推回去半寸。 “拿我身边人威胁我?挑错对手了。” 梁曼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楚狂歌身子往后一靠,椅子两条腿压着地毯边,发出闷响。 “你们星幂开局开得很好。把我洗白,我封杀值掉。把我按黑,我正好拿黑粉。你们两边都吃亏,所以换了第三招,拿小圆和场务当押金,逼我自己进笼子。” 梁曼眼皮压低。 “楚小姐,你比热搜里聪明。” “少夸,我对夸奖过敏,容易拿椅子给你做针灸。” 楚狂歌抬手指合同。 “你们要硬盘,不是为了封存。你们要我的账号,也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们要我五年发声权,是怕我有一天站到你们够不着的地方。” 梁曼把名片放在茶几上。 “星幂从不怕艺人发声。” “嗯,你们只怕艺人说人话。” 屋里安静了半拍。 唐观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录音笔红点还在亮。 梁曼视线转向录音笔。 “这段发出去,今晚十二点前,诉讼材料会从三份变成七份。” 唐观没看她。 “我收费不便宜,梁副总要试试?” “唐观,你以前替星幂做过案子。” “钱货两清,别攀交情。” 梁曼拿起平板,点开第二页。 “楚小姐,协议还有b方案。你不交硬盘,可以只签临时托管,期限三个月。代价是你公开致歉,承认直播事故中存在过激行为,配合星幂内部调查,不再接触相关场务。” 小圆立刻抬头。 “这不就是让姐认怂?” “这是降低损失。” 楚狂歌盯着b方案,忽然笑出声。 她伸手拿过小圆那杯摔漏的冰美式,拧开盖子,往杯里看了一眼。 “咖啡都比你们方案干净。”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 “你们想要我认怂,就直说。包装这么多字,合同都累。” 梁曼把笔放到合同上。 “楚小姐,今天有第三条路吗?” “有。” “说。” “我签。” 小圆猛然抬头,椅子腿被她膝盖撞得歪了一截。 “姐!” 唐观也停了动作。 “楚小姐,别冲动。” 楚狂歌把那支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很贵,笔帽上还刻着星幂的标,握着不顺手,太滑,资本连笔都透着一股怕人抓住把柄的味。 “冲动不了,我现在清醒得能背出果汽重复计费那一页。” 她看梁曼。 “我签a方案,五年全约,代偿包,账号托管,公开发声归你们管。小圆和场务撤出所有追责名单,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劳务公司撤函、果汽撤追加、节目组停止点名。白纸黑字写进补充条款。” 梁曼看她许久。 “楚小姐,你没有谈判筹码。” “有。” 楚狂歌抬起受伤的手,指了指唐观的电脑。 “你刚才进门说,星幂今天走明牌。录音开着,合同摆着,威胁说完了。你们敢不写,我就签完直接发。到时候热搜标题我都替网友取好了,星幂扶贫新业务,助理四千二卖全约。” 小圆鼻子一酸,低头拿袖口擦咖啡渍。 梁曼盯着那支录音笔。 “发出去,协议违约。” “没签前发,不违约。” “签后发,赔一亿二。” “我签前让唐观定时。” 唐观很配合地敲了两下键盘。 “技术上没毛病。” 梁曼看了唐观一眼。 “你倒戈得挺顺。” “客户正在创造传播素材,我尊重创作者。” 楚狂歌差点给他鼓掌。 这人缺德归缺德,关键时刻还挺会递刀。 梁曼低头看合同,终于拿起笔,在补充条款页写下几行字。后头年轻女人凑过去核对措辞,手指在平板上飞快修改电子版。 十分钟后,新补充条款打印出来。 小圆、昨晚涉事场务、外包劳务人员,不列入果汽、平台、节目组追责对象。星幂承担已发风险函撤回沟通义务。若星幂违约,楚狂歌有权单方解除临时危机托管部分。 楚狂歌逐字看完,点了点纸面。 “这句不够。” 梁曼抬头。 “哪里?” “单方解除以后,全约还在。你这是给我开门,门后焊个保险柜。” 梁曼这次停了很久。 “楚小姐,太贪会死。” “放心,我命硬,小时候啃过花盆。” 小圆哽了一下,差点哭岔气。 梁曼把补充条款拿回去,又加一句。 若星幂未履行人员免责承诺,主协议自动失效。 楚狂歌这才接过。 她拿笔前,系统提示跳出来。 【检测到高危卖身契。】 【签署后,宿主封杀边缘指数将产生未知波动。】 【警告,宿主正向声誉仍处高危区。】 楚狂歌盯着“未知波动”四个字,眉心动了下。 未知好。 未知说明系统也算不明白。 她现在要的不是稳,是把对方的棋盘砸出缺口。星幂要她进笼子,她就进去。笼子里有锁,也有离对方心脏最近的门。 她抬头看小圆。 “小圆。” 小圆眼圈红着。 “姐,我真没事,真的。我回家卖煎饼也行,你别——” “少来,你煎饼摊第一天就能被城管教育,第二天被顾客投诉饼里加了眼泪,第三天上本地新闻。” 小圆吸了吸鼻子。 “那我也不想你签。” 楚狂歌把补充条款推给她看。 “签这个,能换你们先下桌。剩下的,是我跟星幂打。” 梁曼开口。 “你进了星幂,就得守星幂的规矩。” 楚狂歌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 “规矩这东西,你们负责立,我负责试试它耐不耐砸。” 梁曼看她。 “楚小姐,我提醒你,签了名字,你今晚就要跟我们走。星幂会议室、法务见证、账号交接、素材登记,一项都少不了。” “正合我意。” 楚狂歌低头,在签名栏落笔。 她写得很快,楚字收尾压过格线,狂字那一竖划得重,歌字末笔拖出半寸,墨水在纸上留下清清楚楚的痕。 小圆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唐观按下保存键,录音笔红点跳了一下。 梁曼把合同收回公文箱,第一次露出办完业务的轻松劲。 “欢迎加入星幂。” 楚狂歌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受伤的手指勾住衣领,疼得她眉头压了下去,又很快松开。 “别欢迎太早。” 她路过梁曼身边,伸手拿走了桌上那支刻着星幂标的签字笔。 梁曼皱眉。 “那是公司物品。” “入职第一天,顺手拿点办公用品。” 楚狂歌把笔塞进外套口袋,转头看小圆。 “走。” 小圆愣住。 “我也去?” “你不去谁给我收尸,唐观吗?他只会把我剪成年度职场遗产。” 唐观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 “也不是不能剪。” 楚狂歌抬脚踢了踢他的箱轮。 “你也走。你那录音笔今晚比我命值钱。” 楼下,迈巴赫还停在梧桐树旁。星幂的商务车停在后面,车门打开,内里灯光白得扎眼。 楚狂歌踏出单元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封杀边缘指数从51跳到57,又卡在57不动。 系统沉默两秒,弹出新提示。 【宿主触发特殊场景:敌方总部。】 【s级任务预备条件已满足。】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抬手把手机锁屏。 