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升的我怎么成邪祟了》 第一章·百鬼献舞 黄昏,断肢岗,北坡。 这里原本山清水秀,风疏云淡。 永不消散的山岚环绕断肢山周,远远看去就就像云雾里伸出一根中指,堪称人间仙境。 可是自从今年七月十五之后, 不知打哪儿来了一批邪祟,驱赶修士占山为王,不由分说就把这里打造成了它们的舒适小窝。 这里有形如山魈的猿精,舌长八尺的鳗怪,漆黑蠕动的太岁,也有满脸生疮的癞子头道人,乍一看就像是神鬼志异图里的压轴画卷。 而今日, 这群邪祟们乱糟糟的聚集在这里,围拢着刚刚搭建起来的戏台又唱又跳,正是为了给刚成为邪祟的李虎, 接风洗尘。 鬼怪们穿着令人发笑的肮脏戏服,模仿着宫廷里的仕女扭动腰肢,在台上遥遥向着李虎献舞。 戏台正中靠后的主位上,则是一只老猿正襟危坐,口吐人言,咿咿呀呀地唱着些自编自演的戏词。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老猿抚尺猛地一拍桌面,二胡声恰到好处地入场,戏台上这一出河南坠子终于行至高潮,帷幕之后的邪祟将手里的铜鑔敲的震天响。 李虎一身锦袍,端坐在看客区正前雅座上,品一口有些发苦的骨罗春,默不作声。 他吐掉嘴里残留的茶叶,一不小心将牙齿也吐掉了半颗,但他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继续用那双刚刚有些腐烂迹象的眼睛盯着戏台。 只听那台上老猿继续唱道: 「杨二郎,他给我种过地,张百忍,他给我掌过大鞭!」 「财神爷,他给我当夥计!」 「张天师,他给我看菜园!」 坠子里荒诞的戏词一经出口,顿时引得一片哄堂大笑,满堂邪祟都赤着脸桀桀笑了起来,一时间百鬼乱舞。 「王母娘娘,来做伴,九天仙女,当丫鬟,」 「孔老二,他给我算过帐,」 「皇帝小儿,给我把夜壶掂嘞~」 李虎听到这里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怕表情管理不到位,一不小心撕裂自己的脸皮,于是只好做出难绷的表情,用舌头舔舔自己空荡荡的牙槽窝,压抑着翻江倒海的肺腑,那里面恐怕已经没有完整的器官了。 「好田地我有,八万倾啊~」 「好房室我有,十万间~」 「万八骡子,八万马,三千仙人,九万邪啊……」 李虎情到深处,终于也跟着轻哼起来, 不过他的声带应该是只剩下一半,又或者有什么碎肉粘上去了,总之听起来音色诡异,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还想再唱两句,但是身体情况显然已经不允许了。 「李兄,这邪祟的身份,怕是还有些不适应吧?」 沉醉之时,李虎身旁走来一位青衣公子,拱手作揖道。 他身段修长,看上去俊洒飘逸,在这群魔乱舞满是畸形怪物的山岗里也是极为难得的。 「怕是有些守不住这残躯了。」 见有人来搭话,李虎回了一礼低吟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在下曾是蕴龙山月修,齐月红,得道之后便只能做一只月鬼了,现在正是这片断指岗的头目,李兄不嫌弃的话,直呼我月红即可。」 「原来是齐统领。」 李虎拱手,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继续望向戏台。 习惯了邪祟身份之后,李虎觉得这可比当人舒服多了。 打娘胎里穿越以来,李虎秉持剑道一直刻苦修行,年少有为,才二十岁便早早得道成仙。 本想着一朝飞升,去看看白玉京里是个什么光景, 却没想到飞升那天,霞光万丈,天门大开,仙人接引, 但却同时出现了四个李虎! 准确的说,其中一位是得道飞升的剑仙李虎,而其余三位则是从飞升后的遗褪中,诞生的三尸邪祟。 道藏有云,飞升在即,魂升于天,魄入于地,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现在的李虎便是飞升过程中,催生出来的三尸神之一。 第二章·做法斩仙 外面天色已黑,银月高悬。 只是运行三个周天的功夫,没成想已经从黄昏到了后半夜。 戏台上的一众邪祟已经散场,各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大院里空空荡荡。 唯独齐月红一个人悬浮在戏台上空,双目紧闭,袖袍鼓荡,他在半空中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面朝月亮,静静接受着和煦静谧的月光。 李虎来到戏台之下,对着台子上抱拳道, 「齐兄在此地静坐,莫不是在修炼?」 「呵呵,成了邪祟以后修为就此定格,便再也无法修行了,我只是在怀念从前的感觉罢了。」齐月红伸直双腿,从悬浮状态缓缓落地,接着问道, 「李兄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我想请齐统领助我一臂之力,诱杀剑仙李虎。」李虎抱拳径直开门见山道。 「诛杀仙人?」 齐月红听到这里立刻眉头一皱,「此事从何说起?可有把握?」 李虎略作思索,稍微有些犹豫,毕竟自己也没见过真有谁杀掉了仙人,对于剑仙李虎又或是其他仙人的实力了解的并不清晰,诛杀仙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是一概不知。 「在下或可一试。」 李虎没有明说自己的把握,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前提是齐兄愿意帮我。」 他接着拉过身边的严阳,对着齐月红开口介绍, 「此人是我的后辈剑修,他会设坛作法请仙,正是勾引仙人下凡的不二手段,齐兄可否借我一些弟兄,让我尝试一番?」 「设坛请仙?」 齐月红果然和李虎一样来了兴致,他成为邪祟很久了,所以这独属于凡人的手段,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兄如果真能办到,不妨在对付剑仙之前,先来试试我上面那位月仙。」略作思索之后,齐月红试探着说道。 李虎略有些讶异,但随即恢复正常表情。 这位齐统领居然打算抢在自己之前,先诛杀掉他飞升时的产生的那位月仙。 民间早有传闻,仙人若是杀了自己的邪祟,灭杀掉自己当年修出来的污浊之气,便能从一个童子仙晋升为法力更加精纯的仙君,纯清无浊,道果提升,在那白玉京的仙班之上更进一步。 虽然齐月红以月鬼的形态活了接近三百年安然无恙,但是月仙一朝挂在头顶,他就寝食难安一天。 在急于杀掉仙人这一点上,他和李虎是一模一样的。 「我向李兄你保证。 「如果我们真能诛杀月仙的话,马上另起一坛,我亲自压阵,带着这一百弟兄,去对付李兄的心头之患,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直杀到仙剑服诛为止。」 李虎思索片刻,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至少可以先拿月仙试试手,一来见识一下严阳的手段,二来亲眼看看这世界上的邪祟是怎么对付仙人的。 「如此甚好。」 两人一拍即合,齐月红久久紧促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先杀月仙,再诛剑仙!」 …… 「来呀小的们,都别休息了!」 齐月红站在戏台上,袖袍一挥,立时就有一大批邪祟从各种角落里钻了出来。 即便是邪祟,它们也大多还保留着睡觉的习惯,属于人的习气一点也没少,三三两两的各种精怪和人形邪祟,从各自的厢房里,或是猪圈里,旗杆上,灯笼里钻了出来,来到戏台之下规规矩矩的站好,听着齐月红的吩咐,一时间地上走的,天上飘的,土里冒的到处都是,四下里阴风阵阵。 眼见众邪祟都到的差不多了,齐月红继续朗声喊道,「李虎兄弟远道而来,昨天刚刚来到我们断肢岗,今天可就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统领,是什么好消息?」先前那位唱戏的老猿率先接话道。 「李兄还有一个徒弟,他会开坛做法,画符请仙!」 请仙二字一出,顿时让台下的邪祟们骚乱了起来,他们有的兴奋,有的慌乱,纷纷猜测齐统领今天有什么打算。 「统领莫不是要……诛仙?」唱戏那位老猿在台下明显猜到了什么,连忙拱手问道。 「不错。」齐月红一抚袖袍,扫视一圈,声调铿锵有力, 「诛!仙!」 老猿顿时大惊失色,急的挠了挠脖颈:「统领为何如此匆忙,也不和大家商量商量?」 第三章·羽衣肉丸 见状李虎将这个场上唯一的凡人严阳拉到身后,抽出他的铁剑摆出防御架势,目光时不时瞥向齐月红,观察他的反应。 冰冷的怪风一出,站在前面的齐月红眉毛上很快结出白霜,但他仍然镇定,只是死死捏住手里的月明珠。 看来情况还在控制范围之内,李虎不禁也松了口气。 但场上的其他邪祟可不这么想。 惊慌中,仅仅是数个呼吸的功夫,月亮已经放大了好几倍。 并且还在不断变大。 不断变大。 这样的异象可从没有在他们的认知中出现过。 李虎目光紧盯那一轮月亮,上面的特有的纹路和环形山已经清晰可见,正逐渐变得和车轮一般巨大。 随即李虎脑子里嗡的一下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月亮不会是要坠落了吧…… 李虎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清冽的压迫,体内真气激荡。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持续变大的过程中,月亮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猛地砸到了法坛上。 整颗月亮大约直径五米,像是一颗诡异的皮球,在地上弹了一个回合后,勉强消除了反弹的力道,稳稳悬浮在法坛上空半米的位置。 这枚球体是冷白色的,岩石质地,上面诸多熟悉的纹路,环形山,沟壑山脊,和科普杂志里天文望远镜拍摄出来的图像一模一样,但直径却仅仅只有五米。 李虎又抬头在天上瞧了一圈,天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发现, 月亮。 真的坠落了。 并且就出现在这座法坛上,在自己的面前。 李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先不说凭什么坠落,单是这月亮仅有五米的大小他就无法理解。 地球的月亮不该是这样的啊。 