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有空间,打脸虐渣嘎嘎爽》 第1章 硬气一回 天色将晚,红日西坠,季家的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院子里的哭嚎声听着都渗人。 “这是咋回事?”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先来的人。 先来的人咧着嘴摇了摇头:“季家大姑娘掉井里去了,这不是把井匠找来往上捞嘛,真是福薄命短啊。” 打从季家出了个秀才之后,这一家人在村子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年前秀才进京赶考,这要是高中了可就是官老爷了。 季家大姑娘正是秀才的掌上明珠,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打小就开蒙,读书识字比那些男娃子们都厉害,模样更不用说,真真是十里八村头一号,妥妥的就是官家小姐的命,谁成想竟然出了这事! “哎呀我短命的孙女啊,你这不是要了奶奶的命嘛。”石氏披头散发的跪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旁边的季小凤也是涕泪横流,拉着石氏起来,石氏却怎么都不肯挪窝,娘俩就在院子里哭成了一团。 哭的震天响但没人靠前,不是不想进来搭把手结个善缘,是石氏太彪悍了,没人愿意招惹个事儿精。 李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季家的田地头,拍着胸脯冲着闷头干活的陈秀娥大喊:“长生媳妇儿!快!快回家!咱们家夏夏出事了!” “咋了?”陈秀娥拎着锄头跑过来:“嫂子,你说啥?” 李氏摆了摆手:“快回家,夏夏出事了。” 还不等话音落下,陈秀娥丢下锄头撒腿就往回跑,中午出门的时候夏夏还在睡觉,这孩子前些日子就不太好。 一进村里就听到了石氏的哭嚎声,陈秀娥牙齿咬得咯嘣响的往家里进。 有人看到秀才娘子回来了,赶紧给让开了道儿,平日相处不错的赵氏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被随后追来的李氏扯了一把:“看啥啊,赶紧去后院搭把手。” “秀娥啊,夏夏非要去井台洗衣服,呜呜呜,我没看住这孩子,掉井里去了。”石氏眼疾手快的抱住了陈秀娥的腿,把陈秀娥拖了个趔趄。 陈秀娥甩开石氏的手,踉跄的往后院去,还是比赵氏和李氏晚了一步。 一到后院,就见井台上已经立起来了横梁架子,十好几个壮劳力拉着一根绳子,绳子下面在井里被拉的直直的。 “嫂子!别过来!”乔大牛眼尖,看到陈秀娥扑了过来,急忙喊了一声:“夏夏找到了!拦住嫂子!” 李氏和赵氏急忙抱住了陈秀娥,陈秀娥动弹不得,两腿发软的跪在了地上哀哀切切的喊着:“夏夏,夏夏啊,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几个壮汉喊着号子,用力的把绳索往上拉,梁福生从井口露出头来立刻说:“抓紧把牛牵过来。” 有人把准备好的一头母牛牵过来,母牛身上还搭着一床被子。 梁福生被几个人给拉上来,他手抓着一大把头发,随着身体被拉起来,娇小的季初夏也被带了出来。 陈秀娥扑过去抱住了浑身滴水的季初夏,看着女儿青紫的小脸,紧闭的眼睛,眼前一黑就栽倒下去了。 赵氏扶住了陈秀娥:“嫂子,松开手,救人要紧!” 力气大的李氏抱着季初夏往牛旁边去,有人搭了把手让季初夏趴在了牛背上,不知道是谁递上来一根筷子,李氏捏着季初夏的下巴撬开了牙关,把筷子垫上去。 那边牵着牛的人就开始绕着后面院子慢慢的走,后院的这些人看着那牛背上的人一颤一颤的样子都把心提到了嗓子样儿,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也不知道,旁边的老井匠也一声不吭。 陈秀娥跪坐在地上,眼泪就没停下过,一声一声的喊着:“夏夏,娘回来了,你快睁开眼啊。” 牛背上的人身体抽动了一下,赵氏立刻喊了声:“有救!动了!动了!” 陈秀娥知道这会儿不能停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季初夏把灌进去的水都吐出来。 此时,牛背上的季初夏缓缓的睁开眼睛,嘈杂的声音让她脑子嗡嗡的叫,也只是睁开眼睛一瞬,就有又昏过去了。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石氏带着季小凤到原身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钱,原主拦着不让,季小凤抄起来顶门棍就砸在原主的后脑勺上了,这才是致命伤,至于扔到井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前院,石氏见乔大牛急匆匆的往外走,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问:“死了没?” “福大命大,没死。”乔大牛急匆匆的往外走,他要去找郎中。 石氏蹭一下就在站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后面跑,没死?怎么办? 当她跑到了后院,看着陈秀娥抱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季初夏,心虚的停了脚步。 季初夏也看到了石氏。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石氏,石氏吓得扭头就跑了。 呵!跑了就行?那可真太天真了。 穿越这种只听说没见过的事情,自己拿到了体验票,奈何打脸还不行,身体虚弱的不像话,苟住了再说。 拿定主意,她索性都不睁眼睛了,仔仔细细的寻找原身留下的蛛丝马迹。 便宜娘姓陈,是个铁匠的女儿,便宜爹季秀才是这户人家的长子,但并非石氏亲生,背着季秀才磋磨这娘仨是家常便饭,便宜母亲陈秀娥过于顾大局,忍气吞声只等着丈夫高中,还有个弟弟叫季平安,如今才七岁。 “嫂子,快给孩子抱回屋,大牛去找郎中了。”赵氏和李氏分工,她扶着陈秀娥,李氏抱着季初夏进了屋。 陈秀娥是坐在床边抚着季初夏苍白发青的脸色,喃喃地说:“夏夏啊,只要你好好的,娘再也不任他们欺负了,行不?” 李氏和赵氏听到这话都直叹气,早知道护着孩子,何至于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满村子谁不知道季初夏身体打小就弱,秀才又疼闺女,横针不知竖线的她怎么可能去洗衣服呢? “嫂子,郎中来了。”乔大牛在外面扬声说。 石氏从旁边立刻冲过来拦在门口:“人没事了,家里没钱找郎中,走走走。” 这话激怒了陈秀娥,起身走出去一把推开了石氏,冷声:“夏夏要看郎中,你敢拦着个试试?” 第2章 告状 石氏被推了个趔趄,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又蹦又跳的想要抓住陈秀娥,被乔大牛横身拦住了。 “你个不守妇道的烂肉!生了个病秧子拖累全家!读书家里钱串子倒提着供养,还得养活你们,我的命啊,咋就这么苦啊,养出来一窝白眼狼啊。”石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眼睛偷瞄着大门口,她打发闺女去田里叫人了,只要男人回来自己拿捏死死的,一准给自己做主,就算小病秧子再会说,也没人会信的! 外面哭闹,屋子里郎中坐下来给季初夏诊脉,刚一搭上脉门就咦了一声。 “田大叔,夏夏没事吧?”陈秀娥紧张的搓手,问。 田郎中摇了摇头,仔细诊脉没接话儿。 陈秀娥也不敢再问。 两只手的脉都诊完了,田郎中问:“夏夏啊,哪里不舒坦?” “脑后很疼。”季初夏小声说。 田郎中点了点头:“来,给田爷爷看看。” 季初夏慢慢的偏过身,田郎中伸出手摸了摸,小孩拳头大小的地方软了一块,这伤可不是掉到井里撞的,缓缓地吸了口气,用手拂开伤处的头发仔细查看后,说:“你这孩子因祸得福了,脉象比以前好许多,后脑勺的伤没破皮,慢慢养着就行,我给你开两副安神的药,再和几幅补气血的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 这话简直是陈秀娥的一颗定心丸,赶紧去开了柜子找私房钱。 “娘,钱被奶奶偷走了。”季初夏小声说。 陈秀娥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抬起手扶了扶鬓角:“没事,娘去借钱。” “娘,奶奶会打你的,我不吃药。”季初夏可怜巴巴的说。 屋子里,田郎中眉头紧锁,李氏和赵氏脸色也难看的很,这个家啥样谁都知道,偏偏季秀才还以为家里和睦的很,殊不知娘仨背地里过的多难。 石氏这会儿还在门外哭嚎呢。 乔大牛站在门外,说了句:“药钱我拿,田大叔啊,开方子吧。” “倒不是我抠,这药钱都三年没结了,我也不容易。”田郎中叹了口气,说道。 陈秀娥面红耳赤的低了头:“等长生回来一准全还,您肯定是头一份。” 乔大牛送田郎中回去,顺便给取药。 李氏和赵氏也不能在这边陪着,天晚了得做饭,家里的劳力做了一天的活儿,回来不能没一口热乎饭吃。 前脚这些外人才走,后脚季老汉闺女就进院了,见石氏倒在东厢房的地上一动不动,季老汉的脸就挂不出了,把锄头挂在墙上,冷声:“还不去把你娘扶进屋子里去?” 陈秀娥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要出去,衣袖被季初夏拉住了,回头看着闺女的小脸,叹了口气坐在床边:“都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你下田当劳力用,做饭不是有石氏和季小凤张罗吗?用不上你,再说我还头疼呢。”季初夏轻声说。 陈秀娥摇头:“你爹读书花了家里很多钱,我能多做一些也是回报。” “那我告诉你,是石氏和季小凤来翻钱我不让,她们给了我一棍子又把我扔到井里去的呢?”季初夏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对这个软包子便宜娘是有意见的,哪怕是在古代,被人欺负到唾面自干也绝对违背人性,什么叫懂事儿?懂事就是被人家骑在头上吗?真是不敢苟同! 陈秀娥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们怎么敢啊?你爹这次可是去京城赶考,考中就是官老爷啊。” “那又如何,我爹再疼我,我成了死人就叫死无对证。”季初夏偏躺着怕碰到伤口:“娘,你继续忍气吞声出去做饭,如果你不想我爹还没回来,我和我弟就都死了的话,就在这屋子里别动。” 陈秀娥猛然发现回来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儿子,顿时慌了:“夏夏,娘去找平安回来,你把门闩上,娘不回来你可千万别出去啊。” “快去找吧。”季初夏最怕猪队友,这个时候能支开便宜娘再好不过了。 陈秀娥急匆匆出门去找儿子,季初夏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块蓝色的布轻轻的缠在脑袋上,她摸过了,软囊囊的一大块,下手是真狠。 石氏被扶到屋子里就哭啼啼的说了家里的事。 季老汉拿出来旱烟袋吧嗒吧嗒的吸着,也不吭声。 季小凤眼珠儿一转,哽咽着说:“爹啊,夏夏都十二了,出事儿了能怪我娘没看好吗?那么大的孩子又不是三两岁,这是要给咱们摆官家小姐的谱儿了啊?” “这是我没生出来儿子啊,我当牛做马都换不来人心啊。”石氏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季老汉的脸就有些涨红了,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长生读书拖累了你们,这事儿我给你们做主。” 门外听了一会儿的季初夏推开门进来了,脸色苍白头上还缠着布的她看着季老汉:“爷爷,你给他们做主,也给孙女做个主吧。” 季老汉脸色一沉:“不可胡闹,回你屋里去。” “我不能回去,今天这事儿您给我做主是家事,您不给我做主就是官司,至亲棒杀又把我扔到井里其心歹毒,若我还学我娘饮泣吞声,只怕等不到我爹赶考回来,三口都成亡魂了。”季初夏说到这里,看着季小凤:“姑姑,我屋里的顶门棍上还染着我的血,说我洗衣服可井台上连个木盆都没有,你觉得衙门派人来查案,能不能一眼看穿谁在撒谎呢?” 季小凤吓得一哆嗦。 石氏嗷一下就扑过来了,季老汉扯住了石氏的胳膊往旁边一甩,骂了句:“还能不能消停了?” “她胡说八道!爹,我没有。”季小凤立刻说。 季初夏哼了一声:“偷走了我娘绣花存下来的看病钱,那都是准备给我抓药的救命钱,这事儿爷爷是知道的,你手腕上还被我挠了一道血口子,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撸起袖子给爷爷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夏夏,回屋去吧,这事儿不好惊动衙门,爷爷给你做主。”季老汉冲着季初夏摇头。 季初夏本就没想去衙门,主要是棍子上没染血,也没人看到她们去翻箱倒柜,更没有人看到是她们亲手把自己推到井里去的,到衙门未必能占到便宜,再者便宜爹如果高中的话就会入仕,入仕会差上三代人,闹到衙门去极有可能影响了便宜爹的仕途,自己开局太低,能当个官小姐,起点可就不一样了呢。 权衡利弊,她乖顺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迎面见乔大牛提着五包草药进门来,出声:“大牛叔,这药钱我一定还。” 屋子里,季老汉恶狠狠的指了指石氏,一把掀开了柜子去掏钱匣子。 第3章 刚好是个可以不要命的主儿 季初夏的目的很简单,事情不闹大,自己养养身体,熟悉当前的生存环境再求发展。 这并非什么穿越者的野心勃勃,而是为了活着并且活下去。 自己的命运是开了个镜像,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如今她就坐在木床上,透过格子窗棂看着外面的夕阳染红的天儿。 并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幻想,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是痴人说梦,因为人啊,真正能掌控的事情太少了,更不用说生死了。 而且,回去做什么?满目疮痍的土地,寸草不生的农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你都不确定是不是同类,亦或是同类的外表下面是机械骨骼和毫无感情的精密计算器,那些人形的怪物简直就是杀戮机器,所以她爱上了这里,说出去谁信? 抬起手,默默地努力了半天也没有唤醒技能,来到这里后失去了身体被极致开发而打开的技能。 得失啊,没有就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抬起手摸了摸脖子,她唯一的念想是妈妈留下的那枚戒指,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摸到了熟悉的颈链,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着那枚细小的金戒指热泪盈眶,低声问:“妈妈,你也陪着夏夏来到这里吗?这里很美,我一定会带你去看看这里的景色。” 一如从前,没有任何回应,她也不失望,毕竟这是自己的念想。 正在思考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见到便宜娘拎着个泥猴子一般的小男孩回来,这是自己的便宜弟弟,真好啊,她终于有了真正的手足,虽然是借体而生,可谁都得承认姐弟俩是一奶同胞的至亲,还有便宜娘怒不可遏的样子是那么亲切,天底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是孩子惹祸时候的怒目金刚,是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斗战胜佛,更是孩子乖顺听话的时候温柔的妈妈。 “跪下!”陈秀娥气得直哆嗦,扯着季平安进屋后,厉声呵斥。 季平安规规矩矩的跪在门里,低着头解开了衣服上的带子。 气头上的陈秀娥抄起来扫地的笤帚就要让儿子涨涨教训,一回头见儿子手里捧着一条半尺长的死鱼。 “娘,给阿姐补身子的。”季平安眼泪汪汪的看着陈秀娥,他不怕挨揍,可阿姐病了好多天也不见好,娘去田里干活,奶奶都不给姐弟俩饭吃,他怕把阿姐饿死。 陈秀娥看到鱼,手里的笤帚掉在地上,蹲下来抱着儿子哭起来:“你就是不让我省心啊,我让你好好看着你阿姐,要不是你不在家,你阿姐哪能差点儿死了啊。” 季平安转过头看向床铺,见阿姐正望着自己笑呢,眨了眨眼睛:“娘,阿姐好好的啊。” “不说了,你赶紧去井台洗干净。”陈秀娥见儿子起来又一把抓住:“不行,娘去帮你。” 她是真害怕了,害怕他们真会害自己的儿女。 “阿姐,我一会儿就来。”季平安笑眯眯的看着季初夏,还做个了鬼脸儿。 季初夏点了点头。 原主身体不好,最大的开心果就是弟弟,她也喜欢弟弟,羡慕生活在这个时候的小孩儿,他们不用像自己小时候过的那么辛苦。 正屋狼哭鬼嚎的动静被一声粗犷的喝骂声震住了,随后季老汉怒气冲冲的提着钱袋子来到季初夏的门外,问:“借人家多少钱?” “爷爷,今儿是大牛叔给垫的药钱,田爷爷说咱们家好几年的药钱都没给了。”季初夏轻声说。 季老汉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季初夏抿了抿嘴角,这个家里的人口少,如今看来不安分的只有石氏和季小凤娘俩,对付她们不难,毕竟凶怕横,横怕不要命,自己刚好是个可以不要命的主儿。 到底石氏和季小凤躲在屋子里没出来,陈秀娥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收拾了鱼顿了汤,分出来一半给公爹送过去,蒸了菜团子又切了一叠咸菜条,两个屋直接分开吃饭了,别说问石氏了,就是看都不看一眼。 这态度让季初夏心里头舒坦了,做人嘛,凭什么要委曲求全?这世上能让你委屈的人,指挥认为你好欺负而变本加厉! “阿姐。”季平安小心翼翼的挑好了鱼刺,把鱼肉送到季初夏的碗里,笑眯眯的看着季初夏:“快吃。” 季初夏夹起来鱼肉放在嘴里,很鲜但有一丝丝苦味儿,看季平安那等着表扬的小模样,认真的说:“好吃,这鱼真好吃。” “好吃我明天还去。”季平安立刻说。 旁边陈秀娥脸色一沉:“你敢!” “弟弟不去了,这鱼虽然很鲜,可有一点点苦味儿,阿姐不愿意吃。”季初夏说。 季平安一脸狐疑:“苦吗?” “你尝尝。”季初夏说。 季平安这才送到嘴里一小块鱼肉,仔细品咂着滋味儿:“不苦啊。” 季初夏并不觉得自己的味觉出问题了,季平安说不苦很可能是平常是吃什么都这个味儿,也就是说不是鱼出问题了,那就肯定是盐。 苦盐有毒,因为提炼技术的不够,导致盐里含有一些无法祛除的杂质,因为寻常百姓一直都是吃这种苦盐习惯了,所以才会不觉得。 “妈、娘,咱们家的盐多吗?”季初夏可不想让家里人继续吃苦盐,因为对身体伤害很大,虽然吃得少可架不住日积月累,并且祛除盐的苦味儿并不难,自己刚好会。 陈秀娥摇头:“没多少了,等下个月初十衙门发俸禄的时候再置办回来一点儿。” 发俸禄? 季初夏没懂也没敢问,怕露馅儿,不过得到了一条非常有利的信息,那就是没见面的便宜爹并不需要家里供养,一想也不对:“娘,爹领了那么多俸禄,咱们家咋还这么穷?” 这话让陈秀娥一愣神儿:“夏夏,你不可总是这么盘算,你爹才领了七个月的俸禄,去京城赶考家里东拼西凑拿了三十两银子,怎么算咱们都欠着他们的钱呢。” “爹爹还做先生教书哩,还抄书哩,赚的钱都给了奶奶。”季平安哼了一声:“粮食每次也都被卖掉了,娘就是总向着外人。” “你说谁是外人?”憋了一肚子气的季小凤推开门就进来了,指着季平安:“来来来,你跟你爷爷说一说,谁是外人?” 第4章 搅家不贤的是谁? 季初夏抬头看着门外站着的季老汉,还有站在季老汉身后的石氏,皱了皱眉。 “爹!你咋说的?你说让我们过来给嫂子道过,再看望夏夏,家里和气才能过日子,你现在看看吧,是我和我娘的事儿吗?他们压根儿就没拿我们当一家人!”季小凤那叫一个唱作俱佳,眼泪哗哗往下掉:“这是大哥没回来呢,等大哥高中当官了,还有我和我娘的活路吗?家里都指望着大哥,结果他们娘几个商量着把我和我娘甩出去,这不是不给你脸子吗?” 季老汉的脸色也不好了,他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家里都是女人也懒得多过问,早起出门干活,回来吃饭睡觉,只盼着儿子光耀门楣,自己也就知足了。 今儿险些闹出来人命,他才发现这些女人们在一起事儿太多,本想着自己用一家之主的身份压着她们能消停点儿,可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石氏也在旁边抹眼泪:“行了,我这辈子福薄命贱,给你当续弦我认,生不出儿子也认了,这个家眼瞅着好日子来了,我享不起这样的福,你休了我吧。” 季老汉气得直闭眼睛。 “娘!凭啥啊?你到这家的时候,大哥才几岁?我是个闺女咋了?不是老季家的人吗?爹不会休了你,大不了咱们分家吧,这些年你操持家里把钱都存着给大哥读书,这心思就当喂狗了吧,走,咱们回去。”季小凤说着,过去扶着石氏就要走。 陈秀娥尴尬的不行,一把扯过来季平安:“跪下给你爷奶磕头认错。” “哟,我们可受不起,你就会面上装可怜,这孩子还小懂什么?都是你这个烂良心的在背后撺掇的!”季小凤压根儿就没想善罢甘休,本来就有一张巧嘴儿,说话是一点儿不客气。 陈秀娥脸都红了:“小凤,我没有。” “我呸!”季小凤看着季老汉:“爹,你亲眼看到了吧?当着你的面装可怜,刚才平安说我们是外人的时候,她吭声了吗?这就是个搅家不贤的东西!” “搅家不贤?”季初夏起身走过来:“季小凤,你这话大家都听到了,屎盆子扣完了吗?” 季小凤咬牙切齿:“我是你姑母!你还打小就开蒙了,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怎么跟我说话的?不孝的混账东西!” “你说完了,那就我说!”季初夏走到门口,拉住被按跪在地上,犟着不肯磕头的弟弟挡在身后:“分家这事儿轮不到你张嘴,爷爷才是一家之主,不过话要说明白了,我娘在这个家里干活没?春耕秋收,夏天伺候田里的秧苗,村子里的人谁不得挑大拇指赞一句举人娘子是个能干的,这做不了假!” 这话季老汉认可,陈秀娥进门这么多年是真勤快。 “外面活计不扔不撂,没有爷们的力气就早出晚归,中午都不回来吃口饭的在田里忙碌,田里的事情没让村里人笑话过,赚来的钱财都归奶奶管,我娘可要过一分一文?你们又给过一分一文?”季初夏冷哼:“说的好听没用,拿没拿到好处才是真格的,这道理三岁孩子都懂吧?” 也不看这几个人啥表情,季初夏继续说:“我开蒙早,是我爹疼我打小身体弱,想着识文断字以后也能是个活路,不做别的还能给人家写写算算混一口饭吃,就算是谈婚论嫁也算是个长处,这话爹跟没跟爷爷说我不知道,但跟我娘就是这么商量的,可我身体不好总生病,吃药的钱家里也从来没拿出来过一分一文,这吃药钱是咋来的,你们知道吗?” “没出过钱?”季老汉看石氏:“我跟你说过夏夏看病的钱得给,没给?” “爷爷,你去给郎中送钱的时候,难道人家就没说吗?”季初夏叹了口气:“为了给我治病,我娘白日里操持家里家外,晚上绣帕子,打络子,赚来的钱都存着给我买药了,是我身弱拖累了她。” 石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可了不得啦,这是要逼死我啊。” “你要不嫌家丑外扬就尽管哭嚎,今儿这话我不说明白了,保不齐哪天我和我弟弟都死在你们手里,爷爷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呢!”季初夏眼神都冷下来了:“账谁都心里有数,我识文断字学的就是算账,我爹读书好,秀才是禀生对吧?衙门按月给粮食,虽然不多可也够吃饱肚子,去年八月中举也是前三,虽不及案首给的多,一个月三两银子二十石的上等米是你们去领的对吧?我爹刻苦读书,家里办了学塾,还给书局抄书赚钱,这钱也一分没到我娘手里,不都是你们在管着吗?” 季老汉听到孙女这爆豆儿一般的话,心里头也开始算账了,这不算不要紧,一算下来心里就清楚了,出声:“夏夏啊,行了,别说了。” “爷爷,不说明白您怎么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外人不用知道,太丢人,但您得知道,我爹打从中了秀才后,免差徭,免赋税,咱们家这些年的收入一点儿不外泄对吧?去年八月中举,有一百五十亩地不用交赋税,村子里的人都过来依附,他们拿出来交赋税的一半粮食给咱们家做好处,这也是家里收了对吧?” 季老汉点了点头。 季初夏苦笑:“就算是这样,我们还要背着家里辛苦供我爹读书的恩情,我奶奶和姑姑把好粮都卖了,我和弟弟在家里没饭吃,您信吗?” “你血口喷人!”石氏知道哭嚎没用,爬起来指着季初夏:“没饭吃是你不吃!菜粥天天都有,你馋嘴怪谁?” “菜粥?”季初夏咬牙切齿:“你早晨给爷爷的粥是捞干的,剩下的汤里别说米粒,菜叶子都没有,你后院的猪都比我和弟弟吃得好!我冤枉你了吗?如果我冤枉了你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还有今天我为什么差点儿死了?我说过了,可以是家事,也可以是官司,你们想怎么着,我擎着!”季初夏啐了一口:“井匠不是一个两个人,郎中给我诊脉看过伤,村子里看到的人少吗?你们两个凶手不用闹,衙门夹棍上手,三两个回合就不信你们不招!” “夏夏。”陈秀娥看闺女衣襟都在颤着,心疼的过来扯住了她的手:“咱不生气,不生气。” “季小凤!来吧!你牙尖嘴利远近出名,石氏彪悍人尽皆知,就看看谁倒霉!”季初夏眼里都有凶光了,被欺负成这样,自己可忍不了! 第5章 鱼死网破你怕不怕 季初夏寸步不让叫板,季老汉这会儿还有啥不明白的? 之前石氏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勤俭持家的话,他自然愿意吃喝上能省则省,没别的能耐想要存点儿钱,不都是勒紧裤腰带吗? 可季家的孩子挨饿是真没想到,村里也没谁家的孩子挨饿,这几年风调雨顺日子过的踏实。 “你才牙尖嘴利!你才蛮不讲理!你就是要享福了,打算把我们一脚踹开!”季小凤气急败坏的直跺脚。 季初夏笑了:“看来是不想消停过日子了,平安,去把里正请来!今儿这事儿先走里正这边的明路,之后咱们就去衙门!踹开你们没想过,但让你们去大牢里蹲着的机会,是送到手里现成的!” 季平安那叫一个听话,从阿姐身后出来就往外走,石氏一把抓住了季平安:“陈氏!你不管管你这两个崽子!要捅破天吗?” “婆母,我觉得夏夏说的对,我听她的。”陈秀娥也豁出去了,看着季老汉:“爹,让我婆母放开平安,她手没轻重,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漂亮! 季初夏认为,这个便宜娘还有救! 季小凤愣住了,她发现不对! 季初夏性子软弱的很,常年病歪歪的她说话都跟蚊子哼哼似的,啥时候这么说过话?自己咋没发现? 还有陈秀娥是疯了吗?还敢告状? “爷爷,我疼。”季平安张开嘴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季老汉心如乱麻。 “我知道了!”季小凤一蹦多高:“好啊!以前你们都是装可怜!如今是不装了吧?” 正六神无主的季老汉被季小凤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点儿不惜力的抽了过去,季小凤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一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鼻子都淌血了,捂着脸含糊不清的问:“打我?爹,你咋打我?” “放开平安!”季老汉怒目圆睁的看着石氏。 石氏吓得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眼里都是惊恐,她过门这么多年头一遭看丈夫发怒,心里头已经害怕了。 季老汉弯腰抱起来季平安:“给爷爷看看。” 季平安撸起来袖子,胳膊上青紫一块块的,新伤和老伤都有,季老汉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还有吗?” “嗯。”季平安掀开衣襟,后背上还有一条条的抽打痕迹。 季老汉身体晃了晃,弯腰把季平安放在地上:“好孙儿,跟你娘进屋去,爷爷送你阿姐去衙门告状。” 一转身看着石氏和自己的闺女,点了点头:“不想好,就都别好了,你们是自己去,还是等衙门来抓人吧。” 石氏一看这是完了,走过来扑通就给季老汉跪下了:“福根啊,咱们虽不是从小夫妻,可我黄花闺女嫁给你一个鳏夫,没有怨言过啊,在这个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忍心让我白发苍苍进衙门吗?” “娘!去就去!我都打听过了,如果咱们家闹出来这些事情,季长生就别想当官!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对!治家无方!”季小凤咬牙切齿的指着季初夏:“丧门星!谁也别想好!” 这话一说出来,陈秀娥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刚才没想到这一层啊。 季初夏也愣住了,她并不知道还有这关系,看季小凤疯狂的神色,明白是真的,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毁了自己要身份升级的可能,这买卖不划算。 气炸了的季老汉一把捏住了季小凤的脖子,厉声:“信不信我掐死你!” 陈氏赶紧扑过来:“爹!爹啊!手下留人。” 季初夏很冷静的看着几个人,迅速的整理眼前的局势,沉声:“娘!你带着我和弟弟先去衙门自请下堂!再告婆母和姑子虐待孩子,我告他们杀人,请县太爷做主写下跟爹爹的断绝书!没人护着我爹,咱们拼了!今儿谁也别想好,鱼死网破!” 这下,院子里的人都傻眼了。 “爷爷也不用掐死季小凤,我爹是个顶顶的聪明人,必定会孝顺您的,平安过来跟姐姐跪下给爷爷磕头,从此以后不姓季了!”季初夏说着拉过来弟弟跪下来:“爷爷,为我爹着想,您代子休妻也行,把我们逐出家门也行。” 季小凤真感觉到死亡的威胁了,两只手抱着季老汉的手臂,艰难的求饶:“爹,我错了,我错了。” 季老汉到底松开手了,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圈人,老泪纵横。 走到季初夏姐弟俩面前。 季初夏眼疾手快的站起来撑住了季老汉的身体,因为她发现季老汉要给自己跪下,这还了得?真要是让老爷子跪下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自己! 可以横但不能不走脑子,季初夏在扶住季老汉的时候,已经是泪眼蒙蒙了,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爷爷啊,您让夏夏怎么办呢?家宅不宁倒也不是大事,凡事忍让迁就也能过得去,可我们得活啊,她们动的是杀人心啊。” 季老汉也哭了,颤巍巍的蹲下来:“夏夏听话,咱们这事儿不提了行不行?你爹五岁开蒙到如今熬了二十几个年头,不容易啊。” 季初夏不说话了,而是转过头看石氏和季小凤。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石氏赶紧认错,这会儿也不摆谱儿了,土埋半截被休就没活路了,更不用说季初夏这死丫头片子是真要拼命,她可不想下大狱啊。 季老汉也看出来孙女不想善罢甘休,只能又说:“这样,以后让你娘掌家,行吗?” “爷爷,奶奶不会愿意的。”季初夏回头跟季老汉说。 石氏当然不愿意! 季老汉点了点头,也没问石氏,直接起身去堂屋了。 石氏疯了似的追了进去:“季福根啊,天杀的,你是要我老命了啊。”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把石氏堵到了门外。 季初夏收回目光走到季小凤跟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敢再作死,我就成全你!我娘掌家,你以后的嫁妆捏在我们手里,掂量明白了!” 季小凤这会儿脑子都不好使了,先是被一巴掌打了个晕头转向,又险些被亲爹掐死,她回头看着石氏,知道自己指望不上她,起身往屋子里跑,边跑边喊:“爹,我知道我娘把钱都藏在哪里了。” 第6章 老太婆发疯咋办? 折腾了这么一场,陈秀娥接过来了掌家权,从此以后这院子里媳妇做主。 回到屋子里,陈秀娥坐在凳子上,两条腿都打颤儿,过门到如今,唯有今天自己是真拼命了,看着怀里的钱匣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季初夏没劝,她的心里更乱,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要不是自己天生临危不乱的性子,会被这些古代人的一哭二闹给整懵了。 模仿古代人说话问题不大,在末世的时候专门学过很多传统文化,因预言家说人类的出路就在这些古籍中。 但一些生活细节自己没学到,比如古代当官要查家庭是否和睦之类的问题。 她热爱这里,并非因为有一个可能会当大官的便宜爹,而是她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没有见过青山绿水真实的样子,只能在那些资料库里看到的世界,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她欣喜若狂。 当然,不得不说这户人家是挺闹心的,好在问题不大,自己还是要多努力学习一些怎么做古代人才行,如果不是怕别人认为自己疯了,她想现在就冲出去,到河边,到山脚下张开双臂,大喊一声:美好的世界,我来啦! 季平安看看掉眼泪的娘,又看看心事重重的阿姐,小心翼翼的到陈秀娥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襟:“娘,别哭了。” “对,不哭了,不哭了。”陈秀娥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发呆的闺女,走过来:“夏夏啊,娘不识字,家里得有个账,你管着行不?” 季初夏回过神儿,抬头看陈秀娥红/肿的眼睛,点头:“娘,你得答应我往后不要总哭。” “成,娘答应你。”陈秀娥把钱匣子放在季初夏手里,扶着她:“你到床上养伤,回头把账本立起来,也不怕她们不消停。” 季初夏看了看外屋:“娘,我现在就做账,你过来学一学,以后用得上。” “让你弟学,娘去把饭菜热一热。”陈秀娥心疼闺女身体不好,可管家这事儿要做不好,石氏那性子是绝对不会消停的,熬一熬吧,等丈夫回来就好了。 季初夏让弟弟过来,她看着架子上的一排大小不等的毛笔,有好几支笔的笔尖都秃了也没舍得扔,可见便宜爹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选了最细的笔,回头见弟弟正熟练的研墨,握着笔仔细回想原主是如何写毛笔字的,蘸足了墨汁在砚台边上轻轻的拂了拂,下笔的时候偷偷感慨这肌肉记忆的厉害,竟很顺利的写出来了,虽然略有些生涩,但多下下功夫完全没问题。 做账不难,收入支出记明白,再来一个备注栏,季初夏很认真的教弟弟。 “阿姐,你快躺床上歇一歇吧。”季平安是真心疼,阿姐的手没力气,写出来的字都好丑。 信心满满的季初夏疑惑的看着弟弟:“你不想学吗?” “不是,是阿姐的字没有之前写的好,怕阿姐太累。”季平安赶紧解释。 季初夏:……!!! 陈秀娥端着热好的饭菜进屋:“你们俩快来吃饭。” 一家人再次坐下来吃饭,季初夏看着碗里的粥,一天三顿粥可不行,家里还有田要侍弄,干活的人吃不饱饭怎么有力气? “娘,明儿咱们去买米粮吧,既然掌家权在你手里,吃喝啥的就得变变样,山里的野菜,水里的鱼,这个季节正能吃。”季初夏心里盘算的更多,但首要问题是要解决苦盐。 苦盐是因为纯度不够,除了味道不好外,对人的身体也有很大的伤害,这可不行。 陈秀娥以为闺女是想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犹豫着问:“咱们家的银钱多吗?” “不少,有十二两整,还有七百多个铜钱呢。”季初夏看着陈秀娥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知道这些是真不少,心里也就放心了,当务之急还需要知道这里的物价,回头不能闹出来不知道仨多俩少的笑话,原主可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开蒙的女娃子呢。 陈秀娥点头:“成,明儿看有没有牛车去镇上。” 这一夜前所未有的消停,陈秀娥一边给闺女熬药,一边打络子,想着丈夫这会儿应该在等着放榜,眼前再苦的日子也不觉得,甚至想着若真能当官了,分家不至于,可也要把两个孩子跟婆母分开远一些,免得再出今儿这事儿。 苦汤药入喉,季初夏眼泪花子都冒出来了。 “良药苦口,夏夏忍一忍,明儿娘去镇里的话,给你买甜杏脯。”陈秀娥轻哄着。 药虽苦,季初夏心里却莫名的有那么一丝丝的甜,她从来不知道妈妈是这样温柔的人,动作很轻,语调轻柔里带着疼惜,这感觉真好。 抬头看了眼陈秀娥,季初夏努力咽下苦药:“娘,我没事。” “傻孩子。”陈秀娥拿了帕子给季初夏擦掉嘴角的药渍,顺势把孩子拉到怀里:“娘知道你受苦了,不过这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等你爹回来啊,娘也豁出去不瞒着了,该咋办他做主。” 季初夏也盼着举人爹早点儿高中,早点儿回来,官都不用太大,只要入仕就行,凭自己这浑身的本事,势必要保他仕途一路高歌,造福一方百姓,政绩卓绝,高升还不都是小事? 在古代,阶层壁垒如磐石,能冲破壁垒的方法唯有读书,不然怎么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 同样,作为家眷,家里出了个当官的人,远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了,近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季初夏的心里,活着并且活得好,这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她现在不担心活着,剩下的只有如何让生活变得更好了。 睡得无比香甜,再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抓走或者死掉的她,梦里都是原主短暂的一生。 清晨醒来,季初夏十分疑惑,古代的重男轻女到底是不是真的?爹娘都很疼闺女啊,丝毫看不出来说有这个倾向,难道那些古籍记错了? “夏夏啊,灶房里有粥,你一会儿跟平安起来吃饭,可不准出去乱跑,娘出去置办点儿米粮回来。”陈秀娥看到季初夏醒了,端着药过来,轻声说。 季初夏坐起来:“娘,你不带着我和弟弟一起去,就不怕那个老太婆发疯了,再把我们俩整死啊?” 陈秀娥吓得手一抖,汤药都撒出来好几滴。 第7章 充满希望的地方 陈秀娥脸色发白的坐下来:“你这还伤着,出门受风可得做病,今儿娘不出去了,在家里看着你们姐俩。” “娘,平日里都要去田里做活儿,昨儿接了掌家权,今儿就不出门了,老太婆还的闹腾。”季初夏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药碗,看了眼便宜娘为难的样子,赶紧把碗里的苦药汤喝下去了。 陈秀娥左右为难,递过来清水给闺女漱口的时候,说了句:“那咋办?” “好办啊。”季初夏也不漱口了,认真的说:“咱们一起出门,到镇里置办东西回来也就不用去田里了,我明儿肯定就好了,到时候娘下田,我和平安挖野菜呗,以后咱们娘仨就在一起,老太婆疯也是自己折腾,大不了装病,装病就让她喝苦药,哼。” 陈秀娥苦笑着戳了季初夏的脑门:“可不行这么叫奶奶,回头外人听到说咱们家门风不好,行了,娘去给你准备个头巾,一起去镇子里吧。” 季平安一骨碌爬起来:“娘,能不能买个糖人儿?” “馋嘴,快起来吧。”陈秀娥起身去自己屋子里找头巾了。 姐弟俩收拾妥当,陈秀娥用蓝碎花的头巾把季初夏头上的伤口包起来,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烂心肝啊!拿了我的钱就混花去了,老天爷咋不打雷劈死你啊。”石氏推开门出来是破口大骂。 季小凤没搭理石氏,追到门口:“嫂嫂,给我带点儿绣线回来成不?” 陈秀娥本想应下。 “娘,没听到。”季初夏握紧了陈秀娥的手:“开了这个头,以后消停不了。” 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了,陈秀娥哪里不知道季小凤的性子,索性就装没听到。 乔大牛可不是白叫的,因为他真的有一头老黄牛,此时牛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妇道人家,都挎着包袱。 见到陈秀娥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李氏下了牛车:“夏夏坐在里边。” “可遭罪了,瞅瞅这小脸都煞白。”赵氏伸手拉了一把季平安,直接放在腿上:“秀娥快坐下,咱们今儿送了绣活儿,都置办点儿棉花啥的,田里忙完就得做冬衣了呢,大家伙儿一起还好议价。” 都坐好了,妇道人家到一起可有话题了。 乔大牛坐在车辕上,吆喝着老黄牛慢悠悠的往安江镇去了。 季初夏只觉得眼睛不够用,远处连绵的青山,一望无尽的田地里都是秧苗,道两边是又粗又高的树,虽然没有柏油路那么干净,可这处处都是美景,就连路边的小草都显得可爱,这真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还有坐在身边的这些人,显然都很和善,就是话有些多,从对自己伤势的嘘寒问暖到村子里东西两院的八卦,一路上都没闲着,反倒是自己的娘亲很安静,笑眯眯的看着众人说的热闹。 安江镇离石郎庄并不远,也就四里地的样子,镇子比村子里多了很高的围墙,进去镇子的门口有两个人看守着,看守的人穿着乌衣皂靴,胸前硕大的一个皂字。 这样的装扮一般称为门子,也就是守门的人。 季初夏记得自己看过的书上说,封建王朝在管理上采取的官不下县政策,也就是说县令是最小的官员,再往下的镇、乡或村,是由乡绅代管,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这样。 门子只负责开门关门,什么人进城和出城都跟看不见似的。 到了安江镇,季初夏打量着街道两边的铺子,原主记忆里接收到的讯息不少,其中就包括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也过的没那么艰难,所以安江镇里的买卖铺子一家挨家可不少。 杂货铺、胭脂水粉铺、布庄和粮铺都有,还有一些挑挑子走街串巷的货郎,街道两边支起来棚子的食铺子,真是好热闹,烟火气息浓郁的让人目不暇接。 乔大牛把牛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的空地处,那边已经有了不少拉脚的车夫,郑秀娥带着孩子们下车,拿出来五个铜板递过去。 “嫂子,你这份回家再说。”乔大牛轻声说。 陈秀娥哪里肯,把铜钱放在了车上:“拿着吧,这也没多给。” 众人都给铜板的时候,季初夏留心看过了,原来坐牛车到镇子上要两个铜板,还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但按照一千个铜板是一两银子来算的话,还真挺便宜的。 一行人先来到了江南绣庄交绣活儿,季初夏牵着弟弟的手站在旁边,前头排了好长的队,这些挎着包袱的人里有上年纪的老妇也有小姑娘,季初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绣花这事儿原主也不会,可真好! “阿姐。”季平安看着对面刚出锅的肉包子,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用袖子擦了擦,小声说:“你看那肉包子好大好白啊。” 季初夏顺着季平安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说心里话,也好馋。 末世资源稀缺,哪里能吃得到刚出锅的食物? 季初夏低头对季平安小声说:“一会儿让娘给咱们俩买。” “嗯,嗯。”季平安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季初夏打量着绣庄,门口挂着成衣,男左女右挂在墙上的衣服都挺好看的,料子是细棉布,并没有绫罗绸缎这些高档货,一个镇,能穿得上细棉布的人家,家境都是很殷实了,像自己一家人穿着的衣服,都是粗棉布。 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分别看着自己的一边,女装这边的衣服很好看,是季初夏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款式裙子,鹅黄、翠绿和浅粉,这些颜色搭配起来,还有精致的绣花,她有点儿喜欢。 前头终于轮到了石郎庄几个人了,交了绣活儿给绣娘,绣娘查验后过数再算工钱,旁边有个带着瓜皮帽的老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给结算。 陈秀娥拿了工钱,一回头看到闺女望着那些衣裙出神儿,抿了抿嘴角走过来:“夏夏喜欢吗?” “不喜欢,娘,咱们去买粮吧。”季初夏笑着说。 就算她再怎么初来乍到,也明白季家可不是能随便买东西的人家,除非自己赚到了银子,否则不随便花钱,也少给石氏机会欺负他们娘仨。 陈秀娥牵着闺女的手:“等你爹回来,一准给夏夏买两套好看的衣裙。” 爹啊。季初夏心里头是真盼着便宜爹早点儿回来,在这之前先熟悉环境吧。 第8章 报丧喊这么大声吗 江南布庄和江南绣庄是一个东家的买卖,季初夏回头看着两家连在一起的门头,心里头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有这样的买卖在手里,赚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街道斜对角是东升米行,这里刚好离乔大牛的牛车很近,路过卖包子的铺子,陈秀娥轻声说:“现在还早,回头娘给你们俩买包子吃。” 哪怕再馋嘴,这会儿也都乖巧的不像话,得罪了大人不单单啥也吃不到,极有可能还会挨打,季平安很听话的点头。 到了米行。 小伙计热情的跟陈秀娥打招呼:“婶子,想要什么米粮,小店刚到的稻米、黍米、稷米、红粮和白面,还有红豆、绿豆都是新米粮,价格还实惠。” 陈秀娥走过去问:“如今黍米和红粮什么价啊?” “一看婶子就是持家有道的人,黍米二十文一斗,红粮十八文一斗,如果要的多还能便宜一文两文的,婶子要多少?”小伙计说。 陈秀娥想了想:“三斗黍米,四斗红粮吧。” 小伙计笑呵呵的往放着黍米的地方走过去,回头说:“婶子,都说米粮的价格到秋天会更低,可这才开春,接下来可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如果你都要五斗的话,一样便宜一文钱,节省点儿吃到上秋都够了,回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会高一些的。” “那行,就五斗吧。”陈秀娥也是个识劝的人。 小伙计手脚麻利的给装粮食,过称,又说:“夏天喝点儿绿豆汤消暑解渴,咱们家的绿豆颗粒饱满,十二文一斗,婶子要一斗的话,就十文钱吧,回头婶子记得咱的好,粮都到我这里买。” 季初夏在旁边收集这里的物价信息,倒是被小伙计的伶俐劲儿吸引了,这一张巧嘴真太适合做生意了。 果然,十文钱又买了一斗绿豆。 小伙计喊来同伴给送到车上,回头见季初夏在油盐的罐子前打转儿,走过去:“姑娘,家里还要置办一些油盐吗?” “有没有不苦的盐?”季初夏问。 小伙计楞了一下,笑了:“姑娘是个有眼界儿的,不过雪花盐可不便宜,要八十文一斤,粗盐只要二十文一斤,大家伙儿都图便宜,有点儿苦味也没招。” 季初夏回头看陈秀娥。 陈秀娥咬了咬牙:“小哥再给称半斤雪花盐吧。” 小伙计顿时有些艳羡的看了眼季初夏,小姑娘受宠的可不多,雪花盐还多给了一个陶罐子。 看季初夏还没有走的意思,陈秀娥问:“夏夏,还想要买点儿什么?” “娘,咱们家不缺别的调味料吗?小伙计也是个会做事的人呢。”季初夏小声说。 小伙计立刻接话儿:“姑娘真有眼光,咱们东升粮铺价格最公道,调味料多的话,新来的醋味道纯正,酱油可是咱们安江镇独一份,蜂蜜也有,价格都好商量。” “醋和酱油怎么卖的?”季初夏问。 小伙计打开了醋坛子,用提子取出来一点儿醋送到季初夏面前:“这上等醋价格虽高一些,味道比盐梅好不少。” “盐梅多少钱一斤?”季初夏问。 小伙计笑了:“盐梅便宜的很,五文钱就一斤。” “给我二斤盐梅吧,这个醋要很多钱吧?”季初夏试探着问。 小伙计把醋提子放回去,点头:“要上百文一斤呢,这啊,都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 酱油也要三十文一斤,娘仨抱着盐罐子、酱油罐子和二斤盐梅出了东升粮铺,在门口的时候,季初夏抬头看看匾额,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啊,在什么时候吃的东西都不便宜。 娘仨回到牛车上,把东西放好,陈秀娥带着两个孩子到包子铺,两文钱买了两个肉包子,看着两个孩子吃的小心翼翼的,忍不住笑了,家里的日子有盼头,只要丈夫回来就好了。 接下来没什么要置办的了,主要是陈秀娥怕花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去绣庄接活儿回来,娘仨就在牛车这边等着大家伙儿都起了,往回走。 吃了肉包子的姐俩也不好意思再要糖人了,安静的看着街上往来的人。 陈秀娥想起来闺女还要喝汤药,悄悄买了一包甜杏脯回来。 这些妇道人家回到车上,一路上欢声笑语的热闹,像陈秀娥置办这么多米粮的可没有旁人了,毕竟这绣庄买卖赚到的钱都是媳妇儿家自己收着的私房钱,都舍不得花到家里去。 乔大牛赶着牛车送到季家大门口,乔氏帮忙把粮食抬到仓房,季初夏和弟弟把盐和调味料送到自己的屋子里,石氏那种人不防备是不行。 带回来的东西多,陈秀娥给乔大牛车脚钱的时候多给了两文钱,乔大牛说啥也没收,牵着牛车回去了。 一来一去天都快晌午了,陈秀娥去灶房做午饭,一大早公公就去田里了,她可不能耽误饭。 季初夏坐在东厢房的门口,季平安去给娘帮忙。 正屋里的石氏骂骂咧咧的动静就没停过,季小凤也在屋子里装死,完全没有出来帮忙做饭的意思,季初夏微微蹙眉,穷家怎么能养闲人?还是得让便宜娘更厉害一点儿才行啊。 进门把账目记下来了,出门往后院去,菜园子伺候的很干净,栅栏里养着十来只鸡也不小,井台那边没收拾好,昨天支起来的架子还在。 灶房在后院靠东边,一溜两年厢房是灶房连着柴房。 站在菜园子前面,辨认着里面种的菜都是什么,认出来了葱、韭,绿叶菜和一些还辨认不出来是什么的秧苗都还小。 “阿姐,咱们下午跟娘去田里吗?”季平安走过来,问。 季初夏点头:“去啊,回头还能去河里摸鱼,回头阿姐给你做红烧鱼吃。” “阿姐会下厨吗?爹娘说你身子骨弱,要养着啊。”季平安好奇的看着季初夏,头一次听阿姐说要做菜呢,红烧鱼是什么啊? 季初夏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会。” 她曾经得到过菜谱,哪怕末世没条件做出来一道菜谱上的菜,可她把菜谱背得滚瓜烂熟,缺少的是实践,得空就挨个练,练好了开个酒楼,一准赚疯了! “报——丧——。” 这一嗓子是太透亮了,季初夏心就一沉,拉着弟弟往前院来,这古代报丧喊这么大声吗? 第9章 这心忒狠了 姐弟俩到前院,听到敲门声。 季平安跑过去打开大门,就见外面站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身尘土,试探着问:“找谁?” 唐福一躬到地:“小公子,我家公子是宁远县周家人,跟府上的举人老爷是同科,举人老爷在京城亡故了,公子让小的先来报信儿,他们在后头扶灵,按照规矩家里人得过去迎迎,估摸着两三天能到。” 屋子里,石氏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脑瓜子都嗡一声,嘀咕了一句:“死了?” “谁死了?”季小凤翻了个身:“都要饿死了,他们一准出去偷吃了。” 石氏上去踹了一脚季小凤:“外面来报丧,还能是谁死了?季长生呗!” “啥?”季小凤一骨碌爬起来,下地就往外面跑。 石氏拍着大腿,心里头别提多畅快了,这是啥?这就是报应!抢走了自己的钱匣子,还想当家!呸! “阿、阿姐。”季平安都傻了,回头看着季初夏。 季初夏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走过去问:“是石郎庄的季举人?” “是。”唐福点头。 季小凤听到这里一扭头就往后院跑去:“陈秀娥!你男人死了!” 听到这话,陈秀娥从灶房里探出头,就见小姑子在前头,儿子在后头,问了句:“平安,咋了?” “季长生死在京城了,报信的人在门口。”季小凤啐了一口:“丧门星!” “你滚开!”季平安一把推开季小凤,过来拉着懵了的娘往前院去。 陈秀娥两条腿不好使,只听到石氏哭嚎声:“我家大郎啊,咋死了啊。” 一个没站稳,陈秀娥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去,季初夏跑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平放在地上,跪下来快速的解开了陈秀娥领口的扣子,伸手又把腰带解开,一只手抠住人中穴,一只手探进陈秀娥的中衣里,取穴按住关元穴。 石氏坐在地上,拍着地嚎啕出声:“夭寿了啊,家里可那还有人哟,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这一哭嚎,引了不少村民围拢过来,一时间门口闹哄哄的,耳边充斥着七嘴八舌的询问。 季初夏抬头看到蹲在面前的季平安,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人没事,准备点儿糖水,送去屋里。”季初夏轻声对季平安说,孩子太小,招人疼。 “哎,哎。”季平安抹了眼泪一溜小跑的去了灶房。 这会儿,陈秀娥一声闷/哼,这口气算是缓上来了,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滚落,季初夏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嫂子!你咋还把衣服脱了啊?” 季初夏抬头冷漠的看了眼季小凤,用手拢着陈秀娥的腰上束带,低声:“起身,回房再说。” 季小凤啐了一口,小声骂了句:“该!死得好,以为能当官夫人呢!呸,当寡妇吧!” “夏夏……。”陈秀娥哭倒在了季初夏怀里,哽咽的问:“你爹、你爹怎么会死了呢?他丢下我们娘仨,好狠的心啊。” “哭不回来,回房!”季初夏是最冷静的人,没法改变的事实,除了接受还能怎么着? 扶着陈秀娥到屋子里,让她躺在炕上,轻声说:“躺下,别多想,我去托人把爷爷叫回来。” 陈秀娥眼泪就没停下过:“夏夏,你爹是举人,有功名的人,怎么就死了?你快去问问是不是报信儿的人认错了门。” “三两天就回了,报信儿的人让家里去人迎迎。”季初夏看陈秀娥张开嘴要哭出声,立刻皱眉:“你还有平安在,如果能哭活了,你哭,我不拦着!” 陈秀娥掩面啜泣,季初夏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见季平安抹着眼泪进来了,低声问:“糖水呢?” “姐。”季平安抽噎了一声:“奶奶不让吃,说……说死不了人,不能糟蹋东西。” “进屋陪着娘。”季初夏不动声色的出了房间,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季老汉已经从田里回来了,报信儿的人被请到屋子里。 季老汉招呼着人村子里主事的人进屋商量事,看了一圈没见到石氏,季初夏直接去了灶房,刚到门口就听灶房里传来了石氏的声音,说:“你快去给你三哥报丧,让他赶紧过来,保不齐还能有个媳妇了呢。” “娘,你啥意思?”季小凤疑惑的问。 “你个蠢的,抓紧去就是了!我给那报信儿的小厮准备点儿吃的。”石氏剜了一眼季小凤,又说:“你回来,我告诉你,让你三哥别白来,得给我五两银子,要是他有本事,买一个送俩,还有一个也要长成了呢,要不要随他便。” 季初夏躲在门后,气得直哆嗦,老虔婆是个什么玩意儿?前脚儿子刚死,后脚就准备买了儿媳和孩子,既然顶了这么一个壳子活着,总不能让别人算计了去。 看着季小凤急匆匆的出去了季初夏皱了皱眉迈步进了灶房。 石氏正在灶台边儿站着,心里合计着事儿,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季小凤去而复返,骂了句:“还不赶紧去?!讨打哩?” 季初夏扫了眼石氏,人能坏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自己对她做点儿过份的也是应该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搭理石氏,走到架子上找到糖罐子,打开看看里面还有差不多半罐黄焦焦的糖,转身往外走。 石氏回头刚好看到季初夏拿糖罐子,顿时炸了:“贱蹄子!你偷东西?” 季初夏回头看着石氏,就那么淡漠的看着她,缓缓的说了一句:“那你出去喊,趁着现在人多。” 石氏咬牙切齿的看着季初夏抱着糖罐子走了,气得直跺脚,这会儿她怎么能出去叫嚷?丢人的是自己! “呸!等着吧!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石氏望着季初夏的背影,恶狠狠的嘀咕了一句。 季初夏勾了勾唇,谁求谁还说不定呢! 季初夏抱着糖罐子进屋,八仙桌上有一套粗瓷的茶具,冲了一杯糖水进屋递给还在哭泣的陈秀娥:“喝了,事到临头得撑着。” 陈秀娥茫然的抬起头打量着季初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打从接到了夫君死了的信儿到现在,这孩子连滴眼泪都不掉,这心忒狠了啊。 第10章 拼爹,爹死了 季初夏皱眉,放下茶盏转身就出去了,走到炕边上坐下来,头一阵阵疼痛难忍,用手掐着太阳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事?! 姐俩进了屋,陈秀娥动都没动一下,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窗外,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了。 季平安爬上炕坐在陈秀娥身边,叫了声:“娘。” 陈秀娥伸出手把季平安搂进怀里,哑着嗓子说:“夏夏、平安,娘得嘱咐你们俩两句。”也不管两个孩子听没听,陈秀娥自顾自的说:“你爹没了,那石氏不会再处处忍让着咱们娘仨,想要在这个家里活下去就不能如以前那般娇娇的养着了,你们的爷是个老实人,可你们的小姑不是个省油的灯,记住没有?” 季初夏抿了抿嘴角,没接话,她现在想的是睡一觉再睡回去呢。 不过陈秀娥的话是一点儿没错,石氏以前是不敢招惹,如今主心骨没了,就冲石氏那一副歹毒的心肠,是必然不会让这娘仨好过就是了。 “娘,爹真的回不来了?”季平安抬头看陈秀娥一直在流眼泪,伸出手给她擦:“娘不哭,平安听话。” 陈秀娥摸了摸季平安的头,转过脸看站在地上的季初夏:“夏夏,你长大了,之前有爹娘宠着,以后自己得多留个心眼儿,平安还小,你要守着他长大,即便是以后你出门子了,平安也是你的仰仗,是娘家亲人,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平安可以帮你出头做主的。” 季初夏怎么听这些话都觉得别扭,再看陈秀娥那一片死灰的眼神儿,意识到这是陈秀娥的遗言,想了想:“娘是想追随爹一起去吗?如果那样带着我和平安正好,你这些话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陈秀娥还要说话,就听到房门被大力的踹开了,看到进来的是铁青了脸色的石氏,顿时脸色一白,她哪里不知道石氏的心思,以前在自己面前一副好婆母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夫君能当官,如今夫君死了,一家子的仰仗没有了。 “哟哟哟,怎么着?还做梦呐?人都死了,就别端着官家太太的谱儿了,赶紧死出来做饭!”石氏进门,斜了一眼陈秀娥,一扭头伸手就捏住了季初夏的耳朵,狠狠的用了力气,咬着牙问:“糖罐子都敢偷?找死了是不是?” 季初夏一个冷不防被人捏了耳朵,那疼直钻心,抬起手毫不客气就掐住了石氏的脖子,一字一顿:“放!手!” 石氏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也就松了,季初夏抬起一脚就踹在石氏的肚子上,把她踹的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不给她哭嚎撒泼的机会,上前一步抓住了石氏的头发,居高临下:“耍狠我怕你?以后这屋的门你少进!滚!” 石氏都被吓蒙了,她跑出来的时候都没想明白,平常娇娇女的季初夏怎么突然就变了?那样子好像真的能杀人啊? 季初夏回头看着同样被刚才一幕惊呆的陈秀娥和季平安,心里一哂,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不是正在接受训练的特工了。 “我、我去做……。”陈秀娥撑着身体要下地。 季初夏清了清嗓子:“不用,我去!在屋里待着!” 她这会儿心里也憋着气呢,老虔婆敢拧自己耳朵?真是惯出毛病来了,她可不是这个世道教育出来的女儿家,没那闲心装柔弱。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陈秀娥浑身微微颤抖,回头抱住了季平安:“儿啊,你长姐这是咋了啊?娘害怕啊。” 出了门,季初夏站在门口,听到了陈秀娥的话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径直去了灶房。 灶房里石氏正在揉着脖子,一回头看着季初夏进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别的不说,刚才她感觉脖子都快要被捏碎了,这死丫头手劲儿怎么那么大? “不是做饭吗?”季初夏看了眼冷锅冷灶,斜眼见石氏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微微皱眉:“咋的?你不会做饭?” “你!”石氏一口气闷在了心口,伸手想要抓灶台旁边的烧火棍,结果被季初夏抬起一脚就踢开了,手一抖看向了季初夏,缓缓站起身:“别以为你爹还能给你们挣个官家出身!他死了!以后在这个院子里,你个贱蹄子给我老实儿的!不然聘了人家撵了你出去!” “信不信我打你满地找牙?”季初夏说着就往石氏身边凑过来了,石氏吓得一转身就往外跑去。 季初夏冷哼一声:“站住!回来做饭!” 石氏咯噔一下站住了,回头见季初夏手里拿着砧板上的菜刀,那架势还掂量掂量,顿时后背都冒凉风了,硬着头皮走过来。 季初夏往旁边一站,看着石氏手脚麻利的做饭,皱了皱眉,这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说起来季家不穷,置办回来的米粮足够用,又有菜园子,短时间内吃喝是绝对没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让生存环境再稍微好一点点儿,拼爹,爹死了,便宜娘不顶事,弟弟又太小,只能自己上了。 石氏很快就做好了四个菜,做好了饭菜也不敢看拎着菜刀的季初夏,用食盒装了菜饭拎着就出去了。 季初夏也不在乎她把吃喝都拎走了,走到装着面的缸前,舀出来一大碗面放进盆里,加水和面。 “姐。”季平安进了灶房,看季初夏在和面,说:“我给姐烧火。” “嗯。”季初夏把面团放在陶盆里,切了葱花爆香,添了水盖上锅盖,又往陶盆里添了一舀子水,想到陈氏刚才的话,生怕这个傻女人想不开就寻死,看了眼季平安说:“去告诉娘一会儿吃饭了。” “嗯,娘说困了,要睡一会儿呢。”季平安往灶口里添了几根柴,站起身:“我去和娘说。” 季初夏把面揉软了,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用手抻了面团,抻出来薄薄的一块放进锅里,刚抻了几块就听外面季平安哭喊着:“不好了,我娘上吊了啦,快来救人啊!” 第11章 不准进村 季初夏一激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摸了菜刀快速的从灶房里冲出来,几步跑进了屋里,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吊在梁上的陈秀娥,二话不说跳上了八仙桌,挥着菜刀把那白绫割断,伸手扶了陈秀娥一把,因陈秀娥身体太重,她便顺着劲儿把人缓缓的放在了地上,毕竟她还站在桌子上,跳下去也来不及。 这会儿正屋里的人呼啦啦的跑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地上躺着生死不知的陈秀娥,八仙桌上站着的‘季初夏’手里还握着菜刀! 众人都愣住了。 季初夏跳下了八仙桌,菜刀扔在桌子上,弯腰想扶陈秀娥起来却发现扶不动,回头看石氏躲在后面,厉声:“看什么呢?进来把人扶到炕上!” 石氏心里直骂娘,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扭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进来。 把陈秀娥又放在了炕上,季初夏心里这个气啊,她真就搞不懂陈秀娥怎么想的?就算是丈夫死了,可还有两个孩子在,怎么就能上吊? 生气归生气,救人不能耽搁,先摸了陈秀娥脖子上的动脉,又试了试鼻息,动脉还跳,人却没了呼吸,她立刻给陈秀娥人工呼吸。 等陈秀娥这口气上来了,她才跌坐在炕上,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抬头看着屋里地上站着的人一个个都是石化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没事了,你们出去忙吧。” 石氏真的被吓得不轻,她都有点儿不敢看‘季初夏’了,这哪里还是人啊?死人都能救活? 所以,她反应最快,呲溜一下就出去了,心里直骂,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叔伯大爷,我娘无碍,请到堂屋吧。”季平安有模有样的给这些人鞠躬后,这些石化了一般的村民才一个个木着一张脸出去了。 也不怪他们这副样子,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叫人工呼吸,那季初夏怎么能对她娘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 陈秀娥知道自己没死成,头一偏眼泪止都止不住。 看到又哭起来的陈秀娥,季初夏擦了头上的汗,轻轻的叹了口气,软了口吻:“别哭了。” “你不是我的夏夏。”陈秀娥睁开眼睛,泪眼迷蒙的盯着季初夏:“你不是我的夏夏,你是谁?” 季初夏有心和陈秀娥说明白,可是这事儿哪里是能说明白的事情?自己能回去倒还好了,如果回不去的话,哪里还是什么季初夏? 想到这里,她耐着性子:“娘,难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寻死觅活吗?如果你真的随着爹去了,我再被随便聘了个人家嫁出去了,平安那么小,怎么办?” 陈秀娥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夏夏?” “你自己的女儿,难道还不认识?”季初夏看着陈秀娥:“要么,你再看看仔细?” 陈秀娥听到这话,伸手就把季初夏抱进了怀里,嚎啕大哭:“我儿命苦啊,娘舍不得你们姐弟两个啊,可是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日子是人过的,爹不在了,我还在,你别寻死觅活的就行了,有我呢。”季初夏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她怕真就是季初夏了。 安抚好了陈秀娥,让季平安看着,季初夏去了灶房重新做了一大海碗的面片端进来。 陈秀娥吃不下,直摇头。 “吃过了饭,你才有精神撑着,这会儿堂屋的事情也该商量出章程了,咱们得过去问问,我和平安年纪小,没经过这些事儿,你得管。”季初夏说着,把面片送到她面前:“就当是为了我们姐弟俩,你也得吃,还要吃饱了,难道你忍心我们姐弟俩被人欺负了去?” 这话可是真戳了陈秀娥的心窝子,这个家里最了解情况的就是她了,婆婆是个续弦,平日里人前人后都装得仁善的很,可背地里是个披着人皮的狠角色,就是那种不哼哼的咬人狗。 她若是扔下了这姐弟两个,往后的日子可就真掉进了火坑里了。 想到这里,一扭头又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命真是比黄莲都苦,丈夫死了,娘家人也没有一个,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娘,吃饭。”季平安端着一碗面片,望着陈秀娥。 陈秀娥回头看着自己这一双儿女,默默的接过去碗,低头吃了起来。 季初夏见陈秀娥吃饭了,这才算真的放心下来,只要能吃的进去饭,就还有救。 娘仨吃了饭,陈秀娥整理好了衣裙领着季平安,带着季初夏出门去了正屋。 此时,正屋里的人不少,季初夏除了认识季老汉和石氏之外,余下的是一个都不认识,所以佯装悲痛的站在陈秀娥身后,默不做声。 季老汉看到季平安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眼泪了,抬起手:“平安,过来。” 季平安乖巧的走过去,站在季老汉的身前:“爷爷。” “哎。”季老汉伸手把季平安抱起来放在怀里,抹了眼才说:“这事儿还请村/长和各位乡邻帮忙,我儿虽在外亡故,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让我儿进家来行吗?” “季老伯,按理说长生可是咱们村子的能人,可也不能坏了风俗,这事儿我不敢答应啊。” 季初夏抬头看着说话的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还算周正,皮肤黝黑穿着灰褐色的麻布长衫,头发在头顶成髻,用一块同色的包头巾包着,说话的时候还摇着头,很无奈的样子。 粗略的看了一眼,屋子里坐着的有七八人,这些人都是上年纪的人,应该是村子里门户大一些的家里当家的。 而这个相对年轻的男人就是季老汉说的村/长。 季老汉又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看向了坐在村/长下首的老人:“李老哥啊,你看……。” “村头的奶奶庙吧。”老人已经是满头白发了,也是叹了口气说:“长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纵是落到了这步田地,也会体谅咱们这些活人的想法的,毕竟进了村不吉利。” 季老汉还要说话,陈秀娥出声:“公爹,儿媳有话要说。” “说吧,说吧。”季老汉摆了摆手,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陈秀娥给众人行了个半蹲的礼,才说:“村/长和各位长辈,那灵棚可在我家中设吗?不用棺椁进村,只是放了灵位在灵堂中,这样如何?” 第12章 真死了我可不管 “这个?”年纪最大的李老汉看了村/长一眼。 村/长点头:“罢了,我与村民们说去,长生的灵堂放在家里吧。” 季老汉起身对着村/长就要作揖,村/长急忙伸手扶住了季老汉:“季老伯使不得,我先去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迎迎长生,再让人过来设灵堂,一应事务都该筹备齐了,您老节哀顺变。” 众人都告辞,季老汉还抱着季平安不肯松开,若不是在儿媳妇面前不好失态,他只怕早就大放悲声了。 陈秀娥告退,带着季初夏退出房间,一扭头就见石氏站在门口张望,季初夏对石氏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石氏看到门口进来的季小凤和跟在后面的石三郎,那脸上顿时就浮上了一丝笑,紧着几步迎了出去。 陈秀娥低着头带着季初夏往外走。 前面石氏过去拉着石三郎:“三郎可算来了,家中没有个能撑事儿的男人呢,快些过来见过你嫂嫂。” 说着,拉着石三郎就挡住了陈秀娥的去路。 陈秀娥微微侧身:“见过石家弟弟。” 石三郎一双眼睛盯着陈秀娥,听到这话立刻打了个嗨声,说:“可怜了大嫂,放心,我一定帮忙的。” “多谢石家弟弟了,先告辞了。”陈秀娥拉着季初夏快步回了房间。 外面,石氏看了眼石三郎还痴汉一般望着陈秀娥的房门,压低声音:“怎么?人看上了?” 季初夏别的没注意,那个男人一脸的麻子坑倒是显眼,膀大腰圆一身酒气,估计真要打起来,自己怕是打不过,毕竟这幅身板儿有些娇弱。 “娘。”季初夏有些生硬的开口,就见陈秀娥慌里慌张的回身闩了外屋的门,拉着她快步进了里屋,把门关上才小声说:“夏夏啊,千万不可离开娘的身边,那个石家的三郎不是个好东西。” 季初夏知道这石三郎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以前就经常到家里蹭吃蹭喝,再想到石氏和季小凤的对话,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便宜娘是不知道人家盯上的是她。 陈秀娥怕的很,最怕石氏存了心要祸害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季初夏扶着陈秀娥到炕上躺下:“天都黑了,你早些睡,我去接平安回来。” 陈秀娥拉着季初夏的手不肯松开:“不用去,平安是季家唯一的香火了,你爷会护着的,闩好了门和娘一起睡下。” 娘俩躺在炕上,陈秀娥还握着季初夏的手不肯松开,再者丈夫亡故她哪里睡得着,熄了灯后便小声和季初夏说话。 季初夏在盘算如何对付石氏这样的老虔婆,所以陈秀娥喋喋不休的话,她没听进去几句。 想到了办法,季初夏轻轻的揉着陈秀娥手腕上的神门穴,这是一个能安眠的穴位,等陈秀娥睡着后,季初夏轻轻的起身/下地。 别说自己占了她是闺女的身,就算是路人甲知道石氏的狠心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可怜的女人,打从现在起自己护着。 下地穿鞋,回头看了眼陈秀娥,悄悄地出门,有些内急便先往茅房去了。 正屋的灯灭了,她沿着墙角往后院去,到了后院见灶房里有灯光,心里头微微一动,悄悄的靠过来。 “五两银子你都不出?”石氏的语声里带着嫌弃。 季初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自己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那就听听吧。 石三郎满脸对着讨好的笑:“姑母,还不是你侄子我穷嘛,这事儿要是成了,往后我就是你的儿,给你养老送终绝对不含糊。” 石氏一脸嫌弃的看着手里的也就一两多的碎银子,啐了一口:“三郎是在闹着玩哩?那陈秀娥虽是残花败柳,可也是百里挑一的俊俏人儿,还连带着多了一双儿女,真以为非要把人给你?” “姑母千万别生气,我这不是一时不凑手嘛,要不这样,这算是订钱,等我得手了再给你五两银子咋样?”石三郎直接给石氏作揖:“姑母是疼三郎的,三郎也一定会孝顺姑母的。” “当真?事成之后还给我五两银子?”石氏盯着石三郎,摆出来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得了,你这点儿散碎银子我也不要,那季初夏都十二了,也快要聘人家了,就那小模样儿怎么也得十两银子呢,平白便宜了你可不行,以后小凤是要嫁进张家的,我得存一些防身的钱财。” 窗外的季初夏一阵恶寒,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前脚死了儿子,后脚就要卖儿媳妇?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才十二,就要聘人家了?我呸!真当自己是泥捏的吗? 石三郎眨了眨眼睛,一把抓住了石氏的手臂:“姑母啊,你这是说哪里话?若嫌弃银子少就直说,我掂对就是了,再说入赘这事儿我就行啊,我这不是上门来给您当儿子了吗?小凤的婆家都定下来了,张员外家是大户人家,可真是享福的地方呢。” 石氏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石三郎,一扭头:“你这红口白牙的话,我可不信!” “我家里还有两间房三亩地,都卖了也得七八两银子,我爹娘虽然死得早,可是我还留着我娘的一些首饰呢,都给姑母成不?那娘俩给我留着吧。”石三郎腆着脸,就差给石氏跪下了:“姑母啊,我可是你亲侄儿啊。” “娘俩都要?”石氏噗嗤就笑出声了,一想到小贱蹄子给她吃了不少苦头,再看石三郎这壮硕的身板子,冷哼一声:“得了得了,便宜你了,咋说也是亲侄儿,不过要你十五两银子不多,我得给小凤准备嫁妆哩。” “不多,不多。”石三郎可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陈秀娥本来就长得标志,虽然说生了两个孩子了,可那身段让人眼馋,但要是和季初夏比起来,到底是残花败柳了,能一下得了娘俩儿,他才不在乎银子呢,倾家荡产都愿意啊。 石氏眼珠儿一转:“这样,你先把陈秀娥睡了再说,至于那个小贱蹄子以后慢慢来,逼急了可不中,陈秀娥都上吊一次了,真死了我可不管。” 第13章 恶向胆边生 石三郎点头犹如鸡啄米,一个劲儿的应是。 “你就仗着一身蛮力不行,这银子拿回去抓紧去镇里陶腾点儿那助兴的玩意儿,陈秀娥一准儿随了你心意。”石氏说完,有些心疼却也直接把银子塞给了石三郎,她打算的可长远着呢。 “那我这就去。”石三郎急不可耐的拔腿就走。 外面,季初夏往暗处缩了缩,眼神都锋利了几分,好样的!那就放马过来吧! 等石三郎和石氏都没了动静,季初夏才从暗处走出来,没事儿人似的去了茅房,回到屋里躺在炕上。 “夫君,你回来了呀。”陈秀娥哑着声,含糊不清的问。 季初夏都为陈秀娥悲哀,轻声:“睡吧,别多想了。” 陈秀娥睁开眼睛去点了灯,下地端着灯到外屋,罗汉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她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夫君在外屋用功读书呢。 默默的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来,盯着那蒲/团看得入神。 季初夏也不劝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琢磨眼前的这个人,每天勤勤恳恳的劳作,不太擅长交集,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李氏和赵氏两个相处的不错,不过这两个人平日里也家里头不太好过。 真担心有事都没有帮着说话的人,想到石氏和石三郎的算计,季初夏便仔细的打量了陈秀娥几眼。 陈秀娥的容貌的确出挑,柳叶弯眉杏核眼,不过哭的太狠了,眼睛肿成了一条缝,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样子。 除了一双手上的茧子太厚外,世上真有这样的人,怎么晒都晒不黑,只是对于现在的便宜娘来说,是祸不是福啊。“夏夏啊。”陈秀娥出声,打断了季初夏的打量目光。 转过头看女儿望着自己,抬起手按了按眼角:“如今得往山那头去一遭了,你二叔虽入赘了李家,可毕竟是你爹一奶同胞的弟兄,让他回来主事吧。” 季初夏嘴角一抽,还有一个入赘的二叔? 见陈秀娥望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娘,这事儿得爷爷做主,咱们娘俩商量也没用啊。” 陈秀娥叹息一声:“那倒也是,明日我去问问公爹的意思再说。” “娘,以后的日子得尽早打算才行。”季初夏没话找话的说一句。 结果招来了陈秀娥那满是幽怨的一瞥,之后才缓缓地说:“你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一些,那娘就和你念叨念叨吧。” 季长生开了一家学堂,因这村子里能读书的孩子不少,可是家家户户的收入微薄的很,所以束脩也是随着村民给些什么都好的,有人送米面,有人送肉蛋,当然也有给铜钱的。 米面和肉蛋直接归公中,铜钱是陈秀娥存着,用来给季长生购买笔墨纸砚用。 陈秀娥下田劳作不算,还有一手好女红,赚来银钱给季初夏调理身体。 说到这里,季初夏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白皙的手和手背上很明显的青色血管,确实太虚弱了一些。 当年季老汉续弦了石氏,石氏进门当年就生了季小凤,季长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季老汉也十分看重长子,季长林因为打小就务农,石氏就先盯上了他,闹腾了几回也没翻出来多大的浪花的季长林一气之下去入赘了。 季老汉在气头上写了断绝书,这些年从没有往来过。 季初夏抿了抿唇角,她倒赞同这个二叔入赘,就石氏那歹毒的心肠,她手底下讨生活太难了。 “说起来,娘对不起你爹。”陈秀娥抹着眼泪:“我是个命硬的人,打小爹娘相继离世,你爹执意要娶我这样一个没娘家的人,石氏哪里肯?她想要让自己的侄女嫁过来,看上了你爹秀才的身份,这事儿闹得挺难堪,你二叔去入赘后,你爹伤心了,跟娘说了几次分家,都被娘劝住了。” “因为怕我爹入仕难吗?”季初夏可没忘记季小凤威胁他们的话。 陈秀娥点了点头:“为了你爹,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原以为要熬出头了。” “娘,现在也可以分家,我和平安都跟着你出去另过。”季初夏见缝插针的说。 陈秀娥看着季初夏,这孩子想什么呢?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怎么能动这样的心思呢? 季初夏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行的,心里头琢磨着盯紧了石三郎,拿定主意要让老虔婆尝一尝害人终害己的果子。 “你啊,总是走神儿,定是头上的伤还没好,快去躺下睡一觉吧。”陈秀娥过来拉着季初夏的手,进了里屋,娘俩又躺下了。 陈秀娥轻声说:“夏夏啊,你以后跟着娘学女红,就算是你爹不在了,家里日子还是要过的,石氏不会同意养着我们一家三口,你爷岁数大了,不能让他太操心。” “娘,我知道。”季初夏听到陈秀娥说这样的话,总算是觉得心里痛快点儿了,她可不想整日里防着陈秀娥是不是上吊了啊,投河了什么的。 至于以后的日子,那也要走一步看一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季家就忙了起来,村民们都过来帮着张罗事。 季初夏陪着陈秀娥在正屋,顺便要把村子里的人都认一认。 到了晌午,陈秀娥被石氏叫去厨房张罗饭菜,季初夏就跟着过去烧火,这可把石氏气坏了,本想着趁着没人的时候敲打陈秀娥几句,可是又真怵得慌季初夏,只能忍着,不过一想到十五两银子,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准备的饭菜是招待那些给支灵棚的人,忙完了,季初夏见陈秀娥脚步虚扶,不管石氏脸色难看不难看,扶着陈秀娥就回了房间。 房间里,季平安被好几个孩子围着,他们一个个都表情严肃,见陈秀娥进门都规规矩矩的给陈秀娥行礼,叫师娘。 陈秀娥看到这些孩子,心里更难受了,只说让平安学着招待客人,便进了里屋。 “平安,你放心吧,以后我天天去河里捉鱼,到时候卖了钱孝敬师娘。” 季初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到这话,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双眼通红,表情却坚定得很。 “姑母,我回来了。”石三郎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一进门就扯了嗓子来了这么一句。 季初夏偏头看了眼,见石三郎正盯着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了……。 第14章 就不信活不下去 石三郎心肝乱颤的不行,特别是看到那一抹娇小的身影,还有那一扭头看过来的目光,简直快要把他的心都挠碎了,忍着吞了口唾沫,装模作样的说了句:“夏夏啊,我……。” 咣当一声,季初夏直接进了屋里,甩上了房门。 石三郎半张着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满是麻子坑的脸,歪着嘴角就笑了,小妖/精有脾气才好,性子烈才有意思! 季初夏摔门的声音引起了屋子里几个小孩的侧目,季平安跑过来:“长姐。” “没事,你们聊什么呢?长姐也听听。”季初夏牵着季平安的手过来,坐在了罗汉床上。 季平安立刻说:“这些都是爹的学生,顺子哥说以后带我去河里摸鱼,也能去山上挖草药的。” “嗯嗯,等过几个月还能上山找人参的,夏夏姐,以后我们几个同窗养着师娘和你,不怕。”丁顺立刻挺了挺/腰板,望着季初夏说。 季初夏去镇里的路上就打量过周围的环境,上山下河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小菜一碟,微微低了头:“多谢了,平安还小,你们也都不准下河上山,没有大人带着很危险的。” “夏夏姐,不怕的,我爹最会找人参了,每年都带着村子里的叔伯们上山的,今年我也可以去。”李猛站在后面,他已经十二岁了,身量也高,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季初夏,脸红的很。 季初夏人的李猛,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如今这些学生是真懂得尊师重道,只是他们还都是孩子。 “你们在我眼里是弟弟,心意我和平安领了,就算是你们师娘亲自说,也是不会让你们冒险的。”季初夏轻声说。 李猛还想说话,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张/宏远瞪了他一眼:“师娘心情不好,我们就不叨扰了,平安若是有事尽可找我们几个,虽尚且年幼,但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会食言的。” 哟呵!季初夏听到这番话不得不侧目了,看着站在左侧的小少年,一张白净的小脸,身量虽然不高却也不显得瘦弱,这村子里的孩子都养的不错啊。 微微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季初夏进门看着让陈秀娥躺下来歇一歇。 “夏夏啊,我没见到你爷爷,得去请二叔回来。”陈秀娥闭上眼睛:“他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你和平安的面子,有他看顾着才行啊。” 季初夏轻声说:“娘,你好好歇着,我去找爷爷商量。” “好。”陈秀娥听到石三郎的声音就害怕,她现在最想护住两个孩子,可一个娘家人都没有,她怕护不住。 季初夏出门叮嘱季平安看住了,自己不回来,就不能让娘出这个门。 “阿姐,你去哪儿?”季平安/拉着季初夏的衣袖小声问。 季初夏轻声说:“我去找咱爷。” “咱爷在小庙那边收拾杂草呢。”季平安小声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出门遇到了李氏和赵氏,这是跟陈秀娥关系很好两个人了,走过去福礼:“两位婶子,我要去小庙一趟,我娘伤心太过怕想不开,劳烦两位婶子看顾着点儿,我快去快回。” 李氏和赵氏一迭声的答应着,季初夏送她们到门口才转身往村口小庙去。 村子里的小庙并没有庙祝,平日里也是谁家有事就过来拾掇一下,季老汉拿着弯镰把枯草都割下来放在一边,边儿干活变哭,老来丧子对季老汉来说,无疑是要命的事,统共两个儿子,如今一个都没有了。 越想越难受,季老汉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出声来。 季初夏到了小庙外,听到哭声忍不住叹了口气,等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小庙是品字形的屋子,一大两小中间是个大香炉,枯黄的杂草和下面冒出来的青草,怎么看都显得凄凉。 “爷爷。”季初夏过来跪坐在季老汉身边:“您得保重身体,家里只有您能张罗事儿了。” 季老汉赶紧擦了眼泪,起身继续干活:“成,你回去帮衬这点儿你娘。” “我娘嘱咐我过来跟您商量点儿事。”季初夏从旁边拿过来铁锹,挖下面的青草,不试试还只觉得身体弱,这一铁锹下去竟没破开草皮,季初夏对这幅身体有些绝望的感觉。 季老汉叹了口气:“知道你娘想要请你二叔回来,夏夏,爷爷也想过,不过没用。” “我去请呢?”季初夏来的路上就盘算过了,平安太小,季老汉是爹,总不能让他们去请,便宜娘就更不用说了,唯有自己去才行。 季老汉摇头:“夏夏啊,你二叔是记恨咱们了,李家也不是善茬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往后爷爷多做活儿养活平安长大,咱们家不算绝后。” 听到季老汉把话说道这份上,季初夏知道不能再劝了。 “回去吧,家里头可不能再闹腾了。”季老汉说。 季初夏应了一声,出门往回走,她体谅季老汉是一方面,其实也是她的性格,求人不如求己。 回到家里先去看陈秀娥,见李氏和赵氏正商量着请人来做寿衣,她默默地退出来,看着已经搭起来的灵棚。 灵棚很简单,木杆子架起来,上面盖着苇草帘子,灵棚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下午才能挂白绫和黑纱,棺材也订了,乔大牛带着人去拉了。 院子里显得拥挤,正屋那边石氏跟前只有石三郎,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着该咋办。 看了一圈,季初夏发现没见到季小凤。 微微蹙眉,回头叫来季平安:“季小凤呢?” “在咱娘手里要了钱去镇里了,说是要买孝布啥的。”季平安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你去陪着爷,我在家里照顾娘,下午妇道人家要过来帮忙做寿衣。” “阿姐,我怕那个麻子脸。”季平安小声说:“他来咱们门口转悠好几圈了。” 季初夏拍了拍季平安的发顶:“不碍事,有阿姐在呢。” 熬过这一场再说,至于往后的日子,季初夏并不担心,生存能力满分,就不信在资源丰富的这个世界里,活不下去! 第15章 这年头还有送寿衣的? 下午的时候,村子里的全福的人过来帮忙做寿衣,等了半天也不见季小凤回来,大家低声说着话,有等不下去的就悄悄地溜边儿走了。 陈秀娥急得去门口看了好几回,石三郎瞅准了时机跟上去,笑嘻嘻的说道:“嫂夫人,着急了吧?我去迎一迎?” “不用。”陈秀娥转身就回来了。 季初夏脸色冷落的扶着陈秀娥往屋子里去。 等季小凤坐着牛车慢悠悠的到家,屋子里剩下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季平安!出来搬布。”季小凤抱着一匹布往屋子里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扯开嗓子说道:“可真是丢人啊,给那么少的银钱要买回来那么多东西,一匹好布都用不起,亏着遇到了张家人,给我了银子让带回来一匹好布做寿衣。” 众人都看过去,布是黑蓝色的绸缎,这种颜色的绸缎的确是做绸缎用的,不过寻常百姓人家也真舍不得,毕竟最次等的绸缎也要一两银子呢。 陈秀娥的脸顿时红了。 “娘,给她多少银子?”季初夏问。 陈秀娥低声:“七两银子。” 季初夏看了眼季小凤:“姑母啊,你可真不当自己是外人,七两银子置办多少东西都够用,让张家给出这个银子,丢得可是咱们季家的脸。” “你这你是什么话?”季小凤眼神不善的看着季初夏:“一个丫头片子懂啥?要不是我的脸子,张家搭理你吗?” 季初夏扫了眼众人的脸色,没说话。 张家的小儿子跟季小凤去年秋天的时候定了亲,主要是张家的日子过的极好,十里八村最有钱的人家,可她也不想想为啥能看上她?还不是因为便宜爹要入仕了吗? 这道理季初夏都懂,更不用说在座的这些人了,都是当媳妇儿的人,看到季小凤这样性子的小姑子,没人不膈应的。 “看着干啥啊?外面布还没拿回来呢。”季小凤抱着布料不肯撒手。 石氏一把扯了季小凤过去,哭嚎道:“可是能耐了,死人在路上呢,纵着个黄毛丫头出头,不孝啊。” 这一嗓子把外人都哭懵了。 “钱匣子在你手里,你男人死了都这么抠啊,我的大郎啊,好命苦啊。”石氏越说越来劲儿。 季平安从外面费劲的抱着一匹粗布进来:“娘,还有呢,我搬不过来。” 陈秀娥见状,接过去了话:“娘这就去。” 等陈秀娥转身出去了,季初夏才扫了一眼哭嚎的石氏,出声:“奶奶最是疼惜儿孙,爹爹刚去,娘亲正六神无主的时候,您可的忍着点儿泪,不然我爹的心也不安的很呐。” 石氏猛地转过头看季初夏,再也忍不住这口恶气了,抬起手指着她:“你个小贱蹄子,编排起来长辈了?还有没有点儿读书人家儿女的样子了?” 季初夏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望着石氏也看着一众帮忙的妇人:“奶奶这话,初夏受不起,爹爹若是活着挣了功名回来,您可还会骂我这句贱蹄子?” “他不是死了吗?他……。”石氏话已出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季初夏心里冷笑,眨了眨眼睛把眼泪落下来,半屈膝冲着炕上行了个礼:“各位婶子大娘受累了,初夏记着这份恩情了。” 这人啊,看着别人家的事情一个个都通透的恨不得长出来七巧玲珑心出来,所以才有了那句‘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话来,这几句话下来谁还看不出猫腻来,特别是石氏那一句简直是让这些人都咂舌。 免不得心里腹诽一句到底是肚皮外的,死了的是季长生,石氏怎么会真的伤心呢?就算是伤心也是因为没了个当官的人光耀门楣了。 再说季初夏才多大?十二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有哪里错了?要石氏骂一句贱蹄子? “好孩子别哭了,你若不忍了这眼泪,只怕你娘更难受,来来来,大娘眼睛不好,穿针引线这活儿你帮我,也算是给你爹尽孝了。”坐在炕边的乔氏开了口。 乔氏是李家的媳妇儿,村子里评价很高,平日里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心里都不齿石氏这副做派了,所以才会帮季初夏。 季初夏立刻记住了这个身体微胖的妇人,满是感激的走过去了。 季初夏过去乔氏身边帮忙,陈秀娥这会儿拿了钱袋进门,轻声问:“婆母,这料子给多少银钱合适?” 石氏刚要说话,乔氏接过去话头儿说了句:“这多少就是个意思,给多了张家还是亲家不合适,三五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倒是村子里传下来的老说法了,毕竟红白喜事用别人家的东西的确不能白用,就算是借了人家几块盘子,送回去的时候也要放点儿吃的或者给个铜板的,的确是意思意思就可以的。 石氏这下就憋得肚子都快炸了,脸上却要装出来一副慈善样儿:“三五个铜板不好看,一两银子也不算多,给小凤就成了。” “乔大娘,这料子用得完吗?”季初夏轻声问了句。 乔氏心里暗笑这丫头猴精儿猴精儿的,顺着季初夏的话说了句:“用不完的,剩下不少呢。” “娘,剩下的料子给小姑吧,咱们不用,银子就别给小姑了,毕竟还没过门子,别惹得到时候婆家的人不待见,可就得不偿失了。”季初夏立刻和陈秀娥说。 陈秀娥恍然大悟一般说了句:“我看到张家宏远和平安在一起,这银子让宏远带回去就是了,还多亏夏夏提醒,不然给了小凤,这以后怕是会被婆家说呢。” 原本已经等着一两银子入手的季小凤顿时就急了,刚要说话就被石氏给瞪了回来。 乔氏扫了一眼季小凤,说道:“平安娘,那就送过去吧,回头也得叮嘱张家小子回去把话说明白了,可不是咱们不识抬举,是没有这么办事的,倒是张家也糊涂,那能给人家送做寿衣的料子呢。” 季初夏认为,乔氏可交,以后只要有机会报答,必须是有恩报恩。 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狂奔着,前面的马车上放着黑色的棺椁,赶车的老汉用力的甩着鞭子,催促着马跑快一些。 报信儿的唐福在路边等着,见到自家公子的马车,赶紧迎了上来。 第16章 亡灵归来 天色将晚,车夫是真太着急了,一门心思要在日落前把这一趟活儿干完,这才能趁着天黑之前回程,老汉面色很黑,虽然赚了银钱,但送尸这活儿谁也不愿意干啊。 后面跟着的马车是带棚的,褪色的老蓝布,棉布帘子偶尔会被风吹起,车辕上坐着个年轻的小厮,也是紧着挥舞着马鞭,生怕被前面的车甩下。 “公子,看到唐福了。”小厮回头对着马车里的周永宁说。 周永宁吩咐道:“路边停下,让唐福上车。” 小厮把马车停在了唐福面前,唐福坐在车辕另一边:“公子,奴才把信儿送到了。” 周永宁撩起了棉布帘子问:“还有多久能到?” “前面还的五十几里地,晚上到的话怕是不妥,那边村民不让进村子,迎灵在村外的小庙。”唐福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周永宁看了眼同来的李/志远。 李/志远问:“家里情况如何?” 唐福叹了口气:“不好说,哪家除了一老汉外,还有季举人才七八岁的儿子,女眷也看着不太妥当。” 周永宁和李/志远一商量,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再进石郎庄。 前头赶车的老汉脸就更黑了,可赚人家的银子,不听话也不成,他们就在距石郎庄二十里的荒地里停下来了。 周永宁让唐福再走一趟,让季家明日一早准备迎棺椁。 唐福走后,周永宁和李/志远就拿了香烛纸钱和贡品,摆上了酒菜在棺椁旁边坐下来。 赶车的车夫黑着脸躲开远远地,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过命的交情,虽然他钦佩这两个读书人胆子大,可也不耽误他心里头各种不耐烦。 石郎庄,季家灯火通明。 白日里季小凤回来的晚了,怕做不完,所以陈秀娥安排季平安跪请各家的妇道人家过来帮忙,连夜赶制寿衣。 做寿衣也有讲究,不管是春夏秋冬,寿衣都必须要是棉的,这样代表着后世子孙日子过得‘厚实’,又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普通百姓没有讲究,但季秀才最低起码也要穿三领两腰,三领是里衣、中衣和外衣,这是三领,两腰就是里裤、衬裤是两腰,鞋子则是棉鞋,鞋底要绣着莲花和天梯,还有铺盖、帽子、垫背钱等等一些都要准备。 妇道人家手上的活计虽然良莠不齐,但速度可是一点儿不慢,陈秀娥一边落泪一边裁衣,别人也忍不住劝慰几句,奈何年纪轻轻守寡的小媳妇儿,越是劝越是止不住眼泪。 半夜的时候,陈秀娥要张罗晚饭,季老汉收拾完小庙回来,一看不见石氏,气不打一处来进屋把石氏提溜出来。 石氏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季老汉,只能去喊上了季小凤一起去张罗做饭。 乔氏把陈秀娥叫回来赶制手艺,天黑了,季初夏也得留下来给这些个婶子大娘穿针引线。 别人怎么想不说,季初夏心里头别提多感激乔氏了,这是个眼明心亮的人,只怕早就把这一家子看清楚了,难得啊。 石氏虽然暗戳戳的骂人,可也真不愿意让季初夏跟着,总觉得季初夏变得有些渗人了。 厨房里,季小凤气得骂骂咧咧的,不等石氏接话,石三郎就钻进了厨房:“姑母,赶紧的,今晚成不?” 石氏皱眉,伸出手:“东西呢?” 石三郎立刻把钱袋子递了过去,石氏掂了掂份量,嘴角带了笑:“猴急猴急的什么样子?还能跑了你的?把那助兴的东西给我吧。” “今晚成不成?姑母给我个准话,我这真是急得慌啊。”石三郎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了石氏。 石氏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兜里,瞪了石三郎一眼:“今晚都忙着做寿衣,哪能得空?明儿你早些过来就是了。” “那成,我先出去了。”石三郎不敢得罪石氏,转身就出去了。 石氏一回头就看到正一脸好奇的季小凤,冷了一张脸:“看什么看?姑娘家家的,别学这个!” 一锅三合面的馒头,一大盆菜汤端上来,这些帮工的妇女也不嫌弃,吃了一口继续帮忙,这一忙就忙到了天亮。 门外,唐福已经到了门口,正在跟季老汉交代何时迎灵车。 陈秀娥眼泪汪汪的把这些寿衣都整理好,正抹着眼泪,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句:“举人归了,孝子村口迎灵!” 陈秀娥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就要往外跑,乔氏一把拉住她:“可不行这样的,你等等,外面有爷们安排。” “嫂子。”陈秀娥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有人进来安排妥当后,季家迎灵的队伍出发了。 季平安小小的身量抱着一摞寿衣,淌着眼泪走在最前头,陈秀娥和季初夏跟在后面,远远的看到了村口奶奶庙门前的那辆马车,陈秀娥直接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身后陪着过来的年轻媳妇立刻架住了陈秀娥。 季家人丁稀薄,没有三亲六故,但季举人的那些个学生都跟来了,左邻右舍也都过来帮衬,倒是有些浩浩荡荡的意思了。 走到近前,陈秀娥再也忍不住了,疯了似的扑了过去,季初夏急忙拉住了季平安,早有妇人过去追陈秀娥。 “大郎啊!你好狠的心啊!” 陈秀娥这凄厉绝望的哭声,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抹泪,季平安跪在了马车前,恭恭敬敬的给棺椁磕了三个头,这才有上岁数的人过来招呼着年轻力壮的人把棺椁停在奶奶庙里。 季平安是季家唯一的男丁,有人照应着进去开棺穿寿衣,还要换到自家安排的棺椁里去。 陈秀娥已经昏了过去,季初夏看到马车旁站着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过去要跪下磕头,李/志远上前一步扶住了季初夏:“侄女万万不可,季兄与我等是同乡,不该袖手旁观的。” “对,张罗着身后事要紧。”周永宁低声问:“家中可有叔伯帮衬?” 季初夏摇头:“家中还有祖父和幼弟。” 周永宁和李/志远对望一眼:“我们帮衬着,等季兄入土为安再告辞吧。” 第17章 疼得邪乎 “正有此意。”李/志远回身吩咐小厮去打发了车夫,执意要留在这边陪着季平安守灵。 季初夏看了一圈没见到石氏,倒是见到了季小凤和石三郎在人群中,咧咧钩钩的也没上前的意思,只能说:“母亲过于悲痛,小女稍后引着两位叔叔先去寒舍略作休息,家中设了灵棚。” 张/宏远带着一众学堂里的学生给季举人磕了头后,便陪着季平安在这边守灵。 陈秀娥醒来之后就跪在棺椁旁抹泪,季平安还太小,季初夏不得不忙前忙后的张罗这些事情。 村民们见季初夏年纪太小,家里又没有人帮衬,都留下来张罗事情,季老汉颤巍巍的进了奶奶庙,扑到棺椁上哭的脸发青,乔大牛带着人好说歹说,把季老汉带出了奶奶庙,李/志远和周永宁陪着季老汉往家里去。 棺椁到家,接下来就是守灵三天入殓,因为家中有灵棚,吊唁的人都去季家,季平安又太小,季初夏又悄悄问了季老汉是否让二叔一家回来帮忙。 这不问还好,一问季老汉直接掉着眼泪摇头:“我就只有长生一个儿子,只有长生一个儿子。” 季初夏一听就明白了,只能去找村/长商量。 村/长姓周,名长盛,原本也是个读书人,不过后来因自知当官无望就弃了书本,宁可务农过日子了,也正因也曾寒窗苦读,倒对季家的事情很上心的,听季初夏说了之后,便安排了村子里几个胆大的人去奶奶庙守灵,这样就不用季平安一个人在那边儿了。 家里这边灵棚里放了季长生的牌位,也放了几件随身穿过的衣服,算是全了礼数。 陈秀娥已经完全不管事了,就算是回来也跪在灵堂里,整个人是撑着这一口气的,旁边跪着的是季平安,哪怕再小也是孝子,两头来回跑,有人吊唁,他磕头还礼。 季初夏倒是得了乔氏的喜爱,处处都照应着,就算是石氏故意想不到的事情,乔氏也会嘱咐季初夏张罗,因为乔氏帮衬,一些妇女也都忙里忙外帮着季初夏。 背地里都要为这孩子掬一把同情泪,都说有事临头看人心,这话一点儿不假,石氏以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季长生这一死,谁背地里不都要说上三五句,也都为季初夏娘仨犯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都难。 就算是再忙,季初夏也十分冷静的瞄着石氏,她总不能明知道石氏要害陈秀娥还无所作为,也正因为她留意,发现石三郎鬼鬼祟祟的跟着石氏去了屋后,她立刻小心翼翼的跟了过去。 “这是啥?”石氏看着石三郎递给她的纸包,皱眉了:“不是给了一包吗?” “这是蒙/汗/药。”石三郎吞了吞口水:“我怕人太多坏事。” 石氏啐了一口:“你个棒槌脑袋!这玩意儿能给那些人吃?放心吧,晚上我安排!” 说完,拧身就要走,石三郎一把抓住了石氏的衣袖:“姑母,我可等不及了。” 石氏眯起了眼睛,是啊,她也等不及了!看季初夏上蹿下跳就让她恨的牙根儿痒痒!不过,忍不了几个时辰了! 季初夏不动声色的回到了前边,不一会儿就见石三郎凑到了灵棚里去了,她立刻跟了上去。 灵棚里已经没多少人了,陈秀娥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放着纸钱,一身重孝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那落泪的样子简直让石三郎心疼的不行。 “嫂嫂。”石三郎过去立在旁边,垂着头:“切莫糟蹋了身子,可疼人的很呐。” 陈秀娥不自然的侧开身子,不搭话。 石三郎见陈秀娥如此,心痒难耐的蹲下来,伸手想要去拉陈秀娥,陈秀娥慌忙的躲开,回身护住了季平安,这一幕让跟进来的季初夏看了个正着,她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石三郎立刻回头堆了笑:“夏夏……。” 季初夏看过去,眸子缩了缩,手心都痒痒,真恨不得这一嘴巴就抽上去,不过转念一想,计上心来。 一时之恨有什么用?既然想要算计,那就让这些个杂碎好好的尝尝被算计的滋味儿。 “三叔,奶奶说准备了一些酒菜,让三叔去帮忙陪客呢。”季初夏说着走到陈秀娥身边,蹲下来拉住了陈秀娥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轻声:“不怕。” 石三郎看了眼季初夏,再看看陈秀娥吓得脸色苍白,只觉得自己这真是天赐的福分了,寡妇弱女能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想到这里立刻端起一本正经的脸说:“那我去帮忙。” 等石三郎出去了,季初夏小声对陈秀娥说:“娘,你别闹出别的动静来,免得被人议论,有我呢。” 陈秀娥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抹着泪别开身,再看忙里忙外的女儿,只觉得心如刀割,暗恨自己无能。 “守着娘。”季初夏叮嘱季平安,快步出去追石三郎。 “三叔。” 石三郎听到季初夏的声音,立刻回头:“夏夏叫我?” “嗯,三叔,奶奶说要你换一身衣服,最低起码也要戴一块孝布,你随我来,我帮三叔扯孝布。”季初夏说着,还微微垂头一副柔弱的样子。 石三郎心里一喜,忙不迭的点头:“好,好。” 季初夏就这么带着石三郎去了正屋的西侧间,西侧间里有人专门扯孝布,按照规矩石三郎也只需要在手臂上系一条孝布就可以了。 拿了孝布,季初夏走过来:“三叔,夏夏帮你吧。” 石三郎晕晕乎乎的伸出了手臂,因为他身量壮硕,人高马大的,季初夏故意踮起脚尖,系好了孝布假装一个趔趄就撞过去了。 别人看是季初夏站立不稳,可石三郎却觉得这简直就是投怀送抱,顿时心花怒放的张开手要抱季初夏。 季初夏能惯着他?假装往前抢了一步用一脚踢在了石三郎的膝眼穴上了。 石三郎心里想的美,却不想膝盖一疼,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三叔!你没事吧?”季初夏趁机跳到了一边,关切的问了一句,眼睛却盯着石三郎的两个衣袖,石三郎跪下的动作也没掉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急忙过去伸手扶着石三郎,不露痕迹的抖了抖石三郎的衣袖,结果还是没有,不免心里着急。 石三郎却趁机要抓季初夏的手,一脸猪肝色的嘟囔:“夏夏啊,我这膝盖疼的邪乎,帮我看看吧。” 第18章 可忙活坏了 季初夏确认了,欠揍的脸就是石三郎这样的,可是那药自己必须要拿到才行,想到这里就用了力气作势扶着石三郎起来,手底下用了力气扯他的衣袖,这些人藏东西几乎都是在衣袖里。 石三郎顺势站起身一个没忍住回身就要抱季初夏。 屋子里扯孝布的人是年纪大的妇人,其中有一个是季家临墙住着的丁氏。 丁氏六十多岁了,平日里就是个严肃刻板的人,这一抬头就看石三郎要抱季初夏,再看那孩子竟然一点儿没察觉,提着拐杖几步过来拉着季初夏起身,一拐杖就砸在了石三郎的肩膀上,喝骂道::“你个爷们毛毛躁躁的,冲/撞了姑娘家还不快滚了出去!” 石三郎脖子一梗,脸上就挂不住了,爬起来嘟囔了一句:“你这老东西说什么混话?” “你这人怎么和丁大娘说话呢?”旁边有帮忙的妇人立刻搭腔:“赶紧出去出去!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亲戚!” 石三郎还要说话,季初夏立刻出来打圆场,推着石三郎:“三叔切莫闹/事,赶紧去帮忙吧。”嘴里这么说,手却在石三郎系在腰上的布绳的绳结握在手里,巧劲儿扯了一下就退后了。 回身含/着眼泪委委屈屈的走到定丁氏身边。 丁氏伸手握住了季初夏的手还拍了拍安慰她,季初夏就听到一声惊呼,急忙回头玩命的忍住笑,只见石三郎手忙脚乱的抓着裤子往上提,又因为着急啪嚓摔了个狗啃泥,狼狈的爬起来直接骂娘了,顾不上屋里那么多人,解开了衣服系裤子。 季初夏这才知道原来这古代男人的裤子腰很高,怪只怪石三郎腰上一根绳系着外衣也系着里面的裤子的,额头一排黑线的她安慰自己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穿上了裤子系上了带子,石三郎气愤的用力甩了袖子,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季初夏一直都盯着石三郎,见他身上有一包东西掉了下来,心里顿时一喜。 “谢谢奶奶了。”季初夏和丁氏道谢。 丁氏却唬着脸说了句:“姑娘家要爱惜名声,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也往他身边凑?赶紧出去护着你娘才是。” 季初夏认识的人不多,但丁氏这话明显就是在暗示她了,想必那石三郎以前做的事情丁氏就看出过端倪来的,低着头道谢,出门的时候直接捡了那个纸包藏在了口袋里,只是这还不够啊,怎么才能拿到另一包?正犯愁,一抬头就看到了季小凤。 季小凤正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土豆气哼哼的往灶房去,季初夏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几步过去:“姑姑,我来吧。” 季小凤看了眼季初夏,立刻把篮子递过去了,还咕哝了一句:“真是累死人了,你娘倒是会偷懒!” “不如姑姑去陪着我娘吧。”季初夏说完,拎着篮子往厨灶房里去。 灶房里有帮工,石氏装着悲伤,又忙里忙外的,那一张脸可真是没有再精彩的了,季初夏进了厨房立刻找了矮凳扶着石氏坐下来。 石氏偷偷打量着季初夏,心里就打了个突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的,不过季初夏倒是勤快的不行,一会儿工夫就跟帮忙的几个人熟悉了。 装了三天了,石氏是真累得慌,一错神儿的功夫竟然就困了。 “奶奶,喝水。”季初夏端着一碗水送到了石氏嘴边,石氏还真口渴了,接过来就喝了。 季初夏接过来碗放在一边,又乖巧的站在石氏身边,问:“奶奶,这摆几桌,都摆在那儿啊,你和我说,我去张罗。” 石氏一想,自己房里可不能随便让这死丫头进去,所以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你也长大了,得学着点儿了。” 季初夏伸手扶着石氏,到了正屋,石氏直接坐在了炕上揉着酸疼的腿:“西屋摆两桌,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招待那些劳力,这屋也一桌,招待村/长和李家、张家的那些人,再在你娘那屋摆一桌招待那些媳妇儿们吧。对了,你爷爷哪里去了?” “我没看到啊,可能去奶奶庙陪着爹了。”季初夏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张罗,奶奶累了歇会儿。” 石氏累得不行,厌烦的甩了甩手,往后一靠困意就袭来了,想着不能睡眼皮却不听使唤,就那么睡着了。 季初夏先回了东厢房,找了一张纸把剩下的蒙/汗/药包起来,另外的纸包里放了面粉包好。 刚才给石氏的那碗水里是放了蒙/汗/药,这会儿估摸着石氏睡着了。 她转身出来直接去了正屋,进去一看石氏果然是靠在墙上睡得死猪一样,她瞄了眼这会儿没人,伸手摸了石氏的衣袖和兜里,果然找到了一个纸包,还和自己手里的纸包是一样的草纸,调包之后立刻退出正屋。 村子里的人到了傍晚吃过饭就都回去了,石氏是被季老汉给踹醒的,要不然可就真丢尽老脸了。 石氏只当是自己真累了,倒也没多想别的。 忙着送走了村子里这些人,家里也就没几个人了,除了季初夏娘仨和季老汉一家三口外,外人就只有送季秀才棺椁回来的李/志远和周永宁,再就是死皮赖脸不肯走的石三郎了。 季老汉惦记着在奶奶庙的儿子,执意要过去守着,李/志远和周永宁就陪着季老汉去了奶奶庙,这可让石氏高兴的不行,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夜深,石氏来到了灵棚里,看了眼陈秀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心就拧成了疙瘩,不过很快就变了脸色,到了陈秀娥近前说:“媳妇儿可别哭了,眼都能哭瞎的,这会儿总算是消停下来了,你回屋歇会儿吧。” 陈秀娥摇头:“婆母,我睡不下。” 与此同时,季初夏却拉着季小凤进了东厢房:“姑姑,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叫我娘回来吃点儿东西。” 季小凤一进门就闻到了肉味儿,心里暗骂了一句季初夏,有肉想着给他娘吃?不过也是个蠢的,让自己知道了还能到陈秀娥的嘴里? 心里这么想,故作大方的说:“快去吧。” 季初夏立刻出去了,站在门外听到了季小凤滋遛滋遛的喝汤的声,冷冷一笑,这肉汤里可不单单是蒙/汗/药,还有另外一种药呢,想害人,就得防备着被人家害! 第19章 惊动了隔壁的老寡妇 蹲在外面一会儿,这才进屋,果然季小凤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费劲儿的把季小凤拖到了炕上,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敢耽搁,去外屋把那些吃喝都端出去了。 一转身就看陈秀娥被石氏硬架着往屋里去,立刻过去接过来陈秀娥:“奶奶,我送娘回去。” 石氏立刻松了手,转身就去灶房。 季初夏扶着陈秀娥坐在外屋凳子上,紧着就往灶房去。 一进门就见石氏黑着一张脸,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碗肉汤。 “奶奶!”季初夏几步过去挡住了肉汤:“我……我娘……。” 这会儿没人,石氏哪里还能惯着季初夏,上去扯了胳膊就甩到了一旁,骂道:“臭不要脸的浪蹄子!竟然还敢喝肉汤?” 季初夏都要哭了,扑过来作势要抱石氏的胳膊,嘴里说:“奶奶啊,娘这样熬下去身子就完了,您就让她喝一碗肉汤吧。” 石氏抬起就是一脚踹过来,季初夏急忙收住了身形躲开了这一脚。 “老娘还没喝一口肉汤呢?她个丧门星也配?”说着,端起来肉汤咕咚咚就喝下去了。 季初夏冷漠的看着石氏把肉汤喝下去了,转身出去了。 石氏倒也没忘记正事,把早就加了料的面汤端出来,打算给陈秀娥送过去。 在门外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季初夏,啐了一口:“给你娘送去!别到时候寻死觅活的。” 季初夏抬起头看着石氏手里端着的面汤,起身接过来就往东厢房去了。 陈秀娥哪里吃得下?嗓子又哑的不行,直接把面汤推到了一边儿,季初夏扫了眼面汤没言语。 “夏夏啊,平安还在灵棚里。”陈秀娥抹着泪说:“不行,我得去抱他回来,他还小。” 陈秀娥说着就要起身,季初夏却急忙蹲下来:“娘,我肚子……好疼,要去茅房。娘,我怕。” “娘陪着你去,不怕,不怕。”陈秀娥扶着季初夏往外面去,贴边往屋后的茅房去。 这个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灵棚前挂着两个白灯笼,整个院子里阴测测的。 娘俩刚到屋后,石三郎得了石氏的信儿,摇摇晃晃的往东厢房去了,为了助兴还喝了二斤加了料的黄酒。 石氏也不管他,跟在后面把人放进去直接挂了门锁,这还不放心,蹲在外面听动静,心里琢磨这会儿没人,陈秀娥敢不从自己就进去帮忙。 石三郎进了屋也没点灯,直接摸进了里屋,伸手摸到了炕上的人,顿时邪邪一笑:“小娘们,今晚你是爷的了!” 说着,直接把人拉到了身/下,三下五除二扒了个精光,身子一挺竟直接骂了一句娘,舒服的哼哼唧唧的,也不管身/下的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外面,石氏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事成了,再者那石三郎哼哼唧唧的声音简直让她浑身发热,一扭身就往正屋去。 正屋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季老汉,知道这老不死的一定是去守着奶奶庙里的季长生了,身上却一阵阵的难受,索性直接出了门,绕到了屋后。 茅房在角落里,乌漆嘛黑的,石氏也没注意,急不可耐的去敲了赵家的后墙,一会儿工夫赵大鞭子出来了,看到石氏都吓了一跳:“你咋这会儿来了?” 石氏上去拉住了赵大鞭子:“赵大,快点儿,我难受,我难受。” 赵大鞭子是个车夫,平日里总是外面不常回来,他和石氏的事儿也没人知道,再者石氏送上门来,他也管不得那么多,把人扛起来就进屋去了。 石氏哪里知道,这一幕被站在茅房前,等着季初夏的陈秀娥看了个正着,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初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茅房里出来,拉着陈秀娥的手,发现她手心里都是汗,问了声:“娘,你咋了?” “没、没啥,咱们回去吧。”陈秀娥可不能对自己女儿说这档子事,拉着季初夏往回走。 季初夏跟着陈秀娥:“娘,弟弟还在灵棚里呢。” “娘都糊涂了,这就过去。”陈秀娥去了灵棚里,看到儿子季平安已经睡着了,心疼的抱着季平安在怀里。 这会儿,季老汉被李/志远和周永宁给劝回来了,来到灵棚前,看到儿媳抱着幼孙,心如刀绞。 “平安娘,回屋去吧。”季老汉说。 陈秀娥急忙抱着季平安站起来:“爹,您……。”想到石氏这会儿在赵家正做着不要脸的事情,陈秀娥到了嘴边的话就没说出口。 “娘,爷爷和两位叔叔都辛苦了,不如我抱着平安,娘去准备几个小菜吧。”季初夏说。 陈秀娥立刻点头:“如此正好,也谢谢两位恩公千里迢迢送我夫君回家。”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掉泪了。 李/志远和周永宁也不好和陈秀娥多说什么,季老汉招呼两个人在灵棚里的长椅上坐下了。 陈秀娥去了灶房,六神无主,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妇道人家,再者那石氏就算是续弦也是婆婆,她不敢说啊。 灵棚里,季老汉过来抱这季平安在怀里说:“夏夏去帮着你娘。” “哎。”季初夏立刻就去灶房了。 不说陈秀娥在灶房里做饭,单说东厢房里的石三郎,尝到了甜头,哪里肯草草了事,这折腾来折腾去,身/下的人就醒了。 被石三郎弄得浑身发软,季小凤也是初尝人事,那疼也没受过,刚才昏睡得和死猪差不多,可睁开眼睛被这样弄,整个人就感觉要成仙了似的,止不住哼哼唧唧的开始回应了。 这下可把石三郎高兴坏了,直接把人抱起来,抬头看着那透着光亮的窗台,顿时心里起了兴儿,直接把人按在了窗台上,拼了一身力气了。 季小凤哪里受得住?再者石三郎人高马大的不说,喝酒也吃了那种药,生怕自己不痛快,折腾起来没了分寸也没了深浅。 这一闹腾,就把隔壁寡居多年的丁氏给吵醒了。 丁氏一开始还以为出了啥事,急匆匆穿了鞋出门,结果她这一出来,差点儿没气的背过气去。 她是万万没想到季家媳妇儿是这么个浪/荡货!再看那半开的窗户映出来的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石三郎起了兴,低吼着叫着嫂嫂的声,只觉得一口老血都冲上了脑门! 拄着拐杖就打开了大门,结果大门外站着好些个男男女/女,想必是听了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丁氏打开大门,侧开身:“要看热闹就进来看!老身去找村/长!” 第20章 便宜娘神助攻 丁氏说完也不关大门,由着那些人进了院子,她气哼哼的去找周长盛了。 这厢石三郎痛快了,裹着季小凤倒在了炕上,季小凤更是被直接折腾的昏死过去了。 再说,季初夏在西厢房,东厢房又是里屋,关门闭户的,声音就听不到多少,所以还有点儿着急呢,盼着石氏来抓奸,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石氏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老虔婆睡死了?” 这话,吓了陈秀娥一跳,急忙蹲下来说:“夏夏不可乱说,你……那石氏……罢了,你快些端着菜出去。” 见陈秀娥欲言又止,季初夏心里狐疑,不过还是端着菜出来,直接就去正屋了,正屋有桌椅,她摸索着放下菜,又点了灯,还去东屋找了一圈,压根儿就没有石氏的影子,嘴角一抽忍不住坏笑了,这老东西喝了那碗汤,不知道跑哪里泻火去了,只可惜自己为了引走陈秀娥没盯着石氏,这会儿倒是无从下手了。 摆好了菜,季初夏去灵棚叫季老汉陪着李/志远和周永宁去用饭,她感觉李/志远和周永宁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就特意看了看季老汉的脸色,结果季老汉就抱着季平安掉眼泪,显然老人家是太过伤心,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 “爷爷,我娘做好了饭菜,您把平安给我吧。”季初夏过去要接平安过来。 季老汉摇头:“不了,你也累坏了,这灵棚也不用守着,陪着你娘早些歇着吧。” 说完,抱着季平安起身:“两位恩人随我去用些吃食,也早些歇吧。” 李/志远和周永宁自然跟着季老汉就去了正屋,两个人神色尴尬的都忍不住看了看东厢房,刚才那动静他们隐约听到了,但这事儿又怎么能说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丁氏提着拐杖直接闯进了院子里,一眼看到了季老汉和两个书生,再看灵堂里的季初夏,分明就没有陈秀娥的身影,顿时骂了句:“不要脸的贱蹄子!败坏门风的yin荡贱妇呢?村/长,这样的人就该沉塘!” 季初夏急忙迎过来:“丁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丁氏叹了口气,推开了季初夏直接就往东厢房去了:“今日,我倒是要看看这贱/人还有没有脸活着!” 那扇窗是季初夏开的,不过没敢开的太大,也知道邻墙丁氏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妇人,并且在村子里那可是贞洁烈妇被人尊敬的,而她的确是想要借丁氏的势,可抓奸的人应该是石氏啊。 季老汉看到这阵仗急忙转身,一脸狐疑的走过来:“这是咋回事?” “咋回事?你老糊涂了!还有脸问吗?”丁氏看到房门外还有锁,伸手一摸那锁只是挂在上面的,直接扯了下来踹开房门,后面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往前挤。 季初夏上去就拦住了丁氏:“丁奶奶!你这是何意?” “村/长,您还不说话?”丁氏回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我石郎庄可是村风淳朴的地方,季举人更是我石郎庄最有本事的读书人,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受他恩惠给启蒙,如今尸骨未寒就闹出这等丑事,简直丢尽了天下女人的脸面了!” 周长盛无奈,只能低声和季老汉说:“那陈秀娥竟yin乱灵堂,真真是……。” 季老汉手一松,还是李/志远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季平安,这么一折腾季平安也睁开了眼睛,傻傻的看着院子里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们。 季初夏冷笑一声:“丁奶奶这话就有意思了!你说的是我娘吗?” “不是她还能有谁?”丁氏黑着脸伸手要推季初夏。 季初夏抬手挡住了门:“爷爷和两位恩公可作证,我娘在灶房做了一桌子菜招待两位恩公,不信的话……。”季初夏看到了季平安,说:“平安,去灶房叫娘出来。” 闹这么大动静,哪里还用叫?陈秀娥也听明白怎么回事了,走过来的时候眼圈泛红却没掉泪,拉着季初夏到一旁:“丁大娘说的如此有鼻子有眼的,那就进屋去看看吧,我屋里绝对没人!” 季初夏低着头咬着嘴角,硬是把笑憋回去了,这便宜娘真真是神助攻了。 别说丁氏了,那屋子里闹腾那么大的动静出来,好些人都听到了,这会儿见陈秀娥这么说,立刻有人说:“那就进去搜!走啊,进去啊!” 季初夏站在陈秀娥身边,丁氏带头领着人就进去了,点了灯,看到炕上不着寸缕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丁氏哀嚎一声就跑出来了,直嚷嚷污了眼,夭寿了。 而此时,季老汉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问:“夏夏,你奶奶和姑姑呢?” 季初夏觉得季老汉是个聪明的人,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屋里的人是谁了。 所以,她摇头:“爷爷,我担心娘想不开,整晚都陪在娘身边的。” “嗯。”季老汉转过身,给周长盛鞠躬:“村/长尽可做主吧,我……无话可说了。” 季老汉说完,转身就走。 陈秀娥看着这样的公爹,也是心疼,奈何她现在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她的屋里怎么会有人? 周长盛气得嘴唇都发紫了,叫了几个人进去,用被子一裹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就给抬出来了。 这会儿石三郎也醒了,迷瞪睁开眼睛,心里就大叫了一声不好,回头再看被子里埋着头不敢出声的人,哪里是陈秀娥? 季老汉并没有回屋,而是绕到了屋后,翻墙到了赵大鞭子家门口,就那么站着,这些年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着,佝偻着背,脸憋得涨红。 赵大鞭子听到那院里叫叫嚷嚷的,心里害怕,催着石氏赶紧回去。 石氏这会儿舒坦过了,才想起来要去抓奸,也没工夫墨迹,系着扣子就出了门,一开门见到了立在外面的季老汉,吓得倒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了半天,石氏也说不出别的来了。 季老汉看了眼石氏,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你们娘俩做的下做事天理难容了。” 第21章 你个小毒妇 石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起身就往回跑,跑到院子里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东厢房,心里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再看季老汉蔫头巴脑的回屋去了,把心一横,等把陈秀娥一家三口撵了出去,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就是了。 想到这里,咬牙切齿的拨开人群往里面挤,嘴里喝骂着:“陈秀娥!你如此下作,活该沉塘!看我不打死你个丧门星的!” 她这一骂,人们都自动闪开让她进来了,她也不看别人,见到地上用被子裹着五花大绑的两个人,脱了鞋劈头盖脸的就往‘陈秀娥’的头上砸了下去,噼里啪啦的砸得正欢快,骂的也解恨的时候,就听到季初夏幽幽的说了一句:“奶奶啊,你要把姑姑打死了。” “啥?”石氏抬头,就见季初夏牵着季平安的手,再抬眼看到了陈秀娥就那么盯着自己,只觉得脑子嗡一声,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站在这里?” “奶奶这话就有意思了,我娘不站在这里,难道要在被子里吗?”季初夏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未卜先知?认定了里面的人就是我娘呢?” 丁氏一听季初夏这话,眼神如刀的看向了石氏:“石氏!丫头的话,你咋解释?” 石氏这才看向了石三郎。 石三郎嘴里发苦,说了一句:“是小凤。” “天杀的啊,挨千刀的啊!怎么是我家小凤啊!”石氏都懵了,她过去拨开了头发,看着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并且昏过去的季小凤,脑子一片空白,猛地爬起来像是蛮牛一样撞向了陈秀娥:“怎么不是你!贱/人!丧门星啊,你妨死了大郎又害死了我的闺女啊!” 季初夏急忙拉着陈秀娥躲开。 陈秀娥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管撒泼的石氏,径自走到了周长盛面前,屈膝行礼:“村/长,请给民妇做主。” 就这么一句,足够了。 那边儿石氏又扑了过来,有人打抱不平,直接把石氏推开了。 石氏爬过去就撕/扯捆绑在被子上的绳子:“放了我闺女,放了我闺女。” “去张员外家里知会一声吧。”周长盛说完,转身就去正屋了。 而一旁一直都没打算离开的李/志远和钱永宁都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家,只怕以后陈秀娥和两个孩子都没有好下场了,他们却没办法说别的,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李/志远轻声:“平安,你且跟着我们去屋里吧,这种事情不是男儿郎该看的,污了眼。” 季初夏立刻把季平安交给了李/志远,并且轻声道谢。 陈秀娥回身牵着季初夏的手,又给这些村民们行礼,掉了泪的她别提多可怜了,声音沙哑:“各位乡邻们,今日的事情还请各位做个见证,我陈秀娥恪守妇道,这污水都泼到了我屋里,我不能容。” 丁氏是带着人来抓奸的,扯了这个头却发现冤枉了人,心里就过意不去了,所以直接走到了陈秀娥面前,尴尬的说道:“长生媳妇儿,是我老眼昏花了,这事儿冤枉了你。” “丁大娘亏着是您仗义了,不然我这不贞的名声可就传扬出去了,只是眼下这事儿……。”陈秀娥眼圈泛红。 丁氏一拍胸/脯:“这事儿我做主,别的不说,报官还你清白!” “不准报官!”石氏晕头转向的站起来,一眼就看向了季初夏,想到那碗肉汤激灵灵一个冷颤,扑过去就抓住了季初夏:“你个小毒妇害我家小凤,我撕了你!” 季初夏防备着石氏,但这会儿却没躲开,直接就让石氏掐住了脖子,顿时小脸瞬间就憋红了,人也就不用任何力气的瘫软下去了。 丁氏和一众人看过来,以为这石氏要掐死季初夏了呢,有人跑过来想拉走石氏,陈秀娥眼疾手快直接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子恶狠狠的戳到了石氏的手臂上。 石氏吃疼,惨叫一声松开了季初夏,陈秀娥伸手抱住了季初夏,急切的唤着:“夏夏,夏夏!别吓唬娘啊,你快睁开眼睛啊。” 季初夏心里有那么一丝暖/流滑过,陈秀娥的回护让她心中熨帖,但这个时候她能睁开眼? 几个人把石氏按到了一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张员外来啦。” 张员外听说村/长叫自己,也没问报信的人是啥事,只当是季家又出事了,碍着和季家有婚约,不得不赶过来,心情可不怎么好。 进门看到这么多人,怀疑是季老汉怕是受不住出事了,心里想着如果季老汉也死了,那这婚事就肯定要退掉,他张家当初要不是看在季秀才能当官的面子上,能看得上季小凤? 石氏面如死灰的盯着张员外,张员外端着一张脸快速的往正屋去了,还问了身边的人一句:“季家老哥怎么样了?” 身边的村民嘴角一抽,季老汉怎么样是不知道了,张家这脸真是掉在地上都捡不起来了,所以就没吭声。 张员外没看到被人挡住的石三郎和季小凤,可季小凤听到张员外三个字猛地睁开了眼睛,求助似的看着石氏,小声:“娘啊,娘,救我,救我啊。” 那边,陈秀娥还抱着‘昏迷不醒’的季初夏,听到季小凤的声音猛地回头,眼神里都是怨恨,一字一顿:“今日我夏夏有三长两短,你们母女都要抵命!” 季初夏闭着眼睛,心里还想这陈秀娥看来也不是个没用的,至少护着儿女的样子很不错了,就冲这句话自己也得护着她到底了。 正屋里,季老汉坐在炕上,垂着头一言不发,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气得不轻可也哑口无言,儿子死了,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丑事,可让他怎么活? “季老哥啊,你这是怎么了?”张员外快步进来,直接走到了季老汉面前,出声问。 季老汉抬起头,叹息一声:“桂山啊,我季家对不住你们啊。”只说了这一句,张嘴就喷出来一口血来。 这血喷到了张员外的衣襟上,他大惊:“这是咋了?” 第22章 黄泉路上鬼夫妻 季老汉伸手抓住了张员外的衣袖,老泪纵横,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摇头。 旁边的周长盛过来扶着季老汉:“季老伯莫急,我来说。” 季老汉感激的看了一眼周长盛,点了点头回身软软的靠在了墙上,颤着声说:“我不管了,不管了。” 一头雾水的张员外听周长盛说了大致的经过,只觉得火气直接蹿上了脑门子,一扭头看着半死不活的季老汉,咬牙切齿的转过头:“村/长,这该如何?” “张伯父,季小凤虽没进张家门,但是两家已经定了亲,所以才请您来问个章程的。” “我能有什么章程?”张员外脸色铁青:“这样的媳妇,我张家要不起!” 本来还想着要退婚的,结果季小凤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虽说正中下怀,可顶着张家未过门的儿媳妇的名头呢,简直是丢人啊! 周长盛叹了口气:“退了婚事也得先把这事儿办完了,外面这些老少爷们都在呢。” “关我张家何事?不管!”张员外说完,转身就走。 周长盛被噎的没话说,张家这态度也无可厚非,再看季老汉的样子,真怕把老爷子都折腾死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张员外出来。 石氏看到张员外走出来,哭嚎着扑了过来,伸手就抓住了张员外的袍子:“亲家公啊,小凤被人害的,你得给小凤做主啊。” 张员外真恨不得一脚踹翻了石氏,可他要脸,只能沉声:“松手!” 随后出来的周长盛不得不又说了一句:“您看在长生的份上,也得帮着拿个主意啊。” 张员外见石氏死活抓着自己不松手,也知道走不了,再有周长盛的话,怎么也得给村/长个面子,长出一口气说:“那就听村/长的,石氏你且放开我,这事儿我管就是了。” 石氏立刻如蒙大赦的爬起来,抬起手指着陈秀娥怀里的季初夏:“就是那小贱蹄子算计小凤的。” 季初夏这会儿‘悠悠’转醒,握着陈秀娥的手说:“娘,我没事,别哭了。” 陈秀娥擦了擦眼泪,重重的点头,迎着石氏的手抬头:“你血口喷人!我夏夏凭什么害她?是她不要脸与人苟合!当别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让你这样编排我的女儿!” 突然发飙的陈秀娥让许多人都侧目了,当然也包括季初夏,都说为母则强,应该就是陈秀娥这样的了。 “你们想要败坏小凤的名声!”石氏咬牙切齿:“就是怕以后小凤不管你们,想要以此要挟小凤嫁到张家好dao腾出银子养活你们!” 这话,把陈秀娥都气懵了。 季初夏慢慢的站起来,冷冷的看着石氏,问:“如此说来倒也有道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用了什么手段让季小凤躺在炕上,又用了什么手段让石家三郎进去与她成了野鸳鸯的呢?” 石氏一时接不上话了,季初夏走到了石三郎和季小凤身边,蹲下来问:“她说不清,那石家三郎说说吧,这事儿说不明白沉塘也是你们俩一块,黄泉路上做鬼夫妻吗?” 石三郎一听,顿时吓傻了,死?他咋能死?怎么办? 季初夏也不管石三郎想什么,走到了石氏面前:“你红口白牙说的话谁信?不如就报官吧。虽然我爹已经没了,但毕竟是个举人,他的妻儿容不得别人如此泼脏水,官老爷自会明察秋毫的,谁做恶也逃不掉!” 石氏又要伸手,季初夏快速转身跑去了周长盛跟前,腿一软就要跪下,周长盛立刻伸手拉住了季初夏:“孩子,不可!” 季初夏抬起脸,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简直是我见犹怜,开口说道:“村/长,您派人去报官吧,今日这等事情何止伤风败俗?有人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季初夏这话说的是一点儿没错,至少在场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再看被捆在一起的季小凤和石三郎简直让这些村民恨得牙根儿都痒痒,真要野合也找个地方,跑去陈秀娥屋里是什么意思? 更有那气性大的,直接去灶房里端了一盆泔水过来,兜头泼在了石三郎和季小凤的头上,有人出头,别人那里还用客气,都想着为陈秀娥孤儿寡母出口恶气,拳打脚踢起来那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就连丁氏也用手里的拐杖砸的欢快。 “那就报官。”周长盛侧身看着张员外:“这报官也没必要牵连旁人,张伯父还是速速回去找了媒人先把这婚事给退了,免得一起跟着走一趟衙门口了。” 平常百姓,纵然是有钱的张员外也不愿意进衙门口,甚是感激的冲周长盛点了点头。 石氏快要吓死了,报官?这要是报官的话……。 腿软的石氏还不等反应过来,那边石三郎可就撑不住了,他手脚被捆着,人也动弹不得,但嘴还能说话,只得拼了力气大喊一声:“这都是石氏的主意!”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 季初夏站在陈秀娥身边,淡漠的看着石氏作何反应。 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叨咕着:“不能报官,不能报官,报官的话是要下大狱的。” “下大狱你怕什么呢?”季初夏扬声说了句:“难道真是你的主意?” “不是!”石氏猛地站起身,指着石三郎:“你个坏良心的东西!糟蹋了我的闺女还想倒打一耙!今日我就和你拼了!” 扑上去这顿抓,抓的石三郎脸上都冒血,就算是石三郎哀嚎也没有人上前拉一把的。 周长盛走到陈秀娥近前说:“嫂子,深更半夜也没法去报官,等天亮了就让人去,如何?” “村/长做主,可这人……。”陈秀娥为难的看着厮打着石三郎的石氏和捆在被子里的两个人。 周长盛也犯愁,想了想:“让人抬着扔到柴房里去吧。” 有人搭把手就把季小凤和石三郎扔进了柴房,怕人跑了还锁了门,石氏傻愣愣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忙完也都没走,丁氏更是主动安慰陈秀娥,并且执意要留下来陪着陈秀娥。 陈秀娥也不好拒绝,再者那屋被这两个不要脸的人折腾的乱糟糟的,她也膈应得慌不想回去,索性就在灵棚里守灵了。 石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正屋,也没敢去见季老汉,跑去侧间急得团团转。 她知道这事儿就是季初夏dao的鬼,可季初夏不承认不说,石三郎那个王八羔子还吵嚷着是她的主意,只怕明儿一去衙门,自己就别想出来了。 也是逼急眼了,石氏倒还真想出来一个办法,偷偷摸摸的出去,看柴房门口没人守着可算是松了口气,钻进了柴房就听到季小凤低声骂石三郎:“要死了啊?别碰我!” 第23章 报官太难 “碰你?”石三郎直接一口吐沫就吐在季小凤脸上了:“你个浪货要不鬼叫,能引来别人?你等着明儿去了衙门,咱们就一起死!” 石氏暗中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砸死石三郎,不过石三郎的话却让她知道搞不好就全完了,所以咳嗽了一声:“三郎啊。” “老梆子,别他娘叫我,我这脸都被你抓成了血葫芦了!”石三郎没好气的骂了句,甚至还恶意的凑过去就咬了季小凤一口。 季小凤也不敢喊,只能哭。 “哭哭哭!老子要是能动弹,就算是死在你肚皮上都比这强!”石三郎发狠:“憋回去!” 石氏真是后悔死了,可也没办法,她不得不说:“三郎,我有一个法子……。” ** 季初夏陪着陈秀娥,丁氏和几个妇女做伴儿,就这样守到天蒙蒙亮了。 石氏走了进来,也没人搭理她,她厚着脸皮过去跪坐在陈秀娥旁边了。 陈秀娥立刻挪了挪,显然不愿意石氏离她太近了,石氏叹了口气,开口说:“媳妇啊,小凤不知检点,三郎也是个饥色的东西,俩人这事儿做得不对,可咋说那也是你的小姑子,不说别的,你就算看着你公爹的份上,也不能送他们去衙门啊。” 这话让陈秀娥心就咯噔一下,丈夫死了,小姑子再活不成,那公爹就真没活路了,可是要原谅,她也不甘心! 季初夏冷嗤一声,偏头看着石氏,问了句:“脏了我娘的屋子咋办?你说他俩无媒苟合关我们什么事?要么,你拿了十五两银子出来,我们打扫屋子?” 石氏听到这话,差点儿没一翻眼根子就昏过去,贱蹄子啊,这是贼耳朵?怎么啥都知道了啊? 季初夏靠在陈秀娥身边,冷冷的盯着石氏:“不同意?没事,你可以去求我爷爷啊,如果他来说的话,兴许我娘孝顺,就不追究了呢。” 石氏一听也不管别人看她什么眼神儿,爬起来就往正屋去了,浪蹄子还真出了个好主意,这个时候怕也只有那老头子能救小凤了,当然只要救了小凤,自己也就得救了。 正屋,季老汉面如金纸,一夜之间都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石氏进门,直接爬上了炕跪在了季老汉面前:“老头子啊,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救救咱们家小凤吧。” 季老汉这一宿都没睡着,这会儿听到石氏的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石氏立刻往前爬了两步,刚要开口冷不防季老汉一脚就踹过来了,石氏被踹了个跟头,爬起来哭嚎开了,指着季老汉的鼻子:“你个窝囊废!如今你死了儿子还不够?还要让你闺女也死了?咋就这么狠的心啊!我跟了你这些年,有谁像我这样当婆婆都得瞧着媳妇的脸色?如今……。” “你这么害人,就别怪自食恶果。”季老汉别开脸:“不管!都去死了算!” 石氏抹了一把眼泪,爬过来:“老头子啊,你求求陈秀娥放过小凤吧,她要是死了以后连给我们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了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屋里,石氏哭嚎的声音越来越大。 灵棚里,丁氏几个妇人也给陈秀娥出主意。 “要我说夏夏的法子不错,让他们掏了银子出来,滚出这个家就算了,如果你公爹休了石氏,连带着把季小凤也都丢出去,如此你们娘仨还能过安稳日子。”说话的是赵氏,平日里和陈秀娥关系挺亲近的,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学个绣样儿,打络子的交情。 丁氏点头:“报官的话,那石氏一口咬定是他们就是私通,只怕官老爷也没辙的啊。” 陈秀娥叹息一声:“丁大娘,您眼明心亮,该知道她们这是要害我,只是老天爷顾念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怜,没让她算计了去,我倒是顾着公爹,可是放了她们,我只怕会再被害了去。” “丧良心的啊。”丁氏啐了一口,抬头就见石氏披头散发的跑出去了,顿时瞪大了眼睛,说了句:“只怕这老东西没憋好屁,保不齐去求张家了。” “求张家有用吗?”季初夏狐疑,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吗?只要报官她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到时候一准能定罪啊。 丁氏抬起手摸了摸季初夏的发顶,说:“到底是年纪小啊,奶奶和你说啊,这张家有钱的很,就算是没过门,季小凤也是张家定了亲的媳妇儿,如今这事儿已经闹到这程度了,张家脸面哪里放?要不找补找补,张家二郎以后还怎么婚配啊。” “所以张家会帮忙?”季初夏心就一沉。 丁氏点了点头:“这事儿还得费周章啊。” 季初夏有些讪讪的低了头,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再者谁知道这当官的是好是歹?要是个贪财的,到最后保不齐吃亏的还是陈秀娥呢。 想到这里,眼珠儿一转:“奶奶,你是说张家并不想事情闹大?” “嗯。”丁氏点头:“你没听石氏刚才说了嘛,是季小凤和石三郎做了荒唐事,这张家利用这事儿退了婚,再压下去,为了张家的脸面也得出头,再者告官也得有证据,就是我老婆子起初也以为是……唉,怪我眼神不好,冤枉了你娘啊。” 季初夏听明白了,但就这么放过石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们滚蛋,就像赵氏说的那样,只有让她们滚蛋了,以后在这个家里才能有消停日子过。 拿定了主意,季初夏也就不着急了。 天亮,陈秀娥张罗着给帮着守夜的人做吃喝,周长盛就上门来商量报官的事情了。 季老汉不管,季初夏陪着陈秀娥和周长盛商量报官的事情,也就前后脚就见石氏又疯了似的跑回来,挡在门口:“我看谁报官!今天谁也别想带走我家小凤!” 周长盛立刻冷了脸:“石氏!你胡搅蛮缠就以为别人怕你?” “长盛啊。”随着这一声拉了长调的称呼,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就走进来了,花白的头发挽成发髻,身上穿着的是绸缎褂子,拄着拐身后还跟着个俊俏的少年和个年轻的媳妇。 季初夏看陈秀娥,见陈秀娥脸色更白了,就知道来的人肯定是张家的人了。 灵机一动迎过去:“张家奶奶,您可算来了,昨儿这事儿没敢惊动您,我娘刚还让我去请您来主事呢。” 第24章 退婚 张老夫人看了眼季初夏,闭了闭眼睛:“让我主事?怎么个主法?” “当然是把来龙去脉都说个清楚,我娘心软舍不得小姑子,更不想背上不孝的名声,惹公婆伤心,但这事儿可得说明白了,您说呢?”季初夏看张家老太太微微点头,这才看了眼石氏,不就是斗心眼儿吗?那就斗呗,谁怕谁? 丁氏猜测一点儿没错。 并且季初夏也看出来了,张家说话是真有份量,因为周长盛明显的态度就有了变化,并且还亲自陪着张家老太太进了屋里。 陈秀娥拉着季初夏的手在微微颤抖,季初夏心里只能苦笑,这世上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有的是手段,而她幸好不是玻璃心的人,倒也不会觉得多么的意难平。 石氏最会察言观色了,这会儿阴测测的盯着陈秀娥和季初夏,如果不是人多眼杂,她都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季初夏。 被这么盯着,季初夏怎么能感觉不到,回头看到石氏的样子,挑了挑眉,她不在乎人多,张口就来了一句:“石氏,你以为不报官,就有活路吗?” 石氏脖子一梗:“不肖子孙,天打雷劈!” 狠狠的骂了一句,就进屋去了。 屋里,季老汉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昨晚来的是亲家公,多少还能让自己说句话,如今这亲家母来了,他哪里有脸开口?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行。 张老夫人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等石氏坐下来,才缓缓开口:“咱们两家的亲事作罢,我带了子善过来算是全了礼数,别到时候传出去闲话来,说我们家的不是。” “亲家母啊……。”石氏一开口。 张老夫人侧开身:“不敢当。” 旁边的周长盛都觉得尴尬。 而此时,季初夏带着季平安去了西侧间,她虽然人单势孤没办法跟这些人抗衡,但家里可还有两个举人老爷在呢。 在这些布衣百姓面前,举人可是比秀才更胜一筹的人,也不是他们敢得罪的。 见季初夏进来,周永宁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和李志远这会儿都是手插磨眼里,进退两难的时候,早知道这家里如此不消停,他们哪里会留下来?要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让两位恩公见笑了。”季初夏走过去牵起了季平安的手轻声:“平安,跪下。” 季平安立刻屈膝跪下了。 李志远和周永宁急忙站起来:“这是为何?” 季初夏鼻子一酸,垂着头:“我一个女儿家若是跪下只怕辱没了两位恩公的身份,我幼弟虽小却也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了,这一跪不为了别的,只求两位恩公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快起来。”周永宁弯腰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算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啊。” “可这不是家务事。”季初夏抹了一下眼泪,说:“是石氏要害我娘亲,让石三郎准备了媚药,又允石三郎以后在季家当过继子,还……还允石三郎占我娘亲再娶我,如此蛇蝎心肠简直是要逼死我们。” 李志远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气的。 他看向周永宁,周永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曲折,咬了咬牙说:“青天白日的,如此真是目无王法!” “可有什么办法?我人微言轻,娘亲因爹爹故去伤痛欲绝,我小弟……。”季初夏说到这里伸手把季平安拉过来,抽噎着顿住了。 “侄女,你让我与永宁如何帮你?”李志远说。 季初夏抬起头,满是感激的说:“只求两位恩公为我尸骨未寒的爹爹讨个公道,他虽亡故,可妻儿也不是别人能如此欺辱的。” 周永宁和李志远都点了点头,这倒是应该做的。 周永宁问:“你如何能证明你说的都是实言?” “我想了个办法。”季初夏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惊得李志远和钱永宁都不得不侧目了,这个还不曾及笄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惊人的心计,看来苍天有眼了。 “好,我们帮你。”周永宁整理了身上的袍子,说:“志远兄可叫小厮过来,若这些人不服,让小厮报官就是了。” 李志远也同意。 季初夏领着季平安出门去了东屋。 东屋里,这会儿季老汉正难受的不行,听到了季平安的声音,缓缓抬头看到季平安跪在地上往自己跟前爬了几步,小脸上都是眼泪,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爷爷,给平安的母亲做主啊。” 季老汉只觉得心口钝疼,伸出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季平安爬起来扑倒了季老汉的怀里。 石氏一见季初夏就来火,特别是季初夏进门的时候颇有几分挑衅的看了自己一眼,简直让她忍耐不住,嗷一声就扑过去了:“浪蹄子!我要掐死你!掐死你!都是你害的!” 季初夏满脸‘惊慌’的跑去了张老夫人身后,一迭声:“张家奶奶救命!救命啊!” 季初夏这一呼救,张老夫人哪里还能不管?只能皱着眉头看石氏张牙舞爪的样子。 石氏顿时灭火了,气得浑身都哆嗦:“长辈商量事情,你个孩子家家的跑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出去守灵?!” 季初夏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心惊肉跳,季老汉双眼血红的抱着季平安进门,衣服上还有血迹。 她知道老人家是答应了平安,虽然折腾这么大年岁的人于心不忍,可若是留着石氏在这个家里,那就绝对没有活路给自己。 心里说了句抱歉,伸手拉住了张老夫人的衣袖:“崔家奶奶,您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吗?” 张老夫人看出来季初夏进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埋怨自己话多,在门口答应的话这会儿也不能反悔,只能说:“好孩子要等等,先要把我家子善的事情办完了才行。” “好,我等。”季初夏就站在张老夫人身边。 张老夫人旁边的是张家的长媳张夫人,是张老夫人远房侄女,因为是娘家人,所以张老夫人对这个儿媳极好,张夫人也是个办事爽利的人,知道婆婆不好说话,索性出声了:“我们家小叔的婚事就作罢了,所以今儿我们来拿庚帖。”说到这里,看向石氏:“季家大娘,庚帖拿来,你那女儿做了什么与我们张家也无关了,赶紧的吧。” 第25章 该当何罪? 石氏不想放过张家这个仰仗,磨磨蹭蹭不肯拿出来,心里头的算盘打了个噼啪作响,知道没办法挽回了,索性也不装可怜,抬头看着张夫人问了句:“那聘礼?” “聘礼?季家大娘说个章程吧。”张夫人看了一眼张老夫人,张老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算是认可张夫人的做法了,自己这小儿子是老来子,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哪能受这个委屈? 石氏突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上了:“家门不幸啊,我们家大郎死的不明不白的,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家里眼看着就要有出无进了啊,这日子可是怎么过才好啊。” 季初夏一知道石氏不想把聘礼还回去。 要是张家平白无故来退亲的话,聘礼自然是不退的,可石氏也不想想季小凤如今是个什么境地?简直就是要钱不要脸了。 “给我滚出去!”季老汉像是蛮牛一样的吼了这么一句。 别说石氏了,就是张老夫人婆媳两个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季老汉。 旁边周长盛伸手扶着季老汉坐在炕上。 季初夏跪坐下来给季老汉拍着后背,生怕这一下把季老汉给憋过去。 季老汉长长的打了个嗨声,哑着嗓子说:“是季家出了不知廉耻的女儿,不能连累了子善和亲家,聘礼一定会原数奉还,等我儿下葬之后,我亲自登门赔罪。” “伯父。”张子善上前一步,一揖到地:“您大人大量,这也不是您愿意看到的事情,聘礼就算了,还请伯父保重身体,平安还小,家中需您支撑着。” 季初夏感激的看了眼张子善,不得不说这是个善良的人。 周长盛也急忙接话:“我就做个见证,季老伯赶紧歇息。” 季老汉抬起手摆了摆,吞了吞口水才说:“我儿留下妻儿不能受辱,夏夏啊,你去西屋请两位恩人过来。” 原本就在门外的李志远和周永宁迈步进屋。 季老汉拍了拍胸口,看着李志远和周永宁:“请两位恩人好人做到底,给我这年幼的孙女掌掌眼,若有人胡搅蛮缠,就报了官府去吧。” “我也会给孩子做主的。”张老夫人立刻接话了。 季初夏是真心感激这位老人家,毕竟他是想尽了办法要给儿媳撑腰,才会顶着张家的压力请了两位书生出来。 稍微用了力气握着季老汉的手,跪在他旁边发自内心的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家里再出事的。” “好孩子,去吧。”季老汉说着,闭上眼睛:“让我歇一会儿。” 季初夏安置季老汉靠在墙上倚坐好,又让季平安照顾着季老汉,这才下地冲着张老夫人屈膝行了个礼:“张家奶奶,您请。” 张老夫人迈步往外走,张夫人伸手扶着季初夏,握着她的手:“好孩子,跟着婶子。” 没人见到站在一旁的张子善深深的看了眼季初夏,立刻挪开了目光跟在后面,并且还停了停脚步,让李志远和周永宁先走。 季初夏直接把人领到了柴房对面,有人搬了凳子给张老夫人坐下。 季初夏看了眼李志远,李志远微微点头,说了句:“我冒昧了,陪着村长进去走一遭吧。” 周长盛没想到李志远会说这么一句,点头:“如此正好。” 季初夏看了眼陈秀娥担忧的样子,微微摇头,转过身打开了柴房,迈步走进去。 柴房的门打开,季初夏走到了石三郎和季小凤旁边,开口说道:“李叔叔,按我朝律例,石三郎强占季小凤又淫乱在灵堂,该当何罪?” 石三郎寒毛都竖起来了,特别是看到了外面还坐着张老夫人和张子善,顿时喊道:“我与小凤情投意合,两厢情悦,不是强占是私通!” 季小凤看到张子善的时候,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她的好姻缘没了! 听到石三郎的话,哪里还能不吭声,拼命挣扎也不顾羞丑了,哀求道:“他撒谎,我是被人迷晕了,是季初夏,贱蹄子屋子里有一碗肉汤,我喝后就人事不省了,子善救我啊。” 张子善垂眸没看季小凤,他能说什么?当初定婚事的时候自己在外游历,回来的时候婚约已成,他本就不愿意这门亲事,是父母之命压着没法子,如今这机会送到跟前,心里还感谢老天垂怜呢。 李志远冷声:“强占与掠卖人口、抢妻视为同罪,要被处以弃市罪。” “什么是弃市罪?”季初夏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罪名,问道。 李志远一字一顿说道:“在闹市执行死刑并陈尸街头,以儆效尤。” “若攀咬旁人,不肯认罪呢?”季初夏可不在乎季小凤说什么,又问。 李志远看了眼季小凤:“同罪。” “若是几人合谋,要抢别人亡妻,是否合谋之人都同罪?”季初夏问。 李志远点头:“正是。” “所以,石三郎你听清楚了,你必死无疑,季小凤攀咬我无用,除非你证明是我手里有药,我从不曾离开过家门,药从何来?今儿别说我不顾念着亲情,若都说明白了,放不放你们一马,在场的几个人都可以商量,再胡搅蛮缠也别耽误时间,衙门里总比这里更有法子,耽误了我爹入土为安,你们还不配。”季初夏说罢,看了眼躲在后面的石氏。 石三郎把心一横:“我说,我全说。” 这会儿围过来的人多了,季家丧事未办,丑事闹到鸡飞狗跳,谁都想过来看个明白。 石三郎把所有的过程都说完,乔大牛带着几个人过来就把石氏按住了。 谁不生气吧? 有人递过来绳子,石氏哭嚎都没用,五花大绑往地上一扔,就等着送官了。 这等恶妇,死不足惜! 周长盛身为村长,都觉得丢人现眼,这会儿只能问两位举人什么意思,季初夏走到张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张奶奶,初夏能做的不多,这几个人是死是活,您怎么看?” 张老夫人也被气得脸色煞白,可她还没拿到庚辰贴,这婚还没退,季小凤不能死,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夏夏啊,杀人倒不至于,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如何?” 第26章 处理干净了 “母亲。”张夫人赶紧扯了扯婆母的衣袖,这个时候哪里还为这些畜生求情啊? 那边,周长盛也在跟李志远和周永宁求情,张家是为了自己家的名声,他是为了村子的名声。 季初夏请几个人到屋子里商量也早就盘算好了,闹出人命会影响平安以后的人生,好处拿足了就收手。 各怀心事的是几方坐下来。 张老夫人忍不住看了眼才十二岁的季初夏,换做是旁人家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主事,都是儿戏一般,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行事有度,处处都能让人感受到成竹在胸的气势,不得不说季长生从小培养起来的姑娘确实跟寻常人家的孩子大不同。 再者,季家如今哪里还有能主事的人,唉,可怜人。 “贤侄女,这事儿还是不要闹大了吧?”周长盛说。 季初夏坐在凳子上,小脸竟是愁容:“村长,这样的丑事没人愿意闹得人尽皆知,可现在村子里还有谁不知道呢?如今都在气头上,能顾念我娘孤儿寡母可怜,可时间一久了,我若让了这一步后,别人只会背地里说一句活该,所以今日我不能不闹。”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小姑娘看得明白。 周长盛转过头跟李志远和周永宁商量道:“报官只怕往后平安读书的路都没了,丧德败行的是他们,反倒让长生唯一的儿子受累,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啊。” 读书人最看重名声,这里面是另有玄机在的,想要入仕为官,家里人的品行可是考察标准之一呢。 周永宁和李志远看季初夏,他们两个人可没有做主的心思,只是想要给故交的遗孀撑腰。 季初夏轻声说:“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落井险些丧命,却不知道是石氏和季小凤为了我娘做手工的几个铜钱才伤我的,先是用木棍打晕我,为了掩人耳目再扔到井中,幸好我命大活了下来,这事儿我都没计较,才几天的工夫,她们就再生毒计要害我娘,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哪里还能考虑到平安的前途呢?” 说到这里,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下来了。 张夫人本不想掺和季家的家务事,只想着拿到庚辰贴就回去,小叔子说不要聘礼了,不要也罢,家里又不差这仨瓜俩枣的。 可听到季初夏这么说,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过来用帕子给季初夏擦眼泪,轻声说:“既是如此,让你祖父做主把季小凤嫁给石三郎,撵出去过日子,头一步先这么着,若是再想干净一些,还是得你祖父出面,休了那石氏出门去,搅家不贤,做下如此多的恶事,她要死皮赖脸不肯走,再报官也不迟。” 这话正中季初夏的下怀,季初夏抬头看着张夫人:“婶娘,这么做真的行吗?” “行,不过还得看你祖父的意思。”张夫人说。 周长盛也觉得这样最好,看向了在炕上闭着眼睛的季老汉,抿了抿嘴角没吭声,他到底是不忍心上前去问,只能说:“长生的事才是大事,给他们一条生路是季家宽宏大量,没有不知趣儿的道理。” 季初夏又看周永宁和李志远,见两个人都点头示意如此最好,只能点头:“全凭各位长辈做主,我们只求能安稳过日子。” 季初夏话音落下,季老汉睁开了眼睛:“就这么办吧,劳烦两位恩公帮我代写休书,众位都给做个证,再让他们都把自己做的下作事写下来,按了手印,回头想要找不自在,那就不能怪我老头子要赶尽杀绝了。” 这是妥妥的一锤定音。 季初夏做事也利索,去找了陈秀娥找出来庚辰贴交到张夫人手里,陈秀娥此时已经是双眼如烂桃了,脚步虚浮的样子,好似下一刻就撑不住了似的。 张老夫人给张夫人递了个眼色,张夫人立刻领会了婆母的意思,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荷包放在陈秀娥的手里,轻声说:“季家嫂嫂,节哀顺变才是,一双儿女还小,可都指望着嫂嫂呢。” 