车门旁,梁曼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小姐,请。” 楚狂歌弯腰钻进车里,坐稳后,把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拍在膝盖上。 她隔着车窗看向星幂大楼方向,路灯一盏盏往前铺,亮得很规矩。 另一边,星幂顶层会议室里,长桌尽头的屏幕亮着。 有人把楚狂歌签名页放大。 她的名字被投在整面屏幕上,黑色笔迹压过白底,像一道刚划开的口子。 会议桌旁,一个男人按灭烟头,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楚”字。 “风险名单更新。” 旁边的人低头记录。 “楚狂歌,原评级c级舆情对象,建议上调为a级不可控变量。关联人员小圆、唐观、昨晚涉事场务,全部纳入观察。” 男人没看记录本,只看着屏幕上那一笔拖出去的“歌”字。 “她不是笑话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屏幕右侧还挂着实时舆情曲线,公益邀约、直播事故、果汽轻饮三条线搅在一起,原本应该往下压的热度,又被她签约星幂这件事拽出一个突兀的尖峰。 男人把烟头碾进水晶烟灰缸,语气平得像在批报销单。 “需要处理。” “按艺人部流程?” “按事故流程。” 记录的人手指一顿。 男人抬眼。 “通知楚家。” “人已经上车了。” 车门合上,楚狂歌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星幂签字笔,拇指在笔帽暗扣上一按。 咔。 笔帽里弹出半截微型存储卡。 她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抬头冲梁曼笑。 “你们星幂的办公用品,质量挺会藏事。” 第38章 档案区有鬼 笔帽里弹出的存储卡卡在楚狂歌指腹下。 商务车驶进星幂大厦地下车库,白色灯带一排排压下来,车窗上映出她那张无辜得很欠打的脸。 梁曼坐在对面,看着那支签字笔,手里的合同袋往膝上一扣。 “楚小姐,把笔交给我。” 楚狂歌把笔塞回口袋。 “入职第一件办公用品,你们星幂还搞追缴?怪不得员工离职率高,连笔都没有安全感。” 梁曼伸出手。 “那支笔属于星幂法务部。” “现在属于星幂新员工楚狂歌。” “你还没有完成入职交接。” “那你们急着把我往车里塞的时候,没给我办欢迎蛋糕,也没给我戴工牌啊。” 车门旁的星幂工作人员按着平板,手停了两秒,又装作没听见。 梁曼把手收回去,语气压得更平。 “楚小姐,你现在所有行为,都会进入风险评估报告。” “写吧,第一条,疑似偷笔。第二条,疑似嘴欠。第三条,疑似对资本过敏,建议隔离观察。” 车停稳。 门外,星幂大厦地下层的电梯厅亮着冷白光,墙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两名安保站在门禁两侧,耳麦线贴着脖子,看到梁曼下车,立刻刷开通道。 楚狂歌下车时,受伤的手碰到车门边,疼得她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半截。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签约是假投降,存储卡是旧伏笔,星幂笔里藏东西,说明内部有人往外递刀。梁曼要笔,说明她认得这支笔,至少认得它的风险。眼下不能把卡拿出来看,车里、楼里、梁曼身边,全是他们的地盘。先把自己送进法务层,拿到摄录主动权,再找机会拆这张卡。 一楼大堂没有半点娱乐公司该有的浮夸。 没有艺人海报,没有粉丝应援墙,只有一块灰白色背景板,上面刻着星幂国际四个字。前台制服扣到领口,连笑都经过培训,嘴咧开的角度统一得能拿尺量。 楚狂歌扫了一圈。 “你们这装修,挺适合拍职场恐怖片。” 梁曼把访客牌递给她。 “请佩戴。” 楚狂歌接过,翻到背面。 访客牌背面印着红色区域限制:b1车库,一层接待,十九层法务中心,二十七层会议室。其他楼层禁止停留。 她把牌子挂到脖子上,牌面压在合同袋边。 “还有禁区,挺有仪式感。我要是不小心走错,会弹出电网吗?” “会触发安保流程。” “说人话。” “会被请回原路线。” “你们管按住人胳膊叫请,管扒别人助理资料叫风险管理,管卖身契叫托管协议。星幂语文老师工资不低吧?” 梁曼没回,刷卡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两个星幂法务。 一个戴金边眼镜,三十上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胸牌写着陈聿。另一个年纪更轻,唇线压得很直,胸牌写着许恬。 陈聿从电梯镜面里看了楚狂歌一眼,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绷带,又移到她脖子上的访客牌。 “这位就是楚小姐?” 梁曼说:“今晚临时托管对象。” 陈聿把文件换到左手。 “热搜上看着挺能闹,真人倒安静。” 楚狂歌侧过头。 “我一般进别人坟头前都比较安静,尊重逝者。” 许恬没忍住,喉咙里漏出半声,又立刻低头按平板。 陈聿的脸色卡了一下。 “楚小姐,星幂不是你之前待的草台班子。到了法务中心,说话要过脑。” “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楚狂歌抬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过了,脑子说,让我骂回去。” 电梯数字一路上跳。 十七,十八,十九。 门开。 十九层一整层都是法务中心。门口两道玻璃门,内外各有摄像头,进门先过安检。墙上贴着访客须知,最醒目的三条写着:禁止录音,禁止拍摄,禁止携带存储设备。 楚狂歌停在安检台前,把脖子上的访客牌摘下来,拍在台面上。 “梁半总。” 梁曼看她。 “楚小姐。” “你们让我签五年发声权,进门先不准我录音,不准我拍摄,不准我带存储设备。” 她指了指墙上的字。 “这是怕我长嘴,还是怕你们长罪?” 陈聿往前一步,把文件放到安检台。 “公司规章。任何外部人员进入法务中心,都要遵守。” “外部人员?” 楚狂歌把合同袋拎起来。 “我刚在车上被你们按头欢迎加入星幂,进门又成外部人员。你们法务部变脸有绩效吗?” 梁曼终于开口。 “临时托管协议需完成见证后生效。见证前,你按访客流程走。” “行。” 楚狂歌把手机、钥匙、半包纸巾、那支星幂笔,一样一样放到托盘里。 安检员拿起星幂笔,正要放进旁边封存袋,楚狂歌按住托盘边。 “这支笔也封?” 安检员看梁曼。 梁曼说:“封存。” 楚狂歌笑了一下。 她一笑,安检员手都停住了。那张初恋脸配上这副表情,杀伤力很怪,像幼儿园门口突然蹲了只会拆墙的哈士奇。 “梁半总,这笔刚才签合同用过。笔里有没有东西,你比我更心里有数。” 梁曼的目光压在她手背上。 “楚小姐,别试探。” “我不试探,我明着问。” 楚狂歌把笔拿起,举到走廊摄像头下。 “你们星幂法务的签字笔,为什么藏存储卡?” 安检台旁边的空气被拧了一把。 许恬按平板的手停住。