此刻场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顶点,比断肢岗最冷的冬天还要再冷上几分,齐月红咬着腮帮子,终于在这个时候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就地格杀!」 「得令!」 邪祟们俯首称是,也许是因为愚蠢,反正也不如何惊慌,提着各自趁手的武器就冲了上去,像是被贪婪蒙蔽追逐财宝的强盗。 汹涌的邪祟将月亮围的水泄不通,不知是谁第一刀劈在月亮上的时候,只是刮下一大片细密的羽毛,武器就被滑开了。 但随即就有一位更加壮硕的熊精,用阔刃刀在月亮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李虎这才发现,月亮表面的那些环形山,沟壑丘陵组成的纹路,竟然是由长短不一的细密羽毛和白色绒毛构成的。 整个月亮竟然是包裹在羽毛内的一枚大肉球! 立时就有殷红的粘稠液体涌了出来,并伴随有刺耳痛苦的尖叫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炸响,这让严阳不仅要蜷缩身体御寒,更要腾出双手捂住耳朵。 很明显月亮受伤了,并且还在发出尖锐的悲鸣。 李虎还有些惊疑不定,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拄着剑和齐月红一起远远观望,皱着眉头尝试理解眼前这令人费解一幕。 刷刷刷的乱刀之中,月亮身上很快被砍出了好几个口子,殷红的血流了一地,在它那雪白的岩石质地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期间有数次它明显想要腾空而起,逃离邪祟们的围堵,并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很快有重体型的邪祟跳上去,将她扑压在身下,重新砸在地上。 岩石表皮被剥落在地,不断有内部的血肉被挖了出来。 原本还算洁白的月亮,此刻像是一个战争中任人宰割的妇道人家,邪祟们贪婪地一刀刀砍下,割出一刀刀血食塞进嘴里。 于是场上的氛围便彻底狂乱了起来。 从一开始大着胆子上去试探,逐渐变成了每一个邪祟都想上去剜块肉下来分一杯羹。 月仙身上的血食可是他们从没尝过的,看表情,仿佛那是人间绝美的味道。 「不能吃,不能吃啊!会死的!」 袁叟似乎是知道什么,是在场为数不多还保持有理智的邪祟,他手脚并用爬上旗杆大声呼喝着,想要劝离这些贪婪的邪祟。 第四章·剑气罡风 看着严阳信誓旦旦的样子,一向镇定的齐月红有些站不住了,他立刻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但邪祟们显然还没弄明白已经身处危险之中,只是对自己吃不到剑仙肉而深表遗憾。 「废物,一定是你刚刚摆供果的时候偷吃了,这才惹得剑仙不愉快!」某只刚刚参与搭建供台的邪祟对旁边的邪祟咒骂道。 「胡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吃了,我还说我亲眼看到你往香炉里撒尿了呢!等会儿剑仙下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李虎按住剑柄,没工夫理会这些邪祟们互相之间聒噪的吵闹。 不过严阳刚刚猜得却也没错,这样的剑罡李虎再熟悉不过,像极了他自己出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说明在严阳请仙之前,剑仙李虎,就已经到场了。 飒—— 四下里又是一道剑气罡风的声音,伴随着噗嗤一声,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被斩中了。 这声音所有人听得真切,但四下里都是吵闹的声音,却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哪里被剑罡击中。 骚乱中只有一只直立起来的虎精安安静静站着,约摸三个呼吸的功夫,它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上,背后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劈成两半。 栽倒在地的虎精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众邪祟上前一探,才发现虎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气了。 「大虫……大虫死了!剑仙爷爷生气了!」 虎精是这里难得的悍将,一个照面连出手的是谁都不知道,就扑通一声倒下,这让在场的邪祟无不感到胆寒。 顿时,所有邪祟都吓得逃窜开来,他们已经看出来,这些个剑气罡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不明白剑仙为什么不像月仙那样,简简单单出场,然后轻轻松松被干掉,只觉得这一瞬间毛骨悚然,本能地就想要往外逃去。 但是根本来不及。 飒飒—— 又是两道剑气罡风不知从哪儿吹了出来。 一道击在邪祟群里,将七八只挤在一起的邪祟拦腰切断,一道击在戏台上,将供桌劈成两半,碗碟哗啦啦的就砸在地上。 李虎按住剑柄,摆出戒备的步伐,时时刻刻准备用应对可能砸到自己头上的剑罡。 这刚刚的两道剑气更是补全了他心里的猜想。 正如一条枪管里不可能同时射出两枚子弹,这两道剑气罡风来的非常同步,要办到这一点的,非仙人不可。 此前每次被剑仙李虎追杀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场景,他从没见过剑仙李虎真正的样子,有的只有这一道道轨迹难以捉摸的剑罡,眼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谨慎。 否则下场就和另外两个当场死亡的三尸一模一样。 心里盘算间,剑罡又打出去了十几道,将逃散的邪祟们一群群劈死,霎时间,还活下来的邪祟,已经不剩几个了。 此时齐月红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这一百多邪祟的队伍是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倏然间的损失对他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依然站在原地安然无恙的李虎,目光凝视着李虎,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李虎准备上前找齐月红商量决策的时候,袁叟浑身的白毛也在这个时候立了起来,它着急忙慌地避过到处栽倒的邪祟,爬到戏台子底下,两股战战,冲着李虎颤抖着大声呼喝道: 「虎爷!虎爷收手吧!不要再杀了!」 这一番话说的李虎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有分清他是在和仙人李虎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 罡风飒然间,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多时就已经将这片不大的断肢岗内的营寨搅得不成样子。 仅仅是十个呼吸的功夫,这山头上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的建筑了,地上到处都是剑罡打出来的深邃痕迹,邪祟们各色的鲜血就像砸到墙上爆浆的彩蛋一样,流淌的到处都是。 但唯独, 以李虎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地上乾乾净净,这一道道剑罡,就仿佛有意避开李虎的位置,生怕伤到他分毫的样子。 剑罡最终停止了。 但众人依旧保持着安静和戒备,看着李虎的方向,沉默的可怕。 直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袁叟才敢确认剑罡不再继续,于是试探着挪动脚步,从戏台底下钻了出来。 第五章·中州宝地 李虎听到这里也是没有了耐心:「我执意疑要走,除了剑仙,还有谁能拦得住?」 他按住剑柄,目光凌厉,回眸之间已然是杀意纵横。 「齐兄,你可想好了?」 李虎这样强硬的态度,让齐月红的表情立马就不自然起来,他捏紧了拳头,看上去随时准备出手。 见到这一幕,袁叟和花枝鼠双腿瞬间一瘫,不住地打着摆子。 袁叟深深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来到李虎跟前,陪着笑说道:「虎爷,虎爷切莫说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他强撑着笑脸,眼睛提溜一转,思索着缓和气氛的方法。 「虎爷,想必您也想知道剑仙是怎么回事吧?」 「您被剑仙追杀三月,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却唯独放过了你,这突然间转变的态度,您难道就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这仙人化祟,若是不能反杀仙人,也不知道仙人的想法,」 「哪怕是要一辈子活在猜疑当中,永远也难得安稳喽。」 老猿用拙劣的演技强装镇定,但他说的话确实说到了李虎的心坎上。 剑仙李虎的暧昧态度,让李虎如坐针毡,追杀三月今天却又刻意放过自己,这实在是没道理的事情,自己以前也不是这种喜欢玩弄猎物的人。 所以剑仙李虎今天的剑罡刻意避开自己, 一定是事出有因。 但是仙秽有别,又没办法坐下来谈谈,这才是李虎现在纠结的地方。 「说下去。」李虎松开了剑柄,对着袁叟说道。 「嘿,您消气了就好。」 袁叟绕着李虎转了转,继续说道,「这黑水山上的那只卦猿,卦能通神,乃是知晓一切的存在,您若是想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消得那位卦猿抛那么一次铜钱即可。」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您现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这刚刚成为邪祟,大家还是一起抱团行走为好,路上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虎爷,您就跟我们走一趟吧,路上若是反悔,也没人拦得住您不是?」 袁叟说的情真意切,李虎吃软不吃硬,思索再三,还是点了下头。 