陈秀娥推辞,张夫人立刻说:“这多多少少是张家的一片心意,可千万保重,我们在这里久留也尴尬,回头多走动。” 张家人拿了庚辰贴,告辞离开的匆忙,主要是不想再跟季小凤有任何牵扯,不可能白纸黑字的作证。 少了张家人,可不耽误这事儿办个痛快。 李志远执笔刷刷点点的写了过程,季初夏在旁边一板一眼的把所有自己知道的都叙述仔细,周长盛挑了几个村子里年长的人作证,再次来到柴房,石氏这会儿灰头土脸的缩在墙角,没有了往日嚣张的样子。 看到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过来,目光呆滞的看着季老汉。 季老汉已经万念俱灰,哪里会多给她一个眼神儿。 周长盛拿着写好了证据,念给三个人听,每到他们对话的时候都会问一句:“可真的?” 三个人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也被季初夏能知道这么多给吓到了,只顾着点头说是。 通篇念完了,周长盛才说:“今儿给你们三个人一条活路,但有条件,必须在这上头按下手印,往后再敢到季家门口闹腾,季家和村子里人都可以把你们扭送到官府去!” “行!行!”石三郎一迭声的说。 周长盛问石氏和季小凤:“你们可同意?不同意也无妨,两位举人老爷会带着平安去衙门状告你们害其母,到时候数罪并罚也就没活路了。” “同意,同意。”石氏和季小凤不敢不答应。 周长盛这才说道:“从此以后,石三郎跟季小凤不得再踏入季家门口半步,也别祸害旁人,凑成一对夫妻。” 季小凤哀嚎一声就昏过去了。 没人搭理她。 “石氏为人歹毒,两次三番害季家子孙,平日里刻薄虐打常有,季福根请众位乡亲作证休妻,从此以后彼此再不相干。”周长盛看石氏:“你听明白了吗?” 石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季福根啊,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一把年纪你要休了我,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还让我说旁的?”季老汉看着石氏。 石氏顿时想到了赵大鞭子,一咬牙也不哭了:“多少给我点儿银钱和田地养命吧。” “没有!家里办了丧事余下的银钱要还给张家,聘礼不退,丢不起这个人!”季老汉说着,冷声问:“按手印!” 季初夏站在季老汉旁边,看着三个人按下手印,石三郎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石氏拖着哭嚎的季小凤离开,心情没好,但也不坏,烂牌一把,没有比这个更闹心的了吧? 第2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起灵!” 随着阴阳师这一声,季平安走在最前面为爹爹扛起了灵幡。 后头季初夏披麻戴孝扶着陈秀娥,看着棺椁从奶奶庙出来,往山脚空地去。 季家人丁稀薄,但村子里的人正是同情季家遭遇的时候,所以家家户户都来帮忙,到有了几分浩浩荡荡的架势。 阴阳师打了个手势,几个妇道人家拦住了陈秀娥和季初夏,送灵到此为止,陈秀娥痛呼一声昏死过去了,早有人准备了竹椅,抬着把陈秀娥往回走。 季初夏看着忙碌的人们,抬起头看看湛蓝的天,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棺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在人群后面往回走。 她并没有多难过,倒是跟别人一样同情更多一些,人间的悲苦千百种模样,生死离别对自己来说都见怪不怪了,短短几天最大的感悟是人心似鬼的时候,比丧尸都可怕,因为丧尸是没有智慧的,机器人虽然有智慧,可到底比不过人脑。 石氏和季小凤让她看到了人性中的恶是多么的没有下限。 要说开心是真开心不起来,最开始感慨这里天蓝水清好地方的心情没有了,往后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偏偏她明知道会很苦,也不想回去,更没有办法回去。 回到家里,田郎中给陈秀娥诊脉开药,几个妇道人家张罗吃喝,等帮忙的人回来要吃顿饭才行。 季初夏忙前忙后,沉默无语。 没人发现季老汉不见了。 陈秀娥苏醒过来就出来忙着做饭,眼神麻木空洞。 等出殡的人都回来了,饭菜摆好也没人多吃一口,吃口饭喝一口水,默默地离开了季家。 李/志远和周永宁辞别离开后,院子里冷冷清清。 陈秀娥一手牵着季初夏,一手牵着季平安,站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饭菜,眼泪无声无息的淌着。 “师娘。” 张/宏远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跪在陈秀娥的面前。 “我们得恩师开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会奉养您的。”张/宏远说。 几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六七岁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给陈秀娥磕头。 陈秀娥颤巍巍的扶着孩子们起来,哽咽的说:“不用,不用,你们吃饭了吗?快来吃口饭吧。” 张/宏远抿了抿嘴角,指挥着这些学生们坐下来,季平安坐在主位,就在院子里,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都在落泪。 “娘,进屋吧。”季初夏见不得这样的场景,扶着陈秀娥进屋去。 陈秀娥呆滞的坐在炕上:“我啊,死都死不起了,夏夏啊,咱们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有房屋,有田地,日子就能过下去。”季初夏坐在陈秀娥旁边:“知道娘伤心,可人死不能复生,家里往后没人作妖,我和平安也能做事,真要说伤心,爷爷更难过,别哭了。” 陈秀娥打量着季初夏,幽幽的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如此绝情呢?” “不是绝情,是得面对现实,不为了别人,就为了你跟爹多年夫妻情份,你也得打起精神来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季初夏听着外面的哭声,轻轻的叹了口气:“若你觉得我心凉,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陈秀娥摇头:“打你作甚?你爹早就说过了,你这孩子是个古怪的性子,罢了,罢了。” 古怪就古怪吧,季初夏并不想多解释。 外面几个孩子把东西都拾掇了,年纪小的孩子被家里大人喊回去了,只有张/宏远、丁顺和李猛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陪着季平安,沉默不语,一阵风吹过,竟下起了雨。 季初夏不得不出来把几个孩子叫到了屋子里。 陈秀娥支撑不住躺下了,脸冲着墙默默淌眼泪。 “平安,怎么不见季老爹?”张/宏远问。 季平安赶紧起身往正屋去,几个孩子都出去了,找遍了院子也不见季老汉,季平安抓住了季初夏的手:“阿姐,爷爷会不会想不开?咋办啊?” “别慌。”季初夏让季平安往奶奶庙去看看,她出门往田里去。 张/宏远让丁顺和李猛去找大人帮忙,季家是真的不能再出事儿了。 冒着雨,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帮着找人,雨越下越大,季初夏往落霞山这边找,乔大牛带着人早一步到山脚呼喊着季老汉。 “找到了!找到了!”丁富贵对季初夏喊道:“别过来了,快去找郎中来家。” 季初夏扭头往回跑,遇到了田郎中的时候,只能指着落霞山的方向说不出来一个字了,不是害怕,是冷,这幅身体有失温的感觉了。 “你先回家去。”田郎中也真不知道说啥才好了,惨的人家见到过不少,可是像季家这么惨的人家活了半辈子的自己也没见到过。 季初夏快步往回走,院子里大门敞开着,进屋二话不说打开柜子,拿出来厚棉衣换下了身上的湿衣服,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还在哭的陈秀娥,只觉得怒火中烧,抬起手指着陈秀娥:“活够了就去死吧!去死吧!” 吼了这么一句,季初夏止不住的哆嗦,出门去灶房,颤/抖着手点了火,锅里烧热水,把生姜用菜刀拍碎了扔到锅里开始熬姜汤,她都这样了,平安才多大啊?真有个好歹咋办?陈秀娥还在哭,对家里的事情都无动于衷,要不是自己克制着脾气,会上去给她两个嘴巴。 季老汉是被抬回来的,季初夏看到了那断了的腿骨都刺破了皮肉和薄薄的裤子,抬起手捂住了脸,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一口气也不给自己喘了吗? 季老汉是捡回来一条命。 被折腾到精疲力尽的不止季初夏,还有石郎庄的好心人。 乔大牛临走的时候,低声嘱咐季平安:“平安,有事儿去找大牛叔,记住了。” 季平安抹着眼泪点头。 季初夏给弟弟换了干衣服,给季老汉熬药,端着汤药进屋坐在季老汉身边,见季老汉醒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季老汉偏头看着孙女,轻声说:“去找季长林回来吧,这个家没人能撑着了,告诉他只要养你们姐弟俩长大,家里啥都给他。” “嗯,您老别多想,好好养身体,明儿我就去。”季初夏轻声说。 第28章 终于给了一个甜枣 陈秀娥热了饭菜,摆在桌子上。 看到季初夏牵着季平安的手进门,哑着嗓子说:“快吃饭吧。” 季初夏带着弟弟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吃饭,季平安几次偷看阿姐,也闷头努力吃饭。 陈秀娥起身出去了。 季平安就要跟出去,季初夏拉住了弟弟的手:“好好吃饭!吃饱了就好好睡觉!” “阿姐,我怕娘想不开。”季平安最一撇就要掉眼泪。 季初夏深吸一口气:“不会,她去伺候爷爷吃饭了,放心吧。” “真的吗?”季平安有点儿不相信。 季初夏声音大了一些:“要不然,她就不是我们的娘,孩子都小的时候是要娘保护的,不是要跟着娘操心的。” 门外的陈秀娥捂着脸没哭出声,往灶房去给公爹端了吃喝送到屋子里。 夜深,季平安去季老汉屋子里睡,季初夏睡在季老汉的外屋,陈秀娥等了半天也不见闺女回来,出门到正屋看到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坐在季初夏身边静静地等守着。 季初夏是从末世披荆斩棘活下来的人,睡觉都恨不得睁开一只眼睛的主儿,感觉到陈秀娥在身边并没有哭,这才睁开眼睛:“活人得想方设法活下去,你去睡吧,我守着爷爷。” “娘错了。”陈秀娥轻声说:“再也不会了,娘会护着你们姐弟俩的,也会努力操持这个家。” 季初夏翻了个身:“真想通就回去好好睡觉,我明儿去找二叔。” 陈秀娥抿了抿嘴角,起身回去自己的屋子了。 这一夜季老汉疼的厉害,可他一声不吭。 季初夏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就睡的什么都不管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太阳都明晃晃的了,坐起来揉了揉脸,叹了口气下地穿鞋,出门就见陈秀娥在打扫院子。 “夏夏,饭在锅里,洗漱一下吃饭吧。”陈秀娥说:“药也熬好了,一会儿娘伺候着你爷爷吃药。” 季初夏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去,洗漱吃饭,看着自己还穿着厚棉衣,回去陈秀娥的屋子里找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穿好,拿了背篓和弯镰出门。 “夏夏。”陈秀娥追到了门口:“让平安跟着你一起去吧,你头一遭进山别迷路。” “不会。”季初夏甩开大步往外走,心里头为自己的命运一声叹息,原主活着的时候是个幸福的姑娘,偏偏自己刚一来,这家就没消停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命太硬。 雨后的山,处处都青翠欲滴,可艰难的处境让季初夏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只知道季长林入赘到山西边李家庄的李家了,具体谁家原主也不知道,不过鼻子下面一张嘴,不知道就问呗。 山路崎岖,季初夏看到了许多能吃的野菜,说实在的,在眼里只要是绿色的都能吃。 揉了揉额角,中草药可以卖钱,任何地方想要活下去都得有钱,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只要能卖钱,自己完全可以采药,她曾经在基地里看过许多医书,不失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自救,草药都能倒背如流! 走着走着就进了深山,落霞山看着不高,进山之后才发现这座山高不够,宽度凑,有许多缓坡的地方,草木繁茂,也就是自己吧,换做旁人头一次进山迷路太正常了。 几次辨认方向后,翻过山头,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一株草,稍微回忆一下整个人就冒热汗了,什么运气?这是触底反弹了吗?竟然看到了人参。 走过去仔细辨认,确定是人参并且年份还不低,天材地宝啊!这是绝对的天材地宝! 放下背篓,拿出来弯镰取下合适的树枝削成能挖人参的尖头,小心翼翼的拨开枯草,蹲下来开始挖人参。 对于采参人来说,规矩很多,但季初夏可没那么多顾虑,再就是这幅身体可以是真太弱了,爬山就能丢掉半条命的样子,做不到多专注的挖人参,所以她挖人参用树枝和弯镰,只求快。 人参离土,季初夏还没来得及看看到底是多少年的人参,甚至都没看清楚人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在自己手里,人参不见了,不见了?! 季初夏吓了一跳,看着空荡荡的手,大脑都空白了。 感觉领口有些不舒服,伸手一抓再一扯,以为是什么虫子,结果是一小段人参须须。 摘下来项链,看着那枚古朴到没有任何特色的金色尾戒,季初夏怒了:“给我!那是能救命的东西!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尾戒纹丝不动,在上面还有一点点儿泥土。 季初夏咬牙切齿的捏着尾戒,如果不是妈妈唯一留给自己的念想,她都恨不得把这玩意儿直接切开了。 这个想法出现,季初夏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扭曲了,下一秒就站在了个陌生的地方,小院里青石铺路,小院前是一块块田,刚才的人参赫然在第一块田里,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拔,结果发现人参就在她的眼前冒出来一根葶子,摇曳着开出来了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愣神的工夫小花成了红色的种子。 生生的倒退两步,季初夏看着人参明显大了一圈,顿时笑出声来,还以为自己的技能没了! 竟然在这里啊! 木系技能可以催生任何植物,是她本命觉醒的技能,啧啧啧,这简直是各种灾难接踵而至后,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这本事,还愁在古代玩不转吗? 季初夏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还真不错,完全是自己想象过的样子,小院,有花有草有药田,清泉水潺潺。 走到清泉旁边,掬起一捧泉水,甘甜的泉水让人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喝口水看看人参,人参在长大,肉眼可见的速度,啧啧啧,开心。 心里头想着怎么出去,眼前景物再次扭转,自己就出现在山里了,旁边是篓子和弯镰。 季初夏又挖了一颗枸杞子,毫不意外消失了,她心里头想着进去看看,就看到了长在药田里的枸杞子。 进进出出几次后,季初夏把尾戒摘下来,戴在自己的小拇指上,大小非常合适。 心情大好的她一路下山,看到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压下兴奋的心情,这个二叔要是能回去的话,就更好了,古代嘛,人少是要被欺负的,这个她懂。 第29章 泼妇的能耐可开眼了 山脚下的李家庄已经炊烟袅袅了,季初夏抬起手遮挡着阳光,翻过一座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这会儿都下午了。 李家庄不小,村口老槐树下坐着好几个上岁数的老人带着孙子和孙女玩耍。 季初夏选了个面善的老妇人走过去问:“老婆婆,季长林家怎么走?” 老婆子抬头打量着季初夏,指着村子里:“这一排房子最后一家。” “谢谢您了。”季初夏道谢后往村子里去,老槐树下几个老妇人立刻头挨着头嘀咕起来,让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跑去报信儿。 进了村子,季初夏打量着李家庄,栅栏围城的菜园子里,各种小青菜长势喜人,鸡鸭鹅这些家禽也都有,还有一只夹着尾巴的小土狗警惕的看着自己。 她内心的欢喜是无法形容的,末世的人很可怜,这一切都只能在资料库里看到,看到那个曾经山清水秀的世界,虽然糟心事很多,可能真正的生活在这里依旧是做梦一般。 原主并不能给自己提供太多的情绪资料,但人类共存的世界里,亘古不变的是资源掠夺和互相帮助,看似背道而驰,实则殊途同归,都想要过好日子而已。 按照老人家指的路来到这户人家门口,抬头打量着大门上厚厚的蜘蛛网,季初夏苦笑着摇了摇头,上当了呢。 回头张望了片刻,看到一个老汉扛着锄头走过来,季初夏赶紧过去,恭敬的行礼:“老人家,请问季长林家住在哪里?” 老汉打量着季初夏:“你走过了,往后第五家就是。” “谢谢您,您是个大好人。”季初夏转身往回走,在一个红漆木门前停下了脚步,斑驳了颜色的木门前洒扫的非常干净,门旁还种了两颗不知名的花儿。 看来季长林在这里过得不错,周围几家都是木栅栏的门,唯有这一家是木门呢。 走上前抬起手要敲门。 门突然打开。 季初夏下意识立刻跳开,看着妇人一桶脏水泼出来,顿时皱眉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了,自己第一次问路,那老婆子故意指错路,再让人通风报信了,这人啊,不可貌相呢。 李翠芬提着木桶,眼神不善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季初夏的脸上。 季初夏展颜一笑:“二婶娘。” “呸!谁认识你?”李翠芬退后两步就要关门。 季初夏上前抬起手挡住了门:“二婶娘,我是东山石郎庄的季家人,爷爷想二叔了,让我来请二叔回去一趟。” “哟,早不想,晚不想,能当大官的儿子死了,就想起来没用的木匠了?”李翠芬讥笑的打量着季初夏:“你还真有脸来这一遭,我要是你啊,就在家里守好自己的娘,被到时候让人家卖了都还给人家数钱呢。” 季初夏知道这不是个善茬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显然眼前这是个不识敬的。 “二婶娘心里不舒坦就消消气儿,我跟二叔说一声,回不回去都凭他。”季初夏后退两步,不想跟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多废话。 李翠芬一跺脚,指着季初夏:“小不要脸的!你们想得美!我们家日子过得好好的,断绝书也写了,凭啥你让回去就回去?你们家死人,你们家丢人现眼,可别拐带了旁人的消停日子,滚滚滚!” “二婶娘,你嘴下积德,我没强求,就算是写了断绝书,那也断不掉血缘,爷爷想见一面儿子没啥错的,别张嘴死人闭嘴死人的。”季初夏声音不大。 李翠芬丢下木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季初夏的鼻子尖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还不让别人说了?当初写断绝书的不是你短命的爹吗?你到我跟前要人就是臭无赖!滚!” 不给季初夏接茬儿,李翠芬突然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衣服也撕了条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上了:“欺负人啦,欺负人啦。” 这么一闹腾,左邻右舍都陆陆续续出来了,有人过来扶着李翠芬起身。 李翠芬抓着那人的手:“大嫂子,季家打上门了,呜呜呜,要喊长林回家去,我的日子刚能缓口气儿啊,当初他们一脚踹出来长林的时候,可绝情决义了,呜呜呜,这是家里没儿子了,要拆是我的家啊。” 这一顿操作把季初夏都整蒙了,她已经在石氏和季小凤身上领教过了古代人的坏,可还是被李翠芬又泼又傻的架势给闹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看热闹的人可真不白看,两个中年妇人扶着李翠芬进院子,五六个壮汉拦住了季初夏,那一个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季初夏觉得他们可能要动手。 动手?季初夏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脖子,松了松肩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如何有效出击,短时间打倒这些人的画面了。 “滚滚滚!入赘我们都没嫌弃他,这会儿跑来要人,你们老季家好大的一张脸!”李长发开口说道。 季初夏看着李长发:“我说是来要人的吗?爹想儿子了,让回去看看也不行?别说入赘不入赘的话,就是出户女也是能回娘家的。” “牙尖嘴利!打她!”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好家伙,五六个人就冲上来了。 季初夏倒退好几步寻找机会,扛着锄头的老汉大步流星的过来挡住了李长发几个人,冷声:“好大的威风?难为一个小姑娘作甚?让长林出来,回不回去看他心意。” 季初夏立刻躲到了老汉身后,有人帮忙自然得用,不过她后悔来这一趟了,要不是怕季老汉扛不住再撒手人寰,自己有了个大宝贝在身上,害怕日子过穷了吗? 季长林带着儿子李福宝从田里往回走,看到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加快脚步走进来,一眼看到季初夏的时候愣住了。 “长林,你回来的正好,季家来人让你回去一趟,你回不回去?”老汉问。 季长林走过来:“爹。” “季长林!你要是敢回去,咱们就和离!”李翠芬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拉过去自己的儿子挡在身后:“吃一百个豆儿不知道豆腥味的蠢人!你动一个试试!” 季初夏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进门就打人!季长林,你要不给我出这一口气,我就死给你看!”李翠芬说着就扑出来了,伸手去抓季初夏。 季初夏倒退好几步,瞅准了时机扬起手,这一嘴巴子打的是又脆又响,李翠芬愣住了,捂着脸:“你敢打我?” 第30章 虎落平阳不自由 “我不敢,因为你是长辈,但你口口声声说我打你了,我要是不真打你一次就太冤枉了。”季初夏冷冷的看着李秀芬:“你口口声声说我季家死人了,看来是早就知道消息了是吧?” 不给李翠芬说话的机会,转过头看着季长林:“没错,我爹死了,已经入土为安了,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也没回去奔丧,也行,管咋是兄弟,情份薄厚不同,我也不跟你说我爹生前是多么想要考取功名,发狠只要有功名在身就来接你们一家回去,如今人死了,说那些都没用。” “你打她作甚?”季长林脸红脖子粗的看着季初夏。 季初夏冷笑:“我想打就打了,今儿来没别的事,我爷爷是你爹,他想来找你摔断了腿,家里的事一茬接一茬的都压在他老人家身上了,想让你回去一趟看看他,你别跟我说断绝书,断绝书也断不了没有你爹就没你的事实,这么多年你一次不去看望他,这次也不去的话,这辈子怕也见不到了,好自为之吧。” 扔下这么一句,季初夏扭头就走,所有人都看着小姑娘瘦弱的身板儿,腰背挺直的模样,倒没人敢拦着。 “季长林!你要这么放走她,我就死给你看!”李翠芬反应过来,哭嚎着往上追。 人群外,被季初夏那一番话吸引的祈玉微微蹙眉,眼看着李翠芬追上来,季长林竟也甩开大步过来,不拦着自己家发疯的媳妇儿,伸出大手去抓季初夏,这可让祈玉看不下去了,摸出来一枚铜钱,弹指而出,正中了季长林的脚踝,他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季初夏回头看了眼季长林,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样的人还真不配回去,一眼看到底,狼心狗肺无疑,幸好自己没说家里的安排,房屋田地虽说不多,可是对于农户人家来说,季家的家产也不算少了。 罢了,回去如实说呗,人啊,不管年纪大还是年纪小,得面对现实。 季长林倒下后,李家庄好几个人就过来了,李老汉骂了李翠芬,闹哄哄成一团。 祈玉旁若无人的离开,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抬头看看前面的小姑娘,这个时候要进山可太危险了,既然都帮一次了,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心里这么想,便不远不近的跟上来了。 走在前面的季初夏也犯愁,夜里进山她本来是不害怕的,可架不住这幅身体灵活度很差,还有些虚弱,爬山过来再爬山回去,肚子饿的咕咕叫,真是有点儿难了。 山脚下,抬头看着夕阳余晖中的落霞山,叹了口气爬山。 祈玉要开口,想着孤男寡女不合适,也只能跟着上山了。 走了一段路,季初夏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随手从草丛里摘了几根野菜送到嘴里,微微苦,口感很一般,不过能暂时充饥。 也怪自己太对季长林预判不足,不回去不说,饭也没吃一口,还差点儿大打出手。 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仔细的回想自己遇到的这些人,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是人品良莠不齐,可到底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自己的境遇并不算太差。 歇息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的时候也不着急了,路边看到什么草药都会挖一些,有的被戒指抢走了,有的扔到背篓里,嘀咕着戒指还挺挑食。 往深山去的时候,季初夏已经确认身后有人跟着了,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都具备的敏锐感知力。 心里拿定主意,如果要是心怀不轨的人,自己不介意处理干净留在山里喂野兽。 走了好长一段路,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后面的人跟得更近了,季初夏灵机一动眼前景致扭曲后,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祈玉站住了,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他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送姑娘一段路。”祈玉对着空荡荡的山说。 没有回音。 他立刻在周围寻找有没有猎人挖的陷阱和沟渠之类的地方,一边找一边喊,根本没回音。 这简直让他头皮都发炸,扬声:“姑娘!你应在下一声!” 接旨空间里的季初夏正在采收人参种子,那里有功夫搭理他?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人参长得太快了,种子都结了四次了,也就是说从人参送到空间里到现在过去了四年,好家伙,可以预见百年人参遍地走的场景。 空了的药田土质松软,季初夏把得到的人参种子直接种下去了。 从小溪里捧来水。 突然意识到自己进来了,可是背篓和弯镰在外面。 此时,祈玉提着背篓和弯镰,整个人都傻了,自己现在身边并无可用的人,靠自己怎么在山里找? 只犹豫了片刻,他也不耽误时间了,疾行翻山去石郎庄求助,李家庄那些人根本不会帮忙的。 季初夏听到外面没动静了,从空间里出来发现背篓和弯镰果然不见了,心疼自己采了那么久的草药,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恶意,不管在任何时候能遇到善良的人,不论自己需不需要都要心存感激。 夜里爬山,能听到各种动静,草丛里的虫鸣也好,偶尔受惊飞起来的鸟也好,在季初夏的心里都是喜悦,是生动的世界带来的满足感和新奇感,当然不包括撞到自己怀里的野鸡。 想吃,口水都忍不住了,可她忘记出门之前带火折子了,拧断了脖子的野鸡挂在腰上,静静地爬山,也会停下来侧耳听听动静,惊动猛兽自己可不行。 石郎庄里。 祈玉打听到了季家,看到开门的季平安,到了嘴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进山去找人? “平安,是夏夏回来了吗?”陈秀娥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年轻人一身书生打扮,心里咯噔一下,问:“公子,是找人吗?” “不、不是,我来问婶子讨口水喝。”祈玉心里头百味杂陈,若不是自己落难,找一个小姑娘还费劲吗? 真是虎落平阳不自由,罢了,自己去找吧。 第31章 没有防备之心? 季平安端着一碗水过来,祈玉着急也得把这碗水喝完,道谢后急匆匆的离开,上山去找人。 殊不知此时的季初夏正在跟空间里的大人参拼命呢。 想到以后的日子,季初夏就想趁着进山的机会把人参拿回家,过了明路去附近的镇或者县的药铺里卖掉,毕竟是天材地宝,足可以赚来第一桶金了。 可万万没想到,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把人参扒拉出来,一转头就又杵在药田里了,如此两次季初夏都翻脸了,也没心思仔细的取参,拿出来拔萝卜的架势薅出来,再被药田抢回去,无数次反复折腾,情急之下抓住人参须须,薅下来一把人参须须,看着皮都秃噜好几块的人参扎在药田里,季初夏踹了好几脚才抓着人参须须退出空间。 捡起来进不去空间的野鸡,捏着人参须须气哼哼的往回走。 山顶上,祈玉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听着动静,突然睁开眼睛奔着一个方向找来。 季初夏又累又饿,坐在地上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可这是深山,睡着就太危险了,估摸着自己到山顶的时候应该也天亮了,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山顶,无奈的叹息。 听到动静的季初夏藏在石头后面,看着祈玉从面前过去,那样子还颇有些着急。 “喂,你是在找我吗?”季初夏站起来,问。 祈玉猛地回头,看到季初夏的时候走过来:“是,在下去过石郎庄了,不过没找到人来。” “你倒是腿脚够快了,有火折子吗?”季初夏问。 祈玉掏出来火折子递过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季初夏把人参须须塞到小挎包里,摘下来野鸡,就地找了一些枯草和木棍点了火光,有火也有野鸡,下一步难住了她,在脑海里拼命想野鸡的做法。 祁玉打量了几眼季初夏,起身去找干柴过来让火堆的火旺一些,把野鸡埋在了炭火里,坐在旁边有些尴尬。 季初夏没觉得尴尬,也没想说话,跟前有个人且这个人是个能往返跑回来救自己,是安全的,她撑不住疲倦靠石头上瞬间睡着了。 “这……。”祁玉发现季初夏睡着了的时候,一阵惶恐,到底年纪小一点儿防备的心思都没有,孤男寡女她竟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睡了。 这样倒也好,他也不用尴尬了,守在火堆旁边看着野鸡,脑海里浮现出那户人家的娘俩,再对比李家庄那对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想要找叔叔撑腰,应该是走投无路了,怪可怜的。 想到自己的处境,抬头打量着季初夏,倒有了个藏匿踪迹的好法子。 季初夏是被肉香味儿勾醒的,揉了揉还不愿意睁开的眼睛,就见祁玉正在撕着鸡腿上的烧糊了的皮,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饿了吧?”祁玉递过来鸡腿儿:“能果腹,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谢谢。”季初夏接过来鸡腿儿就咬了一大口,吃相在祁玉看来简直是过于豪迈了些。 他从小到大头一次见到女儿家如此不斯文的,不过想想也是,山野村姑确实跟大户人家的娇客不一样,看惯了那些拿捏姿态的女子,眼前的小姑娘质朴的可爱。 季初夏三五口解决了一个鸡腿儿,看了眼祁玉,恰巧和祁玉打量她的目光对上了。 “还有,还有。”祁玉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低头把另一只鸡腿扯/下来,剥了外面烧焦了的皮递过去。 季初夏接过来鸡腿没有立刻吃,而是问了句:“你不饿吗?” 这倒让祁玉想起来自己也早就饥肠辘辘了,笑着点头:“饿,不过我吃得少,你先吃。” 季初夏咬了一口鸡腿儿,打量着祁玉:“你是个读书人啊?” “是,在下本想进京赶考,不成想路上出了意外,这会儿去京城也来不及了,回家又路途遥远,盘缠都没有一文。”祁玉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也挺惨的。”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就算相信以后肯定会富得流油,可眼下还穷的叮当响,所以出了口头安慰一句,季初夏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看祁玉撕下来一小块鸡肉送到嘴里的姿态,季初夏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啃了一大口的鸡腿,脸上就有些发烧了,斯文的吃相是基本礼仪,显然自己丢人了,瞬间觉得手里的鸡肉不香了。 一只野鸡吃光了,季初夏起身准备继续走。 “姑娘不如在这里眯一会儿,天亮了再赶路也不迟。”祁玉指了指火堆:“寅时的时候会冷一些。” 季初夏一想也是,坐下来闭着眼睛养神,因为吃饱的缘故,又睡着了。 这样子的季初夏带给祁玉的震撼真不小,如此不知防备以后可是有亏吃了,怪不得敢一个人就去李家庄,瘦弱的身量气性还大,能全身而退委实算运气了。 借着火光,祁玉打量着季初夏,都说灯下观美,果然不虚,虽说身量单薄但五官精致的很,未施粉黛的小脸巴掌大,鼻若悬胆,眉似新月。 收回目光暗暗说了句唐突了,背转过身也闭目养神去了。 季初夏缓缓地睁开眼睛打量着祁玉的背影,抿了抿嘴角放心的睡了。 末世,人人都是独狼,防备心怎么可能没有? 只不过面前这个书生不足以给自己构成威胁罢了。 这一觉,天蒙蒙亮才醒,祁玉睁开眼睛就发现季初夏不见了,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苦笑着把灰烬用土埋上免除后患,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本打算能借出手相助的这点儿情分找个落脚的地方,谁能想到她竟不告而别。 算一算时间,自己船翻落水,不知所踪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现在露面显然不是好时机,罢了,追上去,厚着脸皮寻一个院子安顿下来吧,任凭别人本事再大,也定想不到自己藏匿在一个小山村里。 此时,季初夏已经翻过了山头,太阳升起,眼光透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光线刚好是能寻找草药的亮度,她一边走一边寻找草药,倒也不觉得累。 到山下,过河,进了村子就发现自己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这场景简直让季初夏头皮发炸,快步往家这边来,心里头嘀咕着千万不是爷爷出事儿了啊。 第32章 好巧啊 季初夏来到家门口,就听到陈秀娥低声在哀求:“丁家婶子,容我个空吧,现在是真的没有银钱。” “平安娘,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孩子在学堂读书给束脩是应该的,可如这书是读不成了,家里老头子病的厉害,我家是急需钱去治病啊,这是人命啊。”丁林氏抹着眼泪:“你问问大家伙儿,谁家不难?” 李孙氏赶紧附和:“可不是咋的,这不是看平安娘日子不好过就来火上浇油,你也知道家家户户都是穷苦人家,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汉,当初为了给孩子交束脩,我可是被打了一顿,如今拿不回去啊,这顿打是躲不掉了。” 众人七嘴八舌。 季初夏听到这些反而松了口气,从人群外走进来:“大家也别着急,银钱明儿给成不?借钱也得时间,明儿一准给。” 众人得了这么一句话,再逼就不合适了,季初夏一再保证明儿一定给,人群也就散去了。 等众人走后,季平安关了大门,陈秀娥看着女儿,问:“你二叔?” “不回来,还险些把我打一顿,娘啊,给我做点儿吃的,我去筹钱。”季初夏手里有人参须须,值钱不值钱得出去看看才行。 陈秀娥鼻子发酸:“等着娘去给你做饭,筹钱,如今这光景谁还能借钱给咱们孤儿寡母呢?” 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也拿不出来多少闲钱,就算是有闲钱也没人敢借给季家,就一个能撑事的及老汉还摔断了腿,这家是真完了。 季初夏去井台洗漱,到墙角挖了青苔,真不是吹,就是自己拿出来这人参须须也不是细细的模样,最粗的地方有婴儿的小拇指粗细呢。 把人参包在青苔里是为了卖相好,如果能卖出去的话,自己就去空间里无限轮回的薅须须呗。 拿定主意,进屋去看望季老汉。 季平安在爷爷身边伺候着,看阿姐进来赶紧凑过来小声说:“阿姐,丁顺他们也没办法,在家里拦着都挨揍了。” “没事。”季初夏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真的可爱,到这个时候还担心自己会记恨他的那些小兄弟呢。 季老汉叹了口气:“夏夏啊,你二叔不回来是吧?” “不是二叔不回来,是二婶太泼辣了,再者那庄子上都是亲戚,二叔身不由己。”季初夏过来坐在炕边:“我还见到了福宝弟弟,长得可好了,结实的很,回头他们肯定会找个机会来家里的。” 季老汉看着孙女安慰自己的样子,摇了摇头:“罢了,也不全怪他,不回来也没事,只要他日子过的安稳就行。” “那是挺安稳的,别人家院子都没有他家板正呢。”季初夏说。 季老汉有心多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是老了,又不是傻了,孙女这么早就到家了,昨晚在那边都没留孩子住一晚,小小年纪的姑娘家连夜翻过一座山,还用说啥? 不过,夏夏一下就长大了似的,看着孩子沉稳的劲儿,像长生,要是个男娃子就好了,能顶门立户。 陈秀娥做好了饭,季初夏吃饱后就出门。 “夏夏。”陈秀娥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别人到自己这步田地还有娘家仰仗,可自己什么都没有。 季初夏回头笑眯眯的伸出手:“娘,给两文钱。” 陈秀娥本来还难过,见女儿这模样,从兜里把几文钱都掏出来放在季初夏的手心里,问:“你要去求借谁?跟娘说一说。” “书局的钱掌柜是个和善的人,爹在的时候总给抄书,我字写的不难看,去试试。”季初夏说。 陈秀娥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说:“那你快去快回,娘也抓紧绣帕子,乡亲们的钱不能欠。” “嗯。”季初夏大步流星的往村外走。 此时的祁玉正坐在周长盛家,拿到了一把钥匙,在村子里找了个靠边的空宅子住下来。 因为是生人,祁玉自然没办法打听村子里的事,特别是季家的事。 周长盛带着祁玉去了空宅子,好巧不巧这宅子就在季家前院,中间隔了一条路。 祁玉打量着季家的院子,大门紧闭,刚才聚集在这里的人也都是散了,收回目光进了院子,想着要置办一些米面粮油和铺盖。 问了周长盛附近的城镇,周长盛给指了路,祁玉也没耽误,出门往最近的安江镇去了。 浑然不知又跟祁玉同路的季初夏边走边看周围的景致,她在琢磨赚钱的行当,只不过自己那一套末世生存的本事派不上用场,看来还得熟悉熟悉才行。 走路对她来说不是事儿,可这副新身体则不行,太容易累了。 四月天的天不冷不热,季初夏索性在路边歇脚儿,希望能遇到了个牛车啥的,自己可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性子,该花就花,能赚就赚。 可奈何,寻常百姓没人愿意出门,等了半天也不见有车,倒看到了祁玉。 “太巧了吧?”季初夏站起来扬声问。 祁玉微微颔首:“季姑娘可真是勤快,怎么不在家里歇一歇?” 说着话,就到了近前。 季初夏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想出门,可是不行,你要走了?” “小生无处可去,在石郎庄租了个院子,想要去安江镇置办些家里用的东西。”祁玉说。 季初夏了然的点了点头:“刚好我也去安江镇,咱们做伴儿。” 若是换做旁人,祁玉必定会觉得姑娘家不够检点,可季初夏嘛,他没这个感觉,反倒是觉得季家是疼女儿的,不然也不会把女儿教得有点儿不谙世事。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季初夏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生祁玉。”祁玉回道。 季初夏笑了:“这名字还挺好听,我叫季初夏,以后在村子里多照应。” 毕竟都是初来乍到的人嘛。 祁玉垂首:“自然。” “你是个读书人,要不要开个学堂当夫子?”季初夏看祁玉望着自己,立刻补充道:“我爹就是读书人,为了贴补家用开了学堂呢。” 祁玉知道季初夏想什么了,笑道:“你是想要让我接了令尊的学堂,就不用给那些人退束脩了吗?” 第33章 货卖缺 季初夏也笑了:“不愧是读书人,还真聪明,不过我可不是怕给那些人退束脩,就算是你当夫子了,这束脩也不该我们家拿着。” “那为何要让我当夫子呢?”祁玉问。 季初夏缓缓地说:“能读书还是要读书的,懂得多了就有更多法子让日子变得更好,再者我爹虽然不在了,他的那些学生根性都很好,不忍心他们从此以后没机会读书了。” 祁玉:……!! 怎么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了? 季初夏偏头看祁玉:“你难道不是要在这里住下,等机会再进京赶考吗?” “是。”祁玉笑了,这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死遁若是成了,也正好能为将来谋划更周全一些。 季初夏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她想要在古代/办/学塾,虽然不能从中牟利,可家里孤儿寡母过日子艰难,但在村子里有威望就不一样了。 祁玉是外乡人,自己可以尽地主之谊,交个朋友好处肯定不少,更能让平安好好读书。 两个人是各怀心事,到了安江镇,季初夏很热情的给祁玉之路去绣坊和布庄,祁玉也非常从善如流的听她嘱咐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季初夏就上次跟着陈秀娥来过一次安江镇,认识的地方真不多,不过好在镇子不大,药铺有两家,挑了个门面最好的进去。 人参是好东西,自己的人参须须更是好东西,所以寻常药铺保不齐都舍不得出价。 药铺有个极其响亮的名字--百草堂。 百草堂是安江镇最大的药铺,旁边还有诊堂,小伙计在柜台后面包着草药,一抬头看到进来了个俊俏的小姑娘,笑着问道:“姑娘是要买药还是看病?” “我想卖药材。”季初夏笑眯眯的问:“小哥,收不收?” 小伙计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季初夏,问道:“是什么药材?要是寻常的草药可不收,咱们有专门的供货商,私下里收草药不合规矩。” “是人参须须。”季初夏从包里拿出来苔藓包裹着的人参须须,打开上面的草绳露出里面躺着的七根人参须须,抬头看小伙计震惊的样子,问:“收吗?” 小伙计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吞了吞口水:“你这可是糟蹋了好东西,这么粗的人参须须,那人参得多大啊?天老爷子啊,你先等等,我做不得这样的主,这就去请掌柜的来一趟。” 季初夏心里头顿时有底了,这是好东西,必定很值钱! 小伙计蹬蹬蹬跑上楼去,季初夏好奇的打量着草药架子上的那些草药,随手拿起来小伙计放在桌子上的一个药方,看到标价后忍不住皱眉,一副药才十几二十个铜钱,这人参须须的价值还真有点儿摸不准啊。 此时,二楼的房间里,掌柜的额头都是冷汗,旁边百草堂的东家也是脸色如猪肝,反倒是坐在椅子上的人,捋着胡须,一脸的不耐烦:“魏当家的,我们家老爷那边可商量不得,这边采药人最多,那么大的落霞山不可能找不到一棵五十年的人参吧?真要是耽误了我们家老爷的大事,你担得起吗?” “担待不起,担待不起。”魏常安抹了一把额头上汗珠子:“是真不凑巧,这两年就没听说落霞山上出好参,采药的人是不少,可是这季节也不是赶山的时候啊,林管家开开恩,能不能容我几天的空?” 林忠脸色一沉:“我们家的老夫人病了,就差这一味百年人参入药,我容你几天空?你问问阎王爷能不能容我们家老夫人几天啊?这话也说得出来,别忘了,这安江镇的买卖你魏常安做得,别人也做得!” 魏常安赶紧从袖子里拿出来个荷包递过去。 林忠一把推开:“你别害我,今儿这趟差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门外小伙计急的搓手,情急之下推开门就进来了:“掌柜的,下面……。” “滚!”魏福气急了,低声呵斥。 小伙计拉着掌柜的到旁边:“人参须须,好粗的人参须须。” “啥?”魏福顿时眼睛亮了。 “下去收了。”魏常安立刻说。 魏福带着小伙计赶紧下楼,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反复擦汗,趁机打量着柜台前面站着的小姑娘。 粗布衣裙浆洗的发白,家里日子过的不富裕,模样倒是好看得很,应该也不是很穷苦的人家,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这么细皮嫩/肉模样的。 来到柜台前面的时候,魏福已经恢复如常了,扫了眼季初夏怀里抱着的苔藓卷,问了句:“姑娘是哪庄子的人啊?” “石郎庄的。”季初夏回道,毕竟石郎庄有采参人,百草堂的人肯定知道。 果然,魏福笑了:“李满囤可是个厉害的山把头,来来来,我看看成色如何?” 季初夏再次把苔藓卷打开。 魏福看到是人参须须,本来还满脸堆着的笑意都凝固了,一来上面那位是县太爷家的管家,要的是人参,二来但凡是人参,那是一点点破损都会大打折扣的,还以为是个懂货人家的孩子,结果这是做了多大的糊涂事! “不收吗?”季初夏见掌柜的脸色变了,问。 旁边小伙计赶紧低声说:“掌柜的,这人参须须可细,人参怎么也得百年了。” 这话提醒了魏福,他笑着问:“姑娘,人参须须不值钱,要是能把人参带来,咱们再谈谈价格如何?” “我只卖人参须须。”季初夏说。 魏福笑着说道:“小姑娘,同样的人参要看品相,品相好的人参价格就高,品相不好的人参卖不上价儿,更不用说你这点儿人参须须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卖人参的。” “没事,我换别人家。”季初夏麻利的把人参须须包好。 魏福抬手压住了苔藓包:“罢了,就当跟姑娘一回生两回熟,这人参须须我收了,但你回头把人参送来可行?” “你给出个价听听。”季初夏淡定得很,毕竟看得出来这掌柜的是真想要,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 魏福伸出三根手指头。 季初夏挑眉:“三十两?” 旁边的小伙计一把捂住了脸,好家伙,这姑娘是哪儿来的这么大心? 第34章 心眼儿不少 “哎呀呀,小姑娘可别到我跟前狮子大开口,我收不起,收不起。”魏福直接摆手撵人走了。 季初夏还真就把人参须须包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魏常安也听到人参两个字了,左等右等不见掌柜的回来,赶紧下楼来,正看到季初夏往外走。 季初夏回头见这位穿着细棉布的长衫,一幅斯文模样,猜测是东家,走过来皱着眉头问:“百草堂这么大的门面,做事真是不干脆。” “姑娘的好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吧。”魏常安说。 魏福赶紧低声说:“这丫头一开口就要三十两。” “看品相,品相好的话,未尝不可。”魏常安嘴上这么说,心里恨不得只要拿到人参,多少钱都行,否则财路都要断了。 季初夏第三次打开苔藓包。 魏常安险些没背过气去,指着几根人参须须:“你,你这也要三十两?” “东家,我这是百年人参都未必能长出来这么好的人参须须,你是识货的人,可以好好看看。”季初夏拿起来一根人参须须在手里:“呐,寻常十几二十年人参也就这么粗吧?我是要救急,不然还舍得拿出来卖呢。” 这倒是提醒了一心火气的魏常安,接过来人参须须仔细端详了片刻,心都在滴血,单就从一根人参须须上都能看出来,一场泼天的富贵就这么被糟蹋了,完整的老山参那是什么?天材地宝,寻常百姓哪里能配得上,得到人参京城先给皇上,得个一官半职都不费劲。 心里的如意算盘都快扒拉碎了,叹了口气放下人参须须:“可惜了,既然是救急,我也就当帮人度难关了,三两银子这几根人参须须留下吧。” “那我还是别家看看吧。”季初夏再一次包人参须须的时候,动作都透出了不耐烦。 魏常安问道:“姑娘想要卖多少?” “三十两,没得商量,我是个棒槌,你们都是行家,值钱不值钱不用我说。”季初夏抬头:“要不要就痛快的,再左讲右讲,宁可回家炖汤喝了。” 魏常安心一抖:“十两银子,多一文都不能收了。” 本以为小姑娘还要讲价,没想到季初夏直接把没有包好的苔藓包往前一推:“成交,给钱。” 魏常安三个人瞠目结舌。 “你叫了价。”季初夏提醒了一句。 在末世也有买卖交易,讲价也没问题,但买家一旦出价,卖家同意,这买卖就必须得成,敢反悔视作挑衅。 魏常安点了点头,拿出来银子让小伙计称重。 季初夏看着小伙计拿出来一大块和几块小的银子,走过去:“小哥,银子怎么算?” “小姑娘还要考教我?”小伙计拿起来一块大的放在秤盘上:“这一块五两不多不少,这小块的散碎银子一起称重,够数就成呗。” 季初夏秒懂,立刻压住了秤盘:“小哥,五两银子整数,余下的给我换成铜钱。” “啊?”小伙计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儿不正常:“五千个铜钱,你咋拿回去?” “就五千个铜钱。”季初夏笑眯眯的看着小伙计,虽然掌柜和东家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这个小伙计真是有一副好心肠。 小伙计看掌柜的。 魏福摆手:“行行行,给铜钱。” 说着回去后面账房,按出来五串铜钱递给小伙计。 小伙计再给季初夏:“你可看好了,一串铜钱一千个,这是五串,回头别说百草堂少给你了。” 季初夏点了点头,问:“你这里有采药的篓子吗?” “有,五文钱一个,个头小。”小伙计说。 季初夏要了一个采药的篓子,又花四文钱买了个采药的小药锄,给了小伙计十五个铜钱。 小伙计把多余的铜钱推回来,颇有些无奈的说:“给多了,你快回家去吧,带着这么多钱财可是惹祸的根苗。” 季初夏把铜钱装进药篓子里,往身上一背:“小哥,你是个好人,多得是送给你的,买两个包子吃吧。” 小伙计傻了,看着季初夏脚步轻快的背影,抬起手拧了自己脸蛋子一下,疼得呲牙瞪眼,回过神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掌柜的和东家都走了。 把该给公家的钱放在钱匣子里,余下的六个铜钱攥在手心里,半天才放进口袋里还轻轻地拍了拍。 楼上,魏常安把几根人参须须吹上了天,当然也给足了林忠好处。 林忠很嫌弃的把人参须须带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魏常安,谁都不是傻子,有人参须须,人参在哪里? 魏常安心里发苦,不过眼前的难关是过去了。 送走了林忠立刻拉着魏福道书房里,急不可耐的问:“是哪里的人?” “石郎庄的人。”魏福说。 魏常安眯起眼睛闪过一丝阴狠:“派人在去石郎庄的路上跟着,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说什么也要把人参拿回来!实在不行,嗯?懂了吗?” “懂,懂了,奴才这就去。”魏福出门叫了人,坐上马车就往石郎庄来,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再者穷人乍富保不齐要买东西。 但是,他猜错了。 季初夏只在路口买了几个肉包子往框里一放,也没等祁玉,直接回家了,并且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来路,就在等着百草堂的人呢。 看到马车从后面来,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还敢跟自己玩儿这一套。 马车里,魏福也看到了季初夏,立刻吩咐赶车的车夫慢一些,心里盘算着直接抓起来,一个小丫头片子就不信能撑得住! 马车速度刚慢了下来,魏福再抬头看前面,哪里还有季初夏的影子? 这下,魏福蒙了,低声吩咐车夫一遍,让车夫下车,他赶车回去了。 小丫头片子心眼儿不少,可太嫩了些,跟自己斗? 季初夏躲在大树后面看着车夫下车,马车回去了。 想了想从树后走出来,快步往家里去,车夫得到的吩咐是找到老窝,晚上动手。 所以也没着急,不远不近的跟着。 眼看到了石郎庄,季初夏走到村口停下来,一转身进去土地庙了。 车夫赶紧跟上来,就见季初夏恭敬的跪在土地庙的土地公公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第35章 弟弟挨打了 车夫凑近了侧耳细听,就听到季初夏念念有词:“土地公公啊,我买了肉包子孝敬您,您再给我点儿人参须须吧,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往后肯定少不了您的肉包子,等我有钱了,给您盖一个大庙,塑金身啊。” 人参须须是土地公公给的?谁信啊? 车夫瞪大了眼睛看到季初夏磕完头,手里多了两根人参须须,整个人都蒙了,邪门啊。 看着季初夏起身走了,立刻追出来,结果发现哪里还有人影?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冷汗都冒出来了,邪门的地方,邪门的人,他赶紧转身跑了。 季初夏从空间里出来,看着车夫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进了土地庙,先从供桌底下把背篓掏出来,再把肉包子装到背篓里,脚步轻快的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陈秀娥看到闺女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没敢问是不是借到钱了,倒是好奇怎么多了个新背篓。 “娘,去爷爷屋里。”季初夏没看到弟弟平安,迈步往季老汉屋子里来。 陈秀娥跟在后面,心里还犯嘀咕,以前女儿是最不愿意跟老爷子说话的,如今是懂事了。 进屋,季初夏拿出来肉包子:“爷爷,多吃点儿。” 季老汉哪里肯?摆手:“爷爷不饿,留给平安吃吧。” “买的多。”季初夏拿出来油纸包着的肉包子放在桌子上。 季老汉心疼的脸都红了,孩子不知道日子过,这么吃可怎么吃得起哟。 哗啦一声,季初夏把铜钱都倒在了季老汉的炕上。 季老汉呼一下就起来了,瞪大了眼睛:“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二叔一家也要过日子,咱们现在的情况任凭谁都会觉得会拖累二叔,所以家里的日子咱们自己过。”季初夏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陈秀娥:“娘,还是你掌家,回头学塾里收的束脩都这算成钱还给他们。” 陈秀娥颤巍巍的走过来:“夏夏,你那里找来这么多钱?” “采药,我在山里得了一个小人参,卖了五两银子。”季初夏笑眯眯的说:“我买了篓子和药锄,就进山去采药,百草堂掌柜的很好,说有药材就送去,他收。” 季老汉叹了口气:“夏夏啊,百草堂掌柜的顶不是东西了,怎么对你这么好?” “可能因为我是能说会道,又长得好看。”季初夏故作轻松的说,心里头倒是认可季老汉对百草堂的评价。 陈秀娥沉了脸色:“可不行口无遮拦的。” “爷爷,娘,不管因为啥愿意收我采的药,至少这是个门路,放心吧,我不是傻子。”季初夏说着,把铜钱都退给陈秀娥。 门外,季平安被推搡着进门,孩子太小,被打和被吓唬的哭出声来。 季初夏急忙出来,就见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推搡着浑身泥水的季平安走进来,其中个子最高的是村子里出名的小恶霸高大有。 “干啥呢?”季初夏过去拉着季平安挡在身后,厉声:“多大的事?你们几个都比平安大,欺负他干啥?” 高大有冲季初夏露出一口黄焦焦的牙:“干啥?还用问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表弟的束脩钱啥时候给?就为了护着你们是,我表弟都被打的躺炕上起不来了。” 季初夏知道高大有的娘是丁顺的姑姑,点了点头:“行,不就是要束脩钱吗?你去挨家挨户告诉一声,束脩折钱,全退。” 季平安抹了一把眼泪:“阿姐,他们不都是咱爹的学生。” “家里有账,不碍事。”季初夏让陈秀娥带着弟弟去后院洗干净,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杵在这里干啥?要钱给钱还不行?滚了!” 高大有撇嘴儿:“谁不知道你们家穷的叮当响?骗我吧?” “你算老几?也不撒一泡照照自己,我爹都不肯收你做学生,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心里没数?别在这里耍横,到不了你手一文钱。”季初夏拿起来旁边的扫帚,拉开架势要动手了。 高大有哼了一声往外走,几个小子狗腿子似的跟上去,到了门口高大有觉得没面子,回头指着季初夏:“小皮娘,你给爷等着,回头我爹娘来你家下聘,娶你给我当婆娘,看我不收拾服你的!” 季初夏一愣,好家伙,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还有人惦记着这个?! 陈秀娥手忙脚乱的给儿子洗漱干净,换了衣裳,也问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是丁顺挨打,高大有看到了,就找了几个人把季平安堵到了河边的浅滩揍了一顿,还说要抓夏夏去顶账。 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秀娥领着季平安来到季老汉的屋子里,就见季初夏在查看账本。 “爷爷,一条鱼能算多少钱?”季初夏问。 季老汉说道:“半尺大小的鱼也就两文一条,一尺长的大鱼五文钱一条吧。” “行,凡是给送鱼来的,都算五文钱一条。”季初夏说着,写了好几个小字条,交过束脩的人家都标记好,再分铜钱。 陈秀娥过来帮忙。 季初夏问:“爷爷,猪肉多少钱一斤啊?” “肥膘贵一些,五花略逊,最便宜的是瘦肉,贵的也就八文一斤,瘦肉五文钱一斤,五花是六文钱一斤。”季老汉说。 季初夏按照账本把铜钱给当初送了猪肉的人家。 后面送鸡、鸭的也都折算成了铜钱,陈秀娥在旁边帮忙,把每一家的束脩钱包好了摆在桌子上。 季初夏抬头看到季平安口水都控制不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肉包子,随手拿起来一个塞到季平安的手里:“可劲儿吃,以后肉包子管够。” “真能吃吗?”季平安不敢相信的看着季初夏:“阿姐,咱们家突然有这么多钱了?” 季初夏揉了揉季平安的发顶:“阿姐找到了赚钱的路子,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阿姐就去他们家放火,这次是咱们欠人家的,不计较了。” “嗯嗯嗯,阿姐,我也跟着你赚钱吗?”季平安眼睛里都有了光。 季初夏笑了:“行,回头阿姐教你。” 说着话,抬头往外看了眼,真是有意思,都着急要束脩钱,怎么一个人也不来呢? 第36章 你阿姐回来了吗? 季老汉本就不是个孬性子,虽说孙女养家让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可孙子因为欠账被人打了,心里头哪能受得住? “夏夏,找村/长过来,这事儿咱们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也不能让咱们家平安白挨了一顿打。”季老汉说。 季初夏点头:“就这么办,爷爷先吃饭。” “我去熬点儿粥。”陈秀娥起身去灶房。 把剩下的铜钱都收到钱匣子里,季初夏让季平安陪着老爷子,她跟着去灶房帮忙了。 这些日子她可一直都非常关注做吃喝这一块,她有很多做吃喝的菜谱,但是没有实战经验,这看到菜谱是一回事,能做出来美味是另外一回事。 陈秀娥麻利的洗好了野菜,切碎焯水再和米一起下锅熬煮,见女儿过来了,想要让她回去,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夏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娇养着了,多学一样就少一处被人为难拿捏的地方,再过三两年也就该聘人家了呢。 季初夏可不知道陈秀娥心里盘算这些,踅摸着看了一圈,也就是野菜了,挑拣了一些野菜放在水盆里,琢磨着做个凉菜,回想配料表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炸毛,耗油、香油、生抽、鸡精……。 现实骨感到只有盐,盐有两种,一种是带苦味的盐,另一种是自己强烈要求买的上等盐。 “夏夏想要吃野菜饽饽吗?”陈秀娥问。 季初夏摇了摇头:“娘,咱们有肉包子吃。” 陈秀娥往灶膛里添柴:“明儿起,平安在家里看顾着爷爷,娘跟着你一起去山里采药,顺便挖野菜。” “娘,你不是在绣庄接了活吗?可不用你跟着我进山。”季初夏说。 陈秀娥摇了摇头:“绣庄里的活儿也给不了几文钱,家里太太平平的倒是能赚几个是几个,现在家里这样子,那点儿钱太少了,再者夏夏啊,财不可露白,咱们家不拿出来过苦日子的架势,别人保不齐在背地里盘算咱们孤儿寡母,到时候连一个出头的人都没。” 季初夏没吭声。 她原本还感激石郎庄的人仗义,可回头就有人逼债上门,今儿平安就挨打了,人心啊,怪不得说日久见人心呢。 至于带着陈秀娥去采药,没啥不行的,就空间抢夺草药的架势,陈秀娥想要看到都难,只要自己稍微遮掩一下问题就不大。 “娘,我本来还想着继续开学塾呢。”季初夏抬头看着陈秀娥。 陈秀娥摇头:“不可胡思乱想,娘只求你们姐弟俩顺妥的长大成人就知足了。” “嗯,我找到了。”季初夏没有给陈秀娥讲大道理,寻常的百姓日子也不需要大道理,只要日子过好了,身份变了,眼界自然就变了。 对于如何过上好日子,季初夏心里头都规划好了。 一家人吃好了饭,季平安出门去请村/长过来。 周长盛碍于情面也得过来一趟,心里头还纳闷季家又有什么事情了? 进屋,周长盛看到季老汉倚在墙上半躺半坐着,桌子上放着几十个小纸包和一个账本,知道是束脩的事了。 “您老这是要做啥?”周长盛坐在炕边:“就算有点儿银子也不能现在拿出来啊,上秋粮食下来就踏实了,那个时候也不迟。” 季老汉摇头:“村/长有所不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昨儿逼债要束脩,今儿我家平安被打的鼻青脸肿回来了,这事儿拖不得了,再说长生不在了,该还给他们。” “青黄不接的时候,怎么也得活命啊。”周长盛说:“您老要脸面,可家里头没有出力的人,可不能意气用事。” 季老汉叹了口气:“村/长是一片好心,可是季家如今可不是之前了,劳烦村/长让家里有读书孩子的都来一趟吧。” 周长盛看得出来季老汉心意已决,也就不好再劝了。 等周长盛出门后,季初夏带着季平安过来了。 “夏夏,咱们都是往高了算,以后也再没这样的事了,真有蹬鼻子上脸的就别客气,你娘是个绵软的性子,平安还小,这个家就要指望你出头露面了。”季老汉说。 季初夏点头:“放心吧,我可不是说不清楚话的人。” 这倒是安慰到了季老汉,之前病恹恹的孙女突然就懂事了,也算是天不绝人之路吧。 周长盛出面,很快人就都过来了。 季初夏也没什么好寒暄的,拿起来账本:“去年上秋的时候开始算,各家各户送来的束脩都这算了钱,丁大伯家里给了两条半尺多长的鱼和一斗红粮,红粮十八文一斗,两条鱼算十文钱,这是二十八文您数一数。” 说着,把写了丁顺两个字的纸包拿过来,递给了丁林氏。 丁林氏本想打开过过数儿,丁老大气得一把扯起来她网外面走,到了外面骂了句:“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混账东西!滚回家去。” 季初夏抬眸看着丁家夫妻俩,不动声色的挨个叫了名字,给了什么,怎么定的价格,最终给多少钱,一分不少,逐个分发下去了。 周长盛坐在一边一句话没说。 来领钱的人更说不什么来,季家都是按高价给的,再要说难听话,这张脸也就不用要了。 事情出奇顺利。 季老汉跟周长盛道谢,周长盛叹了口气告辞回家去了。 “阿姐,他们都不好意思了。”季平安说。 季初夏笑着说:“不好意思又怎么样?都没客气,该拿走的拿走了,这才是事实。” 回头看着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最大的纸包:“张家给的束脩最重,这笔钱的想法子送过去才行。” “阿姐,宏远大哥说会常来看望我们的,等他来家里再给也不迟。”季平安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张家有钱是一方面,张家的人很会办事,这种逼债上门的事情怎么可能掺和。 外面有吆喝车马的动静,季平安好奇的往外面张望。 季初夏知道是祁玉回来了,小声说:“对面来了新邻居,平安可以过去帮忙,以后也能多走动。” “哎。”季平安一溜小跑的出去,主要是想看看马车,这可是稀罕物。 祁玉看季初夏家的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季平安,笑着问:“平安,你阿姐回来了吗?” 第37章 偷走了土地公 “回来啦,就是阿姐让我过来帮忙的。”季平安看着黑红色的骡马,喜欢的不得了,不过手没闲着,帮忙往屋子里倒腾东西。 祁玉没说话,他在镇里等了好一会儿,还后悔没跟季初夏约定好见面,今儿去置办东西多,肯定要找个车带回去,一道走也免得她受累了,没想到人家早就回来了。 季初夏没过去帮忙,她忙着收拾家里。 家里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东厢房一家四口住,西厢房改成了学堂。 学堂里,桌子都是当年季长林在家的时候,一刨一斧做出来的,包括书架,一直以来兄弟俩的感情都挺好,可惜后面都身不由己。 四处查看后,季初夏清楚就算是再开学堂也不能在这个院子里。 本来是怕还不起束脩的钱,祁玉又是书生打扮,开个学堂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现在不一样了,季家和那些村民刀切豆腐两面光,学堂开不开也无所谓,大不了请祁玉专门教平安读书识字。 “夏夏,你琢磨啥呢?”陈秀娥看季初夏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轻声说:“这几天都顾不上你了,你的伤还没好,好好歇一歇吧。” 季初夏来到陈秀娥身边:“我看看咱们家的西厢房,能用来制备草药,鲜草药没有制备后的值钱。” “夏夏会?”陈秀娥疑惑,家里可没有这样的手艺人。 季初夏摇头:“我不会啊,但田郎中会,我得空去拜师。” 这也是季初夏最紧要的事情之一,她认得所有的植物,因为她本来就是木系技能,可自己突然身体好了,还什么都会,那可就太邪门了,毕竟性格变化也很大。 自己现在最大限度能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种变化是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否则自己怎么解释? 陈秀娥心里很难受,可家里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没办法:“夏夏学会了就教给娘,咱们娘俩一起做。” “行。”季初夏答应的爽快,主要是真怕了古代女人这柔弱爱哭的性子。 就陈秀娥这样的性子,很多事情自己都不能说。 *** 百草堂里,车夫从后门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了魏福,弓着腰跑过来:“掌柜的,可不好了,这事儿太邪门了。” 魏福皱眉:“多大的事?人呢?就你自己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烧高香了。”车夫说着还用袖子擦汗。 魏福急了:“张三!你跟我这里玩心眼儿?让你去抓个小丫头片子,还烧高香了?” “不是,不是。”张三赶紧摆手:“我可没有跟掌柜的坐地起价的心思,是真不敢,这么说吧,那丫头片子太邪门了。” 魏福眯起眼睛:“怎么个邪门法?” “我跟着一路到了石郎庄,这丫头去了村头的小庙,那是个啥地方啊?她在里头给土地公摆上了肉包子,说是还想要人参须须,你猜怎么着?”张三眼珠子都瞪圆了。 魏福半信半疑:“就拿出来人参须须了?” “可不是嘛!”张三吞了口口水:“这我都没害怕!从小到大都说神仙,谁见到过神仙显灵?” 魏福气得跺脚:“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说,说。”张三瞪着眼睛:“我见那丫头要走,立刻追上去了,结果我俩前后脚到小庙门口,那丫头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魏福大吃一惊:“人没了?” 张三/点头:“没了,我当时就想起来我奶奶说的山精鬼怪了,掌柜的啊,不说别的,说是人参须须,可一根都能小孩子手指头粗了,那人参得多大啊?还不得成精啊,我的天奶奶啊,我哪里还敢多留,一口气跑回来了。” 魏福背着手来回踱步,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稀奇的事儿,但这么邪门的还真少,看张三好几眼,突然问了句:“你为啥不跟着去她家看看?” “谁知道是哪一家的啊?”张三摆手:“这事儿我是不能做了,掌柜的愿意找谁就找谁去。” 不等魏福说话,张三转身回家去了。 魏福坐下来,捋着胡须反复琢磨魏福说的话,一拍桌子:“土地公的事啊,这不难办!” 想到办法的魏福急匆匆的出门,在街上找了几个壮汉,给了高价让他们去石郎庄,把土地公搬回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几个壮汉连夜去了石郎庄,把半人高的土地公搬回来,送到了百草堂。 魏福是一点儿不含糊,郑重其事的供奉起来,好吃好喝摆了一桌子,跪下来开始求,也不求别的,就要人参须须。 东家已经去落霞山找采参人了,几根人参须须哪里够?趁这个机会找到人参送到县令大人的府上才能保平安。 魏福觉得自己要是成功了,别说多涨几两银子的工钱了,就是要了这里的百草堂也不过分,这翻身的机会说啥也不能错过。 守着土地公一夜的魏福,头晕眼花的走出来,一个没站稳跪坐在地上,跪了一夜的他疼出来了杀猪般的嚎叫。 此时,季初夏已经到了田郎中家门口。 田郎中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摆着晒药的架子,篾筐里没有多少草药,田郎中正在逐个检查篾筐里的草药。 “田爷爷。”季初夏出声。 田郎中看过来:“夏夏啊,我还想着去你家看看你爷爷呢,快进屋吧。” 季初夏推开栅栏门进来,笑眯眯的说:“爷爷这两天还行,是我来找您的。” “啥事?”田郎中拿过来小板凳递给季初夏:“坐下说。” 季初夏坐下来:“田爷爷,我想要拜您为师。” “啊?”田郎中吓了一跳,看着季初夏:“夏夏啊,学这个行当可不容易,你咋还动了这个心思?” 季初夏叹了口气:“田爷爷,家里的日子得过,爷爷本想让二叔一家回来,可当年闹的太绝了,二叔一家不肯回来,我娘现在整日里抹眼泪,平安还小,我不学点儿手艺,不行啊。” 田郎中也跟着叹气,要说这人啊,说倒霉喝一口凉水都塞牙,好不容易有了个举人,可家宅不宁,举人死了,季老汉腿还摔坏了,往后能不能走路都两说,这一家子是太难了。 “田爷爷,我识字,能收我做徒弟吗?”季初夏问。 第38章 必须是锦鲤体质 在来之前,季初夏反复琢磨过。 田郎中两夫妻一辈子没有孩子,这一点对自己太有利了。 虽然,田郎中的医术并不算多好,但这些年在石郎庄治病救人,积攒下来不少人情,人缘很好的两夫妻,自己成为他的徒弟,也会多一分保障,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关键时候有一个有威望的人出面,就能减少非常多的麻烦。 综合考虑,好处很多。 田郎中跟季初夏想的恰恰相反,他顾虑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这个徒弟是个女儿身,虽说没有女子不能行医的规矩,可未出阁的姑娘纵然学了医术,走街串巷给人治病也于理不合。 再者,季初夏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三两年就得议亲,学医三年都未必能出师,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可能半道就不学了,去相夫教子过日子去了,那咋整? “夏夏啊。” “您收下夏夏,夏夏愿意奉养您和师娘,在这里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村子里夏夏闭口不提,您老若还觉得不行,夏夏做您的孙女也行。”季初夏哪里能让老爷子把拒绝的话说出口,那样的话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田郎中一下就动心了,如果自己有个孙女,能是夏夏这样识文断字的孩子,简直做梦都能笑醒了。 一辈子无儿无女,就算再日子过的殷实也觉得后继无人,如果夏夏成了自己的孙女?继承自己的衣钵不是太正常了吗?如果季老汉愿意的话,夏夏以后可以在田家招赘夫婿,生的孩子随田姓,这也不妨碍季家。 田郎中起身:“你等等,我去找你奶奶商量一下。” 季初夏看着急匆匆进屋的田郎中,只觉得好无语,拜师怕事不成了,罢了,罢了,当个孙女也不吃亏,只要能达到目的,细节无须在意。 田郎中娶妻范氏,范氏年轻时候貌美如花,性格温润,哪怕无所出,田郎中也不离不弃,夫妻感情是少见的好。 正在做棉衣的范氏见丈夫兴冲冲的进门来,笑了:“看你这高兴的劲儿,是有好事登门了?” “蔷薇啊,老天给咱们送来一个识文断字的孙女,你说这是不是好事?”田郎中坐下来,说。 范氏哎哟一声,针刺破了指尖,血珠儿冒出来了。 田郎中急忙伸出手拉过来范氏的手,用帕子压住了伤口:“看你,怎么不小心点儿。” “是夏夏吧?”范氏问。 田郎中点头:“那孩子是想要拜师,我本意是不能收,学医不成会害人的,但是这丫头执拗,竟说愿意给咱们养老,如果季老哥同意,咱们可以让夏夏招赘到咱们门下,后继有人了呢。” 范氏抽回自己的手,下地打开梳妆的匣子,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来一对儿手镯,一支钗子,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块浅粉色的衣料,回头看丈夫还坐在床上,笑道:“你可快些去啊,别让我的乖孙女等着急了,回头跟孩子说好了,咱们就去季家认亲。” “哎、哎!”田郎中高兴的起身往外走。 前院,季初夏在查看晒药架子上的草药,篾筐里的草药自己都认得,田郎中年纪大了,采药有些困难,否则落霞山这么大,怎么能就这么点儿药材呢? 田郎中再看到季初夏的时候,那简直就跟看到自己的孙女一般了,心情都不一样了。 “夏夏啊,跟爷爷进屋来。”田郎中说。 季初夏有点儿哭笑不得,转过头笑眯眯的走过来:“嗯。” 田郎中带着季初夏从诊堂到后院,范氏已经满脸喜色的站在门口等着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范氏貌美,但范氏大门不出二门不入,见到的人还真不多。 反正季初夏是头一次见到,明明过了知命之年,可腰背挺直,肤色白皙,眼角只有几条皱纹,这样的人在村子里可就太少见了,季初夏觉得简直比丁顺娘看着都年轻许多。 范氏打量着季初夏,越看越喜欢,小姑娘模样标致,可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怪,以后做自己的孙女啊,可要好好打扮起来。 “夏夏。”范氏走过来。 季初夏快步上前:“田奶奶。” 这一声奶奶叫的范氏心里头舒坦! 拉着季初夏的手往屋子里走:“好孩子,拜师做什么?给奶奶做孙女,奶奶可有好多好物件儿呢。” “我……。”季初夏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自己只是不想被田郎中拒绝,才说也可以做孙女,没想到歪打正着,这老夫妻俩瞬间上头了。 范氏拉着季初夏坐下来:“放心吧,奶奶可舍不得我的夏夏为难,这事儿回头我跟季家大哥亲口求去,这是奶奶给夏夏的见面礼,不是贵重的玩意儿,可姑娘家长大了就得装扮,簪子现在戴不得,等及笄,对了,奶奶还有一些耳珰。” 说着,起身去妆匣子里拿出来个小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耳珰,挑挑拣拣找出来两对儿,一对儿是银石榴的坠子,一对儿是梅花样的。 季初夏受宠若惊,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带了锦鲤体质,这是古代啊,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首饰给自己,让她心里头怦怦乱跳。 “这料子我看着喜欢,就扯了回来放在柜子里,还以为用不上了呢,你瞅瞅,这给咱们夏夏做一套马面裙,得多好看。”范氏看着丈夫说。 田郎中合不拢嘴的点头:“对,对,回头跟秀娥一起绣上好看的花样儿,可太衬咱们家孩子了,秀娥针线活也是年轻媳妇儿里最好的。” “哎哟,看我没想到,要去季老哥那边,得准备礼物。”范氏打开柜子,挑挑拣拣,给陈秀娥、平安和季老汉做衣服的料子拿出来好几块。 季初夏悄悄地深呼吸,不用说了,锦鲤,必须是锦鲤体质了,看来这孙女不当都不行了。 石郎庄,愿意蹲在街上的妇道人家都吃惊了,看到田郎中两口子出门,还挎着一个大包袱,旁边的季初夏也捧着个精致的描花匣子,顿时眼睛都直了。 有人小声说:“这是咋了?该不是季家要卖儿卖女了吧?” 第39章 贴补家用 季老汉看到田郎中进门的时候满脸堆笑,心里头就有些羞愧难当了。 “老哥啊,快躺下,伤筋动骨没有个小半年可不能好利索。”田郎中说着快步过来,压住了季老汉的肩膀。 季老汉叹了口气:“老弟啊,太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让平安去把欠了的药钱拿过来。” “不着急,不着急,我今儿可不是来讨债的,再说了,咱们老哥俩人不是认识一两年了,我啥时候把药钱当饥荒要过?”田郎中笑呵呵的坐下来:“今儿来是想跟老哥商量点儿大事。” 季老汉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问:“老弟说吧。” 这边,田郎中跟季老汉说话,那边范氏拉着陈秀娥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秀娥啊,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老两口肯定不是来抢孩子的,夏夏做了我们的孙女,还在这边过日子,孩子要学草药啥的就学,回头多了我们老两口疼着,就算是聘人家也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陈秀娥看季初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儿了。 “回头,聘人家的时候啊,倒是婶子我有个小盘算,这事儿咱们摆在明面上说,我想要让夏夏招赘,回头在我身边过日子,你这当娘的想看就看,有事儿也能帮衬一二,生了孩子也算田家的子孙,我们老两口有啥都是夏夏的,秀娥啊,你觉得呢?” 陈秀娥轻轻地叹了口气:“婶子,夏夏的身体打小就不太好,这些年娇养着也不太见强,要不是家里的事一茬一茬的砸过来,我不顶事儿,让夏夏遭罪了。” 范氏拍了拍陈秀娥的手臂:“回头是自己家的孩子了,调理身体必定会日日都琢磨,只要能让咱们孩子身体好起来,必定不会尽力的。” “娘。”季初夏走过来:“我愿意,以后必定会好好孝顺田家的爷爷奶奶的,咱们家没什么亲戚,这可是好运气了。” 陈秀娥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主要是不知夏夏怎么想的,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可说呢,以后多了疼你的人,娘也高兴。” 范氏一听,这事儿成了! 满脸堆笑的说:“咱们今儿过来是问清楚,明儿就去查个好日子,把这门亲认下了。” 