陈聿脸上的职业淡定开了条缝,他下意识看向梁曼。 梁曼伸手去拿。 “交给我。” 楚狂歌往后一撤,把笔帽拔开。 咔。 半截卡口露出来。 她没把卡抽出,只把笔帽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别抢。抢了就不好看了。法务中心门口,四个摄像头,两个安保,三位法务,围殴新签艺人抢一支笔。标题我替你们想好了,星幂办公用品成精,见光就跑。” 陈聿压低声。 “楚小姐,这里不是直播间。” “我可太喜欢你这句话了。” 楚狂歌把笔帽扣回去,抬手指墙上“禁止录音拍摄”几个字。 “这里不是直播间,所以你们能把威胁说成流程,把逼签说成自愿,把助理四千二写进风险函。现在我来你们地盘签卖身契,你们连个摄像都不敢开?” 梁曼盯着她。 “你想要什么?” “公司摄录。” “什么?” “你们开。你们设备,你们人员,你们存档。今晚所有补充条款、人员免责、账号交接、素材登记,全程留档。” 陈聿立刻接话。 “没有这个流程。” “那就加。” “法务流程不能因单个艺人临时改。” 楚狂歌拎起合同袋,在掌心掂了掂。 “那我现在转身下楼,合同生效见证卡在你们这层门口。十二点前你们撤不了小圆那几份风险函,补充条款触发,主协议自动失效。” 梁曼的呼吸很浅,视线从合同袋移到墙上的电子钟。 二十三点零九分。 时间不站星幂这边。 楚狂歌也没完全占便宜。她清楚自己只卡住了一个流程空档,星幂不缺法务,不缺保安,也不缺把她写烂的公告。她要的不是赢,是让他们按她的节奏走三分钟。三分钟够做很多事,比如把一支笔从封存袋里保下来。 梁曼抬手,对安检员说:“开十九层会谈室a,全程公司摄录。” 陈聿皱眉。 “梁副总,这不合规。” “做备注,危机托管特殊见证。” 许恬立刻低头操作。 安检员打开侧门,楚狂歌把东西重新收回,手机被要求关机装进透明袋,星幂笔也被贴上黄色封条,但没有被拿走。 楚狂歌拿起封好的笔,塞进口袋。 “看见没,谈判第一课,办公用品要护住。今天丢笔,明天丢命。” 陈聿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楚小姐,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轻松。” “放心,我这个人抗压。” 她顿了顿。 “主要是脸皮厚,资本的巴掌打上来容易反弹。” 会谈室a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桌上摆着三台摄像机,两台对着楚狂歌,一台对着合同。墙角挂着星幂法务中心的标识,灯打得人皮肤没有血色。 楚狂歌一进门,就把椅子拖开坐下。 陈聿坐她对面,许恬坐侧边做记录,梁曼站在监控屏旁。桌上已经摆了新打印的主协议、补充条款、账号交接单、素材登记清单。 陈聿打开录制系统。 “二十三点十四分,星幂艺人管理有限公司危机托管协议见证会开始。到场人员,法务部陈聿、梁曼、许恬,签约对象楚狂歌。” 楚狂歌举手。 “更正。” 陈聿停住。 “楚小姐请说。” “签约对象太客气,建议改成被捕获野生糊咖。” 许恬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点。 陈聿把记录页翻过去。 “请不要干扰流程。” “你们把我抓来签五年,我还不能给自己取个物种名?” 梁曼出声。 “楚小姐,你拖不了太久。十二点前,人员免责函要发出。” 这句踩中了她的线。 楚狂歌把玩笑收住,手指点在补充条款上。 “先发。” 陈聿说:“协议生效后发。” “先发。” “公司无法在协议未生效前承担义务。” “那我无法在义务未承担前配合签署。” 陈聿把钢笔放到桌上,笔帽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楚小姐,你没有给公司设前置条件的资格。” 楚狂歌拿起合同,翻到签名页,啪地甩到陈聿面前。 纸页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去,撞在他胸口,散开两页。 许恬的笔掉在桌上。 摄像机红灯还亮着。 楚狂歌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陈聿。 “我来签卖身契了,棺材准备好了吗?” 陈聿的职业表情裂了。 他低头看落在胸前的合同,又看摄像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梁曼的手按在监控台边,腕上的表链磕出一下脆响。 “楚狂歌。” “别喊魂,我活着。” 她抬手,指了指摄像机。 “你们开了摄录,我也配合进门。现在轮到星幂配合。小圆、场务、外包人员,风险函撤回回执,果汽不追加声明,节目组停止点名通知,三份东西放桌上。我签。” 陈聿沉着脸。 “这些文件需要对方盖章。” “电子回执也行。” “这需要时间。” “还有四十六分钟。” “楚小姐,你别把商业流程当儿戏。” 楚狂歌抬手把桌上的签字笔拿过来,笔尖在纸上敲了三下。 “陈法务,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你们今晚敢把小圆父母按揭房写进话术里,说明函已经打出去了。函能发,就能撤。你们缺的不是时间,是让我先低头的那张截图。” 陈聿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梁曼抬手止住他。 “许恬,联系风险函对接人,先发撤回邮件。” 许恬抬头。 “梁副总,未生效前发撤回,后续追责——” “我签审批。” 梁曼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放到读卡器上。 许恬立刻接入内网,键盘声压得很快。 楚狂歌没闲着。她用余光扫过会议室门口。 门外右侧有一块电子指示牌。刚才进来时,她看到清洁车停在茶水间边,车身贴着楼层服务路线:19f会谈室,20f合同归档,21f档案交接。 二十层。 她脖子上的访客牌没给二十层权限。星幂故意把见证放十九层,把资料归档放二十层,隔一层门禁,省得她摸到原件。可清洁车走的是服务通道,服务通道不刷访客牌,刷的是后勤卡。 得让自己离开这间屋,离开时不能被两个人跟着。 她把受伤的手搭在桌边,绷带下的伤口开始涨疼。疼是好事,疼能当借口。 十分钟后,许恬把平板转过来。 “劳务公司风险函撤回邮件已发,回执已收。果汽那边法务确认不追加小圆为责任对象,邮件待盖电子章。节目组停止点名通知已发群组,有截图。” 楚狂歌把平板拿近,看邮件抬头、时间、收件人。 她不碰屏幕,只让摄像机拍到。 “读出来。” 许恬看梁曼。 梁曼点头。 许恬咽了下嗓子,逐条读。 她每读一条,小圆和场务就从星幂的刀口下退出半步。楚狂歌看着电子钟,二十三点三十一分。 还剩二十九分钟。 陈聿把合同推回来。 “现在可以签。” 楚狂歌拿起笔。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跳出。 【特殊场景持续。】 【敌方总部停留时长:22分钟。】 【s级任务预备进度:18%。】 【提示:宿主正向声誉仍处高危区,请勿继续触发洗白叙事。】 