想要搞明白剑仙的态度转变的根源,眼下也就只有这一个线索了。 况且经历过一晚的事情以后,现在想杀剑仙李虎的,已经从自己和严阳两个人变成了这一队人,大家走在一起,未尝不是件好事。 看到李虎点头应允,袁叟激动地拍起手来: 「统领,虎爷,您二位走着,我来为你们开路!」 「此去黑水山一千余里,只消得半月便到,若是有匹快马,那更是五日内便到,不耽误功夫。」 说罢,袁叟便小声招呼着严阳和自己一起去收拾行李。 五人一鼠便立刻出发,赶在闲杂人等来到断肢岗之前,离开了此地。 几人之中严阳资历最浅,所以他担着行李走在后头。 花枝鼠坐在袁叟的肩膀上,两个精怪跟在李虎的身后,无常鬼身体轻盈,飘在队伍上面充当放哨的角色,而李虎和齐月红,则因为互相看不顺眼,分开来走在了队伍的两边。 路上若是李虎走在道路正当中,齐月红便死也不愿跟在李虎的后面,偏要快走几步,将几人远远落在身后。 李虎倒是不愿那么幼稚的置气,只是他走路习惯了脚下生风,整个队伍的速度便因此拔高了许多。 故此只消得一日的功夫,便出了断肢岗,一口气行了二百余里山路。 将整个路程走完了五分之一。 期间队伍里的众人都保持着沉默,齐月红不愿再与李虎交谈,二位领头人这样的氛围也让其余四人噤若寒蝉。 不过最终还是袁叟打破了尴尬,两位神仙斗法,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统领,副统领。」 袁叟撑着膝盖喘着气,卑微地对着队伍两边各鞠了一揖,说道,「二位都是仙风道骨,不俗之人,只是我和严阳尚且肉体凡胎,与二位一起赶路实在是折煞我也。」 「这岗下就是中州城,我们不妨买上几匹马,备上些乾粮,养足精神,总好过路上煎熬啊。」 第六章·无底之粥 那衙役本还想搬出他们刚刚的那套说辞,可是看李虎那深不可测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好戏的百姓,一时间这棍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此时李虎已经松手了,那衙役只需要收了棍子便能离开,可是他却依然保持着棍子被李虎钳住的样子,不肯收回。 此时周围早已围满了人,不只是来喝粥的难民,一些贩夫走卒街坊邻里的,都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了过来。 李虎环视一圈,知道这衙役是想要个台阶,不肯在这里丢了面子。 李虎呵呵一笑,刚想要开口,黄大仙就来到两人中间,轻轻将棍子掰了回去递还给那个衙役。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位官爷还请手下留情啊。」 他脸上堆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我看不如这样,我这粥桶里还被我救下了一点米粥,您就让我把剩下这点施完,施完我立刻就走,您看如何?」 「这点粥如何能够喂饱这么多人?」 齐月红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望着仅剩个底的粥桶疑惑道。 刚才粥桶被打翻的时候已然泼出去了大半,虽说被黄大仙及时扶了起来,桶底的粥怕是一根手指就能摸到底下去。 而这周围的难民,乌泱泱的一大群,却正在不断聚集,越来越多。 眼下等于说是黄大仙已经服了软,对于齐月红来说,这和向官差低头也没什么区别。 「公子您不必担忧。」 黄大仙用勺子刮了刮桶壁,将所有的粥聚集在一起,扭头对那位衙役说道,「官爷,您就当发个善心,这满城百姓都会感谢您的,我施完就走,您也好交差不是?」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那衙役皱眉道,「就这点粥,还说什么大话。」 那衙役平日里察言观色,市井之徒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知道李虎不简单,于是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虎,终于还是点头挥手道: 「快些结束吧。」 「欸,多谢官爷。」黄大仙将粥桶搬上桌,长柄勺子在空中一转,顿时引得难民们一阵欢呼。 见状李虎也准备离开了,但却忽地被黄大仙叫住。 「相公留步,我还没谢谢您呢,您喝碗粥再走?」 「不必。」李虎微笑挥手,「这粥已经所剩不多了,尽快施完离开吧,免得那衙役再为难你。」 「欸,官人不必担心,今天我这粥啊,管够!」 黄大仙吆喝一声,挥舞着勺子就往自己面前涌来的难民碗里送去。 刚刚衙役的话,这些难民也听的真切,这粥可就只剩下一点了,故此也是发了疯似的上前争抢。 天色渐晚,时间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听到城南有人施粥消息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这里围拢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菜市口现在已经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黄大仙还是保持着那副和蔼的模样,一勺勺地舀粥送过去,不带片刻停歇。 可李虎却眯起眼睛看向那粥桶,粥确实所剩不多,甚至必须要把桶斜过来才能舀个满勺。 但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那粥桶里的粥却是不见减少。 一直是维持着那个单薄的水平线,任凭黄大仙如何豪气地分粥,却总是怎么也舀不完。 仿佛黄大仙用的是漏勺似的。 但难民手里的碗中,却是确确实实盛满了粥。 这一番不着痕迹但又匪夷所思的变粥把戏,让那几个一直监视黄大仙的衙役们都看呆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来,比之先前面对李虎,还要再骇然几分。 这下是真见鬼了。 「官爷,粥不多了,咱们说好的让我施完,马上就好。」黄大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一边忙碌的分粥,一边招呼着那几个衙役,叫他们再耐心一点。 李虎双手抱胸,脸上也是挂上了好奇的表情,他也想看看这黄大仙的粥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难民们来了一批又一批,却是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只当是有人大发善心,开仓放粮,只顾着一碗碗吞下腹中,哪里还有注意力观察这些。 吃粥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后面甚至有城中寻常百姓捧着锅碗瓢盆来这里分一杯羹。 黄大仙照单全收,一一满足。 「虎爷,这粥,可是甘美异常啊。」 第七章·铜墙铁壁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李虎继续死死抓住那截手掌,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那节断手居然慢慢枯萎下来,原本胖胖的手掌竟然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变得形如枯槁,瘦的皮包骨头。 直到最后吸无可吸,他将枯败的那节断手小心从手掌剥离,丢进了火堆中。 于是李虎又坐回梳妆台前,撕开了脖子上的竹纸。 他发现里面原本发黑腐烂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大半,现在只剩下红彤彤的痕迹,已经没有了遮掩的必要了。 李虎挑起眉毛眉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三尸的身体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其他的剑仙化祟发现过这一点。 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谜团又重了几分,层层叠雾,难解难分。 新加入了枯槁断手的火盆熊熊燃烧了起来,在李虎身后噼啪作响,梳妆台前摇曳的烛火光也打在李虎的脸上,李虎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不觉间皱起眉头。 「虎爷,别添柴火了,我热得慌。」 袁叟猛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扇了扇有些出汗的腋下。 他感觉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热,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每喘一口气肺里都跟火烧似的。 花枝鼠从半梦半醒地从床上爬到地下,用腹部贴着地板纳凉,严阳也被热醒了,他站起身来到窗边,想喘口气。 「我只是烧了一截断手而已,还不至于热到这个地步吧。」 李虎起身,看到大家的样子都有些疑惑。 他对冷热的感知并不明显,经大家提醒才发觉这房间里越发的不对劲起来。 「连休息都不得安生。」 齐月红皱眉起身,猛地挥动袖袍,卷起一阵风,将所有的门窗扇叶齐刷刷打开。 可是窗户里灌进来的并非是早春时节的凉风,反而吹起一股燥热的怪风,让几人老猿瞬间苦不堪言。 严阳好歹能脱下衣服,他这一身粗糙的白毛可是扒不下来。 「外面不对劲,虎爷。」 严阳脱掉上衣,盯着窗外,忽地叫喊起来,「虎爷,您来给看看。」 闻言李虎起身来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半点街道的影子都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更夫的动静,也看不到街坊邻居家里的烛火。 视线受阻,就好像一道漆黑的浓雾将整间客栈遮蔽住了一样。 李虎催动真气,将燃烧着的炭火盆从窗户泼了出去,希望能借光瞧一瞧街上的动静。 谁承想哗啦一声,炭火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还没泼出去多远火星子就飞溅开来,然后垂直落地。 借着这点光,李虎瞧清楚了,窗外五米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黝黑的墙壁,这墙壁不知道有多高多厚,只知道它将整个客栈窗外都围的水泄不通。 