正屋,季老汉握着田郎中的说:“老弟啊,我没别的要求,对咱们孙女好就成。” “放心吧,我这辈子能有个孙女,必定跟眼珠子一般疼着。”田郎中郑重其事的说。 不管村子里的人背地里怎么说。 田郎中请了先生查了个吉日,两夫妻带着礼物到季家,从此以后季初夏就多了两位亲人,田郎中两夫妻也真下血本,认了个孙女,送的礼都比寻常人家聘礼还贵重。 村子里的人,羡慕的多,可谁都知道田郎中好说话,范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瞧得上的性子,就算自己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也不得不承认季初夏的模样太出挑了,十里八村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看的人儿了,所以范氏疼的很,也很正常。 季初夏开始跟田郎中学草药,每天田郎中上午出去走一圈,看看周围的病人,下午就带着季初夏进山采药,回来教她如何制备草药。 忙忙碌碌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殊不知正因为忙碌,好几次都跟魏福派来的人擦肩而过了。 也是因为魏福不知道季初夏的名姓,找来的人也没见过季初夏,打听了好几个采参的人家,结果都对不上,这事儿就迟迟没办成。 祁玉鱼尾安顿下来后,季初夏肯定会说学塾的事,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见人,登门去问不合礼数,他倒也不着急,闲来无事到河边钓鱼,一来二去跟季平安熟络起来了。 村子里的事知道的多了,祁玉很同情季家。 要不是自己途中/出事,没到京城去赴考,能跟平安的父亲同科,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无常。 从季平安的嘴里听说退束脩的事,让祁玉发现了季平安的豁达心胸,他虽然觉得村子里的叔伯们不近人情,可丝毫不怪罪父亲的学生,甚至很惋惜再也没有读书的机会了。 都说穷人家儿女早当家,季平安这么小,懂事的让人心疼。 远远地看到背着药篓采药回来的季初夏,季平安起身跑过去:“阿姐,娘做了菜包子,我去提着送过去呀?” 季初夏揉了揉季平安的发顶:“咱爷今儿好不好?” “好。”季平安笑眯眯的说,过去接过来田郎中手里的药篓:“田爷爷,我来背。” 田郎中掏出来一把野果子递给季平安:“回去告诉你爷爷,我一会儿过去给他换药,今儿找到了年份不错的伸筋草。” “哎。”季平安捧着野果:“我先回去看看菜包子好没好。” 撒腿往回跑,季平安也不忘把野果子分给祁玉一半,祁玉笑着道谢,提了两尾鱼让季平安带回去。 “我一会儿给祁玉大哥送包子,我娘做的包子可好吃了。”季平安满载而归,小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季初夏下了桥,看祁玉认真钓鱼的样子,抿了抿嘴角没说话,她如今去卖草药的事情不能成了,因为现在采药都要给田爷爷家,当然这是长线投入,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可是家里只靠那点儿钱也不够啊,想办法贴补家用才行。 日落时候,季初夏回家,在家门口恰巧遇到了祁玉开门。 “祁玉。”季初夏出声。 祁玉对于季初夏这种直呼名讳的打招呼方式,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还挺亲切,尽管两个人算不得多熟。 “怎么了?”祁玉问。 季初夏走过来:“你要是打算在这里常住,我想让平安继续读书,能请你做老师吗?” 老师? 祁玉点了点头:“好啊,我跟平安十分投缘。” 季初夏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笑道:“要不,多收几个学生吧。” “你说的是之前学塾里的那些孩子们?”祁玉见季初夏点头,微微挑眉:“他们可是逼着把束脩要回去了啊,你不生气吗?” 季初夏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那些孩子们都很好,大人的事情他们没法做主,再说了,我想要贴补家用。” 祁玉打量着季初夏,自己开学塾,她如何贴补家用? 第40章 跟祁公子很熟吗 季初夏没套路,直接跟祁玉商量起来了雇佣的事。 这让祁玉觉得十分新奇,因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收束脩的方式。 而他,虽是夫子,但束脩不收,季初夏会给自己酬劳? “怎么样?”季初夏笑呵呵的看着祁玉,自己开出来的条件非常丰厚,要知道学生的束脩是四时八礼,自己则不然,每个月给丰厚的酬劳,并且全盘接手祁玉的生活,包括衣食住行。 这不管从哪方面看,祁玉都不亏。 祁玉点头:“好,季姑娘做主就是。” “好,我们先准备一下。”季初夏看了看祁玉的院子。 祁玉立刻说:“我一个人住着也委实太无趣了些,学塾就开在这边吧。” “那正好,家里有桌椅和书架,收拾一下就可以招生了。”季初夏很高兴遇到了个愿意合作的人,回家二话不说开始筹谋招生的事。 上次结算束脩,发现在古代供一个孩子读书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最便宜的学塾一年也要六两银子,也就是说收十个学生就有得赚,这里面包含给祁玉每个月五百文的酬劳,吃喝穿戴每个月二两银子算,一整年下来自己最少能赚二十两银子。 听着不多,可跟村子里的是村民比起来,他们辛苦劳作,一年到头也存不到十两银子,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 再者,只要读书就少不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自己批量购买肯定便宜,价格比市面上低个一两文钱,又是一笔收入,更能让平安得到学习的机会,平安若是读书的料,就算是长线投资,稳赚不亏。 人参须须是救急用的,采药的时候陆续被空间抢走了不少,如今养在空间里,虽然拿不出来可也必定是财富,季初夏一直都在寻找解决空间只进不出的方法。 毕竟是跟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怎么能不为自己所用呢? 收拾着那些桌椅的时候,季初夏还在想附近的山水和田地,显然自己学的本事套用到这个世界上有按图索骥的嫌疑,但适时调整,多实践,会弥补自身许多不足。 比如厨艺这一块,在自己的摸索中已经可以做简单的饭菜了,味道还是非常不错的,五谷的香味儿对季初夏来说,人间至味。 还有一些药食同源的草药,可以根据药效和本身的特殊香气成为厨房里难得的调味料,因为自己爱钻研,田家爷爷奶奶都说捡到了宝贝,聪明人常见,聪明又上进的人不多,季初夏恰恰就是他们认定的上进又聪明的人。 在所有人都以为季家的日子如日落西山般没法过好了的时候,季家学堂开始招学生。 对于学堂,季初夏也做足了功课,因为这些年百姓日子过的安稳,风调雨顺的缘故,家家日子都过的不错,不为了吃喝发愁的时候,自然就想要让家道兴隆了,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道,让家里的孩子读书开蒙就是头等大事。 季家学堂跟以往不同,可以根据自己家里的情况选择交学费的方式,一个月、半年或一年,包括学什么都会说清楚,让许多人头一次知道孩子所学的是什么了。 没有束脩,不需要送送礼,只需要学费,一个月六百文,五个月算半年,夏天休假一个月,下半年也是五个月,再休假一个月,开蒙三年,考童生,再三年考秀才,得了秀才功名后就要去县学了,季家学堂只负责这六年。 消息传出来,石郎庄的人才知道村子里来了个读书人,就住在季家对面的年轻人是季家学堂的夫子。 至于这年轻人的来历没人知道,只知道跟季家关系不错。 跟县里的开蒙学塾比起来,在季家学堂读书一年就能省下四两银子,这已经很让人动心了。 叫季家学堂,但不在季家读书,前段日子要束脩的人也没那么尴尬,再说了,能让孩子有出息,爹娘就算是登门赔礼道歉都不觉得丢脸,这点儿尴尬算什么? 张家,张老夫人听到孙子提起来这事儿,看了眼旁边坐针线活的儿媳妇:“红菱啊,你觉得这学堂可还去得?” 小张老夫人笑了:“母亲,你瞅瞅宏远这劲头儿,要是不让去读书啊,可要撒泼给咱们娘俩看呢。” “祖母,听我娘说,我都多大了,还能做那丢人的事?”张宏远赶紧过去抱住了祖母的手臂。 张老夫人笑着戳了孙子的脑门:“你叔父让你去县学读书,你本也到了要考秀才的时候,在这边再学下去,岂不是越来越儿回去了?谁知道这夫子多大的本事,可不像季举人那般知根知底啊。” “也是举人,要不是进京赶考没去成,也不会在咱们这里落脚了呢。”张宏远立刻说。 张老夫人挑眉:“今年这一场还挺难,这么说这年轻人在石郎庄要住三年,还真是不错。” “祖母,宏远见过祁夫子好几次了,是博学多才之人。”张宏远说。 张老夫人点头:“好,好,既是如此就去学堂读书,按年送过去银子,如此也能帮衬季家一二。” “母亲,那季家大姑娘可不是个寻常人儿,小小年纪行事破有章法,心劲儿更不弱。”小张老夫人说。 张老夫人叹了口气:“穷人家儿女早当家,没了爹的孩子再不硬气起来,那一场就能把他们一家子送走。” 没人提起石氏和季小凤,这俩人打从离开石郎庄后就没消息了,可私下里谁要提起来季家都越不过去这娘俩去,心思少见的歹毒。 张宏远在孩子们颇有威望,又打定主意要帮助师父的遗孀一把,所以没多少日子,石郎庄就有二十四个孩子来报名了。 季家可以供学生午饭,每一餐只需要两文钱,眼看着农忙的时候照顾不到,也都愿意拿出来两文钱让读书的孩子吃饱饭。 订好了七月开学,这段日子季初夏忙里忙外累得不轻,存下来的五两银子也没剩下多少了,动了心思再去一趟安江镇,空间里奋战好半天,只拿出来六根人参须须,虽比上一次要更壮了一些,可面对里面郁郁葱葱的珍贵草药,季初夏心里头别提多憋屈了。 提前跟田爷爷打好了招呼,一大早季初夏陪着陈秀娥去安江镇,送绣活儿连带着准备上秋的衣裳,家里人不需要了,但祁玉那边的条件里可有穿戴这一块。 路上,陈秀娥头一遭问:“夏夏啊,你跟那祁公子很熟吗?” 第41章 好大的官威哟 季初夏笑着点了点头:“熟悉啊,去找二叔的时候多亏他帮我一把,不然就得被李家庄的人抓住,回头保不齐会给我揍死。” 陈秀娥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他可是你二叔。” “娘,你不觉得现在咱们家不能跟任何人攀亲吗?二叔有妻儿在,那李氏可不是个东西了。”季初夏仔仔细细甚至还夸大了一些李氏的恶,面对一个质朴的女人,让她长出来防备心太必要了。 等季初夏说完,陈秀娥眼圈泛红,半天都没说话。 季初夏趁机说道:“包括那些问家里要束脩的邻里乡亲也是一样的,以前是因为爹的缘故,不单单咱们盼着他当大官,村子里的人也都盼着,所以对咱们很客气,如今咱们家孤儿寡母病弱老人,别人踩一脚都寻常,不能期待别人会好心,好心都是有代价的。” “夏夏,娘本不愿意你认田家这门亲的。”陈秀娥说。 季初夏笑了:“娘,这可不一样,田家为何认亲?因为他们知道咱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为何我要认亲,因为他们老夫妻对咱们到啥时候都不会有恶意,人啊,亲朋故友总是要有一些的,这样遇到点儿难事还有个搭把手的人呢。” 陈秀娥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夏夏如此世故。” 世故吗? 季初夏完全不觉得,这比起来末世求活的艰难,眼前不过就是跟各种人打交道,真要说世故,那也是生存的必备技能,稚童可有赤子心,那也是因为他们还小,有人护着。 今日乔大牛没有出车,所以娘俩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季初夏抓住机会把自己对生活的态度传递给陈秀娥。 陈秀娥本也不是个笨人,新寡之人若不强悍一些,往后日子定是不好过的,若真是被人欺负狠了,儿女嫁娶都会为难,那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事情,相比之下季初夏对生活努力争取的态度就很容易被她接受了。 绣坊里又接了活儿,陈秀娥挑选衣料的时候,季初夏说要去置办点儿笔墨纸砚给弟弟,她也就答应了。 季初夏出门直奔百草堂,家里需要钱,人参须须再卖一波救急才行。 百草堂里,小伙计春财看到季初夏,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出来,把季初夏堵在门外:“你又来作甚?快走!” 哟! 季初夏抬头看小伙计,见他一脸焦急的样子,竟是个善心的人。 “没事,我来卖人参须须,他们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季初夏露出一抹笑意,小声说:“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营生。” 春财看着进门的季初夏,急得直跺脚。 昨儿东家回来了,收了这么久的人参,连个人参须须也没收上来,县令那边让东家今天送五十年份的人参到衙门,哪里有? 一大早东家已经走了,绝对不是去县衙,具体去哪里不得而知,倒是掌柜的魏福在东家走后,把自己的妻儿都送走了,带走了不少金银细软,眼看这架势,百草堂要完,她这个时候来不是送死吗? 他还想劝季初夏快走,结果魏福挑起帘子进门,眼珠子都差点儿冒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季初夏,像是看到了活路和荣华富贵了一般。 “哟,掌柜的,您这脑门怎么青了一大块啊?”季初夏嘴上这么说,心里头的小人儿都笑癫了,这掌柜的还真磕啊,脑门都磕出来茧子了。 魏福笑眯眯的过来:“小姑娘,上次都没问你是谁家的,这次是来卖药材的吗?” “还是人参须须,不过这次比上次的好多了,价格要涨。”季初夏说着,从包里拿出来苔藓包。 魏福险些没绷住,土地公公的神像在自己屋子里,这丫头的人参须须哪里来的?这当上的,真是打了一辈子雁,被雁啄瞎了眼的感觉。 目光落在苔藓包上,新鲜的苔藓,看来是新鲜货,果然是个骗子! “可惜啊,百草堂不收人参须须,要人参。”魏福说着看了眼季初夏:“要是人参的话,百两银都可以。” 季初夏皱眉:“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魏福立刻问道:“小姑娘是真不打算卖人参吗?要是你做不了主,可以带我去见你们家大人,价钱好商量。” 没等季初夏说话,外面呼啦啦进来了十几个衙役,这阵仗吓得坐堂郎中和正等着看病的人都慌了。 魏福快步上前,作揖打拱的求饶:“差爷,差爷可容个空吧,东家已经去找人参了。” 差役没搭理魏福,闪开两边后面走进来一身绸缎长袍的中年人,这人迈着四方步,进门先打量了魏福,又打量了一眼百草堂,冷声:“上次的人参须须是什么人送去搪塞本官的?” 季初夏也愣住了,都说县令是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这官威可真不小啊? 正想着也悄悄溜走的时候,魏福一把抓住了她:“青天大老爷啊,真不是百草堂故意搪塞您,都是这丫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那人参须须是百年人参的须须,不然就算给百草堂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人参须须当人参啊。” 赵启年打量着被扯得差点儿摔倒的小姑娘:“你拿出来人参须须,人参呢?” 季初夏学着那些百姓跪下来:“是土地公公给的。” “你放屁!你骗我也就罢了,竟连青天大老爷也骗!”魏福立刻跳起来了,指着季初夏的鼻子骂人。 季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在青天大老爷面前,屁呀屁呀的说,是不是亵渎了青天大老爷啊?” 魏福顿时僵住了。 赵启年冷冷的看了一眼魏福,魏福赶紧跪下赔罪。 季初夏这才说:“就是土地公公给的,大老爷要是不信的话,土地公公被这个人偷来了,就放在百草堂里。” 赵启年哪里能信这话? 打量着季初夏,小小年纪骗人都没什么道行,笑道:“既是如此,你问土地公公要来人参如何?” “那不能,土地公公抠门的很,看在民女可怜才给人参须须,人参是不给的。”季初夏抬头,一脸认真的说。 人群后面一走一过的陈秀娥听到女儿的声音,踮起脚尖往里一看,险些没昏过去,夏夏怎么跪在地上啊? 第42章 忽悠的最高境界 陈秀娥从外面往里头挤,衙役断喝:“退后!退后!县太爷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这一声引起了季初夏的注意,抬头就看到了陈秀娥,赶紧使眼色让陈秀娥不要动。 陈秀娥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可是女儿教导自己一路,她觉得女儿要比自己聪明多了,只能强忍着进去把人拉着就跑的冲动,退到了人群后面。 “你可真把土地公公带到了百草堂?”赵启年扫了一眼魏福脑门子青/紫一块,心里头冷笑,真是个蠢货!不过自己想要人参,还是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到了这个时候,魏福哪里还敢撒谎,点头说是。 赵启年有心揭穿小姑娘撒谎,唯有如此才会得到人参,看着季初夏:“你是谁家的孩子?家中还有何人?这土地公公又是那个村子的?” “回大人,民女是石郎庄季家的孩子,父亲季长生,得过去年八月的举人,家中还有祖父、母亲和幼弟,这土地公公正是石郎庄村口土地庙里的神像。”季初夏一点儿不含糊的回道。 赵启年点头:“本官想要看看你如何从土地公公手里拿到人参须须的,可行?” “大人,她身上现在就有人参须须。”魏福恐怕没有个立功的机会,立刻说。 季初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挎包:“不行!我这是要换钱的,土地公公托梦给我说的好好的,如果敢白白送人,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赵启年觉得自己都快被小丫头糊弄住了,忍住要发的火气,沉声:“拿出来看看,本官给你银子。” “上次的人参须须还卖了十两银子呢,这次的人参须须更好,更大,土地公公说要翻三倍。”季初夏神色非常坚定。 赵启年磨了磨牙,小丫头真敢狮子大开口啊,点头:“行!只要本官看上了,给你三十两!” 季初夏立刻作揖,冲着虚无的地方念念有词:“土地公公啊,你可看到了嗷,我真的是卖钱了,不是白送人的。” 念叨完,这才从挎包里拿出来苔藓包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躺着的人参须须,说是须须,简直比十年的山参还要粗一些,颜色也不老成,赵启年一打眼儿,心头提到嗓子眼儿,得到这样的人参,自己加官进爵还难吗? 这么想,眼神都热切了,直接拿出来钱袋扔给季初夏:“里面有五十两银票和散碎银子,你要在土地公公的手里再拿出来人参须须,多余的赏给你了。” “青天大老爷,民女还有一个小要求。”季初夏说。 赵启年脸色一沉:“你想要耍花样,可别怪本官翻脸无情!” “肯定不会!”季初夏说:“您可以找个婆子来搜身,保证我身上绝对没有人参须须,但不可以这么多人围着我去求土地公公,神仙也是有规矩的,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这事儿您可定理解,对吧?” 赵启年眯起眼睛打量着季初夏:“谅你也不敢耍花样儿,来个妇道人家验身!” 陈秀娥又要往前冲,衙役黑着脸把她推搡到一边去,早有个上岁数的婆子被叫过去了,仔仔细细搜了季初夏的身,婆子确定季初夏身上什么都没有后,赵启年让魏福前头带路,所有人不得入内,他亲自跟着季初夏往后院去求土地公公。 魏福打开房门,浓重的香烛味道熏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季初夏看看赵启年。 赵启年冷声:“又想怎么的?” “民女去土地公公身后求,你们可在门外看着,要是不答应民女就不进去,这也不犯法。”季初夏说。 赵启年眉头拧成了疙瘩,摆了摆手:“去去去,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季初夏进门,看着灰扑扑的土地公公泥像,心里头还真就嘀咕了一句:别怪我啊,他们逼我的啊。 供果非常丰盛,猪头都有。 季初夏绕道土地公公身后,立刻进入空间,二话不说拔萝卜似的把人参薅下来,咔咔撕下来两把人参须须,临出来的时候还抓了一把枸杞子,全程速度极快,出来的时候立刻跪在土地公公神像后面,开始念叨,好话说了三千六。 外面赵启年和魏福都巴巴的盯着呢。 听到季初夏没完没了的拍马屁,赵启年甚至觉得自己要是有这么一张巧嘴儿,升官发财也不费劲,真是句句都在拍,句句不重样啊。 “魏福!” 魏福突然被人叫了名字,吓得一哆嗦,抬头就见县太爷给自己递眼色,心领神会的绕到了后窗户,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就见季初夏盘腿儿坐在土地公公身后,自己只能看到个后脑勺,余下的什么都看不到。 季初夏感受到身后有人,对于直觉敏锐的她来说,魏福就算是个老鼠,只要出现也能感觉到。 她捋着人参须须,摆弄着枸杞子,突然大喊一声:“谢谢土地公公,您就是我的亲爷爷啊!” 这一嗓子险些没把魏福送走,脚下不稳摔了个倒仰儿。 外面赵启年也瞪大了眼睛,难道真求来了? 正疑惑,就见季初夏捧着三根比刚才的人参须须还粗壮的人参须须出来了,说真的,如果不是上面还带着点儿泥土和整齐的断口,赵启年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人参须须,还有几颗滚圆饱/满的枸杞。 “大老爷,您是有福之人,不不不,是洪福齐天之人,土地公公说了,给您这些神枸杞,让您好好关照我这个可怜人。”季初夏笑眯眯的把东西送到赵启年面前:“您看。” 赵启年伸出手接过来枸杞和人参须须,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敢相信的问季初夏:“土地公公跟你说话了?还提到我了?” 季初夏立刻点头:“是是是,土地公公还说了,您以后一定会成为朝廷大员,造福一方,青史留名呢,所以让您照顾我这个可怜人,他老人家放心啦。” 赵启年缓缓地吸了口气,眉头紧锁:“你可见到人参了?” 季初夏顿时眼圈都红了:“不是人参,是个人参娃娃啊,那孩子的头发都要被我拔光了,哭的老惨了。” 赵启年彻底凌乱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不信?手里的东西不是假的啊! 第43章 大动干戈也不行啊 古书有云,参至百年可成人形,再过百年可成稚童模样,所以有人参娃娃之说。 人参为天材地宝,可要成了人参娃娃则是精怪,子不语,怪力乱神。 赵启年肃然而起的恭敬心让他倒退两步,恭恭敬敬的给土地公公鞠了三个躬。 季初夏在旁边看着,表示理解,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所以赵启年的恭敬心还是很识时务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办事都不怕,自己可以慢慢引导嘛。 “上次的人参须须救了本官的家慈,这次本也是为家慈求药,奈何百草园的魏常安心地伪善,本官是想要教训他一番的。”赵启年说。 季初夏立刻说:“大老爷是为民做主的人,不管是红脸还是白脸都是为了百姓,怪不得土地公公说您洪福齐天呢。” 赵启年停下脚步,回头:“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季初夏偏头想了想:“对了,土地公公还说了一句,说大人切勿被身外物障住慧眼,唯有一心向善才能所求皆得。” 这就对了! 赵启年哪里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不过土地公公能通过这丫头点自己,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有一种悟了的感觉。 往回走的时候问:“你是怎么跟土地公公结缘的啊?” 提到这个,季初夏可怜巴巴的叹了口气,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这还真是一句假话也没有,可就这样都让赵启年大惊:“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季初夏一脸悲伤,主要是真挤不出来眼泪,只能说:“如今石氏被休,季小凤也跟着石三郎过日子去了,虽然祖父摔断了腿,但我娘说就算父亲不在了,她也一定要奉养长辈,教养我们姐弟二人好好长大的。” 赵启年缓缓点头。 季初夏心里都惦记着便宜爹的福利会不会被收回去,但是这话不能说。 “这样,本官做主每个月的米粮和银钱照给,权当为季举人养幼子成人了,等季平安长大一些,若能得秀才功名,再收回季举人的供奉,也断不了你们一家的生机。”赵启年说。 季初夏就要跪下谢恩。 赵启年摆手:“此事不宜喧哗,是你知我知就好,既然土地公公让本官为民做主,照拂你们一家也是应该。” 两个人到了前面,被摔得一瘸一拐的魏福才从屋后挪蹭到门口,不死心的进去屋子里转圈查看了一番,气得指着土地公公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站不稳推翻了供桌,土地公公泥塑的像砸下来,杀猪般的嚎叫从魏福的嘴里喊出来,土地公公的神像也摔了个粉碎。 前头有人跑过来查看,把魏福扒拉出来的时候,魏福已经被砸破了头,脸上血和土都黏在一起了,小伙计春财赶紧叫了郎中过来给包扎,赵启年听说土地公公神像被摔碎了,勃然大怒。 季初夏赶紧说:“大老爷可别动怒,这掌柜的对土地公公多有亵渎,不过是小惩大诫,神像嘛,重新塑个更好的呗。” “有道理。”赵启年觉得这可是大事,世间多神像,显灵的可就这么一尊,所以决定不走了,就在安江镇住下来,找能工巧匠去石郎庄好好的建个土地庙。 季初夏可不贪心,能让赵启年不收回便宜爹的福利,一家人在村子里就是别人要恭敬些的人,毕竟还有一百五十亩地不用交赋税呢。 不过赵启年是真有心交好,钱袋子做赌注怎么能收回?要不是季初夏坚持不用赵启年的马车,他都愿意亲自送季初夏娘俩回家。 陈秀娥被吓得够呛,带着季初夏给赵启年磕头谢恩后,恨不得拉着女儿快跑才行。 季初夏置办了笔墨纸砚,特别是纸墨置办的多,娘俩今儿得了一笔横财,东西也多,雇了个牛车拉回来,路上陈秀娥都快憋疯了,那也忍着一个字没问。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季平安和祁玉过来帮忙,季初夏又跟着他们两个人往对面学塾里倒腾这些东西,顺带着还给祁玉量了个尺寸,准备做衣服,这一来一回,天黑下来才算忙完。 陈秀娥可算逮住机会了,拉着季初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没说要去卖草药啊。” “是我忘记跟娘说了,草药是我在山里跟着田爷爷采的,有一些年份好的草药,田爷爷让我贴补家用,虽然不多,可也能换点儿钱吗?”季初夏含糊其辞的说。 陈秀娥不疑有他,主要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脾气秉性就算是有了变化,她也认为是家里发生太多事情导致的,根本就没往别处想。 “夏夏,那土地公公是怎么回事?”陈秀娥问。 季初夏郑重其事的说:“娘,我没敢跟你说,为啥我掉井里都没死?其实是土地公公救了我,土地公公说爹娘都是善良的人,叫什么来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娘别害怕,善良的人是被神明庇护的。” 陈秀娥更相信了,还叮嘱了一句:“夏夏可得记住土地公公的救命之恩,回头要常常去祭拜啊。” “是。”季初夏骗了一圈人,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毕竟善意的谎言谁没说过?能用几句话就解决危机,非要大动干戈吗?再说了,真大动干戈,自己行吗? 接下来,季初夏依旧和往常一样生活,石郎庄的人根本就没发现村头的土地公公不见了,直到赵启年带着工匠过来,大张旗鼓的翻修土地庙,石郎庄的人才发现这事儿不寻常啊。 村口的土地庙是村子里的人动手建的,不单石郎庄,任何庄子的的土地庙都是本村人建起来的,从来就没听说过衙门出人出钱给哪里建土地庙。 有人好信儿过去看,回来都啧啧称奇,那土地庙气派的哟,真是没话说。 这不过是个开始,当赵启年亲自来到季家看望季举人遗孀的时候,石郎庄的人才终于意识到了,就算是死了,举人老爷依旧是举人老爷,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的盘算着怎么跟季家重修旧好了,特别是张罗退束脩最欢的几户人家。 季老汉的腿还是不能下地儿,坐在炕上老泪纵横,谁都没把这事儿往季初夏的身上想。 第44章 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赵启年还特地去看了季家学塾。 特地提了匾额,季家学塾直属县学,季举人遗孀秉承遗志,惠及乡邻,实乃义举。 一时间村子里的人都清楚了,季家原来有县太爷在背后撑腰啊。 并且,赵启年特地考教了季平安的学问,也很认真的跟祁玉深谈了一次,得知祁玉是在这里要等下一次科举,颇为感慨,心里认定是土地公公保佑季家,否则怎么能那么巧,就有一个才学俱佳的举人落难到这里了呢? 再者,他看得出来祁玉是个有本事的人,虽不敢断定会高中,可几率很大,值得交好啊。 赵启年走着一遭,接下来季家学塾就特别热闹了,但凡家里日子过的不错,能拿出来闲钱的人家都送最聪慧的孩子来学塾,就算是闲钱不足,也有凑钱送孩子过来的。 等着开学的日子,陈秀娥也忙着准备吃喝,种了不少菜,毕竟还要开一个小食堂,收了钱就得让孩子们吃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不多准备一些心里没底。 虽然没开学,但季平安已经开始读书了,每天他读书练字,祁玉就抄书,开蒙的书在他看来十分简单,所以季初夏提出要求要每个学生一本的时候,他都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这种安宁的日子对他来说非常珍贵,虽然跟之前锦衣玉食,奴仆伺候的日子没法比,可闲适自在也是之前都不敢想的,特别是在这里,他看到了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季平安的母亲十分勤劳,永远都慈爱的面对季平安和季初夏,也十分孝顺腿伤未愈的公爹。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季老汉能下地走几步了,伤得那么重,能好成这样全家人都很知足,田郎中更是每天都过来一趟,有季初夏这方面的关系,田郎中是真下了功夫为季老汉治腿。 “老弟啊,眼看着秋收了,我这心里急得慌,到时候都指望着平安娘,可不成啊。”季老汉心里头着急,问田郎中。 田郎中给换好了药,坐下来拿出帕子擦手:“老哥,听我一句劝,这可不是要强的时候,这腿伤的太重了,今年好好养一冬,开春能恢复好都是老天照应了。” 季老汉唉声叹气。 “老哥也别着急,要我看到秋收的时候啊,家里的事情都会有人帮衬的,昨儿李家爷几个还去家里找我了呢,说是今年采人参进山,想要我带着夏夏一起呢。”田郎中说。 季老汉顿时连连摇头:“可不行,这些年也没听说让女子进山去采人参的,李家爷几个怎么想的?咋还想让夏夏进山采人参了呢?” 田郎中说:“这事儿不知道真假,听说镇子里百草堂的东家之前来过好几次,说是有个小姑娘去百草堂卖人参,言之凿凿说就是咱们石郎庄的人,当时也没人在意,前几天百草堂的东家又来了,还是找了李家爷几个,说是卖人参须须的是咱们家夏夏啊。” “胡说八道!”季老汉摇头犹如拨浪鼓一般:“可别听他们瞎说,咱家夏夏一直都跟着你进山采药,要真有人参,能不给自家人?再说了,夏夏这孩子人品可没问题,在你眼皮子底下找到人参,不可能自己做主的,还人参须须,这也有人信?” 田郎中也是这么想的,要他们说,这孩子可要不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傍晚的时候季老汉把孙女叫到了身边:“夏夏啊,李家要进山采人参,听说你去百草堂卖过人参须须?这是真事儿?” “爷爷,人参须须能卖吗?人参要是坏掉了一根须须都要掉很多价前的,孙女又不是傻子。”季初夏立刻说。 季老汉点头:“爷爷也是这么想的,你田家爷爷也是不信的,可李家爷几个为啥要这么说呢?” “是李猛嘛。”季初夏说:“李猛当初说要奉养师娘,说是家里采人参的时候带着平安去,平安整日里在学塾用功,李猛可能就想着编瞎话儿,让他们带着我进山呗,不管多少都能分点儿钱嘛。” 季初夏在心里都忍不住夸赞自己是个机灵鬼儿,瞅瞅这严丝合缝的理由多充分啊。 季老汉笑了:“这小子啊,读书不见得多大本事,倒是心思灵活,罢了,不是啥大事儿,回头让平安跟李猛说一嘴。” 说到这里,季老汉的笑容凝固到脸上了,李猛跟夏夏是同年,在乡下十二岁的孩子也都知事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再盯上自己的孙女,就算当不成官家小姐,自己的孙女也是个聪慧伶俐的好孩子,怎么也要高配一点点儿吧。 爷孙俩正说话,外面陈秀娥笑呵呵的看着带张/宏远进门的张子善:“子善来啦,快进屋。” “我来看望……,看望季老伯。”张子善有些尴尬的说。 陈秀娥前面引路到正屋门外:“爹,子善来了。” 季老汉扬声:“快进屋吧。” 作为这个差一点儿成为自己姑爷的孩子,季老汉心里是有愧疚的,尽管知道张家能看上季小凤是因为长生的举人身份,可到底是自己家里出了丑事,怪不到张家头上。 张子善带着侄子进门,规规矩矩的给季老汉行礼,抬头看了眼季初夏。 “我去烧茶来。”季初夏趁机开溜,出门的时候还在琢磨人参须须的事情该怎么遮掩过去。 灶房里,陈秀娥添了两个菜要待客,本来每日祁玉都过来用饭,家里的饭菜就要置办整齐些,如今张子善登门,这可是贵客了。 “夏夏啊,去叫了平安回来陪着客人。”陈秀娥说。 季初夏服了古代人的礼仪,尽管平安才七岁,可家里来了男客,就必须要按照规矩来待客呢。 出门刚好叫了祁玉和季平安回来。 三个人进院,张子善和张/宏远正要告辞,张子善看到站在季初夏身边的祁玉,微微蹙眉,这就是突然来村子里的小举人啊,还真是容貌不俗,张子善心里头有点儿不舒坦,可这不舒坦让他无比羞愧。 “宏远哥,你还来读书吗?祁玉大哥很厉害,县太爷都夸奖了他呢。”季平安过来拉住了张/宏远的衣袖,问。 第45章 医者仁心 张宏远小声跟季平安嘀咕上学的事情,张子善抱拳冲祁玉施礼。 祁玉还礼后,两个人并肩而立,看着季平安和张宏远勾肩搭背的模样。 这个时候,季初夏自然要回去摆桌待客,结果出门的时候只见到祁玉和季平安往回走,不见张子善叔侄二人。 “阿姐,宏远说明天就来学塾,祁玉大哥同意了。”季平安开心的不行,拉着季初夏的衣袖兴奋的说。 季初夏揉了揉季平安的发顶:“那可要更上进才行,宏远读书很好的。” “嗯。”季平安已经铆足了劲儿要考取功名,哪里会不用功? 就算张子善叔侄二人没有留在这边吃饭,陈秀娥也把是添的菜做好端上来了,季老汉、祁玉和季平安在东屋用饭,陈秀娥带着女儿在西屋,娘俩吃饭的时候商量着家里的事,声音不大,有商有量。 没过几天,永安镇的周老爷亲自来了,说是送季举人这两个月的嚼用,留下了十两银子和四十石的上等米,更是到学塾看了一圈,赞不绝口。 祁玉对这样的乡绅还算了解,应对自如,让周老爷喜笑颜开。 没过两天,周老爷的两个孙子要过来读书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安江镇没有学塾吗? 当然有,只是没有入县令的法眼,所以周老爷的十两银子是和米就收的心安理得了。 “还以为家里的日子完了,没想到反而比之前好了不少。”陈秀娥一边绣着帕子,一边小声嘀咕着。 旁边正在挑拣药材的季初夏笑了:“娘没听说过吗?当你站在谷底的时候,每往上走一步都是逆袭。” 陈秀娥抬头看了眼季初夏:“什么逆袭?你可小心被人扣上忤逆不孝的帽子,回头想要寻个好婆家都难。” 不说忤逆不孝,季初夏还想不起来一直都没动静的石氏和季小凤呢,如今这俩人走了两个多月了,不知道是真怕了,还是别的事耽搁了,反正没有回来过。 但季初夏很留意隔壁的鳏夫赵大鞭子,村子虽然不小,可出门都愿意做乔大牛的车,收两个铜板合理的很,赵大鞭子当了一辈子车脚夫,因为收钱太多没人愿意搭理,整日都醉醺醺的在村子里转悠。 “娘,你说石氏要嫁给赵大鞭子能啥样?”季初夏问了这么一句。 陈秀娥猛地抬头:“你个小姑娘家,怎么还琢磨起来这样的事情了?” “听人家说过几回,我看爷爷的腿脚在好转了,她们可别回来闹腾。”季初夏说。 陈秀娥低头继续绣花:“现在是不能回来的,回头地里的庄稼往回收的时候,肯定是不能消停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娘俩一天见面的时候也不多,这几天是田郎中跟着那些人进山去赶山了,季初夏才得空在家里。 空间里的人参种子结了一回又一回,如今都有一百多粒儿了,季初夏想要种人参,琢磨着最好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空间如何能把东西带出来后,发财是分分钟的事情。 趁着田郎中不在家,季初夏就开始认真研究空间了,不过还没有找到把东西拿出来的方法。 打从便宜爹没了后,陈秀娥是轻易不出门了,如今有季初夏在家,娘俩搭伴儿去自己家田里看看。 季初夏这才知道家里有二十亩田,这可不少了。 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高粱穗红彤彤的,今年种的都是高粱,也就是粮铺里说的红米,在现如今的世界里,高粱是最高产的农作物了。 季初夏偷偷的揪了一把高粱放在挎包里,准备带到空间里试试能不能种成功,就冲着人参那生长的速度,这高粱还不得眨眼之间就成熟啊? 娘俩没敢往田里去,就在地头看了看准备回家,就见落霞山上四个壮汉抬着个人玩命儿往回跑,后面的田郎中跑的气喘吁吁,那架势跌跌撞撞的。 “出事儿了。”陈秀娥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娘,咱们快回家去,我得过去看看。” 娘俩刚进村子,就听到凄惨的哭声了,陈秀娥看看季初夏:“人没了。” “回家。”季初夏拉着陈秀娥回到家里,这才急匆匆往田郎中家里去,刚到田郎中家门口,就见好多人围着,从人群外挤进来,看到被放在木板上的青年人,田郎中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师父,我试试。”季初夏出声。 田郎中已经摇头了,这人都没气儿了,就算家里草药能救命,没气儿就是死了,还救啥? 听到季初夏的声音,抬头刚要说不行,见季初夏已经跪在了地上,两只手交叠的压住了左侧胸部,那力道可真是不小。 旁边正哭嚎的林氏突然冲了过来:“小蹄子!你这要压死我儿啊。” “我在救他。”季初夏看到人群里的乔大牛,立刻说:“大牛叔,把人拉走。” 乔大牛没见过这样救人的,不过他相信季初夏,长生大哥可是举人老爷呢,知道的可多了。 季初夏一下一下做心肺复苏,还不忘叮嘱田郎中:“爷爷,快去煎药,一会儿醒了就能喝。” 这时候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田郎中去配药了。 一滴滴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季初夏耳边是闹哄哄的声音,很多人都在骂她对死人不敬,她没工夫搭理这些人,盯着年轻人的脸色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初夏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都要断了,可她不敢停下来,汗水落到了眼睛里,她只能闭着眼睛用力甩甩头。 突然,躺在地上的年轻吭哧一声。 季初夏立刻大喊:“爷爷,汤药快端来!” 田郎中端着汤药到门口,季初夏喊乔大牛帮忙把人扶起来,年轻人睁开眼睛一阵恍惚,看着眼前这么多人,又看了看田郎中,问:“田爷爷,我没死?” “没死,没死,快把药喝了。”田郎中把汤药送到年轻人嘴边。 季初夏坐在地上,心跳犹如擂鼓,两条手臂都在颤抖,突然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宿主激活了医者仁心,可取第一层货架上的药品了。” 季初夏:……!!! 这是种善因得善果了?好嘛,还以为空间是个哑巴呢! 第46章 撑腰 季初夏认得丁顺,但是不认识丁胜,只因丁胜是个性格特别内向的人,从来都不在村子里走动,背地里人家都叫他丁大姑娘,但季初夏认得林氏啊,当初带头要束脩的人,她可是最积极的一个。 这会儿人救回来了,她也没客气,直接白了一眼林氏。 林氏还想着过来道谢,被瞪得心里头如同塞进去一把乱草,一咬牙也不道谢了,过去拉着儿子的手问长问短。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把人抬进去得把毒逼出来。”田郎中没好气的对林氏说:“你刚才骂我孙女,可真是厉害得很!” 林氏心里一哆嗦,这不能得罪的人,郎中占第一,不然想要坑自己钱是真神不知鬼不觉。 “大叔可别往心里去,我当时是太着急了,回头扯了料子给夏夏做新衣裳。”林氏说。 田郎中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孙女,跟爷爷进屋去。” 瞅瞅!这爷爷多硬气! 季初夏答应一声进屋去了,范氏端来了糖水:“看你累的,快喝了补一补力气。” “奶奶对我真好。”季初夏端起糖水喝了个痛快,心里头始终有个疑惑,那就是不管田爷爷在外面忙成什么样子,范奶奶是绝对不露面的,好像是这些年就没变过,甚至听说范奶奶都不碰那些草药。 丁胜是被毒蛇咬了,中毒导致休克,也幸好季初夏会急救,否则只能认定是死了。 田郎中说是让季初夏进门去帮忙,可他舍不得自己花一样的孙女折腾这些腌臜的事,割开毒蛇咬过的地方,往外挤出来毒血,再配上草药,这条命就丢不了。 等林氏带着人把丁胜抬回家去养伤后,田郎中洗漱又换了一身衣服才来后院,听到季初夏跟自己的老妻聊的开怀,老妻笑得跟花儿一样,心里头都美滋滋了。 “忙完了?”范氏抬头见丈夫站在门口,起身:“我和夏夏做好了饭菜,赶紧先吃饭。” 田郎中连连点头:“好,好。” 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田郎中坐下来,范氏把一壶酒放在他手边:“这一趟辛苦了,喝点儿解解乏,也压压惊吧。” 田郎中感动的不行,要不是季初夏在跟前儿,他非要给老妻鞠个躬不可。 季初夏相信举案齐眉就是从田郎中夫妇这里开始的,别看两个人一把年纪了,但真的相敬如宾,虽然没有什么热烈的言语,可平常的小事儿上,处处都透着温馨,这是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呢。 “今年进山不顺利。”田郎中喝了一杯酒:“到现在人参叶子都没见到一片,还伤了个后生,我劝丁老大赶紧带着人回来,这人死心眼儿就是不肯,还说百草堂东家给出了高价呢。” 季初夏低着头,心里头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把人参摘走了,并且这人参在空间里已经长到了变/态级别了,是不是把山里人参压制了?或者是自己夺走了气运? 就在季初夏脑补一大堆玄之又玄的理由的时候,范氏说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那百草堂东家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那倒是。”田郎中十分赞同。 季初夏也收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听奶奶说话,毕竟人家说的在理儿,百草堂何止东家不是个东西,就是那个掌柜的,也绝对不是个善类。 “再者,石郎庄的人前恭后倨的要了束脩,看到夏夏家里得了县令的照拂,又前倨后恭的往上凑乎,这人啊,心术不正还进山做什么?真是不知道因果,更不敬畏神明,不都知道头上三尺有神明吗?那怎么不忠厚老实一些。”范氏说着,给季初夏夹了个鸡腿儿放在碗里。 季初夏都想拍手叫好了,之前她不信什么因果,也不信什么神明,可现在由不得她不信,就说自己是怎么来的吧?平行宇宙的偶然重合?重合到自己身上的巧合到底得多巧? 这本来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可要用范奶奶这几句话往上一套,通透了! 田郎中附和着,几杯酒下肚,人也就晕乎了,范氏让他赶紧去歇着。 季初夏这几日晚上都在这边给范氏做伴儿,今儿田爷爷回来了,她就要回家去了。 范氏给她包了一只烧鸡,让她带回去给平安吃,还叮嘱:“你和平安太小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别用那些没用的规矩约束着,该吃肉就吃肉,不能茹素,再拖垮了身体。”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季初夏道谢后抱着烧鸡往回走。 陈秀娥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家里也确实没吃素,想一想那些带着荤腥的菜,爷爷没吃,娘也没吃,但是他们都不说,这是爱护自己和弟弟啊。 回到家里,陈秀娥已经做好了饭,见女儿抱着个油纸包,心里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在心里头跟丈夫念叨,别怪孩子们,女儿身子弱,儿子还太小。 “娘,我去看爷爷。”季初夏打了个招呼,进屋去看季老汉。 季老汉正在活动着伤了的腿,眼看着要到秋天了,他是真着急啊。 “爷爷,田爷爷让我给您补身体的,他说人得往前看,活人奔的是日子,心里头有,比做样子给别人看要更好。”季初夏把鸡腿儿送到季老汉面前:“田爷爷还说了,吃啥补啥,这俩鸡腿都得您吃了才行。” 季老汉愣住了,看着孙女那认真的样子,笑了:“爷爷岁数大了,吃这些都浪费,你和平安一人一个,去吃吧。” “爷爷,吃吧,您身子骨硬朗起来,我和平安才有仰仗。”季初夏轻声说:“别人再好,也有时有晌,咱们自己好才行。” 孙女如此懂事,季老汉眼圈都红了,一狠心说道:“对,都吃,叫你娘过来一道吃,明儿去镇里割肉回来。” 季初夏把鸡腿儿塞到季老汉手里:“我去用碟子把肉撕开,大家吃。” 季老汉看着手里的鸡腿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孙女之前病歪歪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要不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孩子咋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呢。 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啊,可得撑住了才行! 第47章 进山囤货 一家人祖孙三代,多了一个祁玉在家里,因为是季平安的夫子,季老汉十分客气。 每天晚饭过后,季平安都跟着祁玉去读书,三年一次的童生试,季平安非常想要去试试,只有过了童生,才能成为秀才,他希望能成为庇护亲人的人,可岁数小的他除了读书,没有别的路可走。 陈秀娥和季初夏收拾好了屋里屋外,季初夏用配好得伸筋草水给季老汉泡脚,为了恢复的快些,做一些基础的推拿,季老汉嘴上不说,心里头明白,孩子们懂事,儿媳孝顺,本来好好的家,唉。 全赖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过的都不错,纵然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都没挨饿,季初夏躺在炕上开始琢磨吃的东西。 如今过去三个月了,倒不至于看到轻轻地嫩草都想啃两口,可大自然慷慨的赠与何其多?村子里的人好像不吃菌子,最多就是挑选几种很熟悉的野菜,有人家晒成干菜留着冬天吃,也有人家把野菜剁碎了为家里的小牲小口,她想要采菌子,但菌子有毒的多,作为植物系技能的她倒不为难,毕竟分辨这些菌子还难不住她。 田郎中是绝不可能再进山了,采参的人到底咋样也没人知道,村子里的老人都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是山神爷的警示,按规矩是要都撤回来的,丁老大不回来也是因为百草园东家给的钱太多,挣不到哪能甘心? 季初夏早晨起来发现外面下起来淅沥沥的雨,心里头顿时高兴了。 要想采菌子得会看天气,下过雨的三四天进山一准能丰收,这两天她没干别的,就在家里收拾西边空下来的厢房了,她想要多囤一些能吃的东西,就算知道今年依旧是个丰收年,可她在末世生活那么久,囤物资在心里都成执念了。 这两天田郎中要好好歇一歇,季初夏过去跟老人家打了个招呼,回家挑着担子要出门。 “夏夏?”陈秀娥赶紧从屋子里出来:“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娘,我进山去看看。”季初夏知道这里的人不吃菌子,跟陈秀娥说的话,极有可能不让自己去,只能先斩后奏。 陈秀娥摘下来围裙:“娘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看平安最近总是在读书怪累的,带着儿一起进山去锻炼一下身体,娘在家里还要照看着爷爷的汤药呢。”季初夏拒绝的很委婉。 陈秀娥确实放心不下公爹,只能叮嘱她:“你们俩进山可得小心点儿,不能往深山里去。” “知道啦。”季初夏拍了拍腰上挂着的香囊:“范奶奶给我的香囊,里面都是驱蛇虫鼠蚁的草药,我还给平安准备了一个呢。” 这样,陈秀娥就放心了,女儿这一天天忙忙叨叨的,身体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季初夏出门到对面,敲了两下门,季平安跑出来开门一看是季初夏,笑了:“阿姐,你也想要读书识字吗?” “带你进山去走走,跟夫子请假,问问行不行。”季初夏说。 季平安可不想让阿姐一个人进山,答应了一声立刻回去找祁玉请假了。 祁玉也想进山去看看,看张/宏远,张/宏远笑了:“夫子,山上这个季节风景很美,学生也想去走一走。” “一起去。”祁玉带着季平安和张/宏远,跟着季初夏进山,有了三个男生一起走,季初夏的扁担和筐都有人代劳了。 四个人走在桥上,季初夏扫了眼神玉带河,其实还可以多抓一些鱼,不过冬天哪怕河面冻上了也能捕鱼,干鱼费盐,盐挺贵的。 这个季节的天气本应该是最热的时候,山里处处都是阴凉到不觉得,偶尔一阵山风吹过还有凉飕飕的感觉呢。 季初夏专挑背阴潮湿的地方,翻开枯叶底下都是菌子,这可让她兴奋的直搓手,都说菌子比肉都好吃,自己肯定要好好过一把瘾了! 季平安想要摘野果,回头发现阿姐在采山菇子,吓得赶紧跑过来:“阿姐,这个有毒!会吃死人的。” 季初夏:……!!! 怪不得没人采菌子呢,原来是分不清有毒还是没有毒啊。 “这些可以吃,阿姐认得毒菌子。”季初夏说。 季平安哪里肯让:“不行,阿姐,咱们又不挨饿,我带你去找野果子吃,酸酸甜甜的更好吃。” “平安,你阿姐说的对。”祁玉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菌子:“这是羊肚菌,味道十分鲜美。” 季平安疑惑的看着祁玉:“夫子也认得菌子?” “当然,我生在南地,那边有毒的菌子很多,如果不能分辨的话,会吃死人的。”祁玉说着,弯腰摘下来一朵羊肚菌,仔细的给平安和张/宏远讲了起来,四个人一边采菌子,一边学着分辨什么事有毒不能吃的,什么是味道鲜美能吃的,不知不觉就采了两大筐,四个人都没觉得累,反倒是让季初夏看到了祁玉的博学,她以为古代的读书人只摇头晃脑读书呢,没想到祁玉懂得很多,她都学到了一些。 四个人没着急下山,而是在山里又找了一些野果子,祁玉给两个学生讲起在南地很受欢迎的果子酒,季初夏在旁边啃着酸溜溜有一点点儿甜味的果子,听得可仔细了。 四个人是下半晌回来的,要不是因为饿了,还能在山里转悠一会儿,季初夏有个小心思,想要遇到点儿珍贵稀有的药材,等有一天自己真能种植人参的时候,那就都种点儿,世间最容易发财的两个买卖,一个是打劫一个是卖药嘛。 祁玉挑着担子,季平安和张/宏远用季初夏临时编得简易篓子装了不少野果,季初夏最轻松,路边还采了不少野花,五颜六色的好看,想要送给陈秀娥,打从便宜爹过世后,陈秀娥瘦的厉害,心情不好身体就会垮掉,她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有了个娘,再病倒了。 四个人回来,村子里的人看到那两筐菌子都傻眼了,好几个人拦住季初夏好心提醒:“夏夏啊,这玩意儿有毒不能吃啊。” 季初夏都笑着道谢,也没多解释,平安说的对,又不是挨饿的时候,谁家也不可能冒险吃这些,哪怕她知道没有毒。 到了家门口,祁玉说:“季姑娘,明儿还进山吗?我们可以同去。” 哎哟!这可真是个懂事的人!季初夏连连点头:“去,去,还要多准备一些筐子才行。” 祁玉问:“季姑娘,是想要卖钱吗?” 嗯?季初夏愣了一下,转而又连连点头:“对,不过怕卖不出去啊。” 心里的小人儿在搓手,祁玉威武,快说你行! 第48章 试毒,母爱的另类诠释 祁玉想了想:“等过日子看看多不多,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可以写信给朋友,让他来一趟。” “行!”季初夏这心情啊,简直快乐到没法形容。 囤货是好,可囤货哪里比得上存钱啊?这世上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祁玉的一句话给季初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毕竟山里头物产丰富,靠山吃山就足够她把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 祁玉看季初夏开心的样子,心里头反倒是放松了许多,他能感觉到季初夏的与众不同,虽然吸引人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直都非常留意季初夏,如今看她似乎并不知道如何更灵活的生活,都嘲笑自己太小心了。 按照时间算,家里早就得到自己葬身河里的消息了,也该跟朋友联系一下,许多事情得再好好查一查才行。 陈秀娥看到这么多山菇子,脸色都苍白了。 “娘,送给你的,好看不?”季初夏笑眯眯的把野花送陈秀娥面前。 陈秀娥愣了一下,她活到如今,还是头一次有人送花儿给自己呢,到了嘴边埋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说:“夏夏啊,这些东西吃死过人,也有牲畜被毒死的,咱们不吃这个。” “娘,祁玉大哥说了,这是没有毒的,有毒的我们都没采,而且比肉还香呢。”季平安立刻说。 陈秀娥沉了脸色:“夫子不是本地人,怎么能认得?要是有毒怎么办?” “娘,不单单能自己吃,还能卖钱,祁玉才十几岁就是举人了,他可是很厉害的人呢。”季初夏拉着陈秀娥坐在小凳子上:“祁玉说南地菌子更多,种类也很多,如果分辨不出来的话会被毒死,所以我相信他,他也说能找人来收山货,咱们家平安读书用功,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咱们不能有钱都不赚啊。” 这话让陈秀娥沉默了,良久才说:“那做好了娘先吃,如果娘没事,再说。” “平安娘,在家吗?”门外林氏提着一条猪肉到门口,扯开脖子喊得左邻右舍都听得到,送礼,必须要让别人看到,别到时候背地里嚼舌根子说自己不通人情,救命之恩都不来谢谢。 陈秀娥起身:“在家,在家。” 林氏等陈秀娥开门,顿时掉起来眼泪了:“平安娘啊,我是来谢谢夏夏的救命之恩的,多亏了夏夏啊,呜呜呜。” 陈秀娥请林氏进门来:“婶子,有话慢慢说,可别哭,快坐下吧。” 林氏把猪肉递给陈秀娥:“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答,家里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今儿我去割了猪肉,虽然不多,给孩子们补一补身体,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婶子,这不行,再说夏夏也没说救人的事啊。”陈秀娥是真不知道。 林氏就那么举着猪肉:“你要不收下,婶子就一直举着。” 两个人拉扯了一番,陈秀娥只能把猪肉收了。 从林氏嘴里得知夏夏救人,陈秀娥看了眼坐在旁边收拾山菇子的女儿,满腹疑惑,嘴上却说:“孩子人了田大伯做了爷爷,学点儿皮毛罢了。” 客气几句林氏就要回家去,儿子的命是救回来了,可养伤也得一些日子,临走的时候说了句:“夏夏啊,这山菇子毒得很,可不能吃。” “丁奶奶,有没毒的。”季初夏没多解释。 林氏因为要束脩的事情,心里头还系着疙瘩,只当季初夏是不愿意打理自己,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多说,回家去照顾儿子了。 陈秀娥把猪肉送到后灶房去,回头过来问季初夏救人的事。 “娘,丁顺叫你师娘呢,你咋叫她婶子?”季初夏问。 陈秀娥笑了:“那是因为尊师重道,村子里论起来丁家辈分大,叫一声婶子也没啥。 也是,季初夏觉得自己必须的好好捋一捋古代人这些亲戚辈分啥的,真要叫错了,别人当面不说,背地里也会笑话。 救人的事情没啥好说的,解释再明白,陈秀娥未必听得懂,还让她胡思乱想,所以季初夏说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陈秀娥还真就信了。 有了猪肉,季初夏手底下的动作都快了很多,收拾出来一小盆菌子往后院去,清洗干净,为了保证安全焯了一遍水,切成片和猪肉放在一起,这一锅炖出来的山菌肉,香味儿太足了! 陈秀娥不阻拦女儿下灶房,甚至希望女儿学的越多越好,主要怕以后出嫁在婆家受为难,会的多点儿才行。 “真香啊。”季初夏由衷的感慨一句,尽管她知道菌子晒干了再吃味道更绝,可等不了,必须要先尝一尝才行。 “夏夏。”陈秀娥拦住了季初夏:“娘先吃,娘要是没事再让家里人吃。” 因为没毒,季初夏便点头了,能让陈秀娥多吃肉,正是她心里头想的。 陈秀娥端着碗,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油汪汪的菌子炖肉,把心一横吃了口,味道鲜美到她都愣住了,看了眼女儿,啥时候这孩子厨艺如此好了? 季初夏就坐在旁边,笑眯眯的问:“娘,香不香?” “香,娘吃完了的。”陈秀娥低头开始吃,一碗油汪汪的菌子炖肉吃完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但是她不敢大意,起身出去在后面院子里转悠,心里都想着如果中毒了,死了,孩子可咋办,心里五味杂陈,胡思乱想就忘记了时间。 季初夏坐在灶房门口忍不住憋笑,她真的越来越喜欢便宜娘了,她爱孩子的方式虽然有点儿特别,可如此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护着孩子的母亲,不就是所有人都称赞的母爱吗? 自己真的很幸运,来到了一个物资丰富的世界,又感受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母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必须要多赚钱,让这么好的娘过上最好的日子才行。 “娘,我饿了。”季初夏出声叫住了陈秀娥。 陈秀娥这才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了一下没什么不舒服,喜笑颜开的过来:“夏夏,你可以吃了,没有毒,可香了。” 第49章 吴氏贪便宜,田郎中劝商 野山菌的鲜美毋庸置疑,季初夏看着一家人吃的开怀,心里很有满足感。 如果说末世缺什么,什么都缺,最缺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温情,必须要学会自保,也只需要学会自保。 在这里,季初夏从一开始的热爱,到现在热情退却后渐渐地感觉到了温情,这是让人很眷恋的情绪。 夜深,陈秀娥依旧是不放心,等确定两个孩子都睡得很安稳才悄悄的躺下来,山菇子竟然没有毒,那可要多存一些,就算是不能卖钱,到了冬天也能当个菜。 心里头这么想,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在采山菇子,索性一大早也背着篓子跟孩子们一起进山了。 临走的时候服侍公爹吃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才出门。 季平安跟张/宏远好一顿吹嘘,简直把山菇子吹上了天,张/宏远笑眯眯的听着,认真的辨认山菇子,心里头想着可别不留意再混进去有毒的。 季初夏找山菇子最快,并且能找到成片的,昨天来的时候山菇子还小,才一晚上就长大了不少,娘俩有说有笑,祁玉带着自己的两个学生,一边采摘山菇子,一边让两个人复习学过的书。 很快就采满了所有的筐子和篓子,也到了晌午,几个人顺着山路回家。 这次,因为有陈秀娥领着,村子里的人没有再说山菇子有毒的话,而是好奇这一家人竟毫发无伤,根本就没中毒,昨晚那可是香了半个村子啊。 回到家里,陈秀娥忙着做饭,家里有病人,一天不能两食,再者孩子们进山挺累,中午就多做一顿饭,季初夏坐在院子里挑拣山菇子,祁玉带着季平安和张/宏远回去练字。 季老汉从屋子里慢腾腾的挪蹭出来。 季初夏赶紧搬来凳子扶着他坐下来。 “夏夏啊,这山菇子真没毒,还挺好吃,回头给田郎中送去一些吧。”季老汉说。 季初夏笑了:“嗯,爷爷放心吧,昨儿是怕不安全,今儿我挑拣好了就送过去。” “试我看你们采回来不少,教爷爷怎么认,回头我在家里也能做点儿啥,总是这么待着,浑身都难受。”季老汉说。 季初夏立刻教季老汉辨认山菇子,在山里就筛选过了,之所以回家还要再挑拣一遍,主要是为了安全,再者修掉待着泥的根,晒干后好储存,吃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洗不干净。 祖孙俩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得认真。 陈秀娥做好了饭菜,让季初夏提着食盒把饭菜送过去,扶着公爹进屋用饭。 下午一家人就又进山了,这么采了几天,村子里有人坐不住了,在一天早晨季初夏几个人进山走了后,来到了季家门口,发现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到正在挑拣蘑菇的季老汉,推开门进来了:“季大叔,忙着呐。” 季老汉看到来人,原来是村西头老吴家的媳妇儿,笑了:“他婶子咋有空?” 吴氏进门,自来熟的拿过来凳子坐在旁边,打量着大扁筐里的山菇子:“季大叔,这玩意儿吃死过人,你家咋能吃?”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夏夏说能吃,她会做吧?还听说不是所有的都能吃。”季老汉没有全说,主要是夏夏提了一句能卖钱,这年头人都要留一个心眼儿,再者吴氏在村子里风评不咋好,最愿意占小/便宜了。 吴氏看了眼被整理干净的蘑菇,笑呵呵的说:“季大叔,要不给我点儿回去尝尝?” “他婶子,要是别的我一定让你拿回去,山菇子不行,我家吃了没事,要是你们家吃出事儿了,到时候说不清。”季老汉说着,看了眼虚掩着的门,这门是给田郎中留着的,等了半天他没来,来了个占小/便宜的人,下次不留门了。 吴氏都伸出手抓到山菇子上了,听到这话赶紧缩回了手,尬笑着把山菇子放下了:“也是,也是,等我问问夏夏。” 季老汉笑呵呵的点头,看着吴氏出门的时候还用衣襟反复擦手,心里头一阵膈应,什么人?啥便宜都想要占,再说了,夏夏性子能当家,季老汉觉得家里的事情还得夏夏做主。 前脚吴氏刚走,后脚田郎中才过来。 看到季老汉在收拾山菇子,笑呵呵的坐在旁边:“夏夏可真是个福星,这么多年连我都不知道山菇子能这么好吃,老哥啊,这能当买卖做。” 季老汉摇头:“刚才老吴家的媳妇儿来了,村子里可做不得买卖,回头真要都到门口要点儿吃,不给咱们抠,给的话,谁给的起哟。” “你啊,不在村子里做,是到外面去。”田郎中说。 季老汉还是摇头:“娘几个早出晚归,看着是不少,可山里头不是天天都有,夏夏说了,这晒干了就没多少呢。” “你啊,榆木疙瘩做的脑袋,过来看看伤口咋样了。”田郎中知道说不通了,琢磨着等孙女回来再研究,过日子都盼着能殷实一些,有这么好吃的山菇子,只是自己吃就白瞎了。 傍晚时候,一家人挑着担子、背着篓子回来。 季初夏看到田郎中在,笑呵呵的过去:“田爷爷,山菇子好吃不好吃?” “好吃!”田郎中从药箱子里拿出来一盒杏脯:“今儿早晨出门买了点儿给你甜甜嘴儿。” 季初夏大大方方的接过来:“田爷爷最疼我了。” 季老汉瞪了一眼是田郎中,显眼包,自己要不是腿坏了,也给孙女买! “夏夏啊,这么好吃的山菇子可能卖好价钱,你想过没有啊?”田郎中没走,就是在等孙女回来商量这事儿呢。 季初夏笑了:“田爷爷说到我心里头了,不过鲜山菇子不能卖,晒干了的,回头再踅摸一些山货,一起出去试试。” 田郎中立刻对季老汉说道:“季大哥,你瞅瞅,夏夏这脑瓜儿就是灵活,回头啊,一准都享咱们夏夏的福。” “还不是你教的。”季老汉哼了一声:“倒是让你捡了大便宜。” 田郎中哈哈大笑,起身拎着药箱子往外走:“季大哥别难受,回头我给咱们家夏夏准备足足的嫁妆,到时候一准婆家都得高看咱们夏夏一眼!” 季老汉又瞪了田郎中一眼,真的是在显摆啊,自己要早点儿好起来,多多给孙女准备嫁妆! 第50章 季老汉遭难 田郎中支持季初夏采山菇子,在家里看完病人也会上山去,顺道/上山采药,也会跟季初夏他们采山菇子,季初夏可不瞒着田郎中,什么山菇子有毒,什么山菇子能吃,背着家里人恨不得一股脑都教给田郎中。 也唯有他认得全,真有人想要闹腾,搬出来老爷子那就是保护伞。 山菇子采了十几天,吴氏没来问过,村子里也没人来问,季初夏并不在意这个,祁玉说让朋友来收山货,这事儿不能说不指望,但就为了点儿山菇子让人家跑一趟,商人重利,无利可图或者微薄利润,真不至于,毕竟祁玉说过,他生活的地方山菇子种类更多。 倒是这段日子都在研究山菇子的吃法,季初夏盯上了山菇子炖小/鸡,家里有鸡,可陈秀娥绝对舍不得,季初夏在采山菇子的时候,就在布置陷阱,抓野味儿。 当然了,空间抢草药的事,暗戳戳的发生了好几次,季初夏很淡定,她发现想要从空间得到东西,除了靠抢外,多了一个积攒功德的途径,比如上次救了丁胜。 可是积攒功德这事儿太玄乎了,自己也没有日行一善的机会,就是有,说实在的,达则兼济天下,她现在很穷,只想独善其身,过安宁的日子,赚点儿钱就心满意足了。 祁玉可不单单进山来采山菇子,也不是只来看景儿,而是要利用这样的机会开阔学生的心胸,正所谓勇者爱山,智者近水嘛。 傍晚回家来的时候,季初夏看到家里前院后院都晒着的山菇子,心里头美滋滋的开心。 “收山喽。”有人吆喝了一声。 季初夏知道是采参人回来了,来到门口往外看着,见一个个都低头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就知道一无所获,半个月的时间在山里,空手而归还是头一年,丁老大嘴上都起燎泡了。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季初夏进空间里看了一眼那硕/大的人参,讲真,人参成精的可能性很低,毕竟自己面前这个人参堪比大萝卜,但丝毫没有要成精的意思,看来人参娃娃是人类美好的想象。 出来的时候,季初夏忍住了手痒没薅人参须须,现在这么大的人参,就算让自己拿出去都不拿,怀璧之罪可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只想要在小山村里悠闲度日,就别有显摆的心。 苟住就是赢。 倒是抓了两把枸杞子出来,出门的时候随手扔到了晒山菇子的匾筐里。 赶山的采参人空手而归,村子里也没起什么浪花儿,倒是很多人背地里研究季家采那么多山菇子到底要做什么。 吴氏放出话来,老季头说山菇子有的没有毒,可大家伙儿就算信也没辙,谁都分不出来什么样是没有毒的,但吃死过人的事都不敢忘,也就没人敢去山里采山菇子了。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季初夏不放在心上,越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只要家里的山菇子没有变成钱,他们就只会观望。 老天爷是真照顾季初夏,正想着山里的山菇子没有之前多了,一场秋雨和秋老虎一起来的,天气潮湿炎热,山里的山菇子又疯长了,一家人继续早出晚归忙碌,晒好的山菇子都用袋子装起来,挂在阴凉的屋子里存起来了。 季老汉的腿好了不少,家里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的妥当,眼看着日子平稳下来了,一家人也都奔着把日子过好,活了大半辈子的季老汉终于体会到了家里人都齐心协力的好处了,甚至无人的时候都后悔续弦,要不是石氏搅家不嫌,老二也不会赌气入赘了,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坐在院子里挑拣着山菇子,大门被拍得震天响,门外石三郎醉醺醺的大喊:“老丈人儿,我来看你了,开门!” 开门? 季老汉只恨自己的腿没好利索,不然都恨不得打死这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家里大门拴着,他才不开呢。 石三郎牵着绳子,后头拴着石氏,没好气的喊道:“老丈人儿,你婆娘总在我家里死吃干嚼的,你被装龟孙子,开门!” 只说还不解气,上脚开始踹门。 季老汉这辈子最恨别人踹自己家的大门,颤巍巍的站起来没走两步,大门就被踹开了,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季老汉浑身直哆嗦,抬起手指着石三郎:“畜生!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来来来,今天我要不让你吃点儿苦头,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说着,一瘸一拐的到屋檐下拿了一把弯镰在手里。 “哎哟,瘸了啊?”石三郎看着季老汉的腿,嘿嘿一笑:“老东西,今儿我也不为那你,你这婆娘在我家里四个月,死吃干嚼死活不干,我给你送回来,你给我嚼用钱,咱们就两清!” 季老汉咬牙切齿:“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被绳子拴着脖子,像是拖死狗一般带来的石氏普通就给季老汉跪下了:“福根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求求你让我回家吧。” 季老汉不看到石氏还好,毕竟跟赵大鞭子邻居许多年,这种事让自己老脸都没地方搁,偏偏石氏竟还有脸求自己! “滚出去!”季老汉被石氏气得火撞脑门子,举着弯镰就奔石三郎过来了。 石三郎啐了一口:“老不死的!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还敢跟我动刀了?” 说着,照着季老汉伤了的腿就是一脚,季老汉整个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惨叫出声。 石氏顿时慌了,爬起来:“瘪犊子!你是来要钱的,伤人干啥啊?” 石三郎看到季老汉戳破了裤管的腿骨,瞬间就醒酒了,丢下石氏撒腿就跑,石氏一跺脚也跑了。 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季老汉已经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了。 山脚下,陈秀娥猛地停下了脚步:“我怎么听到了你爷爷在喊?” “娘是听岔了,咱们快点儿回去吧。”季初夏也听到了,可陈秀娥的性子并不算能扛事,她嘴上安慰了一句,已经快步上桥了。 刚走到一半,就见赵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夏夏,你爷爷出事儿了,快点儿回家!” 第51章 季初夏敲响鸣冤鼓 季初夏撒腿就跑,陈秀娥在后头两条腿都打颤儿,家里刚好一点点儿啊,公爹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了,怎么就出事儿了? 推开人群,季初夏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爷爷,田郎中抹着眼泪给清理伤口,一迭声的叨咕着:“造孽了,这是造孽了。” 季初夏不敢问,她看到爷爷苍白透出青的脸色就害怕,她从来没忘记过在末世,将死的人都会露出这样的脸色,她以为自己不会看到了,至少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到。 “来几个人,把人抬到屋子里去吧。”田郎中说着,拉了一把季初夏到旁边。 乔大牛带着年轻力壮的人,用门板把季老汉抬到屋子里去。 季初夏看着地上的血污,深吸一口气:“田爷爷,知道是谁吗?” “石三郎下半晌用绳子牵石氏进村来了,我刚才听人说的,怪我在家里忙着拾掇草药,要是我来的话,就不会出这事儿了。”田郎中眼圈都红了。 季初夏牙齿咬得咯嘣响,问:“爷爷的命保不住了是吗?” “时间太短了,这次不单单是腿,是急怒攻心,如果今晚能醒过来就还有救。”田郎中说。 季初夏看到跑进屋子里的平安,也看到了六神无主的陈秀娥,低声说:“田爷爷,救我爷爷就只能靠您了。” “夏夏,你要做啥去?可不能去找石三郎,那个混人动起手来,你得吃亏。”田郎中说。 季初夏摇头:“我不会去找他,田爷爷放心吧。” 田郎中惦记着进屋去看季老汉,叮嘱季初夏千万别去找石三郎,就进屋去了,看到平安跪在季老汉身边,握着他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让人心疼啊。 季初夏看着门外看聚了不少村民,走过去直接跪下了。 这下有人承不住了,过来拉着季初夏起身:“你这孩子,咋还跪下了,快起来吧。” “各位叔伯大爷,婶娘奶奶们,今日我爷爷被人如此虐打,实在是我们不孝,没有照顾好老人家,请大家看在季家多年来与人为善的份上,帮夏夏做个认证,谁看到咱家来人了,来的都是什么人,穿戴打扮是什么样子的,夏夏去报官,衙门来人求大家能为夏夏出头说句话吧。” 季初夏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都是一个庄子里住着的人,这季家是真的太惨了,大家伙儿都出声:“夏夏!必须报官!我们都能给你作证!” 一个人愿意,但凡看到的人就都愿意站出来,季初夏抹了一把眼泪:“知道夏夏能为爷爷报仇,山里的山菇子如何分辨,夏夏愿意教给大家,回头夏夏找到了门路卖出去,大家都能赚钱。” 季初夏始终能被人性的善良和美好感动,但是也绝对不会忽视人性中更复杂的情感,不说好坏,只说因势利导,她要这些人对自己有利,就得有足够的好处。 外面这些人说好了,季初夏回去屋子里,从陈秀娥的手里拿到了当初签字画押的证词,往怀里一方出门就见到了祁玉。 “季姑娘。”祁玉喊住了季初夏。 季初夏停下脚步:“祁公子,我要去告状。” “告状要有状子,我来代笔吧。”祁玉说。 季初夏立刻点头,祁玉怕被这么多人看到季初夏去了自己的院子不好,叫了张/宏远一起。 进屋后,季初夏把石氏、季小凤和石三郎的事说了一遍,抬头看祁玉的手都抖了,清了清嗓子:“祁公子,息怒。” “季姑娘真真是让在下佩服。”祁玉真是被气到了,慷慨激昂的写了状子:“在下陪着季姑娘去衙门走一遭,虽说没什么本事,但举子身份还能有些便利的。” 季初夏点头:“有劳祁公子了。” “用我家的骡车,脚程快一些。”张/宏远说。 夜幕降临,张/宏远赶车,祁玉和季初夏坐在车上,连夜往安江县衙门去。 从石郎庄到安江县,一夜到天亮,在城门打开的时候刚好赶到,季初夏一行人到了衙门口,在路上的时候祁玉就告诉季初夏该如何告状了,她下了车来到衙门口,拿起来鼓槌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鸣冤鼓。 后堂,赵启年刚吃过早饭,在院子里散步,听到鸣冤鼓的声音还愣了一瞬,他特别爱惜官名,所以一年到头鸣冤鼓也响不了两次,这是今年的头一遭。 倒不是没有告状的,但告状都是先要把状子送到县丞那边,县丞会送到自己的案头,若是觉得可以开堂审问,再定下日子升堂,传唤两方的人做审理。 鸣冤鼓则不同,这是要求县令立刻升堂审案,若非人命关天的事,谁都不会敲鸣冤鼓,因只要敲了鸣冤鼓,不说对错,先要挨二十大板。 “什么人敲鸣冤鼓?”赵启年问进门的差役。 差役抱拳:“回大人,敲鼓人自称来自安江镇石郎庄,姓季名初夏,为祖父被重伤害一事,请大人做主。” 季初夏? 赵启年本来火气都上来了,听到季初夏三个字,立刻提着袍子大步流星往前面来。 刚到门口就见季初夏已经趴在了地上,两个衙役拿着杀威棒,立刻是出声:“住手!” 衙役赶紧退后两步。 赵启年来到近前,弯腰伸出手扶着季初夏起身:“你这是为何?怎么了?” “大人啊。”季初夏哭的可怜,双手捧着状子:“民女说不好,民女托祁公子写了状子,大人一看便知。” 赵启年这才看到后头还有骡车,祁玉对他行礼。 “一起进来吧。”赵启年是很给祁玉面子的,本来还犯愁没有交好的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祁玉和张/宏远陪着季初夏到了赵启年的书房。 赵启年吩咐亲随上茶,叮嘱带点心过来,这才打开状子仔细看,这一看不要紧,气得直接站起来了,问季初夏:“这可当真?” “民女不敢有一句虚假之言,石氏几个人也按了手印,村子里的村/长和许多村民都可以作证,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吧。”季初夏说着,就又要跪下。 赵启年赶紧扶住了她,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来,沉声吩咐下去:“来人!派衙役往石郎庄查案,抓捕案犯!” 第52章 季小凤的盘算 石三郎住在下张庄,距石郎庄三里路。 季初夏去告状的事情还没传到下张庄,可石三郎和石氏已经害怕了,季小凤三个月的身孕,正折腾的难受,听到两个人在外屋要打起来的样子,一翻身闭着眼睛睡觉去了。 要不是她娘藏了点儿私房钱,石三郎连一个窝都没有。 这倒好了,住在下张庄最僻静的地方,少听了不少背地里的编排,可季小凤都要呕死了,石三郎是个啥玩意儿?别说跟张子善比不起,就是随便拉出来个男人都比他强! 如今自己恨不得石三郎和石氏都死了才好,这孩子说啥也不能生下来! 季小凤心里正盘算。 外面吵到动手,家里的碗筷都砸了一地。 石氏指着石三郎的鼻子尖,咒骂道:“天杀的短命鬼!当初我就是瞎了眼才会帮你盘算!瞅瞅你做的都是什么粑粑事,回头到我跟前耍威风?这屋是我置办的,你给我滚!” “你真有脸!为老不尊,缺心眼还坏得冒水儿,现在觉得我不好了?让我卖屋卖地的时候咋不膈应我?如今我就让你看着!我就让你闺女给我生,一个个接着生!你能怎么着吧?老不死的这回活不成了,回头我给你卖给赵大鞭子,呸!老货,换一壶酒都费劲!” 正骂的起劲,衙役踹开大门进来,石氏和石三郎看到进来的衙役还有啥不明白的,顿时吓得傻在原地了。 “石三郎?”衙役问石三郎。 石三郎扑通就跪下了。 衙役没搭理他,看石氏,问:“石氏?” 石氏也跪下了。 衙役摆手:“带走!” 屋子里的季小凤猛地坐起来,躲在窗后往外看,看到衙役带走了石三郎和石氏。 她就知道这俩人凑到一起没好事,要不害人都没发活,该! 自己怎么办?当然是跑啊。 她知道石三郎和石氏去家里闹腾了,显然是没得到好处,她没敢直接就回去,而是出门到石郎庄附近打听消息,得知石三郎差点儿把亲爹打死,季小凤更不敢回去了,冥思苦想决定去找季长林。 想要能治住季初夏,必须是季长林才行。 季长林没想到季小凤敢来自己的家里,本想着骂走,结果季小凤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说大哥死了,爹也要死了,说石氏歹毒把她卖给了石三郎,又说季初夏贱蹄子作风作雨的挑唆,让她现在有家都不敢回。 “闭嘴!”季长林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只觉得丢脸。 在院子里听了半天的李氏走出来:“小凤别哭了,进屋吧。” 这态度把季长林吓一跳,他觉得媳妇儿性子变了可不是好事。 季小凤进了屋,拉着李氏的手哭的更惨了,一口一句二嫂叫的亲切:“二嫂啊,如今二哥可是爹唯一的血脉,家里虽然过的不富裕,可是房屋田地还是有的,真要是爹死了,都被陈氏和季初夏拿走了,到时候二哥啥也捞不到啊。” “你二哥是入赘来的,这个时候回家做主不合适。”李氏说。 季小凤摇头犹如拨浪鼓,本就长了一张巧嘴儿,这会儿哪里能容李氏这么想,抓着李氏的手:“二嫂啊,入赘咋了?入赘他也是爹的儿子啊,这世上家业都是儿子兪埽啥时候也轮不到外人,我现在是有家不敢回,想去看看爹都怕被陈氏和季初夏打,不就因为我是个外嫁女嘛,二哥可不一样,二哥是儿子,就我这侄子回去都腰板直流的,村子里的人都不是瞎子,能不为二哥做主?” 李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在门里听得很清楚了,老虔婆被休了,陈秀娥是年轻的寡妇,季初夏是看着挺厉害,但多大?十二岁的丫头片子算个什么?至于季平安,七岁的娃子能顶门立户? 所以,谁怕家业大啊? 这个时候不回去,还什么时候回去? “小凤别伤心,二嫂做饭去,明儿一早咱们回去看老爷子。”李氏说。 季小凤跟着李氏下厨,殷勤的不行。 季长林看着姑嫂和气的样子,心里头直打鼓,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媳妇儿想的是啥,他能不知道吗? 晚上,季小凤心里头别提多美了,瞅瞅自己多聪明! 等二哥当家,自己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去了,孩子给弄下去,神不知鬼不觉,保不齐能找个好婆家,最好石三郎和石氏都死在大牢里才好。 这一晚上睡得好,第二天早晨又吃了一顿不错的饱饭,季小凤嘴上跟抹了蜜一般,把李氏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好。 李氏也受用,俩人这么多年没见过两回,可相处下来,那叫一个亲哟。 他们商量着回石郎庄。 季初夏已经到家门口了,她亲眼看到石三郎和石氏被扔到大牢里去了,不得不跟赵启年说回家一趟,毕竟爷爷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赵启年叮嘱季初夏,这重伤和打死不一样,所以得最后定下来才能升堂审理,人都抓住了就不用着急。 