楚狂歌差点把笔按断。 她抬头看着星幂法务三人,心里算盘拨得更响。 不能再被拍成“为助理孤身闯虎穴”的素材。她现在每做一件人事,路人缘就往她棺材里撒花。得把局面往坏里拧,把自己的动机弄脏。至少让星幂这段摄录不能外放,外放也容易翻车。 她在签名栏上停住。 “补一句。” 陈聿忍着火。 “又怎么了?” “我签约,是为了省赔偿,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你们记录里写清楚,我楚狂歌贪生怕赔,向资本低头,毫无骨气。” 陈聿看她的目光跟看一份格式错乱的合同。 “楚小姐,这种表述不会进入正式记录。” “那我不签。” 梁曼盯着她看了几秒。 “加备注,签约对象自述签约动机。” 许恬的笔悬在纸上。 “原话?” 楚狂歌点头。 “原话。贪生怕赔,毫无骨气。再加一句,求网友别学我,我没出息。” 陈聿忍无可忍。 “你到底想红,还是想烂?” 楚狂歌抬头。 “我想退休。” 陈聿没接上。 梁曼也没接。 房间里只剩摄像机运转的低响。 楚狂歌低头签字。墨线压过纸面,落款时间写到二十三点三十八分。 她签完,手腕一松,笔滚到桌边。受伤的那只手被绷带勒得发麻,她低头看了看,纱布边渗出一点新红。 许恬看到,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楚狂歌没接。 “别,别给我递纸。镜头拍着呢,回头剪出去又成法务少女被恶女感化,我承受不了。” 许恬的手停在半空,收回也尴尬,不收也尴尬。 梁曼把合同收起,放进封存袋。 “账号交接。” 陈聿把一台公司手机推过来。 “你的个人账号将绑定星幂安全邮箱,临时托管期间发声需走审批。把验证码读给我。” 楚狂歌看着公司手机,拿起自己被封在透明袋里的手机。 她隔着袋子按亮屏幕,验证码跳出。 “六七零九二一。” 陈聿输入。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封杀边缘指数:59%。】 【黑粉值新增恢复少量。】 【检测到宿主自毁名声发言,正向声誉风险下降。】 楚狂歌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很好,贪生怕赔有用。人设不能太伟大,伟大容易误伤十亿。 账号交接完,素材登记清单推到她面前。 陈聿说:“根据协议,你需要登记持有的录音、视频、合同、硬盘、备份位置。” 楚狂歌抬头。 “我还能登记祖传菜谱吗?” “只登记与本次直播事故相关素材。” “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那你问什么,走个过场给摄像机看?” 陈聿把清单推近。 “楚小姐,协议已生效。隐瞒素材,构成违约。” 楚狂歌拿起清单看。 上面列得很细:原始直播录屏,后台监控片段,导播台音频,工作人员录音,平台风控名单来源,匿名短信来源,快递柜备份,健身房备份,随身硬盘。 她看到“匿名短信来源”六个字,手停了半拍。 这条星幂也在找。 梁曼上门时拿小圆和场务逼她,没提匿名短信。陆绝说发短信的人在替他抢时间。星幂清单里把“来源”单独列项,说明他们没抓到那个人,只能从她这里套。 楚狂歌把清单放下。 “你们想登记素材,没问题。” 陈聿拿起笔。 “请说。” “第一份,楚狂歌本人,脑子里有很多脏东西,暂无法拷贝。” 陈聿手停住。 “楚小姐。” “第二份,星幂签字笔,内含未知存储卡,来源为贵司法务,建议你们先内部自查。” 梁曼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支笔现在封存。” 楚狂歌拍了拍口袋。 “封着呢,黄条还热乎。” 陈聿看向梁曼。 梁曼说:“记。” 许恬把这条录入,指腹在键盘上敲得很轻。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许恬工牌背后夹着一张蓝色便签,边角露出来,上面写着一串编号:20f-archive-c。便签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打印字,像是被临时补上去的,只有半个角能看清——x-007转档件,勿外传。 楚狂歌目光一顿,很快收回。 二十层,档案,c区。x-007。 她没问,先把这几个字压进心里。 “等一下。” 陈聿皱眉。 “又有什么问题?” “洗手间。” “会议室外左转。” 梁曼立刻说:“许恬陪同。” 楚狂歌站起身,晃了晃受伤的手。 “别陪。你们法务陪艺人上厕所,这段摄录要是漏出去,星幂就能开新业务了,厕所见证。” 陈聿冷声说:“访客不得单独行动。” “那让安保站门口。” “许恬陪你到门口。” “行,到门口,不准进。” 她拿起桌上的透明袋,把手机和星幂笔都放回袋里,封条贴得完好。 陈聿看了一眼。 “手机留下。” “我上厕所不带手机,万一里面有人骂我,我怎么截图留念?” “留下。” 楚狂歌把手机留下,只拿起纸巾。 星幂笔还在透明袋里,袋子压在桌上,摄像机拍着。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梁半总,你们这里洗手间有监控吗?” 梁曼面无表情。 “没有。” “太遗憾了。” 陈聿额角的筋动了一下。 许恬带她出门。 走廊灯光落在地面上,亮得晃人。会谈室门合上后,声音被关在里面。许恬走在前面,肩膀绷得很直,手里还抱着那台平板。 “左转。” “许法务。” 许恬没回头。 “我姓许,不是许法务。” “那许同学。” “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了还给资本当复读机,挺励志。” 许恬脚步一乱,很快稳住。 “楚小姐,别套近乎。” “我没套,我嘲讽。” 许恬把她带到洗手间门口。 “我在外面等你。” 楚狂歌推门进去。 洗手间里没有人,香氛味压得鼻腔发干。她拧开水龙头,把受伤的手伸到水下冲了一下,凉水碰到伤口边,疼得她肩膀往上一提。 她把水关掉,用纸巾按住绷带边缘。 镜子里,隔间最里面的通风窗下方,有一扇窄门,门牌写着:保洁间。 门缝没合严,里面露出清洁车的半个轮子。 楚狂歌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高声音。 “许同学,你们这洗手间纸巾太硬了,刮手。” 门外传来许恬压着的声音。 “我让保洁送新的。” “别,我怕你们保洁也要签五年全约。” 门外没声了。 楚狂歌走到保洁间门口,手指压住门把,轻轻一拧。 门开了。 里面堆着拖把、清洁剂、备用纸箱。墙上贴着一张后勤路线表,最下面一行写着:19f洗手间,20f档案走廊,21f交接室,23:45前完成。 清洁车侧面挂着一张后勤卡。 楚狂歌盯着那张卡,耳朵贴近门板。 外面走廊,许恬正接电话。 “对,楚小姐在洗手间......没有异常......梁副总说,等她回来继续素材登记......档案室那边?陈律师已经让人把c区旧合同调出来,二十分钟后送二十七层。还有,x-007转档件别放公开箱,单独封。” 二十分钟。 x-007。 楚狂歌把纸巾塞进绷带边,伸手摘下后勤卡,挂到自己访客牌后面。 