「虎爷,虎爷,坏事了,这里也有一堵墙!」 袁叟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李虎循声赶去,发现客栈大门外面也是一睹同样的墙壁。 李虎走近那堵墙壁,伸手摸了摸,却发现接触那堵墙的手指忽地变得焦黑碳化。 这堵铁壁似乎是青铜质地,并且极热极烫。 李虎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招呼几人搜查了整座客栈。 厅堂里的掌柜夥计,还有其他客房里的人都不见了,整间客栈都被这堵发热的青铜墙壁给围住,并且这里剩下的就只有李虎一行六人。 「这…这……」袁叟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李虎琢磨的时候,无常忽地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面色难看。 「虎爷,这这客栈房顶,地下,我都看过了,都被这面黑墙围堵,我甚至穿不出去。」 闻言几人都感到匪夷所思,连无常这样的灵体都穿不出去,那这一片鬼地方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虎思索起来,这墙唯独困住他们这一行人,显然是有目的存在,并且温度不断升高,这更说明了出手的人是抱有恶意的目的。 但是这一路上李虎一行人除了那几个衙役,并未得罪任何人,现在衙役也死了,实在是不应该啊。 「虎爷。」 无常鬼又出去转了一圈,看样子是带回来的新的情报, 「外面这堵墙不完全是弧形的,除了顶上和地下这两堵之外,周围一圈由八面直墙相连,像是一个八方盒。」 第八章·戒子须弥 「看!那边有光!」花枝鼠欢喜地大叫一声,伸出爪子指向远处, 几人眯起眼睛向那个地方看去,果然一道洞亮的圆形光斑出现在远处,看上去就像青铜墙壁的盖子被掀开了。 「走啊,我们快走。」 袁叟已经急不可耐,他四肢着地,脚步伶俐地就向前奔去。 李虎几人跟在后面,慢慢向那团光斑靠近。 几人越是向前,那光斑便变得越小,似乎是在靠近光斑的时候,几人的身形也在不断放大。 google搜索twkan 李虎向前看去,急匆匆跑在前面五米左右距离的袁叟长高了两截,差不多两米多高,而跟在最后的严阳则是缩小几分,原本只有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现在看上去只有一米三左右。 李虎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的身高是否也有变化,但现在也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尽快离开要紧。 李虎加快脚步向前奔走,光斑越来越小,慢慢变化得只有二尺长短。 袁叟率先从那个光斑里钻了出来。 「哎呦!虎爷再快些,再快些,这黄大仙怕是不行啦!」 袁叟刚钻出去,他焦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那只长满绒毛的手从光斑里伸了进来,四处抓舞着想要抓住李虎的手腕。 李虎上前握住他的手,一猫腰从光斑位置探身而出,外面果然是一片广阔天地。 他回头看去,刚刚钻出来的位置竟真是一鼎丹炉的炉口。 那丹炉黄中带点绿锈,一看就是青铜质地,和里面那堵青铜墙壁一模一样。 最让李虎惊讶的是,那丹炉竟然只有三尺左右的高度,和一台洗衣机差不多大小。 丹炉现在已经被打翻了,应该是黄大仙刚刚撞翻的,炉口位置散落出来一些砖瓦片,恐怕是那间倒塌的客栈也跟着倒出来一部分。 无常鬼,齐月红等人陆陆续续也从炉口位置钻了出来,人员到齐。 每个人回头看去,皆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此地应该是一处中州城外的荒废道观,周围一片竹林,这座破败道观静立其中,门口就是这滩倒地的小型丹炉,炉底有火,不过赤发道人忙于应战,未曾添柴,残余的柴火已经快要烧完了。 「戒子藏须弥,三尺丹炉竟能容得下一家客栈,妙哉妙哉。」无常见此一幕鬼感叹道。 「别管那么多了!」 袁叟伸手一指,焦急道,「虎爷,您看,黄大仙快要败了。」 李虎定眼看去,黄大仙的杀鱼刀已经疲于接战,应接不暇,而那一身紫色绛衣的赤发道人,却是泰然自若,金光闪闪的宝剑挥舞间,已经在黄大仙的身上留下了十数个细密的伤口。 李虎侵略如火,欺身上前,全身真气贯通,风雷赫赫。 严阳腰间的那把铁剑也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的出窍,李虎一个精斗在空中接过铁剑,翻滚间用尽全身的力道劈砍向那位赤发道人。 舍身一斩! 只听嗤啦一声,一道鲜红的血口子便出现在赤发道人的背后, 他哎呀一声,就地狼狈地翻滚一圈,躲开两人的夹击。 李虎隐隐感觉他浑身功力也是不俗,否则这一剑在以往的时候,还没碰见有谁能活着接下来。 不过这一番交手试探下来,李虎自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哼,凡人竟也同这等秽物沆瀣一气!」 赤发道人持剑猫腰,目光阴鸷,「今日是我大意了,待道爷我疗伤片刻,择日再战不迟!」 望着面前从丹炉里乌泱泱出来的一群人,赤发道人明显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没了胜算,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他动作飞快,长袖一挥像只蝙蝠似的,转瞬间就已经到了十米之外。 李虎冷哼一声,抢下黄大仙的杀鱼刀,双剑齐挥! 两道剑罡暴射而出,远远的就劈在赤发道人背后,只听他啊呀一声,整个人忽地坠入地下,蓦然消失。 李虎冲上前去一看,赤发道人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他的整套衣物,一张莲花冠,一件紫色绛衣,一双步云履,一套贴身的亵衣,还有玉佩钱袋,剩下的任凭李虎怎么踢开翻找,什么也没有。 「人呢?」 李虎暗叫不好,这赤发道人道术诡谲,这一去放虎归山不是他的处事习惯。 第九章·尸解飞升 「不哭,不哭,等会儿哥哥死了,你记得找把刀割些肉下来,好歹能多撑过些时日。」黄大仙轻声细语地说着些常人听来恐怖至极的话, 「中州啊,我在这里长大,知道这儿不是个能逃荒的地方,你们再往其他地方走走吧,熬过了这个初春就好了。」 黄大仙嘴唇和额头都被揍得鼻青脸肿,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倒也显得滑稽,嘴角甚至不受控制的滴下口水来。 但看到这一幕,小女娃非但没有好受些,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时辰已到,汝命休矣!」 赤发道人眯了一眼日晷,探手就从盒子里取了一枚令牌,投掷而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刑!」 刽子手穿了半身红衣,饮下一口酒含在嘴里,噗的一下全部喷在他手里那九环大刀上。 李虎这时候也握紧了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众人的注意力越是被吸引,出手之前越是不容易被察觉。 不过眼见面前的小女孩还在大哭,黄大仙却忽然不淡定了,他头被按了下去又挣扎着抬了起来, 「不管吃不吃得下去,记得一定要吃我,昨天我刚施了粥,今天不会有多少人和你抢肉的。」 刽子手没等他说完又是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头按了下去,可黄大仙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 「揣上一点肉拿粗盐腌了,往南边跑,那边气候温暖,光吃树皮也能活!」 「一定要活啊!」 刽子手眼见黄大仙脑袋乱晃,又补上一脚。 终于等黄大仙说完了话,这才认命似的低下头来,静静等着那一刀,像是一条村口快要病死的大黄。 刽子手扶稳了,又给黄大仙的脑袋调整了角度,这才举起刀来。 李虎真气上涌,目若寒星。 就在这个时候,在没人察觉的天边,忽地飘来一朵雨云,雷声隆隆的就响了起来。 正午时分,本还晴空万里,这个时候起了雷声,刽子手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就颤了颤。 「道爷,这天气怕是不详啊。」 刽子手刚想要回头跟赤发道人说上两句,忽地天空骤亮,一道惊雷就兀地劈在行刑台上。 噼啪轰隆隆!! 刹那间火光四溅,惊的赤发道人胡须都立了起来。 李虎也是惊讶,他转头看向天上。 只见天门大开,一个呼吸的功夫雨云就散了开去,日头照耀间,漫天彩色祥云。 「黄明子,汝施粥三秩,救人八千,乐善好施,献身济世,今功德圆满,红尘劫尽。」 「察汝玄丹映紫府,慈悲斩尘缘,奉昊天法旨,敕尔位列璇霄,掌五谷地气之庭,仙班已备,请踏虹桥!」 蓦地里,云端出现了几个高大的人影,手持玉笏,身穿紫色红色或青色的道袍,眉目慈祥,皆腾云而来,背影里鹤影蹁跹。 李虎鼻子里嗅到一股诡异的花香,这辈子他就只闻到过一次。 正是三月前,他飞升的那一次。 仙人的影子折射出彩虹光斑,每张脸都隐藏在光斑之后,叫人看不清楚模样,他们各个衣袂翻飞,仙气飘飘,与李虎曾经见过的那只月仙截然不同。 神迹降临,除了那一脸惊惧的赤发道人,在场的百姓小吏呆滞片刻后,无不跪地痛哭。 黄大仙呆呆的看向天上,身体忽地光斑一闪,一道虚影腾空而起,和无常鬼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顶着一张黄大仙的脸。 那道黄大仙的身影虽是麻布衣衫,但衣着整齐,脸也不肿了,精神焕发。 这正是黄明子离体而去的魂魄。 只不过黄大仙刚从身体里出来,还有些茫然,这时候云端又响起一道声音。 「请踏虹桥!」 黄大仙扭头看向自己还跪倒在处刑台上的遗褪,原本那具身体低头散发,已经停止了呼吸,气数已尽。 飘在半空的黄大仙见到这一幕,目光低垂,叹了口气,似是已经洞悉一切。 他转身面朝人群中按刀不动的李虎,微微一笑,远远躬身施了一礼。 李虎也点头回应,他早就看出黄大仙修为走到了尽头,如今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也是喜事。 第十章·赤发道人 他携着严阳,两人片刻功夫,又再次和齐月红几人汇合。 