这是啥?这就是衙门有人好办事。 进门,季初夏直奔爷爷的屋子。 看到守在爷爷身边的娘和弟弟,轻声让两个人出去歇一歇,自己来守着。 陈秀娥问:“夏夏,那边咋样了?” “人抓到了,咱们不着急,救爷爷要紧。”季初夏说。 陈秀娥叹了口气:“田郎中说不太好。” “娘,咱们也看得出来不太好,这么重的伤,得好好养着才行,回头你跟田爷爷交个底儿,咱们救人不差钱。”季初夏把娘和弟弟都支出去了,到空间里薅了三根人参须须出来。 不是自己舍不得,是薅不动,自己手里的人参须须比别人家的人参都大好几圈,三根都很占地方了。 趁着这会儿没人,季初夏把人参须须切成段,想着怎么给爷爷用才行。 “天杀的陈秀娥!你滚出来接我二哥回家!”季小凤插着腰,气势汹汹的在门口喊。 季初夏拎着菜刀就出来了,打开大门抬起手用菜刀指着季小凤:“你想死是吧?来,我成全你!” 季小凤倒退几步,啐了一口:“我回来看我爹不行,二哥,快进去看看爹咋样了。” 比季长林还快的是李氏,嗖嗖往屋子里跑去,季初夏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在后面追了上来……。 第53章 续命的人参被抢走了 闯到屋子里的李氏一眼看到了切了一半的人参,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往怀里塞。 “放下!”季初夏冲/进来上手去抢:“那是给爷爷续命的!” “人死如灯灭,浪费好东西可不行。”李氏不管季初夏撕/扯自己,抓着人参片也往怀里塞。 季初夏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尽管被打,李氏还抓着人参片不放手,散落在地上好多。 陈秀娥哪里能闲着,过来抱住了李氏:“她二婶儿,救命的药啊,你别抢。” “季长林!季小凤!你们是瞎了吗?”李氏捂着怀里的人参,大喊。 季长林进门冲陈秀娥抓过去,季小凤抱住了季初夏,屋子里打成了一团,季平安听到动静跑过来,在门外看到了被吓傻了的李福宝。 炕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季老汉突然睁开了眼睛,支撑着坐起来,眯着眼睛看屋子里乱成一团的几个人,问:“长林啊,是你回来了吗?” 瞬间,屋子里的人都不动了。 季初夏推开季小凤,上炕跪坐在季老汉的跟前:“爷爷,您醒了啊?” “是长林回来了吗?”季老汉像是没听到季初夏说话似的,季初夏一看要坏,回头对平安说:“快去请田爷爷来,就说咱爷醒了,快点儿。” 季平安撒腿往外面跑,险些被门槛绊倒,李福宝伸出手扶了一把:“慢点儿。” “嗯。”季平安跑了出去。 季老汉看着季长林:“福宝呢?” 李福宝仗着胆子进门,看着炕上的老人很陌生,虽然他知道这是爷爷,可他没见过。 看着老人的样子,仗着胆子走过去:“我,我是福宝。” 季老汉目光缓缓地从季长林的身上挪开,落在李福宝的脸上,轻声说:“福宝是哥哥,要照看着平安,平安是弟弟,记住没?” 李福宝想到刚才的小男孩,用力的点点头:“嗯,我会。” “你会个屁!走,回家!”李氏哪里管季老汉死活,趁着这会儿没人拦着自己,必须得回家,这些人参是宝贝! 季老汉说:“房屋田地给福宝一半,夏夏啊,别生气。” “爷爷,不生气,不生气,你别着急,田爷爷这就来。”季初夏扶着季老汉,发现这人越来越沉,心里真是急死了。 季老汉抬起手指着季小凤,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身体一沉,手耷拉下去了。 陈秀娥赶紧过来,在另一侧扶着季老汉慢慢躺下,她怕压坏了自己的女儿。 田郎中和想要溜走的李氏撞了个满怀,气得直骂人,进屋看到季老汉缓缓躺下的样子,眼圈红了,走过来出声:“老哥啊,我来晚了。” 季老汉死了,死在了季长林面前,到死都没听到季长林叫一声爹。 此时的季长林呆呆的站在地上,看着爹,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喊出来一声:“爹啊。” 季初夏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季长林,下地扶着田郎中:“田爷爷,人去了,准备后事您帮衬夏夏一把。” “行,行。”田郎中心里头难受,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哥哥走了,可他最后一眼都没看到,更不用说救他了。 季初夏出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氏走到了大门口,扬声:“姓李的!你走出这个门,这个家里一根横草棍儿都不是你的,好好在这里给老爷子出殡,就按照爷爷说的,家产给福宝一半。” 李氏咯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季初夏,眼珠儿一转,走回来了:“你个丫头片子还想当家做主了?别忘了你还有个二叔在!” “我没忘,人参交出来!”季初夏伸出手:“如果用人参片吊着一口气,我爷未必没救,你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害死了自己的公爹,我也不在乎去李家庄给你宣扬宣扬!” 李氏磨牙,在心里比对这些人参片和家产哪个更重,显然她觉得家产更重要,并且要全部拿在手里才行,从怀里掏出来人参片和没切完的人参段扔在地上,一步三晃的进屋去了,毕竟这个家说破大天去,那也轮到季长林做主了! 陈秀娥出门跟着季初夏把人参都捡起来:“夏夏,得请人来帮忙。” “咋请?”季初夏问。 陈秀娥往屋子里看了眼:“孝子挨家挨户磕头请人。” “娘,让平安去吧。”季初夏说。 陈秀娥也觉得季长林靠不住,叫来哭得眼睛通红的季平安,撕了孝布和麻绳系在腰间,叮嘱他一定要挨家挨户磕头,但不能进屋。 季平安点头答应往外走。 李福宝走过来:“大娘,给我一块孝吧,我跟弟弟一起去请人。” 陈秀娥看着李福宝,鼻子一酸:“好,福宝是个好孩子。” 戴孝的李福宝追上季平安,挨家挨户磕头请人,得了消息的人陆续往这边来。 季初夏去找了祁玉,祁玉知道季老汉的死,事情就闹大了,立刻去衙门找衙役过来验伤,因为季初夏的意思是绝对不能放过石氏和石三郎,要不是他们,爷爷不会死。 村子里的人过来帮忙,陈秀娥红着眼睛里里外外张罗着,半年不到就送出去两口人了,她现在哭都掉不下来眼泪了。 跟陈秀娥的悲痛不同,李氏拉着季小凤到处看,去了仓房看到堆着不少粮食和山菇子,忍不住小声嘀咕着:“他们倒是过的好,米面不缺呢。” 要不是人多眼杂,她们都要去陈秀娥的屋子里看看,毕竟陈秀娥掌家,钱财肯定都在陈秀娥的手里。 灵棚好了,棺椁运回来了,季老汉的寿衣是季长林和乔大牛几个人帮忙穿的,季初夏端了一盆水,仔细给季老汉洗了头发,绑好了发髻,全程一言不发。 就在李氏和季小凤趁着外面忙,没人注意到她们,推开了郑秀娥的房门要进来的时候,季初夏从屋子里走出来,一字一顿:“季小凤,你该清楚石三郎和石氏如今在大道理,我送你进去也不难,李氏,你主意随便打,这个屋子你动一动,我不在乎多去告一状,人死了,你气死的,季小凤为了保她娘和她男人,未必不能给我作证。” “你放屁!”季小凤骂了句:“我跟二嫂好。” 季初夏噗嗤笑了:“我给你二十两银子,让你指正李氏抢人参,你不愿意?你让你二嫂给你二十两银子啊。” 季小凤顿时往旁边挪了两步,跟李氏拉开了距离。 季初夏心里冷哼,蠢笨如猪还贪财,她也配! 第54章 动了杀心 当衙役带着仵作来到季家的时候。 李氏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季长林身后不敢露面。 她发现季初夏胆子很大,更邪门的衙役对季初夏很客气,仵作验尸要等第二天白天,陈秀娥招待仵作和衙役吃喝,季平安和李福宝在灵堂守灵,季长林蹲在角落里,他不敢去灵堂,就算他不去,也没人喊他一声,村子里的人都看季平安,看他侄子。 夜里,陈秀娥缝着孝衫,低声跟季初夏说:“夏夏,你爷爷去了,你二叔一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想一个退路才行。” “嗯,要啥给啥,房屋田地都给他们也不碍事,咱们另外找地方住,从此以后跟他们没有办点儿关系,娘,咱们娘仨相依为命挺好。”季初夏比陈秀娥更清楚李氏是个什么东西,李家庄的那些人也没有个好的,倒是李氏他爹人品不错,可也要看什么事,涉及到房屋田地,没人不会往自己手里划拉的。 陈秀娥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夏夏是早就想好了吗?” “嗯,只要能让爷爷早点儿入土为安,咱们就算尽孝到最后了,娘,这个家要真一起过,那才是咱们娘仨的苦难呢。”季初夏说。 陈秀娥知道季初夏说的在理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娘俩不知道,此时的李氏正在跟季长林商量咋办。 季长林呆愣愣的看着李氏。 “瞅啥啊?人死如灯灭,你想想吧,这个家还剩下谁了?你要不给这个家做主,就散了!“李氏拧着季长林一把:“听懂没?” 季长林点了点头:“听懂了。” “听懂了还不去前面守灵?再去问问那些衙役啥时候走,在这里多渗人啊。”李氏是心里害怕,害怕季初夏告状。 见季长林起身要去,拉住他:“三天出殡,一定要跟衙役说清楚了,可不能拖,就说人会诈尸,天儿太热了。” “嗯。”季长林往灵棚去。 李氏觉得害怕,去灵棚不敢,去堂屋也不敢,去陈秀娥的屋子里?那不可能,可一转眼的功夫也不见了季小凤,这个贱蹄子保不齐想问问季初夏是不是给她银子呢! 想到了银子,李氏心里头更不放心了,季家不是没钱了吗?季初夏怎么一张嘴就二十两?再看那些米粮,显然是不穷啊,可银子在陈秀娥的手里,怎么能让她拿出来呢? 第二天一大早,衙役和仵作验尸,季初夏就在旁边看着,验尸之后衙役又叫来了田郎中,田郎中把季老汉摔断了腿到这次被人家把伤腿直接踹断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还把季老汉用的药方都拿出来作为证据。 衙役在村子里又调查取证,忙完已经是中午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季长林过来,点头哈腰的说:“官爷,这季节热得很,想要三天下葬,行不行?” 衙役打量着季长林,回头问季初夏:“季姑娘,下葬这么着急吗?” “不着急,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过来。”季初夏说。 衙役没搭理季长林,带着仵作一起回去衙门了。 季长林看一个眼神儿都没给自己的季初夏,摇了摇头没说话。 季初夏回去后,叮嘱陈秀娥务必把家里的账目都写好了明细,吃喝也不用省,这次的丧事就可着账面上的钱,都撒出去,米面也带不走,吃不完的就作为束脩送到祁玉那边。 陈秀娥知道季初夏是在为以后做准备,除了听女儿的,也没有个商量的人。 第三天,衙门那边来人让季初夏去衙门,县太爷要升堂审案,作为苦主得到场。 临走的时候,季初夏跪在棺椁前,郑重其事的磕头:“爷爷,你看着孙女给你报仇,等孙女回来。” 村子里的人看到这样的季初夏,谁能不佩服吧? 季初夏又拜托了村/长周长盛,希望他看在弟弟年幼的份上,照顾一下。 到田郎中家门口,进门去见了范氏:“奶奶,我不在家,只怕二叔两口子要作妖,他们爱怎么作妖都不碍事,奶奶把我娘和弟弟收留在这院儿,孙女回来再道谢。” 范氏给季初夏理了理发丝:“好孩子,奶奶心里有数,这些银钱带着,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既是要做了,就把事做到底。” “是,孙女记住了。”季初夏接过来范氏的钱袋,哪怕自己一文不花也得拿着,回头再还给老人家就是了。 事情都安排完,季初夏跟着衙役往村外走,在村外遇到了早就等她的祁玉。 “我是你的状师,不去不妥,走吧。”祁玉说。 季初夏知道带着祁玉是有好处的,就像事打官司带律师一个道理,自己有理有据,但想要让石氏和石三郎死,少不了祁玉的这张嘴,因为他很了解律法。 衙役赶车,季初夏上了马车就瞌睡了,祁玉微微蹙眉,这么小的年岁,真是难为她了。 见季初夏摇晃着,坐过去轻声说:“季姑娘,在某背后靠一下吧。” “嗯。”季初夏是真的又困又累,再者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规矩束缚着,在她心里朋友嘛,依靠一下也无妨。 靠在祁玉的后背上瞬间睡着,祁玉着急了,因为他回手扶着太费劲,想了想把人扶到自己身侧,到最后季初夏就趴在他腿上,睡得那叫一个沉,祁玉用宽大的衣袖盖在季初夏的身上,遮住了脸,别人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个什么。 日落时分到了衙门,赵启年安排两个人住在驿馆。 季初夏睡了一路早就不困了,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空间拔下两根人参须须用布包好,等赵启年的亲随过来的时候,她把布包递给了亲随:“小哥,我临来的时候去土地庙求来的,土地公公也感谢县太爷给他建了宽敞气派的庙,这里的东西劳烦转交给县太爷。” 亲随笑呵呵的点头,这送礼是常态,他也不是一次两次办这样的事情了。 殊不知,赵启年打开布包,看到如此粗壮的人参须须,哎,这还是什么须须啊。 眉头紧锁,好半天才喃喃自语:“这姑娘是动了杀心啊。” 第55章 季长林撵人,季初夏不饶 跟明白人办事,不浪费唇舌。 对于季初夏来说,杀人并不会有心里负罪感,人分两种,不能杀,必须死。 哪怕现在有人站出来为石氏求情,季初夏也不会被道德绑架,别人都没道德了,自己就要以牙还牙。 更不用说,谁能为石氏求情? 升堂。 季初夏戴孝站在原告的位置上,石氏和石三郎被带上来的时候,就知道完了。 杀人偿命的道理没人不知道,可石氏认为不是自己动手的,该死的是石三郎。 石三郎说是石氏唆使自己去讹诈,她是主谋。 季初夏一言不发,祁玉伶牙俐齿,步步紧逼,结果显而易见,两个人都被押到大牢里,等刑部核准后,死刑。 没费多大的力气。 季初夏却多了个见识,古代如何打官司的生活技能有了,至于用不用得上,没人愿意用这个本事,但什么也不知道的话,容易被坑。 案子尘埃落定。 季初夏去拜见赵启年,得知赵启年年底会调任到别处,季初夏恭喜一番,不提自己对赵启年的感激之情,而是提到了石郎庄的土地公公庙,这份功德大得很,土地公公可是保佑一方的神仙呢。 离开前,赵启年叮嘱季初夏:“季姑娘性子刚烈,以后打官司告状的事情万不可轻易做,本官容情,别人未必啊。” 季初夏再次道谢后,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更多的是想自己这一家三口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离开石郎庄,显然不现实,赵启年若是走了,下一任县令会不会把举人爹的福利都收回去尚未可知。 唉,原来无论在哪里过日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一来一回三天的时间,季初夏紧赶慢赶回来为爷爷下葬,害他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结果,老人家也可以安心去了。 马车刚进村子就遇到了田郎中,显然是等在村口。 “田爷爷,咋了?”季初夏跳下马车,快步来到田郎中跟前,问道。 田郎中气得捶胸顿足:“夏夏,那季长林良心都坏透了,竟把你娘和平安都赶了出来。” “我娘和平安在田爷爷家?”季初夏并没有多意外,只觉得季长林太着急了,那管等自己回来也行啊,咬了咬牙问:“爷爷可下葬了?” 提到这个田郎中更是气得不行:“你前脚走了,他们都没找个阴阳先生就下葬了。” “田爷爷,咱们先回家。”事已至此,季初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跟田郎中往田家去。 陈秀娥看到女儿,顿时红了眼眶,她以为长嫂如母,季长林怎么也要给自己三分薄面,可自己非但拦不住他要出殡,更是不堪他们两口子的羞辱,只能愤然离家,如今想要回去就太难了。 “娘。”季初夏过去扶着陈秀娥的手臂:“不碍事,账本拿出来了吗?” 陈秀娥点头:“拿了,还有那些山菇子被李氏扔到了门外,村子里的人都帮忙捡回来了。” 山菇子有毒,并非只有石郎庄的人是这么认为的,李氏把山菇子都扔出来,多半是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恼羞成怒失了理智。 季初夏扶着陈秀娥进屋,范氏看到季初夏的时候,又心疼,又觉得可怜,这么小小年纪的姑娘家,东奔西走,还要如此操心,太不容易了。 “奶奶。”季初夏福了福身:“亏着您接着了,不然夏夏回来连一个落脚儿的地方都没有。” “不说这些,你可是我的孙女。”范氏叹了口气:“那边的事情咱们不管,这边也不是没有住着的地方,你们娘仨都在咱们家过日子,也挺好。” 季初夏过去靠在范氏的怀里:“奶奶疼夏夏。” 范氏是真心实意疼这孩子,张罗着做饭,祁玉也被田郎中留在这边了,季平安看到夫子,眼泪就没停下过,哭的可怜。 祁玉自是要趁机鼓励季平安上进,他日能成为母亲和姐姐的仰仗。 吃过饭,季初夏带着陈秀娥过来,田郎中和范氏知道这孩子有话要说,热情的让娘俩坐下后,田郎中问:“夏夏是打算怎么办啊?” “爷爷,夏夏答应过村子里的人帮忙作证,就教他们认山菇子,这事儿得做。”季初夏说。 田郎中点头:“确实,人无信不立。” “季家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要,但季长林一点儿不给就想不了了之,这事儿是不行的,不争馒头争口气,免得以后别人在背后说我们娘仨立不住,平安在读书,读书人得有点儿傲骨,作为母亲和姐姐,要给平安争气。”季初夏说。 田郎中问:“夏夏,这老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打算怎么办?” “自是有账在,既然兪芗也,那就不能什么都我们娘仨担着,别的不说,发丧出殡,棺椁鞋袜,吃喝这些钱得算清楚。”季初夏抿了抿嘴角:“到最后不求拿到银钱,只求断个干净利索。” “夏夏想得周到!”一直没说话的范氏立刻说:“孩子心里透亮,长林虽说打小看着长大的,可娶妻不贤,搅家不宁也不是一家两家了,这眼看上秋要交赋税了,尽早把事情办妥贴,免得他们还想要占便宜。” 季初夏重重的点头:“所以,夏夏觉得村/长还不够,村子里有威望的人都请来也怕李氏胡搅蛮缠,想请爷爷出面去李家请李家老爷子过来一趟,这事儿能少一些麻烦。” 田郎中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情都很好,这世上除了当官和富贵人家不能惹外,就数郎中不能惹了,所以不管到哪里办事儿,都得给面子。 “我明儿一早就去,夏夏也沉得住气,等我带信儿回来再去找他们。”田郎中说。 季初夏点头:“爷爷、奶奶,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不说外道的话,自己家人遇到事情就得商量着办。”范氏可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夏夏这趟回来对老两口的称呼可亲近了不少,这爷爷奶奶是打心底认下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秀娥全程没说话,也插不上嘴,看着女儿说得明白,安排的妥当,在心里埋怨自己这个娘当的不好,恨不得能啥事儿都不让女儿操心,偏偏还没有夏夏那聪明的头脑,唉。 第56章 生吞?那不行。 娘俩回到厢房,季平安被祁玉带回去了自己的家。 厢房里的床上,铺铺盖盖都是崭新的,屋子里除了床铺还有柜子家具也都齐整,这厢房是前些日子老两口精心准备的,原本就是因为有了个孙女,要有个闺房,如今正派上了用场。 范氏想得周到,桌椅板凳,笔墨纸砚都有,还有一些书,书是医书,给季初夏准备的。 季初夏拿了账本子,仔细的核算账目,有拿不准的地方就问陈秀娥。 这一笔账算完,季初夏觉得脑袋都晕乎乎的,放下笔:“娘,种田都可能会饿死。” “夏夏,咱们算的可都是没交赋税的,但凡村子里日子过的殷实人家,那个不口积肚攒才行啊,赋税哪怕就收走三成,一个盘算不到一家人就得挨饿。”陈秀娥说。 季初夏看了一眼账本:“行,明儿我去求了乔家伯娘和张员外,娘什么也别做,就好好在这儿等着。” “夏夏啊,娘不忍心啊。”陈秀娥说。 季初夏笑了:“有啥不忍心的?以后记住了,日子过好了,就更要狠下心来,人啊,不识敬的多,你不忍心在别人眼里就是好拿捏,回头欺负了你,还要说你的不是呢。” 娘俩躺下,陈秀娥还想着跟女儿打听打听官司的事,结果看到季初夏睡着了,心里就忍不住纳闷,这孩子心是个冷的?不是啊! 可是,她爹没了,不见得多难过,反倒是处处都妥帖,如今爷爷也去世了,也不见得多难过,比之前还要凌厉,厉害的吓人,本来是个娇娇女儿啊,这变化可太大了。 殊不知,对于季初夏来说,责任大于感情,得了原主的身体承载自己的灵魂,原主的亲人就得在自己的照顾范围内,真要是感情,她倒是很庆幸陈秀娥和季平安没出事儿,毕竟跟这娘俩的感情是有的,没见面的爹和爷爷,说感情多好,太假了。 一大早,田郎中就出门去李家了,季初夏先登门张家。 村子里有威望的老人不多,张家是为数不多中的头一个,因为家里日子过的好,谁见到了张家当家人都要叫一声员外,村子里好几户人家都在张家打短工,久而久之都知道张员外,至于张员外叫什么名字倒少有人知道了。 季初夏来到张家门口,刚巧了张子善要上马车回去安江镇,镇里和县里都有张家的铺面,开了酒楼和脂粉铺子,这一家赚钱厉害,少了个读书人,所以张/宏远读书是大事。 看到季初夏,张子善收回了要上车的脚步,走过来问:“夏夏,是有事吧?” “是,张家叔叔,夏夏是求老爷子来的。”季初夏说。 张子善被这一声叔叔叫的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带你去。” 就这样,季初夏进了张家的院子。 不能说是豪宅,可这宅院真是石郎庄投一份的好宅子了,迎面是明堂,张员外正在院子里逗一只八哥鸟,看到儿子带着季家姑娘来了,在心里都直叹气,说句心里话,季家的事情真不愿意掺和,一茬接一茬的事,外人看着都闹心。 季初夏走到张员外跟前,轻轻地提了提裙子就要跪下,张员外赶紧伸出手扶住了她:“使不得,好孩子别急,进屋慢慢说。” 说着还给张子善递了个眼色,让他去后院请母亲和当家的嫂嫂过来。 季初夏进屋没坐,站在一边,等张老夫人和张夫人进门的时候,季初夏赶紧行礼。 张老夫人请季初夏坐下,问:“夏夏啊,是想要找村子里的人帮忙做主,跟你二叔说道,说道吗?” “是,我去县里为爷爷伸冤打官司,二叔急着下葬也就罢了,竟把母亲和弟弟都赶了出来,若我们娘仨不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道一番,以后在石郎庄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季初夏说。 张夫人看了眼婆母,才过来拉着季初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好孩子,既是要算账,就得把账算在明面上,别人都知道家里二十亩田,可这田并非都是季家的,还有当初你爹中举后,张家给了十亩地呢。” 季初夏抬眸看着张夫人:“是,母亲说了,这地要出来要还回来的。” “你这孩子误会了婶子的意思,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这些田给季长林是不行,但夏夏娘仨种着,我们心里头才舒坦。”张夫人说。 季初夏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怕要出来给我们就要不出来了,婶子放心吧,夏夏心里有数。” 张员外和张老夫人在旁边听得清楚,季家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姑娘,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季初夏离开的时候,张员外叮嘱她需要的时候来知会一声就行。 出了张员外家里,季初夏去找村/长周长盛,周长盛这几天也气得不行,原以为季初夏娘仨会吃了哑巴亏,没想到季初夏不容,直夸季初夏是个有骨气的孩子,自是答应帮忙,也让她放心,张员外都去,村子里另外几家德高望重的人,周长盛亲自出面去请。 季初夏道谢后,也没回去田家,而是去了祁玉家,站在祁玉家门口,打量着对面紧闭的大门,眉头拧成了疙瘩,说起来人心薄凉,谁还能比得上季长林呢? 就当之前种种伤了他的心,一刀两断还不够吗?如今回来抢田霸屋,撵走寡嫂和侄子侄女,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祁玉看季初夏站在门口,轻声说:“进院吧,我刚好有事和你商量。” 季初夏点了点头。 坐下后,季初夏先问:“祁公子,这几日就要开学了吧?” “是,不过院子里宽敞,我只要两边厢房就足够用了,你们娘俩住在正屋,前院种菜再建灶房和仓房地方足够。”祁玉说:“这边住着,也方便。” 季初夏摇了摇头:“祁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娘性子古板,定是不愿意的,村子里还有闲置的房屋,回头置办个院子也是能的。” 祁玉还想说什么,可到底似季初夏说的有理,只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们这么生吞,我可不能答应。”季初夏抿了抿嘴角:“闹腾一场再说,保不齐到时候要请祁公子帮忙写一份断绝书。” 第57章 做人要厚道 祁玉知道季初夏的打算,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 越是孤儿寡母,越是要立得住,只不过这一家三口,要立威的是个小姑娘,看她眉目丝毫没有凶神恶煞的劲儿,反倒是眉目温柔的样子,就算是生气的时候,声音也如应黄莺婉转,真真是不可貌相。 如果说在李家门前看到她的时候,觉得惊艳,现如今更多了几分佩服。 对面,季长林坐在院子里,这几天都坐在这里想从前,从前一家四口的日子过的虽比现在还要穷苦,可大哥读书,爹侍弄庄稼,娘操持家务,他还小,顽皮的时候多,大哥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识字,若不是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大哥是很愿意倾尽所有教的。 只是,到底都变了,娘操劳伤身早早的去了,爹续弦石氏后…… “麻烦祁公子了,等闲下来再登门道谢。”季初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季长林心就一沉,看来是回来了,季初夏不是个省油的灯,李氏发狠要把她们娘仨撵出去,只能是季初夏不在家的时候,如今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起身回屋,见李氏正在比量着几块衣料,还有几套没上/身的新衣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说:“季初夏回来了。” “回来能怎么着?一个孝字压死她!你可是她二叔!季平安不是要读书吗?她自己掂量着办,我可不惯着她什么。”李氏说着,拿起衣衫比量了一下,生气的扔到一边:“真是浪费!这衣裳太小,福宝穿不上,倒是几条裙子以后福慧长大一些就能穿了。” 季长林刚要说话,李氏拿过来一套衣服:“这颜色老气一些,应该是给你爹做的,你爹不在了,你穿。” “我不穿!”季长林起身出去了。 李氏眯起眼睛看着季长林的背影,没搭理他。 耍小性子?等自己把这里的田宅都卖掉的,真以为拿了这些他就不是入赘的人了? 翻箱倒柜三天,没放过边角旮旯,李氏很失望,看陈秀娥办丧事那叫一个舍得,还以为家里多有钱呢,结果是灯笼挂门口,外面光滑里面空,是个没脑子的蠢人! 夜里,季长林住在了爹的屋子里。 李氏是不敢住在那边的,带着儿子睡在陈秀娥住着的厢房里。 “明儿一早你回去一趟,让家里叔叔们多来几个给娘撑腰。”李氏跟儿子李福宝说。 李福宝翻了个身,对着里屋的门说:“娘,我们要住在这里的话,我是不是就得叫季福宝了?也不用再管他们叫叔叔了?村子里的人背地里都说那是我舅舅,说我是贴不到狗肉身上的羊肉。” “你胡说什么?”李氏气得坐起来了,下地穿鞋到门口,看着躺在罗汉床上的儿子:“那个说你要姓季了?以后谁在敢背着我嚼舌根儿子,你就回家告诉娘,看我不撕了她们的嘴!” 李福宝不说话了,娘惯常厉害,闹起来六亲不认,家里的人都得让三分,自己也别找不自在了。 第二天一大早。 李福宝听话的要回去找人过来给娘撑腰,刚打开大门就吓了一跳,怯懦着走到季初夏面前:“阿、阿姐。” “不敢当,进屋告诉李氏,我来算账。”季初夏扶着陈秀娥,身边站着的是季平安。 两个人身后是周长盛带着村子里有威望的人,张员外家里还来了张夫人。 七八个人像是就等在门口似的。 李福宝退回去,跑到后院:“娘,不好了,季初夏来了。” “来就来,我还怕她了?”李氏把围裙摘下来扔到架子上,气势汹汹的往前原来。 李福宝看着菜园子里的季长林,走过去:“爹。” “我不去,你娘一个就行了。”季长林说。 李福宝说:“来了好多人,我娘怕是都不认得。” 季长林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放下了篮子也往前院去了,李福宝觉得现在回去怕也来不及,这些人来者不善,还是不去了,在这里实在不行还能求一求大伯娘呢。 李氏怒气冲冲到了前院,看到七八个人都已经进来了,厉声:“这是我的家,你们不请自入想干啥?” “李氏,你好硬气!我今儿来是找你算账的,村/长和众位明事理的长辈是做见证的。”季初夏一点儿没客气:“这是你家?你儿子姓李,季长林断绝了父子关系去入赘,这事儿谁不知道?” “你这话有意思了,入赘就不是这家的人了?”李氏看着季初夏:“你是不服?别忘了当初是你求你二叔回来做主的。” 季初夏笑了:“是啊,当初爷爷还在,想要请你们一家回来,让二叔掌家,求的是能照拂平安长大成人,可你们没回来,这次回来也并非是良心发现,回心转意,而是季小凤得知爷爷命不久矣,想让你们回来闹腾一场,得了好处也能让她分点儿汤汤水水。” 李氏不想搭理季初夏。 季初夏也不着急,淡淡的说道:“我走那日在灵棚前对爷爷说是去为他报仇,如今让他重伤的两个人被判死刑,但我爷爷临死前,你做了什么?若我告官,你脱得了干系?” 说着,季初夏回头对着门外喊了句:“季小凤,你敢跟我去衙门,打你的一个子儿也不少!” 李氏看到季小凤从门外走进来,只气得浑身哆嗦。 “二嫂,你太狠心了。”季小凤怯生生的站在了所有人后面,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季初夏看李氏这样子,淡淡的说:“知道破罐子破摔的下场了,咱们就算算账,账目算得好,我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不难为季长林,如此做不是怕你们,是我还顾念那点儿你们根本不在乎的亲情,算是尽孝心了。” “你想得美!”李氏气得跺脚,回头看到季长林,一把抓着季长林的胳膊:“季长林!这就是你们季家的人!一个丫头片子都敢跟我吆五喝六了,这样的破家,你还惦记吗?” 季长林看到来的这些人,脸色涨红。 张员外走出来:“长林啊,夏夏说的明白,算账,算明白了就各过各的,也别觉得他们会拖累你们家,但是也别想着一口都吞下房屋田地,做人啊,要厚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第58章 本事大小,高低立见 这话说的季长林无地自容,只能说:“算账吧。” 季初夏进屋搬桌子,季平安进屋搬凳子,姐弟俩人把笔墨纸砚和算盘都拿出来了。 李福宝想了想也进屋搬凳子给来的人坐,这动作险些没把李氏气死,咬牙切齿的剜了一眼儿子。 季初夏扶着陈秀娥坐下来:“娘,账目在你手里,今儿咱们把话说清楚了,往后少麻烦。” “嗯。”陈秀娥说。 这会儿,乔氏也从外面来了,还带了平日跟陈秀娥交好的赵氏。 进门就去张夫人身边了,三个女人低声说了几句,便没声音了。 陈秀娥翻开账本,说:“之前的账目没有个确切的数,因为不是我管家,管家也才几个月的时间……”。 “那你还敢腆着脸说算账?算谁的账?算什么时候的账?”李氏指着陈秀娥:“你少假惺惺的装人,想要东西没门儿!年轻的寡妇还想争家产,怎么着?为了以后找个男人当嫁妆不成?” “闭嘴!”周长盛厉声:“季长林!你离家十三年,十三年家里的事情又知道几件?管好了你家媳妇儿,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 季长林扯了一下李氏,李氏甩开季长林的手,一脸怒气的点头:“行,姓陈的,你说吧。” “虽然之前的账目没有,可也差不离,长林在家的时候八亩田,院子就是这个院子,八亩田种红粮一年到头能收二十四石粮,粟米的话要少一些,十六石粮,一年省吃俭用还要长林打零工贴补家用,这事儿长林知道。”陈秀娥说着,看了眼季长林。 季长林点了点头:“知道。” “四年前,你兄长得了秀才,因名列前茅,朝廷一年贴补四两银子,张员外见咱们家里日子过的捉襟见肘,给了十亩地,每个月还给一两银子作为你兄长读书的贴补,这份恩情咱爹在世的时候常挂在嘴边。”陈秀娥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了:“县学的山长见你兄长刻苦,又给争取了每月三斗的精米贴补咱们家,这才让咱们家攒下来点儿钱,置办了两亩地,如今咱们是二十亩地在手里。” 季长林没吭声,李氏支棱着耳朵听,偷偷看了眼张员外,她觉得张员外是来收回那十亩地的,心里盘算着怎么都不能还!至少今年的收成得是自己的。 “这几年风调雨顺,但家里人口也多了,二十亩地种红粮能收不入八两银子,种粟米的话,虽然得粮少,但价格比红粮高一些,能收入八两银子,这里也有咱们家得了朝廷的恩惠,不用交赋税的好处。”陈秀娥说着。 季初夏在旁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核算账目,避免出错。 陈秀娥顿了一下:“家里六口人,一年吃喝也要六两银子,口积肚攒一年能得五两银子就已经不错了。” 这账目能摆在明面上,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甚至算的已经很精准了。 众人都是各自家里当家的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对!”李氏冷声:“姓陈的,别以为你算的明白,就能糊弄过去,大哥是秀才给好处,好处也是家里的,不是你陈秀娥的。” 陈秀娥点头:“正是,我从没觉得是我自己的。” “那你咋不说中了秀才就有一百五十亩地不用交赋税呢?更不用说中了举人,朝廷按月给钱,给粮,还不用交赋税呢?”李氏冷冷的看着陈秀娥。 陈秀娥翻开账本后一张:“因为张员外的恩情,长生除了自家二十亩地不用交赋税外,让张员外把是一百亩地挂在他的名下了。” “那也还有三十亩呢!”李氏不依不饶。 陈秀娥说:“村长家十亩地,乔大牛家两亩地,丁大哥家两亩……”。 仔细的说完,陈秀娥说:“这三十亩地可以不用交赋税,可村长和乡亲们并不亏待咱们家,赋税取三成,送给咱们家做酬谢,这也是大家都知道。” 李氏眯起眼睛:“学塾呢!” 陈秀娥是有问必答,账目一条条都清楚明白。 直到李氏哑口无言,气急败坏的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让你明白!”季初夏放下算盘:“家产厘清,剩下的就是分!爷爷临走的时候说过,家产是福宝和平安两个孙子一人一半的,就算你聋了,二叔不会也聋了吧?” 季长林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季初夏说道:“我爹已经不在了,张员外家的田还回去是理所应当,再拿着不合适,剩下十亩地,福宝和平安一人五亩,不过分吧?” “你休想!”李氏就要扑上来抓季初夏。 门外,听了半天的李老汉心里清楚,闺女要在这里动手必定吃亏,并且不占理,吃亏都的挺着,推开门扬声:“翠芬!闹什么?有话好好说。” 李氏听到爹的声音,哇一声就哭出来了:“爹啊,他们都欺负闺女。” “像个人样儿。”李老汉看到这阵仗就明白咋回事了,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小小年纪竟能请的动这么多人。 在李老汉身后是田郎中,他可以早早就到村口迎李老汉了。 季平安搬了凳子:“爷爷,坐。” 田郎中点了点头:“好孩子。” 那边李福宝也给李老汉搬了凳子。 “亲家公既然来了,这事儿就更好办了,我也看出来长林在家是做不得主的人,既是李家过日子,李家的规矩是他该守着的,但今儿说的是季家的事,都放在明面上了,正是亲兄弟明算账,不至于伤感情,可以别闹的难堪。”张员外说。 这一片没谁不认得张员外的,李老汉笑着点头:“对,张员外主持公道,必定不会偏向的。” “这还真不好说啊,你这闺女和姑爷是一点儿情面不讲,我就算偏向了这孤儿寡母,也是不想季长林把事做绝了。”张员外是一点儿没客气。 说罢,回头对季初夏说:“夏夏,继续吧,这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别耽误时间。” “哎。”季初夏说:“田地一人五亩,房屋现在估价,要屋就给钱,要钱就不能再霸占屋子,你们选吧。” 李氏急的看自己的爹。 “夏夏,这房契写的是季家,李家人想要这屋可不容易,要么你二叔回来过契,过契可就得住在这边了。”周长盛说:“衙门那边的事情,得我去办。” 李老汉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真没客气啊,再看闺女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本事大小,高低立见。 第59章 不想好好分家,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李老汉知道幸亏自己来了,若不然闺女一家吃亏都吃在大家伙儿眼皮子底下了不说,更丢脸子。 “你们夫妻二人本也不打算回去了是吧?”李老汉问闺女。 李氏刚要反驳,李老汉又说:“如今家里确实需要人顶门立户,咱们家当初让长林入赘是疼你到后婆婆跟前不好过,翠芬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 “爹,你这是啥意思啊?”李氏心里顿时委屈,她怎么也没想到亲爹要撵自己回到石郎庄,来这里不是帮自己争家产,竟是要趁机把那边的房屋田地都收回去不成? 李老汉脸色一沉:“你听不懂那就旁边待着!长林啊,你是一家之主,今儿我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里最为难的就是你,入赘的事情也不用再提了,回头带着媳妇儿孩子回来,福宝和福慧本就是季家的人,这事儿我做主了。” 季长林扑通就给岳父跪下了:“爹,长林对不住您。” “一个姑爷半个儿,这没啥对不对得住的,那边也是你的家,房屋田地都是你们的。”李老汉扶着季长林起来,转过头,看着陈秀娥娘仨,目光落在季初夏的身上顿了一下,这才跟陈秀娥说:“他嫂子,今儿这事儿别闹得太难看,分家另过也行,可也得为孩子们想一想,孤儿寡母无人做主的日子不好过,倒不如把事情说清楚了,好好过日子吧。” 陈秀娥摇头:“亲家大伯,并非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知道谦让,是两家人从每一起共过事,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磕绊绊都不顺心,一看您就是个明事理的人,过去的事谁对谁错也就不提了,今儿这账目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分家对我们都好。” “既是如此,各位都是来做见证的人,不如就坐下来商量吧。”李老汉笑着说:“大家伙儿都是盼着晚辈后生过的好,分家也不用伤了和气,到底是一家人,往后还得走动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老汉进门到现在说的话都是拿得出手的,谁也不能再说别的,算账的时候还是跟刚才一样,陈秀娥把所有的账目都跟李老汉说了一遍,说完后问:“亲家大伯,您觉得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李老汉摇头:“账目是没啥,打算怎么分这个家呢?” “家里没外债,但也没啥存余,十亩地是张员外家的,得还回去,剩下的十亩地一分为二,房子我们不要,作价后也一分为二,您老看这样行吗?”陈秀娥说。 李氏在旁边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听到这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十亩地就算我拿出来了,那张员外也不会要,必定是给你们的!” “长林媳妇儿,给谁不给谁是我们张家的事,平安娘这么做是最得体的法子,你又何必横生枝节?倒不如多听老爷子的吧。”张夫人开口说道。 有些话公爹不能跟李氏说,自己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李氏被噎到脸红,走到李老汉跟前:“爹!都是那个死丫头背后搞鬼,再说谁能保证陈秀娥以后不改嫁?难道要拿着季家的东西嫁到别家吗?” “你管那些作甚?”李老汉没好眼色的看了眼李氏:“就是在家里把你宠惯坏了,看不出眉眼高低?” “我。”李氏还想说话,见李老汉额头青筋都起来了,只能憋回去,生怕惹了爹发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打可丢人。 季初夏真正的目的是要断绝书,当然了,能给银子谁不要?不要是傻子。 所以她转过头问周长盛:“村长,我家这宅子能估价多少啊?” 周长盛想了想:“怎么也要二十五两银子,这价格算低了,正房厢房都齐备,后面菜园子也大,还有一眼井,这是分家也高不出去三十两,要是卖给外人的话,三十两可买不到这么大的宅院。” 季初夏心里有数了,她没想到古代房价也这么贵,按照刚才账面的银子算,想要这么大一个院子,就算是季家本就田多,又不用交赋税,也要七八年勒紧了裤腰带,一文钱不花才够。 当然,买房她可不在乎,毕竟人参须须随便拿出来两根都足够买个好宅子了,多拿出来点儿还能置办田地,别的不说,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张员外那样的日子。 周长盛的话没背着在场的人,包括李老汉都知道这价格是不高,但是闺女一家不把这个宅子买下来,想要得到什么都难,毕竟入赘的儿子和出嫁的闺女没什么区别,这个时候回来要这要那,给是人情,不给也没人会说啥。 陈秀娥跟张夫人几个说话,商量的是家里东西该怎么折算。 李氏在旁边怎么想都不对,扬声:“陈秀娥,你要十亩地还给张家,这都秋收了,总不能这粮食也都给张家吧?” 陈秀娥听到这话,回头说道:“春种到秋收,今年的田里收的粮食可不能给你们。” “你说啥?你凭啥不给我们?”李氏可算找到能发火的地方了,怒道:“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李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儿我爹在这里对你们够客气了,还敢说这些?这里什么不是季家的?那样我们没有份!” “二婶别急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是要问问,我爷爷丧事花费不少,这笔钱是尽孝的钱,你是不是也要拿出来一半?拿出来这笔钱再说你们有没有份。”季初夏接过去话头儿。 本来她就看出来了,李老汉只跟娘说话,明面上是让大家伙儿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这么多大人在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孩子做主,实际上李老汉心里头怕自己不让劲儿,到最后闹起来,季长林一家什么便宜都没有。 面子自己给了,本来就这么消停的算完账,分了家,自己也不想计较,可李氏跳出来,自己还客气什么? 往前走了两步:“给我娘和平安撵出去的时候,只把那些山菇子扔出去了,随身衣物都没让带走一套不说,家里还有一些衣料和笔墨纸砚,那些可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私有之物,不如二婶娘也都拿出来了,今儿我算看明白了,好模好样的分家,你是不愿意的,那就别怪我娘不大度,因为你太小气!” 第60章 给脸接不住,那就撕碎了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就算是没亲眼看到,陈秀娥和季平安被撵出来的事,村子里也早就传开了,甚至有几个人都在等着季初夏回来给陈秀娥出气。 当然了,心里头再抱不平,如果陈秀娥和李家真打算如此心平气和的把家分了,在场的人也都乐见其成。 要说李氏,从最开始到现在是真让人犯膈应,季初夏如此说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打从季家举人报丧回来那日起,很多人就发现了养在家里的娇娇女儿可一点儿不娇,反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别看才十二岁,季家这些事情要不是这十二岁的丫头撑着,只怕陈秀娥早就追着举人夫君一道去了,前头几件事,都比分家这件事大,季初夏都能撑下来,还能小小年纪告状也赢了,说没本事没心机,谁信? 乔氏在旁边噗嗤笑了:“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成全事儿?今儿李家大伯可是真心想要为女儿和女婿争一争的,倒不是我多嘴多舌,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写断绝书的时候我们就都在,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早不来,晚也不来,一来就要霸占房屋和田地,这事儿啊,会说的就不如会听的,会听的就不如会看的,能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心明眼亮的?可偏偏你这丫头跟个婶娘一般见识,非要捅破了天去?” 这乔氏是真真的把遮羞布都给扯了,为啥? 因为孤儿寡母过的无依无靠,因为季老汉老年丧子,丧事成了村子里的笑柄,更因为季初夏这姑娘真是通透的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被欺负成这样,也不见陈秀娥拿出来个狠厉的劲儿,只顾着自己是举人娘子的身份,一板一眼的讲道理,也不看看那李氏哪一句是道理? 至于李老汉,谁都不是傻子,也不用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往自己兜里划拉,真要是划拉也行,不拿出来足够的银钱,谁不得问一个凭什么? 季老汉的丧事,从棺椁到穿戴,再到吃喝,谁捡到季长林拿出来一个子儿了? 身为儿子,这么做本就够让人寒心了,结果匆忙下葬了爹,回头就把侄子侄女撵出去了,不顾长嫂如母的教诲,更不念及兄长留下年幼孩子的可怜,回头还啪一下就给李老汉跪下了,我呸! 当然,这些话乔氏不能说出来,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希望季初夏真拎得清,人呐,别说做亲人,就是做朋友都要看缘分的,孤儿寡母日子本就难熬,留下后患三天五早晨的闹,还过不过日子了? 季初夏感激的看了眼乔氏,回头只问季长林:“二叔,账目像我娘那么算,是正常人家都该走的一步,分家嘛,总不能是一本糊涂账,单过日子谁家都不容易,爷爷的丧葬所有用度也都有账目,一共花费了八两三分银子,三分不算,八两银子你出多少?” 季长林顿时脸色犹如竹竿,厉声:“你个丫头片子,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可就笑话了,二叔疼媳妇儿我是领教过的,去李家庄请你回家的时候,爷爷就叮嘱过要把家里东西交到你手里,可你那会儿非但不回来,李家人要抓我,打我,你也帮着他们不肯放我回家,我记仇。”季初夏脸色一沉:“我得了人参,要给爷爷吊着这口气用,就因为李氏抢人参,爷爷苏醒过来都没能等到田爷爷过来救命,你以为我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李老汉顿时看向了闺女,李氏咬牙切齿:“都要死了的人,用那么贵重的东西做啥?” “谁不死?李氏,我爷爷是死了,但你爹还活着,真有一天你爹需要人参吊着一口气的时候,你也说这话试试!我不说旁人,你的兄弟们不打断了你的腿?反倒是二叔你啊,看到你亲爹在你面前,口口声声嘱托的时候,可让他亲耳听到过你喊他一声爹?”季初夏甩开了陈秀娥的手。 季初夏往前走了两步:“李家爷爷,我说的可是假话?我在李家庄险些被打是你亲眼看到的吧?如果你不信你闺女做了这么该遭天谴的事,那就问问季小凤!” 季小凤立刻说:“是!是她抢了人参片。” 李氏疯了扑过来厮打季小凤,季小凤把心一横没躲闪,直接被扯着头发摔倒在地,惨叫着捂住肚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季初夏可不知道季小凤怀了孩子,这会儿赶紧拉着田郎中去查看季小凤的伤势。 季长林护在李氏身前。 啪!张员外一拍桌子站起来了:“还分什么家?季长林,你也配?滚滚滚!” “这是出人命了。”田郎中赶紧过来跟张员外说:“是真有孕了,也是真摔坏了。” “那就报官!叫人来抓了他们!”张员外冲着周长盛一拱手:“村/长,外村人到咱们这里耀武扬威,给脸是因为季长林姓季,如今这脸子也不用给了!” 季初夏知道真正触怒这些人的是季老汉的死另有隐情。 局势瞬间就定下来了,季初夏反而不着急了,陈秀娥急得团团转,过去看季小凤的伤势,田郎中喊了几个媳妇儿赶紧抬着季小凤进屋,这事儿没法子。 众人把季小凤抬进屋子里。 李氏知道惹祸了,吓得往后退。 李老汉被骂得脑袋都嗡嗡叫,只恨不得打死这个不争气的闺女,一把年岁活到狗身上,别人三言两语的激将法,她就动手了,结果还成了动手行凶! 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办,季长林却冲着陈秀娥跪下去了:“大嫂,给我们一家子个活路吧。” “二弟啊,你快起来吧。”陈秀娥眼泪掉了下来。 季初夏挡在陈秀娥面前,看着季长林:“你为难我娘作甚?所有的事情你都知情,就算是李氏不厚道,那也是你治家无方,都治家无方了,你跪下来求我娘是觉得她心慈面软好欺负?” “我们什么也不要了,还不行吗?”季长林不是傻,他哪里不知道再这么闹下去会不可收拾啊。 季初夏知道可以了,磨了磨牙:“你不是总提当年的断绝书吗?如今你倒是不拿断绝书说事了,今儿我要写断绝书给你,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也轻松了,没有父母要侍奉,也没有亲兄长可走动,但季小凤的事,我们不管!” 季长林点头:“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季初夏都没搭理他,而是回头让季平安去请祁玉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似,季初夏问:“季长林,季小凤的事我们不管,但你的媳妇儿凶悍泼辣,我总不能看着季小凤再死在她手里,说吧,打算出多少钱!” 第61章 都拾掇明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房屋田地都没有季长林的份了,季初夏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至于要赔给季小凤多少钱,季初夏才不关心,不过是不准这件事再有任何变数,把仇恨拉满都没退路了,断绝书一些,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事情到季小凤这里,村子里的人都懒得替她出头。 季长林来到窗外:“季小凤,你要多少银子,说吧。” 躺在床上,疼得脸色煞白的季小凤听到这话,强撑着最后的力气:“二十两!你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二十两!” 要不是断绝书没写,外面这些人都懒得听了。 季长林啐了一口:“五两银子,爱要不要。” 季小凤没动静了,季长林也转身回到了李老汉跟前,低着头,没脸看在场的这些人,心里恨透了季初夏,他以后在石郎庄没有抬头的机会了,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祁玉过来跟季初夏商量如何写断绝书,季初夏低声跟他商量,其中一条是尊重季老汉临终遗言,田地十亩分出五亩给李福宝,房屋季初夏要留在手里,作价三十两银子,给李福宝十五两银子。 都佩服季初夏的为人,岁数小怎么了?真要说明事理,做事干净利索,季家这么多人也就一个她了。 断绝书最后是分完了这些家产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李老汉本来还想找到机会为闺女和季长林争点儿面子回来,结果听到季初夏这么安排,只觉得臊得慌,老脸都没地儿放了。 一亩地作价三两银子,五亩地十五两银子,算在一起李福宝白白得了三十两。 田郎中看着孩子算账,出门回家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三十两银子摆在桌子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孩子说话算数,银子没有他出! 季初夏把断绝书写完,银子摆在桌子上,没搭理李老汉和李氏,甚至季长林都没看一眼,出声叫来了李福宝。 李福宝面红耳赤的来到季初夏面前。 “你比我小不了几个月,懂事儿也记事了,爷爷临终前是把你放在心上的,这些银子不管你怎么用,回头好好做人,别丢了做人的良心和根本。”季初夏把银子递给李福宝。 李福宝低着头:“我不要,我都给平安。” “要死啦!”李氏气得差点儿跳起来。 季初夏只是抬头看了眼李氏,眼里都是警告。 李氏被李老汉拉住,生怕这闺女再惹祸,能拿到三十两银子,占的便宜就不小了。 “拿着吧,这不是给你爹娘的,是爷爷给你的。”季初夏把银子往李福宝的怀里一推。 李福宝抬头:“阿姐,若是我收了这个钱,以后我们就不是亲人了。” “你不收这个钱,咱们也做不得亲人,你爹娘不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季初夏说着,让季平安在断绝书上写上名字按下手印,一式三份,在场的是见证人,都要按手印。 周长盛看季长林:“到你了,你和你儿子按下手印就行了。” 季长林跟周长盛年纪相仿,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到如今他想要说句话都没脸,拉着儿子过来在断绝书上按下手印,为了保险起见,祁玉在每个手印下面都写上了名字。 事情办完了,李福宝低头看着怀里的银子,半天才转身往季小凤的屋子里去。 这下李氏又忍不住了:“夭寿的!你要干啥!银子都给我!” “娘,你不能去大狱里。”李福宝进门拿出来十两银子放在季小凤跟前:“你挑拨离间的事我不说了,这些银子你留着看病和防身,再敢登门,我杀了你!” 季小凤没吭声,李福宝转过头看着伺候季小凤的陈秀娥:“大娘,这些银子我不要,给平安吧。” 陈秀娥掉了眼泪:“不行,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吧。” 李福宝跪下来给陈秀娥磕头:“我替我爹娘给大娘认错了。” 说完,出门把银子扔给了李氏,一路给来做见证的人作揖,到大门口低着头走了。 李老汉带着闺女和姑爷灰溜溜的离开了石郎庄,路上遇到乡邻,脾气不好的都冲季长林吐口水。 季初夏给所有来帮忙的人道谢,趁着这个机会对周长盛说:“村/长,山上的山菇子能卖钱,我认得什么样的没有毒,咱们村子里的人愿意学的都可以过来,但这事儿有危险,得您给我压阵才行。” “这是好事啊,咱们村子里的人秋后也会打猎,行,等夏夏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咱们再仔细商量。”周长盛是真信季初夏有本事,不管咋说,这孩子说的话得听。 从不出门的范氏来到了门口,笑呵呵的进门来:“大家都辛苦了,我那边准备了便饭,夏夏的事多亏各位帮衬,过去吃点儿饭喝点儿酒吧。” 哎哟,田郎中顿时腰板都挺直了,笑着点头:“对对对,咱们过去吃饭。” 张夫人笑呵呵的过来:“婶子可少出门,这顿饭啊,我得尝一尝,咱们都过去坐坐。” 乔氏和赵氏也知道这会儿不能走,季家可算有一件好事了,再者山菇子能赚钱,她们既然听说了,自然想要多打听打听。 季初夏进屋叫了陈秀娥,让她陪着张夫人几个妇道人家一起过去。 “夏夏,她还在这里呢。”陈秀娥看了眼季小凤。 季初夏拍了拍陈秀娥的手:“娘,我刚好要跟她说道说道,去吧,别怠慢了帮衬咱们的人。” 陈秀娥格外听话。 带着季平安一道去田郎中家里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季初夏坐在罗汉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季小凤,淡淡的说:“你敢赖在这个家里吗?” 季小凤一哆嗦,在陈秀娥跟前还敢装一装,在季初夏面前,她不敢。 “石氏和石三郎没活路了,你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对吧?要是为自己以后打算,就远远的走着,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季初夏说:“我能放过你,也能把你一起送进大牢里去,这个家从此以后跟你们都没关系了,再敢到我门口作妖,我就要你的命。” 季小凤睁开眼睛:“季初夏,你为什么心突然就狠了?” “你们逼的,还能更狠,别说我不给你养身子,你不配。”季初夏起身站在一边:“走!” 第62章 三十年的人参,够了吧 当晚,季初夏回来看了一圈,季小凤走了,这次比较懂事,只带走了李福宝给的十两银子。 她没着急收拾这边的屋子,到仓房里找出来香烛纸钱,坐在院子里点了火盆,静静地给季老汉烧纸,对于亡人保持敬畏心,这是尊重。 第二天一家人回来,陈秀娥把家里的被褥都抱出来拆洗,赵氏过来帮忙,两个人轻声聊着天,一会儿来了好几个妇女,乔氏还挎来了一篮子皂荚。 皂荚放在锅里煮,煮出来的水洗什么都格外干净,季初夏也忙个不停,屋子里都用清水擦了一遍,窗户纸破了的就全都撕下来,准备消停下来就去安江镇买一些家里用的东西,好好拾掇这个院子。 到后院看到锅里煮着的皂荚,还有旁边围在井口旁边帮忙洗涮的妇人们,季初夏觉得这种感觉真好,哪怕明知道大家心里头更像快点儿认山菇子,好能换点儿钱贴补家用。 收拾了三天,感觉心里都亮堂了。 学塾选在八月初六,吉利的日子,学塾放了鞭炮,开学了。 张/宏远带着村子里的孩子们里里外外忙着,安江镇的周院外亲自送来了两个孙子,周家安九岁,周家泰七岁,跟季平安是同年。 对面院子里,陈秀娥和季初夏忙着给孩子们做饭,说是一日一餐,那开学第一天也在内。 村子里的人都过来围观,看着祁玉手持朱砂笔,给从来没读过书的孩子点在眉心一点红,开蒙礼后,孩子们都恭敬地给祁玉行礼,祁玉也开始分班。 原本跟季举人读书的孩子们两年后就可以考童生,编在一个班里。 刚开蒙的孩子在一个班里,东西厢房布置妥当,孩子们各自回去自己的班里。 因为季平安一直都跟祁玉学习,所以开蒙班里,季平安稚/嫩的声音抑扬顿挫的教三字经。 村民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这会儿还不忙,所以就在外面聊着天,听着孩子们朗朗读书声。 晌午的时候,陈秀娥挑着担子,里面装着孩子们的午饭,从自己家里走出来。 有人问了句:“平安娘,这会儿开饭早了点儿吧?” “不早,孩子们读书辛苦,咱们得早点儿吃,长身体的时候吃三顿不多。”陈秀娥笑着说。 寻常百姓家里都是两顿饭,但陈秀娥一直都会给读书的丈夫多准备一餐,尽管想起来这事儿心里头免不得酸涩,但看着学塾又开起来了,她比谁都高兴。 大家都闻到了香味儿,有人问:“平安娘,做啥好吃的?” “小/鸡炖山菇子。”陈秀娥笑呵呵的说:“家里还有,虽然不多,大家可以过去尝一尝味道,夏夏说了,要是老天再下一场雨,就能带着大家伙儿进山去菜山菇子了,咱们家的山菇子没有毒。” 大家早就知道山菇子的事情了,但是季家一直都忙着就没好意思问,听到这话有人就往季家去了。 当然,也有脸皮儿薄的人不好意思过去,看陈秀娥去了学塾,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感慨陈秀娥挺住了,也为这孤儿寡母高兴。 季初夏听到娘的话,就把少半盆的小/鸡炖山菇子端出来了,拿了筷子和碗碟,进来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吃,尝了味道都赞不绝口。 趁机,季初夏说了采山菇子的事,一个是要秋收了,再者雨季过了山菇子也就少了,但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带着人进山,学好了本事,明年采也是一样的。 同时叮嘱大家千万不要私下里去山里采山菇子,有毒的山菇子会吃死人是真的。 学塾那边只需要娘俩准备一顿饭,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忙活,缝缝补补收拾好哪些铺盖,陈秀娥继续绣帕子,季初夏得空去空间里开始搜刮,人参须须不敢卖了,但小人参可不少,按照外面的年份估算也得三十年上下,拿出去正值钱的时候。 再者哪些枸杞子足足有一筐了,季初夏倒腾出来一些放在篾筐里,藏在阴凉通风的地方。 整理好这些,陈秀娥也绣好了这批帕子,娘俩提前跟乔大牛说了出门,第二天一大早就往安江镇去了。 “娘,我去百草堂。”季初夏说。 陈秀娥不放心:“等娘这边忙完了一起去吧,我看那些人可不善。” “没事,他们不敢招惹我,我有县令撑腰呢。”季初夏要卖人参,这玩意儿是随便能拿出来的吗?所以就算是陈秀娥也要瞒着。 陈秀娥一想也是,叮嘱季初夏千万小心,也没问要卖什么,在她眼里女儿本事大,自己问多了反而显得唠叨了。 季初夏来到百草堂门口,刚一露面春财就跑过来了:“哎哟哟,小姑奶奶啊,你是真会挑时候啊。” “咋啦?”季初夏对春财的印象极好,小声问。 春财小声说:“魏福被东家给撵走了,如今东家在屋子里呢,看样子为了找人参都疯魔了,啧啧啧,本来好好的人,唉。” 这是好事啊!季初夏眼睛都亮了:“春财哥,你带我去见见东家呗。” “咋的?你有人参了?”春财问。 季初夏点头:“这次可不是须须了,卖了好价儿给你分钱。” 春财笑了:“那我就托小姑奶奶的福了,走走走,你要真能救东家这一次,咱们也不至于没饭吃了。” 进门,季初夏才发现百草堂是真萧条了,坐堂的郎中都在抓苍蝇,一个来看病的人都没有。 跟着春财来到后院。 “东家,石郎庄的季姑娘来卖药材。”春财说。 很快,门被大力的拉开,魏常安看着外面的季初夏。 季初夏倒退两步,我的天,这人怎么瘦到脱相了?才多久不见啊?为了一颗人参至于吗? “姑娘啊,求你显灵吧。”魏常安跪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说:“再没有人参啊,咱们这百草堂也就不用开了,呜呜呜。” 季初夏说:“东家,你快起来吧,我今儿就是来送人参的,土地公公还让我给你带话了呢。” “啥?”魏常安抬头:“真?真的?” “真的。”季初夏从背篓里拿出来红布包,在魏常安面前打开:“三十年的人参,够了吧?” 魏常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参,突然一翻白眼儿栽倒下去了…… 第63章 拿捏 春财手忙脚乱的抠着东家的人中,趁机还扇了两下脸蛋子,当然力度拿捏的很准,不会太疼。 一旁的季初夏感觉春财挺膈应魏常安,当然了,对于春财来说得忍着,打工人为了几文钱折腰,不是没气节,是现实的生活太沉重了。 魏常安苏醒过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感谢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不白给。”季初夏听得有些烦了。 魏常安赶紧赔着笑脸:“应该的,应该的,小姑奶奶只管说价儿,这都不是事儿。” “我贪财的话,土地公公就不给我好东西了。”季初夏把人参摆在桌子上:“品相绝佳,没有丝毫损伤,年份三十年往上,东家是内行人,你出价,我掂量着办,这事儿成了是买卖,不成头上三尺有神明,自不会怪罪我们俩。” 虽说有装神弄鬼的嫌疑,但季初夏已经轻奢熟路这一套了,毕竟空间在手就是底气,因地制宜的权衡利弊,本土人都敬畏鬼神,自己算扯个虎皮做大旗,回头多买点儿供果去孝敬土地公公,再给老人家赔礼道歉,解一解自己的心疑呗。 魏常安确实觉得今年流年不利,头一遭倒霉就在赵启年身上,也不知道县太爷抽了哪门子的风,死活就盯上了要人参,再就是魏福这个缺德兽,好事儿不做竟偷石郎庄的土地公公回家,作妖到砸断了腿不说,还惹上了神叨叨的季初夏。 他完全不觉得季初夏在骗人,家传医术虽然没有学得多好,可人分五行阴阳是知道的,但凡大医哪个不是山医命相卜都有所涉猎,甚至精通。 而他,信。 三十年的人参,往年也是偶尔会遇到的,今年邪门到落霞山附近的采参人都颗粒无收,所以面前这一颗人参太珍贵了。 季初夏也不在乎他纠结到额头青筋都凸/起的样子,老神在在的等在一边,笃定这人参的价格不会低。 “五、五十两行吗?”魏常安试探着问。 季初夏看过来,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魏常安。 魏常安吞了吞口水:“这样,我也豁出去了,六十两!小姑奶奶你放心,这个价绝对是顶天的价儿,你可以回去问问丁老大他们,十年人参也就十几两银子,我就算是敢糊弄你,也惹不起土地公公啊。” “行,六十两也不算少,证明你良心还有点儿,我这里还有枸杞子。”季初夏抓出来一把枸杞子递给魏常安:“你看看能值多少钱?” 魏常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伸出手来接枸杞子的时候,挤出来笑说:“实不相瞒,枸杞子漫山遍野都是,真不……值钱。”说着低头看干好了的枸杞子都比山里新鲜的枸杞子大一圈,后面的话都咬到舌/头了。 魏常安磕磕巴巴半天,问季初夏:“这也是土地公公给的?” “是啊。”季初夏一派天真:“不然我怎么能有?这东西可不是落霞山的。” 魏常安连连点头:“是,是。” 心里头想的就太多了,都说有的人天生福气好,可是真正能得到神仙眷顾的人,反倒是世人眼中最倒霉的人,面前的季初夏显然很符合这一条,本来家虽贫可出了举人,奈何举人又死了,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得很,但土地公公护着,这是自己的财神爷啊,得供起来了啊! 想到这里,魏常安说:“寻常枸杞子几十文钱就一斤,这些枸杞子一两银子一斤,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季初夏问。 魏常安满脸堆笑:“小姑奶奶的货,都送到百草堂来,我必定不会宣扬出去,世道险恶,人心歹毒,只有我这里能守得住小姑奶奶的秘密,行吗?” 这能不行吗? 季初夏心里也担心被传成了神婆,那自己可扛不住,再看魏常安,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不瞒着东家,除非我有难处,土地公公才会帮忙,人参也好,枸杞子也好,我也不确定老神仙给我什么,又什么时候给,所以你别指望着我这里能拿出来多少。” “那是,那是,如果天天给人参,那还了得,都得惊动了那些大人物,回头对你不利。”魏常安一幅我都懂的样子。 季初夏把小半袋的枸杞子拿出来,也就五斤左右。 魏常安给了六十五两银子,本想再套套近乎,奈何季初夏不给机会,背着背篓离开了,临出门的时候给了春财十几个铜板,回头对魏常安说了句:“你这个小伙计,好得很,有福。” 等季初夏走了,魏常安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春财,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回头到账房那边多识字,往后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春财呆住了,等东家回去后院,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拧了胳膊一下,疼得哎吆哎吆的,不是做梦?自己就因为季姑娘一句话成了掌柜?掌柜啊,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啊,这是走大运了啊! 季初夏心里盘算着这些银子的用途,田爷爷家给拿了三十两要还,剩下的银子要给家里置办一些窗纸和米面粮油,余下的银子给陈秀娥管着,越是别人觉得孤儿寡母日子难熬,自己越是要让陈秀娥直起腰版做人,别的不说,到什么时候钱都是好东西。 陈秀娥和女儿走了个碰头儿。 “娘,给你。”季初夏把沉甸甸的银子给陈秀娥。 陈秀娥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险些没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看着季初夏:“夏夏,你哪儿来这么银子?” “小点声儿。”季初夏挽着陈秀娥的手臂:“卖药材了呗,那些人参你忘了啊?” 陈秀娥皱眉:“那也没有这么值钱啊?” “咱们运气好,今年进山采参的人都没找到人参,物以稀为贵,娘也别大惊小怪的,咱们家还有三十两的饥荒要还呢。”季初夏说。 这倒是让陈秀娥的心情稳住了,可不是咋的,饥荒压身太难了,这是老天爷照应。 窗户纸是必须要买的,再者给学堂的孩子们做饭,吃喝上可不能抠搜的,所以米面粮油买回来足足的,杂七杂八花了小十两银子,这下陈秀娥的心里更踏实了,脸上多了笑容,觉得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第64章 活人守死人 乔大牛赶车往回走,笑呵呵的跟娘俩说着话。 季初夏问:“大牛叔,咱们村子帮收庄稼要多少钱啊?” 陈秀娥赶紧扯了扯季初夏的衣袖:“娘能收。” “嫂子啊,这可不是你舍不得的时候,秋天都得抢收,老天爷照顾能不下雨,才是好年头啊。”乔大牛甩响鞭子,回头:“夏夏,要是用人的话,十文钱供一顿饭,回头我这牛车不要钱,帮着把粮食运回来。” “大牛叔,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家粮食都归仓了,一定要谢大牛叔帮忙。”季初夏打听好了价儿,心里就踏实了。 二十亩地,全靠人工往回收肯定不容易,但她太期待了,期待亲眼看到收获的场景,感受收获的喜悦,末世没有见过嘛。 陈秀娥没有再说了,一来乔大牛说的有道理,再者女儿能做主,办事比自己也厉害,她也愿意听女儿的安排。 娘俩回到家里,陈秀娥拿出来银子给季初夏:“夏夏啊,去把饥荒还了,今儿买的蜂蜜也带过去一罐。” “成。”季初夏出门往田郎中家去,陈秀娥忙着给孩子们做午饭。 开学塾是不赔钱的,不过家里事情多,再者账目是女儿管着,陈秀娥就没多问,反正不会吃亏,她知道自己已经把女儿当成仰仗了,虽然心里头舍不得,可自己真不行。 小心翼翼的把剩余的银子收起来,做饭的时候还在盘算以后的日子,原本自己就没有娘家亲人,如今婆家也生下了娘仨相依为命,应该没有大事了,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等女儿找了婆家,儿子读书若好,有前途,若是读书不行,也存够了钱给儿子娶妻成家,自己这辈子就知足了。 正忙着,听到隔壁丁氏家里叫嚷着闹哄哄的,陈秀娥添好了柴出门,就听到对面有人破口大骂:“你个老寡妇!早晚不死?死了还能把这院子当坟包咋的?别说我还给你银子,给你养老,就是在旁边等着你了再来拿房子,谁敢拦着?” 陈秀娥一缩头回来了,她也是个寡妇,这话听着太刺耳了,再者自己又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过去也帮忙不上忙。 回来坐在灶台旁边,心有感触的竟掉起眼泪来。 季初夏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丁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她挺反感村子里人这样的,自己家门口就围了好几次,没停留快步回家。 进门直奔灶房,见陈秀娥正在抹眼泪,走过去掀开锅盖:“娘,孩子们快到饭点儿了。” “哎,再拌个凉菜。”陈秀娥端着菜盆去井台旁边洗菜。 季初夏把锅里的土豆炖肉装进了大盆里,刷锅烧水,山里的野菜要焯水才行,等陈秀娥回来,季初夏才说:“别人家的事,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自己聋了,哭坏了眼睛咋办?” “娘是觉得你丁奶奶可怜,守寡一辈子到头来还要被人逼着让出房子来。”陈秀娥轻声说。 季初夏低头烧火:“这会儿可怜咋办?年轻那会儿就不该守寡,活人守死人,那是想不开,人啊,活着才有意义。” 陈秀娥听到女儿这话,吓一跳,叹了口气说:“当初,你丁奶奶难产,她丈夫去找郎中的时候掉进了沟里摔死了,孩子没留住,丈夫也没了,说起来是真可怜啊。” “娘,她若在奶年轻的时候往前走一步,至少身边还有儿女傍身,平日里村民都敬重,可你看看谁为她出头了?还不是围着看热闹吗?”季初夏起身出去洗手,碗筷用清水涮了一遍摆在桌子上,每日里往对面挑着送饭怪麻烦的,所以这两天改了,孩子们都过来这边院子吃饭。 陈秀娥切着凉菜,竟觉得女儿说的在理儿。 晌午休息,祁玉带着学生们过来吃饭。 土豆炖肉,凉拌山野菜,红粮小米饭热气腾腾的,再配上两样是咸菜。 孩子们欢呼着吃饭,隔壁院子倒是安静下来了。 只是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不用说丁氏在伤心了。 陈秀娥装了两碟菜,一大碗饭还配上了咸菜,放进食盒里,站在灶房里一脸犯愁。 “娘,去送吧,人家帮过咱们,别的咱们没啥法子,每天都带出来饭菜给丁奶奶吃喝不费事。”季初夏说。 陈秀娥笑了:“夏夏简直是娘肚子里的蛔虫。” “那我可不干。”季初夏也笑了。 陈秀娥提着食盒去隔壁给丁氏送饭,季初夏坐在小凳子上看这些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吃相,嘴角都翘起来了,她不怕这些孩子吃得多,因为多数都是村子里的人,想要在村子里好过就得有威望,以前是举人爹给挣来的尊敬,往后得靠自己,再说了,谁心里没有一杆秤,这么吃下去,开学塾赚不到钱,还可能给吃黄了,回头也看看谁有公正的心,等自己要种人参的时候,得用心术正的人。 祁玉也在观察自己这些学生,说真的,泛泛儿,要说出类拔萃的只有两个人,张/宏远和季平安。 不单单刻苦,天赋聪慧,不说前途无量,考取功名希望还是很大的。 孩子们吃饱喝足,自觉地帮着收拾,祁玉看着桌子上连咸菜都剩不下一块儿的场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法子,顿顿如此。 祁玉起身来到季初夏跟前:“你也不着急?” “急什么?”季初夏也站起来了,笑呵呵的看着孩子们在井台前提水洗碗筷的场景,问。 祁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你这学塾会赔钱,不用给我发什么钱了,我也不需要。” 季初夏这才看向祁玉:“祁公子,你说我们一家人在这里生活最怕什么?” “孤儿寡母日子难,别人欺负上门没有撑腰提气的人。”祁玉说。 季初夏点头:“所以,这些孩子的饭没有一口是白吃的,真有不开眼到我门口闹腾,你说村子里的人会不会看热闹?” “短时间还行,只怕日子一长了,他们都习惯了。”祁玉说:“季姑娘,人心叵测啊。” 季初夏抬起手勾了耳边的碎发到耳后:“指望着学塾养着我们一家,不容易,拉拉人气罢了,回头我要做点儿买卖,想要过好日子,得有人情在。” 祁玉来了兴致:“季姑娘想要做什么?” 第65章 说买卖,祁玉想对策 当然是做买卖了,如果想要快速积累财富,买卖是唯一正规途径,至于空间里的宝贝能不动则不动,保命要紧。 季初夏抬头看看天:“如果这个季节再来一场雨,山上的蘑菇还能采摘一批,山上的野果也有大部分可以利用起来,做成果脯和果酱都不错,村子里的人秋后还会上山打猎,山珍美味嘛。” “确实如此,但平安想要走科举入仕这条路,我朝虽没有说商户之子不可入仕,但到底受前朝的这一规矩影响着,仕途会有不小的阻碍。”祁玉说。 季初夏微微挑眉,竟还有这样的规矩吗? 真是吃了不了解古代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的亏。 祁玉说:“我的朋友可以出面,季姑娘在幕后就好。” “这样的小买卖,合适吗?”季初夏总觉得祁玉的朋友肯定不一般,所以这么长时间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朋友什么时候来,虽然祁玉说会在这里等三年后的科举再进京,可如果朋友来了,那就可能会带走祁玉,到时候学塾可就没有夫子了。 祁玉点了点头:“小买卖人,再说我的故乡菌子更多,若是可以的话贩卖到这边,就算是小买卖也能做大。” 季初夏信以为真。 陈秀娥回来了,眼眶还红着。 祁玉带着学生们回去温书,季初夏陪着陈秀娥吃饭。 理解陈秀娥跟丁氏共情的伤感,季初夏也没问,而是说起来了秋收。 陈秀娥知道女儿以前都不用操心这些事情,既是要培养女儿当家做主,那就事无巨细,她想要知道的,自己就教。 娘俩吃完了饭开始糊窗户纸,这种窗户纸两张纸隔着窗棂贴,涂满了浆/糊粘外面粘两层,屋子里一层就好,窗户纸糊好了,娘俩开始整理正屋。 陈秀娥一边收拾一边跟季初夏说风俗习惯,家里有人去世要净宅,过了百日才能往这边主人,家里现在就三口人,主屋不能空着,空着也不吉利,所以陈秀娥要住在东屋,东为大,西屋就给季初夏住着,原本娘仨住着的厢房改成专门供平安读书和休息的地方。 西厢房做仓房,后院原本的仓房做柴房,这样整个院子就不会显得空荡荡了。 季初夏挺喜欢这样琐碎却处处透出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家庭琐事。 娘俩不紧不慢的忙着,丁氏到了门前,轻轻地拍了两下门板。 “谁啊?”陈秀娥说着往门外去,打开大门看到是丁氏,赶紧伸出手扶着老人家,轻声问:“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丁氏拍了拍是陈秀娥的手臂:“我过来跟你商量点儿事。” “有事儿您就说。”陈秀娥和丁氏来到正屋坐下来。 丁氏看着收拾干净利索的屋子,新糊的窗户纸都亮堂堂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啊,真是个好命的人,夏夏能干,平安也刻苦,往后的日子错不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啊,多亏了夏夏给撑着,要是没有她,我也扛不到今儿了。”陈秀娥说。 丁氏也喜欢季初夏爽利的性子,看到季初夏抱着被褥晒在院子里,对是陈秀娥说:“平安娘啊,我想把房屋卖了。” “啥?”陈秀娥吓一跳:“您老可不能动这个心思,房屋是命/根子。” 丁氏拉着陈秀娥的手:“这事儿我心里头盘算了一晌午了,真正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门外把被子晒上的季初夏听到这话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她可不觉得现在她们家里能为谁遮风挡雨。 陈秀娥也是这么想的,可拒绝的话又不好说出口,只能问:“您老想怎么办?” 丁氏说:“让夏夏进来一起说吧。” 这陈秀娥还有啥不明白的,老人家不是来求自己办事的,反倒是来找女儿的,她笑着出门:“夏夏,你丁奶奶有话要跟你说。” “唉。”季初夏进门来,笑眯眯的跟丁氏打招呼。 丁氏端详着季初夏,说:“夏夏啊,奶奶想把房子卖给你,但不用你给一文钱。” 季初夏笑了:“您老可别吓我,咱们有啥事儿一起想办法,这房子我不能要。” “我娘家的侄子上午来闹腾了,他们早些年是说要把孩子过继到我膝下,可这么多年也没到我身边来,如今是看我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想要把这个房子卖掉,说是急用钱。”丁氏说。 季初夏认真的听着。 丁氏叹了口气:“这院子是当初我丈夫置办下来的,我守着是个念想,要是他们真能孝养我,给了也没啥,之前就不提了,今儿闹着一场让我心寒啊。”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心寒,季初夏点了点头:“您老看的明白。” “看得明白也不行,今儿这是撕破了脸,往后消停日子太难了,所以我想跟夏夏把房契换掉,回头他们再来闹腾,这房子都不是我的了,闹腾也没用。”丁氏说。 季初夏赶紧说:“您老这么想可不行,房子卖掉了就得有钱,他们本来就是冲着要钱来的,不能解决问题。” 听到这话,丁氏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嫁给的人没有兄弟姊妹,自己这一把年纪了,婆家无人仰仗,娘家欺辱上门,这不是要把自己逼死吗? 季初夏也真想不出好法子,只能说:“丁奶奶,要么去找村/长吧,您在咱们石郎庄可是个人人尊敬的人,村/长会想法子保护你的。” 丁氏摇头:“之前就找过很多次了,这种事情村/长也不好深说啊。” “要不就认个干儿子,或者收养个孤儿吧。”季初夏说。 这话让陈秀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大牛就挺好的,那孩子性子好,能干活,要不是因为没有爹娘帮着张罗婚事,早就该成家立业了,别看就一个人,过日子可认真仔细的很,您老看行不行?” 丁氏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如今一琢磨可不是咋的,要真能成,这事儿行啊! 好巧不巧,乔大牛琢磨着帮季家收粮食,这会儿来到大门口,正转悠着该不该进去呢。 季平安看到乔大牛在自己家门口,跑出来:“大牛叔,你有事啊?” “啊,上午你阿姐说收地的事,我寻思过来商量一下。”乔大牛说。 