她推着清洁车,从保洁间另一侧的小门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服务通道,灯比外面暗,地面有刚拖过的水痕。尽头电梯旁,电子屏显示二十层正在下行。 楚狂歌按下上行键,把清洁车挡在身前。 电梯门开。 里面没有人。 她钻进去,刷后勤卡。 二十层的按钮亮了。 电梯合上前,洗手间外传来许恬的声音。 “楚小姐?” 楚狂歌抬手,把清洁车上的拖把往怀里一抱。 “祖宗保佑,今天别让我在资本厕所里光荣牺牲。” 电梯停在二十层。 门一开,走廊尽头的金属牌映入眼底。 档案归档区,c区。 门禁红灯亮着,旁边站着一个抱箱子的法务助理,正低头看手机。箱子封条上贴着白签,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楚狂歌旧约及关联材料。 封条左下角还有一串极小的编号:x-007。 第39章 十万黑粉,换一扇门 电梯门还没完全合拢,走廊尽头先亮起一排感应灯。楚狂歌站在二十层档案区门口,手里那只箱子封条还新,纸面上“楚狂歌旧约及关联材料”几个字压得端正,像专门等着她来认领的坟头碑。 拐角处传来鞋底擦过地砖的短响,另一头的对讲机跟着漏出半句杂音。楚狂歌没回头,先把清洁车往门边顶了顶,车轮压过地面的水痕,拖出一道浅白的线。 她把访客牌往衣领里塞了塞,抬手摸出那支星幂签字笔,拧开笔帽。半截存储卡卡在里面,薄得像片小刀片,边缘还蹭着金属粉。 “梁曼刚才要的不是笔。” 她盯着那半截卡片,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要的是这玩意儿能不能碰到门。”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沿弹开,一块冷白的面板悬在半空,字一行一行往下排。 黑粉值余额:100732 可用权限:拆锁 扣除额度:100000 当前效果:熔断电子锁核心线路,临时接管门禁判定,时长二十八秒 风险提示:区域留痕,监控保留原始记录 楚狂歌指腹在卡片边缘磨了一下,灰末沾到指尖。 “开。” 系统停了半秒,面板上的字换了一行。 “是否确认消耗十万黑粉值,启用拆锁权限。” “确认。” “权限开启后,退路缩短,痕迹保留。” “我今天就没打算走回头路。” 话音落下,门框上的虹膜镜头轻轻转了半圈,红点扫过她的脸。楚狂歌把那半截卡片按进侧边维护槽,卡口刚好咬住,里面先传出一声很轻的“嗒”。 下一秒,门内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光跳成了红。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行字。 “核心板载入维护模式,线路过热,剩余十七秒。” 楚狂歌抬起眼,盯着门缝。 “十七秒够了,别给我省。” “已开始熔断。” 门板内部传出一串低得发闷的细响,像有人在铁盒里掰断了什么。楚狂歌没再等,手掌压上门把,往里一推。 那扇虹膜加密码双重锁,开得比她想得还干脆。 门轴没有抗,整扇门往里滑出半掌,冷白灯先从缝里漏出来,接着是一股纸张、灰尘、塑封袋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脚尖一跨,整个人闪进档案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同一时间响起了更密的脚步声。 走廊那边有人加快了步子,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往这边压。对讲机里冒出一句急促的“二十层档案区,门禁有异常”,话尾还没落稳,门外又多了两道停步的声音。 楚狂歌背贴着门板,隔着薄薄一层金属听外面的动静。她在脑子里把时间掐了一遍,十七秒已经过了大半,门锁烧掉以后,重新合闸得靠人工,她现在没有第二次开门的机会。 更麻烦的是,异常不会只停在门禁记录里。 这里不是热搜后台,删一条、压一条就能糊弄过去。二十层档案区每一次开门、每一次借阅、每一枚封签被动过,都会有人收到提示。收到提示的人,也许不会急着报警,他们会先确认她看见了什么。 然后决定要不要让她还能走出去。 楚狂歌把签字笔塞回兜里,抽出那张封条,顺手撕开了外箱。 胶带裂开的声音很干脆,在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纸壳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旧合同,最上面压着一只黑色文件夹,边角还套着封皮,四个白字打在正中:楚狂歌旧约。 她没急着翻,先把旁边两份散页抽出来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时间,第二页是签约方,第三页是附录条款。字很多,格式整齐,边上的批注却乱,几个红章盖得东倒西歪,像有人一边改一边骂,最后干脆拿章去砸纸。 批注旁边还夹着一张薄薄的内部流转单,纸边被人撕过,编号只剩后半截。上面没有艺人八卦,没有营销话术,只有几行冷冰冰的处理意见。 限制接触。 暂缓公开。 必要时归入清理名单。 楚狂歌捏着纸页,唇角动了动。 “挺讲究,连给人埋坑都不忘排版。” 她说得轻,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系统面板没关,右上角跳出一行新的倒计时。 “十四秒。” “别催。” 她把旧约扔到一边,继续往下翻。纸壳箱底部还有一个薄封套,和其他文件不一样,封口处贴着两层灰银色封签,签面没有项目名,只有一串内部编号。 楚狂歌把那封套抽出来,指腹在封签上按了一下。 封签下面压着防拆暗纹,角落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不是普通档案袋,是拆了就默认暴露的那种。 封口很薄,里面只有一沓更薄的纸。 她拆开第一张,目光刚落下去,整个人就停了半息。 封面最上方,黑体印着四个字。 慈澜计划。 纸面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和刚才合同上的批注不是一拨人写的,笔画沉,收尾利落,末尾还压着一枚小红章。 楚狂歌把那张纸抬近了些。 第一页下面,赫然压着她的名字。 不是艺名后面跟着几行合同义务,也不是某个项目名单里的随手备注。 她的名字被放在“关联对象”一栏,后面跟着出生年月、旧住址、监护关系、早期接触记录。每一个格子都填得很满,像有人早就把她拆成一项项可归档的指标,再安安静静收进这里。 楚狂歌没出声,拇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浅痕,呼吸却沉了半拍。她没看第二页,先把整沓纸抽出来,单手翻过第一页,里面是项目摘要,抬头、编号、日期、参与部门,排得齐齐整整,像一份已经做完的实验记录。 项目摘要下面还有几行被黑笔涂掉的名字。 涂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墨。