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两界成地仙》 第一章 祈雨 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苍穹挂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天光从四面八方洒落,照得周遭一片亮堂。 叮当! 叮当!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村口处,缓缓走来一位少年郎。 他身穿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有些青涩,但已显露出几分出尘气质。 方辰,便是这个小道士。 他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太阳煌煌,笼罩四野,山间的树林都已凋零,飞鸟走兽不见踪迹,大地一片乾裂,千里生机寂寥……可见此地苦于乾旱已经很久了。 即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旧世留下的虚幻光影,但望着苍穹上那轮真实的太阳,方辰还是不由轻叹: 「一别五年,已久没见这样正常的人间之景了。」 自懵懂降生此世,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年。五年前才觉醒前世记忆,方知自己身处一个灵气污浊丶妖魔横行丶道统倾颓的末世。 而为寻求一线道途生机,方辰也不得不冒险踏入这些旧世遗留的光影碎片,搏一个机会。 『就不知这片光影里,藏着怎样的旧日往事……』 将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方辰迈步走进了村落。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身前有一条小路,路口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三个字: 青石村。 村中死寂异常,似是无人,方辰正要探寻,却突然间—— 当! 当! 当——! 三声沉闷的锣响,如同旱天惊雷,猛地撞破了村落的死寂,远远荡开。 方辰神色一凝,循声望去。 毒辣的日头下,那原本枯槁如鬼域的村子,竟似骤然活了过来。 一张张乾涸的面孔从土屋中探出,人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偏偏那眼眶里燃烧着骇人的光。 「祈雨了!」嘶哑的吼声从一个赤膊汉子的喉咙里迸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祈雨了!」乾瘪的妇人搂着婴孩,踉跄着扑出来,深陷的眼眶浸着泪痕。 「祈雨了!」方辰忽然觉得手臂一紧,却是那村口老者死死攥住了他,浑身剧烈颤抖,浊泪流下,「苍天……开眼了!」 「祈雨了——」 「祈雨了!」 「祈雨了!!!」 这是……旱殃之下,各方百姓的祈雨典仪! 吆喝声从四面八方炸响,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条陋巷中涌出。 那一具具骨架般的身子相互推挤丶跌跌撞撞,汇成一股绝望而狂热的洪流,涌向村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庙宇。 那是座龙王庙,青砖灰瓦,看起来简陋寻常,却已耗尽了一地百姓的民脂民膏。 庙前香案积灰寸许,唯有一尊老旧的铜鼎被摩挲得鋥亮,鼎内残香的余烬明明灭灭。 人潮涌至,庙前的石坛上,早已立定五人。 四名精壮的汉子分踞四方,个个虎背熊腰,共同拱卫着一张华丽的轿子。 轿子上坐着个巫婆,肥头大耳,满面油光,身着华丽的锦缎。 知道的,以为是侍奉神灵的巫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婆娘。 人潮如潮水般汇聚在坛前,一张张犹如饿鬼般的面孔,投射出千百道希冀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慈眉善目的油脸上。 坛下,是形容枯槁丶宛若地狱饿鬼的众生;坛上,是慈眉善目丶宝相庄严的神使。 这一幕,还真是好一个……普度众生! 方辰隐于人群之中,冷眼观望。 只见那庙里的神像只是泥胎,毫无香火灵应之气;更察觉这巫婆肥硕的身躯,没有半分福德清光。 看来这所谓的通灵祈雨,恐怕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骗局。 天灾已是酷烈,人祸竟又雪上加霜。藉此搜刮民脂民膏,直至敲骨吸髓,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典田拆屋,连半点活路都不肯给。 第二章 南柯一梦 四颗怒目圆睁丶狰狞之色凝固的头颅咕噜噜滚落焦裂的旱土之上,颈腔热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浓烈的血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巫婆那狰狞的神色顿时呆滞,刹那间便惨白如尸。 只闻「嗤」的一声轻响,华丽帛衣下摆陡然漫开深色水渍,臊气混着檀香腾起……竟是骇得泄了裆裤。 她浑身肥肉瘫软如泥,从轿上滚下,噗通跪倒在地,叩首连连: 「仙丶仙长饶命!老身……小人丶小人只是混口饭吃,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一泄一跪,真真是扯落了最后遮羞布。 后方村民如遭惊雷,怔了半晌,不知谁先嘶吼出声: 「还我三石救命粮!」 「我那闺女才九岁……卖给县里张屠户换了二两香火银!」 「撕了这娼妇的皮!」 癫狂的人潮,犹如洪水般轰然决堤。 无数乾枯的手爪蜂拥而上,撕扯那华丽祭袍,那巫婆被拽得发髻散乱,满脸指甲血痕,哀嚎声淹没在滔天的恨意里。 方辰静立人潮外,眸光扫过依旧灼目的烈日丶龟裂的土地丶枯槁的草木……周遭景象毫无虚幻波动,这方【旧世光影】仍沉甸甸压在天地间。 『单单是识破真伪还不够,莫不真要祈得天上甘霖降世不成?』方辰眉头微蹙。 还是那言,能够改变万里天象,决一地兴衰,禳灾祈福的大能,非得道家传说体系中的【元神之仙】,或是神道体系的【金敕正神】! 而这,根本不是他一个未入道的微末小修能及的。 然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枯槁面容,那深陷眼眶之中,那微弱如风中之烛的希冀,方辰有所恍惚。 或许此时,这场雨是否「真实」,已不再是最关键的了。 「也罢。」方辰一声长叹。 自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符,符纸以朱砂书就的纹路殷红。 只是一弹,便无火自燃,化为青烟。 霎时,便有狂风大作,引得正在撕打巫婆的村民纷纷惊愕停手,下意识抬头望天。 却见万里晴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团团灰暗的云气,迅速汇聚于村子上空。 虽未能完全遮蔽那轮毒日,却也投下了一大片令人心颤的荫凉。 「云……是云啊!」那村口接待过方辰的老者,仰面望天,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乾涸的嘴唇哆嗦着。 他话音未落,一道沉闷的雷声仿佛自地底滚过。 紧接着,细密的丶带着些许凉意的水珠,便稀疏地落在人们仰起的脸上丶乾裂的皮肤上。 「水……是水!」一个老农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接住几滴雨珠,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忽然发出似哭似笑的嚎叫。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那抱着乾瘦婴孩的妇人仰着脸,任由雨点打在脸上,眼中酸涩,却已流不出一滴泪。 「下水了!苍天开眼了啊——!!!」一个精赤上身的汉子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向天,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 哗啦啦——! 不多时,倾盆的大雨,便在青石村乡落下!!! 只是若细看便能察觉,这雨看似滂沱,落地却不怎么湿润土壤,入口亦无多少清凉甘甜之感,甚至那炽烈的阳光仍能穿透雨幕,带来丝丝燥热…… 显然,这只不过水中月丶镜中花,符咒所化的微末幻象罢了。 可施术者方辰此刻神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清晰地感应到,头顶那汇聚的云气并未因符力耗尽而消散,反而自行翻涌壮大起来。 灰白云团迅速转深,化作铅灰,进而墨黑,层层叠叠,不过盏茶工夫,竟将万里晴空彻底遮蔽。 天地骤然昏暗,滚滚雷声自云层深处连绵炸响。 紧接着,真正的丶蕴含着充沛水汽的瓢泼大雨,轰然降临! 雨水真实地打湿了土地,汇成细流,浸透了村民褴褛的衣衫,带来久违的丶彻骨的清凉与生机。 雨中,村民们先是僵立,随即狂喜,手舞足蹈,涕泪横流,悲喜交加的情绪达到顶点。 第三章 旧世光影 千里孤坟,阴浊死地,周围鬼影幢幢,隐约能看见尸祟伏在暗处。 方辰端坐在法坛上,身边点着几盏惨绿色的魂灯,幽光跳动,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时绿时白,宛若厉鬼 法坛之外,则是大片荒坟野冢,死寂无声。不时有妖魔的影子在墓碑间游荡,鬼魅精怪在长夜里哀哭,显得诡谲森然。 法坛上亦灯焰森森,遮住了方辰身上最后那点活人气息,身上的丧服也挡住了血肉生机,这才让他在这个【阴阳人间】暂时保住性命。 确定眼下暂时安全后,方辰低头看向手中。 只见他那只像尸体一样苍白冰冷的手,右手托着一枚寿桃。 寿桃则表皮如同夜雾,桃尖一点胭红,整体透着些许虚幻感。 这是那村里亡者最后递出来的寿桃,里面蕴含着纯粹的香火执念丶魂魄精华和上等的阴气。 放在上古时代,这东西对魂魄有害,算是污秽之物。但放在如今这世道,却是难得的入道机缘。 这枚寿桃,也是那些村民放弃了他们最后那点【旧世光影】的执念所化。 「怪不得道城里那么多人冒险外出,探索旧世光影。一方面确实是被血税逼得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也只有旧世光影里,才能在这污浊的末世,找到这点仅存的入道机缘。只是……」方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旧世光影】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景象。 当年这方天地遭遇大劫,阴阳失序,万法崩坏,时间和空间都陷入混乱,浩瀚宇宙几乎被【归墟】彻底吞噬。 就在这天地崩溃之时,有上古大能怜悯众生,舍身合道,硬是把即将崩灭的世界,强行定在了非生非死丶芥子纠缠之间,卡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缝隙里,亿万生灵才得以苟延残喘。 但曾经繁荣昌盛的东华神州丶物华天宝的中土,却早已陆沉崩毁。 时空的根基被扭曲,破碎的山河化作了成千上万的【旧世光影】,这些都是大劫之前世界的残影,就像阳光下的泡沫,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湮灭消失。 比如之前那陷于祈雨骗局的村民,如果一直在此间沉沦,终化作厉鬼,凶威大涨,总有一天会突破那片光影的束缚,出来为祸四方。又或者那片光影会直接坠入【归墟】,瞬间消散无踪。 【旧世光影】,就是世间一切有情众生执念与中土碎片凝聚而成的,然却像阳光下易碎的泡沫,随时会破灭。 而昔日中土的灵脉汇聚之地丶人杰地灵之所,或者神域丶法场,则比这些旧世光影稳固一些,不会随时湮灭,但也有倾覆的危险。 并且受天地崩溃影响,阴阳失序,生死错乱,轻则污浊煞气弥漫,化出一方死地绝地;重则妖魔鬼怪横行,变成无尽魔窟;更严重的,甚至会变成天地沉沦时孕育出的丶不可名状之大魔的巢穴,凶险异常。 因为这些地方阴阳两世混淆,生死失序,所以被称为【阴阳人间】。 只有昔日中土的福地洞天丶大能道场丶物华天宝的核心所在,才能化作【洞天道境】,庇护一方生灵。 但就算而道城,也并非良善之地。 所以这个世界的图景,大致分为三重: 第一重,【旧世光影】:众生执念化作的鬼蜮,包含了世间一切神仙妖魔丶鬼怪邪魅的执念,能在里面找到旧时代的灵物,但随时会湮灭于归墟,或者滋养出妖魔荼毒生灵。 第二重,【阴阳人间】(也叫生死间隙):规则还算稳定,但灵气枯竭,煞气弥漫,更有妖魔鬼怪横行,整体也趋向于崩毁。 第三重,【洞天道境】:因为其特殊性,还能保持些许天地秩序,又有大能以自身为锚,暂时定住阴阳,理顺生死,止住了坠向归墟的趋势,但仍有覆灭的危险。 而【洞天道境】本身资源就有限,更别说有着血税如山。 所以,为了求得一线机缘,方辰才离开道城,藉助媒介冒险踏入旧世光影,获取灵物,幸好成功。 至于天地为何会遭遇这样的大劫,变成如今沉沦的末世,没人知道真相,但大家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 前古时代的大修士们,享尽了纪元的气运,掠尽了天地的精华,不思回馈,反而搜刮殆尽,垄断强夺。等到天地进入末法时代,山河破碎之际,他们却拂袖飞升而去! 方辰脸色晦暗,但眼中隐有怒火跳动: 「每次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愤懑。餐食天地,掠夺万物,最后天塌了却一走了之,留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的,就是这满目疮痍的末世。」 第四章 阴阳鬼城 方辰收起法坛,立刻动身往回赶。 虽然头顶天色幽暗,不见太阳,但按照旧时代的时辰来算,现在还算白天。 在如今这阴阳颠倒的人间,白天虽然没有阳光,但很多阴祟邪物大多还藏在暗面,没有完全侵入阳世,这时候赶路,危险还算可控。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一旦入了夜,暗面彻底上浮,阴阳彻底颠倒,那可就真是百鬼夜行,万邪出笼了。 别说刚刚奠定道基的修士,就算是那些凝聚了三魂七魄丶能阴神夜游的真人,搞不好也会死在这里。 所以必须趁着时辰还好,赶紧回去。 荒坟之间,方辰手里提着一盏长明灯,灯光清澈,照亮周围。光晕所到之处,连幽暗都显得透明了几分。 只是灯光摇曳间,明明周围空无一物,光影边缘却浮现出好几道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影蛊】,由阴气和怨念凝结而成,专门潜伏在阴影里,吞噬活人阳气。 又走了几十步,几具贴着破烂符纸的腐尸从土里爬了出来,眼眶腐烂流脓,这是葬错了方位丶受煞气侵蚀变成的【尸祟】。 远处还飘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好像从深山老林里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这是山魈死后所化的【夜哭郎】…… 这类邪祟,就算是刚入门的修士遇上了,也得苦战一番才能脱身。 但奇怪的是,方辰提着灯往前走,这些邪祟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与其说近不了,不如说它们就像倒影一样虚幻。 周围各种邪物一靠近,就如同烟雾般消散了。 「这些不过是旧世的光影残像,和我们所在的『生死间隙』还隔着一层阴阳。」方辰脸色平静。 只要稳稳提着这盏长明魂灯,不主动回应丶不胡乱触碰,保持头顶三盏阳火不灭;同时心里不慌不乱,保持灵台清明,这些邪物就伤不到现实世界里的人,就像水中的月亮,镜中的花。 但这一招只对普通的小怪有用,万一真遇到那种能颠倒阴阳丶混淆生死的大魔头,哪怕只是看一眼丶沾上点气息,都可能直接坠入无间地狱。 不过这里靠近现世的道城,早被城里坐镇的大能清扫过数轮,只要不出意外,不太可能出现那种级别的凶物。 顺着灯焰的指引,方辰踏上一条泥土颜色暗黄丶宛如黄泉路般的荒芜小径。 小径尽头延伸进一片密林深处,里面阴气森森,不见天光,树木长得奇形怪状,隐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林间还有瘴气弥漫,时隐时现,足以吞噬一切活物的生机。 方辰面不改色,径直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顿时天旋地转。 等站稳再看,哪里还有什么密林,自己竟然站在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 看起来像是正月十五的花灯节,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聚在这里。 楼阁上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孩提着花灯跑来跑去,老人坐在茶馆里喝茶,精壮的汉子卖力吆喝,皮肤白净的妇人卖着豆花……好一派繁华盛世! 可当方辰提着灯走近,昏黄的光晕照过去,周围靠近的男女老少,头发五官竟然开始融化,身上的血肉混着衣服啪嗒啪嗒往下掉,转眼变成了白森森的骨架。 