这片米雨所下的范围并不大,似乎是只限中州城范围,等来到这竹林道观区域的时候,地上却已经乾乾净净了。 不过这竹林中的几人也是远远瞧见了中州城那边的动静,事情如何,已经知晓了一个大概了。 「虎爷,您没受伤吧?那谷仙没伤着您吧?」袁叟见李虎回来了,立马上前献殷勤似的问道。 「谷仙伤我作甚?」 李虎一边随口回答,一边视线四处转动。 很快,李虎就发现了破败道观之后的一眼山泉。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虎觉得黄大仙这粒黑豆想要苏醒过来,还是得找些带土带水的地方,这些都和他谷修的身份息息相关。 李虎在山泉边上小心翼翼地将那粒黑豆埋了,又浇了些山泉水,静静观察。 这一行六人都聚集在这处小土堆旁,六双眼睛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一股黑气自这处小土堆里冒了出来,土堆很快被顶开,里面冒出一颗嫩芽。 「嘿呦!黄大仙显灵了!」 袁叟兴奋地叫了起来,却被李虎按住头,让他把这股兴奋劲憋了进去。 李虎知道自己全猜对了。 黄大仙能不能复活,全看接下来了。 小嫩芽迅速疯长,不多时已经长成了半尺高,探出了更多的枝丫,叶片开合间,仿佛黄大仙在原地挥手。 这一眼山泉的水量并不少,原本远远的流出去,在道观外面形成一条小溪。 但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条小溪硬生生被这豆芽喝的彻底断了流,只剩几条小鱼苗在裸露的河床里瞎扑腾。 喝饱了水的豆芽还在猛长,只是枝丫的轨迹和寻常黑豆不同,枝叶蜷曲形成了一团绿色的藤球。 藤球在几个呼吸间开花又结果,再开花又结果,来来回回。 要不是李虎在旁边亲眼盯着,还以为这一瞬间度过了许多春秋。 豆荚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很快这团藤球就不再生长。 几人安安静静等在周围,都纷纷猜测黄大仙是不是要出来了。 时间就这样耗到了深夜,袁叟这样急性子的人实在受不了,上蹿下跳的兴奋劲过去之后,自己跑到道观里歇着了,而其余人也各自去忙起了自己的事,只有李虎一人守在这藤球旁边。 夜半子时。 藤球逐渐枯萎,发黄,李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子时一刻。 藤球最后一批豆荚落地,不再生长,枝叶收缩。 子时二刻。 藤球的一些枝条已经彻底乾枯,甚至还断落在地。 子时三刻。 李虎望着已经毫无动静一派死寂的藤球,伸手扒开,里面正是一只二百斤重的黄大仙。 黄大仙在藤球里酣睡,浑身上下什么身外之物也没有,肥硕的身形还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皮肤还要细腻些,手上多年下厨留下的伤疤,已然全部消失。 不过,他的全身上下,却是莫名多了些凶煞之气,好像从血池里生长出来的彼岸花,分外妖冶。 「喂,黄兄?」 李虎推了推黄大仙,见他没反应,又扇了一巴掌上去。 「嗯?何事?」 黄大仙忽地被打醒,有些懵懂地望了望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李虎的脸上。 「兄台……你是何人?」 「我叫黄虎,乃是你的父亲,你可知道?」李虎说。 黄大仙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眼睛有些费解,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害。」 他一把推开李虎,讪讪地笑了笑。 刚过苏生,头脑有些不灵光也属正常。 眼见他的思绪已经恢复常态,经历过这一步的李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待在一旁,等黄大仙自己消化现状。 黄大仙望了望自己这幅全新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皱起眉来,有些迷茫,有些落寞。 第十一章·罡风剑气 赤发道人一手拿头,一手持剑,将李虎的攻击尽数荡开,几个呼吸的时间内,新的头颅又再次长了出来。 这一段新头生长的真空期,竟被他安然度过。 「哈哈哈哈!!道爷我虽未成仙,但比之仙人如何?!」赤发道人放声大笑,恐怖的声音惊得周围的飞鸟扑腾着飞走,释放的气势让除了李虎之外的几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google搜索twkan 李虎觉得这道人也忒难缠了些,修剑至今,还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对手,虽然输不掉,但却也打不死。 李虎横剑后退,拉开距离,大脑疯狂思考应对之策。 他剑术虽然强横,但赤发道人现在状态全开,和谁都能打个五五开,除了耗下去,李虎真的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了。 「李兄,我来助你!」 黄大仙刚从藤球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换上一身衣服,赤手空拳地就冲了上来。 见状能参加战斗的几人也不含糊,无常掏出红绳,呼啸而至,严阳的剑被李虎暂借了去,但拎着那厚重的剑鞘也能当钝器用。 除了瑟瑟发抖的袁叟和花枝鼠之外,所有能参战的五人一齐上阵,将赤发道人围的水泄不通。 那赤发道人裂开嘴角,竟露出享受的神色。 「来吧!!」他手掐剑诀,长剑指天,大吼道。 说罢,赤发道人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籙,念了个火口诀,那符籙便忽地烧了起来,被赤发道人一口连着火焰吞入腹中。 吃完符籙的赤发道人浑身发红,在这早春时节身上尽是蒸汽升腾,隐隐有着龙吟虎啸之声从他腹中传来。 李虎不敢耽搁,率先发起进攻,长剑翻飞间,硬生生逼停了赤发道人继续蓄势。 其余几人迅速跟上攻势,唯独黄大修留在后面。 他从怀里摸出几根豆荚,用力一搓,黑豆便撒了出来。 他俯身拾起数粒黑豆,远远的就朝着赤发道人的位置撒了过去,嘴里大声喝道: 「五谷轮回,撒豆成兵!」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一粒粒落地的黑豆便腾起一阵黑雾,隐去了原本模样。 待黑雾散尽,一个个半米高,身穿戏服,面色发青,手拿长戟长剑长枪长刀,各式各样的小人儿便从地里钻了出来,嘴里哇呀呀地发出怪叫,全都扑腾到赤发道人周围发起攻击。 李虎见状一笑,也是没想到黄大仙竟然会这样巧妙的招式。 于是刹那间,赤发道人身周尽是杀机,无数兵器向着他招呼过来。 正可谓马落陷坑,堪堪废命。 赤发道人眼见自己被围的彻底,形式不妙,于是手往后腰里一探,便摸出一只带着绿色铜锈的铃铛。 它丢掉自己没用的头颅,一手抓着铃铛,一手持剑, 哗啦啦地就摇响了起来。 这铃铛声音一响,像是有种邪性似的,李虎眼前的视线便瞬间模糊。 他感觉自己明明意识清晰,脚步也不混乱,但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三重影子,手里剑招也刺不准了,总是能被赤发道人刚好躲了过去,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重伤赤发道人。 李虎情况还算好的,严阳和黄大仙这种定力稍微次一点的,已经摇摇欲坠,跟中了邪似的,眼看着马上就要栽跟头了。 铃声一响,几人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战斗力瞬间丧失了大半。 「哼哼,山野匹夫,可识得我手里这般宝物?」 赤发道人身形翻飞,躲过几人的围攻,远远地站在几棵毛竹的后面阴恻恻地说道, 「此乃我镇妖司秘宝,摇晃起来,邪祟生人便眼不能视物,足不能履地,充耳只闻铃铛声。」 话说间,几人之中已经没几个能站着的了,只有李虎和无常尚且能够坚持。 无常飘在空中,身形震荡,看上去已是风中残烛,但手里仍然紧紧攥着红绳。 「虎爷,我给你创造机会,咱们再杀他一次如何?」 无常扭头瞥了李虎一眼,没等李虎答话便暴冲上前,手里红绳像条毒针似的,猛地缠住赤发道人的手腕,铃铛声便减轻了许多。 无常又绕着赤发道人转了几圈,尝试用红绳束缚他的行动。 可忽然间,赤发道人右手的那柄宝剑呼啸而至,一剑便斩断了红绳。 第十二章·神行千里 父亲拉了一把水生的胳膊,硬拽着他跪倒在那尊泥像跟前,「蜡烛很贵的,快磕头。」 水生被一把拽倒,看在窝头的份上,极不情愿地学着父亲的动作,胡乱拜了几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行爷爷保佑啊,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父亲裂开嘴,露出一脸黄牙,一连拜了六拜。 随后父亲起身,从供台下面的暗格里取了三根香,在蜡烛上小心翼翼地点着,然后郑重其事地插在泥像跟前的那口破烂香炉里。 做完这些的父亲并没有离开供台。 而是继续跪倒在蒲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根香,露出一脸期待的的表情。 烟气原本袅袅而上,直冲房顶,这是屋内无风环境下本该出现的样子。 可是没过多久,那袅袅而上的烟道却慢慢改变了方向。 一阵扭曲间,烟道拐了个弯,从香炉上直直地流进那神像的嘴里,像是被那泥像给吸进去了似的。 三根香上的烟柱均是如此,无一例外。 这本该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水生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接下来阿爹应该要磕几个头,然后等香烧完就可以开饭了,水生在心里这样想。 果不其然,满口黄牙的父亲看到这一幕,顿时喜出望外,在地上扑通扑通就磕起头来。 「今天神行爷爷三根香都吃了,这是好兆头啊!」 父亲不仅自己磕头,还一边感叹着,一边按着水生的头一起往下磕,「神行爷爷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保佑我儿健康长大,无病无灾!」 见到父亲这幅模样,水生也只好麻木地跟着磕着。 只不过他的眼睛不再看向那黑黢黢的神像,而是盯着供台上的窝窝头,心里嘀咕着,幸亏这泥像只是吃香火,不会跟他抢窝头,否则一定要找机会把这神像给砸了。 