可有一个姓氏没遮干净,旁边的状态栏只剩两个字。 失联。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字,后颈一点点凉下去。 这不是谁给她编的身世彩蛋,也不是拿来刺激粉圈的旧料。慈澜计划牵着人,牵着项目,牵着一批被盖章封存的旧记录。有人把这些东西藏在她的旧约底下,不是怕被骂,是怕被挖出来以后,有人顺着线找到还活着的,或者该被当成没存在过的。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跳到九秒。 “门外有人停住了。” 系统只给了她一句提醒。 楚狂歌把那份“慈澜计划”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继续翻箱底。底下还有一只硬皮册子,册脊上写着归档目录,边上贴着一张蓝色标签,编号和刚才那串封签对得上。 她把目录册掀开,里面夹着一页借阅记录。 最近一次借出时间,是昨晚。 借阅人栏,盖着法务中心的章。 归还状态,空着。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昨晚你们就来过。” 她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昨晚有人借走的是这份东西,今天又把箱子送到她面前,那就不是疏忽。 是筛查。 看她会不会碰,看她能碰到哪一步,看她碰完以后身后会牵出谁。 系统没接这句,倒计时直接掉到四秒。 门外传来一下很短的敲门声,力道克制,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回响。紧跟着又是一阵停顿,外面的脚步没有再往前,反而往右侧散了散,像有人在门口分了人手。 楚狂歌把目录册扣上,抬头看向门板。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带着文件原路退回,走服务通道,赌外面的巡查只停在门口。 另一个是继续翻,把能带的都带走,等对方破门的时候,她连退都省了。 她扫了一眼怀里的“慈澜计划”,又看了一眼箱底剩下的标签。 旧约、关联材料、借阅记录。 每一页都在提醒她,这间档案室不是临时起意,外面那群人也不是来走流程。 有些信息曝光之后会变成新闻。 有些信息一旦被人确认看过,就会变成名单。 楚狂歌很清楚,她现在站的不是爆料现场,是清理现场的门里。门外那些人没有大声喝止,没有砸门,没有按常规流程喊保安,反而越安静,越说明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知道得越多,手就越稳。 她把目录册抽出来,动作很轻,纸页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系统。” “在。” “刚才那十万,值了。” “已扣除。” “别心疼,我回头拿黑粉补你。” 系统安静了半秒,面板上只剩最后一行字。 “提醒,门外未离开。” 楚狂歌把那份“慈澜计划”塞进衣服内侧,连着目录册一起压住,顺手把封条撕成两半,扔进纸箱最底下。她抬脚踢了踢清洁车,车轮沿着地面滑出半圈,正好挡住箱子外露的边角。 做完这些,她才抬手拉开门锁手动闩。 金属扣弹回去的一刻,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截。 楚狂歌站在一屋子旧纸味里,手里按着那份刚抽出来的档案,面上半点没变,指腹却把第一页边缘压出了折痕。 第一页抬头四个字,钉得又直又重。 慈澜计划。 纸下还压着她的名字。 第40章 西装队围上来了 门闩弹开的那一下,整层楼的灯先暗了半拍。 楚狂歌把“慈澜计划”塞进衣服内侧,纸角顶着肋骨,硌得她胸口发疼。门外的脚步停在三米外,下一秒,警报声从头顶压下来,尖得人耳根发麻。 红灯沿着档案区天花板一路亮起。 “二十层档案区触发非法进入。” “重复,二十层档案区触发非法进入。” 广播里的女声规整得没有起伏,听着比闹钟还缺德。 楚狂歌把目录册也往怀里一塞,低头拍了拍衣服。 “好,入职第一天,公司给我放迎宾曲。” 门外有人刷卡。 滴。 红灯。 又刷。 滴滴。 红灯。 外面安保的声音压低。 “门锁烧了,开不了。” 另一个人立刻接对讲。 “二十层c区门禁损坏,疑似人为破坏,申请破拆。” 楚狂歌抬眼扫档案室。 冷白灯,金属架,成排纸箱,墙角有灭火器,门边有清洁车,靠窗那边摆着两个金属垃圾桶。窗户封死,通风口太窄,电梯在外面,服务通道隔着门禁。 她把路线在心里拨了一遍。 门外至少三个人,服务电梯会被锁,一楼出口不用想,安保既然敢报破拆,上面八成下了死命令。她能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他们还没敢伤她,二是这份档案比她本人更值钱。 值钱就好。 值钱的东西最怕碰瓷。 对讲机里换了个男声,语速快,官腔压着火。 “目标人员楚狂歌,二十层档案区。拦截优先级a,禁止外泄资料,禁止造成明显外伤,关闭二十层全部外部通道。” 后面又插进来一道更低的声音,像是离话筒很近,压得急。 “档案库b组立即回收同批纸档,纸质封存,电子目录下架,所有调阅记录转入安全中心。重复,调阅记录转入安全中心。” 楚狂歌眼皮一跳。 这就开始灭痕了。 她刚把纸塞进怀里,对方就急着下架目录。不是怕她偷东西,是怕她把东西带出去之后,里面的东西还能对上号。 楚狂歌听到“明显外伤”四个字,抬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绷带。 “真体贴,打人还要避开镜头能拍到的地方。” 门外短暂安静。 有安保隔着门开口,嗓音很稳,带着培训过的克制。 “楚小姐,请你放下资料,打开门,配合安保流程。” 楚狂歌把脚边的封条踢进纸箱底。 “你们流程挺忙,刚让我签全约,转头又给我发通缉。星幂员工关怀是不是按分钟结算?” “你现在带走的是公司归档材料。” “我现在带走的是我名字下面的东西。” “归属权以档案登记为准。” 楚狂歌往门边走了两步,隔着门板回他。 “那我名字归谁?也归你们星幂档案室?” 门外那人停了半秒。 “楚小姐,拖延没有意义。你无法离开二十层。” “谁说我要离开?” 她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档案,啪的拍在桌面上。 门外的人呼吸乱了一下,显然听到了声响。 “你要做什么?” “研究企业文化。” 楚狂歌又抽出一本,重重摞上去。 “贵司档案这么厚,拿来垫泡面都嫌它心眼多。” 对讲机里有杂音,随后换了另一个更冷的声音。 “楚狂歌,你已经构成重大违约。现在交还资料,二十三点五十八分前回到十九层会谈室,主协议继续执行。否则,补充条款保护对象全部进入复核。” 这句比警报还刺耳。 楚狂歌把桌上的档案推开,纸页哗啦散了一桌。 他们还拿小圆和场务卡她。 她伸手按住衣服内侧的纸。那几页纸贴着皮肤,纸边刮过伤口附近的布料,疼得她太阳穴一跳。 不能让他们把她逼回十九层。