屋子里坐着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季初夏起身:“丁奶奶,保不齐这事儿真行,我去叫大牛叔进来。” 第66章 成全一对儿母子情分 季初夏来开门:“大牛叔,快进屋。” “那个啥,平安去跟夫子请假了,等平安。”乔大牛有些尴尬的说。 季初夏立刻明白了,这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乔大牛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 季平安跑回来,乔大牛才进门来,也没进屋,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外,见到丁氏在,乔大牛笑呵呵的问:“您老也在啊。” 丁氏之前就觉得乔大牛这个孩子不错,忠厚老实也肯干活,但今儿看他格外的不同,真要是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子,怎么还能被别人欺负上门? 丁氏点了点头:“大牛今儿不忙啊。” “不忙,家里田少,也不着急,路上夏夏说秋收的事儿,我想过来问问嫂子这事儿想咋办,要是雇人收的话,我去张罗找几家干活麻利的人,收回来就省心了。”乔大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说:“长生哥对我好,我得对得起良心。” 这事儿季初夏知道,当初爹得了秀才功名后,主动把乔大牛的二亩地记在自己名下,也从不要乔大牛一粒粮食做酬谢,这对于乔大牛来说是记一辈子的恩情。 所以季家有事儿,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但凡需要人手的时候都不含糊。 丁氏越看越顺眼,有些着急,但这话得要一个中间的说和人才行,她直接开口怕事不成再摔坏了本来的邻里情分。 所以,丁氏求助一般看陈秀娥。 陈秀娥明白丁氏的意思,笑着说:“大牛兄弟啊,嫂子想问你个事儿啊。” “嫂子,啥事儿?”乔大牛问。 陈秀娥并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丁婶子想要寻个养老子,刚才我们就提到了你,赶巧你就来了,嫂子觉得这事儿还行,你愿意不愿意啊?” “大牛啊,家里房屋田地都给你,回头咱们娶媳妇儿置办聘礼啥的,也都有钱。”丁氏可被陈秀娥这开门见山的说法给吓到了,生怕乔大牛不同意,立刻说。 乔大牛傻眼了,看看陈秀娥,又看看丁氏。 “大牛叔,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就是凑到一起,突然提起了这个事儿了。”季初夏说:“上午丁奶奶娘家来人了,闹腾的凶,不管丁奶奶还要卖屋卖地,这是不给老人家活路了。” 乔大牛点了点头,半天才说:“我家两间草屋虽然破点儿,但地方足够大,手里二亩地够吃喝了,一年赶车能赚十几两银子,现在手里有五十六两银子,本来打算娶媳妇儿盖房子的。” 季初夏:……!!! 丁氏顿时红了眼眶,知道这孩子是同意了。 乔大牛抬头:“您老不嫌我命硬,打小没有六亲,我就认您当娘,咱们娘俩能相依为命就成。” “愿意,愿意,哎哟哟,老天爷啊,这是可怜我老婆子一辈子不容易,临了给我送来了个儿子啊。”丁氏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乔大牛起身扶着她:“那您老等着,我去请人过去拜干娘,放心吧,我能养活好您的。” “好,好。”丁氏老泪纵横,乔大牛扶着她回家去了,因为俩人都太激动,乔大牛忘记了要问秋收的事,丁氏也忘记跟陈秀娥和季初夏道谢了。 季初夏一回头,看陈秀娥在抹眼泪,在心里叹了口气,心太软了,自己要是告诉她乔大牛的院子不错,自己想要买下来的话,她怕是会觉得自己太无情了呢。 不过乔大牛的院子她有印象,就在村子的后头,地方可大了,别看只有两间草屋,可乔大牛能干,闲下来就脱坯砌墙,院子周围的墙可高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以后娶媳妇儿盖房子在准备的,就冲院墙圈起来可以种人参,已经让季初夏无比动心了,更不用说还距玉带河不远,后面是一大片树林,简直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再忍一忍吧,回头自己直接问问乔大牛有没有卖出去的想法,要有的话,自己就买下来。 这件事成了村子里的大事,乔大牛请了周长盛和好些人做见证,认丁氏为娘,还摆了一桌酒席请村子里的人吃饭。 村子里,有人背地里议论乔大牛为什么会突然认了丁氏当娘,有人猜乔大牛看上了陈秀娥,这事儿背地里越穿越凶,可季家娘仨都被蒙在鼓里。 乔大牛住过来后,季初夏就提到了秋收的事情,一个人十文钱一天,还供一顿饭,村子里田地少的人家都恨不得家里的庄稼先放着,过来先给季家收拾,乔大牛也不出车了,负责往回运粮食。 陈秀娥和季初夏忙着做饭送到地里,回家还得打扫后院,收拾粮食。 秋天的忙碌,季初夏终于体会到了收获的喜悦,红亮的高粱穗子沉甸甸的堆在院子里,心里头太满足了。 送饭的时候,季初夏也学着庄户人用弯镰收高粱,大家伙儿笑呵呵的教她,她学得认真,不过没多一会儿就累的直摆手。 亲自试过了,才知道这些人干活有多厉害。 感慨万千的她盯上了高粱杆,她拿着高粱杆在手里比划了半天,只因她看到过席子的照片,但家里铺在炕上的草席子,上面铺着褥子。 高粱杆的席子光滑的很,去过安江镇好几次了,也没看到过高粱杆的席子,这赚钱的小门道不就来了吗? 可是这手艺自己也不会啊。 季初夏回来的时候琢磨了一路,到家就躲到屋子里,跑去空间了。 空间曾经说第一层药品可以随便拿,季初夏看过但没用过,因为没法掩饰,这会儿看着上面的药品,开始嘀嘀咕咕跟空间算账了,说来说去就是不要药品,要生存技能,最好有怎么编席子这样技能。 兴许是她唠叨的空间都烦躁了,原本出现的一层货架子消失,之后上面就只有一本书。 季初夏拿过来一看,喜出望外! 竟然是各种编织的书籍,其中只有一页记载着如何编席子,季初夏抱着书想着出去,眼前景致变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两只手,无奈的坐在床上发呆,抠门啊,拿出来能咋的? 不过也有收获,原来空间可以讨价还价,这就好说了,立刻积德行善,寻找一切机会做好事,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第67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石郎庄忙起来了,所有人都在往回收拾庄稼,季初夏得空就去外面转悠一圈,发现石郎庄的农田种的几乎都是高粱。小麦种植的很少,六月份收回去后,会种一些白菜萝卜。 气候四季分明的地方,原身记忆里的大雪纷飞场景很美,至少在季初夏的想象里是这样的。 要说农作物的种类,在季初夏看来除了没有玉米外,余下是都有的,粮铺里的大米也不少,虽然这样的气候可能种不了水稻,毕竟这是大安国靠北的一处小地方。 看明白了这些,季初夏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把只能当烧柴的高粱杆收回来,自己要在冬日里赚钱。 祁玉的话很对,没有小买卖只有小商人,而自己就算是为弟弟的仕途考虑,也要想办法让日子过的富足,并且一定能成功。 陈秀娥发现只要有空,女儿就坐在院子里扒红粮杆的外皮,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当她看到季初夏割破了手后,很严肃的勒令她不准再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季初夏拉着陈秀娥坐下来:“娘,你看这些晒蘑菇的筐,如果能大片的编成席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是用辣木条/子编的啊。”陈秀娥皱眉,抬起手试了试季初夏的脑门:“你这孩子都在琢磨什么呢?” 季初夏拿出来一个蝈蝈笼子:“这是村头张婆婆哄孙子编的蝈蝈笼子,娘看看是不是用红粮杆儿的皮?” 陈秀娥拿过来端详了半天摇头:“那不行,这东西太脆了,时间长一碰就碎了。” “那就想法子让它结实点儿啊。”季初夏笑眯眯的说,但往下可就不能说了,因为她每天都在用功的学习如何编席子,可一股脑的对陈秀娥说了,陈秀娥必定会怀疑自己怎么会的,这手艺根本就没人会,不像采药还有田爷爷能给当挡箭牌。 陈秀娥为了不让季初夏再折腾这些,带着她一起去后院舂米。 季初夏看着整个都埋在地里的石头缸,杠杆原理的的木架子和最前头的锤头,暗暗琢磨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磨粉好像是用石磨啊。 “把红粮放进去。”陈秀娥指挥季初夏把晾晒好的高粱放进石臼里,她在另外一头踩着碓板带动碓头砸在石臼里,季初夏坐在旁边好奇的看着,看高粱壳被砸下来,高粱的粒儿完好无损,心里暗暗佩服古代人的智慧。 娘俩聊着今年的收成,忙活着手里的事,傍晚的时候在门口给今儿去田里帮忙的人发工钱。 “明儿最后一天了,大牛叔记得叫大家伙儿过来吃顿饭,让大家伙儿受累了。”季初夏说。 乔大牛把高粱穗一筐筐的抬下来:“成,大家伙儿都夸饭菜好吃呢。” 送走了乔大牛,祁玉和季平安回来吃饭,季初夏把自己泡在水缸里浸过的篾条/子拿过来,试了试柔软度不错,坐在旁边开始尝试着编席子。 “阿姐,你这是什么?”季平安好奇的凑过来:“是要给我编个蝈蝈笼子吗?” 季初夏摇头:“是席子,我现在还不太会,在琢磨呢。” “席子做什么用?”季平安好奇:“这么薄一层,没啥用处呢。” 姐弟俩的对话引起了祁玉的好奇,走过来看季初夏编席子,说道:“我们南边有篾匠,他们做竹/席,夏天的时候很凉快的,我看跟你这个席子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祁公子也会这个?”季初夏好奇了,这可不是读书人会的东西。 祁玉摇头:“只是见到过,很多大户人家都会请专门的篾匠到家里做竹/席,还会请画师在竹/席上作画,也有篾匠手艺好可以做柜子和凳子,虽然做起来很耗费时间,但价格昂贵。” 季初夏撩起眼皮儿看了眼祁玉:“祁公子是大户人家的贵人啊。” 祁玉心就一沉,笑道:“是跟同窗一起看到过。” “原来如此。”季初夏没往深处想,祁玉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三年后就要进京赶考的人,自己看重的是能把学塾开够三年,平安若是争气,三年后成了童生的话就去县学读书,自己也利用这三年多努力,争取到时候一家人都去县里生活,那样总好过在村子里。 祁玉见季初夏没有追问,松了口气,原本还想着写封信回去,带几个篾匠过来,这会儿也打消了念头,保不齐义兄接到消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 季初夏编好了只有一尺见方的小席子,满意的很,学会了起头和收边儿,这手艺算是练会了,接下来就跟村子里的人收红粮杆儿,这些东西在别人手里是烧柴,自己手里可就不是了。 晚上躺在床上,季初夏想起来祁玉的话,如果自己手里也有篾匠就好了,再者编好了的席子要卖出去也得有途径,这种席子虽然比不得竹/席好,可价格也相对便宜很多,主要是石郎庄没有,安江镇可能也没有,万事开头难,只要有席子就好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初夏和陈秀娥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十几个人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家里的粮食都收回来了,不然靠娘俩往回背粮,猴年马月能做完? 季初夏就亲眼看到村民们用篓子往家里背粮食的,也有用小轮车往回推,但都不及牛车快,村子里有牛的人家可不多。 傍晚时候,陈秀娥特地过去请丁氏来,打从有了乔大牛这个义子,丁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过来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夸赞陈秀娥贤惠能干,夸两个孩子懂事聪明,季初夏本来没在意,直到丁氏问了一句:“平安娘啊,有没有心思再走一步啊?” “婶子,我没那份心思,夏夏再过两年就要聘人家了,平安还小,我就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知足了。”陈秀娥说。 丁氏笑呵呵的点头:“是啊,是啊。” 但季初夏很清楚的看到了丁氏眼里的失望,再看陈秀娥,心里一下想到了丁氏想要撮合干儿子和陈秀娥,低头吃饭没吭声,心里头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对劲儿。 第二天一大早,季初夏就去田家了,进门爷爷奶奶叫的亲切,范氏拿出来一套藕粉色的棉袄裙往季初夏身上比量。 范氏觉得合适,把袄裙放在一边,看着季初夏,问:“夏夏啊,村子里有人说你娘和乔大牛有意思,这事儿是真是假?” 第68章 主意打到娘俩身上了 季初夏抬头看着范氏:“奶奶,这事儿谁传出来的?” “谁传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娘性子可不如你这般厉害,若是真有这份心思倒也不说啥,乔大牛也是个踏实本分的人,可若没有这份心思,夏夏得提醒着你娘避避嫌,免得别人背地里嚼舌根子,坏了咱们的名声。”范氏说。 季初夏并不反对陈秀娥再婚,甚至是鼓励的,但范氏的话不轻不重却像是石头一般压在自己的心上了。 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半年的光景了,规矩不说全懂也学了不少,古代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格外的看重,显然丁氏也听到了消息,所以昨晚才会试探。 见季初夏不说话,范氏说:“夏夏啊,奶奶没有恶意,只是怕咱们被人家泼脏水,但这上嘴唇碰到下嘴唇的话,不当面说也没办法去找人家算账,这事儿得你娘自己掂量着办。” “行,我明白了,还是奶奶疼我,别人都不肯说呢。”季初夏应付了一句,心里头盘算着回去得好好跟陈秀娥聊一聊这件事,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古以来被人家说这样的话,都是女人吃亏。 范氏见季初夏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强留她在家里吃饭,送她出门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若这事儿是真的,夏夏可以带着平安住到奶奶家里来。” “嗯。”季初夏点头,拖油瓶的感觉让她心里头沉甸甸的,只想着过安生日子,不过看样子还挺不容易的。 陈秀娥看着女儿挎着个包袱回来,忍不住笑道:“你这往后可得少去那边,次次都不空手回来,娘看着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季初夏过来坐在陈秀娥旁边:“那娘就费费心,给田家奶奶做一身衣裳呗。” “等你说,冬都过去了。”陈秀娥从柜子里拿出来个不小的包袱打开:“你看看,这是给二老做的冬衣,不过还没做完。” 季初夏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娘,你觉得大牛叔怎么样?” 陈秀娥笑着说:“人不错,夏夏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说着,抬头看季初夏,陈秀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而染了怒色:“你这丫头是不是讨打,想什么呢?” “不是,不是。”季初夏少见陈秀娥对自己和平安发火,赶紧说:“我就是闲聊,娘别生气。” 陈秀娥把包袱系好,转身放进了柜子里:“你才多大个人儿?心思太多了,娘如今是个寡妇,处处都要小心谨慎,你要是敢胡思乱想,还不如给我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娘,你这想法可不对。”季初夏赶紧说:“再说了,我可是你亲闺女,咱们娘俩就是闲说话嘛。” 陈秀娥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到底是家里处处都要麻烦大牛兄弟,外面有人嚼舌根子了,夏夏啊,娘是啥身份?大牛正是好年华,虽说婚事耽误了,但往后必定是要娶个年貌相当的好媳妇儿回来的,这事儿千万不能再提了,再说这世上,谁能有你爹好?” 季初夏只能哄着陈秀娥,赔礼道歉,不提这事儿了。 但陈秀娥心里头记住了,也幸好是家里的事情都收拾完了,连地里的柴都收得干净,她在屋子里拿定主意大门不出,二门不入了。 一场淅沥沥的秋雨过后,天气竟极其反常的热了两天,幸好村子里的庄稼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季初夏记得自己跟村子里人说过的话,登门去找周长盛了。 周长盛见季初夏来了,笑着问道:“夏夏是想带大家采山菇子吧?” “村/长,今年这可能是最后一茬了,也不一定多,主要是让大家认识那些没有毒就行,免得别人觉得我说话不算话。”季初夏说。 周长盛点头:“这样也好,山里的东西本就有季节的,今年学会了,明年就用得上了。” 周长盛的媳妇儿吴氏从里屋出来,笑呵呵的打量着季初夏:“夏夏啊,眼看着十三了吧?” “婶子,真是细心人,我明年就十三了。”季初夏说。 吴氏笑意更深了:“十三啊,就得有人说媒了,咱们夏夏如今可是村子里头一个好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是个当家做主的性子,谁家要是娶了夏夏啊,可是好福气,子书他爹,是不是?” 周长盛瞪了吴氏一眼,说道:“你啊,夏夏还小,家里也少不了她这样的姑娘。” “我就是说说嘛。”吴氏就知道周长盛不同意,自己相中了季初夏,儿子今年虽然没考上秀才,可三年后还有机会,都十六了还没定亲也不妥当,再过三年可就更大了,眼前有这么一个识文断字还厉害的姑娘,真要是能娶回家来,自己宁愿为陈秀娥和季平安多操心一些。 季初夏只当自己没听懂,跟周长盛说了自己的担忧,村民要是听话,不让吃的山菇子坚决不采回来就没啥好担心的,就怕村民不听话,所以这也是季初夏要周长盛出面的原因,总不至于谁家真吃了有毒的菌子,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周长盛满口答应下来,定下第二天进山去采山菇子,季初夏就告辞了。 回到家门口,季初夏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找祁玉借书。 “看风土人情的书?”祁玉看季初夏:“你想要学什么?” 季初夏叹了口气:“以前爹在,我就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如今什么都不懂,所以想要看书学一学。” 祁玉想了想:“刚好我要出门一趟,再有两天孩子们就回来上学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看的书吧。” 季初夏道谢后回家,刚出学塾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妇女坐在不远处,嘀嘀咕咕的说着话,看季初夏出来了,都立刻闭嘴了。 看来自己经常往学塾这里来,也会成为这些长舌妇的谈资了,如今必须恶补一下在这里该如何生存的技能了。 当天学塾下学后,祁玉便出门了,他去了安江县最大的书局,置办了一些书,一转头看到了架子上的话本子,想了想叫来伙计:“这些一样一本。” 小伙计喜笑颜来:“公子真是疼夫人的人,这些书最受咱们县里姑娘的喜欢了呢。” 祁玉尴尬的点了点头:“都送到马车上去吧。” 第69章 盘算买卖 当季初夏看到厚厚一摞话本子的时候,有些蒙了,自己想要学风土人情,看古代小说算什么? “都是最近很流行的,看看也挺好,冬日里打发时间用。”祁玉说完这话觉得怪怪的,可也没解释什么。 盛情难却,季初夏带着话本子回家去了,这一摞还挺重,随便翻开了几本看看,倒还真是够丰富了,山精鬼怪的有,闺中秘事竟还真的有各地风俗。 把话本子放在床头,季初夏琢磨御寒的法子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冬日里御寒的主要方法是火炕和火盆,火盆是泥塑的盆子里装满了炭火,摆在炕上利用泥盆散热慢来取暖,但通常是到半夜就会被冻醒。 季初夏知道许多取暖的方法,但并不适合这里,唯一能做成的是火龙,盘在屋子里,晚上可以取暖,白天甚至可以坐在上面看书,实用性很强。 当然也考虑到学塾那边的的取暖问题了,不然寒冬腊月这些孩子们哪里还能练字了? 火龙的事情暂时不着急,秋后的一场雨,周长盛带着是几个人过来,季初夏说了山菇子的危害后,叮嘱这些人一定要让自己最后检查一遍,否则带回去的山菇子有任何问题,都不会管的。 同时请田郎中过来帮忙教这些人辨认有毒和没有毒的山菇子,大家进山去了。 在路上遇到了进山砍柴的乔大牛,每年冬天砍柴烧炭,再卖到县里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田里还有人家在忙活,但多数都已经收完了,进山的路上几个妇道人家说起来交赋税的事,季初夏都装作听不到,因为举人爹已经不在了,这份好处怕也就最后一年了,赵启年调任后,谁知道后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山里的山菇子很少了,毕竟气候没有六七月份那么好,湿度够,但温度不够。 大家伙儿先是见到山菇子就摘,凑到一起后,季初夏和田郎中负责是挑选出来有毒的山菇子和没有毒的山菇子,大家都明白后再去找没有毒的山菇子,回来季初夏和田郎中再检查,记不住的反复教几遍也都会了。 听着简单,可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日落了,进山的人都挎着自己采摘的没有毒的山菇子,一路上都在跟季初夏学做山菇子的法子,季初夏也不藏着掖着,教到大家都会。 等这些人都回去后,田郎中才问季初夏:“夏夏啊,你不怕她们再教别人?” “不怕,最开始就说要教给所有人了,回头明年进山的人多,咱们就收山菇子去卖。”季初夏请田郎中进门,拿出来自己编的席子,大的也就三尺宽窄,小的巴掌大。 田郎中看到后,抬头问:“这是夏夏编出来的?” “爷爷,这可不是蝈蝈笼子,是席子,铺在炕上干净还滑溜,用红粮杆儿就行,帮我看看能卖钱不?”季初夏说。 田郎中连连点头:“肯定能卖钱!咱们县里的富贵人家用的是竹/席,那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贵重玩意儿,我看夏夏这个可不错,想要卖多少钱?能做多大?” “想编多大都行,但费工夫,回头我去安江县询询价儿再说,现在是我一双手不够用,也怕收不上来那些红粮杆。”季初夏说。 田郎中想了想:“乔大牛他们烧炭卖钱,一斤炭才一两文钱,要用掉六斤木头,如果咱们收他们的柴,他们也就不用烧炭了,回头再让他们给你做人工,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法子简直太好了! 季初夏来了精神,可是一想到乔大牛,忍不住叹了口气:“爷爷,村子里的风言风语您听到了吧?我娘说要避嫌,我也不敢惹娘伤心,这事儿您看怎么办才好?” 田郎中冷哼一声:“那些个长舌妇除了嚼舌/头就没旁的本事,只怕别人过的太好!这事儿爷爷再想一想咋办合适。” “爷爷,我有一个法子。”季初夏说:“乔大牛的院子地方足够大,用来存红粮杆够用,编席子的话,他的屋子也能清理出来用,就是我不能出面买下来。” 田郎中噗嗤笑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心里都有成算了?” “不是,您要是不提起来烧炭这事儿,我还犯愁怎么能把乡亲/们的红粮杆收来,倒是乔大牛的院子是早就看上了的,以前没仔细想是用不上,现在觉得刚好能派上用场了。”季初夏说。 田郎中捋着胡须:“爷爷出面,你就坐家里等信儿吧。” 季初夏送走了田郎中,去后院帮忙,陈秀娥每天都在舂红粮,红粮可以卖给粮铺,一年到头是家里最大的一笔收入了。 “今儿进山可顺当?”陈秀娥问。 季初夏过来帮着收粮:“嗯,十几个人学起来也快,娘,咱们家多存一些木柴吧。” “你这孩子啊,那席子不成用,还就一头钻进去了,要么回头跟娘学女红吧,冬日里没事做,刚好学学,往后用得上。”陈秀娥说。 季初夏坐在旁边:“刚刚我给田家爷爷看了席子,爷爷都说安江县里的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竹/席子都没有咱们的好呢,回头一准能卖个好价儿,女红我不学,以后有钱了就请人做。” 陈秀娥瞪了一眼季初夏,撩起围裙擦手:“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啊。”季初夏笑眯眯的说:“所以,冬日都闲着,我要做点儿大事,娘不用操心,爷爷帮我。” 陈秀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心思太野了,不过也没啥不行的,娘把家里的银子给你,不够还有这些粮食也卖掉,做成是咱们家的福气,做不成好好跟娘学女红,成不?” “娘。”季初夏立刻过去抱住了陈秀娥,心里头别提多感动了,能被亲人如此支持,她知道有多不容易。 陈秀娥嫌弃的推开她:“可离我远一些,我浑身都是灰,去摘菜回来,今儿咱们包菜包子。” “哎。”季初夏欢快的跑出去了。 陈秀娥看着女儿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孩子是真的好了,虽然家里这大半年接连的出大事,可女儿身体好了,对她来说也是去了一大块心病,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第70章 福大命大的丫头 晚上,季初夏开始看话本子。 灯下的她看得都骂人了,虽然知道写书的人肯定会把恶人的恶夸大,可这世上恶人不少是事实。 陈秀娥听到女儿骂人,皱着眉头从里屋出来:“你这丫头,在哪里学了这些?” “娘。”季初夏赶紧过来拉着陈秀娥坐下来:“娘啊,我问你,咱们这边也会给女人沉塘吗?” 陈秀娥听到这话就知道女儿问的是啥事儿了,低声说:“咱们这边不会沉塘,但是会游街,若是女人不守妇道,便会被人拴着脖子游街,沉塘是南方人的说法,你爹说南方人的规矩更大。” 季初夏问:“娘,亲奶奶会磋磨儿媳妇吗?” “夏夏,娘没过门的时候,老人家就已经过世了,石氏虽磋磨我们一家,但终究不敢太过,你爹得了秀才又中了举人,她不敢明面上使手段,但别人家啊,儿媳妇过门得学三年规矩,这三年规矩可不就是婆婆给立的嘛。”陈秀娥说。 季初夏终于知道了古代生活的残酷了,这只是自己问出口的,还有很多问不出口的,比如自己跟祁玉在山里相遇,一起下山,一起出门,竟然还一起开了学塾,也就是在石郎庄这穷乡僻壤,若是在大地方自己种种行为就不用要名声了。 怪不得娘会如此避嫌,宁可不出门也不再跟乔大牛有交集了呢,人言可畏都不足以形容,简直人言可以要命了。 果然祁玉是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什么的,看来自己为了以后能适应环境,必须要好好学习一下如何过古代人了。 “夏夏啊,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陈秀娥问。 季初夏笑了:“娘,我跟祁玉开学塾,别人会不会背地里说三道四?” “那不会,因为县令都给学塾题匾额了,这是惠及乡邻的好事,再说祁玉是举人身份,虽说是外地人借住再次,可这身份是朝廷认可的,谁敢背地里编排举人呢?”陈秀娥说。 季初夏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要是在村子里做买卖,买卖做大了,别人会不会背地里说我是个抬头女,不受管束?” 陈秀娥表情都凝重了:“夏夏啊,娘知道你怕咱们日子过穷了,家里就咱们三口人,娘的性子也不像旁人那么厉害,弟弟又小,所以你处处都想为我们遮风挡雨,可娘还是想说,娘最大的心愿是夏夏以后能找个好婆家,过安稳的日子,所以凡事都不可求大,免得别人背后里议论,坏了咱们的名声就挡住了好姻缘。” “我可不相信什么好姻缘,娘,这世上啥是好东西?银子!咱们有了足够多的银子才能过好日子,如果以后遇到的人嫌弃我抛头露面丢了女人的矜持,那就肯定不是良缘,再说我才多大啊?可不找,十年后吧,等平安长大了,读书能不能成事也能看出来了再说。”季初夏趁机表明心迹,免得到时候娘俩好好的关系,再因为找婆家这事儿给闹的生分了。 陈秀娥欲言又止,拍了拍季初夏的手臂:“好了,天晚了,歇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季初夏就开始挨个屋子转悠了,拿着木棍在地上画图,火龙走向很重要,如果弄不好就可能会满屋子烟,那可就更遭罪了。 陈秀娥放任女儿在家里折腾。 “娘,我想在主屋和平安的屋子里盘火龙,得着盘火炕的手艺人。”季初夏说。 陈秀娥撩起围裙擦手:“火龙是什么?” “是取暖用的啊,咱们就用青砖,我记得梁大伯盘火炕厉害,去请来行吗?”季初夏问。 陈秀娥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夏夏啊,你那里来这么多想法?回头烧柴不够咋办?” “放心吧,一准够,听我的。”季初夏出门去找梁福生了。 梁福生家住在村子南边头一户,媳妇韩氏正在腌咸菜,到了秋天家家户户都要准备一些咸菜过冬吃,见到季初夏,笑呵呵的打招呼:“夏夏啊,可不见得你过来串门,快进屋。” “婶子,我登门就来求人了。”季初夏把一小篮子的山菇子递过去:“这些没有毒,味道很好,给婶子尝一尝。” 韩氏笑着接过去:“你这孩子来就来,送东西多见外。” 跟着韩氏进屋。 韩氏对在炕上绣花的梁燕说:“快下地,夏夏过来了,你陪着一会儿,我去把咸菜坛子盖上就来。” “哎。”梁燕下地拉着季初夏的手坐在炕边:“你咋来了?是想起来我了?” 季初夏闹了个脸红:“燕子,我家里的事情就没断过,也就没来找你玩儿了,别往心里去。” “好姐妹,我往心里去什么?要不是我娘说过去也是添乱,我早就去看你了。”梁燕长得周正,细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厚道的人。 但季初夏真的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发现过这么一个人,所以梁燕的热情似乎也让季初夏发现了原主的问题,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原主是个很冷情的人,也没有什么朋友。 梁燕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帕子,塞到季初夏手里:“你说喜欢兰花草,我给你绣了个兰花草的帕子,看喜欢?” “喜欢,喜欢。”季初夏非常清楚自己跟原主性格不一样,她更害怕孤独,对善意更敏/感,心里头会很希望和人能好好相处。 梁燕笑得眼睛都弯弯的,问:“是有事吧?” “嗯。”季初夏说:“我想请你家大叔帮着盘火龙。” 梁燕眨了眨眼睛:“火龙是什么东西啊?” 季初夏就仔仔细细的给梁燕讲了一遍,韩氏进门也没打断,在旁边听完,才说:“就说夏夏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听就是好法子,不然冬日里放一碗水都能冻成坨,冷得很。” “今年冬天更冷。”梁福生迈步进屋:“红粮杆儿上的皮子都比往年厚两层呢。” 韩氏笑道:“你这耳根子可软的很,刚念叨,你就回来了,夏夏等你好一会儿了。” 梁福生看到季初夏,笑了:“这丫头福大命大,往后肯定错不了,啥事儿?跟叔说。” 第71章 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季初夏说了自己要搭火龙的想法,梁福生一开始还没在意,听着听着就认真了,正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季初夏说的火龙对他们当地人来说,简直可以救命! “夏夏是从哪里看到这玩意儿的?”梁福生虽然知道季初夏很厉害,但这是性格和为人,火龙不是凭空就能想出来的法子,更不用说季初夏说的各种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法子都非常实用,他别的不说,盘炕手艺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好,自是听懂了其中的窍门儿。 季初夏不好意思的笑了:“最近闲下来就看了一些话本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觉得要有这样的火龙,冬日里肯定能好过一些。” “到底是识文断字的人,瞅瞅这本事不就学到了。”梁福生笑着点头:“这事儿我琢磨,用青砖也需要好黄泥,回头咱们试试,真成了可比炕还管用。” 季初夏赶紧道谢,又问了一句:“梁叔啊,这烧炭卖钱也不容易,我用炭钱买木柴行不?” “啊?”梁福生听到这话又大吃一惊:“夏夏要那么多木柴做什么?” 季初夏说:“家里的烧柴不够多,再者我想要做点儿席子,现在还没怎么学会,回头会了就带着燕子跟我一起做,到时候赚得钱未必没有卖炭多。” “哎呦呦,这好闺女呀。”韩氏赶紧过来握住了季初夏的手:“可说呢,不说什么席子,就是能让燕子跟你娘学一学女红,我都得好好谢谢呐,也是我这个当娘的笨手笨脚,燕子学点儿东西可费劲了。” 季初夏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太热情,特别是韩氏这种突然抓住自己手的动作,潜意识里会想要攻击对方,只能说:“那就让燕子跟我娘学,我娘现在忙着舂粮,闲下来就过去。” 梁福生没跟她们在这里闲聊,起身出门去找乔大牛了。 卖炭的买卖是村子里十几个人合伙做的,每年到这个时候开始备木柴,烧炭的木柴不能太细,否则直接烧成灰了,六斤木柴出一斤炭,价格又不高,主要是真卖给季初夏的话,省下来的工夫可就多了,别的不能做也能进山下套挖坑的打点儿野味儿回家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来到丁氏家,发现田郎中在,梁福生坐在旁边想着等会儿再说,结果田郎中竟也是为了木柴来的,这让梁福生更佩服季初夏的心思了,避嫌做的这么明显,但事也没耽误,这孩子的心量是真宽啊。 感慨归感慨,听田郎中说要把木柴都劈成烧柴的时候,才发觉季家就是整天整夜的烧,他们储备这些烧柴三年都烧不完,果然还有别的盘算。 乔大牛心里头是很过意不去的,他跟陈秀娥不一样,整日在外面走的人,风言风语早就听到了,如今看季家有事儿都托到了田郎中的头上了,心里头真是挺生气村子里的那些长舌妇的,整日里也不知道都琢磨一些什么事! 自己若是有这份心,对得起尸骨未寒的长生大哥吗?那不得遭天谴! 可就算自己没有这份心思,想要多帮衬她们娘仨,也是不敢的,他怕到时候陈秀娥一个受不住再寻死觅活,自己就造孽了。 知道田郎中是为季初夏办事,乔大牛十分上心,问道:“田大伯,夏夏这么忙,到最后别赔钱啊。” “那不能,夏夏也说了,大家冬日里闲着也是闲着,真要是这事儿能做成,请大家做工也行,这孩子心思重,看出来是个护家的。”田郎中很相信自己的孙女,没有什么理由,毕竟自己的孩子嘛,别人都不信,自己就必须帮衬着。 梁福生咳嗽了一声:“那可要个不小的地方,季家的院子是不小,可要存那么多木柴还要换成红粮杆儿,不够用。” 田郎中笑了:“所以,大牛啊,你那边的院子卖不?如果卖的话,咱们爷俩商量个价钱,木柴现在就放在那边呢,回头有人换了,直接在那边院子也够用了。” 乔大牛愣了一下:“这也是夏夏的打算?” “我就说这孩子心思重呢,可不是个只等着别人搭把手的人,我总觉得咱们村子里的人要是能护着点儿这孩子,一准都能得到好处。”田郎中说。 这话可让梁福生有了机会说话,提起来了火龙的事,对季初夏赞不绝口,丁氏在旁边听了半天,也说道:“夏夏是个说话算数的,前些日子不就带着大家伙儿进山找山菇子了,还别说,这可是个独门的本事,山里头的山菇子多得很,她能把这些都教给邻里乡亲,就是个心术正的人。” 乔大牛如今是丁氏的干儿子,往后必定要奉养干娘到终老,那边房子破烂的很,自己娶媳妇儿的事没影儿不说,就算真要娶媳妇儿,那也是在干娘这边住着的,所以他回头说:“娘,那边院子卖给夏夏,行不?” “有啥不行的?咱们家这院子足够宽敞,够你住的。”丁氏立刻说。 田郎中趁热打铁,两个人商量到最后,三十两银子把这院子买下来了,虽然地方大,可房屋委实不咋地,所以这也是公平买卖。 “我回去娶银子,咱们去找村/长到安江镇把房契换了吧。”田郎中不想再有变数,前些日子夏夏还回来的三十两银子又拿出来了,跟着乔大牛和周长盛去了安江镇,傍晚的时候回来,房契上的名字就是季初夏了。 季初夏看到房契和买卖契书,整个人都愣住了,抬头看着笑眯眯的田郎中,差点儿掉眼泪:“您就这么宠惯着我,回头把我惯坏了咋办?” “你是我的乖孙女,怕啥?爷爷这辈子没啥别的本事,当个郎中存点儿银子不费劲,听话,好好做事儿就成,别火急火燎的送钱回去,仔细你奶奶心里头不好受,自己孩子用点儿钱,算什么?”田郎中说的是真心实意。 季初夏郑重其事的把房契和买卖契书收起来:“爷爷放心,一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受人恩惠,铭记于心,滴水之情,涌泉相报,季初夏眼神都坚定了许多,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第72章 处处都有贵人 豪言壮语说了。 季初夏晚上开始算账,那些木柴价格跟炭一样,也就是六斤木柴两文钱,听起来是真便宜,可木柴重的很,可不是一笔小支出,再者村子里的人愿不愿意换也是问题,如果不愿意换的话,自己倒也愿意出钱买,可一旦提到钱了,村子里的人宁可进山砍柴挨冻也不会用红粮杆儿换木柴。 陈秀娥看着女儿一晚上嘀嘀咕咕的算账,走过来坐在旁边问:“这又琢磨啥呢?” “算钱。”季初夏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陈秀娥听。 陈秀娥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木柴满山都是,谁能跟你换?你要用钱买的话,谁不知道钱好呢?” “是啊,我也犯愁。”季初夏直接躺在炕上,伸了个懒腰,偏头:“娘,其实烧木柴多少啊,干净,起火还快,也耐烧啊。” 陈秀娥拿过来绣棚:“你都懂,别人能不懂?这会儿是等着赋税的事情过去后,闲下来的人进山打猎、砍柴,干啥的都有,谁家也没听说冻死在冬日里的。” “有了!”季初夏一骨碌爬起来:“火龙!回头等咱们家火龙的好处大家伙儿都看到了,那肯定烧柴不够,到时候跟我换的人就多,前期我就收高粱杆,一文钱一斤,回头木柴是一斤换一斤,这中间我还赚了一文钱呢。” 陈秀娥似也绣不下去帕子了,把绣棚放在旁边,语重心长的说:“夏夏啊,咱们家的日子够温饱,你这么折腾下去可不行,欠了人家的就是欠的,早晚都得还啊。” “田家爷爷相信我,娘也要信我,回头要让你们过好日子的。”季初夏拿起笔开始算火龙需要多少钱了。 黄泥到处都有,青砖可不是白来的,五文钱三块砖,算下来也不少钱,当然如果家里有土坯的话,只需要人工也可以。 第二天请梁福生过来量尺寸,下料,算下来正屋和平安住的厢房都盘上火龙的话,五两银子足够了,可五两银子对谁家都不是小数目,梁福生都有些看不明白季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说没钱,做的都是有钱的事,说有钱,可钱从哪里来啊? 得了消息的祁玉过来,要把学塾那边也都盘上火龙,给了季初夏二十两银子。 梁福生看看这位举人老爷,年纪轻轻,出手阔绰,看来这季家是真处处都有贵人帮衬啊。 就在季家开始搭火龙的时候,衙门开始收今年的赋税了,村子里的人都巴巴的看着呢,看着季家今年可还有便宜占。 赵启年都亲口说了的事情怎么会改?非但季家不用交赋税,连带着当初记在季家名下的田都免赋税,有人欢喜有人就不甘心,都知道季举人死了,可死人还有朝廷的好处? 收了赋税后,一年就这么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对于石郎庄的人来说是猫冬的时候。 季初夏家的火龙搭好了,少了两天干透了后,陈秀娥才知道这东西的好,梁福生也在这个过程中总结了经验,学塾的火龙搭得快了很多,回头田家也都安排上了。 村子里的人开始觉得季初夏太能折腾了,一个小姑娘整日里不闲着,也不知道陈秀娥这个当娘的怎么想,回头到夏夏可以出门子的时候,谁家敢要一个如此张罗的媳妇儿? 陈秀娥没啥想法,正在灶房给女儿做长寿面,今儿是夏夏的生辰,过了这个年就十三岁了,她现在是害怕有人上门提亲,又盼着有人来提亲,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夫君是举人,女儿以后就是官家小姐,可如今夏夏在寻常人家里,都不是个好命人,父母不全的女儿家都认为是命硬的,想要娶这样的媳妇儿,都得掂量再掂量才行。 季初夏正在屋子里编席子,她把自己家的红粮杆儿扔到河里泡了三天,捞回来就开始忙活,手上不小心割破了就用布条包一下,早晨起来就开始忙活,晚上也要到半夜被陈秀娥催促好几次才肯睡觉。 正忙着,听到陈秀娥叫自己,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外来:“娘,咋了?” 陈秀娥看到女儿手上包着的布条,心疼的很:“去叫平安和求公子回来吃饭吧。” 季初夏这才发现天都要黑了,答应一声去对面学塾叫祁玉和平安回来吃饭,这些日子平安进步神速,在学塾里都有小夫子的名头了。 祁玉跟季平安在厢房里用饭,季初夏看着陈秀娥端进来一碗长寿面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生日,赶紧起身接过来。 “夏夏又长一岁了,大姑娘了。”陈秀娥笑眯眯的说:“吃长寿面,福寿绵长,回头我们夏夏要做个有福的人。” “谢谢娘。”季初夏最怕陈秀娥心情不好,显然她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但也不得不说陈秀娥很努力了,她从来不提过去。 娘俩吃饭的时候,陈秀娥抬头看了好几眼季初夏,总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变化大,琢磨了好久,最终认为是磕破了头,差点儿死了,导致这孩子性情大变,并且变得很好。 “这簪子好看不?”季平安拿出来一个木簪给祁玉看。 祁玉笑了:“好看。” “阿姐生辰,我去送给阿姐。”季平安笑眯眯的出门去了。 祁玉微微挑眉,九月初九的生辰啊。 季平安进屋,季初夏拿过来旁边的席子:“平安,送去你那边屋子里,铺在火龙上。” “阿姐,送你的。”季平安把簪子放在季初夏的手里,抱着席子撒腿就跑。 季初夏看着手里的木簪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粗糙的雕工,一看就是生手,竟还雕出来一朵自己辨认不出来是什么花的花样儿。 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收起来,坐下来继续编席子。 季平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把席子铺在火龙上,啧啧两声:“祁大哥,你看我阿姐的席子编得多好。” 祁玉点头:“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因为平安要夜读,两个人回去学塾,刚进门就见正屋亮着灯,祁玉对平安说:“你去学堂那边,我等等过来。” “哎。”季平安笑呵呵的答应着,走到学堂门口往正屋看了眼,他猜测是祁玉的家里人找来了,明明走的时候还不到掌灯的时候嘛,难道祁玉要走了吗?学塾咋办? 第73章 自助者天助 慕南风看着进门的祁玉,走过来抬起拳头锤了他的肩膀两下:“行!你倒是真会着地方藏身,要不是下面人送信给我,我只怕要把大安国都给翻过来了。” “大哥受惊了。”祁玉笑着请慕南风坐下来。 慕南风疑惑的问:“为何落脚在这里?回摘星楼。” “说起来话长。”祁玉简单的和慕南风说了自己落脚在石郎庄的过程。 慕南风啧啧两声:“还有这样有趣儿的人,也好,在这里安全,外面的事情也不用管,要不是你非要走仕途,咱们兄弟何必遭人家这样暗算,说吧,叫我来肯定是有事,我能做啥。” 祁玉给慕南风倒茶:“是想要让大哥在这边开几家买卖,这世上自助者天助,承蒙季家人照拂,便想要给她们留点儿过日子的本钱。” “直接给钱不就完事了吗?”慕南风说。 祁玉摇头:“季家姑娘是个特别的,若是直接给她,非但她不会要,就是季夫人也是不会收的。” 慕南风探究的看着祁玉:“三弟,你该不是红鸾星动了吧?” 祁玉愣了一下,转而笑道:“大哥多想了,愚弟只是有惺惺相惜之情。” “也是,身份低了一些。”慕南风本来也不是个深究的人,不提这个,转而和祁玉说起来做什么买卖了,听到是杂货铺,眼睛都长了:“做这个?就算不做金银楼和钱庄,咱们做个酒楼也行啊,这杂货铺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祁玉笑了:“大哥放心,能赚钱。” “罢了罢了,你愿意就好,你二姐听说有你的消息了,说过来陪着你过年,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人家姑娘再误会了你二姐。”慕南风看了眼屋子里的摆设:“我今儿不走了,在这里住一晚再说。” 祁玉有些难为情:“大哥可用饭了?” “嗯,就是困的厉害,你去忙吧。”慕南风打了哈欠:“行走江湖的人还能挨饿?” 祁玉安顿好了慕南风,过去陪季平安读书,到底是有志者事竟成,小小年纪的季平安十分刻苦,白日里照顾开蒙的学生,晚上都要用功到亥时才肯休息,这么大的孩子多数贪玩,季平安则与众不同,这也让祁玉认为若无人教导,会被埋没了的主要原因。 季平安心无旁骛的用功,很准时,亥时一刻就会起身告辞,祁玉送他回去的时候,陈秀娥会在门口等着,礼貌道谢后带着季平安回去休息。 季平安跟着陈秀娥往屋子里来,问了句:“娘,阿姐可睡了?” “没那么早,她在编席子。”陈秀娥这几日也确实看出来席子的好了,家里的火龙上铺好了席子,少坐在上面绣花都心情舒畅,如女儿说的那般非常整洁干净。 卖钱的话,不太容易,但至少证明女儿的想法是没错的,这手艺别人没有,回头保不齐真就成了养家糊口的买卖了。 季平安进屋,看到季初夏在灯下,手指飞快的编着那些薄薄的红粮杆片儿,蹲在一边:“阿姐,祁玉大哥可能要走了。” “嗯?”季初夏手里动作没停,问:“为何啊?” “今儿我跟着祁玉大哥回去,发现家里来了人,虽然我没见到来人是什么样子的,但祁玉大哥并没有慌张的样子,肯定是熟人啊,如果是家里人来了,他就不会再在咱们这里了。”季平安有些犯愁的坐在旁边:“如果学塾又不能开下去了,咱们家岂不是会赔人家很多钱?还会让人背地里说三道四,几次三番言而无信,难以立足了。” 哎哟喂! 季初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打量着季平安,才七岁的孩子,想事情可真周全啊。 季平安叹了口气:“阿姐,你说对不?” “放心吧,祁公子早就跟我提过了,他有个朋友是做南北货运买卖的人,还说要写信过来跟阿姐做山菇子的买卖呢,应该是他的朋友来了。”季初夏说。 季平安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祁玉大哥不会走?” “当然不会走,当初开学塾之前就说好了的,这三年都不会走,你好好争气,三年后咱们去县学,祁公子要进京赶考,要是高中了的话,等你也进京赶考的时候还有人照应了呢。”季初夏拿过来篾片,继续低头编席子:“好了,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每日读书都够累了,家里的事情有我和娘呢,去睡吧。” 季平安看季初夏忙活,小声说:“我也想要学编席子,阿姐就不用这么累了。” “娘还要学呢,不过这手艺你们都学会了也没什么大用处,你得读书,娘的绣活儿也是进项,我现在是练习,回头熟练了教给别人,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编席子的,不差你和娘两个人,去歇着吧。”季初夏是真不打算教季平安和陈秀娥,如果只想着家里几个人的小作坊,那怎么能赚更多的钱?必须得有眼界,格局打开,财路自然就打开了。 陈秀娥坐在旁边做棉衣,天太晚了,灯光昏暗绣花要是错了可得赔钱。 等季平安回去歇着了,陈秀娥才说:“夏夏啊,咱们的山菇子可不多,回头人家真把这个当成买卖,是不是也太大材小用了?” “南北货运也不单单是山菇子,再者祁玉就是南方人,那边山菇子更多,回头他们会在村子里收野味,再者也可能会卖咱们的席子。”季初夏很清楚祁玉想要帮自己,这份好意自己记在心里就行,人生在世,自己努力还有贵人,该知足了。 陈秀娥没言语,出去准备热水回来给女儿洗漱,夜深了,娘俩都躺下休息,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祁玉就带着慕南风来见季初夏了。 季初夏打量着慕南风,三十左右的年纪,面貌寻常,但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这样的杀气唤醒了她疲于奔命的记忆,所以对慕南风十分小心,毕竟这个人绝对不会商人那么简单。 进而,她也觉得祁玉不简单,隐藏身份的原因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仇人太多,一种是身份太高,她还不确定祁玉到底属于哪一种。 慕南风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打量的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说:“我义弟说姑娘有买卖要做,我们谈谈如何啊?” 第74章 慕南风送买卖上门 季初夏笑着点头:“好,不知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啊?” “慕南风,你就叫我的名字吧。”慕南风说。 季初夏微微颔首:“既如此,先吃饭,回头我们再聊。” 祁玉的一日三餐都是在这边的,打从学塾开起来后,季家就改了一日两食的习惯,家里每天都很认真的准备吃喝,早饭陈秀娥蒸了一锅馒头,熬粥和小咸菜,这对于寻常百姓人家已经很不容易了。 季平安陪着祁玉和慕南风一起用饭,因为慕南风是祁玉的义兄,所以季平安叫他慕大哥,说起来季平安心里头也是想不明白的,祁玉说什么也不肯让自己叫他夫子和师父,只说当朋友相处就好。 为了这事儿,季平安问过季初夏,季初夏解释说祁玉不想当他的师父,是因为觉得季平安也一定会入仕为官,到时候师徒的名分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而他觉得阿姐说的很对。 正屋,陈秀娥看着闷头吃饭的女儿,轻声说:“这祁玉的朋友看上去可不简单啊。” “走南闯北的人,肯定不简单。”季初夏含糊的说了句,心里头在盘算得了机会一定要跟祁玉好好谈一谈,季家娘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了,太平的日子都很难过消停,可别到时候再招灾来。 饭后,季初夏应邀来到祁玉的学塾里,孩子们陆续过来上课,正屋的门敞开着,秋日的早晨阳光明媚,风沁凉。 周家的两个孙子坐着马车到门口,学塾里的孩子们都艳羡的跑到门口去看马车,唯有季平安在院子里,小脸阴沉着让启蒙班的孩子回来早读。 孩子们欢呼着送走了周家的马车,回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学堂里坐下来,启蒙班的孩子们声音格外大,院子里的读书声稚/嫩也整齐,季初夏认为这样的声音很动听,朗朗读书声中,可以让人看到希望。 等孩子们都上课了,季初夏才回身坐下来:“慕公子,我们能谈的买卖可真不多,不知道慕公子都做什么买卖呢?” 慕南风清了清嗓子:“季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买卖怎么做都行,是我义弟感谢季姑娘一家的收留和照顾,才会叫我过来的,要说能做什么,这么说吧,什么都行,只要是季姑娘能拿得出来的,我就能卖出去。” 季初夏对慕南风的坦诚,险些没接不住,清了清嗓子:“总不能让慕公子做赔本的买卖。” “那不会,不如季姑娘说一说,都有什么能当买卖做吧。”慕南风说。 季初夏有心拒绝这样的合作,但面对生活的不确定,那点儿自尊心真的不重要,再者自己能保证不让慕南风和祁玉亏本,记住这份好在心里,若是有朝一日未必就没有报答的机会。 想到这里,季初夏提到了能做的买卖,山菇子要等明年,草药、席子和村民的猎物,这些是她觉得有价值的东西。 慕南风觉得买卖太小了,倒是明白祁玉为何要开一个杂货铺了,还真就得杂货铺才能做得了季家的买卖。 “慕公子,这些买卖里,草药和猎物是跟村民做,我不分任何利润,山菇子和席子,我提供货源,也不提前拿钱,卖出去后分红利,四六分就行,我要四。”季初夏说。 慕南风一愣:“季姑娘是怕我亏本?” “不是怕这个,是承祁公子的情,但家训不可贪得无厌,做事中正才是正道。”季初夏说:“若是慕公子觉得这样行,咱们就可以做买卖,否则的话,我只怕不能跟慕公子合作。” 这让慕南风明白祁玉那么聪明的人,为何要帮助季家了,该说不说季姑娘这份心思委实难得,人都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而她送上门的便宜都不要,取舍有度可见人品啊。 “行,就按照季姑娘说的办,我出门几日再回来仔细谈。”慕南风觉得自己得先去开个杂货铺了,连一个铺子都没有,自己都觉得这是空手套白狼了。 季初夏心知肚明,这买卖根本就不谈,送走了慕南风后,没打扰上课的祁玉,出门去找田郎中了。 秋高气爽的时候,田郎中巴不得天天都在山上不下来,这个时候多存一些草药,免得大雪封山的时候草药不足,每年到冬天都会有很多人生病,他也最忙的时候。 要不是季初夏忙着席子的事情,自己是真想带着孙女进山去采药,毕竟家产以后都是孙女的嘛。 见季初夏进门,他放下采药的背篓:“你这丫头还能来家里?不忙了?” 季初夏笑了:“爷爷是怪夏夏不总过来了,要不咱们都去家里住吧,回头一家人还热闹呢。” “哈哈哈,你是个孝顺的。”田郎中带着季初夏进门,范氏听到季初夏的声音也出来了,笑道:“你爷爷可舍不得这院子,念叨着回头都是孙女的家产呢。” 季初夏挽着范氏的手臂:“奶奶去,爷爷见奶奶都过去了,肯定也就去了。” 范氏笑出声来:“你这孩子,再等等吧,我们俩身体还硬朗得很。” 季初夏坐下来,范氏就去拿了果脯和糕点出来,田郎中/出去片刻端着一碗红糖水回来:“姑娘家多爱惜身子,待会儿回去把那些红糖带回去,煮了姜丝喝,暖身好东西。” “爷爷,奶奶,我这次来是想要让家里多个买卖。”季初夏把糖水放在旁边:“有个杂货商人来咱们家了,是学塾先生的朋友,刚刚谈了点儿买卖,我提到了草药。” 范氏微微挑眉,看了眼田郎中。 田郎中问:“这人还做草药买卖?” “做啊,所以我想跟爷爷商量,咱们靠山吃山的人多,采草药的人也多,许多草药北方有,南方可没有,如果爷爷能坐家里收草药,多得卖出去,这可比行医还赚钱呢。”季初夏说。 田郎中一排大腿:“好家伙!我的孙女就是厉害!这事儿真行的话,咱们家就发达了,快仔细跟爷爷说一说,咋做?” 范氏笑着问了句:“那祁夫子,对咱们孙女是不是太好了?” 季初夏:……!!! 好像是嗷。 第75章 宁愿长跪财神殿 田郎中赶紧给媳妇儿递眼色。 范氏过来坐在季初夏身边:“夏夏啊,若是真能遇到这么一个良缘,那可是咱们的福气,你觉得呢?” “奶奶,他更多的是可怜我们娘仨。”季初夏可不觉得祁玉那么不厚道,自己现在多大?十二岁的生日刚过完,哪怕灵魂成熟的掉渣儿又如何?谁都不能把灵魂拿出来给别人看看,说自己长大了吧? 恋爱脑可不好,自己宁愿长跪财神殿,有钱日子就逍遥,谁说女儿身就非得嫁人呢? 当然,自己不会说这些在古代人看来惊世骇俗的话,但自己可以做啊,回头腰缠万贯,自在逍遥,到时候谁还会在自己跟前左一句:嫁人吧,右一句:不然日子可怎么过? 有钱的日子可以随便过! 范氏笑呵呵的说:“看来我们的夏夏还没开窍儿,到底是年岁小了些,三年后再看看。” 季初夏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三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倒是眼前这买卖的事不能耽搁,山菇子有季节,采药可没有,除非大雪封山的时候没办法,余下什么时候不能采药呢? 村子里的人对草药可不陌生,最低起码除了席子外,草药可比猎物更稳妥的合作了,虽然自己不会在草药上赚钱,但田家可以啊,老人家如此帮衬自己,有这么好的机会必定是要反哺的。 田郎中以前就想做草药买卖,奈何安江镇的百草堂就收草药,自己没销路,价格也不敢给,给低了村民们又不是傻子,谁不会直接去百草堂卖草药呢?给高了就是赔本的买卖。 季初夏说的一点儿没错,有些草药是北方特有的,南方想要说这些草药就得靠南北货商,如今有一个这样的好机会找上门,田郎中哪里还需自己进山去采药? 让范氏杀鸡给孙女炖鸡汤,背着手出门去村子里转悠了,百草堂收草药的价格自己门清儿,不用多给,一样的价格村民们都能剩下跑镇里的工夫,有这个工夫做点儿啥不好? 村子里的人听说田郎中要收草药,竟跟百草堂一样的价格,没有不愿意卖给他的,这买卖里除了钱财还有人情在呢,一个村子里住着,人情这一块可管用了,谁家有事都需要四邻帮忙,郎中更是个少不了的救命人。 田郎中笑呵呵的回到家里,别提多开心了,他就觉得夏夏是个有福的孩子,打从有了这么一个乖孙女,自己每一天都过的格外有奔头,进门就听到媳妇儿跟夏夏说说笑笑的动静,他的脸上都笑出来好几条皱纹儿了。 香喷喷的鸡汤端上来,田郎中啧啧两声:“夏夏啊,不说我说在你这里告状啊,以前你奶奶可不愿意做好吃的了,我这口福都是乖孙女带来的。” 范氏瞪了他一眼:“你可好意思说,着鸡汤里的方子是你写给我的,还说咱们夏夏身体弱,入秋要进补,冬日要温阳,回头三伏天的时候还得行针呢。” “你别吓住咱孙女。”田郎中对季初夏说:“不碍事,不碍事,就是先天有些弱,回头明年夏天过后,咱们刚好就按照一年四季养着了,一准身体好好的。” 季初夏感受着这样的疼爱,笑眯眯的给二老盛鸡汤送到手边:“我现在就觉得身体好得很,要不是家里太忙,我都敢进山打猎。” 这可把二老逗得前仰后合的开心,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范氏问:“你娘最近忙啥呢?” “做冬衣,快做完了。”季初夏说。 范氏点了点头:“上次送去的那些衣料够用吗?我这里还存了一些没处用,回头让你娘拿去给你和平安多做几身换洗。” “我娘那边也不少了,够用。”季初夏擦了擦嘴角:“奶奶,鸡汤真的好香。” 范氏看着季初夏的小脸都红扑扑的了,笑着说:“喜欢就往奶奶这里来,鸡汤天天都有。” “行,奶奶没事去家里,我娘一个人整日在屋子里闷着,也不敢出门走动,生怕别人说闲话,我怕把她闷坏了。”季初夏说。 范氏点头:“成,你娘是个性子绵软的,若是换做旁人逮住个嚼舌根儿的,撕烂她的嘴,一次就能治住这些个混账东西。” 这话,季初夏十分赞同,但陈秀娥的性子还真就做不出这样的事。 草药的事情定下来了,季初夏回家的时候还拎着一瓦罐鸡汤,范氏做事想得周到,鸡汤本就炖了两瓦罐。 陈秀娥正在整理绣好的帕子,这些日子秋收耽误了,幸好都忙完了。 起身走出门准备去灶房给孩子们做午饭,听到女儿在门外喊自己,过来开门。 “娘,奶奶炖了鸡汤,可好喝了。”季初夏笑眯眯的进院:“娘也要补一补,我去做饭。” 陈秀娥关好了门,跟着季初夏往后灶房来,季初夏忙着做饭,陈秀娥坐在旁边喝了一小碗鸡汤,看着女儿越来越麻利的样子,缓缓的点头,孩子不愿意学女红,能有个好厨艺也行,总不能样样都拿不出手,回头在婆家被磋磨自己可得疼死,至于女红,自己可以帮忙多做一些。 为了方便给孩子们做饭,季初夏专门写了个每天的菜谱,提前就把第二天的食材准备好,所以也不会多费劲,就是这些日子菜素了一些,季初夏琢磨着去河里放笼子抓鱼。 晌午她都没在家里,陈秀娥伺候孩子们吃饭,她提着一篮子馒头出来找乔大牛了。 乔大牛带着一起进山砍柴的人在劈柴,这些柴不用烧成炭,但劈柴这事儿总不能让季初夏来,所以乔大牛提议劈好了再跟季初夏算钱。 季初夏每天中午都会送吃喝过来,大家知道季初夏会办事,他们也不能丢人,所以柴都整整齐齐的垛起来,少让她操心。 看着大家坐下来吃饭,季初夏拿出来钱袋子:“大牛叔,我看也差不多了,咱们今天把钱结了,回头还有事要大家帮忙。” “成,啥事儿,你说吧。”乔大牛拿起来一个馒头:“我家的红粮杆儿送你了,大家伙儿都送你了,砍柴对我们来说也不费劲。” 季初夏摇头:“这可不行,我给钱,还要再收一些红粮杆儿呢。” “夏夏,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这玩意儿哪里值个钱啊?”杨大力看季初夏,说。 第76章 寻找能人为己用 季初夏竟要花钱收红粮杆儿! 这消息是下午乔大牛这些人撒出来的,许多人都好奇她要做啥,山菇子的事情才撂下没几天啊,她怎么就盯上了这些没用的烧柴? 不过一文钱一斤可太动人心了。 得了消息的赵氏来找陈秀娥,恰好季初夏也在家里。 “你这孩子啊,太任性了。”赵氏都犯愁,红粮杆儿是啥?除了能烧火做饭暖屋子,哪里值一文钱一斤?有这个钱买木柴不行吗? 季初夏笑呵呵的没解释。 赵氏进屋坐在炕边儿,看陈秀娥整理着棉衣服,一看就是给田郎中两口子准备的,轻轻地叹了口气:“平安娘啊,知道你疼孩子,可也不能纵着胡闹啊,这么下去就算田郎中两口子有些银子,也不够夏夏这么往外扬的。” “阿林娘,你看看我家这席子。”陈秀娥笑着掀开火龙上面的薄褥子,露出里面的席子:“好看不?” “哎哟,这是谁的手艺啊,啧啧啧,看着可比草席好多了。”赵氏过来抹了一把席子:“还滑溜溜的呢。” 陈秀娥点头:“你再仔细看看是啥编成的?” “红粮杆儿?”赵氏又惊又喜:“可说呢,我这不是冤枉了夏夏嘛,可真是对不住孩子。” 陈秀娥拉着赵氏坐在席子上:“夏夏前儿跟我商量这事儿让谁做合适,我琢磨着你心灵手巧还能吃苦,夏夏也说念着你跟我一直都亲近,所以想让你回家跟阿林爹商量商量,要是能做这份工的话,回头按照席子大小算钱,夏夏免费教。” 赵氏脸都红了:“我这还来跟你说夏夏呢,夏夏心里头还念着我的好,可让我这当婶子的脸往哪里搁啊。” “阿林娘,咱们俩相处这么多年了,啥脾气都知道,我和夏夏可不能怪你,还不是为了我们好,夏夏还提到了长福家大嫂,我寻思她娘家日子过的好,可不一定会出这份力。”陈秀娥说。 赵氏叹了口气:“你没听说吗?” “啥事儿啊?”陈秀娥一听就知道有事了。 赵氏低声说:“李家兄弟俩前些日子都打起来了,说起来你总是在屋子里不肯出去,要不然外面都讲究出花儿来了,咋能不知道?” “是哥兄弟不和还是妯娌之间啊?”陈秀娥问。 赵氏说:“妯娌不和,就别想着哥兄弟能处好,也就是乔氏厉害,这些年事情都料理的明明白白的,别人想找茬儿也没个机会。” 季初夏进门来,坐在旁边听着。 原来李长福和李长发是亲兄弟,还有一个弟弟叫李长禄,最小的弟弟要娶媳妇儿了,长媳乔氏张罗,老二媳妇就不愿意,加上李猛上学这些钱都是公中/出的,乔氏就要跟她算账,俩人闹了个半红脸,回头哥俩就打起来了,气得李家老两口张罗分家,都要撵出去过日子。 听到这里,陈秀娥皱眉:“难道还能让老大一家吃亏?” “啧啧啧,平安娘,你可说呢,分家是让老大一家五口净身出户。”赵氏啐了一口:“乔氏虽厉害能干,村子里的人谁都夸赞那一句,可她太要脸了,竟真就答应净身出户,连今年的口粮都一粒儿没有,眼看着他们家芳芳就要出嫁了,闹出这样的事情,乔氏都病倒了。” 陈秀娥摇头:“换做谁会好受,打从进门就处处都张罗在前头,结果这就被撵出来了,也是个可怜人。”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还识文断字,太能干遭人嫌了,李老太本来就不是个善茬,扣下了芳芳的聘礼都不给,缺德了。”赵氏说。 季初夏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不管是在石郎庄还是在话本子上,都在说婆媳关系,恶婆婆也好,恶媳妇也好,虽然都是女人,可同一屋檐下就水火不容,甚至都能斗出人命来。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乔氏在村子里可是人人敬佩的媳妇儿,编席子的买卖要做起来了,得有个能管事的人,自己认为乔氏完全可以。 “婶子,如今他们一家住在哪里呢?”季初夏问。 赵氏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看出来季初夏想要去找乔氏,立刻说:“婶子陪你去,他们一家住在村外的破屋里了,眼看着到冬天了,日子挺难熬的。” 季初夏跟赵氏往村外来,河对面的山脚下有个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房子,此时乔氏跟丈夫李长福正在和泥修房子,两个闺女也帮忙脱坯,趁着秋天雨水少,太阳足的时候准备好土坯,回头还得盘炕,就连五岁的小儿子李宝也蹲在院子里拔草。 “夏夏,身子告诉你啊,他们家阿宝脑子不行,回头说话可注意点儿啊。”赵氏说。 季初夏点头:“婶子多照应着点儿。” “放心吧。”赵氏笑呵呵的说。 俩人到门口,赵氏先开口:“芳芳娘,忙着呢?” 乔氏回头看到赵氏和季初夏,笑着过来:“快进来吧,咋还想要过来串门了?家里到现在还没有个干净地方呢。” “不碍事,咱们家夏夏要来请嫂子做事,我这不就带着孩子来了。”赵氏说。 乔氏笑呵呵的看着季初夏:“夏夏是个好样的,找大娘有啥事儿?” “大娘,我想要编席子,这事儿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把乔大叔家的院子买下来了,空着也是空着,这边房屋还不如那边的好,离村子还远,一家人跟我回去住在那边,咱们再坐下来细说。”季初夏说。 乔氏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夏夏,不是大娘信不过你,是你得说是啥事儿,我能做,咱们再说搬过去的事。” 季初夏点头:“我有个朋友是跑南北货运的,今年冬天想要用红粮杆儿编席子,这事儿三五个人不够用,到时候怎么也要一二十人才能忙过来,大娘是个利索能干的人,我想请大娘给我管这事儿。” “这?”乔氏打量着季初夏,小姑娘竟这么大的本事吗? 赵氏赶紧说:“我见到席子了,光溜溜的可好看了,这事儿肯定行。” 乔氏抿了抿嘴角:“等我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季初夏点头:“大娘,我不敢夸下海口,但一准不亏待做工的人,买卖上冻就要着手干了,所以大娘和大伯要是觉得行,晚上过去家里咱们仔细商量。” 乔氏笑道:“你这孩子啊,心里太有数了,大娘领你这份情。” 第77章 她心里有数 季初夏知道乔氏心里是不相信,也不多说什么,回去的路上赵氏几次欲言又止,也觉得季初夏是个孩子,有些事还得家里大人做主才行。 一路到了季家,赵氏跟陈秀娥坐在屋子里说起来编席子的事情了。 陈秀娥笑着说:“夏夏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我这个当娘的立不起来,孩子比我强。” “平安娘,这编席子难不难学啊?”赵氏问。 陈秀娥摇头:“我也看不出来个门道,这孩子自己琢磨了好些日子,还说买卖做起来也不怕大家单干,有钱大家赚。” 赵氏叹了口气,说这孩子聪明吧,是真聪明,可山菇子白白教给大家了,如今这席子也是白教手艺:“到底岁数小啊,这手艺能养活一家人呢。” “也不是谁都可以学的,夏夏说她心里有数。”陈秀娥说。 赵氏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回去跟家里人说,这事儿夏夏想到了我们,我们肯定不会昧良心的。” 着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赵氏知道接下来入冬可就没营生了,家里人口多,能赚点儿银子可是大事。 傍晚,李长福和乔氏登门了。 季初夏把两个人请到屋子里,拿出来大大小小的席子给他们看:“这些卖出去价虽不高,可咱们红粮杆儿也便宜,李大伯和伯娘能帮着张罗这件事,回头不说日子能过好,至少多了个进项贴补家用。” 李长福这些日子在媳妇儿和孩子跟前都抬不起头了,身为家里的长子,媳妇儿也不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偏偏因为儿子是个傻的,被家里人欺负到这样,搁谁都受不了。 所以,听媳妇儿说季初夏来找人干活,他就想要试试,多了没有,少了不赚,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眼看着大闺女要嫁人了,别说陪嫁,就是聘礼都一文钱没拿出来,要这么嫁过去这辈子就有遭不完的罪了,他哪里舍得? 所以听季初夏这么说,他笑了:“就怕手笨学不会啊。” 季初夏看乔氏。 乔氏也笑了:“我们家四口人都能不闲手,但这一看就是门手艺,夏夏得好好说一说,回头我们能做就肯定会用心做事的。” “那行,咱们现在就学。”季初夏抱来几根红粮杆儿,仔仔细细的给两口子讲起来编席子的步骤,从浸红粮杆儿,到破篾片再到编席子,编席子从起头到收边,讲得非常细致。 李长福两口子听得认真,季初夏讲完了,两口子都松了一口气。 “李大伯和伯娘,这看着不容易,做起来也就是个熟练工,再者咱们可以分工合作,各管一摊。”季初夏说:“回家商量好了,同一做就搬回来吧,那边院子房契都在我手里了,你们住在村外不安全,冬日里山里野兽可不消停。” 这可不是吓唬人,落霞山附近的村子每年冬天都会有被野兽袭击的事。 李长福搓了搓手:“行,我们回去商量,要是能做的话,那边也就不用收拾了,回头给夏夏添麻烦了。” 季初夏笑着说不麻烦,心里头对这一家人的感觉更好了。 第二天赵氏看到李长福一家从村外搬回来了,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回家跟丈夫商量,沈良旭正在推刨子,有木工手艺在手的他看着媳妇儿嘀嘀咕咕的样子,笑了:“那你不怕回头咱们家也想李大哥家那样?费了十几年的力气,结果啥也捞不到就被撵出去了?” 赵氏撇嘴儿:“我才不怕呢,我男人是手艺人,我儿子都十岁了,再说这事儿也不能是糊涂账,他们做不做咱说了就是尽心了,回头你得跟公婆说明白了,我带着孩子们做活儿的钱得算小份子钱。” 沈良旭拿过来软巾擦了额头上的汗珠子,点头:“行,这事儿我去说,你也别大大咧咧的强求他们非得去做事,人心哪有一样的呢?” “知道,知道了,快去跟公婆说。”赵氏拉着沈良旭往正屋来。 沈家在村子里是小门小户,沈老汉三个儿子没闺女,如今三个儿子都成家了,老两口心满意足,三个儿子都是踏实过日子的,大儿子是瓦工,小儿子是木匠,老二虽然没手艺,可下田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日子过的不富裕可也不穷,这几年都顺风顺水的。 看到小儿子两口一起来了,沈老太太放下手里正纳着的鞋底,盘腿儿坐在炕上问:“你们俩这是有事吧?” “娘,招娣想要去季家做工,儿子想着家里孩子都大了,嫂子们也都做绣活儿贴补着,能不能让她们妯娌几个存点儿私房钱,做工的钱就给她们吧。”沈良旭说。 沈老太太看了眼沈老汉,沈老汉清了清嗓子:“成,你们哥仨都坐一起商量,咱们家都和气,我和你娘管家是不想她们妯娌几个心里头觉得偏心谁,回头孩子们再大一大,早晚是要分家另过的。” “爹啊,我可不是这意思啊。”赵氏立刻急了:“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们赚了就都给我娘管着呗。” 沈老太太笑了:“招娣别多心,我和你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过日子也规规矩矩,这可不是你爹说气话,是咱们家往长远了打算,得这么办。” 沈良旭起身:“你们二老可别吓唬我,我去找大哥和二哥过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说吧。” “行,今晚咱们家也打打牙祭,做点儿好吃的。”沈老汉说。 一会儿工夫,一家人都坐在一起,沈老汉倒也不藏着掖着,说起来要盖屋的事了,意思是要给三个儿子盖屋,不说分家,但媳妇和孩子们做活的钱都自己存着。 赵氏原以为自己惹了大祸,没想到反而听到了这样的好事,心里高兴也憋了一股劲儿,一定要多干活赚钱,这可都是赚到自己手里呢。 一大早晨,赵氏带着两个嫂子,李长福一家都过来了。 季初夏心里头舒坦,终于要开始正式创业了! 也不在这边院子,带着他们来到大宅子这边,李长福的两个闺女正在拾掇屋子,季初夏就坐在外面教她们编席子,一人一捆早就准备好的篾子片,院子里可热闹了,乔大牛带着人劈柴,这边说说笑笑的在编席子,秋风中都热火朝天的…… 第78章 李氏要去衙门告状 李长福和乔大牛收红粮杆儿,一文钱一斤让石郎庄热闹起来,没有人不想把家里的红粮杆儿卖掉的,至于烧柴,靠落霞山,现在还没有入冬,家里只要人手足够完全可以砍柴。 同样忙碌的还有梁福生。 学堂里的火龙烧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回家就跟家里人说了火龙的好,在这田郎中家里求医问药的人也都被热烘烘的火龙吸引了,不用青砖的话,家里土坯一样能搭成,只要花点儿人工钱就可以了。 所以,梁福生赚到了,三间房的火龙盘好能赚五十文,早出晚归忙碌的他把感谢季初夏的话都挂在嘴上了,韩氏是个会办事的人,也有心让闺女跟陈秀娥学女红,所以去割了肉,还抓来一只大公鸡送到季家来。 陈秀娥看到梁燕挎着篮子还提着一只鸡登门,赶紧让她进门。 “伯娘,我娘说送给夏夏姐补身子的。”梁燕笑眯眯的把篮子放在地上,手里的大公鸡绑着腿,她没敢撒手,怕大公鸡扑棱翅膀,惹陈秀娥不喜欢。 陈秀娥笑了:“伯娘可不能收,好孩子送回去给你娘好好养着,过年还能添一道菜呢。” “不行,我爹也说了,好多人家都在盘火龙,人家都给工钱了,夏夏姐给了我爹一门手艺,这是谢礼。”梁燕说着,害怕陈秀娥再拒绝,把大公鸡往陈秀娥怀里一塞,撒腿就往外跑,篮子都不要了。 陈秀娥追到了大门口,奈何孩子跑得快,苦笑着把大公鸡抱回来,在门口找了个筐子扣在下面,想着平安下学回来给送回去,这些小牲小口养大了可不容易,韩氏过日子特别钩子一样,肯定都舍不得吃,自己怎么能收? 白天季初夏是不在家里的,所以陈秀娥忙着做午饭也就忘了看篮子里还有什么,等季平安带着同窗和祁玉回来吃饭的时候,看到家里多了一个篮子,掀开上面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条猪肉,乐颠颠的提着送到灶房:“娘,我们要包肉包子吗?” “最近没人出门。”陈秀娥回头看了一眼,本想说没有肉,见到篮子心里头就明白了,接过来说:“平安要吃肉包子得过两天,这是你梁大叔家里送来的,咱们不能收。” 季平安非常懂事的说:“娘,那就不吃了,今儿我跟祁大哥说要抄书赚钱,他说冬假的时候可以试试,到时候我赚钱给娘买肉吃。” “好孩子。”陈秀娥笑着让他帮忙往外把饭菜都端出去,孩子们吃饭,她把另外的饭菜放进担子里,挑着送到村西头,这边干活的人也是供饭的。 这里木柴堆得像小山,旁边红粮杆儿更是垛得老高了,陈秀娥看着女儿脸上都脏兮兮了,拿出帕子给她擦汗:“天凉了,你倒整日里一头汗,回头再染了风寒可咋办?” “娘,没事。”季初夏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有奔头的日子让人浑身都充满干劲儿。 乔氏和赵氏过来帮忙张罗大家伙儿吃饭,季初夏拿了一个馒头坐在陈秀娥旁边。 “夏夏,梁家送来了一条猪肉和一只鸡,说是村子里好多人家盘火龙,这是你教的手艺,要谢谢你呢。”陈秀娥说。 季初夏咬着馒头的动作顿住了,偏头:“娘,你觉得咋办合适?” “娘想晚上平安回来就送回去,咱们不要。”陈秀娥说。 季初夏咬着馒头,一个馒头下肚,才说:“猪肉留下,大公鸡送回去,上次梁燕娘说像请你教梁燕女红,晚上你跟平安过去,让梁燕过来跟你学,我不常在家,也有人给你做伴儿。” “那也行,娘回去了,你也别太晚了。”陈秀娥看大家也吃完了,挑着担子回去了。 季初夏把最后一份红粮杆儿的钱给了,村子里的红粮杆儿收完了,只等着上冻后就可以开始编席子了,浸红粮杆儿要天冷结冰的时候最好了,那样冻住的红粮杆儿会刮得非常干净。 沈良旭帮忙做了刮篾片的篾刀,木把手镶薄刀片,季初夏试了试很趁手,趁这个机会又做了几样工具备用。 约好了第二天开始试试编席子,季初夏回家去了。 吃过晚饭,季平安和陈秀娥去梁福生家里送鸡,季初夏让祁玉帮忙写了用工契书,里面包括每天的工钱和席子的检测标准,毕竟是要卖出去的货品,如果质量不过关肯定就毁了,所以也要规范一下。 再就是工钱也是不一样的,编席子的人工钱会高一些,二十文一天,余下的人十五文一天,每个月给发工钱。 季初夏说,祁玉写,等写完了用功契书后,祁玉都很奇怪了,这些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打小学的东西,季母并不像大户人家出身,难道都是季举人教给女儿的? “祁公子。”季初夏看着上面的条款,还是很满意的,抬头:“慕公子还没回来吗?” 祁玉抬头看了眼季初夏:“应该快了,季姑娘是着急了吗?” “那倒不是,村子里打猎的人不多,草药那边收到手里也要制备,需要时间,我这里的席子也要等会天上冻了才能正式开始,是想着有备无患,趁着今儿这机会,劳烦祁公子再草拟一份我们的买卖契书。”季初夏说:“也顺便帮我掌掌眼吧。” 祁玉点头:“行。” 当晚陈秀娥回来的时候满脸喜色,梁燕是个有灵性的孩子,绣花的手法虽然还嫩了些,可跟自己好好学,以后错不了,闺女是怎么都不肯跟自己学女红,能收梁燕当徒弟,哪能不开心吗? 夜,静悄悄的,石郎庄都安静下来了。 只是季初夏没想到,自己的好运气太多惹人红眼了。 赵启年要调走,新来的县令到了安江县,这消息传到了李家庄,李翠芬听说后顿时来了精神,躺在炕上用脚踹了季长林几下:“明儿咱们去安江县衙门。” “干啥去?”季长林问。 李翠芬坐起来,拔高了声调:“干啥去?当然去告状啊!季长生都死了,今年他们还不交赋税,这事儿谁不知道?他们家就二十亩地,还从中得了不少村民的好处,坑我,呸!我要能饶了他们,我就不姓李!你去不去?去不去啊?” , 第79章 屠夫不愿意了 季长林翻了个身:“我不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你这么闹腾以后谁敢跟你做亲家?” “窝囊废!”李翠芬劈头盖脸抓着是季长林的头发:“你敢编排我!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房子,敢跟我这么说话了!咋的,不过了,你回去跟你大嫂过吗?” 季长林挡住了自己的脸躲闪着,突然爆喝一声:“够了!” 李翠芬抓着季长林的头发质问:“去不去?” “去,去!”季长林推开李翠芬:“回头再惹出来麻烦别说我没拦着你。” 李翠芬啐了一口:“还不是你窝囊废!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我就算不回去住,那房屋田地也是我的!” 季长林翻身躺下了。 李翠芬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闹腾到半夜,自己困了才躺下。 忽然不知的季初夏正坐在门口,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下雪了,刚进了十月竟然就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儿落在地上片刻就化了,陈秀娥正在屋子里教梁燕绣帕子,两个人轻声细语的说着话,恬静的感觉让季初夏忍不住勾起唇角,她的心情,无人能懂,在一个残破的世界来到这里,看到什么都觉得充满希望,真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气温下降后就可以开始编席子了。 今儿下雪,也给李长福一家点儿时间收拾屋子,今天那边也在盘火龙,主要是冬日里干活怕冻手,屋子里得暖和才行。 因为场地不够大,所以那边用来刮篾片和教编席子,学会就可以带回家去做,编好了再送过去自己查看质量,结算工钱。 起身,点了家里的火龙,屋子里暖烘烘的舒坦,季初夏没打扰陈秀娥和梁燕,去灶房准备午饭。 家里米粮吃的特别费,不过眼看着要放冬假了,这半年学期结束可以核算一下成本,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会亏,学塾存在的最大价值是让季平安有读书的机会,再就是到现在也没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就是学塾的功劳。 有田就饿不到,更不用说今年风调雨顺,又不用叫赋税,再者挂在自家名下的田不少,或是送银钱或是送粮,家里也有一笔不小的进项。 得囤货了,季初夏做饭的时候盘算去一趟安江镇,因为忙活着家里的事情,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呢。 午饭的时候,孩子们过来吃饭,祁玉带来了慕南风。 吃过午饭,季初夏和慕南风仔细的商量了契书上的每一条,两个人都无异议后签字画押,再到安江镇乡绅周炳才跟前过个明路就可以了,皇权不下县,所以乡绅的权利可不小,一般的事情都不会闹到安江县的。 本就想着囤货的季初夏坐上了慕南风的马车往安江镇去。 到了安江镇,季初夏打听了周家,两个人登门拜访。 周炳才对季初夏的印象太深了,主要是两个孙子每天回到家里除了用功读书外,就是念叨季家的饭菜好吃。 作为安江镇的大户人家,吃喝上竟比不过季家? 周炳才一开始真没在意,以为孩子们是吃个稀罕,结果才两个月的时间,两个孙子都胖了一圈,这听得多了,印象就深了。 再者慕南风前几天才从自己手里买走了一个铺面,大方得很,这也让周炳才很愿意招待两个人。 季初夏给周炳才行礼,拿出来契书:“周老爷,这是我们的合伙契书,您给过过目。” 周炳才接过来契书仔细的看完,点头:“成。” 让人拿来自己的印信盖上,这事儿就算是过了明路。 下人送来热茶,周炳才把契书还给两个人,自己也留下一份,这才问:“季姑娘,孩子们回来总说在学塾吃的饭菜好吃,想问问季姑娘都给他们吃什么啊?” 慕南风抬头看了眼季初夏。 季初夏笑了:“周老爷,那是两位小公子吃惯了精米细面的缘故,孩子们在一起吃饭也香,家里的饭菜没啥特别的,寻常的很。” 周炳才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笑着点头:“那也是口味不错。” 