父子两同时跪在供台前,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磕头时带起来的风搅乱了烟道,但不管风有多大,最后这三炷烟总是能完完全全没入泥像的嘴巴里。 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炷完整的香已经完全燃烧乾净,只留下根部的木条。 今天的神行爷爷似乎胃口格外的好。 父亲直到这个时候才停止磕头,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吹灭蜡烛,然后把供台上的饭食端到屋内的饭桌上。 「吃饭吧。」 父亲摸了摸水生的头,宠溺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自己则只是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他有些预感似地推开了屋门,就坐在门槛上,直勾勾地盯着打开的院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简陋的板车,门口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几个简约的大字「车马行」。 这就是水生父子两赖以谋生的手段。 不多时。 天色还未完全变黑的时候, 水生父亲坐在门槛上大口吃着儿子留下来的剩饭,一抬头便注意到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他知道生意来了。 以往只要神行爷爷吃三炷香的时候,总是有好事发生,今天也是果然如此。 水生父亲赶忙放下碗筷,匆匆上前。 等走近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来人一共有四个,加上一只猴子。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一身锦袍,看着就像位矜贵的公子,身后一个胖子,一个少年,像是跟班和书童,最后远远还有一个皮肤白净的书生,站的太远了看不清模样。 「老丈,我们路过此地,想买几匹马。」胖子黄大仙憨厚地笑着上前招呼道。 「少不了你银子,要最好的。」李虎补充。 他们连走两日,一路上袁叟一直抱怨腿疼,见到这里有车马行更是走不动路了,李虎索性决定买上两匹。 这些事本该在中州城的时候就该办好,但是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李虎几人觉得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凑巧一路来了这里,看见车马行,几人便登门造访。 第十三章·黄修拟人 李虎也瞧见了,于是拍了拍板车,疑惑道:「停下来歇会?」 「不敢,不敢!」 马家宝顿时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李虎有什么不满,连忙摇头道。 「停车。」李虎又敲了敲板车道, 「歇会儿,我说的。」 马家宝这才听话地停下,不住地作揖,就差把头砸到地上了,浑身紧绷着一点都不自在。 他忙前忙后地点起火堆,殷勤地烤着乾粮,把这些本该属于严阳的活全都做了,生怕有什么让这一行人不满意的地方。 「老丈,你大可不必如此。」李虎出言道。 他本来没打算管这些事,只是马家宝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越来越乱,李虎如果再不管的话,他恐怕真会吓死过去。 明明背上就背着一个邪祟,可是马家宝还是这么怕自己这一行人,李虎也是颇为无奈。 「你只管把我们送到青州,我们不少你银子,也不伤你父子二人的性命,这几位也都不是喜欢吃人肉的主,你只管放心拉车便是了。」 有了李虎这句话,马家宝这才好受些,对着李虎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便紧张地低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黎明时分,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围绕着小火堆,顺便坐下来歇了会。 马家宝烤了几张饼,分给众人。 李虎没有接,倒是几个需要吃饭的,取了饼嚼的津津有味。 马家宝又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个咸鸭蛋来,望了望李虎,又看了看儿子,有些为难。 看样子,他身上就那么一个鸭蛋。 「虎爷,您也许是嫌弃这饼不好吃,我这还有个咸蛋,您尝尝?」他双手捧着鸭蛋,犹豫一番后,还是恭恭敬敬把鸭蛋送到李虎面前。 「不必,老丈你留着吃吧。」李虎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免得马家宝为难。 「欸,谢谢虎爷,谢谢虎爷。」马家宝小心翼翼退回水生身边,在拳头上小心地磕碎鸭蛋,剥开来递给了水生。 水生年纪小,没到懂事的年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蛋就嘬了起来。 马家宝看着儿子吃的香,颇感欣慰地裂开嘴笑了笑,接着舔了舔自己的手背,刚刚磕碎鸭蛋的时候,手背上还残留了一丝咸油味。 他就着手背上这股滋味咬了口饼,坐在地上大口吃起饭来。 「老丈,我向您打听个事。」李虎问。 「您说,您说。」马家宝慌忙放下饼,抬头回应道。 「像我们这样的邪祟,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到的多吗?」李虎问。 马家宝紧张地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摇摇头道:「不多,老汉我这辈子向来只是听说有邪祟,在小路上撞过两次邪,但却都没见过邪祟长什么样。」 李虎点点头,又伸手指向马家宝背上的泥像问道: 「那你家这个……神行爷爷,又是怎么回事?」 「欸!罪过罪过。」 马家宝眼神复杂,低头念了两声罪过,讪笑着抬头道, 「神行爷爷是不能用手指的。」 「它也不是邪祟,这是我们家传的神仙,我家世代靠给人拉车为生,都指望着神行爷爷赏饭吃呢,它咋个可能是邪祟啊。」 「抱歉。」李虎看了马家宝一眼,看他戒备的样子,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袁叟似乎是看出来李虎在想什么,张嘴道: 「虎爷,像我们这些腌臢物,在阳间人眼里还是很罕见的。」 「您路上也见识过,基本上只要是个有规模的城寨,里面都有镇鬼司,除妖司,监天司的人,平常日子里如果不是像今天这样着急赶路,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人外有人,如果伤人伤多了,那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招摇过市,自寻死路。」 李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着马家宝抱拳道: 「那这几日就辛苦老丈了,我们走山路,避开沿途村庄和城市,也尽量在夜间赶路,白日里休息,免得多生事端。」 「应该的,应该的。」 马家宝摆摆手,咽下最后一口饼,在身上局促地擦了擦。 吃过饭,天也蒙蒙亮了。 第十四章·神行爷爷 听到这里李虎大致也理解清楚了,和周围同伴也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啧啧称奇。 「世间竟然有此等奇妙的修行方式?」花枝鼠从袁叟背后探出脑袋,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可惜地道,「要是老鼠也能讨封就好了。」 「我家就在附近,只是路过此地,顺便向几位大爷讨个封,你们就放过我吧。」蚩月知道自己没办法逃走了,心虚地摸了摸脑袋讪讪笑道。 「不对。」黄大仙在这个时候忽地摇了摇头,露出警惕的目光, 「此地距离中州城三百余里,附近有些什么人什么修士,我一清二楚,可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村庄城镇,更不会有野人修士,你在说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根本不是路过,你是有意为之,特地来找我们的。」 黄大仙目光认真起来,这时候蚩月周围黑豆变出的小人也一个个举起手里的刀剑,大有一种蚩月不给个说法,就不放她离开的意思。 「我我我……」蚩月急了起来,「我家真在这附近啊。」 可是不管蚩月怎么解释,黄大仙还是不太相信。 「你少说这些,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黄大仙指挥着小人扑了上去,几个回合就已经将蚩月拿下,将她背着手按在地上服服帖帖。 见状蚩月脾气也上来了,大吼道:「你这个二傻子,不信的话,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黄大仙在这里也算半个本地人,可蚩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外地人,两个人的观点在这里起了冲突,一时间吵吵闹闹,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就在众人都盯着蚩月这个陌生黄修的时候,几人身后那个一直匍匐在地的孙家宝身体出现了些异样。 他趴在地上像是被吓晕了过去,肤色惨白,浑身抽动着,口里吐出白沫,不断低声念叨着什么。 「甲马甲马,疾如火发!脚踩七星,云开雾乍……」 此时的马家宝人早就不行了,四肢都扭动到不太健康的位置,看上去就像是犯了癫痫,这一幕可把率先见到的马水生给吓了一跳。 「爹!你怎么了,爹!」水生扑到马家宝面前,着急忙慌的推搡着,想把自己的父亲给叫醒。 「甲马甲马,疾如火发!脚踩七星,云开雾乍……」马家宝只是嘴里念叨着一些平时赶路常说的口诀, 「一步赶,两步撵,三步四步越山涧,五更起,三更眠,管他官道与荒田。」 他露出了眼白,整张脸逐渐狰狞起来,忽地猛地暴躁起身,捏住了水生的脖子。 水生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慌忙推搡间两人就扭在一起。 这边的动静终于是引起了李虎的注意,他回过头来,盯着地上费劲扭动的两人,有些费解地皱起眉头。 