回去,资料交出,笔没了,旧约没了,慈澜计划也没了。留在这里耗,十二点一过,对方能拿补充条款做文章。冲出去,动静越大,楼里留痕越多,星幂越不敢把人按成无声失踪。 她盯着门边摄像头,心里把算盘一敲。 做坏人可以,做哑巴不行。 “复核?” 楚狂歌把清洁车推到门后,轮子卡住门缝。 “你们刚签的免责邮件,摄像机拍了,时间戳拍了,许恬读了全文。你们现在要反悔,我帮你们省一步,直接把星幂法务中心改名叫反复横跳培训学校。” 门外那声音没上钩。 “摄录文件归公司所有。” “你们公司所有的东西还挺多。” 楚狂歌抬手摸出那支贴着黄封条的星幂笔,在摄像头底下晃了晃。 “比如这支笔,比如笔里的卡,比如你们不敢让我看的档案。” 门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很快被对讲机杂音盖过去。 “别碰存储介质。” “她身上有公司封存物。” “破拆组到哪了?” “电梯锁了,楼梯口封完,三分钟。” 又有人插话,声音比前面所有人都急。 “十九层会谈室开始清场,桌面资料全部转移。许恬那边先控住,别让她接触外线。法务电脑断网,监控母带做覆盖预备。” 母带覆盖。 楚狂歌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她查到的东西越真,他们擦地的动作就越快。星幂不是被她吓到才追人,星幂是在抢时间,把能灭的先灭,把能封的先封,把活人和纸一样分门别类往箱子里塞。 有人比她更急。 急到连“流程”两个字都快装不住了。 楚狂歌听着这些碎句,抬脚踢开垃圾桶盖。 金属桶空着,里面套着黑色垃圾袋,底部还压着没倒干净的碎纸。她把垃圾袋拽出来,倒扣在档案箱上,又把桶拎起来掂了掂。 分量合适。 抡起来顺手。 系统提示从视野边弹出。 【敌方总部停留时长:46分钟。】 【s级任务预备进度:31%。】 【警告:宿主引发全楼安保响应,封杀边缘指数波动中。】 【黑粉值余额:732。】 楚狂歌盯着“732”看了半秒。 十万刚花完,只剩七百多,系统穷得能去天桥下支摊算命。 她把垃圾桶夹在胳膊下,伸手解开清洁车侧面的挂钩。拖把、扫帚、玻璃刮一根根滑下来,砸在地上,杂乱声顺着门缝往外跑。 门外安保立刻后撤半步。 “楚小姐,请停止破坏公司财物。” “你们星幂连人都当财物,我砸个桶怎么了?” “你现在每一次损毁都会进入索赔清单。” “记上,金属垃圾桶一个,精神损失费归它。” 她把清洁车推到档案室中央,抓起一瓶地板清洁剂,拧开盖子往地上倒。液体铺开,滑腻味冲上来,地砖被灯照得发亮。 门外有人低声报位置。 “破拆准备。” “二十层两侧楼梯口已封。” “十九层法务确认,楚狂歌手机仍在会谈室。” 楚狂歌动作停了一下。 手机在十九层。 坏消息,她没法联系小圆和唐观。好消息,星幂也没法把她手机定位到这里当证据链。更好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她手里只有纸和笔,没人提她怀里的目录册。 她把目录册往里压了压,痛得肩膀往下沉。 广播再次响起。 “二十层全区临时封控,请各部门员工留在原工位,不要靠近档案区。” 紧接着,广播音量低了一档。 “二十层档案区临时维护,非授权员工关闭个人通讯设备,等待安全中心核验。” 楚狂歌抬头看向墙角摄像头。 “各部门员工听见了吗?别靠近,靠近会看到星幂怎么对新员工进行企业文化熏陶。顺便别关手机,关了就真只剩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 门外安保沉声。 “楚小姐,门外没有直播,你喊给谁听?” 楚狂歌把垃圾桶举起,桶底对准门板。 “喊给你们存档听。” 第一下砸在门上。 咣。 金属桶底凹下去一块,门板震了,门外有人跟着退。清洁车卡在门后,反而把门顶得更紧。 第二下,门上的电子屏掉了一角,塑料壳摔到地上。 第三下,楚狂歌手上的绷带渗出红点,疼从掌心往小臂蹿。她换成左手,右肩顶住垃圾桶边,整个人借着腰劲压过去。 门外破拆锤也落了下来。 内外两股力撞在同一扇门上,门框发出沉闷的抗议。档案室里的纸箱被震得往外挪,最上层一只箱子掉下来,文件散了一地。 楚狂歌低头扫到一张散页。 “慈澜计划阶段性舆情验证。” 后面有一串日期,和她第一次上黑热搜的月份对上了。 她弯腰去捡,门外第二锤砸下。 清洁车被震得横移半尺,车轮压过清洁剂,向一侧滑。楚狂歌一脚踩住车架,鞋底打滑,膝盖磕到桌角,疼得她差点骂出不适合过审的祖传脏话。 她还是把那张散页捞起来,塞进衣服里。 纸太多,边角从领口顶出来。 她扯下清洁车上的一次性围裙,把文件裹住,在腰间打了个结。绑带勒住肋骨,伤口跟着跳疼。 门外的人开始倒数。 “三。” “二。” 楚狂歌拎起垃圾桶,站到门侧。 “一。” 门被破拆锤顶开半尺,清洁车被挤得往里翻。两个黑衣安保先挤进来,手里拿着束缚带,动作没有多余花活,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分左右封她退路。 专业,省事,贵。 楚狂歌心里给星幂安保打了个差评,服务态度零分,抓人姿势九分。 左边安保先开口。 “楚小姐,放下手里的物品,双手举起。” “我都入职了,还叫楚小姐?” 她把垃圾桶往肩上一扛。 “喊楚总监,显得我今晚没白签。” 右边安保视线落到她腰间鼓起的围裙包。 “资料在她身上。” 左边安保抬手按耳麦。 “目标携带纸质档案,准备控制。” 耳麦里传出一声短促指令。 “优先回收纸档和存储介质,人员次级控制。损毁风险高,允许使用隔离箱。” 楚狂歌挑了下眉。 人还没纸贵。 很好,今晚她在星幂资产排序里终于有了清晰定位。 楚狂歌后退半步,鞋底踩进清洁剂里,滑得她脚踝一歪。她顺势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扣,桶口罩住滑腻的地面,再一脚踹向桶身。 金属桶贴地横飞出去,带着清洁剂擦出一道亮痕,直接撞上右边安保的小腿。 那人反应很快,抬腿避开半步,束缚带却被桶沿勾住,整个人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够楚狂歌干很多缺德事。 她抄起拖把杆,杆头一甩,湿拖布糊在左边安保胸口。清洁剂味炸开,对方伸手去拽,楚狂歌已经抓住清洁车把手,连车带水桶撞了过去。 砰。 安保被车架顶到门边,肩背撞上门框,闷哼憋在喉咙里。 “别喊。” 楚狂歌从他身边挤出去。 “职场新人不爱听前辈叫苦。” 走廊红灯狂闪。 二十层比她进来时窄了很多。两侧防火门全落下,服务电梯停用,主电梯门口站着四名安保,手臂上的黑色袖标压在白衬衫外,远处楼梯口又有两个人把路堵死。 对讲机声、警报声、鞋底声全挤在一起。 “目标出档案室。” “向西侧移动。” “不要单人接触,保持队形。” “十九层监控已切本地备份,原始流回收中。” “会谈室人员转移,许恬已带离。” 楚狂歌眼神冷了一瞬。 许恬也被转移了。 这就不是吓唬她。对方从纸到人,全在回收。 楚狂歌拖着垃圾桶冲出门口,第一脚踩上清洁剂,整个人往前滑了两米。她没有刹,反手把拖把杆顶在墙上借力转向,像在公司走廊玩了一把不太合法的旱冰。 前方安保抬手拦截。 “停下!” “别碰我,我怕工伤互赔!” 楚狂歌把垃圾桶抡出去,桶沿砸在墙边消防按钮外壳上。 玻璃罩裂开,红色按钮露出来。 她一肘压下。 整层喷淋头发出短促的机械声。 下一秒,水从天花板砸下来。 冷水劈头盖脸浇遍走廊,地面的清洁剂被冲开,滑得更厉害。安保队形被迫收窄,西装袖口吸水后贴在小臂上,束缚带也湿了,拉开时打了结。 楚狂歌甩了甩头发,水珠顺着下巴砸到衣领里。 “星幂福利不错,夜班还包洗澡。” 安保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广播更近。 “楚狂歌,你再破坏消防系统,性质会升级。” “谢谢提醒。” 她把空垃圾桶扣在头上,挡住喷淋水。 “现在我从艺人升级成消防体验官了。” 走廊尽头那名安保队长没有急着冲。他抬手,所有人停住,改成半包围。两侧安保各退一步,露出中间通道,却把她身后的档案室、前面的电梯、右侧茶水间全卡死。 这才麻烦。 他们不跟她拼蛮力,改耗。 湿地、红灯、封门、无手机、腰上带资料。拖到梁曼或者更高层的人来,她就只能在摄像头下被“安全带离”。 楚狂歌舌尖抵了抵牙根,视线落到茶水间旁边的窄门。 门牌写着:保洁用品暂存。 她刚才从十九层保洁间进服务通道,二十层也有同路。星幂封外部通道,不一定来得及封保洁内部门。问题是茶水间在包围圈后,过去要穿过两名安保中间。 她盘算着距离,手上的垃圾桶往下滴水。 对面队长开口。 “楚小姐,资料交给我。你可以回十九层处理违约问题,今晚不会有人碰你。” “你说不会就不会?” “这里所有安保佩戴记录仪。” “记录仪归谁管?” “星幂安全中心。” “那不巧,我也归星幂管。” 楚狂歌指了指自己。 “你们公司管出来的东西,我都不太信。” 队长没有被她带偏。 “你拖得越久,补充条款风险越高。你身边人承担不起复核。” 楚狂歌把垃圾桶从头上拿下来,水顺着桶沿落了一圈。 “你们星幂谈判就三板斧,钱、合同、身边人。有没有第四招?比如给我发个年终奖,我可能当场投敌。” 队长沉默两秒。 “你要多少钱?” 楚狂歌心里啧了一声。 还真接。 她把垃圾桶抱在怀里,身体往茶水间方向偏了半寸。 “十个亿。” 队长的手按在耳麦上,显然在听上头指令。 耳麦里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不准谈价,回收优先。她拖延时间,二十层留存痕迹太多了。” 楚狂歌听笑了。 急成这样,十个亿都没空骂她异想天开。 队长抬起眼。 “这个数不现实。” “那你问什么,给自己找挫折?” “楚小姐,开价要有交易基础。” “有啊。” 楚狂歌拍了拍腰间围裙包。 “我这里有你们怕我拿走的东西。” 队长视线压到她腰间。 “你没有读完,拿着也未必有用。” “那你急什么?” 这句话落地,队长的表情终于卡了一下。 楚狂歌看到了。 她猜对一半。 她未必读完,可他们也不敢赌她读了多少。只要让对方一直以为她掌握了核心,他们就得留活口、留体面、留谈判空间。 她抬起垃圾桶,往地上一放,人却往后退。 “我数三下。” 队长立刻抬手。 “全员准备。” “一。” 楚狂歌看着茶水间的玻璃门。 “二。” 右侧安保的鞋尖动了。 “三你们怎么还不跑?我都替你们尴尬。” 她把垃圾桶往前一踢。 金属桶沿着湿地飞滑,直冲队长脚下。所有人视线下压的那一刻,楚狂歌转身,抓起墙边灭火器,拔销,对着身后档案室门口喷了过去。 白雾炸开,两个追出来的安保被糊了一脸。 楚狂歌借着雾往茶水间冲。 “拦她!” 队长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右侧安保扑上来,手抓住她外套后摆。楚狂歌顺手脱外套,整件衣服留在他手里,人已经从袖子里钻出去。腰间围裙包露出来,纸角湿了一截。 她骂了一句。 “别动我退休材料!” 她回身一脚踹向茶水间门边的垃圾分类架。架子翻倒,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安保踩上去,脚步乱了半拍。 楚狂歌趁机撞进茶水间,肩膀磕上门框,疼得她眼前黑了一下。她没停,伸手去拧保洁暂存门。 门把没动。 上锁。 她低头看锁孔。 机械锁。 谢天谢地,星幂还没把扫把都装上虹膜识别。 她摸出那支星幂签字笔,用笔尖去别锁舌。手伤影响发力,笔尖滑了两次,第三次卡进缝里,咔哒一声,笔帽裂开,里面那半截存储卡掉到地上。 楚狂歌眼疾手快踩住。 门开了。 身后安保冲进茶水间。 “资料!” 楚狂歌弯腰捞起存储卡,连笔帽一起塞进围裙结里,回身抄起茶水间的热水壶。 安保脚步刹住。 楚狂歌看了看热水壶,又看了看他。 “放心,空的。” 那人刚往前半步,她把热水壶砸向墙上的温控面板。 啪。 面板裂开,茶水间灯灭了一半,门口的感应灯乱闪。楚狂歌钻进保洁暂存间,反手把门一关,用拖把杆穿过门把。 外面撞门声接上来。 她不管,推开里面另一道小门。 服务通道在眼前。 窄,湿,灯管忽明忽暗,尽头有向下楼梯。楼梯门上方贴着小牌:安全通道,通往十九层、十八层。 楚狂歌刚迈出一步,通道尽头的红灯亮了。 磁吸锁吸住楼梯门。 对讲机里的声音从门外灌进来。 “服务通道已锁。” “目标被困二十层西侧。” “通知回收组进场,带防护箱。档案室散页优先封袋,喷淋水样也取走,别留二次痕迹。” 楚狂歌站在窄通道里,水从头发滴到鼻尖。她抬手擦了一把,低头看腰间。 围裙包湿了,外面几张纸软下来,最里面那份慈澜计划还干着。目录册贴着皮肤,硌得她一走就疼。 疼就疼。 这东西不能丢。 她把纸往里又压了一把,转身看向茶水间门。拖把杆已经开始弯,外面的撞击一下一下推着门把,木门边缘裂出细缝。 前后都堵。 上头的人很会收网,不杀,不打脸,不让她出楼,逼她自己交东西。合法,专业,缺德得有绩效。 楚狂歌低头看脚边。 服务通道墙角,放着一个更大的金属垃圾桶,比刚才那个厚,桶盖边缘有凹口,底部还带轮。 她伸手握住桶沿,往上一提。 很沉。 她拖着桶往茶水间门口走,金属底部刮过地面,声响压过警报半拍。 门外安保听见动静。 “楚小姐,停止抵抗。” 楚狂歌把大垃圾桶竖起来,抬手拍了拍桶身。 咚。 咚。 咚。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撸,水滴顺着手腕流进绷带里,疼得她牙根发酸。 “就一个毛病,谁拿我身边人当筹码,我就拿谁公司当健身房。” 门外撞击停了半秒。 下一刻,楼道另一端响起密集脚步。 不止安保。 皮鞋踩过水面,整齐,沉重,数量很多。西侧拐角的红灯下,一队穿黑西装的人涌进走廊,袖口没有安保标,领口别着星幂内部通行徽章。最前面那人抬手,身后人齐刷刷停住,手里拎着黑色防护箱。 箱体侧面贴着白色标签。 证物回收。 楚狂歌看见那四个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来吓她的。 他们是来把今晚发生过的一切,连人带水渍,一起装箱带走。 茶水间门被从外面撞开。 前后两头,灯光把窄通道夹成一条白线。 楚狂歌站在线中间,怀里抱着金属垃圾桶,腰间鼓着一包湿透的档案。 西装暴徒涌入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