还有个女童脸色浮肿发青,显然是淹死的样子;卖豆腐的妇人皮肉腐烂,流着脓水,散发刺鼻的臭味;旁边卖糖的老头喉咙里涌出黑血,脑袋咕咚一声滚落在地…… 这哪里是什么人间盛世,分明是一处怨魂聚集丶幻化出来迷惑活人的…… 山中鬼市!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周围景象再次猛然一变。 好像是黎明时分,阴阳交替,天边晚霞满天,东方有紫气升腾。 在一座钟灵毓秀的灵山山顶,几十位仙风道骨的修士正在吐纳朝霞紫气,追求仙道长生。 方辰就这么从这些修士中间走过,向山下而去。 见他经过,有人温和地叫住他: 「方辰师弟,早课还没结束,你这是要去哪儿?」 方辰脚步没停。 「师兄你怎么不理人?」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点嗔怪。 「兀那小子!师妹叫你,你聋了吗?!」怒喝声从背后传来。 第五章 血税 只是靠近城门,就能看见点点磷火飘在半空,发出微弱幽光,勉强照亮周围。 只不过这磷火是用污浊煞气点燃,冒着腥臭的黑烟,火光也是幽绿森森的,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看得人心里发毛。 城门口的石门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从外面回来的「人」,有修士,有妖怪,有道有魔。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论是已经奠定道基的法师,还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甚至是妖魔精怪,只要眼神还算清明,保持着神智,没有被浊气煞气污染成疯子,不管什么出身来历,道城都来者不拒。 在这支光怪陆离的队伍边缘,还瑟缩着一群凡人,个个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吓得失禁,骚臭气味难以遮掩。 他们是从【旧世光影】崩毁时侥幸掉出来的幸存者。 那些旧日世界的残影破灭时,结局通常只有三种: 一是彻底坠入归墟,万物湮灭。 二是执念消散,变成灵资法钱之类的东西遗落在世间。 第三种比较特殊,是在光影崩裂的瞬间,偶然和这个【阴阳人间】产生了勾连,让碎片里少量的生灵活了下来,掉进这里。 道城里十有八九的居民,包括方辰自己,都是因为第三种情况,才挣扎着落进了这个五浊恶世。 城里那些高居在浮空岛屿上的大修士们,之所以愿意收容他们这些旧世生灵,根本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这座庞然大物般的巨城要维持运转,本来就需要底层生灵的血肉作为耗材来供养。 方辰随着人流走进城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立刻扑面而来。 但真正震慑住人的,是城门内长街上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沟渠边,有好几具「人形」正用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蠕动。 他们用乾柴似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朝着任何经过的身影伸出嶙峋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砂砾摩擦般的哀嚎:「血……给我血……」 不远处,还有几个赤身裸体的道人,骨瘦如柴,像披着人皮的骷髅,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街边的屋檐下,另外几个长着猫耳狐尾丶或者肢体还残留着兽类特徵的女子,裹着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薄纱,强颜欢笑,招揽着过路的客人。不过她们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墙角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不少无声无息的身影,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早就变成了尸体。 但无论是街上爬着乞讨鲜血的丶发疯的道人丶揽客的半妖,还是那些蜷缩的身影,只要他们流落街头,无一例外,背上都紧紧趴着一团团臃肿的……死婴。 等宿主被吸乾最后一点精气,魂飞魄散,变成乾尸,那背上的「壳」就会立刻裂开,挤出一只虚幻的魂蝶,带着宿主全部的精魄血气,朝着城上空悬浮的巨岛飞去。 而残余的阴浊煞气丶怨恨毒瘴,则会渗入尸体,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变成一具阴煞浊尸,被巡逻的阴兵拖出城外,扔到荒野里。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到,方辰的脸色还是不由地沉了下来。 这就是—— 血税! 道城的庇护,并不是免费的。 待在城里要交税,拥有道场要交税,谋生经营丶开矿炼药丶干活修炼……所有行为,都对应着相应的税赋。 在这里,不管你是妖是魔,是正道修士还是鬼怪,谁都逃不掉! 道城的各种律法,或许还有通融的余地,但唯独血税,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 所以有修士感叹: 在此世上,唯有死亡和血税……不可避免! 如果你拥有的灵资法钱不够,一旦遇到重伤丶突破失败之类的意外,没能及时交上税,就会被从自己的道场里赶出来。 到时候如果还想待在城里,就会有【税鬼】缠上你,日日夜夜吸取你的生机血气,直到把你敲骨吸髓,神魂俱灭。 别说普通的道基修士,就算是阴神真人,如果自己积攒的灵资法钱被消耗光了,也难逃这种层层剥削,直到家底耗尽,被税鬼活活吸死! 至于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会不会让道城的秩序彻底崩溃,浮空岛上的大能们根本不在乎。 因为就算这座城里的生灵死光了,那些旧世光影里,也还有大量的生灵逃出来,前赴后继地涌进来,充当血税的资粮。 第六章 阴司税吏 那穿着惨白袍子丶戴着高帽子的税吏,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然一看到它的脸,方辰身后几个师弟师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更是忍不住乾呕起来,差点瘫软在地。 那税吏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丶血肉畸生的东西。 更骇人的是,那团血肉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几十张扭曲缩小的人脸! 这些人脸眼睛全都充满怨毒,此刻齐刷刷地盯着方辰他们,发出重叠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在灵堂里回荡,让人汗毛倒竖。 方辰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拱了拱手: 「原来是谢七大人。这个月的血税我们已经缴清了,不知大人亲自过来,还有什么指教?」 那团血肉上几十张嘴一起开合,发出刺耳的丶重重叠叠的声音: 「月税是交了……可你们这次从外面回来,进城的过路费,还有在外面找到的添头,可还没孝敬呢!」 几十张脸拼命往前凑,贪婪地盯着方辰,那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 自从天地崩坏,阴阳失衡,城外污浊的煞气弥漫,它们这些没有血肉之躯保护的阴司鬼神,离开道城就是死路一条。 轻则被煞气磨灭神智,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所以只能被困在道城阴司这一亩三分地,每个月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法钱,勉强维持清醒。 想要提升点修为,或者多攒点法钱抵抗污秽侵蚀,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城里修士的身上,干这种敲骨吸髓的勾当。 而方辰这种从旧世光影里逃出来的修士,最合它们的心意。 在城里毫无根基,以前还是所谓正道出身,在这污浊的末世里法术大打折扣,偏偏还守着点没用的清高面子。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拖家带口,有软肋,有牵挂。 这么好拿捏的肥羊,谢七这帮税吏鬼差自然不会放过。 不仅每个月都把血税收到十足十,还经常巧立名目,强取豪夺,简直像附骨之疽,恨不得榨乾最后一滴油水。 之前,方辰他们的师长,就是因为顾忌这一屋子老弱,又觉得这道城本身就像个妖魔巢穴,他们这些正道遗脉需要小心隐藏,避免引起注意,这才处处忍让,一再妥协。 可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贪婪。 就像现在,那几十张人脸已经急不可耐,声音越来越尖利: 「咱家的鼻子灵得很……你身上,肯定带了城外的好东西!」 方辰眉头紧皱,沉声道: 「道城的律令写得清楚,似乎没有这条规矩。」 「规矩?」谢七发出桀桀怪笑,那团血肉向前飘了数尺,腐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里,咱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这税,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它故意顿了一下,血肉上那些脸齐刷刷转向方辰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少女,露出森然的笑容: 「要不然……就拿你身后这几个小娃娃的魂魄抵数!正好,咱家还缺几张新鲜的脸皮……」 方辰闻言,身体似乎微微一颤。 他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师弟师妹们惊恐万状的脸,眼神微动。 现在师门长辈外出未归,对方却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恐怕…… 等他再转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三分难看,三分不舍,还带着三分深入骨髓的屈辱。 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罢了……大道艰难。大人既然要添头,我前几日在城外一处险地,确实侥幸得到一样东西,或许能入大人的眼,愿意献上抵税。」 他取出一个黝黑的木盒,双手捧上,脸上带着强烈的屈辱和不舍: 「这东西煞气内蕴,我也搞不清有什么用,留在身边反而是个祸患……还望大人笑纳。」 「哦?」谢七的几十张脸上都露出喜色,魂体瞬间靠近,一股黑气凝成的手就急不可耐地抓向木盒,「算你识相!让咱家看看是什么好东——」 「西」字还没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陡然僵在了半空。 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一柄惨白的骨剑,已经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递出,彻底贯穿了它的魂体! 剑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浊气,像活蛇一样游走……这是【阴尸浊煞】! 第七章 慑服 方辰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黑影卷着阴风,快得吓人,眨眼就到了院中。 来者穿着一身黑色袍服,头戴冠帽,脸色阴沉得可怕,魂体凝实厚重,周身阴气精纯强大……竟是已降服了七魄魔染的阴司正吏,实力远非刚才的谢七可比! 这种级别的鬼吏,如果再能从这残破天地间收取三魂,就能晋升为阴司正吏里的头目。 再进一步,三魂七魄凝练合一,就能成就阴神之躯,甚至能显化一方鬼蜮,到时候在这下城区域,也算是一方人物。换算成阴司品秩,相当于一地的【黑无常】! 然而,方辰手上的指诀却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遥遥一引。 半空中那蓬惨绿色的阴火轰然暴涨,火舌怒卷,顷刻间就将谢七最后那点残魂炼成了一缕缕青烟,彻底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凝聚! 这时,那后来的黑无常范八,已经落在院子里。 google搜索twkan 看到这情景,它脸色一沉,竟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道灰扑扑的魂符,指诀飞快掐动,抢先摄取庭院里残留的阴气和魂力。 方辰也几乎同时出手,收取空中那些游离的精粹。 这些鬼吏死后留下的魂力,稍微淬炼一下就是上好的修炼资粮,哪能白白浪费? 报仇可以稍微等一等,但要是任由这些东西消散丶融入污浊的煞气里,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直到最后一缕相对纯净的阴气被摄取乾净,范八瞥了一眼魂符上流转的光泽,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和漠然。 然后,它那张僵硬如同尸体般的脸死死盯住方辰,厉声呵斥: 「呔!你这小小的道童,竟敢擅自杀害阴司正印税吏!就不怕满门被抽魂炼魄,剥皮楦草,头骨做成幽冥灯,永镇无间地狱,享受业火焚烧丶万鬼噬魂之苦吗?!」 一时间,倒是声威凛冽,煞气逼人。 「原来是范八大人。」方辰面色平静,似乎没被吓到,随意转动着那柄白骨长剑,「大人莫非也想下去跟那个蠢货作伴?黑白无常,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这么赤裸裸的威胁,让范八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它代表着阴司的法度,城里那些真正的高人瞧不起它也就罢了,这区区一个道童,竟然也敢如此嚣张,简直是找死! 「侥幸偷袭了谢七那个蠢货,就以为能奈何得了本官?」范八周身的阴气如同浓墨般翻涌起来,狞笑道。 「大人法力高深,小道自然不是对手。」方辰眼皮微抬,语气有些微妙,「但借着这里的阵法,拼着性命不要,给大人添上几道魂伤……想来还是不难的。」 他语气平淡,却格外诛心: 「大人可别忘了,这是五浊恶世。道城之中,血税如山。魂魄如果受损,需要找丹师丶医师丶巫祝诊治,要花费多少法钱?」 「大人一个月几枚法钱,玩什么命?到时候灵资法钱见了底,被税鬼缠上,再被从阴司的道场赶出去,流落街头……呵呵,还希望大人能够想清楚,工作是工作,命,才是自己的!」 范八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对方说的是诛心之言,但句句都是实情。 别看他是什么阴司正吏,要交的血税反而比普通修士更重。 平时四处盘剥敲诈得来的那点东西,交完税之后,也就勉强维持自己神智清醒丶稍微提升一点道行。 可魂魄一旦受损,在这末法末世,根本没地方找灵药,只能去求那些开价极高的巫祝。 就算付得起钱,也肯定要耗尽所有积蓄。 而灵资法钱一旦见底,被血税这套剥削体系判定为冗余耗尽,那层层加码的盘剥就会像锁链一样越勒越紧。 到时候别说修行了,恐怕连阴司正职都保不住,被赶出道场,流落街头,最后被税鬼活活吸乾! 阴司税吏?在城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爪牙而已。 道城的阴司,最不缺的就是渴望得到【正职上岸】的鬼魂! 一旦落入道城血税的斩杀线,任凭你是什么法师丶高功,还是道基真修,甚至是阴神真人,都会被活活剥削而死,没一个能例外! 『这小畜生心思竟然这么毒!那几个老道士迂腐懦弱,随便拿捏,怎么教出来的小的这么难缠……』范八心里暗恨,脸色阴晴不定。 第八章 地仙正道 在这个世界,生灵想要追求长生丶得到超脱,自古以来的路径,主要就五条。 也就是: 天丶地丶人丶神丶鬼!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五条路方向不同,最终成就的道果也各异,需要的机缘和条件更是天差地别。 天仙之道,传承自上古最正统的炼气法门。这条路子讲究循序渐进: 服食炼气丶奠定道基丶开辟紫府,最终精气神三者完美融合,结成一颗无瑕的【金丹】,所以有【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说法。 再往后,破碎金丹,凝结【道胎】,让神魂返归太虚,参悟天地玄机,最终与大道相合,成就逍遥长生的天仙。 这条路最注重根基扎实,步骤清晰,炼精化气丶炼气化神丶炼神返虚丶炼虚合道,一步一个脚印,成就的也是最高等级的道果。 