客气了几句,两个人离开了周家,季初夏开始囤货,慕南风倒也不着急,跟着季初夏,帮忙往车里送东西,除了米面外,季初夏去了百草堂,这就让慕南风有些奇怪了,毕竟两个人的买卖里可有草药这一块呢。 季初夏刚进门,春财就迎过来了。 “哎哟,春财现在可不一样了呢。”季初夏笑眯眯的看着穿着长袍的春财:“得叫掌柜的了。” “还不是托季姑娘的福。”春财请季初夏到里面,问:“这次季姑娘是来卖什么宝贝的?” 季初夏摆手:“我是来买药材的,这都入冬了,可没啥能卖的了。” “季姑娘,我刚得了消息,县令换人了,东家临走的时候还让人去打听了新来的县令是什么脾气,结果,哎。”春财叹了口气。 季初夏挑眉:“咋的?比之前的还过分?” “不是个好东西,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怕老百姓又要遭殃了。”春财说:“季姑娘可千万小心点儿,真要是问到你头上,你也被承认土地公公给你好东西啊。” 季初夏重重的点头:“行,春掌柜的是个大好人呢,我记住了。” 春财笑着挠了挠头发:“可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季初夏在百草堂买了桂皮、八角、茴香这一类的药食同源草药,临出门的时候又跟春财道谢。 忙活了一圈,最后来到了集市。 集市上的人不多,这个季节除了买肉的铺子外,就剩下卖野菜干的人了。 季初夏看着没几个人的集市,走了猪肉铺前,看着扔在门外的头地下水,抿了抿嘴角,她得试试那些菜谱了。 猪肉铺里,屠夫正在磨刀,看到季初夏的时候打量了好几眼,笑着起身了,殷勤的问:“姑娘,你想买点儿啥啊?” 季初夏看了一圈,问:“外面的头蹄下水怎么卖的?” 屠夫顿时皱眉了,还以为穿得体面是个有钱人,结果竟问那些没人吃的东西? 没好气的说了句:“不卖!” 第80章 钻进钱眼儿里的姑娘 季初夏看屠夫这变脸的速度,转身去对面了。 杀猪匠又不是只有一个! 对面的胡屠夫正在收摊,今儿天气不好,人太少了,后悔起了个大早杀猪,卖不出去就赔钱了。 “大叔,猪肉怎么卖的?”季初夏问。 胡屠夫抬头,赶紧放下手里的刀具:“小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肉?今儿猪肉都便宜,最好的肥肉八文钱一斤,肥瘦相间的五文钱,瘦肉的话,就三文钱一斤吧。” 季初夏愣住了:“大叔,你这怎么折价一半了?是猪不好?” “不是,不是。”胡屠夫赶紧说:“咱们这都是最好的大肥猪,是眼看着卖不出去了,我里里外外就赔钱了。” 季初夏检查了肉质,知道胡屠夫没有撒谎,说道:“这些猪肉我全要了。” “啥?”胡屠夫惊得瞪大了眼睛:“姑娘是家里有喜事吗?” “不是,是便宜。”季初夏笑着说:“能放得住了,多买一些也不碍事。” 胡屠夫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也误以为季初夏是大户人家的丫环呢,所以说:“我这一头猪收来的时候花了二两半银子,这样吧,你给我三两银子成不?我也不白忙活。” 季初夏立刻点头:“行,头蹄下水也卖吗?” “送给姑娘了,回头姑娘要是再买肉的话,记得来我这里,一准给高高的称。”胡屠夫都恨不得给季初夏鞠躬了,简直是救星啊。 季初夏给了银子,叫了一个骡车过来把猪肉放上去,坐在慕南风的马车里,两个人离开了安江镇。 胡屠夫这下开心而来,哼着小曲儿收拾了摊子准备走。 对面的屠夫气不过,过来扬声:“姓胡的,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那丫头先到我家的,你买不去就便宜?别人还做不做买卖了?” 胡屠夫笑了:“这也是凭本事,我有不是白给人家的?再说了,你卖不出去就不行别人卖?做人要厚道!” “你!”屠夫气得不行。 胡屠夫冷冷的看了眼,回家去了。 路上,慕南风好奇地问:“季姑娘,你买这么多肉回去,你娘不会生气?” “不会啊,再说家里吃饭的人多,也要准备一年的油脂,我要是做的好吃保不齐还能卖钱呢。”季初夏心里早就盘算过了,三两银子这么多肉,自己想要试试,真要是能卖钱的话,那也是一个进项,真正发财的人,没有啥事儿都亲力亲为的,要会用人,只要用人得当,八方来财能发家。 慕南风只觉得季初夏的心思很野,姑娘家如此恨不得钻到钱眼儿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笔那些大户人家端着的小姐,小门小户的姑娘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多了。 季初夏回到家里,陈秀娥看到一头猪,眼前发黑的她扶着门框:“夏夏啊,你这是要抄家吗?啥家庭啊,这么吃可会左邻右舍笑话的啊。” “娘,那不是笑话,是嫉妒,快来搭把手。”季初夏也没解释。 猪肉肥瘦分开,肥肉切片榨油,剩下的油渣往里切了好几颗白菜,包了五大锅包子。 外面架起来个小灶,季初夏没敢用太多,切好的五花肉放在自己调的卤肉汁里炖着,提着木桶在惊天旁边肠肚,架起来火烤猪头,再劈开用大盆泡上。 听到孩子们大呼小叫的夸肉包子好吃,季初夏笑了,那是! 自己用的好盐,也找到了不少香料,这里的人都不会用,所以能不好吃吗? 同样吃惊的还有祁玉和慕南风。 他们的故乡用到的香料,能吃到这样的味道可太不容易了,主要是季初夏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北方人不擅用这些啊,特别是这么一个小地方。 同样,吃到肉包子的人还有在季初夏这里做工的人,这一顿肉包子可把大家伙儿吃的心满意足了。 陈秀娥下半晌也没绣花,就跟季初夏忙活这些事情了。 猪油装满了半大的缸,陈秀娥心里可算舒坦点儿了,明年不用再买油了。 “夏夏啊,这些东西味可不好,你咋也拿回来折腾了?”陈秀娥看着泡在盆子里的猪下水,这东西不是没人吃,只是太难吃了看,再说下水不算肉啊。 季初夏擦了擦手:“娘,你闻闻咱们锅里的肉香不香?” “香。”陈秀娥是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么大的人了都馋的要流口水了,尽管心疼花出去的银子。 季初夏笑呵呵的说:“只要咱们做得好,看到这些头蹄了没?都能卖回来猪钱,到时候这买卖做一冬天,咱们家明年就能买个骡子车了。” 陈秀娥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竟还要买骡车? “不过咱们家人手少,所以这买卖不能亲自做,等明天我还去安江镇,找个人做这个买卖,他往外卖,咱们只负责做好了就行。”季初夏拿了刀坐在木盆旁边开始清理猪肉和猪蹄,说。 “夏夏啊,如果人家卖不出去咋办啊?”陈秀娥担忧的很,她发现女儿是什么都想着卖钱,可买卖哪有那么好做啊? 季初夏偏头看了眼陈秀娥:“娘,那就看是不是个有本事的人了,真要是有本事的人,咱们拿出去这些好吃的都能开个饭庄了,你没见安江镇的饭庄很少吗?” 陈秀娥苦笑:“娘又没去过饭庄,也没留意这个啊。” “信我的吧,买卖谁怕多?再说咱们家啥都有,连柴都是现成的。”季初夏想,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要说能统一大众口味的绝招,那必定是麻辣鲜香,现在自己唯独缺少的就是辣椒了。 陈秀娥过来坐在季初夏旁边帮忙:“要不,咱们请人来尝一尝吧,我看祁公子和他的朋友是有见识的,如果他们觉得好吃,那应该就错不了了。” “行,今天跟慕公子定下来买卖了,晚上去接爷爷和奶奶过来,请他们吃个饭也是应该的。”季初夏说。 娘俩忙活到了晚上,一桌丰盛得饭菜准备好,季初夏去接田郎中老两口过来。 范氏一进门,忍不住问了句:“这是谁的手艺?可真香啊。” “奶奶,一会儿尝尝,好吃就是咱们家的买卖,我做的。”季初夏骄傲的说。 第81章 买卖找上门,半点不由人 分开两桌,范氏坐下来看陈秀娥端上来的菜,笑道:“这菜的颜色可真不错。” “味道也挺好的,您尝一尝。”陈秀娥坐在旁边:“我一开始还怪夏夏怎么胆子越来越大,竟敢买一头猪的肉回来呢。” 范氏挑眉:“咱们家这姑娘可不一般,我看她这段日子折腾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让人出乎意料呢。” “是怕家里日子过得不好。”陈秀娥说。 季初夏端着最后一道菜进门,范氏吸了吸鼻子:“哟,这个可真香啊。” “奶奶可不能一直都夸我,今儿咱们尝尝味道,回头要去镇里卖钱呢。”季初夏说。 这边范氏赞不绝口,另外一桌的慕南风可动心了,他本来就觉得开一家杂货铺没啥意思,面前的美食开一家食府岂不是更好? 再者,三两银子的一头猪,啧啧啧,到季姑娘手里后竟能如此美味,要是开食府的话,又是一个不错的进项,再者食府遍布各地,收集各路消息的好途径啊。 田郎中知道慕南风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席间两个人谈起了草药收购的事情,两个人相谈甚欢,定下来第二天过去看草药,如果够的话就先运一批出去。 饭后,慕南风找到了季初夏。 “季姑娘,我想要买下这些菜谱。”慕南风开门见山。 这可让范氏和陈秀娥大吃一惊,本来只说想当买卖做,结果这也太快了,刚撂下筷子买卖就上门了。 季初夏当然愿意,趁机问:“慕公子,你见多识广,见没见过辣椒?” “辣椒?”慕南风想了想:“在南方有一种番椒,不知道是不是季姑娘要的东西,确实很辣。” “对对对。”季初夏问:“能带回来一些吗?” 慕南风点头:“这个不难,明日我要去看看草药,先运回去一车,回来带一些番椒就可以了。” 季初夏想了想:“慕公子想要开食府?” “在各地有几家食府了,如果有了菜谱的话,想要在各地的县城开食府。”慕南风并不隐瞒。 季初夏笑了:“那我用菜谱入股可行?回头还会有陆续的菜谱拿出来,我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慕南风看着季初夏,他佩服小村里长大的姑娘竟有这份眼界。 “如此也好,季姑娘给我点儿时间,带过来一些厨子,再说。”慕南风说。 季初夏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等祁玉和慕南风回去后,范氏才说:“夏夏啊,你对这人了解的多吗?咱们的买卖可都是跟他做的。” “不甚了解,但祁玉是个不错的人,往大了说他想要隐居在此,等三年后再进京赶考,往小了说,祁玉要在这里三年,三年时间咱们就可以不靠别人了。”季初夏说:“咱们村子的人都算和善,如果能把他们都聚在一起做事的话,咱们的买卖一定会越做越大的。” 田郎中缓缓点头,问:“夏夏还想要做什么?不如跟爷爷说说。” “种人参。”季初夏从柜子里拿出来小袋子递给田郎中:“爷爷,只是我现在还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如果能多种一些林下参,哪怕没有野山参值钱,可咱们多啊,养在地里几年,就是一大笔收入呢。” 田郎中说倒吸了一口冷气,啧啧两声:“你这孩子厉害了,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年年村子里的人进山找人参,像今年这样颗粒无收的时候也不少,如果能种出来的话,必定会富甲一方了。” 富甲一方?陈秀娥心头提到嗓子样儿了,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冷不丁听到这话还有些害怕。 季初夏说:“爷爷,咱们开学塾,编席子,采山菇子和草药,都是想要看看村子里的人都是什么品行,有些人是不能一起做事的。” “孩子看的长远。”田郎中拍了拍大腿:“好,爷爷也不做别的了,就跟我的孙女做事,盼着咱们家出来一个能人。” 村子里,季家做的事情更多是不被人理解的,但卖红粮杆儿的时候谁都争先恐后,怕赚不到这个钱,卖了红粮杆儿后,村子里的人都进山去砍柴了,冬天冷得很,烧柴不够可不行。 慕南风去看了草药,也找到了周长盛开始收猎物,家家户户存着的皮子和活着的野味都按价收走,两辆马车从村子里离开后,有心人就坐不住了,去找周长盛问慕南风的来路了,周长盛有心帮季家,自是把季初夏做的事情说了。 谁能想得到?季家的小姑娘默默的为村子里的人做了这样的好事,卖掉那些皮货和猎物,季家可没有拿一文钱好处。 村子里人凑到一起都会发自内心的夸赞两句。 丁老大因为采参的事都病了一场,人参没采到不说,儿子差点儿把命都扔到山里了,刚缓过来就在家里劈柴,进山砍柴都独来独往的不愿意跟别人搭话了。 丁春妮提着两只鸡过来,进门看到丁老大这幅样子都忍不住叹气了。 “一个村里住着,你这咋还客气上了?”林氏迎小姑子进门,问。 丁春妮把鸡送到筐子底下扣起来:“我婆母让拿,不拿白不拿,我回来看看阿胜。” “挺好的,这两天都能下地了。”林氏说着,领着小姑子进门。 丁春妮坐下来,笑着说:“嫂子,我今儿回来是想和你合计点儿大事。” 能提着两只鸡,林氏就知道肯定是有事,笑着问:“啥事儿还要你回来娘家商量,回头你婆家再说你不安生过日子,让娘家人七嘴八舌的掺和你家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丁春妮哼了一声:“他们家不求我,我还不来呢,都快把日子过死门子了,这不是嘛,我家大有岁数也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相中了季家大姑娘。” 林氏吓一跳:“啥?大有看上季初夏了?” “换做以前是不敢的,这不是季长生死了吗?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也不算高攀了,嫂子,咱们家顺子一直都在学塾上学,你们也算有往来,这个时候你得帮我啊。”丁春妮说。 林氏苦笑:“春妮啊,这事儿我可说不上话,再说那丫头厉害得很,回头真要成了,你就不怕受她的罪?” 丁春妮叹了口气:“受罪就受罪吧,也不知道我婆婆咋说的,反正家里铆足了劲儿要成这门婚事呢,嫂子你要帮忙,谢媒的钱少不了。” 林氏为难的很,要说家里孩子差不多大的,谁家不想要个季初夏那样的儿媳妇:“这样吧,我去探探风声,成不成别埋怨我就成。” 第82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丁春妮笑得见牙不见眼:“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事儿不成也没啥,回头他们也不能怪我不张罗。” “春妮啊,别怪嫂子说话不好听,这事儿我看可悬,大有的性子厉害的很,一般人家的姑娘可真不敢给他做媳妇儿。”林氏说。 丁春妮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还不是家里那两个老不死给惯的,整天觉得大有天上难寻地上难找呢。” 林氏赶紧说:“也不是贬低咱们自己家的孩子,大有的爷奶看自己孙子好也正常,这样,你在家里等着,我这就去问问。” 出了门,林氏直叹气,也不知道高家是怎么想的,自己一个外人都觉得大有是配不上季初夏的,可偏偏不自知,小姑子嘴上说她也不愿意,啧啧啧,这话咋好意思说出口?她是怕这事儿成了,拿捏不住儿媳妇吗?青天白日的就发梦了。 可这事儿不去问一问,面子上也过不去,林氏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 来到季家门外,犹豫着进不去进去。 “哟,顺子娘,你这里拉磨呢?”吴氏挎着篮子走过来,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林氏:“咋的?不好意思进去?” 林氏笑着说:“哪有?我是顶针儿掉地上了,咋的?子书娘也来串门啊?” “是啊,串门。”吴氏打量着林氏,没到季家而是往旁边丁氏家里去了,到了丁氏门口还回头看了眼林氏,翻了个白眼儿上前敲门。 丁氏这段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心了,四处托人给大牛找媳妇儿,别的不说,嫁过来的姑娘就没有遭罪的,家里殷实,大牛也能干,就看谁家姑娘有福了。 听到敲门声,往门口走的时候摘下了围裙:“谁啊。” “婶子,来报喜了。”吴氏在门外笑呵呵的说,眼角余光扫了眼还没有敲门的林氏,心里冷哼一声,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高大有逢人就说要讨媳妇儿就要季初夏,林氏上门准是为这事儿了,脸可真大,高大有也配? 丁氏满脸喜色的开门:“长盛媳妇儿啊,快进屋。” 吴氏进门,一坐下就说:“我娘家三叔同意相看相看,他们家玉玲是个麻利的性子,人也标致,跟大牛可般配了,以前我就有心思保媒,可大牛一个人总觉得没有个帮衬,过日子啊,没个帮衬可不行。” “是,是,我能帮衬着看家望门,以后还能帮着哄孩子呢。”丁氏往前探着身子,满脸笑意的问:“定下哪天相看了吗?是来咱们家,还是过去那边啊?” 吴氏笑着说:“过来咱们这边,放心吧,这事儿我可一门心思想要成全呢,一定会尽力的。” “可说呢,这可是恩人。”丁氏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个红布包递给吴氏。 吴氏赶紧推开:“婶子,这可不妥当,回头亲事成了,你不给我都不成,这才有点儿眉目,我咋能收?” “这、这我都准备好了啊。”丁氏有些为难。 吴氏拉着丁氏坐下来:“婶子,我最近也再琢磨一件事,你帮我参详参详吧。” 丁氏坐下来问:“啥事儿啊?” “我家子书过年十四了,虽说今年时运不济没得秀才的功名,可这些年读书也刻苦努力。”吴氏说。 丁氏连连点头:“子书是咱们村子里头一个聪慧的孩子,模样儿也好,以后一准错不了。” 吴氏笑着说:“我这当娘的人就心急,寻思再考得三年后,三年孩子都十六七了,先把婚事定下来心里踏实。” “长盛媳妇儿啊,这事儿可要慎重,子书以后要当官老爷的人,寻常人家姑娘可配不上。”丁氏说。 吴氏低声:“我看上了夏夏。” 丁氏一愣,转而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你这媳妇儿可真是好眼光!夏夏那姑娘可真是个浑身本事的人,要不是季举人命短,那可是官家小姐了呢。” “婶子,就是夏夏的年纪还太小了点儿,但过年也十三了,我琢磨着先把这个话递过去,我家子书也快冬假回来了,两家知根知底,我也不是个为难儿媳妇的人,子书也没有别的兄弟,往后家里啥都是他们小两口的,但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婶子过去帮忙了。”吴氏说。 丁氏连连点头,听到最后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之前话里话外说过陈秀娥和大牛要避嫌,都不是傻的,只怕陈秀娥心里头对自己有不满,如今自己要过去做媒,也不知道行不行。 吴氏见丁氏没痛快的答应下来,又说:“老高家做事儿不厚道,到处说夏夏要给他们家大有当媳妇儿,那高大有也是个不知羞的,竟说夏夏准是他媳妇儿,再这么下去啊,坏了夏夏的名声不说,都怕老高家做点儿缺德事,回头好好的孩子就毁了,林氏刚才就在季家门口转悠呢,保不齐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就有那癞蛤蟆想要吃天鹅肉呢。”丁氏不齿高家祖辈传的臭无赖性子,吴氏还给大牛保媒,拍了拍腿:“成,这事儿我过去问问。” 吴氏赶紧起身:“那我也不在这里耽误婶子的事儿了,回头明儿定下来日子,咱们就相看相看,这事儿啊,一准成,您老就等着当婆婆吧。” 丁氏送吴氏出门,也没回家,而是来到季家门口敲门了。 吴氏心里头这个舒坦,自己家的儿子比高大有强百倍,这门婚事一准没跑! 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太清楚了,季初夏是个绝对能兴旺家的好媳妇儿,本事大得很呢。 季家。 陈秀娥被林氏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正无奈呢,听到敲门声,心里还纳闷今儿怎么热闹起来了? “伯娘,我去开门。”梁燕下地小跑着去开门。 丁氏进门看到林氏,笑了:“哟,这不是巧了嘛?顺子娘是来说媒的吗?” 林氏尴尬的笑了。 “我也是来说媒的。”丁氏看着陈秀娥:“平安娘,今儿可有人托媒到我门口了,也不是旁人,是长盛家的子书,子书这孩子读书刻苦,虽说今年没中秀才,可过了年也才十四岁,将来错不了,子书娘相中咱们家夏夏了,这可是一门好姻缘啊。” 说罢,丁氏问林氏:“顺子娘,你给谁家当媒人啊?” 林氏险些没一口气憋过去,起身:“那啥,家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第83章 高大有闹事 林氏出门的时候差点儿气哭了,自己这真是伸出脸让人家打啊,大有怎么跟周子书比啊? 一想到吴氏跑去丁家看自己的眼神儿,她气得浑身都哆嗦,人比人气死人。 回到家里,把丁春妮拿来的两只鸡抓出来,进门塞到丁春妮的手里:“你就别想了,盯着季初夏的人多得很,今儿我过去让人给埋汰了一顿,周子书也看上季初夏了,你回去跟家里人说,歇了这份心吧。” 丁春妮被林氏推出了家门,一转身就哭起来了,平白无故被人挤兑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这是何苦呢? 季家。 陈秀娥也是满脸通红,看着丁氏:“婶子,这事儿我不能答应,夏夏岁数小,子书那孩子前途好,不能高攀。” 丁氏笑了:“这事儿不着急,要不是子书她娘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也不会着急,再者今儿是赶巧了,俩人在门口遇到了,子书她娘是怕人家张嘴了,咱们答不答应都不好说话,所以才让我走这一遭的。” “谢谢婶子。”陈秀娥说。 丁氏语重心长的说:“咱们家夏夏跟别家姑娘可不一样,选女婿自是不能随便什么人家都行的,哪怕是人家给了重重的聘礼都不成,选个好人才是正经的。” “您说的对,再者夏夏没这份心思,我看这孩子反倒是要钻到钱眼儿里去了。”陈秀娥无奈的摇了摇头:“横针不知竖线,笨手笨脚的,我琢磨着再过几年吧,心性定下来了,学好了针线活儿再说,不然到了婆家也让怕被人家磋磨了。” 丁氏笑了:“你是自己不觉得,要我说啊,谁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咱们家夏夏,别的不说,就这聪明能干的劲儿,村子里模样数一数二也就不说了,能耐更是别人比不起的呢。”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丁氏便回去了,陈秀娥愁的叹气,这都是什么事?都说穷人家养不起大姑娘,可自己家不至于揭不开锅,更不用说夏夏还没及笄。 “婶子,我先回家了。”梁燕小声说。 陈秀娥恍然,不好意思的笑了:“好,回头带着你去绣庄接了活儿一起做,你这孩子手巧的很。” 梁燕点头,收拾了绣棚回家去了。 季初夏哪里知道这些?她沿着河边走了好远,看水流的方向,守着这么一条河,冬日里就不能打渔了,所以她想要查看好水势,冬捕。 不管在任何时候,物以稀为贵准没错,特别是知道有辣椒后,已经陆续开始把菜谱都抄写下来了,打铁还得自身硬,只有自己把厨艺练好了,那才是最说服力的。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去帮忙做饭,这是能练好厨艺的机会,本打算猪肉拿出去卖钱,但合作的买卖是大事,所以这些猪肉也就给学塾的孩子们解馋了。 陈秀娥还腌了不少咸菜,冬天山里没有什么能吃的,这些咸菜要吃到春天才行。 娘俩在灶房里忙活着午饭,陈秀娥清了清嗓子:“夏夏,你还记得子书吗?” “不记得。”季初夏回的干脆利索。 陈秀娥欲言又止。 季初夏也没看陈秀娥,说:“娘,你可别学那些没见识的人,闺女在手里总觉得不安生,非要找个婆家才舒心,我年纪小,你操心太早,就是我岁数够找婆家了,我不愿意的话,谁说也不行。” “我是你娘,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陈秀娥嘀咕了一句。 季初夏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为咱们家操心呗,再过一段日子学塾就放假了,我那边也要开始编席子了,家里的事情可不少,一年到头还不得算算账啊?” 提到这个陈秀娥叹气:“咱们家这半年来可没少折腾,账还用算吗?欠了田家三十两呢,可真是要命了,罢了,不知道你啥时候能赚钱,我多绣点儿帕子吧。” 季初夏抬头看了眼陈秀娥:“所以,别人到你跟前来说亲事,你得往外挡一挡,他们为啥来说媒?还不是认为咱们孤儿寡母日子过不下去,想要捡便宜吗?” 陈秀娥是瞪了季初夏一眼:“人家是看中你了,瞎说什么?” “看中我有啥用?也不问问我看不得看上。”季初夏拍了拍手起身:“反正我看不上谁,就能看上银子,仨瓜俩枣我还不稀罕。” 陈秀娥更犯愁了,就女儿这性子,以后婚事得把自己愁白了头啊。 头一场雪下过之后,冬天来的很快,河面结冰后,季初夏这边已经开始沤红粮杆儿,编席子了。 炕席的尺寸基本是固定的,梁福生感念季初夏教自己盘火龙,过来指点了好几天,主要是火炕和火龙的尺寸,席子跟草席子可不同,屋子里暖烘烘的还干净。 季初夏早出晚归的忙起来了,一转眼到了学塾放假的日子,孩子们可算自在了,不用天天去学塾后,村子里都热闹了不少。 季平安不愿意出去,在祁玉这边开始抄书,只想赚一些钱贴补家用,祁玉也没拦着,在他看来季平安的字多练一练后,风骨成型才更重要。 同样用功的还有张/宏远,张家可不需要抄书赚这仨瓜俩枣,所以张/宏远帮季平安抄书,也为了练字。 祁玉看书,三个人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安静得很。 “季平安!” 祁玉听到这声音微微蹙眉,抬头看了眼季平安。 “祁大哥,我出去看看。”季平安起身出去了,打开大门看着外面站着的高大有,问:“你有啥事?” “啥事儿?”高大有迈步就进来了:“你家没人,我不来找你找谁?” 季平安冷声:“不该你的,你找我干啥?” “干啥?凭啥你姐瞧不上我?我都没嫌弃她命硬克死你爹,她还端起来架子了,今儿我就问你,我要你姐给我做媳妇儿,你咋说?”高大有伸手抓住了季平安的领口,语气不善的问。 祁玉听到这话,蹭就站起来了,走出来就见高大有把季平安都快提起来了,上前捏住了高大有的手腕。 高大有吃疼松开了手,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少多管闲事!” 祁玉一甩手,高大有一个站不稳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脸红脖子粗的爬起来指着祁玉的鼻子骂道:“你个臭老九,跑我们村子里装什么大瓣蒜?今天小爷不打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张/宏远握着戒尺走出来,怒视着高大有,厉声:“回去告诉你老子,还钱!” 第84章 打到你们家服为止 高大有啐了一口,发现嘴里有血,愣在原地片刻哇一声哭起来,爬起来撒腿就跑。 院子里祁玉有些无奈了,就这样一个怂货也敢耀武扬威? “老师,他家里人护犊子的很,一会儿准闹上门。”张/宏远说:“我去找我爹来帮忙。” 祁玉并不想惹事,只能点头:“那就劳烦你父亲了。” “应该的。”张/宏远回家去搬救兵。 祁玉查看季平安没伤到,带着他进屋了,看他气红了的眼睛,轻声说:“燕雀罢了,不必和他一般见识,终有一日见到你,他都得跪着说话的。” “他竟要阿姐给他当媳妇,我恨不得杀了他!”季平安两只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的说。 祁玉噗嗤笑了:“他配不上你阿姐,放心吧,你阿姐要知道了,一准让他后悔生下来。” “啊?”季平安是看着祁玉:“祁大哥,你觉得阿姐很厉害吗?” “当然。”祁玉拍了拍季平安的肩膀:“她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人,你看到过像她这么能干的女子吗?” 季平安摇头:“没见过,是娘说了,阿姐是因为怕我们被欺负,被逼成这样的。” “那至少证明你阿姐是个有本事的人。”祁玉也觉得是这个原因,但季家如今的情形,若没有季初夏这样一个人撑着,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都不可想象。 季平安跪坐在蒲/团上:“阿姐以前很娇气的,爹在的时候从不让她做活儿,因为阿姐身体不好,总生病。” 祁玉看季平安铺好了纸,动作轻柔的研墨,没有打扰他。 “后来阿姐变了,不知道是因为爹没了,还是因为掉井里的缘故,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季平安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很努力才行,一定要让娘和阿姐成为富贵人,那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祁玉赞赏的点了点头:“平安的未来必定会青云直上的。” “祁大哥,为何你不让我跟他们一样叫你老师?”季平安转过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祁玉微微挑眉:“这是对你父的尊敬,我和他虽未谋面,但同年中举,年龄又比他小很多,能有缘分遇到你们一家人,又得到了照拂,更愿意跟平安做兄弟啊。” 季平安笑了:“我知道啦,祁大哥,我一定会认真读书的,一定会成为童生,以后会成为秀才、举人再金榜题名。” “我也相信平安能做到。”祁玉没说,之所以不让季平安叫自己老师,是因为这些孩子里最有希望走向朝堂的是他,而跟自己扯上关系极有可能影响平安的仕途,自己不愿意牵连无辜。 虽年纪小,但季平安的心性非常沉稳,哪怕刚才还愤懑于胸,此时已经能握着笔,认真的开始抄书了。 祁玉听到门外有动静,起身走出来,见张/宏远带着个穿着棉袍的中年人进门,上前两布抱拳一揖:“给张叔添麻烦了。” 张子栋赶紧还礼:“无妨,无妨,乡野刁民扰了先生的清净,我愿意为先生出头,放心吧,外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有劳了。”祁玉说道。 张子栋连声说应该的,爷俩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等着了,张/宏远还让祁玉是进屋去。 祁玉转身进屋,坐在季平安身边:“张家的家教很好。” “可不是嘛,我爹说张家很早以前是出过当官的人的,所以宏远读书很用功,宏远的叔叔考了三年都没中秀才,后来才去从商的。”季平安说:“祁大哥,张家人很厉害的。” 祁玉笑着揉了揉季平安的发顶:“所以你阿姐也在努力赚银子,在很多人眼里,有银子就厉害。” “嗯,是这么个理儿。”季平安说。 果然,高家人骂骂咧咧的来到了学塾门外,高老太太哭嚎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高老汉提着个铁锹,那架势非要劈死谁才肯罢休似的,高禄气势汹汹的走在最前面,丁春妮扶着哭到脸色发紫的高大有在后头。 到了学塾跟前,高老太太扑打着大门:“季平安!你个小崽子好狠的心啊,找人要打死我的乖孙啊!你给我出来!” 这一家人的阵仗可把村子里的人惊到了,有人跑去找陈秀娥,也有人认为陈秀娥是不顶事的人,跑到西头去找季初夏了。 季初夏这些日子都在作坊这边忙活编席子的事,大家都是新手,免不得出错,她就负责最后一道收边的工序,席子平整不平整,漂亮不漂亮,收边是关键。 “夏夏,快回去,高家人要打平安。”冯氏气喘吁吁的说:“你娘要是出来也会挨打的,那一家子没有一个讲理的人。” 季初夏起身交代李芳芳手边,快步往村子里去,李长福和乔大牛一看这阵仗,也都跟过来了,欺负人都欺负到孤儿寡母身上了,这谁能忍? 远远地就听到了哭嚎的声音,季初夏烦的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什么毛病,有点儿事就哭天抢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好像是谁动静大,谁就有理,石氏是这副德行,这又冒出来一个! 再就是看热闹的人也真不管春夏秋冬,这时候天可冷很多了,还是围了不少人,远处还有一溜小跑怕错过热闹的,真是闲坏了。 此时,大门被打开,要冲/进去的高家人都愣住了。 张子栋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厉声:“咋的?吃两顿饱饭有力气了?有这个力气就找点儿事做,赚了钱也好还饥荒,到学塾门口闹腾,还要不要脸?!” “张家大爷啊,季平安那个小兔崽子给我们家大有打吐血了啊。”高老太太哭嚎着:“我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这是要让我们家绝后啊。” 张子栋看了眼高禄:“老人糊涂也就罢了,你也来这里闹腾?” “大爷,我儿子真吐血了。”高禄不敢得罪张子栋,回头拉过来高大有:“你看看这孩子被打的,就是里面那个教书匠动的手。” 季初夏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从边上往学塾里去,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丁春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季初夏:“季初夏!你张罗开的学塾,招进来个不知底细的,今天我看你怎么办!” 季初夏回头看着丁春妮,笑了:“看怪谁,怪我们的话,陪你银子,怪你们的话,就再打一顿,打到你们家服为止,咋样?” 第85章 跪还是不跪 丁春妮被气了个倒仰,指着季初夏的鼻子尖儿:“你也敢说打到我服为止?小蹄子,看我……啊!疼!疼啊,你快松手啊!” 众人都没看清楚咋回事,就见季初夏已经把丁春妮的手掰到了身后,疼得丁春妮嚎叫出声,季初夏照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踹过去,丁春妮往前跑了好几步扑到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季初夏转过身冲张子栋点了点头:“大伯,谢谢您了,我进去问问咋回事。” 张子栋木然的点了点头,好家伙,季家的娇娇女啥时候练出来这么好的身手?看这瘦瘦弱弱的,打架可真麻利啊。 季初夏进了学塾,见季平安正在抄书,祁玉在看书,两个人像是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似的,嘴角一抽:“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主要是害怕出去挨打。”祁玉抬头,苦笑着说:“那些人气势汹汹,挺吓人的。” 季初夏愕然的看着祁玉:“你会怕吗?” “百无一用是书生。”祁玉摇头,颇有几分无奈。 季初夏仔细回忆初相见的时候,疑惑的问:“可你不怕走夜路,爬山似乎也很快,难道不是有功夫傍身?” “季姑娘,那个时候是想要救人,现在我想保命,不一样啊。”祁玉说。 季初夏觉得有些道理,就高家那个阵仗,还真挺唬人的。 “平安,咋回事?”季初夏问。 季平安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站起来到季初夏跟前:“阿姐,高大有说要你给他做媳妇儿,还要掐死我,祁大哥为了救我推了他一下,他跌倒了,就这么点儿事。” 季初夏点头:“行,那没事了,你们俩继续。” 说完转身就走。 季平安抓住季初夏的衣袖:“阿姐,你要干啥去?宏远说他爹能帮我们。” “那就没机会让别人见识你阿姐到底多厉害了,没事。”季初夏拿定主意,要不趁这个机会让别人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怕烂桃花都能遮天蔽日了,才十二岁啊,多丧心病狂? 祁玉抬起手摸了摸鼻子,看季平安是。 季平安着急的看过来:“祁大哥。” “出去看看?”祁玉问。 季平安点头犹如鸡啄米,阿姐要去跟那些人理论怎么能行?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肯定要吃亏啊。 祁玉点头:“走吧,我看外面人挺多的,咱们不怕。” 季平安跟祁玉出门来,就见季初夏单手叉腰站在门口,抬起手指着门外的高大有,问:“你想让我给你当媳妇儿,是吗?” 祁玉:……!!! 季平安快步跑过来:“阿姐。” “别说话。”季初夏把季平安挡在身后,冷冷的看着高家人:“高大有出言不逊在先,打我弟平安在先,不管你们认不认,我认,今天你们想咋的?赔礼道歉还是开打,选吧!” 高老太太气得哇哇怪叫的扑上来,季初夏身体灵活的闪开,一把抓住了高老太太盘在脑后的发髻,用力一扯把人直接扯倒在地上,一脚踩在高老太太的脸上,厉声:“咋的?选好了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秀娥跑过来要护着女儿。 季初夏厉声:“平安,把娘拉走!” 季平安完全下意识的拉开了陈秀娥,李长福和乔大牛赶紧过来,赵氏跑回家把沈良旭也叫过来了,这可是小东家,要是被人家欺负了以后哪儿赚钱去? 高老汉和高禄往上扑,李长福知道这是要打群架了,也没啥好犹豫的拉开架势准备动手,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季初夏踹了一脚高老太太,扑到高老汉跟前,身体一闪到了高老汉后面,一脚踢在了高老汉的后膝窝,高老汉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手里的铁锹就脱手了,乔大牛眼疾手快的把铁锹拿走,回头就见季初夏一拳砸在高禄的腰侧,高禄弯腰的时候,季初夏几乎跳起来了,两个手肘并着往下狠砸在高禄的后颈子上,高禄吭哧一声趴在地上。 速度太快,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他们这辈子就没看到打架这么利索的人! 难道不该薅头发?抓脸?撕衣服吗? 季初夏是怎么把这一家人都打倒的?没看清楚啊! 捡起来高禄掉在地上的木棍,季初夏摇晃了一下脖子,走到高大有面前,抬起手棍子都要杵到他的脸上,问:“说!你想让我给你当媳妇!” 高大有哇一声嚎出声:“娘!娘,我害怕啊!” 高老太太爬起来,捂着脸,也不知道是哪儿出血了,看到手上有血惨叫一声昏过去了,高老汉一瘸一拐的过来要救自己的大孙子,季初夏猛地转身,棍子指着高老汉:“为老不尊!谁给你的脸脏我名声?跪下!” 高老汉咬牙切齿的要骂人,就见季初夏已经把木棍杵到孙子的脖子上了,高大有哭出来怪声了,不争气的尿了裤子,丁春妮疯了似的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季初夏一棍子过去,丁春妮只觉得腰上疼得要命,蹲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趴下了。 “不跪?行!我今天打断他的腿!再去衙门搞他私闯学塾行凶,你们一家聚众滋事,欺负孤儿寡母是,污我名声!今儿在这里看到的人都能作证!不是挨揍就有理,更多的时候,挨揍是因为你们找揍!”季初夏声音极其清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 这下,看热闹的人才反应过来,哄堂大笑,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还嫌不够解恨,大声喊道:“高大有!你不是满村子嚷嚷季初夏是你媳妇儿吗?这下好了,我们都知道了!不要脸还横,夏夏!打断他的腿不算杀人,娶不到媳妇儿,老高家就绝后了!” “本来以为恶人自有天收,咱们石郎庄的恶人有夏夏收!打!打死这一家子穷横穷横的缺德兽!横行霸道不讲理,打死都活该!”有人/大声说。 季初夏眼神一厉:“跪还是不跪!” 急匆匆赶来的周长盛听到这动静,一扭头回去了,这闲事不用管,回头谁敢找到自己头上,再说! 第86章 愁坏了少年郎 谁不害怕?高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结果在季初夏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么的柔弱的小姑娘,哪里来的本事? 再看高家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样子,高老太太脸都肿得跟猪头差不多了,呜呜呜的哭着都不敢大声,动作大了脸疼。 丁春妮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蒙了。 得到消息的丁老大跑过来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听到季初夏问跪还是不跪,从人群外面进来,一把扯着丁春妮,厉声:“跪!” 丁春妮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扯着丁老大的手臂:“大哥,大哥啊,她打我,打我儿子,把我们全家都打了啊,呜呜呜。” 丁老大咬牙切齿的是指着丁春妮:“你是个什么德行?老高家是个什么德行谁不知道?仗势欺人到季家门口了,还要不要脸?” 丁春妮还要说话,丁老大扬起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做个人吧!跪下!不然以后别登我家门!” 季初夏看到丁老大的时候,微微蹙眉,本来还想继续羞辱高家,看来是不能了。 自己救过丁胜的命,丁老大为自己出头何尝不是保护丁春妮,回头再跟自己赔不是,自己就得顺坡下来,罢了,这也够震慑那些想要保媒拉纤的人了。 丁老大/逼着丁春妮跪下后,回头看了眼高禄,恶狠狠的指着他的鼻子:“跪下!不然就和离,什么玩意儿!” 高禄不敢跟大舅哥犟嘴,丁家哥兄弟多,惹急眼了会挨揍,只能也跪下了。 丁老大没搭理高老汉和高老太太,而是满脸愧疚的走到季初夏跟前:“夏夏,是他们不懂事,你打也打了,别跟他们一样的,回头再敢闹/事,你找我,我收拾他们。” 季初夏说:“丁大伯,不是我不讲理,是做人不能太缺德,我今年才多大?家里除了多少事?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四处宣扬说我要给高大有做媳妇儿,且不说我瞧不瞧得上他,就这做派换做是谁能不生气?” “是,是。”丁老大脸都红了。 季初夏指着高大有:“他竟还上门寻衅,到学塾里找我家平安,话都不说就打人,谁给他的胆子敢横行霸道?不就是一家人都习惯了用拳头说话吗?既是这样谁都别客气,今儿我要不拼了,往后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该打!”丁老大心知肚明高家做的事,前两天把自己媳妇儿气得哭了一场,就是因为高家想要让媳妇儿到季家保媒,是真不掂量掂量自家的份量,敢这么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缺德是真缺德,可到底是自己妹子家,丁老大转过身大步流星的到高大有跟前,上去就是一脚:“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回去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季初夏冷冷的看着高家人,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高家人也不敢再动手了,一个季初夏都打不过,李长福几个人虎视眈眈的在后面看着呢,高家是横惯了,可不是傻,再下去非要触众怒,到时候石郎庄都不用住了。 丁家兄弟只有丁老大来了,其他几个兄弟都嫌丢人,露面都没露面。 张子栋微微点头,很赞赏季初夏的做法,这姑娘一身傲骨,是好样的。 走过来,对丁老大说:“大成啊,今儿趁着你在,我也把话说明白吧,以后高家不用到我们家做工了,前前后后欠了十二两银子,三天内还了,这样的人家让人不齿,但大成不能对我有想法。” “不能,不能有想法,该还钱。”丁老大能说什么?在石郎庄谁敢得罪张家?虽然季小凤的事情让张家丢了脸面,可张家仁义,还是愿意给季家孤儿寡母撑腰的。 田郎中得了消息,气得一路跑过来喘着粗气,指着高老汉:“你个老贼!欺负到我孙女头上了,药钱都还了,不然就去衙门说!以后你们家人是死是活别到我门口来,不给畜生治病!” 这下,村子里人都开始冲高家药钱了。 季初夏乐见其成,高老太太吓傻了,突然爬起来哭嚎的跑了。 高老汉咬牙切齿,一辈子没怕过谁,现在全家都被打了,还钱是没钱,只能硬着头皮到季初夏跟前:“姑奶奶,我给你跪下了行不?你行!你厉害!我们高家惹不起你!” 说着,就要跪下。 季初夏冷冷的看着他:“跪啊!你以为我受不起你的一跪?到现在还想倚老卖老吗?” 村子里的人哄堂大笑,起哄让高老汉跪下。 骑虎难下的高老汉跪下了,一抬头发现季初夏躲开了,气得心都直哆嗦。 “今天给丁大伯面子,我不计较也行,往后再听到一句我要给高大有当媳妇儿的话,别怪我捡起来旧账一起算!”季初夏说完,扶着陈秀娥回家。 季平安给张子栋鞠躬道谢,跟着祁玉回学塾里去了。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丁老大见张子栋走了,黑着脸啐了一口也大步流星的回家去了。 高家人哭哭啼啼的回去,一路上都不敢抬头。 回到家里更是哭的惨,这么多饥荒要还,砸锅卖铁也不够啊,高大有当晚就发高热了,高老汉去跪求田郎中给一剂药,田郎中一顿臭骂给撵出来了,自己这些年治病救人无数,回头自己孙女被人欺负,他还生气呢。 季初夏睡得安稳极了,却不知道季家学堂里,祁玉睡不着了。 他始终没看明白季初夏是怎么把高家人打倒的,速度那么快,出手也真狠,要是慕南风在就好了,一准能看清楚季初夏是什么路数,她那架势肯定不是泼妇打架的套路,可季家是读书人家,没听说有习武的。 有意思,自己发现季初夏太特别了,特别到他都看不透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张子善,得知季初夏把高家人打服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季初夏的时候,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是真不敢说出口,打从季举人过世,季小凤做出那些事后,季初夏的样子总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份心思要是让人知道了,可是要笑话自己没身份的,但委实惦记的不行,又没机会帮衬,愁坏了少年郎。 第87章 别人心上的小姑娘 清晨,季初夏没有着急出门,高家横行霸道多年,她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高家再来闹腾,对于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去推测其行为的。 陈秀娥还没有从昨天那场景里安定下来,自己的女儿竟打了高家一家人,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看到女儿在灶房忙活着做饭,陈秀娥心里百味杂陈。 “娘,咱们去买点儿大黄米回来吧。”季初夏说。 陈秀娥愣住了:“大黄米是什么?” 季初夏抬手扶额,回头笑着说:“是黍米啊。” 陈秀娥缓缓的松了口气:“你说大黄米,娘都懵了。” “比粟米颗粒大啊,再说是黄颜色的嘛,所以我就叫大黄米了。”季初夏说:“咱们做一些能存贮的吃喝,我看这天又要下雪了。” 陈秀娥说:“很少有人愿意种,不如小米好吃。” 娘俩忙活做早饭,陈秀娥抬头看阴沉沉的天:“越来越冷了,一会儿咱们把棉衣服给老人送过去吧。” “行啊。”季初夏刚好想要问问范奶奶会不会做年糕之类的吃法,原主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就是说她没吃过。 季平安提着食盒去学堂送早饭,娘俩便出门去田家了。 田郎中一大早就在忙着整理草药,他今年可赚到了,拉走了一车制备好的草药,净赚了三十五两银子,留下的这些草药足够这个冬天用了,等到开春就能一直收草药,没想到岁数大了,反倒财运来了。 “爷爷。”季初夏在大门口喊了声。 “哎哎哎。”田郎中欢喜的跑出来:“我的乖孙,今儿不忙了?” “再忙也得来看看爷爷和奶奶呀,娘做了新棉衣,天气冷了,这是新棉花更厚实一些。”季初夏笑眯眯的说。 田郎中嘴上说不用,笑得嘴角都快到耳根了,回头喊:“老婆子,孙女来啦。” 范氏从屋子里出来也是满脸笑意:“我就说今儿心里总是喜滋滋的,秀娥快进屋,我给你们娘仨买了一些衣料,回头做了过年的新衣裳。” “您可宠惯着我们了。”陈秀娥把包袱放在炕上:“这些日子也没做别的,厚棉衣做好,今儿送过来,看今年这架势,数九天必定是很冷了。” “可不是嘛,村子里的人都在砍柴呢,这么冷的天可不容易熬了。”范氏从柜子里拿出来衣料,并没有多鲜亮的颜色,但也不会太素。 陈秀娥知道范氏用了心,虽然自己不舍得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茹素,家里又要给学塾的孩子们做饭也不能茹素,可穿戴上她用心的很,心意到了,不管是亡夫还是公爹都不会见怪的。 这是她私下里的心思,范氏准备的料子正合自己的心意,可见老两口是真心实意跟娘仨好好处了。 范氏习惯性的拿过来果脯盒子递给季初夏:“听说昨儿打架了?还挺厉害。” “没法子,我不想惹事,可一个两个都到我家门口,我才多大啊?保媒拉纤这事儿也不好拒得太不给别人脸面,正好昨儿有机会,回头看谁还敢。”季初夏拿了个一颗杏脯送到范氏嘴边,又给娘一颗,这才欢快的吃起来,那样子在范氏和陈秀娥眼里,就是个孩子模样。 范氏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有些人是就得给点儿颜色看看,咱们不说日子过的富不富足,就找婆家这事儿,不看三代也得看看这家人的门风,老高家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我不愿意出去走动,听不到外面的消息,哪里还用你去跟他们打架?奶奶就去找他家算账了!” 陈秀娥轻轻地叹了口气:“昨儿把我吓死了,还没见到过夏夏那么跟人家动手呢,我这个当娘的人,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文静的,也就是嘴巴厉害点儿。” “爷爷还教我针法了呢,我是手里没有,要有的话,扎死他们。”季初夏趁机把田郎中拉出来当挡箭牌,至于打架,说真的,生存本能都刻进骨子里了,别说打几个人了,简直小儿科。 想一想那些机器的脑壳子都被自己掀开不知道多少个了。 这话惹得范氏笑出声来,摇头不看季初夏,对陈秀娥说:“秀娥啊,要我看啊,咱们夏夏的姻缘还早着呢,甭管谁这个时候到咱们家提婚事,也甭管你觉得好不好都不能答应,要我说啊,咱们夏夏的福分大着呢,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承得住的。” “您说的在理儿,照我看也没谁家敢要夏夏了,您可不知道昨儿那架势,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孩子。”陈秀娥说着摇头苦笑,至于周子书的事只字未提。 正如范氏说的那样,自己确实觉得的周子书是个好的,读书嘛,得秀才中举人得看机缘,可又怕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再者夏夏确实小,回头明年及笄后再说吧。 娘俩回来的路上,好几个人笑呵呵的跟季初夏打招呼,季初夏笑眯眯的回话,半点看不出来是个动手不客气的狠人,迎面张家的骡车过来,张子善听到季初夏的声音,抬起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满脸笑容的小姑娘,忍不住勾起唇角,一个看到就会让人心情好很多的姑娘,厉害点儿又何妨? 只是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开口,更不用别人了,看着季初夏和母亲走过去,张子善轻轻地叹了口气,世上的姻缘真是颠倒的很,也不知道当初父亲怎么就选了季小凤? 本来自己也是要退婚的,只等着季长生中举后说这事儿,可偏偏……唉。 “娘,我明年也买一个这样的骡车。” 季初夏的声音传来,张子善笑出声来,好一个有志气的小姑娘,不着急,等她再长大一些吧。 雪花儿飘飘落下,季初夏坐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冬天真的来了,她终于可以真正的看到那个处处洁白,银装素裹的世界了,好期待啊。 “夏夏。”梁燕从门里出来,坐在季初夏身边:“你会在咱们村子里选婆家吗?” “不会啊,怎么了?”季初夏回头看着梁燕:“你才多大啊?就想婆家了?羞不羞啊?” 梁燕的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捏着衣角,她心里有个人,只是不敢说啊。 第88章 总有妇女舌头长 季初夏没有多想,她在琢磨好吃的。 范奶奶也没听说过豆包,这让季初夏找到了新的商机,同时也发现没有酸菜,在这个寒冷的地方,冬天依靠晒干的各种菜,有白菜但是很小颗,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 错过了今年不碍事,自己要多研究一下药田空间,本来就是农植相关,兑换种子应该是基础属性,不过打开新功能的方法有点儿不合常理,行善积德这种事并不容易,人嘛,心术有高低,做好事未必有好结果,所以要带眼识人,斟酌再三才行,跟行善积德比起来,愚善才更可怕。 “夏夏?”梁燕看季初夏半天没说话,轻声问:“那你希望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啊?”季初夏的思绪被打乱了,回头怪异的看着梁燕:“你多大啊?我记得比我还小两岁吧?听我一句劝,好好想法子让自己过得好,然后再说找什么样的人,这应该是势均力敌的相互匹配,不然会过得很苦。” 梁燕张口结舌,有些听不懂季初夏的意思,什么叫势均力敌? 不过明白自己是真的不能再说这件事了,很丢人的。 “不早了,我先回了。”梁燕说着,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季初夏皱眉,这还不到晌午吗?虽然自己家里依旧是三顿饭,可也还不到做饭的时候啊,更何况除了自己家之外,别人家都是两顿饭啊,看来是让梁燕心里不舒服了,下回得改。 可自己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吗?如果同为女性,都觉得自己这话惊世骇俗,那只能说古代女子对自己的价值感太低了。 虽然没有改变世界的野心勃勃,虽然只是单纯的深爱上了如此生机盎然的世界,可季初夏深知自己不可能被这样的价值观同化,也尽可能不去影响别人,活好自己是终极目的。 “娘,教我舂米啊?”季初夏起身进屋。 陈秀娥正在裁衣服,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绣庄了,主要是怕别人说闲话,冬日里出门也不容易,所以就给孩子们做衣服鞋袜,如今多了田郎中和范氏两夫妻,她就多了一些事做,每天教梁燕学女红的时候,左右是不闲着,也不敢闲着,怕想亡夫心里难过。 听到女儿要学舂米,放下了剪刀往外走:“你就懒针线,学做粗活倒上心的很,走吧。” 季初夏娘俩在仓房舂米和磨面的时候,乔大牛正在相亲,吴氏带着吴长贵和堂妹吴玉玲来到丁氏家里,乔大牛特地换上了新衣裳出门迎接。 丁氏打量着吴玉玲,吴氏确实没说瞎话儿,吴玉玲体格是真好,容貌虽说差了点儿,但真要是个样样都好的姑娘,也不会都十九了还没出嫁,虽说吴玉玲十九岁数不小了,可奈何乔大牛都二十六了,所以两个人还是很般配的。 乔大牛人品好,能干活,家境算得上殷实了,所以这亲事没有不成的道理,吴氏作为媒人能言善道也确实出力,商量之后定下了日子去找先生合八字,两家的意思都是婚事过程不少,尽可能提前都没问题。 陈秀娥浑然不知这事儿,可村子里就有那么一撮人传话极快,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说丁氏故意的,就怕干儿子再跟季家寡妇凑到一起,回头成了拉帮套的人让人耻笑。 乔大牛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再者吴玉玲也挺好的,这门婚事就定下来了。 本来这对于季家人不算什么事,可赵氏嘴快,跑来跟陈秀娥说了,陈秀娥被气得脸红。 “婶子,这怕啥?回头咱们给大牛叔送上丰厚的礼,不能用嘴解释给那些长舌妇听,但以后娶进门了,相处好,别人再想说闲话,也没有用。”季初夏笑道:“再说了,人嘴两张皮,越是在意她们就越上劲儿,不搭理她们,自己作孽去吧。” 赵氏本来也气得不行,听到季初夏这么说,噗嗤笑了:“秀娥你瞅瞅,咱们家这姑娘长了个七窍玲珑心,真是样样都拔尖儿!” “亏着夏夏整日里开解我,我也不在乎那些人嚼舌根子,回头真惹恼了我,也打上门去,撕烂了那些个人的嘴。”陈秀娥说。 赵氏lu胳膊挽袖子:“到时候我帮你!有些人就是嘴贱,不教训教训,都不长记性!” 乔大牛的婚事定在了转过年春三月,过门也就到农耕的时候了,因为定下的日子急,丁氏找人帮忙做铺铺盖盖和穿戴,陈秀娥没过去,自己不是全福的人,这种喜庆的事情不好往上凑。 偏偏外面传出来了,说陈秀娥病了,因为乔大牛要娶媳妇儿。 如此没完没了,血肉之躯又不是泥捏的没脾气,陈秀娥让赵氏给留意着点儿,谁开的这个头。 结果竟是丁春妮! 季初夏知道的时候都气笑了,有些人打一顿教训还是不够的,非但不够还记仇的很,真是宁得罪君子,勿惹小人了。 不过打过一次也顺手了。 但是这次她没着急,而是等陈秀娥的怒气值满了,然后打辅助。 机会说来就来。 冬日里几个妇道人家会凑到一起做针线活,丁春妮和几个投脾气的人正说得来劲儿,赵氏得了消息来找陈秀娥:“秀娥,走,咱们俩去教训丁春妮!” 陈秀娥也真是忍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还说:“夏夏这会儿不在,咱们别让她知道。” 当娘的人,可不希望女儿恶名在外,她也看出来了,寡妇门前是非多,真要是寡妇门前没是非,那就必须是个泼辣彪悍的才行,自己就是太软弱了! 俩人气势汹汹的出门,季初夏悄咪/咪的跟在后面,她认识的人不多,主要是原主身体不好,极少出门,倒是村子里的人没有不认识原主的,因为整个村子最受宠的姑娘嘛,季举人活着的时候是真疼女儿。 赵氏带着陈秀娥来到东头第三家的门外,栅栏大门抬手就能打开,俩人也没出声就进院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丁春妮笑得很大声,说道:“你们就瞅着吧,陈秀娥被窝里不带干净的,他家那个浪蹄子不还勾了个野书生嘛?早晚会躺下过日子的!” 几个妇女哄堂大笑,陈秀娥抓起来门外的扫帚,踹开门就冲/进去了。 季初夏微微挑眉,喲,架势很足嘛! 第89章 战斗力爆表 季初夏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叫喊的声音,然后鸡飞狗跳一般好几个妇女从屋子里蹿出来的架势,环抱于胸的站在大门口。 这些人平常就愿意凑热闹,都亲眼看到季初夏打架是多凶悍,这会儿人家堵在门口,她们咋办? 这户人家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墙是用木棍围成的栅栏样,有人聪明踹到了栅栏,绕开季初夏做鸟兽散了。 季初夏抿了抿嘴角,至于吗?自己不会随便打人,这种扯瞎话的人,得直接抓住才做数啊。 跑掉的都在庆幸,跑不掉的除了被赵氏抓住了头发的丁春妮外,就是这户人家的女人了,哭嚎着喊着:“别打啦,别打啦,要出人命了啊。” 赵氏扯着丁春妮的头发,回头骂了句:“臭不要脸的!这会儿怕出人命了?你给我等着!” 季初夏扣了扣耳朵,看着疯了一般的陈秀娥抓乱了丁春妮的头发,挠破了丁春妮的脸,甚至把丁春妮的嘴角都扯出血了,抬头看看铅灰色的天,果然人被逼到绝路后,战斗力爆表。 跑出去的人去高家通风报信,高家听说又是季家,哪里肯出来?丁老大得了消息,只气得破口大骂,要出门的时候被儿子丁胜拦住了。 “那是你姑母!”丁老大说。 丁胜说:“爹,我这条命都是季初夏救回来的,就算没有救命之恩,姑母要不吃点儿教训,以后还想在这村子立足吗?” 这话把丁老大说的哑口无言,一生气转身回去屋子里了。 林氏才不管这破事呢! 高家横行霸道的时候也没啥便宜给自己家,高家现在谁搭理?田郎中和张家都在要债呢,年关,过年如过关,这个时候在露头,高家跑来求自己家出银钱,日子还过不过了? 丁老大都不出头,丁家另外几个兄弟更不可能露面,非但如此还叮嘱自己家媳妇儿千万是不要出去嚼舌/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季家不好惹,真以为孤儿寡母好欺负,就是傻子了。 陈秀娥骂人不厉害,以前也没跟谁动过手,这一场打到最后累的坐在地上喘粗气,颤巍巍的拿出来帕子给自己擦汗,大冷的天都累出一身汗。 丁春妮一开还能反抗几下,可陈秀娥拼命了,赵氏帮按着,她现在就跟半死的老狗全缩成一团,哭都不敢太大声。 “你这孩子,累坏了吧?”范氏从门外进来,伸出手扶着陈秀娥:“走,回家去,瞅瞅衣服都撕破了,头发也散了,出出气就成了。” 陈秀娥看到范氏,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咱们回家。”范氏扶着陈秀娥起身,叫上了赵氏往外走,在门口,范氏看了眼季初夏,季初夏心领神会的点头。 等她们三个走了,季初夏走进来,蹲在丁春妮的身边,淡淡的说:“管住你的嘴,回去自己好好琢磨,你挨揍的时候,你夫家兔子大的人没来一个,包括你儿子,你娘家也根本不管你,你敢痛快嘴说三道四,我就敢让你皮开肉绽满地找牙,今儿是让我娘自己出出气,下回我动手可没这么轻了。” 说完,季初夏站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这家人早就躲在屋子里不敢露面了,罢了,真要到处动手都打不过来,抓住一个杀鸡儆猴就足够了,如果不够多来几次也无妨。 等季初夏走了后,丁春妮是颤巍巍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外面看热闹的人都不敢靠的太近,她走着走着就哭嚎开了。 相比陈秀娥打了丁春妮来说,村子里人更稀奇的是范氏最近出门的次数多了不说,等陈秀娥打累了才过去,带走了陈秀娥的意思太明显了,撑腰呗。 范氏拿出来两身旧衣服给陈秀娥和赵氏换上,两个人从田家出来的时候都干净利索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刚才得多激烈。 季初夏跟在后面,有人打招呼也就是笑呵呵的说话,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到家,陈秀娥还有些缓不过来,她都觉得自己刚才是疯了,坐在炕上也不想说话,季初夏不声不响的送赵氏回家,回来去后院做饭,这种反应太正常了,毕竟头一次动手,以后如果再有机会练练的话,就习惯了。 做好了午饭,季初夏提着食盒送去学塾,别的孩子都放假了,但平安可没有,他每天都很刻苦的跟在祁玉身边学习,进步大不大不清楚,七岁的孩子知道用功就很难得了,所以未来可期。 “祁公子,平安,吃饭了。”季初夏推开门进来。 正屋里,正在跟张子善说话的祁玉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张子善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咯噔一下。 “阿姐,我还想着今儿晌午不吃了呢。”平安从小书房里出来,笑眯眯的过去要接食盒。 季初夏宠溺的说:“太重了,你去跟祁公子说一声。” “哎。”季平安往正屋去。 季初夏到旁边小饭厅里摆饭,摆好了饭菜收好了食盒转身往外走,恰巧看到张子善在跟祁玉辞行。 她站在一边,等张子善出门口,才说:“祁公子,今日家里有点儿事,饭菜才做好,你和平安吃饭吧,天冷凉的快。” 祁玉点了点头:“有劳了。” “客气什么?应该的。”季初夏提着食盒出门,在门口竟遇到了张子善。 张子善微微挑眉,走过来说:“夏夏,我得了消息,衙门那边在核对安江县的秀才和举人。” “我家这种情况是不是会被查?”季初夏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 张子善点头:“我让人打听了,是你二叔去衙门告发的,就是冲着你家来的,不过新来的县令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查下来,只怕会牵连不少人,你可有应对之法?” 季初夏摇头,她对生存不陌生,可官场打交道的话,自己还真没经验。 张子善清了清嗓子:“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若你得空去家里吧。” “不用,张叔跟我去家里吧。”季初夏做了个请的收拾。 张子善心里头难受,这张叔叫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微微颔首:“也好,那就叨扰了。” 第90章 做亲人也需要缘分 张子善登门,陈秀娥总觉得紧张,毕竟曾经差点儿成为季家的姑爷,季小凤做的事情谁都能忘,张家不能忘,自己也不能忘,尴尬的请张子善坐下,问:“子善是有事啊?” “是听到了一些消息,过来知会一声,免得被人算计了再措手不及。”张子善说。 陈秀娥惊了:“啥消息?” “娘,是二叔他们去衙门告状,说我爹都不在了,但是还不交赋税。”季初夏坐在陈秀娥旁边:“我请张叔过来想问问具体该咋办,咱们又不懂。” 陈秀娥脸色都白了,问张子善:“衙门老爷是知道这事儿的啊,他去告发能管吗?” “赵启年赵大人已经调任了,新来的县令姓周,叫周明道,这件事现在闹腾的很大,不过咱们石郎庄地处偏僻,还没有到这边来查。” 陈秀娥都蒙了,六神无主的嘀咕了一句:“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被查出来岂不是要出大事了?” “娘,别着急。”季初夏安抚陈秀娥,转过头问张子善:“张叔,有没有法子应对?” 张子善说:“我今日到学塾也是想要找个解决的法子,祁公子是举人功名,可这事儿也难办的很,因为祁公子并不是我们本地人,跟季家也没关系,这事儿怕是很难办了。” “如果我们补交了赋税呢?”季初夏问。 张子善说:“那是不少银子,除了本该交的赋税外,还会有罚金,新来的周大人不容情也在情理之中,到底是新上任的官。” 季初夏眉头紧锁:“学塾的事情怕是也要被查,看来不能等,要主动去了。” “确实如此。”张子善说:“若是去的话,明日我刚好要去安江县,可以顺路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季初夏点头:“张叔明日什么时候动身?” “早饭后吧,倒也不着急,当天怕是回不来,但那边铺面后头就是宅子,可以住下的。”张子善说。 季初夏起身福礼:“那就劳烦张叔了,回头我们娘俩商量商量,明儿一早就去。” “好。”张子善起身告辞,陈秀娥让季初夏送客,俩人出去后,她赶紧把钱匣子拿出来,看着里面不足五两的散碎银子,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段日子花出去的钱太多了,偏偏说是做买卖,可是没见到回头的钱,难道还要去田家借钱吗?怎么张开这张嘴啊。 大门口,张子善停下脚步:“夏夏啊。” “嗯?”季初夏准备去开大门,听到张子善叫自己,回头看过来。 张子善清了清嗓子:“事到临头倒也不碍事,钱财能解决的都算不得什么,告诉你娘不要担忧,我会带足了银钱,先用着。” 季初夏转过身:“张叔,您是个善良的好人,只要事情能安排好,银钱多少我都还得起。” “好说。”张子善心疼小姑娘了,才这么大一点儿,处处都要她张罗,刚才陈秀娥那慌张的样子,也委实想不出来什么法子的,罢了,自己能接的住,总不至于让季初夏为难。 出门回家的路上,张子善还琢磨了这辈分,按理说不过是同村,自己这辈分也是做不得数的,但侄儿跟平安交好,想要改过来也难得很,若是自己要改,怕是反倒被人看出来端倪了,再等等吧,季初夏能暴揍高大有一家,凭自己的理解,必定是为了杀鸡儆猴,过几年到了婚配的年纪再说。 张子善是满心满眼都是季初夏。 季初夏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回屋见陈秀娥在抹眼泪,坐在旁边说:“娘,这事儿我去办就行,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夏夏啊,咱们家没钱了啊。”陈秀娥把钱匣子推过来:“张子善说还要罚钱,这衙门说多少就是多少,咱们没一点儿讨价还价的机会啊。” “娘,没事。”季初夏现在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到衙门见到了周明道再说。 陈秀娥抿了抿嘴角,叹了口气:“夏夏啊,要不这事儿就跟大家伙儿说,他们当时给了咱们家赋税的一半,现在衙门不容了,他们再拿出来一半,剩下的咱们家出行不行?” “娘,不能这么办事儿,你别胡思乱想,当初大家把田地挂在咱们家名下,这些年好处人家没少给,如今是咱们家被查了,若是找人家都分摊,回头咱们在村子里有点儿别的事,谁能帮忙搭把手?”季初夏轻声说:“虽说没银子了,可也不是绝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去想办法。” 陈秀娥握住季初夏的手:“你能想什么办法?难道还去田家借钱吗?买屋的钱还没还呢。” “娘在心里怪我铺开了太大底子了吧?”季初夏问。 陈秀娥叹了口气:“埋怨你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为了家里能过上好日子吗?要不咱们把这宅子卖掉,左右那边有屋子能住。” “等我从安江县回来再说。”季初夏摸了摸肚子:“娘,我都饿了,咱们吃饭吧。” 陈秀娥不舍得埋怨出口,但是真上火了,看女儿慢条斯理的吃饭,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儿。 “娘,怎么不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肚子再说。”季初夏说。 陈秀娥摇头:“娘吃不下,明儿一早娘也跟着一道去,多个人还多个法子呢。” “娘不用去安江县,倒是可以去镇里把绣庄的活儿送过去。”季初夏说:“家里还有两个读书人呢,不能扔下不管。” 陈秀娥只觉得自己没用,唉声叹气的不再说话了。 晚饭的时候,季初夏去给祁玉和平安送饭,进门见平安在整理厚厚的一摞书,问:“平安,你在做什么?” “阿姐,这是我和宏远抄的书,明儿给书局送去,能得不少钱,都给阿姐带去。”季平安说。 季初夏摆饭在桌子上,听到这话笑了:“是祁公子给你说的?” “嗯,祁公子说阿姐性子要强,定会自己扛下来的。”季平安走过来:“阿姐,二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季初夏揉了揉季平安的发顶:“平安,要记住了,这世上做亲人也需要缘分的,他们这样对咱们,也未必是坏事,但他们做的是坏良心的事情,咱们可不交坏良心的人。” 门外,祁玉赞同的点了点头,季初夏的眼界,确实不错! 第91章 同路 祁玉进门来:“我大哥留下了一笔银钱,先给你拿去周转,你们做的买卖回头也要结算,到时候算在里面就好。” 季初夏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银票,心一下就定了,抬头看着祁玉,笑了:“我就说嘛,祁公子似乎是我命中注定的解星,有难处的时候,总是祁公子出手相助。” 祁玉听到这话也笑了:“那就回去给季夫人送定心丸吧,免得她又添忧愁。” “好,多谢了。”季初夏没客气,也没必要客气,祁玉说的非常有道理,自己跟慕南风的买卖有,后头还会更多,所以此时能解燃眉之急,后面也不至于还不上。 陈秀娥看到银票的时候,险些没昏厥过去,别说一百两的银票,就是自己这辈子算在一起,也从来没有一次看到过百两银子的时候,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话。 “娘,放心吧,这不算是借来的钱,是我提前从慕公子那边拿了货款,咱们手里有货在。”季初夏说。 陈秀娥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定够了,一定够了的。” 季初夏顺着她说:“够了。” 心里头有些没底,穷人看到百两银能吓个半死,可在有些人眼里,这算得了什么? 环境不同,身份不同,见识不同,不敢笃定周明道会怎么办,也不知道会怎么算。 这一夜,陈秀娥睡得踏实了,季初夏却有些睡不着,早饭后,张子善的骡马车停在了季家学堂门口,季平安把抄写的书都搬上车,陈秀娥把做好的绣活儿包在包袱里挎着。 娘仨坐上马车,张子善让季平安坐在自己身边,吩咐车夫赶车走。 一路上,张子善没说话,陈秀娥娘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有些尴尬。 等到了安江镇,张子善吩咐车夫去书局,帮着季平安把这些书送到里面,结算了二两银子。 在门口,季平安激动小脸泛红,抓着季初夏的手:“阿姐,都给你!” 张子善看到这一幕,微微的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他就知道这一家人最是互相疼对方了。 “这可不单单是你的,带回去给宏远分一半,你跟娘去绣庄,办完事早点儿回家去,我明儿就回来了。”季初夏小声叮嘱平安。 季平安还想说,季初夏给他个眼神儿,他只能点头:“行,阿姐千万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以后这些还会有。” “去吧。”季初夏又叮嘱了陈秀娥几句,陈秀娥小声埋怨:“哪有你这样的,应该是娘叮嘱你才是。” 再次坐上马车,张子善看季初夏乖巧的样子,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来了大氅递过去:“披着点儿,别受寒。” “谢谢。”季初夏接过来,轻声道谢。 天冷了,坐在马车里就会越来越冷,身体不活动的时候,耐寒能力就降低了,季初夏披着大氅,淡淡的草木香味儿竟让她有些困倦。 “是担忧得没睡好吗?”张子善问。 季初夏点了点头:“头一次打交道,不知道对方脾气秉性,心里头有些害怕。” “无妨,我在安江县还有几个朋友,到那边也不着急去办事,先看看能不能把周大人请出来吃个饭,若是能请出来,这事儿也就好说了,请不出来也无妨,夏夏别担忧,咱们早一步知道了这事儿,断不会让衙门查到村子里去,回头再让别人说三道四的。”张子善说。 季初夏感激的看着张子善:“可突然说不能再免赋税了,只怕还是会得罪人的。” “力有不逮,若是因为这事儿得罪了人,只能说怪罪季家的人不懂事,不值得再交。”张子善说:“平安刻苦努力的很,三年后过了童生,往后的路长着呢,不与愚人论长短才行。” 季初夏没想到张子善竟是个如此有内涵的人,当然了,张子善的修养极好,当初季小凤闹腾出来那样,石氏不想给聘钱的时候,张子善也跟爷爷说了不要,换做旁人怎么可能如此宽宏大量呢? “当初我在外经商,家里父亲做主定下了季小凤这门亲事,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张子善说:“本想着等你父亲高中后再退婚,没想到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季初夏疑惑的问:“难道在定亲之前,就不会跟你说一说这事儿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了。”张子善说。 季初夏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我总觉得季小凤是配不上张叔的,原来有这样的隐情啊。” “夏夏太小,家里不说这些给你听也寻常。”张子善说。 季初夏笑了:“说了我也未必记在心里头,婚姻大事虽说得父母之命,也需要有媒妁之言,可面都不见和盲婚哑嫁有什么区别?别人都能做主,到时候日子还不是自己过?过得好了是别人的功劳,过不好了只怪自己命不好吗?我可不愿意。” “夏夏聪慧的很。”张子善也笑了,问道:“夏夏可想过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共白头啊?” 季初夏难得遇到个自己愿意说话的人,主要是有能说到一起去的点,所以也就打开了话匣子:“难道都觉得我该想这件事了吗?” “倒也不是,你毕竟还小,但明年夏夏就十三岁了,在别处都十五岁是及笄礼,但咱们这边的姑娘要早一些,最迟是十五岁,早的十三岁也可行及笄之礼,及笄意味着可谈婚论嫁了,别家姑娘怕是早就在心里想过了呢。”张子善说。 季初夏叹了口气:“那我没想这些,是不是有点儿不正常?” “当然不是。”张子善说:“夏夏和别人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是聪慧,若是被夏夏选中的男子,那才是他的福分呢。” 季初夏抬头看张子善,对自己的评价可真不低。 不过想一想也是,真要是自己遇到了个想嫁的人,那人可真是福分不浅了,不过转念一想,问:“是不是男人有钱了,都会有妾室什么的?” 张子善一愣,看着季初夏:“夏夏为何这么问啊?” 第92章 没见他这么照顾过谁 季初夏尴尬的笑了笑:“听说的。” 在古代,穷人家娶不起媳妇儿,有钱的老爷三妻四妾,这是很寻常的事情,至少季初夏知道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至于村子里没有这样的事情,主要是生存环境的原因,都是穷苦人,能娶个媳妇儿生孩子就很不错了,想乔大牛那样的男人不也差一点儿找不到媳妇吗? “并不是这样的。”张子善语重心长的说:“虽人都慕强,可妻妾身份差异极大,大户人家里的妾室得不到尊重和疼爱,甚至家主母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要吃许多苦头的。” 季初夏想到那些话本子,很赞成的点了点头:“保不齐还会被弄死呢。” 张子善心情沉重了,按理说季初夏接触不到这些事情啊,是谁教给她的? 从旁边的箱笼里拿出来点心递给季初夏:“这世上无论男女都希望得遇良人,白头偕老的,就算是大户人家想要妾室也没那么容易,要看正妻是不是愿意,有没有非有妾室不可的原因,比如子嗣单薄,这种情况抬进门的妾室,也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季初夏很自然的拿起来一块糕点小口吃着,听张子善说完,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和离呢?如果不愿意在一起了,可以和离吗?” “可以,不过和离对女子来说太难了,余生安稳难求,多数正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妾室进门了。”张子善说到这里,看了眼季初夏:“夏夏,这些事情你从哪里听来的?” 季初夏随口说道:“话本子上啊。” “少看话本子,回头去选几本书带回去,难得识文断字,看话本子岂不是虚度光阴?”张子善有些担忧,聪明的小姑娘要学歪了可咋办? 季初夏笑了笑没说啥,这种亲近是她有些抵触的,不过现在也好了很多,至少见到人不会下意识的防备,再者张子善并没有害自己的理由,他照拂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接下来的路程,张子善倒是说了不少外面的事情,风土人情,也有奇闻异事。 季初夏发现这个人很健谈,挺得也认真。 马蹄哒哒声中,透过窗纸的光给两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张子善偶尔抬头看季初夏,发现小姑娘竟蜷缩成一团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是扇面一般遮住了明亮的眸子,嘴角还粘着一点点点心的碎屑。 抬起手,顿在半空,到最后把斗篷往上拉了拉,蹲下来在脚炉里放了炭,点燃后推到季初夏身边,退回到自己的位子,单手撑腮的闭目养神。 原本枯燥乏味的赶路,竟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这是张子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在安江镇耽误了一些时间,路上因为季初夏睡着了,张子善让车夫慢些走,以至于两个人到安江县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天空飘着雪花洋洋洒洒。 季初夏没进城的时候就醒了,下马车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了,安江县的雪景跟村子里看到的有许多不同的地方,街道两旁的铺子挂着旗子和灯笼,红色的灯笼散发出来的辉光映衬在雪地上,这美景像铺开的画卷。 “好美啊。”季初夏轻声感慨了一句。 张子善微微挑眉,小姑娘极少出门,头几次来的时候都来去匆匆,心情沉重,这次是心里不紧张了吗? 当然,他非常希望有机会带季初夏去府城甚至京城,让她看到更多繁华的地方,安江县地处偏僻,也并不大。 张家在安江县开的酒肆门前挂着旗子,两边是红灯笼,小伙计搓着手在门口等主顾,见到东家的马车,赶紧迎过来,没等上前,见少东家取出来纸伞,给一个俊俏的小姑娘撑伞,这可是稀罕事,小伙计没敢靠前。 “这是张叔家的铺子吗?”季初夏问。 张子善点头:“后面有院子可以住,今日太晚了,先住下。” “好。”季初夏点头。 小伙计旁边支棱着耳朵,心里头那点儿好奇烟消云散,竟叫叔叔啊。 “少东家,小的这就去把东跨院的火炕点上。”小伙计说。 张子善点头,带着季初夏走进酒肆。 酒肆不小,里面大缸小坛都用红纸封着口,酒香浓郁的很,柜台后面的掌柜也迎了出来。 季初夏之粗略的看了一眼,来到东跨院里,两个上年纪的婆子忙活着暖屋子。 “你在这里歇一歇,我去递了帖子,今晚若是能攒个局,事情怎么办都会有个眉目的,别着急。”张子善说。 季初夏福身道谢。 等张子善离开后,两个婆子笑眯眯的忙活着手里的事,其中一个婆子打量了季初夏好几次,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少东家可少有说话这么温和的时候。” “怕吓到小姑娘呗,瞅瞅这小姑娘长的多俊,换做是你,你舍得粗声大气说话?”另一个婆子低声说。 季初夏假装没听到,在她看来,张子善是处于最低起码的礼貌,情商高的人当然会关照别人的情绪。 两个婆子行礼退出去了,到了门外,两个人才嘀咕起来,其中一个说:“上次那门口等着的姑娘险些被少东家骂哭,咱们少东家模样好,小姑娘往上扑的可不少,他可没这么照顾过谁。” “这位模样可真俊俏,少东家喜欢不也寻常?