忽地,李虎注意到了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马家宝背上那尊泥像嘴角缺了一块,似乎是刚刚马家宝被蚩月吓的不轻,护着水生缩在地上的时候蹭掉了一块。 远远看去,就像是泥像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深邃的空洞。 此时正有袅袅烟气从泥像嘴里冒出来,并且这股烟气还在不断加速释放,慢慢就在那一块范围内形成了雾气。 这雾气混合着山风,像是有意识一般向几人的位置扑来,几乎是瞬间就将李虎等人包裹在内。 李虎也嗅到了这股气息,就像是老旧的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灰味,混合着晨间的湿润,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我去看看情况。」 严阳说着,就准备提起自己的剑,向前迈步。 可是严阳却忽地惊觉,自己那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前脚绊后脚,啪嗒一下平地里摔在了地上。 这样幼稚的摔跤方式,严阳从三岁起就再也没犯过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脸红地爬起身,讪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出一步。 噗通! 严阳再一次前脚绊后脚,一次完整的步子都没有踏出来,又一次摔在了地上。 「这……」严阳有些惊慌, 就好像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忘记了怎么走路似的,并且摔倒之后踉跄站起,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虎也发现这这一点,并且这样的症状似乎不止出现在严阳身上。 第十五章·青铜铃铛 「他不会听不懂我们说话吧?」袁叟小声对周围人问道。 毕竟看这邪祟呆呆的反应,不像是能听懂几人说话的样子。 「邯郸学步啊,这是怕是上古时期的邪祟了,听不懂我我们现在人说话也正常。」黄大仙也小声回应道,「但是你们最好继续,好歹策应一下嘛。」 「那我开始了啊。」袁叟装作焦急的模样,一拍大腿做出惊堂木的效果,「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杨二郎,他给我种过地,张百忍,他给我掌过大鞭……」 袁叟扯着嗓子就叫唤了起来,说着他以前在断肢岗常常说的坠子戏词。 这一招似乎果然奏效,袁叟这一嗓子吆喝起来,让马家宝的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他从水生的脖子附近探出脑袋,目光好奇又直勾勾地盯着袁叟。 而与此同时, 他身后蚩月的脚步不断靠近,终于只剩下咫尺之遥。 就在马家宝想要搞明白袁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蚩月猛地窜了起来,狠狠一口叼住马家宝的脖子,死死咬住! 「动手!」 李虎长剑出窍,操控飞剑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剑柄推开水生,紧接着长剑横斩! 噌! 马家宝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野兽般的直觉猛然间让他一手捏住蚩月的腮帮子,让她没法使劲,一只脚仿佛铁打的一般,迎着李虎的剑刃踹了过去,发出本不应该出现的金铁交击的声响。 「急火如发,嘿嘿……嘿嘿嘿嘿。」 所有的攻击,显眼的,不显眼的,这怪物竟然都接下了! 这一瞬间几人的反应都有些僵住了,愣愣的看着这仿佛绝顶高手的马家宝,都有些呆滞。 李虎率先反应过来。 可是长剑已然祭出,手边空无一物,于是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青铜铃铛,那是赤发道人留下的战利品。 他伸手从青铜铃铛中扯下布条,抬手一晃。 刺耳的铃铛声便猛然间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双脚颤颤巍巍,本来只是走不动路,现在更是站立都显得困难。 「李虎!你要干什么!」齐月红愤怒道。 「试试!」李虎简单回应,便眯起眼睛向着马家宝望去。 马家宝此刻果不其然,脚步顿时颤颤巍巍起来,他松开变作黄鼠狼的蚩月,面露惊慌的神色,两只脚像是无处安放似的,不断地原地蹦跳,想要找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像一只陷入应激的野猫。 可是铃铛就是如此,摇晃起来,邪祟与生人便眼不能视物,足不能履地。 李虎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他此前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现在多少对这铃铛的效果有些熟悉罢了。 李虎环视四周,发现蚩月和马家宝一样慌张,恐怕不能指望,黄大仙那些小人也因为铃铛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于是李虎一边操控那柄宝剑,一边扭头向齐月红看去。 「哼!」 齐月红注意到李虎的视线,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同时左脚踏出,扎了个马步,手里月明珠光华骤显。 周遭的光线就那么暗淡了下来,乍然间,他就像真的把月亮摘了下来,托举在手中。 他艰难稳定着自己的步伐向前走去,像是在黑夜里打着一盏清辉的灯笼,月明珠也在这个时候收束光线,集中一点照射在马家宝的身上。 很快他那一身的泥浆都肉眼可见地结出了薄薄一层冰,随着马家宝的动作不断有冻结成块的冰泥巴从他身上坠落,脖子上被包裹起来的伤口也重新露了出来,鲜血再次汩汩冒出。 「甲马!甲马!」马家宝嘴里又开始嘀咕着什么。 他虽然表情痛苦,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双腿各自走各自的,目光死死盯着靠近的齐月红。 李虎见状,决定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于是转身将手里的铃铛递给袁叟,嘱咐道: 「继续摇,不要停!」 然后将长剑提在手中,向前迈出几步。 直到这个时候李虎才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又能行走了,看来铃铛果然奏效,竟然破解了这道邯郸学步的恶咒。 想来那马家宝已经被铃铛折磨的不行了,于是李虎猛冲上前,钻过齐月红那道冰冷的月光, 第十六章·紫气东来 「可是……此人一直在中州为官,有些不应该啊。」黄大仙念叨道, 「我打小就看他做法,每次清明,重阳,冬至,春节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和太守一起在高坛上拈香祷告,也算是久居中州的老人了,甚有威望,他如何能是邪祟?」 黄大仙有些想不明白,只觉得异常费解。 那赤发道人听到几人远远的议论,早都气的浑身发抖,慌乱之下已经被李虎削去头颅至少七八次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面色阴沉,手持青铜铃铛虚晃一招,便迅速后退了过去。 「等我……等我把你们一并关进丹炉,我看你们怎么口出妖言!」 他另一只手忽地插进了地底下,连着手肘也没入进去,紧接着浑身紧绷用力一提,土里便被他硬生生拽出来一鼎三尺丹炉。 和李虎之前被困客栈逃出来时候见到的一样。 众人暗叫不好,这赤发道人剑术稀松平常,可手段诡谲,若是让他启用了什么怪招,那可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见状几人赶忙出手上前,想要将那赤发道人制住。 面对气势汹汹涌过来的几人,赤发道人哈哈一笑,左手猛击丹炉,便发出刺耳洪亮的钟声和一道激波将几人逼退。 「来吧,我宗山岳求死!倒要看看你们谁有能耐!」 赤发道人猖狂大笑,那笑声穿破林间树木,惊起一阵飞鸟,扑腾着翅膀从它们的巢里一跃而起,向着东边飞去。 就在这个时候。 李虎瞧见那群飞往东边的鸟群,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噗嗤嗤嗤,一只一只的连续坠落在地,等到李虎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愕然发现,那又是一道道剑气罡风,自远方而来。 此时,天边紫气东来,李虎看得真切,那剑气罡风比之先前的两次都要快要准的多。 剑仙怕是又出手了。 眼见又是这股骇人的罡风,刚刚还猖狂大笑的赤发道人瞬间脸色大变,忙举起三尺丹炉护在身前,身子一猫,像只狗一般钻了进去,闭上了盖子。 毕竟罡风骤然而至,他已经来不及逃了。 倏然间这一道道剑气就在丹炉面前炸开,只一剑就将丹炉劈得粉碎,剩余的罡风毫无阻拦地打在赤发道人身上,不多时就将他劈做几份。 赤发道人就像那地底下的蚯蚓,也许被劈做两段还能活。 但是这次的剑气连绵不绝,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将他劈做了肉屑。 肉屑无力地耷拉在地,和先前那泥像混合在一起,黏腻地在地上流淌。 李虎此时的骇然比之前稍微减轻了些,从一开始他就猜测是不是剑罡又要出现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大脑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李虎又抬头望向东边,那里一朵朝霞,正在天边飘逸地移动着。 可当李虎再仔细看那朵赤色祥云的时候,却蓦地发现,那朵云像是刻意躲避李虎视线似的,以一种绝无可能的速度向远处飘去。 说是逃离也不为过。 不多时,这朵云就完全隐没在了天际中,剑罡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但李虎还呆呆的注视着那边。 「你们……这次该注意到了吧?」李虎扭头看向袁叟,齐月红,以及黄大仙,急切向他们求证, 「那朵云!那朵会动的云!」 袁叟此时面无人色,就连齐月红也不太淡定了。 他们回应着李虎疑惑的视线,纷纷点头。 「他在盯着我,他一直在看着我!