但它消耗的资源之巨,堪称鲸吞海饮,没有大气运丶大福缘丶一个大世界的资源供养,根本不可能成功。 人仙之道,不求神魂契合虚空大道,而是追求肉身不朽。 修炼方法在于不断淬炼身体,伐毛洗髓,易筋换骨,把肉身潜能激发到极致,直到脱胎换骨,变化形体,成就上古般的强悍体魄,算是【肉身成圣】。 无论人族的武道锻体丶妖族的血脉淬炼,还是魔道的血海修罗法,都可以归入此道。 修炼到极致,可以滴血重生,一拳打破虚空,算是以力证道。 但这路子对自身锤炼固然专注,对外部资源的索取也同样惊人,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丶血食精气来滋养肉身,堪称无底洞。 在上古时代,天地灵气充盈,天仙之道和人仙之道兴盛,大能辈出。 但也正因为索取太过,像竭泽而渔,最终导致天地间的灵气逐渐衰竭。 就像那些如今被视为罕见珍宝的灵物,在上古修士眼里不过是炼丹的普通材料,随意挥霍。 天地资源有限,哪里经得起这样盘剥? 所以灵气潮汐退去,末法时代的徵兆初现,天仙丶人仙这两条路就慢慢成了绝响,逐渐凋零。 取而代之的,是神仙之道。 这条路大体又分两支: 一是香火神道。聚集众生的信仰愿力,契合一方天地的权柄规则,先成为阴土鬼王丶一地土地山神,再图晋升为山川主宰丶江河龙王,乃至阴司阎罗丶九霄之上的天帝神君。 二是果位仙途。参照阴阳五行丶周天星辰的规律,采集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铸就相应的道基。然后寻找世间的奇珍异宝,炼化进自己身体,形成一点不朽的「金性」,成就大道金丹。 金丹破碎后,道胎显现,就可以尝试去占据天地间某一个对应的【先天果位】。 一旦占据,就能调动相应范畴的天地之力,呼风唤雨,执掌部分规则。 但神仙之道也有个问题:无论神祇权柄,还是先天果位,数量都是有限的。 一个神位,一枚果位,往往只能容纳一人,除非原来的主人死了或者主动放弃,否则后来者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 这条路就像世间的官场,高位就那么多,下面的人很难爬上去。 而且修行同样极度依赖天地灵气的运转和时代气运的青睐,争夺异常激烈,内卷极其残酷。 到了近古时代,天地进一步衰败,灵气稀薄无比,连供养神仙道果都显得吃力。 于是,鬼仙之道开始大兴,也叫尸解仙道。 这条路不再苛求精气神三者齐头并进,而是用残存的灵物作为引子,炼化出真气,反过来滋养魂魄。 重点在于凝聚三魂七魄,炼成【阴神】。阴神需要经历劫难的洗炼,褪尽阴质,化生出纯阳,最终达到阴阳合一,成就【元神】。元神不灭,再渡过三灾死劫,便可【拔宅飞升】。 这条路堪称是应劫而生,对天地资源的要求最低,成道也最快,在末世中给了万千修士一线希望。但它成就的道果,却是五仙里最下乘的。 尸解仙的法力神通远不如天仙,长生的根基也不如神仙稳固,更缺乏人仙那种强悍的战斗力,大多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至于地仙之道,在这个末世,几乎成了传说,因为其和前面四条完全不同。 天丶人丶神丶鬼这四条路,无论手段怎么变,根本目的都是追求个体超脱。 第九章 一朝入得灵台境 尸解仙(鬼仙)道把肉身看作是渡海舟船,到了彼岸就可以舍弃,所以他们的修炼方法侧重于凝练魂魄丶经历劫难,然后超脱。 地仙的法门则不同。它的核心在于【与世同移】,从契合一方水土的灵气开始,进而调理风雨气候,参与辅助天地的循环,最终达到言出法随丶一域之内存亡系于一身,乃至自身化为一方天地,成就与世长存的道果。 天仙炼气以求与道相合,人仙锻体以求超越肉身,神仙争夺位格权柄,鬼仙锤炼魂魄。那么,地仙感悟天地丶执掌法则的关键在于是【文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上古时代,仓颉造字,有天降粟米,鬼神夜哭,就是因为文字可以承载万族丶文明,乃至大道的本身。 方辰前世记忆觉醒时,在昆仑镜中看到的【玉清元始天尊说洞玄地阙金章】,就是用文字承载的地仙正法。 这条路,从领悟【天地真篆】开始,汇聚成【山河符诏】,凝聚为【灵墟宝籙】,蜕变成【洞真玉章】,最终追寻地仙道果。 而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必须在识海或者丹田里,以自己的精气神为材料,构筑出一方清净坚固的【灵台】。 这灵台,是承载地脉反馈丶符诏权柄和神魂的根本,也是祛除内心邪念丶安定心神的基础,更是一切法力神通的根基。 「简单说,就是奠定道基。」密室里,方辰心念转动,「天地神人鬼这五条仙路,最终的道果虽然不同,但修行的开始却是一样的。都需要点醒胎光,感悟天地,然后接引灵气,铸就道基。」 所谓【胎光】,在鬼仙那里叫【性灵初觉】,在天仙那里叫【先天灵根】,在神仙那里叫【初始神敕】……说到底,就是需要一个能够感应丶接应天地灵气的媒介。而地仙之道,把它称为【胎光】。 胎光点醒之后,就需要筑定道基。 这道基是一切法力修为的承载之处。 在天仙那里叫做【丹田】,在尸解仙那里叫做【识海】……不管名号怎么变,是叫丹田还是灵台,究其根本,都是修行者一身法力凝聚丶存放和运转的地方。 天仙之道在这个基础上养气成丹,尸解仙道凭藉这个基础炼魂化神。而地仙这条路,则用这个基础作为凭依,铸就那能够承载天地丶印刻山河的【真篆】。 「我的胎光已经开启,眼下要做的就是构筑灵台,稳固心神,祛除内邪。」方辰目光沉静,「这一步,需要藉助天地灵气之力。」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旧世光影里得到的那枚【香火灵桃】。里面蕴含着香火愿力丶魂魄清气以及残余的天地灵气,在这五浊恶世里,算得上是上等的奠基之物。 第二样,是阴司税吏谢七魂飞魄散后留下的两道魂符。但里面的怨毒执念还没消散,诅咒盘踞,如果贸然吸收,反而会是大祸害。 第三样,则是范八赔偿的那数百来个法钱。这种法钱是用驳杂的灵气炼制而成,品质差的几乎跟魂符一样污浊。 后面这两样,灵气浑浊,阴煞纠缠,对常人来说无异于剧毒,更别说用来修行了。 但方辰来到这个倾颓的末世已经五年,对于如何分离浊气煞气丶提炼纯净灵气,别说各大道统的修士,就算是散修也各有办法,更何况他出身正道宗门? 主意已定,他起身走向密室中央那口乌沉沉的黑棺材,缓缓推开棺盖。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得如同活人,周身竟然没有半分死气,反而能感受到一种光明的生机……这是正阳道昔日一位长老的遗蜕! 这位长老生于天地间阳气最盛的【四阳之时(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毕生修持大日纯阳之法,成就了真正的纯阳之体。 五年前,众人从旧世光影逃到这个世界,天地崩坏,阴阳逆乱,道法几近全失。 这位长老为了守护他们与群魔交战,不幸陨落。但坐化前,却用秘法将自己的身体封存,炼成了这具纯阳之尸。 在此末法之世,阴煞死浊之气弥漫天地,最为稀缺的,正是清灵之气与纯阳之力。 纵是这道城之内阴阳有序,然日光尽被上空浮岛所摄,下方修士欲沐阳火,亦需缴纳十万法钱方可换取。 简而言之,在此地,连见一眼日光都需付钱! 故而这具纯阳之尸,其珍贵可想而知。 即便不擅斗法,却是上好的炼器炉。 修士可将那些沾了杂念丶带了阴浊的混乱灵气投入其中,靠尸身内残留的大日真火烧炼。 第十章 履薄冰 地仙之道和尸解仙道在起步阶段差不多,都需要先铸就【灵台】,作为承载法力和魂魄的基础,这个境界统称为【道基】。 等到灵台筑成,算是初步窥见了大道门槛,两条路才开始分道扬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尸解仙道从这开始,会去勾连体内的【七魄】(尸狗丶伏矢丶雀阴丶吞贼丶非毒丶除秽丶臭肺),凝聚【三魂】(胎光丶爽灵丶幽精),最终魂魄合一,成就【阴神】,能够出窍离体,迈入下一个大境界。 而地仙之道,则是在灵台上摹刻天地本源的纹路,凝聚出沟通天地的根本契约——【天地真篆】。 然后和一片地域的灵脉订立单向契约,初步获得感知和调理这片地域的能力,同时也开始承担相应的责任。 「简单说,两条路的修炼方向不同。」方辰仔细梳理着脑海中的知识,「尸解仙道以锤炼魂魄为基础,从魂魄上衍生出种种法术。选择某个魂魄,将法术镌刻在上面,就得到了仙家能力。而地仙之道,核心在于【天地真篆】。」 「一开始是用符咒来驱使天地之力,进而沟通一片山河的灵脉,铸造自己的【道场】,把它变成【福地】,再升格为【洞天】,直到成就上古地皇那样的尊位,摘取地仙道果……」 不过,两条路在刚铸就灵台这个阶段,表现出来的能力差不多,比如都能勾连天地气机,可以绘制符咒丶炮制丹药丶炼制法器等。 因为奠定了灵台,真正踏上了修行路,能施展仙家法术,制造各种法器符籙,所以这个境界的修士,被凡俗尊称为【道士】。 尸解仙道接下来勾连七魄,激发肉身潜能,力气能生撕虎豹,这个境界叫【炼师】。 等到凝聚了三魂,出手就能成法,可以代替神灵宣扬教化丶超度亡魂,就成为【法师】。 最后三魂七魄全部凝练,能够出窍,那就是此世的【阴神真人】了! 「而地仙之道,后面的路就不是勾连七魄了,而是感悟天地万物,凝聚【大道真篆】,可以随心所欲地烙印符咒,借用天地伟力。这个境界应该是【凝聚真篆】,或许可以称为【印篆灵官】?」方辰凝神静气,仔细回忆识海中的【地阙金章】, 「等到【大道真篆】完全成型,就能沟通一方水土,调理地气,对一片地域了如指掌。这个境界是【契地通灵】,或许可以叫【契地司祭】?」 不管前路具体怎么划分,他总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拥有独立施法的能力! 二世为人,如今,终于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道途! 平复下内心激动,方辰再次内视识海中的灵台,只见一面青铜古镜正悬在灵台上方,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的清光。 《云笈七签》里有记载:「瑶池金母执掌昆仑镜,镇守在阆风山顶,镜光能照彻三界十方,贯通古今往来!」 这面青铜古镜,赫然就是先天而生的混沌灵宝——【昆仑镜】! 位列三十六件造化至宝之一,拥有扭转阴阳丶贯通时间的无上威能,甚是大道显化之枢纽。 现在他刚刚入道,这面镜子就觉醒了两大神妙—— 第一是【解析】,可以解析两界法则的差异,并且根据已有知识丶理论,创造法门神通。 第二是【他我】,能够感应并召唤其他世界的他我化身,然不能让真身跨越两界壁垒,但可以通过镜子本身,传递各种本源之力和神念真灵。 「可惜……若真得肉身跨界之能,又何须困守于此将倾之世?」方辰轻轻一叹。 不过旋即释然。 得此机缘已是侥天之幸,岂能再强求? 只是方辰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回忆起昔年觉醒宿慧之时,于昆仑镜面之上,仿佛窥到未来光阴一角,方得此地仙正法。 按理而言,神物自晦,唯有大能者能激发其神妙。 拥有解析之能,倒是符合他道基层次,然他我化身,此等贯穿两界时空之伟力,真的是他一个微末小修,所能触及的? 「此事有着大隐秘啊……」方辰重重叹了口气,但随即不再浪费心神去琢磨。 毕竟眼下,提升自己的道行才是王道。 管它有什么隐患,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大能在背后算计,日后自用手中的剑来说话,何必现在庸人自扰。 只是要动用他我化身,沟通两界,彼时必将会真灵出窍,唯余躯壳留在原地,端是危险异常,极易受人暗害,必得寻绝对安全之所方可尝试。 第十一章 存亡争 言语既出,似又有所顾忌。 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沉声道: 「此事……你随我来。」 转身便走。 方辰目光微动,随即跟上。 二人穿过廊庑,行至一处明堂。堂内已有两位身着青灰道袍丶绾髻肃容的中年道人等候多时,见二人进来,躬身行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拜见两位师兄。」 这二人正是正阳道外门长老。 正阳道传承至今,有资格得授真传丶踏入道途的内门弟子,历代不过十余人。 而今身处末世,灵机资源匮乏,这一代更只有九人得法。 方辰因天赋出众,三载间遍览道藏,通晓诸多引气法门,方得最后一位名额。 若非如此,他岂能居于道场核心,借纯阳之尸淬炼灵气,更在设有驱魔阵法的密室中铸就道基? 因为门中隐性资源,已对他这等真传开放。 这九人中,已有两位早年与邪修争锋时陨落,两位随道首及长老外出未归,当代首徒明阳正闭关冲击阴神境。 本有一位师兄驻守城外庄园,前日却忽生变故,致使留守道场的两位明字辈弟子不得不紧急前往处置。 恰在这道场空虚的间隙,方辰借得媒介,冒险潜入旧世光影寻觅灵物以入道,而阴司税吏亦偏偏此时找上门来。 前言述罢,明钧道人于堂中主位落座,方辰坐于其侧。 下首除两位外门长老外,尚有四名垂手侍立的童子,皆是门中栽培的下一代弟子。 堂内寂静,明钧道人面色沉凝,良久方缓缓开口: 「此事本不欲让你等知晓,恐扰道心,招引外魔。然今时……执务长老,你来说罢。」 「是。」一名中年道人起身,先向上一礼,方涩声道,「本道门下,主要倚仗三处法钱来源:一为城中贩卖符咒的【正阳符坊】,二为处理妖兽血煞丶净化矿材的【正阳净庐】,三乃长老外出自旧世光影,所得杂项炼器后售卖的【正阳商铺】。前二者为稳定进项,月计收入,约三十万法钱。」 堂中隐隐传来吸气之声。 执务长老语声不停: 「但支出甚大。城中难觅纯净黄纸丶朱砂,只能用人皮丶秽血替代。且每制一符,必受怨煞反制,月月皆有长老丶弟子因此反噬而亡。」 「加之画符本身就有损耗,即便不计内门弟子修炼所耗,连同长老并所培符师合力,成符率亦仅三成上下。是以每月仅采购一项,便需耗费五万法钱。」 「再者,道城血税极重。道场需税,店铺经营需税,门中每位修行者留居城中亦需税。并且尚有妖魔供奉丶阴司索取……林林总总,月出十五万法钱。」 此言一出,几名童子面面相觑,眼底皆有惊意。 「扣除诸般开销,月余净利润,不过三万法钱。」执务长老声音低沉,「此中尚需拨付城外庄园庇佑流民丶维持道场各处阵法运转,以及阳世道兵丶阴世法兵之饷,乃至门中长老弟子修炼用度。月月盘算,几无盈余。」 「现在你等可明白了?」明钧道人长叹一声,「且不谈其他,单单这法钱,便足以看出道中于现境立足,已如履薄冰。血税如山,稍有不济,便会被夺走道场,逐出街头。届时税鬼缠身,我们皆难逃抽髓吸魂的厄运!」 「正因如此,阴司税吏才万万不可得罪!其乃浮空岛屿那位现境之主麾下,相当于旧世公门,招惹不得。吾等正道,更当暂避锋芒,图谋后计!」 方辰静听至此,忽开口道: 「那敢问师兄,城中可有阴司税吏被杀的前例?」 「有是有。」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方道,「然动手的存在,多是势力强大丶凶威恐怖的妖魔巨擘。其按时足额缴纳血税,阴司亦不愿开启战争,故而妥协。但吾等正道不同……」 「有何不同?」方辰其音平静,「是因我正阳道……卑贱又好欺?」 「师弟!」明钧道人面现不满之色,呵斥道,「此城虽名道城,实乃魔窟。邪道势大,九流横行,我们正道只能蛰伏,非是惧战!」 他屈指数道: 「单就明面上与吾道为敌的,便有下九流丐帮邪脉【造畜门】丶中九流堕道匠作【阴骨工肆】丶上九流异端方士【摄魂教】,更别论暗中窥伺的各方妖魔。若一味逞强,引起群魔围攻,本道必有倾覆之危!」 第十二章 知我罪我 堂中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 一众长老弟子屏息凝神,目光落于堂中那道挺直身影之上,面上惊讶,又带着几分叹服。 窗外偶尔飘过幽绿磷火,映得明钧道人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明钧道人才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声,缓缓问道: 「那师弟你……可有什么打算?」 「此事关系甚大,必须谨慎对待。」方辰略作思索,背着手在堂中慢慢踱步。 反抗不能只凭一时血气之勇,其中的关键丶胜算丶后手,都需要仔细思量。 见方辰负手踱步,却隐隐有沉稳气度,堂下数位长老弟子,心中不由凛然。 这位内门师兄,之前分明只是个凡人,向来沉默寡言,如今一朝入道,勘破本心,气度竟已大有不同,实是让人心折。 片刻之后,方辰停下脚步,站定身形,方开口道: 「即便有心抗争,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引来妖魔围攻,轮番消耗,本道基业亦有倾覆之危。所以当前要事有二:第一,须分清敌我;第二,须弄清主次。」 说罢,他转头看向明钧道人,沉声问道: 「敢问师兄,本道在这城中最大的敌人,按主次来看,应当如何划分?其中又有哪方势力,或许可以引为援助?」 明钧道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执务长老。 长老沉吟片刻,起身说道: 「回方师兄,若说敌人,满城皆是妖魔。但若论心腹大患,眼下只有三家。」 「第一家,是【造畜门】。」长老声音低沉,「这是下九流中的丐帮邪脉,旧世就专干那采生折割丶造畜炮制的邪术,如今行事更加肆无忌惮,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他们捕杀那些旧世流民,炼作尸奴,心肝脾肺餐食下酒,更有甚者,竟将活人生灵炼成所谓法器胚胎……」 说到这里,长老稍顿,神色愈发沉重: 「第二家,是【阴骨工肆】。它们传承【元辰白骨魔道】,擅长炼制横死怨骨。