就是岁数小了点。” 季初夏听到声音越来越远,忍不住苦笑,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的孽缘,这种有人多看自己一眼就觉得对方爱我的心思最可怕,幸好自己从来不信这些了。 屋子里暖和起来了,张子善回来的时候提着精致的食盒,放在桌子上:“饿了吧?垫一垫,一会儿我去春风楼做东,你姑娘家露脸不方便,就在隔壁可好?” “好。”季初夏问:“张叔,这里有钱庄可以换银票吗?” 张子善看着季初夏,换银票?小姑娘哪里来的银票?难道是祁玉?他心都提到嗓子样儿了,本来觉得自己如此惦记小姑娘不厚道,没成想祁玉竟比自己还要近水楼台,这真不是个好兆头啊。 第93章 叫我子善可好? 张子善说:“先不着急,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嗯。”季初夏知道求人办事得耐住性子,乖巧的跟着张子善来到春风楼,二楼单间雅座开了两间,季初夏一个人在隔壁,听着张子善跟人打招呼,寒暄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晰,但人似乎不少,还是个交友广阔的人。 小二上菜,季初夏有些紧张了,这一桌子菜自己一个人太多了! “小二哥,用不了这么多。”季初夏说。 小二笑了:“张公子点的都是姑娘家爱吃的,姑娘别为难我们伺候的人。” “好吧。”季初夏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自己带了这么一点儿现银哪里够啊?总不能让张子善帮忙还花钱。 小二上完了菜,还贴心的把暖炉里的炭火拨得旺一些,退出去的时候说:“张公子让姑娘别着急,账已经结了。” 季初夏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在外面常年走动的人,这份细致入微可真是周到。 隔壁热闹起来,季初夏能听出来张子善的声音,频频敬酒让季初夏心里头很过意不去,春风楼不亏是安江县最好的酒楼,味道很好,季初夏却因为心绪不宁没心情好好品尝。 “周兄,这件事若成,老弟必定几下这份情,他日有用到老弟的地方,一句话,肝脑涂地也绝不眨一下眼睛的。”张子善的声音传来。 季初夏放下筷子,抬起手揉了揉脸颊,张子善是真心想要帮自己,希望能让自己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隔壁还在推杯换盏,季初夏听到一个人似乎喝醉了,嗓门不小:“张老弟放心!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回去等我消息就行。” 送客的声音入耳,季初夏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来到门口,推开门就见张子善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来。 “张叔。”季初夏伸出手要扶张子善。 张子善躲开,摆了摆手:“男女授受不亲,你去叫人来。” “那你进屋坐下行吗?”季初夏问。 张子善点了点头。 看着他进屋坐下,季初夏才匆匆回去酒肆,叫了小伙计过来接人。 小伙计和车夫把张子善接回来,季初夏亲自做了醒酒汤送到张子善门外:“小二哥?” 屋子里只有张子善一人,迷迷糊糊的说了句:“进来吧。” 季初夏推开门进来,张子善抬头看到是季初夏,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张叔,我准备了醒酒汤,喝点儿吧。”季初夏说。 张子善点了点头:“放桌子上,回去歇着吧,这事儿不难。” “好。”季初夏知道古代人对男女授受不亲是多么的看重,放下醒酒汤转身往外走,想要去找小伙计过来伺候着,醉成这样,身边没人可不行。 “夏夏。”张子善看着季初夏,见她回头,问:“以后别叫我张叔了,叫我子善可行啊?” 季初夏愣在原地,看着张子善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赶紧出门去找小伙计过来。 看着小伙计进门去了,季初夏才回去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心里头乱成一团,原主十二岁,可她不是啊!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毕竟岁数不白活,张子善喜欢自己?这咋办? 第二天一大早,季初夏悄悄出门,找到了钱庄把银票兑换成了现银,提着沉甸甸的带着回到酒肆,刚到门口就见到脸色苍白的张子善站在门口,看那样子是生气了。 “我、我去换了银子回来,办事处处都需要。”季初夏把袋子递到张子善面前:“一会儿得了消息,我便去衙门找周大人,可行?” 张子善叹了口气:“约了春风楼吃午饭,这次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银子带着。”季初夏往前一步送装着银子的袋子。 张子善转身:“进屋来。” 季初夏跟在后面,见张子善坐在椅子上,把银子放在桌子上,后退两步:“这事儿我自己办的话,只怕银子都能打水漂,能让你这么费心费力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所以请收下。” “夏夏,送礼也没有送现银的,银票更容易掩人耳目,知道吗?”张子善轻声说:“再者,一声不吭就出门,我很担心,以后切不可如此自作主张了,知道吗?” 季初夏脸都红了,她还以为古代人都更愿意感受视觉冲击力呢,毕竟托盘上放满了银锭子,再用红布盖着的场景,自己在话本子里看了好多次,这事儿闹得,话本子误我啊! 张子善看季初夏窘迫,有些紧张的站起来:“这银子你自己收着,回头事情办妥了,用了多少我跟你说,成不?” “嗯。”季初夏轻轻地点了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张妈,吴妈,带着姑娘出去逛逛书局。”张子善扬声吩咐后,低声跟季初夏说:“春风楼对面就是书局,你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去书局那边等我,行吗?” 季初夏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这次是跟衙门办事,有道是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自己家里这事儿没理不说,也不敢说有钱,人家狮子大开口自己接不住,所以还得托人办事,只能仰仗张子善了。 张子善出门,吴妈和张妈是昨天收拾屋子的两个婆子,两个人在门外等着季初夏。 季初夏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把银子放在墙角的书画缸里,这才放心的出门,跟着吴妈和张妈去书局。 春风楼对面有一个墨香斋书局,这个时候人不多,季初夏进门,小伙计殷勤的询问要什么,季初夏想了想:“找一些我能看的书。” 小伙计带着季初夏往话本子这边来,季初夏也没让小伙计麻烦,自己在书架之间慢腾腾的走着,看着上面的书名,话本子自己多得是,她想要找一本游记,迫切的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 挑选了一本游记,转身到柜台前面给钱的时候,听到身边的人咦了一声。 “季姑娘?真是巧了,在这里遇到你了。”唐福到季初夏近前:“还真是季姑娘啊。” 季初夏认出来是唐福,赶紧点头:“福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第94章 不会吃哑巴亏 唐福笑呵呵的说:“这个书局是我们老爷开的,季姑娘喜欢看什么书?小的送季姑娘几本。” “多谢福哥,我选好了,若是福哥见到周叔,请代我问候一声,若得空路过的话,务必到家里歇歇脚儿。”季初夏说。 唐福点头:“好说,好说,公子也惦记着季举人的家眷,若是得空必定回去探望的。” 季初夏告辞后离开,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唐福叫自己,停下脚步回头。 “季姑娘,刚才掌柜的说季举人在这边抄书的银子没结算,这些你收着。”唐福递过来个布包。 季初夏知道周永宁就在墨香斋里,没露面也可以理解,若非是侠义之心扶灵回乡,哪里能有交集。 “谢谢掌柜的。”季初夏收下了布包,显然不是什么抄书的银子,这份救济的好意自己收下了,以后若是有机会,自是要报答的。 对面,张子善从二楼窗口看到了季初夏,收回目光笑道:“周大人放心,这件事子善一定会妥善处理,该给的赋税尽快送过来。” 周明道冷着脸:“你也告诉季家,如此行径若非有人求上门让本官放过她们孤儿寡母一场,那是必定要重罚的!若有下次落到本官手里,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是,是。”张子善作揖到底。 周明道起身离开,饭菜是一口没动,来就是给面子了,张子善没想到还有人暗中帮助季初夏一家,不管怎么说能只交完赋税就可的结果是好的。 送走了周明道,张子善离开春风楼,让小二把席面送到张家酒肆。 “夏夏。”张子善快步追上来,笑道:“事情解决了。” 季初夏有些紧张的看着张子善:“需要多少银子?” “只需要把少交的赋税补齐就好,周大人说下不为例,还说是有人求到他头上了,显然还有人暗中相助啊。”张子善说。 季初夏眼睛一亮:“我知道是谁了!” 张子善瞬间紧张,他很担心是祁玉,这是直觉,总觉得祁玉不简单,试探着问:“夏夏知道是谁?” “嗯,是父亲的同窗,我们回家吧。”季初夏知道大恩不言谢,山水有相逢,自己记下了。 张子善松了口气,回到酒肆里才说:“赋税的事情一并解决吧,这里的粮铺价格不贵,也可以到下面去收粮会更便宜点儿,如果回去安江镇还要车马劳顿,也是一笔费用。” “好,就粮铺吧。”季初夏是个爽快人,浪费时间的事情不会做。 春风楼的席面送过来,张子善看着小姑娘吃的如此欢快,嘴角的笑意就没散去,用过饭就带着她去安江县的粮铺去谈价格,谈好了价格粮食直接送到衙门,办好这件事两个人连夜往回走,张子善倒是希望让季初夏明日一早再往回走,可怕小姑娘着急。 回去的马车上,季初夏说:“我、我叫你张公子吧?” 张子善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尴尬的抬起手遮住了额头:“好,夏夏可随便叫。” “我父在世的时候教给我很多,其中就有几个药酒的方子,张公子为了我家的事情奔波受累,两个方子相赠表达谢意,请不要推辞好吗?”季初夏说。 小姑娘眼里有期待,语气十分认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那么温和的望着自己,张子善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许多,不过还不至于脑子不清楚,说道:“夏夏,我并无所图,这件事再商量。” “还有个能让白酒味道更浓郁,纯度更高的方法,张公子是嫌弃吗?”季初夏问。 张子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吞了吞口水:“要么,夏夏啊,我们合伙怎么样?你不要觉得这是谢礼,不管是药酒的方子,还是能让酒的纯度更好的方法,那都是可以养家糊口的技艺,我若白白拿了,心里头不安,于道义不合。” 季初夏眼睛都亮了:“可以吗?” “可以。”张子善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了,点了点头:“刚好过了年可以在家里那边开一个酒作坊,到时候夏夏可以分红利。” 季初夏连连点头,这送上们的买卖可是意外之喜。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所以要走夜路,张子善怕季初夏冷,看着更换掉脚炉里的炭,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和果脯都放在季初夏的手边。 看着他如此照顾自己,季初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虽然无法理解古代人为何这么早就要谈婚论嫁,但很羡慕这种基于喜欢的克制和照顾,君子之心在后世就很难见到了,不论男女都会遵循身体的本能,咳咳咳,所以爱情面目全非。 夜深,天更冷了,季初夏缩成一团盖在厚厚的斗篷里,睡着了。 张子善单手支着头,闭目养神,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看季初夏,怕她乱动,怕她冷。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的时候马车进了石郎庄,季家大门口,张子善看着季初夏准备下车,拉住她的手把银票放在她手心里:“我们以后要一起做买卖,又是同村,总比用外人的好,听话,把银票还给祁公子。” 季初夏想要解释,张子善已经收回手了。 “阿姐,阿姐。”季平安撩开帘子:“可算回来了,冷不冷?” “不冷。”季初夏把银票攥在手里,笑眯眯的下了马车,张子善把包袱递给平安。 季平安给张子善鞠躬:“谢谢张叔。” 季初夏回头看张子善红着脸跟季平安点头的样子,差点儿笑出声来。 季平安推开门,扬声:“娘,阿姐回来啦。” 正在灶房做饭的陈秀娥赶紧跑出来,拉着季初夏的手:“快进屋,娘去端饭过来。” 季初夏进屋,季平安把包袱放在炕上:“阿姐,村子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去找二叔算账了。” “怎么知道的?”季初夏皱眉:“不是不让别人知道吗?” 季平安摇头:“不知道咋知道的,反正昨儿他们都来家里问咱娘了,咱娘知道瞒不住,就说阿姐出门去县衙门探探风的。” 季初夏揉了揉额角,是谁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季家不会吃哑巴亏。 第95章 不能一条道跑到黑 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银子,吓得季平安一下没了动静,瞪大眼睛看着阿姐,出去办事怎么还赚银子回来了? 娘昨晚哭了好久,说是家里要好几年才能缓过来这一口气了呢。 “这张银票你给祁公子送回去,请他过来吃饭。”季初夏把银票展开,捋平整后递给季平安。 “阿姐,这是咋回事?”季平安狐疑的问。 季初夏说:“等娘来一起说,我冷得很。” 季平安去抱来被子,季初夏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暖着,陈秀娥把饭菜端回到屋子里来,放在炕桌上,看到银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娘,这事儿确实闹得大,周永宁从宁远县过来帮忙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周大人只让我们补交了赋税的粮食,这事儿就算完了。”季初夏说。 陈秀娥拍着胸/口:“谢天谢地,有人解救真是福气,福气。” “张子善为了帮忙,在春风楼请客两次,说什么也不要我给钱,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问了,一桌席面十几两银子,这笔账得记着,回头找机会得还给人家。”季初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说:“周永宁虽然没露面,但是给了我十两银子,说是我爹在墨香斋抄书的钱,我知道是救济咱们家,收了,平安要记住,以后也是要科举入仕的人,别人的恩情不能忘记。” 季平安猛劲儿点头。 季初夏这才继续说:“衙门那边补交的粮食也都给了,咱们家没车没马,也不想这事儿在村子里传开,所以就在安江县的粮铺把这事儿办了,这一共剩下了二十三两银子,除了周永宁给的十两银子,还有娘给的银子外,是张子善借给咱们家的一百两银子,剩余下来的。” 陈秀娥欲哭无泪,家里的饥荒是越来越多了,但最难的解决了,饥荒就慢慢还吧,还能怎么办呢? 季平安把银票给祁玉送回去的时候,祁玉没说什么,收回银票后,问了句:“张公子回了?” “回了,没下车,连夜赶路必定是又冷又累。”季平安说。 祁玉点了点头,跟着季平安过来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眼季初夏,吃过饭带着平安回去读书了。 家里只剩下娘俩了,季初夏才问:“娘,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有没有人说是从哪里听说的?” 陈秀娥把账本子拿出来,一边记账一边说:“是李家庄的人说出来的,你田家爷爷过去那边看病,得了消息回来就去找村/长了,这事儿我本想他们年岁大了,不能让他们操心,可这事儿毕竟不是小事。” “也是,左右咱们把事情办完了,回头村子来人说给东西,咱们不要,趁机也跟大家说清楚,从明年开始赋税得跟衙门算了,咱们家也是要交赋税的,是好事。”季初夏说。 陈秀娥知道不能拿别人的东西,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非但不能得罪人,还能让人高看一眼:“不过,崔家的十亩地,娘打算还回去了。” “应该还回去,咱们也用不了那么多地,回头有了银子再置办。”季初夏说。 陈秀娥苦笑着摇了摇头,饥荒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完,可不敢想有银子的事了:“夏夏啊,以后听娘的,可不能再折腾了,手里的事情赔了赚了咱都认,但不能一条道跑到黑。” 季初夏没说要跟张家合伙做酒买卖的事,说起来也不怪陈秀娥劝自己,到现在为止买卖还没有回头钱,也不知道慕南风年前还能不能回来一趟了,不说赚多少钱,至少让陈秀娥看到回头钱是,也能过个好年嘛。 第二天一大早,周长盛带着有田挂在季家名下的几个人都过来了,跟在最后面的丁老大低着头,真是没脸见季家人,当初季长生活着的时候,是想着照顾他的,偏偏妹子不争气,几次三番欺负这孤儿寡母,闹的现在自己是太不不自在了。 田郎中也有两亩地在季家名下,这会儿大家都坐下了,他先开口:“夏夏啊,这一趟衙门那边咋说的?” “爷爷,衙门那边的事情办好了,也是遇到了贵人,张家二公子帮忙走动,我爹的同窗好友也过来帮忙,县令大人知道家里如今的情形也法外开恩,没罚银子,就是把少交的赋税补齐就行。”季初夏见张家没人过来,也就顺便改了称呼,不能叫二叔也不能叫子善,只能叫二公子了。 周长盛皱眉:“这样也是好事儿了,咱们这就回家去筹粮,给衙门送过去。” “周叔,衙门那边的粮食我都送过去了,大家不用为这个事情犯愁了。”季初夏赶紧说。 众人都吃惊的看着季初夏。 尽管大家都知道季初夏是个有能耐的姑娘,可再有能耐也才十二岁,在别人家都当孩子养着呢,跟衙门办事能这么痛快,大家都不太相信啊。 田郎中清了清嗓子:“一百五十亩的赋税,可是得不少银子。” “对对对,花了多少,我们大家凑给你。”周长盛立刻说。 季初夏笑了:“不用了,这本来也是我们家的事,再者大家都给过粮食了,衙门不查的话,我们是白得粮食的人,衙门查了也不能让大家再跟着折腾,就是往后不能再不交赋税了,我们家也没这个便利给大家,能别往心里去就行,让你们担惊受怕怪过意不去的。” 田郎中听到一半的时候,差点儿没沉不住气,这可不是小钱啊,不过听完季初夏的话,心里头痛快了不少,孩子会办事,果然不一样。 周长盛赶紧说:“那不行,我们当初只给了赋税的一半,剩下的一半送过来才行,这样大家心里也别不舒坦,夏夏能把事情压下来就费了大力气,否则衙门过来说要罚钱,谁家都躲不掉,大家看行不行?” 这么办谁都同意,毕竟事情办的公平,谁也不亏。 季初夏也就没再表达自己的高风亮节了,本来嘛,这事儿自己确实没占便宜,粮食不怕多。 见大家都同意,周长盛才说:“我们去李家庄闹了一趟,夏夏放心,季长林这辈子也甭想再回来石郎庄了,往后再敢欺负到你们头上,村子里的老少爷们都不会答应的。” 这算是额外得来的好处,季初夏赶紧道谢,等这些人走了,张员外和张子善才登门。 陈秀娥有些紧张的请两个人进屋来,季初夏端着笔墨纸砚过来了,这让陈秀娥一愣,夏夏这是要做啥啊? 第96章 酒方子入伙的买卖 张员外带着张子善一起来,进门的时候看了眼乖巧的季初夏,小儿子对季初夏赞誉有加,但在自己看来,这姑娘过于厉害了些,不过小儿子要真是上心了,倒也不怕不能娶过门,毕竟这辈分是同村人叫起来的,也做不得什么数。 陈秀娥请张家父子坐下来,才说:“家里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子善帮忙,如今事情办完了,账目夏夏也都说得明白,只是家里如今银钱不凑手。” “平安娘误会了,我们这次来不是为这个。”张员外说。 陈秀娥赶紧说:“那十亩地也该还给您了,往后没了免赋税的好处,长生也不在了,我们娘仨侍弄不过来。” 张员外摆了摆手:“这事儿先不急,我今儿来是说两件事,一件是我家在长生名下是一百亩,怎么说都是大头儿,衙门那边的抛费就为你们出了,这不算债。” “啥?”陈秀娥吓得都站起来了,两家的关系挺尴尬的,虽然说出来不合适,但心里有数。 再者夏夏说得明白,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怎么能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季初夏扶着陈秀娥坐下来,到旁边研墨,等着张员外继续说,不说也明白是为了酒方子的事,自己本来就式微的时候,不管跟谁做买卖都是借鸡下蛋,多听少说才行。 张员外清了清嗓子:“再就是子善提到了酿药酒,这几年收成好,家里也囤了不少粮,之前就打算在村子里开个酒坊,想过来问问平安娘,夏夏说的方子打不打算出手?如何出手?两个孩子商量的事,我觉得可行,但买卖嘛,两家都愿意才行。” 药酒?还买卖? 陈秀娥看向了季初夏。 季初夏这才走过来,低声说:“娘,爹在世的时候教给我一些酿酒的法子,当时只是为了让我多一些见识,这几日我左思右想,想要报答张员外和张公子如此照拂咱们家,就提到药酒的事了。” 陈秀娥还真就没起疑心,夫君在世的时候对女儿格外的有耐心,开蒙也好,读书的时候也好,只要是女儿多看两眼都会仔细的给讲个明白,她那会儿只当寻常没往心里去,所以到底都教给女儿什么了,自己还真不知道。 “你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呢?”陈秀娥小声说了句,才看向张员外:“我们家夏夏虽年纪小了些,但家里的事情做得起主,她说就算。” 张子善低垂着眉眼,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因为季初夏正的在拉开两家的距离,没有再叫自己叔叔,可真好。 张员外点了点头,看着季初夏:“夏夏,眼看着过年了,你说来听听,我这边也好准备,回头春种前先把酒作坊的事情办好了,你看这事儿行吗?” “听您的,我先把方子写下来。”季初夏已经研好了墨,坐下来提笔认真写方子,张子善抬头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张员外看到小儿子这样,清了清嗓子提醒。 张子善低下头,掩去了自己的目光,也怕在季家母女面前失礼,回头再被扣上个浪/荡的帽子。 写完了两个酒方,季初夏拿过来尺子开始画蒸馏的图,为了能蒙混过关,只画出来个大概样子,原理说了,张员外可以回去琢磨,也可以找工匠商量,反正这事儿成不成看他了,若不然自己解释不清,回头反受其乱。 把酒方子递给张员外,季初夏说:“药酒分两种,这种是五加皮药酒,功效舒筋活血,除湿祛风,我们这边冬日寒冷,多数人都有腿疾,如果每次小酌两杯,非但不伤身还能治病。” 张员外拿过来方子看着,点了点头:“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仙茅酒,除了舒筋活络外,更有壮阳补肾的效果,长期饮用可以让身体越来越好,同样是不能用太多,在计量上要标明,若是酗酒之人,不建议喝,这两种酒都是药食同源的酒。”季初夏说的时候,非常平静。 旁边张子善耳朵都红了,看了眼季初夏,小姑娘是真没开窍,这壮阳补肾的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感觉。 张员外清了清嗓子,低头仔细看方子了,上面写的非常明白,包括药和酒的融合步骤,剂量配比也写的清清楚楚,他看到是上面写着的纯粮酒,问:“夏夏,这纯粮酒呢?” “这个我爹教给我的时候也没说的太明白,我画了个图给您,您找是工匠好好研究一下,可以提高酒的品质,让我说的话,我也说不太明白。”季初夏把图纸拿出来递给张员外:“但是我爹说过,这种叫蒸馏,可以让酒的纯度提高非常多,六十度都是寻常。”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员外知道季初夏拿出来这酒方和图纸价值几何了,也怪不得儿子如此上心。 小心翼翼的拿过来放在桌子边上,这才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陈秀娥坐在旁边,看着张员外,不得不说,女儿说的话自己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可看明白了张员外的脸色,必定是好东西无疑了。 “您说。”季初夏也坐下来了。 张员外说:“田的事以后也不要提了,做不过来就雇人工,到秋天除了赋税余下的酒坊那边就收过去了,价格只高不低,再者夏夏给的方子和图纸是好东西,我也不能昧良心,等回去确定都能用,以后酒坊每年给季家两成红利,买卖做到啥时候都算数,口说无凭,回头签了契书。” “这合适吗?”陈秀娥看向季初夏。 张员外笑了:“夏夏,你若是觉得两成红利少也不碍事,这图纸和方子要多少钱,也可以给现银。” “就按照您说的办,咱们落霞山上的草药可不少,能降低不少成本,我要红利,但签契书的话,让我家平安来。”季初夏笑着说:“账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村/长刚才带着另外几户人家也过来了,大家照顾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把剩下的一半赋税承担了,您这边虽然是大头,但也按照村/长他们出的法子办吧,您看呢?” 第97章 年纪不大,可真操心 张员外赞赏的点了点头:“好,你这孩子做事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等这事儿说定了,张员外和张子善告辞回去,爷俩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找田郎中了。 作为买卖人,万事小心是必须的,一件小事的不注意就可能会破财,那可不行。 季初夏的药酒,爷俩都不知药理,所以找田郎中给看看是必须的。 “父亲,若是田郎中也说好,酒坊可以请他过去专门负责草药这一块。”张子善说。 张员外点头:“物尽其用,人也一样,子善啊,你大哥不爱在外走动经商,王后家里这些事情得交到你手里,你的心思压一压,季家小姑娘太小了些。” “父亲。”张子善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员外笑了:“怕什么?三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人忘记你和季小凤的那一段了,就算不忘又能如何?我看夏夏这姑娘啊,未来可要比很多男子都厉害的。” 作为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张员外非常清楚,只要本事大了,别人的嘴巴就闭上了,真要说也都是夸赞,若是现在可不行,大家都差不多的身份,恨不得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季初夏。 田郎中正跟范氏说这次赋税的事,范氏听完叹了口气:“咱们这孙女啊,做事只怕被人指指点点,这样也好,磊落的性子,别人就不会背地里说三道四了。” “田老哥,在家吗?”张员外开口。 张子善低头清了清嗓子,张员外偏头:“别担心,这不过是邻里乡亲的叫法,不耽误事儿。” “父亲,我不是那意思。”张子善不好意思了。 张员外笑道:“你啊,学夏夏那通透今儿,今儿叫我张员外,叫你张公子,可聪慧的很。” 张子善不敢说是自己酒后乱语,季初夏是不忍拂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田郎中/出门,看到是张员外,笑呵呵的过来开门:“这是哪一阵风还把员外吹来了?快进屋。” “当然是有事相求了。”张员外笑呵呵的带着张子善进门,到了前面的屋子里,赞了句:“这屋子可暖和的很呐。” 田郎中笑着说:“还不是夏夏那丫头琢磨出来了个火龙,今年可享福了呢。” “夏夏是个聪慧的,随长生了,要是个男丁啊,保不齐能如是当官呢。”张员外说。 田郎中最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孙女了,笑眯眯的问:“员外鲜少来我这小郎中家里,是有啥事儿啊?” “帮我看看这两个方子,行不行?”张员外把方子递过去。 田郎中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出来是孙女的字迹了,皱了皱眉看得格外认真,看完之后又闭目养神的琢磨片刻,才说:“这丫头啥时候还研究这些了?” “哈哈哈,这是看出来了啊?”张员外笑着说:“田老哥说一说,这方子可行?” 田郎中点头:“行,我在想这丫头并没有学药理,配不出来这样的方子,再说还用到了酒,能拿捏这么准是怎么来的本事呢?” “自是长生教的,还有旁人吗?”张员外说:“你看着药效呢?” 田郎中恍然,没了顾虑才说:“方子是顶顶好的方子,妙就妙在用量上了,这酒可药食同源,养身养生啊,夏夏拿出来这方子,是为何啊?” 其实,田郎中是担心这孩子用方子还饥荒。 “是想多一分买卖给平安,我准备在村子里开了酿酒坊,这事儿本来还没定下来什么时候做,今儿得了夏夏这两个方子,自是要抓紧了。”张员外说:“回头,请田老哥过去帮忙,工钱定比这当郎中要丰厚些,也不耽误老哥给人治病。” 田郎中听说是为了给季平安多一份买卖,心里头别提多疼自己的孙女了,孩子那么小,比大人都操心,原本还想着自己来钱的路不少了,如今巴不得给孙女存下来个进山当嫁妆,当即笑着点头:“那以后见面就得叫东家了呢。” 临走的时候,张员外还夸赞了火龙设计的巧,田郎中笑呵呵的应是。 等张员外回到家里就开始琢磨季初夏给的图纸了,图纸上看着挺简单,可这东西坐起来可不容易,想要做成这么一套也得不少银子,还得找个有本事的铁匠才行。 张子栋过来的时候,张员外就说了季家的事。 “父亲,咱们更不能占季家的便宜了。”张子栋是个憨厚的人,说道。 张员外点头:“这事儿得你媳妇儿过去走一趟,粮食折算了价,不论多少就刚好够去衙门办事的钱就成,那十亩地也不要了,回头也让季家别再提这件事了。” “成。”张子栋答应的爽快。 在张员外看来,如果这药酒真有那么厉害,自己家就不用只在安江县开一个酒肆了,回头去那些津口要道开大一点儿的铺面,想要不财达三江都难。 别看张家一直都住在石郎庄里,但可不是没见识的人,这些年在外面走动看到的多了,自然能估摸出来这药酒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张员外就出门去找铁匠了。 家里这边,崔夫人得了这么个差事,提着点心来到季家。 陈秀娥听着崔夫人把账目说的一清二楚,只能红着脸道谢,毕竟张家这种拿出来银子照拂她们娘仨的情分可不轻。 “平安娘啊,以后那十亩地的事也就别提了,一来我家地多,少一年赋税也不少银子,而来宏远在这边读书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多学了不少,权当是谢礼,再者往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崔夫人笑着说:“咱们虽说做不成亲家,可在我心里头总觉得比别人亲近了不少,你们一家日子过得好,我看着也高兴。” 这话说的陈秀娥眼圈泛红:“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正经事说完了,张夫人说起了村子里那些个长舌妇,不提陈秀娥打架这事儿,而是说:“有些人啊,就是怕别人家没有热闹瞧,真要是撞到手里,就别客气,收拾两回也就老实了。” “可说呢,我都足不出户了,欺人太甚。”陈秀娥说。 崔夫人拍了拍陈秀娥的手臂:“不是你躲着,事儿就不来,怕别人说门都不出,别人还说咱们心里有鬼呢,该干啥就干啥,别耽误了咱们过日子。” 陈秀娥点头。 “回头大牛娶媳妇儿,我过来叫你一起去看看,你越坦荡,别人就越说不出别的来。”崔夫人说。 陈秀娥眼圈泛红:“是啊,为了别人连邻里都不敢相处了,成,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季初夏拎着点儿蘑菇进屋,听到这话问了句:“大牛叔啥时候娶媳妇儿啊?” 第98章 我拿出来的菜谱,别人没有 崔夫人笑呵呵的说:“听说是三月十六,这可真是个好日子,回头家里春种的时候多了口人忙活。” 季初夏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蘑菇放在桌子上:“这是秋天那会儿晒好的蘑菇,刚好能添个菜,您别嫌弃。” “这孩子客气的。”崔夫人夸道:“我可没见过像夏夏这般能干的姑娘,别的不说,胆识过人还聪慧,以后啊,谁家要是能娶这样的儿媳妇进门,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了。” 陈秀娥笑着说孩子任性,这话就没接。 事情都说明白了,崔夫人也不久留,临走的时候带上了蘑菇,该说不说,之前自己对季家没什么好印象,主要是季小凤以后要跟自己做妯娌,一想到那人和石氏就让人心里堵得慌,所以从不愿意主动走动。 如今虽说季家不像之前了,可崔夫人反倒是很喜欢陈秀娥的稳重性子和季初夏的厉害劲儿,也希望以后能多走动,相处的亲近一些。 等崔夫人走后,陈秀娥提到了乔大牛娶媳妇儿的事,她也觉得崔夫人说得对,躲着反倒是别人会觉得心里有鬼,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走动,回头等大牛媳妇儿过门后,临墙靠舍的彼此帮扶一把也是好的。 季初夏坐在炕上拿过来账本:“娘也别着急,人家不都说结婚用的东西要全福人嘛,咱们不用早过去,回头等慕公子回来的时候,工钱结算后再跟大牛叔说一句,回头婶子过门可以到咱们家来帮忙,一起赚钱呗。” 陈秀娥听到这话,立刻把乔大牛的事情抛诸脑后了,问:“夏夏啊,你手里这些买卖可不少了,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本分的农户,做买卖行吗?” “没啥不行的。”季初夏看着账本子:“咱们家平安以后要读书好的话,买卖做在别人手里,咱们分到手的是红利,再者村子里的作坊说到底是手艺人,草药和蘑菇没打算赚钱,娘,咱们求的是在村子里能过安稳日子。” 陈秀娥点头。 “再说了,张家这么多年的买卖可不是白做的,能不能赚钱心里有数的很,还能做赔本的买卖嘛,咱们啥也不用做就能拿到银子,这好事不要白不要。”季初夏把账本子放起来,心里头还琢磨慕南风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可眼看着就过年了。 陈秀娥有些担心的说:“夏夏啊,你二叔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不能还有什么能害咱们的地方吗?”季初夏冷笑:“没出息的人才会背地里做龌龊的事,回头咱们日子越过越好,气死他们。” 陈秀娥没说话了,她觉得要不是女儿能扛事,自己可能就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平安跑回来找季初夏:“阿姐,慕公子回来了,请你过去。” 这就是想什么来什么,季初夏收了一下就过来了。 进门,见院子里站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碧色长裙,披着狐狸毛镶边的斗篷,正在跟慕南风看墙角的雪,两个人低声说着话。 没靠近,季初夏出声:“慕公子。” 慕南风和梅若雪一起回头。 梅若雪眼睛一亮,在心里感慨在这样的小山村里,竟有如此标致的姑娘。 同样,季初夏也被梅若雪身上那大家闺秀的气质亮了一下眼睛,这才更符合自己对古代人的印象嘛。 “这一趟为了等阿雪耽误了时间,让季姑娘久等了,请。”慕南风请是季初夏进屋。 季初夏笑了:“出门在外跑生意可不容易,我守在家里等着不着急,倒是挺惦记的,怕带出去的东西价格不好。” 说着话,三个人都往屋子里来。 慕南风是个爽快人,拿出来账目放在桌子上,又把钱袋子拿出来,才说:“这一趟的买卖还不错,账目都记得明白,按照咱们契书上的算,给季姑娘的红利是二十两银子,看看账目,觉得没啥问题咱们就说说开食府的买卖。” “信得过慕公子。”季初夏没看账目,这种事情看不看账目都没必要,真要是存心想要算计自己,账目上很难看出来端倪,再者后续合作的事情可不单单是这一趟货那么点儿玩意儿,总不能给人斤斤计较的印象。 慕南风笑了:“这是我家妹子叫若雪,家里的买卖多是她做主,这次过来想要跟季姑娘说一说食府的事。” “若雪小姐好。”季初夏微微低头行礼。 梅若雪还礼:“大哥夸赞的厉害,这买卖要看季姑娘的想法,听说你和大哥合作的买卖是分红利,咱们食府这块儿可以分红利,也可以收走菜谱,回头劳烦季姑娘能把窍门儿传授给厨子,那就行。” 季初夏想了想:“若是分红利的话,若雪小姐觉得怎么分才合适呢?” “这个也要看菜谱多寡,再者季姑娘,咱们丑话说在头里,做买卖必定是有赔有赚的,红利多寡也要看当年的行情。”梅若雪说。 季初夏点头:“这个我懂,也不瞒着若雪小姐,若非是我的弟弟在读书,有心科举,这买卖放在自己手里最好不过了,毕竟我拿出来的菜谱,别人没有。” “如此笃定?”梅若雪笑了,她觉得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带着季初夏出去走走也行,毕竟在这样的小村子里,见识再好也有限。 季初夏当然笃定:“这样吧,我回去准备午饭为慕公子和若雪小姐接风洗尘,先尝几道菜。” “你要的那个辣椒,我找来了一些。”慕南风起身去外面拿过来个袋子:“都是晒干了的,看看是不是这个?” 季初夏看了眼里面的辣椒,欣喜若狂,点头:“行,那就晚点儿过去用饭。” 提着辣椒,拿着二十两银子,季初夏出门回去了。 梅若雪看慕南风:“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三弟会为了照顾他们留在这里?” “不然呢,你可以问问三弟。”慕南风笑呵呵的说:“我出去溜达看看,这季姑娘古灵精怪的。” 梅若雪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心里头还是不太相信,祁玉那性子,总不至于对这么小的小姑娘动心的,那为何留在这里?甚至还把大哥请来做那蝇头小利的买卖,看来自己还真要好好问问了。 季初夏进门,把辣椒放在外屋,进门把银子放在陈秀娥的面前:“娘,回头钱,你看看。” 第99章 让季初夏重视的人 陈秀娥打开钱袋子,里面是两个十两的银元宝,吓得一哆嗦,抬头看着季初夏:“这是咱们赚的?” “嗯,肯定是多给了,不过就收着吧,回头席子和食府的买卖账目得看了。”季初夏说:“收起来吧,别一惊一乍的,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总是这样身体哪能受得了?” 陈秀娥苦笑:“我啊,受不受得了都得受着,有你这样一个孩子在身边,若不心量大一些,可那能行?” “也会因为我享福的。”季初夏对于这一点是很笃定的。 看陈秀娥把银子收起来,才说:“我去河边找两条鱼回来,晚上咱们家得待客。”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陈秀娥赶紧下地穿鞋:“冬日里怎么有鱼?” 季初夏怕陈秀娥拦着,只能说:“娘跟我一起去看看也成。” “那行。”陈秀娥知道这孩子想要做的事情拦不住,能跟着去就行,河面都结冰了,哪里能有鱼呢? 娘俩出门的时候,季初夏拿了镐头和鱼篓,陈秀娥没拦着。 到了河边,别说结冰了,就那一层厚厚的积雪都让人身上泛凉。 季初夏用镐头试了试冰面,还真别说,足够厚实了,清理开一块积雪露出冰面,用镐头轻轻地砸着。 “夏夏!这可不行,冰面裂开咱们就掉进去了。”陈秀娥紧张的说。 “我轻轻地,放心吧,一会儿就有大鱼了。”季初夏说着,把冰块清理掉,并且一点点儿扩大孔洞,半尺后的冰层砸的她额头都见汗了,一尺宽窄的窟窿掏开后,季初夏把鱼篓用绳子拴好扔到水里去。 陈秀娥觉得这孩子是胡闹。 一扭头的工夫,一条大鱼从冰窟窿里跳了出来,还把她吓一跳,也不用季初夏说,过去抓鱼,活蹦乱跳的大鱼在冰面上蹦跶了没一会儿就蹦不动了,季初夏把鱼篓往外拽,里面还兜住了两条鱼。 陈秀娥啧啧两声:“这是谁教给你的?” “自己想的。”季初夏把鱼装进鱼篓里,蹲在旁边:“娘,回去拿个大一些的篓子,再喊平安过来帮忙。” 陈秀娥看到还有鱼在水底下,赶紧提着鱼篓往回走。 季初夏欣喜于河里的鱼又大又肥,但也不放心这样的窟窿放在这里再伤了人就不好了,琢磨着怎么能把窟窿堵上。 显然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冰面下的鱼需要更多的氧气,凿开冰面的地方氧气充足,自然鱼就会往这边来,回头食府真开起来了,自己就凭这些鱼都能赚一笔。 季平安听说阿姐在河面上捕鱼,哪里还能坐得住?跟祁玉请假就往河边来。 慕南风正好在村子里转悠,看到季初夏在河面上忙活,走到近前刚好看到她用冰块把鱼砸晕的场景,微微挑眉:“季姑娘还真是有法子,冬日里在北地也能吃到鱼,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是想着跟若雪小姐好好谈合作,不然这么捕鱼可挺危险的。”季初夏把砸晕了的鱼扔到一边,抬头看了眼慕南风:“刚好也要过年了,明天我去买一头猪回来,到时候让若雪小姐好好看看菜式,品一品味道。” 慕南风蹲下来,看季初夏被冻红了的小脸:“要么等食府开了,你们一家去食府那边怎么样?你识文断字可以做个账房,你娘不用做什么,平安也能是好好的读书。” “我倒是想,但是我娘的性子不会答应的,再者这边开了学塾,不能说放下就放下,当初跟大家也说了开三年,等这些孩子们开蒙考童生了,以后我们就不管了,我家房屋田地都在这边,现在还不能走,多谢慕公子的好意。”季初夏认真的说。 别说是慕南风了,任何人提出这样的安排都不能答应,除非自己有那个实力了,人往高处走嘛。 季初夏对未来的规划已经很清晰了,当务之急是给这个家做原始积累,再说了,青山绿水不好吗?自己喜欢的不行呢。 慕南风眼疾手快抓住了跃出水面的鱼,手指对着鱼头弹了一下,鱼就死了。 他本是寻常的动作,也是想要帮忙,殊不知季初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很警觉地发现这个人身上有杀气了,所以这个麻利的动作,让季初夏心里更防备了。 “我看到有一户人家院子里好多木柴和红粮杆儿,是你编席子的地方吧?”慕南风问。 季初夏点头:“席子已经有不少了,不知道慕公子什么时候能带出去,如果慕公子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会自己出去找买家。” “当然方便,明天去叫了车夫过来就送走,价格怎么定回头再商量。”慕南风说:“我在安江镇开了个杂货铺,季姑娘不是要去买猪肉吗?我一道去,让你看看铺面,回头这边的杂货铺可以把东西都存在那边。” 季初夏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季平安跑过来的时候,看着雪地上扔了七八条大鱼了,兴奋的直搓手:“阿姐,这些鱼可以卖钱吗是?” “是要做来吃的。”季初夏把小一点儿的鱼直接扔回去冰窟窿里,拍了拍手:“看样子也差不多了,平安去抱来一些木棍,得把这里堵好了。” 季平安点头。 陈秀娥用篓子把这些鱼都装进去,姐弟两个人把窟窿用木棍和草堵住窟窿,还在上面把雪堆成了个小雪山的样子。 慕南风跟着娘仨往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去了学塾。 季初夏回到家里跟陈秀娥开始准备午饭,因为要待客,也是让梅若雪好好的品一品味道,所以下足了功夫。 陈秀娥看着女儿这做饭的架势,纳闷道:“夏夏是什么时候学了这些厨艺的?” “娘,我爹可不单单教给我读书识字呢。”季初夏笑眯眯的说。 陈秀娥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他竟学了这么多旁门左道的,不过倒是成全了夏夏呢。” 季初夏看陈秀娥一眼:“人嘛,不论遇到什么境地都要活下去,这些可都是能保命的呢。” 等慕南风几个人过来,梅若雪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菜,眸子都亮了,新奇的看季初夏:“你这些吃喝可真稀奇,咱们大安国不论南北可都没有这样吃鱼的地方呢。” “若雪姑娘,请。”季初夏笑眯眯的请梅若雪落座,她以为梅若雪是大家闺秀,可听这话就不简单了,那么了解大安国的人,自己可得重视起来。 第100章 我信得过他 梅若雪点了点头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菜品,都是鱼,六道菜各有特色,味道香浓的让人食欲大开。 再看季初夏母女二人,若非提前有祁玉在这边生活了一些日子,她必定是要仔细查一查这一家人的底细的。 在大安国自己不知道的事物很少,能瞒过摘星楼的事情就更少了。 “季姑娘,这是小村的特色吗?”梅若雪问。 季初夏摇头:“我们家的特色,并且是头一次做,若非想要把买卖做成了,冬日里捕鱼这事儿也不能做,怕有人效仿再出意外。” 梅若雪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平常菜品了,色香味俱全的菜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水煮鱼、红烧鱼、熘鱼段、鲫鱼汤……,就算是鱼汤,也跟外面人做的不同。 在品尝美味的时候,梅若雪知道这是发现宝贝了,别说在安江县开个食府,就是开到京城去,遍地开花都会成为很多食客趋之若鹜的好地方。 季初夏看得出来梅若雪是个爱美食的人,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了。 第二天一大早,都不用季初夏出门去问,慕南风就过来叫她了,出门看到两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有棚,另外一辆马车是平板车,显然是用来拉货的。 年前都要置办些年货,所以乔大牛的牛车也忙得很,坐在牛车上的几个妇女看到过去的两辆马车,忍不住啧啧两声,小声议论季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竟感觉比季举人活着的时候更好了不知道多少。 乔大牛吆喝着牛快些走,听到她们小声议论,回头说了句:“丁春妮好像还不敢出门呢,真要是有心计的就琢磨在夏夏手底下赚点儿钱贴补家用,背地里嚼舌根儿子,回头再被人家收拾一顿可就不值当了。” 顿时,几个妇道人家都不吭声了,转而问起来大牛的婚事了。 乔大牛红了脸:“还少了你们帮忙的时候了?回头都早点儿过来,我娘岁数大了,忙活不过来。” “该说不说,大牛也是走好运了,瞅瞅现在咱们村子里啊,除了老张家没人比得起,就剩下你银子最多了,富得流油呢。”有人说。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乔大牛,乔大牛笑呵呵的似不搭理她们,抬头看着前头的马车,勾起唇角笑了,琢磨着回头去给长生大哥上坟的时候要好好念叨念叨,保佑娘仨能一直都好好的。 季初夏此时坐在梅若雪的马车里,怀里还被塞了个暖手炉,热乎乎的。 “夏夏,如果咱们的买卖做起来了,你可不能半途收手啊。”梅若雪说。 季初夏笑了:“若雪姑娘要是信不过,咱们就签个十年的契书,十年后再说。” 梅若雪挑眉:“哦?为何是十年?” “这买卖做起来了,别人知道赚钱就肯定会学,能保证十年他们都跟着咱们后面吃剩饭就很了不起了,十年后遍地都是,也就得考虑是不是要换行了啊。”季初夏说。 梅若雪笑了:“夏夏考虑的真长远,咱们今晚吃什么?” “接下来几天咱们试试大菜吧。”季初夏说。 梅若雪知道,就凭昨天那几道菜都可以成为中等食府的招牌,但慕南风说过,季初夏做的猪肉非常好吃。 猪,在大安国是贵族们不会吃的肉,因为那些人认为猪很脏,也是这个原因,猪肉的价格很低,做法也是寻常百姓们家里解馋的吃法,要说贵族吃什么?也就是猪油了。 虽然是农户家出身的小姑娘,但季初夏的消费习惯是梅若雪很赞赏的,毕竟畏首畏尾的人做不了大事。 胡屠夫乐得合不拢嘴,帮忙把猪肉都搬上车,笑呵呵的问:“小姑娘,还要不?要的话,明儿好肉都留给你。” 季初夏想了想:“胡大叔,我能不能定下来要什么地方的肉?” “行,行!”胡屠夫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今儿天色还早,一会儿回家再宰一头猪都来得及,这简直是遇到了小财神的感觉。 季初夏说:“那我就要里脊肉和五花肉,最好是五花三层的肉。”季初夏指给胡屠夫看。 胡屠夫面露难色:“小姑娘啊,最好的是白肉,油脂多,可香了,你咋不要?” “这些油脂都够我们家一年吃不完了,胡大叔,这两种肉给我留着就成,我三两天再过来取货。”季初夏说。 胡屠夫点了点头:“成,要不这样吧,我送货过去,小姑娘告诉我送到哪里就行,大冷天也免得你来回跑了。” 季初夏把家里的住址告诉了胡屠夫,让他送过去就行。 买了猪肉,季初夏又去买了两只大公鸡,到百草堂找春财掌柜的买了一些草药香料,自己这些事情就办完了。 慕南风带着两个人去看了在安江镇的铺子。 说是杂货铺,但铺子里面还空荡荡的呢。 梅若雪和季初夏查看着铺子,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商量着。 “要我说就开食府。”梅若雪说:“夏夏,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把这里的窗子开大一些,后面改成单间,后院能做灶房。”季初夏说。 慕南风笑了:“行,你们俩说做啥就做啥,反正杂货铺附近好几家呢,既然是开买卖肯定是要赚钱才行。” 梅若雪看季初夏:“咱们试菜,年后我让厨子过来学艺,回头先把食府开起来怎么样?” “好。”季初夏兴奋的直搓手,这可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买卖了! 三个人回家,路上慕南风说明儿有车过来把那些席子拉走。 季初夏立刻想到了食府的布局和装修,席子也可以派上用场,这一趟安江镇之行,梅若雪和季初夏的关系热络的极快,两个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回到家里,季初夏忙着分割猪肉。 陈秀娥杀鸡,摘毛,娘俩一边做活一边说着要开食府的事情。 “夏夏啊,这祁公子的朋友可都挺厉害的。”陈秀娥说:“要不要咱们先找个能接替他的夫子啊,怕是留不住人了。” 季初夏把肥肉改刀,听到这话偏头看了眼陈秀娥:“娘,放心吧,说三年就三年,我信得过他。” 第101章 季长林受辱 猪肉的做法十几种,梅若雪确定自己捡到了宝,两个人商量着如何把铺面改成食府的时候,又让梅若雪对季初夏有了新的看法,她发现季初夏的心里简直可以用包罗万象来形容,那些新奇的点子总是出其不意,但极为亮眼。 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季初夏还会带她去看编席子的过程,梅若雪对比之后觉得席子的成本更低,更省人工,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儿,可是这里面的商机可不小,写信让人送来最巧的工匠,希望在这边能把编织的手艺最大化的利用起来。 过年,在学塾读书的孩子们都过来看望祁玉。 祁玉准备了回礼,也带着学生们写了春联,梅若雪看着这些孩子们,微微的勾起唇角,她知道祁玉为什么留在这里了,因为季家只是一点点的关系,更多是在这里他的所学能派上用场。 “祁家那边找了大半年,现在认定人没了。”慕南风说。 梅若雪冷嗤一声:“没了不是称了那个女人的心?罢了,祁玉非要走仕途这条路,那就别着急,我看他在这里难得的快活。” “这倒是真的,学塾开学后,季家的饭堂可是换着花样儿做好吃的,吃喝不愁我也愿意在这里。”慕南风说。 梅若雪偏头:“大哥,咱们家里少了你吃喝?” 慕南风哈哈大笑:“季家的饭菜比较好吃,只可惜无酒。” “贪杯误事,少饮为佳。”梅若雪说。 慕南风顿时无话可说了,主要是祁玉之所以出事儿,确实因为自己贪杯,否则就不会有这么一场了。 季平安可忙坏了,两边院子贴/上了春联,把娘剪出来的窗花都贴/上,又跑回家取来了给祁玉做的新衣裳,再就是送礼,一年到头季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家里的猪肉吃不完,一家送一二斤猪肉,这礼就不轻了。 陈秀娥和季初夏把田郎中两口子接过来,小院里别提多热闹了。 要说送礼不一样,那就是作坊里做工的人家,额外多送了两条鱼,村子里的人知道河里有鱼,也知道季家能抓到鱼,不是没人尝试过,但都没成功,也不好意思到季初夏这里来问法子。 没收到礼物的只有高家,别说礼物了,就是高家人出门都恨不得贪黑,怕被人看到指指点点,惹得高老太每天在院子里骂大街,不过丝毫不敢沾季家人的边儿,毕竟季家娘俩真跟母老虎一般凶悍。 张家也收到了礼物,是季初夏特地准备的,除了肉和鱼外,还有一小坛东坡肉,虽说猪肉价低,可架不住好吃,张员外觉得只合作了酒有点儿亏了,想要问问能不能做食府,结果孙子说学塾那边来了一位小姐,跟季家谈的就是食府,张员外只感慨错失良机。 张家办事是滴水不漏,回礼也用心的很,除了三块给一家三口做春衣的衣料外,还送了一些糕点和果脯,不轻不重但不能小瞧了。 腊月二十七这天,铁匠铺把酿酒用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张家立刻把这些都安顿在作坊里,并且放出去风声收粮食,张家收粮食可不单单在石郎庄,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会往这边送粮食,穷人家最怕过年,过年如过关一般,得了消息自是把余粮都送到张家卖掉,因为张家给的价格比粮铺高出来一文钱。 往石郎庄送粮的人多了,就有人要打听季家的姑娘,一来二去季家的事情就传出去了,许多人都当笑话听,可李家庄的季长林就坐不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多人帮季家,更没想到明明会下大狱的罪,竟然一点儿浪花都没起来。 “福宝娘,那丫头保不齐逮住机会跟咱们闹腾。”季长林说。 李翠芬啐了一口:“瞅你窝囊废的样!咋的?还敢到我门口来?在石郎庄你狗屁不是,到我李家庄,你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季长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李家兄弟多,罢了,往后不招惹就是了。 李翠芬没好眼色的看了眼季长林:“家里粮食还得卖一些,你送张家去。” “我不去。”季长林是真不愿意再往石郎庄走一步了。 李翠芬一把捏住了季长林的耳朵:“你去不去?到年底了都没给我爹娘送点儿像样的礼,你不去个试试!” “去,去!”季长林吃疼,只能服软。 李福宝跟着爹赶着借来的牛车出门,绕过山脚下到石郎庄,爷俩都低着头,生怕被人遇到。 路过学塾的时候,李福宝见季平安在背书,扯了扯季长林的衣襟:“爹,我也想读书。” 季长林低声:“读书的事儿得问你娘,你娘不是让你跟我学木匠吗?” 李福宝没吭声,只是又看了眼季平安,他很羡慕季平安能读书。 张家门口,来卖粮的人可不少,有人认出来了季长林,笑道:“哎哟,这不是季家老二嘛?你家除了这么多的事,你这个当叔叔的可真拉的下脸子不管不问啊?” “那你可就错了,你没听说把嫂子和侄子侄女撵出来的事?人家虽然是姓季,可是老李家的人呢。”旁边有人阴阳怪气的说。 张子栋抬起手指了指季长林:“你家的粮我不收,走吧。” “凭啥啊?”季长林脱口而出。 张子栋冷笑:“衙门里告状的时候,想没想过我家多少田在长生的名下?” 一句话让季长林无地自容,牵着牛车扭头就走。 “往后少来石郎庄,村/长说了,见面就不饶你!”张子栋扬声。 再次路过学塾,季长林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季平安从学塾里跑出来:“福宝!给!” 李福宝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季平安扔过来的包袱,看着季平安。 季平安说:“要读书就努力,我给你的是文房四宝!” 小孩子脆生生的话语落在季长林的耳中,简直比抽他百八十个耳光都疼,闷着头快步离开了石郎庄。 牛车上,李福宝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如获至宝。 到家门口,季长林闷头把粮食往仓房里扛,李翠芬从屋子里走出来:“喂!姓季的!一点儿人事都干不出来是不是?咋拉回来了?” 季长林脸色涨红的抬头:“闭嘴吧!你就是个丧门星!” 第102章 吓坏了小平安 这下可惹恼了李翠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扑过来,伸手就去挠季长林。 季长林扔掉粮食一把推开李翠芬:“我不打你,不是我怕你!你就是个丧门星!再闹就别过了!” “天杀的,你个挨千刀的窝囊废啊,外面没本事回家来打我啊。” 李翠芬爬起来还要动手,李福宝挡在季长林身前:“娘,不怕人笑话啊?” “你拿着的是啥?是不是老季家给的东西?”李翠芬伸出手就去抢李福宝怀里抱着的布包。 李福宝吓得赶紧后退。 季长林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抓住李翠芬的领子险些把人提起来,怒吼:“你疯了!” “好啊,季长林!竟然跟你的寡妇嫂子勾勾搭搭的,咋的?过不下去了?外面有勾着你心的了?”李翠芬怪叫着质问。 这话把季长林骂懵了,看着李翠芬。 “你们俩别打了。”李福宝说:“是平安给我的,说要读书就得努力。” 季长林甩开李翠芬,弯腰捡起来粮食往仓房里送去。 李翠芬抢过来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一沓练字的纸,一支毛笔、磨条和砚台,翻了半天并没有自己想要的,直接摔在地上用脚奋力的碾上去。 李福宝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娘啊!这都是花钱买来的啊,你还给我!还给我啊!” 李翠芬一脚踹开李福宝:“勾搭你爹还不行,连你也勾搭起来了!滚!” 李福宝看着平安给的文房四宝被碾碎,自己连摸一把都没机会,哭得背过气去了。 这下,季长林忍无可忍,骑着李翠芬这顿大嘴巴子抽到她鼻子和嘴角都流血了,一个劲儿求饶,没了硬气的样。 季长林把儿子抱回去屋子里,一回头见李翠芬跑了,叹了口气看着儿子呆滞的眼神儿:“读书没用,回头跟爹学木匠也能养家糊口,你娘霸道一辈子了,别跟他一样的。” 李福宝啥也不说,下地出门去外面,把那些破烂的纸和书都捡起来,没有被碾碎的砚台在手里仔细的擦了又擦,默默地掉眼泪。 季长林在灶房做饭,就听到外面脚步声杂乱,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李家人来了不少。 把灶口的火收拾干净了,从灶房里出来,就见为首的丈母娘提着擀面杖,后面跟着几个舅兄也都怒气冲冲,扶着李翠芬的女儿眼泪汪汪的问:“你为啥打我娘?我娘都这么苦了,你为啥打她?” 季长林没吭声,走过去给岳母跪下来,低着头摆出来认打认罚的架势。 这下,李老太可没客气,不管头脸擀面杖就抡开了,几个舅兄也过来拳打脚踢,季长林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会被/打/死,甚至觉得死了也挺好,季家人命都不长,死就死了吧。 “住手!”李老汉是被李福宝给找来的,进门看到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姑爷,气得拎起来扫帚怒喝:“都活腻歪了?这是干啥?好好的日子过够了?” 李翠芬本来挺解恨,结果娘和哥哥们闪开,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季长林,懵了。 季老汉怒道:“你是想当寡妇了是吗?”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李翠芬跑过来抓着季长林的手呼喊:“长林!季长林!你醒醒啊。” 抡擀面杖最凶的李老太这会儿也脸色发白,李福宝过去拉着季长林的另一只手哭的是凄惨:“爹啊,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咋办啊。” 倒是李福慧,躲在外婆的身边,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季长林。 “还愣着干啥?把人抬屋子里去,找郎中救命!”李老汉气得浑身都哆嗦,骂着儿子们。 门外看热闹的人可不少,没人进来劝架,在李家庄谁都瞧不起季长林,入赘到李家,死在这里都是自找的! 众人七手八脚把季长林抬到屋子里。 李福慧拉了拉外婆的手,小声说:“放炕上死了咋整?为啥阿布放在外屋地上?” 这话被李福宝听到了,他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妹妹,没言语。 找郎中? 李家人为难了,因为附近的郎中就只有田郎中一人,但田郎中早就放话了,绝对不给老李家这些人看病! 无奈之下,只能连夜去安江镇请郎中。 李老汉看出来闺女挨打了,坐在凳子上问:“咋回事?” 李福宝抹了一把眼泪,把今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跟外公说了,包括李翠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一个字不落。 听得李老汉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李翠芬:“你就是欠揍!” “我爹还背地里跟我说,要让着我娘点儿,她霸道惯了,可是文房四宝多贵啊,是平安给我的啊,都被踩碎了。”李福宝哭着从怀里拿出来砚台:“就剩下这么一个了。” 李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知道闺女把路走窄了,要是被亲生儿子记恨上,往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问李福宝:“想读书?” “不想了,我娘这个样子,别说读书了,我就是再去石郎庄都会被/打/死。”李福宝摇头。 李老汉一噎,清了清嗓子:“年后我过去问一问,如果人家不要你去也没事,送你到镇子里开蒙读书,不求别的,识字以后做啥都方便。” 李福宝看了眼李翠芬,摇头:“不去,我爹活下来,我就跟着我爹学木匠。” 李老汉看闺女是一点儿不表态,过去一脚踹翻了抹眼泪的李翠芬:“搅家不贤的混账东西!福宝要读书,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李翠芬咬牙切齿的说:“没钱!” 李老汉一嘴巴子抽过去:“在季家拿到的那些银子是福宝的!咋就没钱了?就是给你惯的!” 这可不是季长林,李老汉打闺女,没人敢动弹。 李福宝只盯着自己的爹,根本不管他们闹腾成啥样。 这事儿,第二天就传到了石郎庄。 季平安抹着眼泪就回来了,一进门扑到陈秀娥的怀里:“娘啊,我可能害人了。” “咋了?”陈秀娥吓一跳,赶紧问。 季平安抬头,红着眼睛说:“昨儿我见二叔带着福宝哥从学塾门前过去,福宝哥要读书,我就想着爷爷都把家里的东西分给他一半,认他是孙子,我就送了他文房四宝,结果刚才,刚才我听说二叔被他们家给打死了啊,呜呜呜呜……。” 第103章 季初夏教弟,范氏收女 季初夏从门外进来,听到平安这么说的时候,微微蹙眉。 坐在旁边说了句:“平安是把李福宝当成自家兄弟了吗?” 季平安抹了眼泪,点头:“阿姐,我知道他是愿意的,他是不敢惹他爹娘生气。” “如果阿姐告诉你,以后离他们家的人远一些,也不需要认这样的亲呢?”季初夏看着季平安,问。 季平安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季初夏清了清嗓子:“有一些人就跟吸血的蚂蟥似的,你只要给机会就敢扑上来,别人对咱们好,咱们就得对别人好,这是人情世故,可别人几次三番害你,你还对他好,这就是拎不清,娘和我让你读书明理,你不能连带眼识人都不会。” 季平安走过来:“阿姐,福宝哥很护着我呢?” “不需要,你有我和娘护着,咱们家的日子也绝对会越来越好,人在最难的时候才容易看透人心,你现在如果不学会了带眼识人,以后是要吃大亏的。”季初夏说:“你送文房四宝是好心,但是他们家是怎么做的?” 季平安脸都红了:“阿姐,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这怎么是你办坏事了?是他们家本就短视,才会把送到眼跟前的际遇当成了别人的不安好心,这次是小事,小事涨教训就行,以后不准再这样随便送东西给别人了。”季初夏轻声说:“你之蜜糖,到别人的嘴里可能就是砒霜,听阿姐的话。” 季平安点了点头:“阿姐,我记住了。” “那就别害怕也别哭啼啼的,眼看着过年了,也歇一歇。”季初夏并不会奢望一个七岁的孩子会懂多少人情世故,可就冲李翠芬那副德行,必须要离那种人远一点儿,露头就打回去,打到再也不敢露头为止,免得回头自己家日子过得好了,他们再腆着脸上门攀亲。 李家愁云惨淡,季家可热闹得很,田郎中和范氏因为没有儿孙,哪年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年可不同了,陈秀娥带着孩子们给拜年,老两口乐呵呵的给红封讨个吉利,祁玉他们也在这边过年,季平安陪着祁玉和慕南风,梅若雪则跟季初夏都要形影不离了,主要是季初夏是年夜饭的主厨,她也愿意来打下手。 陈秀娥看着麻利的处理鱼的梅若雪,小声对女儿说:“夏夏啊,我以为这样的大小姐不会做活儿呢,没想到若雪姑娘杀鱼真麻利。” 季初夏好奇的往这边看看,见梅若雪拿着个精致的匕首,正在给鱼剥皮,那样子还真是干脆利索,笑着说:“也许跟慕公子一样,都是学了功夫的。” 这话让陈秀娥心里一哆嗦,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没有害自己家人的心,甚至都可以称之为贵人,可到底是不了解底细,心里头难免不安生。 “娘,平常心相处就好,咱们家也没啥被人好图的东西,再说这世上能合伙做买卖,首先咱们得真诚点儿。”季初夏基础忙活做菜。 陈秀娥进门来小声说:“你就不怕人家不真诚?” “席子是咱们的人编的,菜谱在我脑子里,你说他们有什么好不真诚的?不真诚咱们东西卖给别人也是银子,他们想赚这笔钱可就没机会了,别总自己吓唬自己,眼光放长远些。”季初夏并不在意多教陈秀娥一些对外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毕竟很清楚陈秀娥对自己的依赖,自己说的话是有份量的。 家里的灶房平日里用着还够,但是今天就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范氏一大早就回家去了,也没做别的,白/面馒头蒸了两大锅,田郎中挑着担子回来,范氏后面还抱着一些个小零嘴儿。 虽说两个人没有孩子,但家里零嘴儿多得很,都是田郎中给买回来的,这会儿不单有了孙女,平安也跟着爷爷、奶奶叫着,俩老人恨不得什么都拿过来给姐弟俩才好。 “可让您受累了。”陈秀娥起身接过来扁担。 田郎中摆手:“算不得什么,放在篓子里能吃几天。” “还有这些零嘴儿给孩子们拿去吧。”范氏把装着零食的篮子递给了陈秀娥,进灶房笑呵呵的问:“夏夏做什么好吃的,真香啊。” “红烧鱼、东坡肉,猪蹄儿扒钱少不了,还做了小/鸡炖蘑菇……。”季初夏笑呵呵的报菜名,惹得范氏笑出声来。 “夏夏啊。”范氏看了眼正把馒头倒到篓子里的陈秀娥:“奶奶贪心了,想要收你娘当干闺女,你说行不行?” 季初夏立刻点头,压低声音:“一准高兴到哭给你看,娘私下里说了好多次自己没有娘家人呢,您要是让她父母双全了,可是最大的喜事了。” 范氏立刻来了精神:“那我可去说了啊?” “嗯,说。”季初夏很喜欢田郎中两夫妻,不管咋说都要适应生存环境,自己所在的环境别的都好说,就这个家大人口多是真难做到,偏偏家里只要人口多,说话都硬气呢。 陈秀娥把馒头放好,正想着放在哪里合适,偏头见范氏笑眯眯的站在身边,心里头有点儿狐疑,毕竟笑得太慈祥了,谁不知道范氏可不是个愿意跟人交往的冷清人呢? “秀娥啊,我这事儿琢磨了好些日子,你看夏夏是我的孙女,平安也跟着叫奶奶,要么你给我当干闺女吧,成不?”范氏说。 陈秀娥一下就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范氏,撩起围裙擦手:“我这人命不好,都说我命硬呢。” “听别人瞎说,我不信那个,只要你愿意啊,咱们以后可就真是一家人了。”范氏满眼期待的问。 季初夏倚在灶房门旁:“娘,你这还不抓住机会?奶奶和爷爷多疼我们一家啊,做一家人得是这样的,那才有亲人的样儿呢。” 陈秀娥低了头使劲儿擦眼睛,抬头:“您不嫌弃我?” “不嫌弃。”范氏说。 陈秀娥原地转了一圈,跑到季初夏跟前:“夏夏啊,娘也没准备认亲的礼啊,咋整啊?” 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范氏从手腕上把玉镯子摘下来,路过陈秀娥的手给她戴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经历孕养的苦,咋还舍得让闺女破费,往后啊,我也是个有闺女疼的人了。” 陈秀娥控制不住情绪扑到范氏的怀里,哭出声来。 季初夏笑眯眯的给范氏一个眼神儿,转身回去继续忙活了,日子总归是越过越有滋有味了,别人未必能改变陈秀娥多少,这范氏可真跟寻常老太太不同,保不齐就把陈秀娥教的厉害起来了呢。 第104章 潜移默化改变她 这亲认了,季初夏和季平安直接改口,外祖父和外祖母叫起来,竟比爷爷、奶奶更亲切许多。 年除夕,季家算得上双喜临门了,在季初夏看来接下来就一件事是大事,那就是让陈秀娥寻找爱情的第二春,毕竟太年轻了,过了这个年才三十岁,人生最好的年纪怎么能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余生呢? 当然了,这样的想法可能是陈秀娥接受不了的,自己也不能太着急。 团圆饭分两桌,田郎中自然而然的代替平安待客,这边也是范氏主陪,年夜晚后就是守岁,梅若雪拉着季初夏去商量食府的事情,范氏和陈秀娥聊起家常,平静也祥和,说起来明年的日子,都觉得有奔头。 大年初一早晨,祁玉就回去了学塾,学生们过来给恩师拜年的时候,学塾热闹起来了。 梅若雪和季初夏把设计好的图纸交给慕南风,食府那边怎么安置就不用管了,冬日寒冷的石郎庄少有人出门走动,编席子的人也都在家里安生过年,初一到初五讲究的是安静,意味着在新的一年里能享清福,虽说大家都知道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可至少是美好的期待。 有人家坐不住了,刚入冬的时候进山砍柴,如今刚过了年就没什么烧柴了,后悔红粮杆卖钱的同时,也就盯上了季初夏那边院子里的木柴,特别是家里盘了火龙的人家,暖和了一冬天哪里承得住突然冷了? 三五个人凑到一起去找梁福生,梁福生愿意送顺水人情,带着这些人过来季家商量买柴的事了。 陈秀娥看着女儿跟村民们说着木柴的价钱,心里头就佩服的很,本来自己还为了那些木柴犯愁,结果这眼看着就变成钱,把买红粮杆儿的钱赚回来了不说,还一斤多赚了一文钱。 即便如此,消息传出去后,三天时间那边的木柴就被抢购一空了,季初夏把钱袋子给陈秀娥:“娘,今年开始咱们家的账目可得仔细一些了。” “可不是嘛。”陈秀娥笑得合不拢嘴,女儿不做赔本的买卖,她现在心里头服气。 收起来钱袋子,陈秀娥坐下来写账本:“夏夏啊,今年三月三给你办个及笄礼吧。” “娘,我听若雪姑娘说了,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十五岁才及笄啊,为啥我这么早?”季初夏问。 陈秀娥低头写账:“村子里的姑娘都嫁人早,及笄是为了让人看到这家的姑娘可以嫁人了。” “你想我嫁人?”季初夏盘腿儿坐在旁边:“我刚十三,弟弟才八岁,合适吗?” 陈秀娥抬头看了眼女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哪个当娘的愿意闺女早早就嫁了呢?还不是怕周遭的姑娘都选了女婿,回头咱们要挑的是人家剩下的?” “娘,你说如果咱们家像张员外家那么有钱,咱们还会选村子里姑娘们挑的那些人家的孩子做女婿吗?”季初夏问。 这话让陈秀娥陷入了沉思,张员外家的两个闺女都嫁得极好,听说一家是做商户的,另外一家也是富家子弟还是读书人,不过这事儿嫉妒不来,张家给的陪嫁可丰厚了。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家里也富足起来了,那夏夏可就能挑个更好的女婿了。 思来想去,陈秀娥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还真不能太着急。” “对。”季初夏立刻说:“咱们家手里的买卖哪个都能赚钱,三五年必定富足起来,到时候登门提亲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家世行不行呢。” 陈秀娥笑了:“三年都有些晚了,五年可就把你留成了家姑老了,咱们也学一学大户人家,等你十五岁的三月初三再办及笄礼。” 季初夏挑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娘,就是比那些村妇有眼界,这才行,咱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努力,三年后咱们家平安要是能得了童生,可就更不一样了呢。” “还是夏夏想事周到。”陈秀娥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儿子若是童生还不算什么,得了秀才可就更好了,回头是真的能给夏夏撑腰的娘家人呢。 娘俩正说着话,听到门外有人扬声:“平安娘,在家吗?” 陈秀娥收起来账本,季初夏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张夫人,先说:“给夫人拜年了。” “好好好。”张夫人拿出来个红封塞到季初夏的手里:“图个吉利,你娘在忙什么?” “谢谢夫人,我娘也没忙啥,在屋子里待着呢。”季初夏陪着张夫人进门。 张夫人进屋笑呵呵的说:“我是来冲秀娥借人来了。” 陈秀娥请张夫人坐下,问:“要做啥啊?” “酒作坊那边年前就安置好了,知道年前夏夏也忙着家里的事,就没过来,明儿初五夏夏还要忙编席子的事,我家公爹说趁着今天夏夏不忙,请了田郎中和夏夏过去看看作坊那边的事呢。”张夫人说。 陈秀娥看季初夏:“那就跟张夫人走一趟吧。” “成。”季初夏答应的爽快,心里头就佩服张家人做事的劲头儿,为啥人家能有钱,看看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猫冬,人家可没闲着,不活该人家发财吗? 张夫人带着季初夏去了酒作坊,这边田郎中早一步就到了。 院子里的张子善看着季初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想的,反正觉得过了一个年,小姑娘长大了不少呢。 “张员外,二公子。”季初夏规规矩矩的给两个人行礼,说了拜年的吉祥话儿,这才到田郎中跟前站定。 张员外笑呵呵的给红封,季初夏没接,田郎中笑道:“我家夏夏面皮薄,员外也别客气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张子善松了口气,毕竟自己没想到准备红封,也不想表现的太亲近,免得别人再对小姑娘污言秽语的编排。 酒作坊不小,北边一溜房屋里,蒸锅、打汾、发酵和蒸馏用的,为了通风好,东西两边都只是墙头,墙角下放着酒缸,南边一溜房屋是用来存储粮食和存酒的地方。 季初夏和田郎中看了一圈,两个人都在南边房屋里停下了脚步。 “田老哥啊,有啥不足的地方吗?”张员外问。 第105章 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田郎中笑了:“处处都好,就是没有存药酒的地方,药酒存放可是大学问,如果能有一个酒窖就好了。” “哎呀,这事儿我咋就没想到呢。”张员外一拍大腿:“田老哥是觉得酒窖在什么地方好?” 田郎中想了想,看季初夏:“夏夏觉得的呢?” 季初夏想了想,拿过来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地窖的图:“地窖要保持干燥,地面下面用草木灰和干草垫起来,地面和周围都用青砖砌起来,分区储存的酒可以按照入地窖的时间放好,这样更容易后期管理。” 这下,不单单张子善一直都留意季初夏的一举一动,张员外也连声称赞:“夏夏是聪慧,这样就不怕返潮了,回头冬暖夏凉,温度也适合。” “子善啊,去拿了纸笔过来,让夏夏把这个图纸画下来,回头请人过来挖地窖。”张员外说。 张子善应声:“夏夏跟我去账房那边吧,这里也不方便画图。” “好。”季初夏跟张子善去了账房,田郎中和张员外商量着药材什么时候入酒,两个人边走边聊着,越来越投机。 账房里,张子善研墨,季初夏单手撑着头,脑海里想着自己见过的葡萄酒的酒窖,不经意的念叨了一句:“如果能有瓶装酒,那就更好了。” 正在研墨的张子善听到这话,接了一句:“也是有瓶装的,不过成本要高很多。” 季初夏抬头看过来:“是那种小的大肚瓷瓶吗?” “是啊。”张子善想不出来还有别的瓶子。 季初夏笑着点了点头:“那成本确实不低。” 其实她想到的是玻璃瓶,不过这是不知名的古代,玻璃工艺可能都没有,所以自己只是那么一想,并没有别的心思。 拿起笔,边想边画下来草图,并且标注好了大概的比例尺寸,虽说原主给自己留下的并不多,但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还是很得自己喜爱的。 张子善在旁边看着,等季初夏画完图纸,他拿过去放在旁边晾墨迹的时候,偏头问:“夏夏,你会的很多。” “我爹教给我一些,还有一些是从话本子上看到的,这个地窖的样子我琢磨了好些日子呢,既然能拿红利,怎么也要尽心尽力才行。”季初夏说。 张子善笑了,小姑娘一点儿都不掩饰对金银的态度,也是啊,谁不爱呢? 张员外和田郎中也进屋来了,两个人坐下来看图纸的时候,商量着需要多大的地窖,等田郎中和季初夏走了后,张员外看着图纸,说:“子善啊,夏夏这姑娘要是能娶进门,咱们张家可就有大福气了。” 张子善微微脸红:“父亲,夏夏还太小了。” “也是。”张员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看看今年三月三,平安娘给不给夏夏及笄吧,只怕如今是平安娘舍不得这么个金闺女啊。” 张子善清了清嗓子:“多等几年也无妨。” “你啊,多等几年就怕夏夏反倒看不上你了,回头等田郎中过来家里了,我旁敲侧击的问问吧。”张员外啧啧两声:“这姑娘脑子可不是聪明那么简单,只怕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出来呢,真是让人眼馋啊。” 可不眼馋吗? 季家送来的肉食让他可动心了,但是没法子,季初夏已经先一步跟祁玉的人合作了,搞得他没得到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张员外也想过了,回头等食府开了,自己的酒能多个销路,倒是也不算全然没关系,赚的多少说话了。 酒窖的图纸画好了,可是冰天雪地要开工可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张家开始准备酒匠相关的事情,张员外又后悔没有直接把季初夏的那些木柴都留下了,只能等开化后进山砍柴了。 做事都最难一蹴而就,张员外并没有着急,结果第二天就听酒匠说安江镇多了个食府,请了不少木匠过去,看那架势几天就要开业似的。 张员外暗暗咂舌,那个在村子里当学塾先生的青年人看来也不简单啊。 此时,季初夏在仔细的写菜谱,有本事的厨子只需要看菜谱就能做出来成品,当然了,要需要摸索一下火候,到时候自己提醒着点儿,并不需要多操心。 梅若雪也不经常在这边,而是在学塾那边帮忙整理书本,过了年,孩子们要回来读书了。 季平安看到几次,祁玉跟梅若雪一边喝茶一边下棋聊天,心里头就发狠要努力读书,让阿姐也能有一天过上梅若雪这样的日子。 “有人在吗?”李老汉来到学塾门外,扬声问。 季平安过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是李老汉的时候,吓得倒退了半步:“你、找谁?” “平安啊,我过来是想问问,我们家福宝想要读书,能过来吗?”李老汉笑着说:“不少花一文钱,成不?” 季平安说:“我得去问问先生收不收新学生了。” “行,行。”李老汉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看着季平安跑去屋子里,一会儿工夫年轻的书生走出来,他上前一步作揖:“劳烦先生了。” 祁玉还礼:“老丈勿怪,去年那些孩子们都收齐了,回头要一起去童生考,我三年期一到也要去京城赶考,实在不能收您的孙子到学塾来,教了一半换夫子,对孩子也不好。” 李老汉能说什么?哪怕心里认定是因为季家才不收福宝的,他也没脾气,客客气气的告辞回去了。 季平安抿了抿嘴角没多问。 晚上回去的时候,坐在季初夏身边小声的说了今天的事情。 季初夏笑了:“祁公子是不想咱们为难,再说了,他见识过李翠芬的泼辣,谁愿意招惹那样的人呢?” “阿姐,我想要三年后一鼓作气考上秀才。”季平安说:“等我入仕,阿姐也必定能像梅小姐那般。” 季初夏看着平安:“若雪小姐哪般了?竟让我们家未来的官爷都如此发狠了?” 季平安认真的说:“阿姐以后寻个良人做夫婿,平日里坐一起下棋、闲聊啊,总好过咱们石郎庄的那些妇道人家们,每日里忙忙碌碌不得闲。” “这样啊?那平安可要很努力才行。”季初夏笑着捏了捏平安的脸蛋,弟弟还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