其炼法极为歹毒,先夺走一地流民口粮,再用少许粟米为饵,驱使饥民互相残杀。」 「父子相残,亲眷相杀……待他其血流满地,濒死哀嚎之际,便以秘术抽出其脊柱,炼为怨骨。此法炼出的怨骨,饱含相杀之恨丶绝望之怨,阴毒凶戾,比寻常妖骨厉害百倍。其门下修士为此杀戮无数,可谓罄竹难书。」 长老语气更重: 「第三家,名摄魂社。这是上九流方士中的阴毒异端,尤其喜欢生剥人皮丶活抽筋骨丶剖腹取脏,更喜生啖脑髓,炼魂夺魄,手段之残酷,令人发指。」 「而且它们常向无地流民丶困顿修士发放那阴兵贷。此贷偿还的并非金银,而是事后必须奉上指定血缘的亲人,或门下弟子的生魂作为利息。若到期不还,则利上滚利,最终全族魂魄都要拿来抵债,永堕其中,万劫不复……」 说完这三家,长老语气稍缓: 「城中其余妖魔势力,虽然也啖人,却没有这般酷烈。比如那大妖青丘狐族,虽吸食活人精气致人早衰,但还能活三四十年。血魔占据的魔窟只求鲜血为税,缴纳便可得安稳。乃至心魔所立的【妄念道院】,还会传授些道法,虽内藏劫数,倒也能安稳一时……」 他最后补充道: 「这三家之所以紧盯本道,皆因为我道庇护下的凡人,在他们眼中乃是上等人材,血肉鲜美,魂魄清灵,最宜增长修为。所以处处针对,实为死敌。」 方辰静静听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不想在这五浊恶世,对凡人最狠的,还是同类。」 他看向执务长老: 「那又有哪方势力,或许可以成为友方?」 「城中残余道门都自顾不暇,难求援手。」执务长老摇头,迟疑片刻道,「若说亦正亦邪丶或许能争取的……大概是那【白莲教坊】!」 「白莲教坊?」方辰眉头微蹙。 「正是。此教修行根基在于香火愿力,且需香火精纯,不能有杂念,所以不能像邪道那样把百姓当作牲畜。」执务长老叹道,「如今阴煞死气弥漫,魔氛笼罩,其香火神灵大受影响,越来越需要庇护信众来维持。虽然其手下百姓生活清苦,但终究能活命,也有入道之机。而且其同样被那三家觊觎,可谓同仇敌忾。」 方辰沉默片刻,方道: 第十三章 其惟春秋 堂中烛火摇曳,映着青石地板泛出冷光,窗外天穹晦暗,唯余些许残光,将人影拉得长长。 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方直视方辰: 「那师弟此番,需要何等帮助?」 方辰略一沉吟: 「需一静室巩固修为,要求……绝对安全。」 「可,我会在道场坐镇,守着师弟安全。」明钧道人微微颔首,「而道中所有道基层次典籍法门,各方库藏,皆为你敞开。」 方辰拱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多谢师兄。」 言罢,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将至门边,身后传来其声: 「师弟且去。道基之争,师兄不插手。然若有妖魔敢坏规矩——」 他语气陡厉,面色一片肃杀: 「正阳道自会让其知晓,我道何以在此城立足!」 方辰脚步微顿,未回头,径直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外,明钧道人转向执务长老: 「传我命令:城外庄园弟子收完粟米丶太岁肉后,即刻撤回庄内固守,防备邪道偷袭。通知两位师弟师妹,必要时可动用法钱启用禁制。而城中三铺所属帮派,一律收拢人手,聚于道场,免被逐个击破。」 两位长老与一旁童子闻言,皆神色一凛。 如此行为,已然是生死危机,存亡之地,不由心下骇然,但神色稍定,便领命而去。 众人散去后,明钧道人坐在明堂沉默良久,才最终起身,独自走向道场深处。 穿过长廊古道,步入一间阴兵巡戈的幽寂石室。 室内无窗,壁上嵌着数十盏青铜灯,灯焰青白,照亮一列列木牌位。 此乃正阳道历代内门弟子丶长老及道主魂灯所在。 室心处,一具玄黑棺材静置。 棺乃上等的养尸秘器,更可抵御外魔,内中则躺着一具人形木偶,以整块养魂木制成……凡中种种,皆是道境城中上等灵材,更是孕养阴神的绝佳灵物。 明钧道人取三柱招魂香点燃,插入棺前炉中。 烟气缭绕间,木偶表面缓缓浮出一道朦胧虚影,乃是道家阴神。 只不过其质地虽阴,但却带上了一股阳和之气,气息更是深厚凝练,非人之感被压抑极致,乃是道行高深之辈 此乃正阳道上代太上长老,道号【上明】。 昔年已修至阴神【日游】之境,放在一方道法不显的凡俗,也能被尊称为真君。 昔日旧世光影崩塌,逃入阴阳人间时,若非他以绝强修为镇压群魔,携残余门人冲入此方道城立足,正阳道早已覆灭。 然其亦受重创,不得已尸解坐化,仅余残神寄身于养魂木中。 虚影渐凝,感应周围无危,上明长老面覆寒霜,沉声道: 「吾曾说过,此世魔气浸染,吾等残存阴神无时不在消磨,出手之机不过一二。非存亡关头,不得唤我……」 语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室壁魂灯上。 属于「明」字辈的灯盏,已然尽数熄灭。唯余道主明阳那一盏,灯火飘摇欲灭。 「上阳……终究未成。」上明长老其音沉沉。 正阳道并非一味苟且。 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割地奉物,实为积蓄资粮,助力道主明阳突破日游之境,以期望扭转乾坤。 可惜,终究功败垂成。 密室之内,唯余一声长叹。 少许,上明长老方转向明钧道人: 「我已知晓,还有何事?」 明钧肃容,稽首一礼: 「弟子……请求动用传承法器。」 上明虚影骤然波动,语气凝重: 「你想清楚了?那法器几成上品阳神之宝,便是我全盛时动用亦需代价。你区区道基,欲要御使,除非……燃命。」 「弟子明白。」明钧语声平静,「然如今局势已危。」 「城外庄园遇袭是试探。趁吾等支援,道场空虚,引阴司税吏上门又是一次试探。」 第十四章 昭昭青史而冥 昆仑镜颤动刹那,方辰只觉天地变色,万物归虚。 再睁眼时,只见明月流光浸染朱阁,但闻榻边药气刺鼻……已是换了人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身……非我本体?』 灵台镜影微颤,前世记忆与今生残魂交融,方辰豁然明悟: 昆仑镜之妙,非轮回转世,而是炼他世濒死之人为他我化身! 他缓缓起身。 但见室内陈设华丽,却幽暗寂寥。 房宇内玉器泛幽光,空气中残留胭脂香气,更浓的却是浸透床榻的苦涩药味……原身显是一个久病不愈的富贵子弟。 借昆仑镜传来法力内观此躯体,方辰眉头一皱。 这病弱之躯,竟被人下了虎狼大药,风寒病体服此补大药,分明是找死。 然奇怪的是,此身无练武修道的痕迹,识海深处却一点灵光已亮,灵台初筑,已是入道之境。 他此次真灵降临,修为无法携带,且原身入道断无可能。 唯有一解,即他我化身与本体境界共享,一证永证。 『该说昆仑镜不愧为造化至宝,竟具此等通天之能……』 心念一动,方辰当即运法力化开药性,恢复身躯,同时梳理原身记忆。 此方天地,有阴司判死生,龙庭镇国运,山水正神享香火守一方。有道院布天下,真修唤风雨,传闻更有真仙朝游北海暮苍梧。 更广为人知的超凡之路,却是武道。 『武道?』 方辰心神微动。五浊恶世前古大道中,正有【人仙之道】,俗称武道,追求肉身成圣。 然感受此间天地灵机,远非仙道鼎盛时,倒似鬼仙之道盛行后的衰颓之世,如何养得起需海量气血的人仙武道? 沉心翻阅记忆中武道记载,方辰眼中掠过明悟,亦带着三分失望。 此世所谓武道,最高不过武圣,传闻可影响一国气数。 然真正人仙第四境【胎化易形】之辈,在此末法之世足以开宗立派丶力压时代,岂止影响一国气数? 更让他断定此非正宗的人间之道,是记忆中模糊的印象。 此世武道至高境,竟与兵家战阵丶行伍煞气息息相关,非纯粹求索肉身超脱之道。 看来,此界武道应当是上古某支人仙道统残脉,说不定为适应当世而演化成旁支,已失去本来面目。 倒是道法仙术与五浊恶世【鬼仙之道】的描述,与他所知颇多吻合,甚至境界相差无二,倒是奇异。 天丶地丶人丶神丶鬼五仙大道,此界竟除却缥缈于世之天仙丶与世同移之地仙未闻,余者皆有迹可循。 方辰不由心中凛然。 修行渐衰之世有此底蕴,绝不寻常。 大病后性情大变,可托辞堪破生死玄关。 若显露道法,可推说病中得遇机缘,或觉醒前尘宿慧……鬼仙之道中本就多转世重修者。 但若被此界大能看出根脚,扣上域外天魔丶夺舍邪魔之名,那就是弥天大祸。 是以在此世,可一朝幡然醒悟,英明神武,但万万不可以被摸到底细! 理清此世修行框架,方辰心念转动,回溯原身记忆中天下格局与青史源流。 这一探,倒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此方天地,竟唤作【东华神州】! 上古有三皇五帝传说,历夏商周三代,始皇扫六合称帝。秦朝短促而亡,而后煌煌炎汉,三国两晋南北朝,直至万国来朝之盛唐。 青史奔流至大唐极盛,而后—— 方辰心念一滞。 盛唐之后,天下再纷争,历经七百载乱世终成如今魏丶周丶金三大王朝鼎足之势。 『这记忆里的昭昭青史,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异啊……』 不知为何,方辰灵台隐生警兆,似有要紧事被迷雾遮掩。 奇怪……为何总觉有哪里不对? 方辰搜寻记忆中圣唐后朝代更替,原身记忆却朦胧一片,只余百载乱世笼统印象。并且不妥之感萦绕,却捉不住实质。 第十五章 不可不教而诛 时过二更,夜色如墨。 方家大宅一处庭院内,奴仆纷纷被唤起。 夜半惊起,众人脸上难免带些怨气,但听闻是少主方辰召唤,几个心思机敏者,神色已隐隐一变。 这般深夜急召,再想少主病重垂危丶气息奄奄……莫不是,时候到了?! 念及此处,多数奴仆心中惊惶。 原身虽对外嚣张,待身边人却算宽和。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何况此世主仆一荣俱荣,若主子真没了,他们轻则失势贬作苦役,重则发配矿场田庄,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一念及此,人人自危。 唯有一奴仆方秋,低头掩住一抹笑意,心内窃喜: 『这小畜生,终于要死了!』 原身待身边人不薄,银钱酒食常有分享,连去青楼也常带着。 可越是如此,方秋心中怨毒越深。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为奴仆,任人驱使,而方辰这般浪荡纨絝,却能安享富贵,甚至一言定他生死? 论谋略丶论武力,方秋自认不输对方半分。若换他坐那少主之位,定比这废物强上百倍。 可仅仅因为出身,那个废物就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荣华丶富贵丶美人丶权势……自己日夜渴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方生来就有! 一个废物,凭什么?! 一念至此,心中怨恨深深,几乎要溢出胸膛。 「方秋,你怎的了?」身旁另一奴仆方夏低声问。 「无碍。」方秋迅速敛色,目光瞥过方夏,心里鄙夷。 这蠢货,到此时还忠心耿耿。 待公子许我管家之位,定要好生炮制他一番。 众人随引路仆役至方辰所居院落。 一脚刚跨入门槛,抬眼所见却如平地惊雷,让方秋脸色骤白。 只见明堂内烛火通明,少主方辰端坐主位,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清明冰冷,在烛影摇曳下,竟有几分阴司判官般的肃穆威仪。 原本细微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公子,您……没事了?」一位年约四十丶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气息凝练,步履扎实,显是身负武道修为。 其乃方家老仆方伯,曾经跟随原主父亲,受其遗命照看方辰,却被当今家主派遣去看护城外庄园,近日因为原主病重方从城外急召回府。 刚才被现任家主之子以取药为由支开片刻,不想回来竟见少主病势似去,不由大喜。 「确是托祖宗洪福,才熬了过来。」方辰面上浅笑,接下来话却让满堂众人皆惊,「还是在身染重病,却在被人于汤药中暗下虎狼之药的情形下好转。当真是……好大的福分。」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奴仆个个双目睁圆,唯余堂外风声啸啸。 「……谁?!」方伯从牙缝挤出这一字,显是怒极。 方辰未答,缓缓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眼前六名仆役,语气平淡: 「我虽然是纨絝,但你们追随我多年,平心而论,我方辰,待人如何?」 奴仆方夏连忙俯首回答: 「先主昔年将我等从人贩手中救出来,不曾欺凌打骂,反月月给米油盐肉丶发放银钱。少主同样米钱未少,此等厚恩,从未敢忘记。」 余人亦脸色发白,纷纷跪倒在地。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害我?难道人心真如那蟒蛇吞象,犹不餍足?」说到此处,方辰突兀轻笑,「莫非他以为,出卖旧主,便能换来梦中的荣华富贵?」 「我且不说前代,单是本朝二百年,卖主求荣之人,可曾有过好下场?昔日大周入侵,有一守将叛变,周朝之主大喜,厚加封赏。然不及三年,此人便连遭刺杀,更被周廷上下疏远……一个连旧主都可背弃之人,谁敢亲之?谁敢用之?」 「再有邻郡田家,一恶奴谋害少主,自以为一步登天。结果次日便被明正典刑,于闹市车裂而死,哀嚎声满城皆闻。」 说到这里,方辰其声澹漠,让人悚然: 「这青史之上,多少文人谋士丶猛将能臣,背主求荣,尚难得善终,何况区区一奴仆,便安敢以为自身……能例外?!」 第十六章 气运之道 此时此刻,庭院之中,那管家方伯,以及剩下的五名奴仆,头顶竟都隐隐浮现出一缕灰白云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方伯头顶的云气,外表灰白,内里却透着纯白,更含一丝殷红。而那名叫方夏的奴仆,云气外层灰白,内里却殷红鲜明,还透出一点明黄之色,显得颇为奇异。 方辰神色一凝,心中生出警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但很快确定这云气并无恶意,便凝神细看,心中若有所悟。 这云气莫非是……气运? 前世在蓝星,方辰就曾听闻过类似说法。 史书记载,人皆有其气数命格,一生的荣华富贵,起伏成败,大多与此相关。 《史记》有云,汉高祖刘邦,气成龙虎,呈现五彩,这才开启了四百年煌煌大汉。 《后汉书》亦言,光武帝刘秀之气郁郁葱葱,待其成势之时,赤光映照天际,方能施展大能,召唤陨石鼎定乾坤。 故而古来便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之感叹。 旧世典籍也曾记载,上古之时大能辈出,不仅因为天地灵机充盈,也因那时天地鼎盛,身处其中的修行者,或多或少都能得到时代气运的加持。 也正因那些上古大能占尽了浩瀚时代的气数,才能成就不可思议之道果,视天地为逆旅,以光阴为过客,最终超脱而去。 但旧世典籍同样明言,气数无形无质丶无本无相,纵是仙神也难窥其全貌,为何自己今日却能得见?莫非是昆仑镜的缘故? 更奇怪的是,前世虽有「气成五彩」之说,但旧世经文却明确记载气数本无相,更无颜色分别。 而眼前所见云气,又隐隐与人道相连,显然并非天生……毕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岂会单独垂青于人族? 不知为何,方辰忽然想起旧世典籍中对【天仙之道】的另一个称谓——炼气士! 炼气士,炼气士,所炼之【气】,或许不止是天地灵气,还包含了这茫茫无边的……气运? 难道在此方世界,除了人仙丶神仙丶鬼仙之道,天仙之道也依然存在? 曾有走天仙之道的大能,将此世气运炼化出色相表象,并赋予了此界……人道? 此世分明已是修行末世,灵机消退,接近末法大劫,却呈现了上古盛世方有的五仙盛景,细思之下,不由让方辰悚然。 但瞬息之间,他已按下心绪,转回跟下。 「将尸身拖出去,曝于荒野,喂野狗!」见方辰似在出神,方伯面色一冷,怒声喝道。 「是。」余下奴仆连忙应命,准备动手。 「且慢。」方辰此际开口,「将这尸身留下,我另有用处。」 众奴仆闻言一愣,面面相觑,但终究低头应了声是,相继退下。 待人走远,方伯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忧色:「少主,您没事吧……」 方辰回过神,瞥了其一眼,语气平静:「随我来。」 此人跟随原身父亲二十余年,又是看着原身长大,即便原身是个纨絝也依旧忠诚,值得信任。 说完,他径直向前,步入内室。 方管家微怔,随即跟上。 刚一进门,方辰便幽幽说道:「方伯,你等在方家多年。此次偶然感染风寒,病重垂危,想必也能看出,并非偶然吧?」 方伯闻言,脸色一变。 他岂能不明白方辰的意思? 派往郡外的莫名调令,少主幼时聪颖却长成纨絝,明明病重垂危族中却屡次阻挠名医前来诊治…… 「方元明那厮当年言辞恳切,又收少主为义子,我等与族中长老方才信了他,未料竟是这般人面兽心之辈!」方伯又惊又怒。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方辰神色倒很平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下的困境。」 「少主,我等虽然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但此刻却不宜妄动,还需暂且虚与委蛇。」方伯眉头紧锁,「他终究是您名义上的大父,无论家族大义还是宗法礼数,您皆处于下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刀已见血,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此刻再说从长计议,岂不是自寻死路?」方辰眸光幽深,「我方本就势弱,若放任他机关算尽,暗中布置,那才是真真切切取死之道。为今之计,唯有趁其不备,以力破局!」 第十七章 天下几多英杰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天地间唯余一轮清辉。 方宅大院的深处,一处房间灯火长明。 房间内玉器泛着幽光,室中残留着脂粉香,东海鲸油所制的长明灯昼夜不熄。 此间主人却无心赏玩,只在屋中来回踱步,透出几分急躁: 「废物!一个病重将死的小畜生,竟需耗时如此?!」 「浩少爷……」旁侧一名黑衣奴仆靠近低声道,「可需遣人将其……」 方浩脸色阴沉,正自思忖,忽闻门外仆役传报: 「公子,家主到了。」 方浩神色一变,似是震惊,深吸一气,方才强自镇定道: 「请父亲进来。」 「喏。」 不多时,房门开启,一位面白长须,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身上威仪自生,显然是身居高位者,其正是当今方家之主——方元明! 方家世代居于清漳郡城,发家于两百载前,昔日先祖跟随本朝太祖建功立业,随后更是夺得勋贵之位,并于本郡发家。 到如今,已有族人数千,占地三百顷,奴仆成军,婢女如云,权力根系遍布全郡八县,乃是真正的一郡之望,豪门巨族! 帝皇王侯配享尊紫,世家门阀郁郁青青,方镇太守金皇满堂,一地望族赤气如潮……论起气数位格,方家已非一介寒门可比! 纵然大半气运需供奉阴世祖宗丶滋养阳世子弟修道习武,然身为家主,方元明仍得享一份白中透红的运数滋养。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久受此运浸润,其气度自非往昔寒微时可比,自是不凡。 此刻方元明默然入内,择椅坐下,虽未言语,周身威势已令满室仆役,乃至素来自负的方浩屏息垂首。 遣去身旁奴仆,沉默片刻,方浩方鼓勇上前: 「不知父亲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方元明未即应答,似出着神。 半晌,方幽幽开口道: 「我曾经命你熟读史册,以史为鉴,可明得失。星汉盛唐,本朝二百载青史,你等……可有懈怠?」 「孩儿不敢懈怠,皆遵守父亲命令研读。」方浩忙应道。 「是吗?那你且来说说,本朝宇文将军旧事。」方元明面无表情。 方浩闻言一愣,略作思索,应道: 「本朝宇文将军,曾跟随太祖征战天下,明面骁勇,暗里却是多诈。曾令族中子弟冒领先登丶斩将之功,欲窃勋爵之位,更将知情者灭口,妄图遮掩。然建国论功之时,被军中文吏揭发。太祖震怒,夺其勋位,贬为庶民,三代不为官。显赫一时的宇文家,自此衰败……」 方元明静静听完,又问道: 「那周朝宰相,燕青之事呢?」 「燕青素有文相清名,朝野称颂,士林敬服。然其被史官察觉其与太后私通,勾结朝臣,意图篡位。所谓清廉儒雅,不过收揽人心之举……」 言至此处,方浩似有所悟,神色微变,声渐低微,直至于无。 言罢,方元明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怅然: 「是啊,哪怕贵为一军之将,尊为一朝权相,行事缜密,不留实证,更无活口,但这世事,却终有败露之时。」 「天下几多英杰,草莽……亦藏龙蛇!哪怕你做事不留痕迹,可真以为这世人都可骗丶可欺?一旦心生疑惑,纵无证据,人心亦离。这细微之差,便是气数之变,成败之机,死生之别。」 「失了气数,离了人心,纵居高位,又能安稳几时?恐怕身死族灭,不过朝夕之间。」 言语至此,他转目看向方浩: 「昔年我登上族中大位,未能明白此理,纵容方辰那小崽子沉溺酒色财气,想通过此,名正言顺地夺走他的田产丶遗泽乃至于道院名额。」 「然这么多年来,深思方才知晓。此般做事,或许可瞒过底下奴仆,但又怎么能瞒得过族中长老丶阴世祖宗?其不过是为了家族大局,暂且隐忍罢了。」 「所以这些年来,我唯有兢兢业业,夙夜操持,使得族运兴隆。所以哪怕我方元明做事有着些许瑕疵,诸位长老与祖宗皆能容忍下去,盖因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大计!」 第十八章 太阴锁魄牵机魂咒 厌胜之术,借天地万象为引,专以秽煞阴戾之气侵伐神魂,可绕过功德气运诸般庇佑,直攻三魂七魄根本。 此术不涉正面修为较量,而依天地间至阴至浊之气机施展,代价虽大,然中者魂魄俱损,纵有仙神位业,亦能引动天人五衰,陨落不过顷刻之间。 传闻直指大道的三十六法之一【钉头七箭】,便是顶尖厌咒之术,中者虽大罗金仙亦是难救! 当然,此等大道法门自非方辰此时可及。 而如今他所施展的,乃是正阳道长老所改良之术—— 【太阴锁魄牵机魂咒】! 此法借太阴寂寥之象,牵引秽阴死煞之气,封镇生灵魂魄,断绝命数根基,堪是阴毒无比。 若非身处五浊恶世,天地间充斥秽恶,施展此术反易遭反噬,此法也不会被珍藏,然用于此世清灵之地,却是正好! 「论其祖法立规,论其名望大义,我何德何能,能斗得过那些深淫此道几十年的老狐狸?是以唯有另辟蹊跷,以力破局,方为正道!」 方辰颇有自知之明。 「不过施展厌胜之法,咒死一族之主,又尚且是在此等超凡之世,会遗留下极大的隐患。至少方族之主不明不白的死去,此间族中长老,地下祖师,种种法师真人,阴司神祗,不可能不察!」 方辰同样想到了这一层。 「不过原主已然死去,却被我炼为了他我化身,这已然是一重变数。昆仑镜能够让我一证永证,他我化身同样有了入道手段,可以施展道法,这又是第二重变数。在短时间内,这方族的族中长老,地下祖师,应当还想不到我这一层!」 当然,天下几多英杰,草莽多是龙蛇,想要长久的瞒下去,自然也不可能。 但只要有这时间差,就够了。 只要他后面成长起来,成为族中举足轻重或者需要倚靠的力量,哪怕有人察觉到今日之事,也不敢多费口舌! 一念至此,当灵台清明,唯思咒杀之计! 「厌胜之术需要考虑三点:一为象徵,即借天地之象引外力。二为阴秽死煞之气,用以破开气运庇佑与修为护体,夺其生机。三为反噬之代价。」方辰眸色幽深,「象徵取太阴,阴秽死煞之气用【阴尸浊煞】,至于反噬……」 他目光落于地上那具尸身。 随即,他取出匕首划破尸体,以血为墨,于地面绘出一道逆篡阵法仪轨。 又将尸身衣物除去,于皮肉上刻画血色符籙。 随后扎成两个草人,将发丝系于其上,置于仪轨中央,尸身则摆于外圈,方辰自身则立于尸身之前。 拾起地上那柄已通体发黑丶隐隐腐朽的长剑,其上所蕴,正是【阴尸浊煞】! 昆仑镜可传递万般本源,此煞自能携至。 于那阴阳失序的末世,此煞或许连鬼吏都难杀,因为五浊恶世生灵对煞气已生非常抗性。 然在此清灵之世,此物反成至阴至秽之毒,怕是寻常阴神真人,都不敢轻碰! 「清灵之气于末世为稀为宝,阴秽煞气于此世,又何尝不是?如何运用,就看个人的智慧了。」 方辰淡然一笑。 用血在手套上绘符,戴于左手,执起地上长剑。 随即,手中指诀连变,引动灵台一缕法力,借地上仪轨丶天上太阴之象,施展魇咒之术! 当事时,他立于仪轨之侧,朝幽邃苍穹,肃然一拜: 「阴秽蚀灵,煞气封枢。 牵机定窍,锁魄夺魂。 七魄既镇,三魂已枯。 绝尔气运,命数当终—— 拜请,太阴助我!!!」 刹那间,笼罩此地的月光,竟微微扭曲,一股阴秽晦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光线黯淡,连周围都涌上了森森的寒意。 阵中两个草人此刻竟如活物般微微颤抖,似已勾连远方本体之气息。 方辰更见仪轨中央隐隐浮现两簇云气:一簇外白内红,另一簇灰白黯淡……此乃受咒者之气运庇佑! 方辰面不改色,高举长剑,朝草人勐然斩下! 剑上阴尸浊煞如黑蛇腾起,直撞灰白云气—— 砰! 云气应声崩散。 咔嚓—— 第十九章 草莽亦藏龙蛇 夜风簌簌,远近宅院隐于浑沌夜色,连烛火都似被那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元明,家主唤你。」 方元明刚躺下不久,门外却忽传来轻唤。 他恍惚醒转,四顾轩窗木门丶长席卧榻皆是熟悉模样,却莫名显得幽暗沉寂,昏昧难明。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了身,随奴仆出了门去。 只见天色昏暗,杳杳冥冥,不似白昼,亦非深夜,倒像阴阳交汇的日暮时分,却又有有沉沉乌云,遮蔽那点点天光。 随奴仆穿过长亭,至一处庙宇,内设祠堂,供奉方家先祖牌位。 堂前立一人,容貌与方辰有七分相似,却年长许多,约三四十岁,自有一番威仪。 原是……老家主。 不知为何,方元明心中莫名泛起不安,强自压下,上前行礼: 「家主。」 「嗯……」老家主低应一声,并未看他,只望着前方牌位,似在出神。 夜风拂入,带来阵阵寒意,方元明不由一颤。 良久,方传来家主低沉声音:「元明啊,扪心自问,我等待你如何?」 方元明稽首: 「元明本支脉寒微出身,蒙家主年少提拔,屡屡器重,方有今日。家主大恩,元明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既然如此,尔等为何还要行那等事?」家主低声问。 明明未言明何事,方元明却莫名脱口而出: 「实属……不得已。」 「不得已?」家主问。 「正是。」 方元明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从何而来他不知,却自然而然出口: 「世人纷争,所求者,无非二字,即权丶利。而权之一字,看似玄妙,实则无非一句:有人能对你的命令,信任丶听从丶照做。」 「昔年我借家主您的威望丶部下支持,得登家族大位。可有几人真心信服?有几人真心听命?这权之一字,我方元明在族中,能占几分?」 「故而十年来,在族中打压异己,明升暗降,将亲信安插要职,掌控升迁,方能真正握权,坐稳大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不除,新主何以立?」 此言已属冒犯,但方元明总觉若此时不说,恐再无机会: 「可若家主您子方辰英明神武丶有着不凡,应和族中百年大运,加之您于方家有者大功,二者相合,自然有着争夺大位之姿。」 「我十年来苦心经营,基业本已稳固。然族中不得志者丶不从我命者,见令郎不凡,必会靠拢。如此,又将给族中带来何等的变局?」 「天无二日,族岂能容二主?一旦两主并存,无论真心与否,为权之一字必起争端。族中内斗,百年基业丶未来大计,皆将毁于一旦。」 「故而十年来此举此行,非为私心,实为族中大计尔。」 老家主听罢,传来低低笑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 「好一个无私心!好一个为族中大计!」 随即又问: 「尔等如此行事,就不惧族中长老与阴世先祖谴责?不怕族人离心?」 「青史笔册,说它公正也好,荒谬也罢,终究是胜者书写。只要我执掌族中大权,谁敢非议?」方元明深施一礼,「至于族人离心,只要握紧权柄,族中英杰纵有二心,不也得听命驱使?诸位长老及阴世祖宗,昔日我等能为大局付出,彼等就不能为族中大计忍让?」 「只要握住权柄,多少英杰不尽入彀中?所谓族史,不也任由编撰?待大计功成,纵有龌龊,后世之人不也敬之丶仰之……」 「只要我等不败亡,不损族中大计,大节无亏,些许瑕疵,又有何碍?」 此言一出,老家主终于侧首看他,仰面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不得已!好一个为族中大计!好一个大节无亏丶小瑕无碍!看来当年,我等还是小瞧了你。」 笑罢,望向远处幽暗天色,语带怅然: 「这世间,当真英杰辈出,草莽亦藏龙蛇。方家若得你引领,或真能兴盛……但可惜,世事难料。一朝身死,皆成飞灰……」 闻听此言,方元明陡生大恐慌,眼前一切顿觉缥缈,更添几分暗沉。 第二十章 食运 方元明身死刹那,静室中的方辰蓦然睁目。 虚空之中,一团云气竟循冥冥感应垂落,直入眉心祖窍,沉入识海灵台。 google搜索twkan 灵台本如砚,积蓄须经年。 这云气甫一入体,地仙道法便自行运转,将之化炼为缕缕精纯法力,灵台法力迅速圆满,抵得上数年苦修,甚至隐隐约约通贯周身百骸,勾连七大脉轮,于识海显化出一道似真似幻丶莹然生辉的虚影…… 正是——七魄显形! 道家秘典有载: 道家谓人有七魄,各有名目。一曰尸狗,二曰伏矢,三曰雀阴,四曰吞贼,五曰非毒,六曰除秽,七曰臭肺。 地仙之道的修炼境界为【篆定灵台】丶【凝聚真篆】丶【契地通灵】,而凝聚真篆之境,所追求的则是凝聚天丶地丶人三篆! 就比如人篆一成,方辰便可以勾连三魂七魄,堪比鬼仙之道的三魂法师……所以说为何鬼仙实属五仙之道下乘? 盖因其辛辛苦苦勾连七魄丶凝聚三魂直至阴神出窍,此般辛辛苦苦的修炼,对于另外四仙道的修士来说,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世间从来没有公平之说,单单是修行之路的差异,就几乎决定了修士一辈子的功果成就! 不过方辰对此并不意外,要不然怎么会称呼其为上乘道法。 他真正意外的是这凭空而降的云气,竟然比此方天地的日月精华,隐隐难得的天地灵机还要纯粹,直化道行,省却他数年苦修。 此为何物?从何而来?竟较天地灵气更胜一筹,能直接增益道行! 方辰细观灵台上那簇云气,灰白间杂乳白,中央隐现一点粉晕,再联想先前经历……莫非是方元明身上的气运? 这厌胜之术在此界,不仅能夺人生机,竟还可摄人气运? 可气运冥冥,渺茫难测,堪称无相无形。 而今竟能凝作色相就罢,还能供人吞噬,修士竟能凭此增进道行? 方辰不由眉头深蹙。 正阳道道藏记载,气运非凡人可以染指之物,并且也并非生灵所属的东西。 因为气运无形无质,无相无微,并且能改易天地格局,推动时势更迭,造化英雄仙神的诞生,所以其真正的本质,乃是一方天地的本源! 生灵不过用来承载其的器具,而非真正的主人,所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之说。 纵然是尸解仙真丶证就神仙业位的大能,乃至堪比人仙道果的上古,若遭到天地厌弃,劫数临头,或被夺走气运,同样亦会顷刻间陨落,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唯天仙大道之修士,走到极高之处,能够将诸般有形无形之力尽炼为一口真炁,包括冥冥中之气运,方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或地仙道途,升至第五境,司掌一方生灵命数,自此禳灾祈福,祸福由心,方可超脱此限制。 换而言之,炼化气运,非天地二仙道之大能方能做到。 然此界气运竟能凝作色相既罢,还能供寻常修士炼化…… 更诡谲的是,气运本为天地本源,当无形无相,融于乾坤运转,而今竟能被强行剥离,化作比上古灵机更为纯粹之物,供修者吞噬…… 其中意味,当真令人悚然。 方辰当即收敛心神,不敢深究。 毕竟此等玄机,必是此方天地大秘,一旦触及,说不准就能引大能感应,到时降下神通果报,恐怕这方圆千里之地,顷刻间便会化作飞灰! 「此事非眼下能探寻的,然亦是机缘所在。」方辰同样想到了这一层,「本来担忧此方天地已乎进入末法时代,天地灵机与灵物难寻,但如今却发现可以直接截夺气运炼化……莫非日后,当谋取国师之位?」 若得足够气运,说不定可一举突破,堪比阳神真君。 届时纵在五浊恶世的现境道城,亦可飞升浮空仙岛,超脱血税樊笼,俯瞰尘寰众生! 「看来此后,当收拢人心,聚纳气运,以求道功精进……」 一念通达,方辰神归灵台,默运玄功,将识海中那团气运云彩缓缓炼化。 …… 翌日,庭院之中。 方辰面色已复几分血气,此刻正于庭中行桩导引,舒展筋骨,将晨间进食所得化为精元,修补这具被酒色掏空的残躯。 第二十一章 哭丧 吴管家语声方落,方伯已愣在当场。 却见方辰如遭雷霆,神色僵滞,仿佛未从那骤变中回神。 片刻之后,眼眶滚下泪来,嘴唇颤抖无声,似是悲痛难言,只呆立原地,仿若魂魄离体出窍。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皆要道一声至孝至情。 「唉,天降横祸,实属意料。少爷节哀啊……」 吴管家低叹,心下暗忖: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家主表面虽然宠溺此子,但却是纵容养废,生病之际亦少探望……可以说是其心难测。 不晓此子是愚笨无知,又或者天性本就单纯善良,此刻悲恸至此,倒令人动容。 他看向一旁同样震惊的方管家,劝道: 「少爷病愈没多久,又遇此大变,族中长老甚是担忧,还望管家好生看顾,莫出问题,否则我等愧对家主啊……」 「自当如此。」方管家强收惊色,似才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那便有劳了,带少爷去更衣罢……」吴管家语声愈低,「去见家主……最后一面。」 言罢似不忍多言,匆匆离去。 望着其背影,方管家心潮翻涌。 方元明竟真的一夜之间去了…… 莫非真是少爷所为? 神授天启,或宿慧觉醒,便能一朝至此? 可方才少爷那震惊悲痛之样,浑然不似作假,难不成他有所误解? 方管家只觉思绪如麻,难以厘清。 正恍惚间,肩头忽被轻拍。 猛然回首,唯见方辰已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如常,若非脸上泪痕犹在,竟看不出半分悲意。 「少爷,您……」方管家一时瞠目结舌,难以言喻。 方才丶分明丶不是…… 「噢,我装的。」方辰淡然道,「有何不妥之处?」 「未丶未有。」方管家嘴角微抽,「只是您这变脸的功夫……」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罢了,我这演技,在公门可算不了什么。」方辰举步向内行去,语气似有些惆怅,「只是我这义父,掌族中大权十余年,也算一方人杰……可这天下英杰辈出丶能人无数,一招不慎,留下隐患,自然万般算计成灰……」 …… 方家灵堂。 白幡垂落,素烛长明。 数位族老身着丧服跪于灵堂之间,哭声四起。诸多子弟跪于堂下,泣涕连连。 香火缭绕间,哭泣哀嚎声不绝: 「家主夙兴夜寐,操劳族务十余载……何至于此!」 「家业方兴,竟弃我等而去……」 「天不假年,痛哉!痛哉!」 悲声重重,穿梁绕柱。 更有中年人以头磕地,悲声高呼:「元明大兄,黄泉路寒,且慢行一步……」 满堂哭丧。 然细看之,虽满堂哭声,却只是装于表面,更见有人偷舒筋骨,有人借抹泪观察周围,还有人掩口偷笑……家主死去,位置空出,他们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哼!」 灵堂哀声不绝,后室密阁中,却传来一声冷哼。 三位老者端坐其中,其周身暮气沉沉,宛若大限将至。 方家内分两脉: 一曰俗脉,掌族中庶务。一曰道脉,修仙武功法。 此世非凡,武道可敌千军,仙道能通幽冥,故天下世家皆以道脉为根丶俗脉为用。 然道脉受天地国运所限,盛世多隐于幕后,由俗脉主事。 方家道号依「太清虚明上,玄真一道成」十字传承,眼前三人,正是「玄」字辈长老,虽已修成阴神,却皆寿元将尽,形如朽木。 毕竟自盛唐天地大变以来,世间生灵若无阳质反哺,皆难过七十之寿。 这三位,便是方家明面上最后的底蕴,亦将油尽灯枯。 昨夜为方元明收尸的玄锋长老神念一扫,哪怕不运转术法,都能将来人百态尽收眼底,不由面色一沉。 他并非迂腐之人,不求族中一团和气,但至少须明事理丶知进退。 在诸位长老看来,冷血也罢,狠戾亦可,唯有愚蠢不可饶恕。 此刻正值家主新丧丶继任未定,纵心中暗喜,亦当面露悲伤,装模作样……这才叫大局! 第二十二章 方家 「拜见三位长老。」 密室之中,方辰执了一礼。 望其双目已哭得红肿,玄素长老微微一叹: 「你之事,族中长老皆看在眼里,倒是苦了你……」 言及此,自知不宜多言,话锋一转: 「罢了。你义父为族中操劳多年,如今一朝逝去,其子嗣亦遭不幸,族中自当有所补偿。不知你可有所求?」 方辰面上哽咽: 「侄儿唯愿义父归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死者已去,我等所能做的,不过令其安息罢了。」玄素长老叹息,心下愈觉此子至孝至诚,沉吟片刻道,「老身观你身躯体弱,又刚病愈,暗伤未复。既如此,便赐你一株【何首乌】,你看如何?」 【何首乌】,藤名夜交藤,根似地瓜。老者须赤白成对,乃得人形之说。赤者补血,白者补气,乃是凡俗最上等的补血益气之物。 方辰内心一动 此等凡物,在五浊恶世亦属稀缺,没想到此世连一家族都能随意赏赐,可见此般穿越,倒是来对了去处。 得此物,便可尝试凝聚人篆,勾连三魂七魄,激发肉身潜能,一举踏入凝聚真篆之境。 他思绪流转: 既有如此好处,何不以原主身上的名额作交换,多得几件凡物甚至灵物,使道行增进? 原主的名额,乃王朝帝都洛阳的大魏道院,每十载向天下郡县发放的名额。 盛世自是通天之路,然原主记忆已然说明,天下乱世即至。 帝都修士比比皆是,阴神真人时有现身,更疑有阳神真君散仙隐没其间,兼之宦官干政丶党争不休,实非一方好去处。 更何况他身份有异…… 心念至此,方辰内心已有了打算。 他擦泪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厚爱,辰儿感激不尽。」 说完似又回想起往事,两行清泪滚落: 「只是辰儿体弱多病,又遭此变故,恐难当义父所给予的道院名额重任,白白浪费族中资源,还恳请长老收回名额,另择贤能之人。」 「看这孩子,当真良善……」玄素长老闻言,目中慈色愈深。 比起族中那些面恭心诈丶开口闭口只求赏赐丶满眼利欲薰心之辈,此子虽曾纨絝,本心不坏,一朝又幡然醒悟,堪称族中良才。 她心念流转间,神念已传向另两位长老: 『道院名额在太平年景自是佳选,可二百载岁月过去,天下已有乱象。道院居于帝都洛阳,鱼龙混杂,此子若去,怕是有着不测。』 若非方辰主动提及,玄素长老几未察这点。 玄锋长老似有犹豫: 『可本郡所留的族人,本是为了应劫,真正的俊才全已外送。此子心性尚可,历经生死而气度初显,已有了不凡。若留郡中,劫数来时,岂非随我等共同飞灰?』 另一长老建议: 『其生父于族中有着大功,现任家主亦在族中大运折损之后,兢兢业业十余载,稳守族业。二者皆有功于家族。如今此子愿意为家族放弃道院名额,又有着义父大功,不厚赏不足以安人心。但以吾等手中寥寥几件灵物,恐怕难做赏赐。』 玄素长老沉吟片刻,道: 『那既如此,何不请示于太上长老?』 此言一出,余下两位长老神色骤变。 身为族中长老丶阴神真人,他们岂能不知? 方家最大底蕴,非郡中三百顷田亩,非成千上万族人,亦非遍布八县的权力大网,而是道脉太上长老,那应族中大运而生之人! 昔年先祖与魏太祖相识于年少,随其起兵,三分天下,几封公侯。 方家本该居于洛阳成就门阀,享世家青气,与国同休,如今却偏居一隅,正是为让太上长老降生方家,耗尽了那公侯青运! 『此事,值得请动太上长老?!』玄锋长老神念剧烈波动。 『太上长老昔曾经推算,方元明当为末代家主,应劫而死,如今却生变数。』玄素长老道,『气运之道,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毫厘之差,便是天壤之别。此变数恐非吉兆,不可不察。』 闻言,另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皆陷入沉默。 第二十三章 天命晦明 空洞之音自幽暗深处泛起,渺茫无定,若耳畔私语,又似黄泉彼岸飘摇而至: 「此方天地,因果已固,命数早定。五彩气运化人道法网,覆压众生,上至真修,下及妖魔,无一得逃脱……此乃本界法则!」 声浪在幽暗中叠荡,久久不息。 「纵使我等近年来夺外域一地山河大运,反哺东华神州,功在千秋,却也难逃劫数。因为此举本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故将族中俊杰转移而出,剩者以应劫数。」 语声微顿,幽光微微漾开,似是无声叹息。 「纵天地大变在即,气运法网有异,但乾坤之大,却不足以影响天下一隅,这郡中一族气运,本座早已推算分明……」 言尽,幽室骤然死寂。 其寂犹如实质,如无形之网笼盖四野,幽光为之凝滞,勒得三位长老心头俱紧。 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无喜无悲,却令三人心头俱凛: 「然如今……却是生了变数。」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 玄锋长老一步上前,苍老面上已带凛冽杀意: 「敢问太上长老,变数何在?!是否会影响本族大计?若如此,哪怕老夫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将其斩杀!」 方家为族中大计,舍了公侯青运,折了无数英杰,更以血裔抵劫,兢兢业业两百余载,方得一线曙光。 倘若此刻真有变数坏了大计,族中仅存的三位长老,纵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必除此隐患! 玄素长老同样面色阴寒: 「太上长老,此事是否与族长之死有关?若真是魔门所为,哪怕拼着阴神不要,老身也要跟其斗上一斗!」 语声铿锵,在幽暗中激起层层回响。 为了族中大计,三位长老显然带上了死志! 太上长老却未语。 幽暗之中,只见那点点幽光忽地明灭不定,如被无形之手拨弄。 流离的光影更微微晃动,似在沉吟,又似在观望。 周遭的死寂之意亦愈发浓重,如阴世降临,九幽显形,无形的沉压在三人心头。 半晌。 那光影微微一敛,方出声: 「此事,暂且作罢。」 「太上长老?!」三位长老脸色一变,隐隐震惊。 明有隐患,岂可纵容?! 「吾族所做之事,本就逆天而行。倘若再循天机气数,必受天谴,败亡更成定局。」太上长老的声音从阴暗深处传来,幽冷冥寂,如死者呢喃,「这一线变数,或许并非警兆,而是……一线生机所在。」 三位长老闻言,神色阴晴不定。 族中大计隐隐又有着耳闻,却知之甚少,不知太上长老此言深意。 是故思索良久,终究未再多言,只默然不语。 太上长老道: 「至于补偿——」 幽暗之中忽飞出一盒,五金为材,通体无隙。 「将此物予他。」 盒落玄锋长老掌中,轻若片羽,似盒中无物。 三老对视一眼,沉默片刻,终稽首而退。 三道身影如水中月影,顷刻间摇动,化作无形。 唯余太上长老之形,在幽暗之中伫立良久。 星星点点的幽光无声明灭,流离的光影微微摇曳,似在凝视那三人离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中才传来一声呢喃。 那声音男女难辨,似从阴世而来,宛若亡魂之低语: 「这昭昭天命,当真是让人,晦明难测啊……」 此刻,周遭景象渐显。 此地似是一处地底幽室,却又仿佛夹在阴阳之间……分明有土石之实,却透着几分虚实难辨之诡异。 八方百家灯火长明,映得四下亮如白昼。 地势极为开阔,陈设却简,不过丹鼎数座,器炉几具,唯中央一座地脉祭坛最为显要。 四壁更非石非玉,而宛若血肉,更呈败血般之暗红。 触之绵软无骨,内中血丝密布,随呼吸般缓缓脉动,更有阴煞之气与腐肉之腥交织弥漫,诡异不祥,恍若大地溃烂之创口。 第二十四章 凝聚真篆 数日后,密室之中。 方辰端坐,面前放着一物,乃为【何首乌】。 何首乌,是凡俗最上等补血益气的灵药,内蕴一缕天地灵机,对方辰来说,正是修行之宝,合该突破境界之用。 地仙之道,道基境界分三层:【铸就灵台】丶【凝聚真篆】与【契地通灵】! 此番,正是突破【凝聚真篆】之境! 心念至此,他敛息凝神,运转玄功,以法力将此物化开,化作药液服食入体。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其灵机蕴含,入腹便化作灵气,循经脉而上,直入灵台。 方辰闭眼内观,以灵台映照人身根本。 人体本有魂魄,七魄为基,三魂为引。 地仙之道不必如鬼仙那般逐一勾连七魄三魂,只需静观己身,体悟躯壳之秘,引入灵机,凝聚人之真篆,便可一举功成。 此时此刻,灵台之上,一点清光渐渐亮起。 初时如豆,继而如星,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笔走龙蛇。其形曲直相生,阴阳相济……正是人身之象! 人之真篆,成! 霎时,人篆既成,七魄凝炼。 方辰只觉体内七魄显形,各司其职。 吞食之物入腹,立即炼化。药力流转周身,顷刻消融。口中金津玉液源源而生,吞咽而下,滋补气血,孕养骨髓,弥补暗亏。 气血渐壮,直至力能生撕虎豹,既有人仙武道之气血,亦兼鬼仙七魄之能……此乃人篆之妙! 「多亏有此至宝,方得如此机缘。」 默运玄功而毕,方辰缓缓睁眼,呼出一口浊气,心下感慨。 欲成人篆,并非易事。 须先内观己身,穷究魂魄之奥,七魄流转丶三魂归处,皆一一揣摩分明,再日夜采集灵气淬炼自身,待经年累月丶闭关苦修之后,方能功成。 若在五浊恶世,天地煞气弥漫之地,草药近绝,人身内魔横生。 欲增长道行,恐苦修数载,反覆镇压三尸九虫,反覆内视观照,方有一线功成之机。 谁料借【昆仑镜】两界穿越,在此世竟有气运化作灵机增益道行,更以两界躯壳之差照见人身根本,数载苦修,竟一朝功成。 不过此境圆满,还需天地二篆。 欲凝聚地篆,需寻地脉滋养之物。凡物亦可,灵物最佳。并且需要踏遍灵山,寻找那地脉之气所生处,以心印感其地脉呼吸,融入己身,方能成就。 想刻天篆,则需朝采紫气,夜饮月华,寒暑不辍,风雨无间。直至千日修行圆满,感悟一丝天机,方才敢落笔摹刻。 若得地篆,则三魂七魄齐聚,灵台之上便可镌刻法术。倒时出手成法,无需符咒丶阵法丶仪轨,一念即成,堪比鬼仙之道三魂七魄尽数凝练的【法师】之境。 此境可炼就一道地仙之术,如【九地承坤镇岳真咒】。 此咒乃地仙道章所载,脱胎于道门坤舆承天之说,暗合神话地岳护世之意。 以地篆为基,引一缕大地玄黄之气护卫自身,抵御攻伐法术,或者污秽丶厌胜等歹毒咒术,乃一等一的上乘术法。 且最重要的是,此咒威能可随境界晋升而增强。 刚开始时,不过藉助数丈地气,抵御刀兵之伤。契地通灵,便可引百里地气,护周身周全。及至辟府立枢丶山河之主,一念既出,满山土石皆为屏障,万法临身都可消于无形。 若再得天篆,则三魂七魄可构建阴神。踏入下一小境界【契地通灵】,便可阴神出窍,堪比鬼仙【阴神真人】。 而天篆则是仿照传说中的【天仙之道】而创造,无形无相,纳万气而自生万法。 以气运成就,可烙印气运相关符咒。若日后复得云雾丶天火丶神雷之灵物,但凡与天相关,皆可化作清气一缕,融入天篆之中,倒时便可获其威能。 今日能祈福禳灾,明日便可呼风唤雨。若有机缘,源源不断以天之清气滋养,天篆便可步步成长,演化无穷,直至有一日承载一丝造化天意! 「地仙之道,便是如此了。」方辰心下感慨,「就不知那天仙之道,又是何等光景?不过更上乘功果,道途愈发艰难,想来天仙之道更是如此……」 第二十五章 车马芝 待修行事尽,方辰取符纸丶朱砂,牵动灵台法力,以天篆为印,凌空烙印。 不过顷刻之间,一道符籙便已在指间成形。 其为祈福咒。 此世气数显化,冥冥中化为五色云彩,受气运庇佑者,可渡灾劫丶获机缘丶得福报,堪称天命之子。 此符虽然远不及那般玄妙,却也能在冥冥之中增加一分心灵感应,或者避开灾祸,或者在绝境之中放大一线生机……可以说是玄妙非常。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符纸化为飞灰,那冥冥中的心灵感应骤然清晰。 方辰目光落于眼前盒上,其以五金铸成,纹理森然,却无危机之感。 他面色一肃,眉头微蹙,似有些犹豫。 正阳道典籍有载: 凡物存储,各有其制。 寻常药材,木盒石盒足够。灵物之属,则需上等玉石或浸灵百年之木为盒。更高品阶的灵物,遇水则化丶遇木则枯丶遇火则焚丶遇土则消,唯有借黄金不朽之性,再以五金合五行,方能封住其灵机不漏,历百载而不失药性。 传闻更有仙府奇珍,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若无元神法力丶天罡法宝摄存,纵然得到,也无法留存,顷刻间便化烟云。 而此物以五金秘盒封之,显然非是凡品! 然犹豫未多时,方辰便取出一符,以法力包裹秘匣,屏息凝神,缓缓开启。 匣开一线,便有一缕清光透出,有云雾逸出,飘缈如岚烟,煞是不凡。 待完全启开,其中之物赫然在目—— 其形若卧牛奔羊,六畜之态栩栩如生。周身云雾萦绕,丝丝缕缕自芝体渗出,氤氲不散,望之若隐若现,恍若活物将行。 方辰瞳孔微缩。 他自然认出了此物,乃为——【车马芝】! 此世灵物有分三等: 一曰灵物,生于灵气丰沛之地,本质仍属凡俗,但内含一点先天灵机。修士得之,可助修为丶淬体魄,或习相契之术法,初窥道法玄妙。 二曰【地脉灵根】,深植山川龙脉之中,与一地气运共生,百年才成。不仅可以为宗门底蕴,亦可成修士底牌,蕴养日久,能生种种神异。 三曰仙府奇珍,多存于上古洞天丶真仙遗府。每一件皆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改一地风水,演化灵地龙脉,甚至影响山河大运,非大机缘不可得。 车马芝虽列灵物,却是其中极为特殊的一种,因为其具成长性,可伴随修士道行成长,由灵物而渐成地脉灵根,甚至若得乾坤造化,有朝一日说不准脱胎换骨,化作仙府奇珍! 晋张华《博物志》有载:「车马芝,尧时七车马化为之,能得食者,乘云而行。」 正阳道典籍更言其能:「与人体共生,朝辅吞服紫气,夜引九天月华,护持魂魄,使其免受月华灼炼丶日火洗伐……」 助益修行,护持道途,且具成长之性……实乃道童法师梦寐以求的护道灵物! 方家竟能给出此物? 并且舍得给他? 方辰心念意转,昆仑镜面往复扫视,反覆观察,发现并无隐患。 不由心一横。 既然已经拿了,断无退还之道理。大不了,舍弃这具他我化身,折回浊世便是! 一念至此,当即行炼化之法。 先逼出心头精血,化作血雾,一点一点浸染芝身。 血雾渗入之后,芝体渐渐生出温润光晕,隐与呼吸同步,如有生命一般。 继而放于眉心之处,以神识反覆勾连。 随时间流逝,感应渐清,那车马芝竟生出无数细若发丝的根须,缓缓探入脑颅之中。 所过之处,温润自生,无半分不适。 最后彻底融入,隐没不见。 刹那间,三魂七魄骤然发生异变。 原本凝而未成的魂魄,此刻竟如披上一层厚厚的甲衣。 这甲衣非金非玉,而是云雾岚烟所化,流转不息,温润如月华,飘渺似云烟,非白非青,若有若无,将魂魄周身护持得密不透风。 方辰心念微动,魂魄竟脱壳而出! 第二十六章 诸般妙法由心生 密室之中,方辰自云端落下,回归肉身。 当细细感应察觉肉身无恙之后,方辰才缓缓睁开眼睛。 此番出窍游于天地,采太阴月华以壮魂魄,观世间万象以明道心,收获不浅。 但下次出行,却不能如此随意了。 因为天地万般法门,世间修行大道,皆逃脱不出十六字,即: 炼精化气丶炼气化神丶炼神还虚丶炼虚合道。 未至存真炼形丶身神兼妙丶虚实相合元神之境前,道行尚在炼精化气之境,肉身皆为渡世宝筏,轻易折损不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无论阴神出窍,亦是阳神临世,皆需要照看好肉身。 否则归来时发现肉身已死,除非有大机缘丶大命数,否则只能转修成阴灵。 而万劫阴灵难入圣,恐怕仙途自此而绝。 「不过……也不尽然,毕竟此说法适用于天地完好的世界,可若处于于那五浊恶世……」 不知为何,方辰忽然回忆起道境城中那些非生非死丶状若邪祟的阴神真人,不由眉头微蹙。 那等阴阳崩乱之世,生死混淆,虚实相错,此说法未必应灵验。 更别谈那等浊世,各方邪魔道修皆诡谲莫测,单纯境界突破还不够,还得炼就护道之法,方能与其抗争。 一念至此,方辰于识海中翻阅【地阙金章】,细细思之。 【地阙金章】所载,不乏通天彻地之法门。 然细究之,不是需要天材地宝丶地脉灵根为前提,就是要天赋绝伦之人,数载苦修,方能参透坤舆厚土之意。 此般种种,非大机缘不能成就,非耗时甚久不能成,对于解决眼下的困境,反而成不了帮助。 所以方辰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将手中已有的法门进行改良。 思索良久,方辰渐渐有了思路: 「太阴之道,非独明月全掌。于道家,月为太阴之精,主死育丶掌秽形。于《度人经》载,北都罗酆,主校死籍,乃玄阴之府。于《云笈七签》,三尸九虫,居人三焦,候人过失,乃死秽之使。」 「所谓生灵之死秽,即身中三尸丶命终之亡,纯阳之玄阴,即阳极而反丶乾元颠倒……凡中种种,皆太阴之面!」 「法门难练,但若取太阴之意,采天地五毒,即倾颓之气为邪异,三尸九虫为毒瘴,浊世之阴为阴浊,阴浊尸煞为恶煞,天地魔染为瘟疫……」 「不以金铁为基,而以死而不化之怨骨为胎,再并红衣厉鬼之血调朱砂,白骨书其真篆,且封天地五毒于剑身,炼厌胜之咒夺命……万般种种,以此熔炼,功成一柄极阴极秽,蕴含玄阴灭生之意,专斩生灵顶上三火,截断一切魂魄生机之法器——【玄阴戮生斩魄符剑】……当是大善!」 此剑若成,怕是浊世妖魔丶灵世阴神都得沾之即灭,甚可伤及那等大妖邪魔丶鬼仙阳神! 符剑已定,再思护道之法。 【地阙金章】有法门【九地承坤镇岳真咒】者,以地篆为基,引玄黄坤元之气护于周身,化气为盾,护持己身。 「既是玄黄地气,能化盾,何以不能化手?」 方辰心念一动,逆用其理。 若能化地气护盾为玄黄之掌,化死守为擒拿,攻防一体,岂不妙哉? 进则如山镇压,退则护其周身,可攻可守,且因地气连绵不绝,此法可消耗极小,久战不衰,此法若成,兼具攻防之妙,可名曰—— 【先天坤舆镇岳大擒拿】! 且可借鉴此法,以车马芝之力为主,兼自身灵台法力丶烟霞云气,演化出一道法门,为【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可于当下对敌! 遁法亦不可缺。 方辰细细思之脑中法门。 「……至于遁法。同样可取车马芝。因为此物生于地脉交汇之处,得地气滋养,最能通彻土性,又得苍天云雾之妙,飘渺难寻……以昆仑镜解析其理,融贯地仙法门土遁之术……」 「以车马芝为基,凝地篆于灵台,汇聚大地玄黄之气,创造身化烟霞之遁法,沉入大地,瞬息无踪。更可于烟霞中藏幻术,如海市蜃楼,令追者双目迷离,光影折错间错幻。」 「并且车马芝可采朝霞紫气丶太阴月华,化作生机灵光,滋润身躯,疗愈暗伤,使气血自生……此法门,或可唤为【太乙烟霞坤舆遁法】!」 第二十七章 基业立足 清漳郡,坐处大魏东极,位处扬州北端之末,东临沧海,西南群山,实乃天下一隅丶偏僻之地。 方家则世代居于郡,两百载前,先祖曾经随本朝太祖建功立业,得授勋贵,于此郡发家。 到如今,已有族人数百,占地数百顷,奴仆成军,婢女如云,权力根系遍布全郡八县,乃真正的一郡之望丶豪门巨族。 且夫每代皆出正六品官身,更有奇人异士望气赞道: 「赤气萦绕,福泽绵长,赫赫郡望之家宅也。」 其基业之厚丶气数所锺,可见一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时此刻。 清漳郡外,那千亩田地中央,方家田庄。 方辰正伫于庄中小楼高处。 如今族长新丧,各房竞争大位正激烈,他身为两任家主之子,难免被琐事缠身。 方辰自然没心思理会,于是到城外庄园静修。一是是为了避开这无谓之争,二,则是为了钻研此世气运修行! 此世人道有气运,且呈五彩,显圣于世,可镇群妖万魔,亦可助益修行,端是奇异,方辰岂能无视? 此番前来,除静修之外,更要观一郡风水丶山河大运,领略这人道气运之妙! 此刻,在他眸中,楼下苍茫大地,丝丝缕缕灰白之气自下方涌出,汇聚于田庄之上,氤氲流转,渐成纯白,缕缕没入他顶运之中。 然更多者,却化作星星点点白气汇聚,如大江奔涌,间杂赤红,好似万鸟归巢,宛若千河归海,汇于郡城上空。 旋即以中央一点金黄龙气为核心,白色法网为骨干,汲取平民灰黑之气为滋养,于郡守府上结成赤红之气,统御一方。 方辰极目远眺。 此世望气之术,本需存神冥思丶借法器相辅,稍有不慎便遭地气丶龙气反噬,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当场受气运反噬,化为飞灰。 然不知道是异世真灵特异,亦或昆仑镜玄妙加持,方辰此刻观之,却如掌上观纹。 但灵眼见此一景,不由神色肃穆。 好一张……人道法网! 通过人道运转,以五谷丰登汲取地气,借弥天大蘸承接天运,在区域之内,结成一张接连天丶地丶人三才之法网。 此法网之下,便是日游真人前来,稍有不慎,都会被镇压炼化。 唯有那等鬼仙阳神丶大妖魔头,一方仙道巨擘,妖魔大凶,才能以法力强行破之。 而这,只是天下一隅丶王朝一郡,就有此等威能。 怪不得此世以人道为主,妖魔退避! 「避除妖邪,遏制鬼怪,改易风水,化为人道之地……若非此气运可供修士吞食,此世便无仙丶武两道显圣,而是实打实的人道为尊了。」 纵然知晓人道法网有异,怕是某位大能的手段,但方辰心下还是幽幽一叹,神情复杂。 不过此人道法网,却给了他启发。 本体所处的五浊恶世,阴阳失序丶乾坤倒转丶寰宇魔染,便是那洞天道境,亦已失了生死轮回丶灵机再生之能,更别谈还有着重重劫数,内外诸魔。 是以三教九流丶有道真修丶妖魔鬼怪,不得不取生灵血肉魂魄供养己身,或者冒险进入旧世光影争夺残存灵气,方能夺一线成道之机。 故道城凡俗生灵被犹如畜生般随意宰杀,无比凄惨。 可倘若能参悟此界人道气运,于浊世开辟一方势力,定鼎一境之地,建立人道法网,形成区域之内天地人小三才。 而后重整阴阳,使魂魄回归天地而生灵气,使阴阳两分丶生死有序丶万法有方,令一方清明丶外魔难入丶内魔难生……或许就可藉此止住坠入混沌之势,造一方浊世福地,甚至挽救天倾 此事若成,于地仙之道修行,亦大有助益! 「然此事却并非易事。本体所在的世界已然崩溃,如今不过犹如尸体般腐烂衰败,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要重建一方福地丶洞天,那至少得需要集天地人三才之力。」 「可天地人三才之力哪有这般容易?至少需要【仙府奇珍】级别丶与苍天有关的灵物。想要重整阴阳,要么得【黄泉支流】,要么取【后土幽壤】,若能得【生死簿】更佳……但此等天才地宝,岂是我能得到的?唯有人道法网,以眼下情况来看,还有些许指望……」 第二十八章 妖氛人祸 「妖氛?」 方辰眉头一蹙。 先前以灵眼观察,已窥见那人道法网之威能……在此等蕴含天地人三才丶汇聚一郡气数的人道法网下作乱,该是何等的道行?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正是。」一管事起身,深深一躬,「本月上旬,庄中管事率护卫夜巡,护田地周全,谁曾料到一夜未归。次日发现其尸体于南端,死状极惨。」 另一管事接口,声音发颤:「尸身残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半颗头颅被撕开,脑浆已空。每块残骸上皆有啃咬之痕迹……我等断定,乃山中妖兽袭人。」 听完讲述,方辰眉头更皱,望向一旁方伯: 「我听族中传言,凡人道聚集的郡县,自有气数庇佑,妖魔难近,怎会出现此等灾祸?」 「少主有所不知。」方伯随老家主走南闯北,见识不浅,「人道郡县有龙气庇佑,妖魔难近,此话倒是不假。但前提是……无人为因素在内。」 「若有人含冤屈丶怨恨丶绝望而死,又葬于极阴之地,蜕成厉鬼,由于本质近人,龙气寻常只会压制,并不会泯灭。」 「且世间妖魔并非皆是愚蠢。它们靠近郡县会被龙气所伤,便学会藉助人道气数遮掩自身,使龙气误判。」 「譬如话本中书生聚狐为妻丶县官招妖入城……只要得城中贵人允许,便可以用自身气运遮掩,妖魔自然能在城中生乱。」 「那依你来看,是哪种情形?」方辰问。 「少主您昔日做事虽有瑕疵,却不曾苛待下人,逼死奴仆。我等行事也不至于招得天怨人恨……」方伯话未尽,然意思已不言而喻。 方辰沉吟片刻,又问: 「可禀告族中?」 「禀告了。但原族长迟迟未遣人前来。」方伯看了方辰一眼,又未言语。 方辰心下了然。 原身不过纨絝,在族中名声本就不好,田庄出事自然也难获得重视。 并且原主那好义父,怕是巴不得这庄子出事,才好名正言顺收回原主亲父的遗泽。 种种综合之下,解决此事才无限拖延。 「怪不得就此荒废。」方辰眼帘微垂,手指轻叩桌面,暗自思忖。 若是妖兽,倒也不失为一桩机缘。其皮可制甲,血肉可饲养精兵,魂魄可炼制妖傀阴兵,甚至携回那倾颓恶世,足以守护道场。 『如今我人篆已成,堪比鬼仙三魂七魄凝聚之法师,既可激发肉身潜能,力能生撕虎豹,又可以出手成法,寻常妖物绝非对手。但为防万一……』 方辰取过纸墨笔砚,挥笔写下几行字,递给方伯: 「此事我已知晓,数日后便出手去解决。里面是我所需之物,去将其备齐。」 方伯接过,贝见纸上写道: 城外乱葬岗怨骨丶精铁刀片丶五金之精剑丶上等符纸丶五金所制长灯。 『少主这是要……炼制法器?』方伯心中一动,却未出声,只面不改色收下。 此般做事,方辰不由心下暗赞,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般做事,当是老道。 此数物,他正打算用来炼制那简化版的剑符。 随即,方辰继续问道: 「那所谓人祸,又是何事?」 说到此,场内几位管事脸色竟微微一变。 沉默片刻,方伯低声道: 「少爷,这所谓人祸,就是指族中……亦命令不许开种。」 「嗯?」方辰目光一凝,只觉得荒谬,「有田不耕种,这是何道理?」 方伯沉默片刻,方低声道: 「回少爷,此乃各家皆做之事,非是独有我田庄如此。」 「皆是之事?」方辰眉头微蹙,「什么事?」 「自是……断绝后来者之路!」方伯沉声道,「少爷有所不知,这天底下无论是朝野的高位,还是民间的良田,数量……都是有限的。」 「我等既然已经占据了高位丶良田等一切资源,那自然不能让后来者上来抢夺。」 「否则我等子孙后代,还靠什么高高在上?家业,还怎么传承千秋万代?」 第二十九章 人心妖魔 堂内死寂,针落可闻。 空气凝滞,唯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 方夏丶方青翎等皆面色发白,气息不稳,眼底残留震惊。 他们皆是被从流民中被方家选中提拔之人,知晓若非老家主收留,恐怕早就如同城外流民那般,在绝人前路的重重枷锁下耗尽性命。 本书由??????????.??????全网首发 毕竟既已登临大位,绝不能容忍后来者上来……这道理,方辰岂会不懂? 原主生来便是方家大少,是天经地义的既得利益者,断绝后来者之路,本该是他所做之事。 并且方辰也并非痴愚,前世今生之经历,让他自然清楚此事之利弊。 然他却沉默许久,指节轻叩。 盖因他想起那五浊恶世……天倾地陷,魔染污秽。 其根源,便是那前古大修占尽时代大运,非但不思反馈天地丶开拓进取,反而攫取菁华丶竭泽而渔,终致大道崩殂。 此界人道仙魔,莫非也要步其后尘? 况且即便他今日开一线公平之路,又能如何? 人心贪欲亘古,今日提拔之人,他日站稳,难道不会筑起更高壁垒,断绝更后来者? 此非独利,乃生灵贪婪本性。他一人之力,岂能逆此大势? 但是…… 方辰沉默许久,终是自失一笑。 他想得,也未免……太远。 如今尚未在此乱世站稳,何谈改变世道丶忧虑未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开垦荒田,聚拢人道气运,提升道行,此是安身立命之本,至于其他一切,后面再谈。 心意既定,他沉声开口: 「自即日起,庄中佃户租赋,减半。暗中选拔流民,开垦南端荒田,这良田,万万不可荒废!」 「少主,此事不可!」方伯闻言色变,「这么做大犯禁忌!官府郡族,皆把田亩人口视为禁脔。公然减赋招民,就是收揽人心,是取祸之道!还望少主三思啊!」 「我本就是郡中纨絝,行事再荒谬些,又有何妨?」方辰澹澹道,眸色幽深,「明面不可,便暗地来。挑几个可靠心腹,扮作行商破落户,于流民堆里暗中挑选,只要行事隐秘,人数不多,自无大碍。」 「可少爷,」一管事忧道,「郡中耳目灵通,这动作,恐怕难以瞒住长久。」 「瞒不过,那便瞒不过。」方辰冷笑,指叩桌案,「我乃方家大少,两任家主之子!倒要看看,这清漳郡内,谁敢公然与我作对!」 人口滋生,耕作兴旺,可聚人道气运,于他道行乃是大补。 区区郡中魑魅魍魉,还不值得他退让 「少爷,」方青翎忽然开口,「您这般行事,族里恐怕有着不满。」 「为了那家主之位,其已经争得头破血流,哪有余心管我这事?」方辰冷笑道,「再说了,即便有着不满,又与我何干?」 他蓦然起身,行至窗边,负手而望,残阳如血,染红凄艳远山: 「别忘了,我可是方家大少,两任家主之子……这一番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少主……」方伯欲言又止。 细想之下,少主此举虽坏了规矩,但终究未明面对抗,只是私下变通。 以方家在郡中地位,只要不彻底撕破脸皮,谁真会为些许流民田地,触这「纨絝」霉头? 「老奴明白。」方伯躬身应下,「这便安排。」 「还有,安排下去,凑齐人手。」方辰凝视窗外夜色,道,「十日之后,一举解决庄外妖魔之事!」 「……是!」堂下众人闻言心中一凛,面面相觑,终是应诺。 …… 昼尽夜临,天穹如墨,无星无月,四下唯余沉黯。 田庄南端荒地,十数名庄丁护卫持刀握枪,聚于一处,人人面色紧绷,呼吸声清晰可闻。 「听说了么,此地……闹妖物。」 「怎不知?数月前,周家汉子便折在此,尸骨都未寻全……」 「那今夜来此,岂非送死?」 第三十章 山魈(求追读) 当事时,平地风云起! 夜色中云雾翻腾,一只擎天大手骤然探出,五指如山岳合拢,直直洞穿灰霭,将那妖物攥在掌心。 其不过由烟霞铸就,纯白如玉,并无多少杀伤之力,然方辰早将百余片薄如蝉翼的金铁刀片暗蕴于掌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此刻一握,但听「噗嗤」连响,利刃尽数切入妖躯,深可见骨,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竟使得那云雾兀地浸上了一层澹澹之血色! 「呵喇——!!!!!!」 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嚎骤然炸响,如锣鼓撕裂,又如生铁相刮,刺得人满耳生疼,心胆俱寒。 场中几个体弱的,已是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若以灵眼观之,可见其魂魄在这嚎叫中摇颤不定,几欲离体! 方辰凌虚而立,青衣轻扬,眸光扫向掌中妖物: 「未想到,竟是头【山魈】。」 《山海经》有载:「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神异经》亦云:「西方深山中有人焉,名曰山臊,犯之令人寒热。」 眼前此物,形如猿猴却遍体黑毛,臂长过膝,爪似铁钩,一双赤眼在雾中幽幽放光,口角垂涎,腥气扑鼻,正是那山中精怪。 且其身上怨气缠绕丶秽臭难言,不是那等山林食日月精华之精怪,而喜噬人脑丶啖人血肉之恶物! 只不过此獠乃山中精怪,又以啖人魂魄为生,已属妖魔,早该被人道法网诛灭,为何会容其祸乱人间? 方辰本隐于暗处,欲钓其幕后主使,不想窥视良久,竟真只此一怪,心下不由生疑。 然此时不容多虑,但见他手中一引,云雾巨掌猛然收拢! 任那山魈有生撕虎豹之力,被这千刀万剐般一攥,亦是血肉模糊,也要授首! 场中幸存者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声。 方夏与那田庄管事等人,本是凡俗仆役,何曾见过这般手段? 但见昔日那位纨絝少主,此刻竟凌虚御空,术法通玄,俨然道门真修丶仙家中人。 众人怔立当场,如见传说,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言表。 方青翎仰首凝望,眸中异彩涟涟,贝齿轻咬朱唇,似暗下了什么决心。 方伯亦是老目圆睁,心下震撼。 然当他目光落向那团氤氲血雾时,神色却是骤变……只见雾面翻涌,倏地扭曲凝形,竟化出一颗头颅,面容枯槁,双目圆瞪,赫然是先前死于妖物之口的田庄管事! 此异象方生,血雾之中竟接连探出十数颗头颅,神情或惊恐万状,或绝望凄楚,或麻木呆滞,或怨毒狰狞……此竟皆是被害者之残魂,面孔犹裹挟着对生灵最深沉之怨恨! 「呜——!!」 阴风骤起,一道虚幻怪影猛地自血雾中挣脱! 其首仍是山魈模样,但自腹部以下,竟密密麻麻长出无数手臂丶头颅丶眼珠乱转。下半身更化作一团游移不定的惨白触手,蠕蠕而动,似要择人而噬,望之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骇人之形貌,顿令场中数人肝胆俱裂,当场昏厥过去。 这妖物竟舍了肉身,魂魄离体而出,欲要挣脱【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之束缚! 然其魂体方现,一只云雾大手又从黑夜探出,遮蔽一切方位,一把将其攥住! 「早察觉田中阴气有异,岂会不防你金蝉脱壳之招?」 方辰冷笑一声,左手虚招,那盏正阳灵灯便被云雾裹挟而至。 但见他屈指一弹,灯芯骤亮,光芒大炽。这以灵血丶鲸油丶法力炼就的灯油猛烈燃烧,化出一圈圈明黄光晕,如潮水般荡漾开来。 光晕触及山魈魂魄,其上依附的颗颗头颅顿时如遇烈阳的霜雪,接连发出凄厉惨嚎,在焰火中一一焚灭。 此正阳灵灯以五金合五行,采天上火为引,最是克制阴邪鬼物。 「此獠名为精怪,实为鬼物,竟靠吞食生魂修炼……而王朝龙气竟无反应,其中必有蹊跷。」 方辰心中思忖,便欲催动灵灯,将其炼作一尊阴兵驱使。 第三十一章 幽壤(求追读) 沉沉夜色,万籁俱寂。 火把掉落在地,兀自燃烧,发出噼啪轻响。余者瘫痪在地,喘息粗重,脸上惊恐之色尚未褪尽。 然当目光望向场中那道身影时,眼神已不复昔日那般轻慢,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丶仰慕,乃至一丝难以言说之惧意。 「少主……」 半晌,方伯方小心翼翼上前,见方辰低头沉思,神色肃穆,低声问问: 「那妖物……可已诛灭乾净7?」 方辰这才抬首,瞥他一眼: 「无事了。将那山魈尸身抬回,待我祛除其阴煞之气,其血肉可作大药,于武道修行大有助益。」 言罢屈指一点,那云雾大手兀然散去,其中精血倒灌尸身,原地唯留一具青面獠牙的巨大妖尸。 众奴仆见之骇然,纷纷退避,方伯却是老目一亮。 他早年随老家主游历郡外,更入过行伍,深知这等妖兽精血对武者乃大补之物。若配以训练之法,完全能练出一批武道执事丶精兵种子,于少主基业,实为莫大助力! 当下厉声喝令,指挥庄丁搬运。众人虽心中惧怕,然见方伯面色阴沉,也不敢违逆,只得协力将妖尸抬回庄中。 方伯亲自监管此事,将尸身置于地窖深处,封存妥当,并且严令众人不得外传今夜之事之后,方折回禀报: 「少主,老奴已吩咐下去,庄中但有敢多嘴者,必严惩不贷。」 「不必如此麻烦。」方辰却淡然一笑,意味深长道,「待明日鸡鸣破晓之时,除我指定二三人以外,其余人皆会忘记今夜之事,只知妖祸已平。纵有残存记忆,亦会自行忽略。」 「少主……」方伯闻言一怔,旋即想起方才那般手段,心下了然。 「老奴告退。」 「且慢。」 方伯脚步一顿,回首面露疑惑: 「少主可还有何吩咐?」 方辰沉默片刻,方道: 「依你之见,此妖……会从何而来?」 方伯略作思忖,答道: 「此等妖魔,王朝中确实少见。然本郡西接云雾山脉丶阴山前沿,南临黑岩群山。此怪现于田庄南端……老奴推测,当出自黑岩群山。」 「黑岩群山?」方辰检索记忆,「可是那山体尽黑丶煞气弥漫丶草木难生之地?」 「正是。」方伯苍老面容掠过一抹忌惮,「此地诡谲异常,乃本郡禁忌。二百年来,郡中大族丶官府,乃至朝中道院,皆曾遣人探查。先天武者丶武道宗师丶上千军伍,甚有阴神真人随行……然入者皆无归。」 他深吸一气,沉声续道: 「故而黑岩群山已成绝地,此妖,多半出自那里。」 方辰默然少顷,道: 「此事我已知晓,尔等先退下罢。」 「是。」方伯躬身退下。 待人离去,方辰折返回密室。 一具肉身静坐其中,他方才竟是神魂出窍,御法斩妖。 魂魄归位,方辰方缓缓睁开双眼。 随即举起右手,掌心云雾萦绕,托着一物。 那是一撮泥土,仅指尖大小,却呈暗浊黄色,触之阴冷刺骨,隐有幽冥气息流转,质感虚实不定。 「此物……为何出现于阳世?」 方辰面沉如水,陷入深思。 身处的五浊恶世丶阴祟人间,他自知晓其物—— 【幽壤】! 九幽之壤,阴冥之土,黄泉河畔之泥! 此非寻常阴世尘土,乃更深处九幽之境,乃至黄泉岸畔之土。非得是历经大日真火熬炼的日游真人,甚或阳神级数的大能,深入阴世极处,触及九幽黄泉,方可得之。 方辰凝视掌中这摄幽壤,有所明悟。 怪不得此妖能祸乱一方而无恙。人道龙气,亦是聚天丶地丶人三才而成,这「地」,自然也涵盖了阴世之壤。 此妖身怀幽壤,得了地之阴气;魂魄中又强拘生魂,窃了人之灵性。三才已暗合其二,故而龙气在无主催动时,只会压制,不会主动将其诛灭。 只是此物来历,着实蹊跷。方辰虽对此方天地阴世格局不甚了解,然据本体所在之世的古籍所载,自那亡者世界归来,绝非易事。 第三十二章 幽壤铸地篆 气运化天文(求追 「此值突破之际——」 方辰眸子清亮,手中云雾散去,幽壤落于掌心,阴冷刺骨之意传来,甚至不断夺走人体内之生机,凡人触之,怕不是稍过片刻,便会被侵蚀成死尸。 毕竟此乃阴冥之物,非凡俗能触之! 然方辰却将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瞬息之间,化作大地胎息,又夹杂阴冥死气,甫一入体,便与灵台法力交融,化作一气。 其质沉凝,稳稳然若有根基,冥冥然直通九幽,方辰取其气摹刻,但觉那纹路厚重古朴,如山如岳,又夹杂冥土阴世之息。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方辰将其接引,落入识海灵台之上,不过稍候片刻,第二道纹路便缓缓浮现。 其沉沉稳稳,不见锋棱,却含大地之厚重,存幽壤生灵归宿之意,又含玄黄载万物之德,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之势…… 地之真篆,成! 此篆功成,方辰并未停止运转玄功,反而取头顶气运,身躯中的【车马芝】之云雾入体,与灵台法力融合炼化,化作一缕天之清气,落于识海灵台之上。 天丶地丶人三篆,皆须灵物铸就。 人篆有【何首乌】相助,地篆则以【幽壤】铸就,至于天篆,先不谈代表天上云雾的【车马芝】,单单是气运,便是最上等的天之清气! 「一次性凝聚完天丶地二篆,完成此境圆满。」 一念至此,方辰不再犹豫。 接引其气落于灵台,其质清灵,飘飘然若无所依。 方辰以神接引,觉其冥冥中似有轨迹流转,若隐若现,不可名状。 他强定心神,以灵台感应其道韵。 灵台之上,一点清光渐渐亮起。 初时如豆,继而如星,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笔走龙蛇,于灵台中一气呵成……其似云非云,似光非光,隐隐有杳杳天机丶昭昭清气流转于其中。 天之真篆,成! 三篆齐备,灵台骤变。 原本空阔的识海中央,三道篆纹如星辰环列,天篆清光在上,地篆厚重在下,人篆居中而镇。 三纹之间,气机流转,彼此呼应,自成一体。 灵台至此,方真正稳固如磐石,圆满如满月。 真篆已成,今入【凝聚真篆】之境,并已圆满! 自此,只需回归本体,镇压身躯内魔,耗费水磨之功,便可寻一地而契约,迈入【契地通灵】之境,化作道场雏形丶洞府前身! 而一旦入得【辟府】之境,便与其它道修士不同,他们只会一味向天地索取,而地仙修士却拥有反哺天地丶梳理地脉丶炼化阴煞丶孕养生灵死后魂魄丶炼化虚空元气,从而诞生灵机丶孕育福地洞天之能! 「地仙之道的关键无其它,就在于一个字——【地】。」方辰徐徐睁眸,思忖道,「从最初的【道场洞府】,到【灵墟福地】,至【乾坤洞天】……归根结底,都要寻得一地山河,作为根基!」 但无论本体所处之五浊恶世,还是化身所在之清灵之世,诸方灵土丶风水宝地丶道境仙山,皆已被前人修士划作道场。 前人尽占那天地之位,更享尽时代大运,道行高深无比,若想要相争,难免经历一场厮杀,端是凶险异常。 「并且那天倾之世凶险,所对抗的并非仅仅是人。而这清灵之界中,坐拥名山灵地之修,谁又能说清楚其背后根脚,怕不是有着大能撑腰……」 方辰眉问微蹙,有些苦恼,终是暂且按下杂乱思绪,回到当下。 如今境界已然突破,待静修些许时日,就该折回本体所在的五浊恶世。 并不是方辰不想连破数境丶道行大涨后再归,而是那五浊恶世,对修行者恶意深重。 自入道开始,每一次境界突破皆伴劫数,正所谓道消魔长。 若接连破境,劫数便将蜕变成极为可怕的劫灾,凶险异常,方辰可不想去尝试。 况且法门修行尚且不足。 杀伐护道之【玄阴戮生斩魄符剑】,攻防一体之【玄黄一炁大擒拿】,隐遁疗伤皆备之【太乙烟霞坤舆遁法】……此三门法术想要改良运用,道基境界还不够,至少得迈入下一境界【辟府】才行。 第三十三章 神游千里而望(求追读) 密室之内,方辰感知昆仑镜中传来的讯息,眉头微蹙。 真灵返回本体,留下这他我化身,欲要使其能够自由行动,至少需要留下三成魂魄法力化为分身。 可此次归去,既要渡那浊世【形骸之劫】,又要与道城各方妖魔作生死相搏。 全盛状态尚且不够应对,何况凭空削弱三成道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方辰沉吟片刻,唤来方伯。 「少爷有何吩咐?」不多时,方伯走入室内。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庄中诸事,皆由你来决择。」 「这……」方伯猛然抬头,面露愕然之色,急声道,「可少爷,放在平日自是无妨。可近日暗中招揽流民丶开垦荒田,又以妖物血肉操练护卫乃至精兵种子。此等举动,已引郡中各族注意,何况那妖物来历尚未分明……」 「不过些许窥探罢了,还有那妖物根源……」方辰略作沉吟,「也罢,我当魂魄出窍一探究竟,你且候着消息便是。」 「……遵命。」 方伯虽忧心忡忡,但仍行礼退去。 待其离去,方辰于密室盘坐,魂魄离体,驾云雾而出。 他先沉入地底,借土遁行出数里,方才离地现身,此处已离庄园十余里外。 此时白昼当空,大日高悬,人道法网笼罩四野,妖魔鬼怪大多不敢外出。 方辰又得车马芝所化云雾灵长庇护魂魄,暂且无事,正是探查良机。 他先凌空俯望庄园四周,见有数名探子藏于隐蔽之处,要么扮成樵夫,要么装作行商,其中一二个身上竟还有着道法痕迹,似是修士门下。 『只是招流民垦荒,便引来这般注目?看来天下人皆非傻子,但凡有风吹草动,必会引起关注,只是是否重视罢了……』 方辰神色微沉,驻足片刻之后,向着南方而去。 南方,则是黑岩群山。 他并未靠近此山,只是在百里之外遥望。 只见群山尽墨,寸草不生,显得一片死寂,了无生机。更是连花鸟鱼虫丶飞禽走兽丶都不见一只,只有寒风阵阵,卷起黑尘漫天,大地死寂荒芜。 表面看去,不过一片荒芜死地,倒出奇之处。纵然方辰打开灵眼观察,亦未看出异样。 然他凝视良久,却忽而冷笑: 「好一个……毫无异样!」 凡一地风水,无论吉凶,必有气象显现。要么阴气汇聚,要么灵气氤氲,可此八百里群山,竟无阴煞之气,亦无灵地之韵,空空荡荡,乾乾净净,似抹去一切痕迹! 若非天生蔽法之能,便是大能出手,遮掩了千里山川的气数。 能如此彻底掩去一地气运者,修为至少是阳神真君,甚至元神大能所为! 「此地……万万不可靠近。」方辰心念一沉,转而向西。 西面有山脉绵延三千里,峰峦叠嶂,云遮雾绕。其中不知藏多少灵山,几处沃野盆地,堪称锺灵毓秀之境。 然方辰仔细观之,但见幽林密布,瘴气横生,其间隐有数道强横气息隐没,似有精怪丶妖魔藏身此间,更见几处阴阳混淆,化作阳世鬼域,端是凶险异常。 『这云雾山脉,倒是个藏龙卧虎之地。』方辰心道,『既有大妖盘踞,亦有修士潜修,着实复杂……不过倒适宜开辟洞府道场,但必费一番周折……』 他未敢深入,只是远远记住几处气息强盛之地后,便收回目光。 转而向北。 北方原是平野千里,阡陌纵横之地。 然魂魄凌空,隔着千里之遥,方辰竟隐隐感应到一股焦灼枯槁之意,如同大地水分尽失,生机萎靡。 凝神细观,却见北方天际泛着淡淡赤黄之色,似是旱云笼罩,绵延数千里而不绝。 『此乃……旱魃之气?!』方辰心头一凛。 忆起古籍所载:旱魃出世,赤地千里,所过之处江河断流丶草木尽枯。 若果真如此,北地百姓恐怕遭了旱殃劫难,怪不得近来流民甚多。 然此等灾厄,不是他眼下所能触碰的,便收回了目光。 最后转身向东。 沧海,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一派浩阔景象。 然近海处,却见暗礁密布,犬牙交错,绵延数十里。更有怒涛拍礁,雪浪千堆,轰鸣数里可闻。 第三十四章 形骸之劫 天倾之世。 现境道城。 天穹幽暗,不见日月星辰。 周天弥漫着澹澹的魔氛怨念,寰宇缠绕化不开之阴煞死气。那腐尸之臭丶残血之腥,更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浊雾,久久不散。 正阳道道场。 密室之内。 真灵归位。 方辰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眸。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我化身所修道行尽数回馈,境界一证永证,本体亦随之而进,同至【凝聚真篆】之境! 道行精进,境界突破。 然接下来—— 方辰抬头,望向面前那面青铜明镜。 镜中之人,本该是清俊少年。 可此刻,那张脸上竟生出一个又一个肉色疙瘩,聚集成团,先是红肿,继而泛白,随即转为脓黄……稍一触碰,便有腥臭脓液渗流而下。 周身肌肤,更是奇痒难当,若伸手抓挠,不消片刻,抓破之处便化脓成疮。 脓包遍生全身,癣痛丶恶疮丶湿痒丶阴蛆丶痔漏等诸般秽物自皮肉间钻出,疮口深处,更似有活物蠕动,隐约可见细小白虫探头探脑。 口中牙龈于此刻点点肿烂,流脓渗出,痛楚钻心。若张口,可见龋虫开蛀,牙床泛黑,随有恶臭。舌根之下,如有软体之物蜷缩,不时微微蠕动。 更觉四肢百骸如万蚁钻噬,无一处不痒丶无一处不痛。凝神细听,竟能隐隐闻得体内传来阵阵啃食之声……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声音自血肉深处传来,自骨髓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此乃——【形骸之劫】! 天地既崩,劫数自生。 前古大修掠尽天地精华,破界飞升而去,致此方世界阴阳失序丶生死崩溃,日月星辰隐曜,天地陷入末法魔劫。 纵有大能舍身合道,强行定此世于非生非死之间,但天地已然崩溃,大道魔染,便生出了无穷劫数。 修士自入道以来,便需经历重重劫数: 一为天地浊气侵染形骸,二是旧世怨魂污染神魂,三是颠倒天地反噬神念,四名堕落三灾考验道心,五曰归墟引落阻其超脱。 故有五境之劫:道基境有【形骸之劫】,阴神境有【魂气之劫】,阳神境有【炼神之劫】,元神境有【三灾死劫】,尸解境有归墟阻道……由身及心,由内而外,由人及天,由天及道,层层递进,一劫一重天。 而方辰此刻所历,正是形骸之劫第一重—— 【九虫蛀精】! 《黄庭经》有云:「人体有神,驻留诸窍。人身外合天地,诸多形窍可化内景,种种精气功能显化诸神。然人体积阴之气,亦生惶贪嫉拓丶恶梦咬齿丶口是心非丶遗精好色丶慕恋奢淫丶以物为根丶阴间埋毒丶害人为本……此等恶根,亦可化为鬼。」 守尸之鬼,最害者三尸,次为百虫。而百虫之中,又以九虫为最。 《抱朴子·微旨》有载:「九虫者,伏虫丶蛔虫丶白虫丶肉虫丶肝虫丶肺虫丶胃虫丶膈虫丶赤虫也,居人体中,食人精气。」 《云笈七签》卷八十二《九虫篇》亦云:「九虫在人身中,日食精气,令人早衰,修道者当先除之。」 此虫本该在入道之时除尽。然天地有染,人一饮一食,取于天地,便又被浊气所污。九虫遂死而复生,犹如附骨之疽,无穷无尽。 「这便是形骸之劫……」 方辰只觉周身奇痒钻心,却强行镇定,内观己身,但见: 伏虫钻行血液,长如腹蛇,汲取人身精血。蛔虫绞缠肠胃,蜷缩成团,吃食水谷精微。白虫撕咬骨骸,蠕蠕而动,吞噬髓中精华。肉虫啃食肌肉,钻肉噬血,啖尽血肉精髓。 肝虫盘踞肝窍,吞吸青木之气;肺虫藏于肺叶,蚕食金铁之精;胃虫伏于胃囊,啃噬水谷之华;膈虫居于膈膜,阻隔气机流转;赤虫游走心窍,吮吸心头精血—— 九虫化魔,竞相争食人身所聚之精气! 而此精气非同小可,乃七魄所化! 七魄者,尸狗丶伏矢丶雀阴丶吞贼丶非毒丶除秽丶臭肺,各主肉身一处生机。七魄凝而肉身固,七魄散而形骸崩。 第三十五章 方外玄门 亭中三人落座,有童子奉茶。 茶汤清澈,在这浊世之中,已是难得。 摄魂教幽玄真人端杯轻饮,温声道: 「教中事务耽搁太久,劳烦两位道友久等了。」 阴骨工肆玉骨真人摆手笑道: 「无妨。正阳道那边动静不小,贫道方才正在与练形道友谈及此事。」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造畜门练形真人颔首,面如春风: 「听闻那些小辈闹出不小动静,引人注目。」 「不过一小辈罢了,何足挂齿。」玉骨真人微笑,「倒是练形道友近来神光内蕴,想来修行又有精进?」 练形真人谦逊一笑: 「不过是我门中粗浅养形功夫,比不得两位道友传承正宗。」 幽玄真人似笑非笑: 「练形道友过谦。造畜一脉,源自上古,暗合天人化生之妙,岂是寻常旁门可比?」 练形真人抚须轻笑: 「幽玄道友当真眼光极深。我造畜门所承,乃是上古【黄帝真经】,追求以形补形之道。世人只知食畜强身,却不知人畜之间,形神本可相通。我先贤参透此中玄机,方有造畜之法……此乃【方外正道】,实乃顺应天道之善举。」 他声转沉凝: 「如今天地倾颓,浊气弥漫。黎民百姓命如草芥,与其在饥寒中绝望而死,不若暂且化作畜形,反得一线生机。魂魄呆于畜身,既可避浊气侵蚀,亦能保灵智不昧。待他日浊世澄清,自有超脱之机。我门中行事,不过是代天行事,渡此灾劫罢了。」 玉骨真人闻言颔首: 「道友此言,大善啊。世人多误解我阴骨工肆行事残忍,却不知我等所承,乃是上古【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残篇【元辰白骨之法】,此非邪法,实是勘破生死玄关之秘钥。骨者,人之精粹;火者,天地元气。以骨引火,以火炼形,淬亿万横死之骨,方能铸就金肌玉骨之道基,乃仙道长生不死之无上法门。」 幽玄真人抚掌而笑: 「两位道友所言,皆是正理。唉,世人蒙昧,不识大道真容,实是可悲可叹!」 他放下茶杯,神色肃穆: 「我摄魂教一脉,承自上古方士祀孤正法。古时祭祀孤魂,本是仁善之举。然如今浊世降临,孤魂野鬼遍地飘零,若不加以收摄,必成祸乱。我教收留残魂,实是普度众生,此法——」 他目中泛起悲悯之光: 「那更是大善果丶大慈悲。道友可知,那些魂魄入我丹炉,经九转真火炼化,最终归于我身。」 「贫道以身承此浊世之苦,他们于我体内,却享天伦之乐,再无饥寒之忧,实乃大功德……」 「道友大德啊!」 两位玄门真人面色动容,纷纷赞道。 「哪里丶哪里……」 互吹互捧,相视相笑,三人举盏共饮,皆言找到知己。 玉骨真人放下茶盏,神色渐肃: 「城中近日颇有传闻,【道境魔劫】将至。此劫之下众生皆苦,即便以我等修为,怕也难独善其身……所以不得已对正阳道一脉出手,实是心有惭愧。」 练形真人颔首轻叹: 「闻其门中似藏有一具玄纯阳之体,若能归我,或许可助贫道突破瓶颈。为了门中百姓,也只得忍痛行此正道相残之事了。」 玉骨真人微笑: 「其一身道骨若归我手,当可炼成玄功,于降妖镇魔大有助益。」 幽玄真人沉吟道: 「那上明之阳质魂魄……便由我摄魂社接引罢。以此炼制一颗日元魂丹,可助我玄功早日圆满。」 言语至此,三人相视而笑,自是畅饮。 顷刻间,幽玄真人忽望四周,轻叹一声: 「此番贫道倒是招待不周,这天色昏冥,扰了两位道友雅兴。」 随即伸手一招,掌中现出一物。 其状浑圆,大如斗,眉目宛然,青丝如瀑,唇点丹砂,双眸微阖,竟是一张人面,眉眼间犹带生前几分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