我的一举一动!」 李虎有些崩溃,他丝毫没有因为再次被剑仙帮助而感觉到小确幸,有的只有猜疑,不解以及惊惧。 他不知道剑仙想要干什么,这种被未知存在注视的感觉极不好受,甚至比起以往那些敌人赤裸裸的恶意,还要让李虎感觉头皮发麻。 仙人李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换谁都要懵逼和恐惧一阵。 「你给个痛快也好,你到底在藏什么,你这是何意啊?」李虎痛苦地望着早已消失的祥云的方向,喃喃道。 袁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向着李虎抱拳道:「虎爷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第十七章·月下除祟 咚咚咚。 就在水生抱着菜瓜就着乾粮啃的正欢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来者是客,要好生欢迎。」水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虽然忘记了是谁教他说的,但水生还是恭恭敬敬打开了房门。 「进来坐吧。」他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可是当水生抬头看向来人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人奇异的长相吸引了注意。 这人须发皆红,长髯云鬓,一双大眼虽然看上去凶煞,但是眉目慈祥,手持一把拂尘,仙风道骨。 「小少爷安康,贫道这厢有礼了。」那赤发道人拱手道, 「贫道云游四海路过此地,只觉嘴中乾渴,想要讨一碗水喝,不知小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那赤发道人让水生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不过看他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水生还是恭敬地将他引了进来。 「您稍等。」水生嘴里招呼着赤发道人,用茶壶冲了一碗水,端到桌上。 赤发道人接过瓷碗,用袖子遮住,一饮而尽。 「啊……甘冽清爽,好水。」 赤发道人哈哈一笑,见这屋里半天没有主人出来,于是开口问道,「小施主,你家大人呢?莫非是在田里辛苦?」 「我家……我家大人?」水生有些发蒙。 自己应该是有大人的,他记得周围那些小孩子家里都有大人,只是脑袋疼的厉害,听到赤发道人问话,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幅为难的模样,心里像是猜到了什么。 他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眼里顿时多了些惊愕的神色。 「伤官见官,孤辰寡宿,六亲缘浅,可怜可怜。」赤发道人心下了然,这屋子里怕是已经没有大人了。 他下意识就将目光扫视一圈,看看这孩子生活的怎么样。 等他注意到墙上供台的时候,却是忽地目光一沉,脸色变了又变。 「孩子,我观那里黑气缭绕不绝,可是曾经放过什么脏东西?」赤发道人开口问道。 水生皱眉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犹豫地道:「我……我不知道啊。」 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副模样,更是面色沉重,他喃喃道, 「辰戌丑未,天罗地网,时也命也。」道人叹了口气,拉下嘴角,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水生的额头。 却见赤发道人指尖忽地白光一闪,又瞬间消失。 水生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好受多了,再也不那么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力气。 「孩子,你再想想看?这几天都见过了什么?」赤发道人摸了摸水生的头,安抚道。 水生手捧着菜瓜,就站在赤发道人面前细细回忆了起来。 这个时候,赤发道人忽地注意到,水生的手上不知为何竟然长有冻疮,这初春时节虽然寒冷,但万无可能冬天的冻疮能留到现在。 况且这疮看上去也不像是长久受寒导致的,更像是急性短时间内被寒气所伤。 见水生还是半天不说话,于是赤发道人开口引导道:「娃,你最近可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那东西出手将你冻成了这样?」 水生迷迷糊糊,顺着赤发道人的引导,努力回忆着这几天遇见的情况。 「冷。」水生闭着眼睛痛苦地回忆道,「好冷。」 「我昨天好像看见了月亮在我面前,一道光照在我身上,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对,我晕过去了!」水生终于想起了一些关键的线索,瞬间也变得有些惊愕,「那月光好冷啊。」 「嗯。」赤发道人一抚长须,点头道, 「前几日夜里,我观有天狗食月,月仙被斩,事出东方。」 「想必你这几日是撞见了那月仙化祟,不巧将你伤成这样。」 赤发道人一边分析着,一边掐指猛算,越算越是气愤,最后猛拍桌面道: 「是啦!就是那月仙化祟将你重伤!」 水生有些看不懂赤发道人的举动,也听不懂赤发道人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第十八章·老鼠成亲 齐月红低下头去,神色中满是羞愧。 「行了。」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给齐月红检查伤口。 齐月红是个百年的邪祟,本体是一只月鬼占据了成仙时留下的躯体,情况与李虎类似,这躯体上的伤只是小事,晒晒月亮伤口也就消失了。 眼下这幅濒死的模样,显然是本体月鬼受到了重创。 但李虎也是刚成为邪祟,对他这副模样是一点思路都没有,于是伸手向他体内输了一些真气,吊住齐月红一条命,接着向周围人问道: 「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袁叟急的抓耳挠腮,见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黄大仙更是摇摇头,这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治疗,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我!我有办法!」 这时候,蚩月的脸色缓和了些,开口说道, 「我家就在附近,真的就在附近,我奶奶是一只鼠修,她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李虎皱眉问道:「鼠修也是凡人,你如何觉得她一定有办法?」 「鼠奶奶今年一百二十四岁了,曾经和一位鼠仙签下契约,说是半个神仙也不为过!」 蚩月稍微有些激动,「哥哥你信我!这种事情我不会开玩笑的!」 李虎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除了用真气给齐月红吊一口气,但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只得点头答应。 「那我们便快些出发。」李虎道。 …… 于是,众人便跟着蚩月一路小跑。 蚩月走在前面领路,黄大仙背着齐月红跟在后面,李虎殿后。 众人全力施为,赶路的速度也算风驰电掣,在林子里越走越深。 这里看上去不太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连一条正经的能容得下驴车走过的路都没有,几人只能尽挑些兽径小路。 起初黄大仙还是不愿相信这里有村庄,可是顺着一道山崖底下的狭窄山洞行走片刻,众人向外一瞧,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男女都做兽衣打扮,与蚩月一般无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黄大仙啧啧叹道:「好一处偏僻桃源,怪不得县志里都没得记载。」 「来!随我来!」 蚩月焦急地领着众人继续向里走着,期间和一些相熟的路人随意招呼几句,便领着众人来到村庄深处。 一间讲究的竹庐坐落此处,院落里养了些鸡鸭,看上去也是个惬意的所在。 「鼠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只是它在村子里年纪最大,所有人都这么叫她。」蚩月解释道,「待会你们见了她,可千万不要言语冲撞,奶奶若是生气了,大家都要倒霉!」 也不等众人回应,蚩月便来到门前清清嗓子拍了拍门。 「奶奶,我是蚩月!」 话音刚落,这间竹庐便自行打开,里面传来一道颇为慈祥的老妪之声: 「是黄仙家的孩子啊,进来吧。」 几人顺势进入屋内,在蚩月的带领下,走进了里屋。 刚掀开帘子,李虎便注意到里面一位正在抽着旱菸的老妇人。 那妇人年纪看上去真的很大了,满脸都是丑陋的皱纹与瘢痕,凸嘴龅牙,小脸,嘴角左右各有三道白色鼠须,头缠一道红色头巾,弯腰驼背。 李虎乍看之下,差点真以为那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的老鼠。 细看之下她身上甚至很难找到什么属于人的特徵,除了直立行走,拄着一根拐棍之外,与袁叟这样的兽类简直别无二致。 好在李虎这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没有露出什么不礼貌的神色,可刚想要开口求助,就被那鼠奶奶挥手打断。 「仙家都跟我说过了,求我救人,是吧?」 李虎拱手道:「正是如此。」 「在下登州剑修,剑仙化祟李虎,还请奶奶出手相救我这位朋友。」 「哼哼,我知道你,李风从。」 鼠奶奶哼哼唧唧,一句话就让李虎有些惊讶,怎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能认识自己的人? 「三月前登州有剑修飞升,年方二十,这可是举世闻名,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鼠奶奶笑了笑,「你说是不是?」 第十九章·下渚书院 竹庐的李屋里,齐月红不省人事,早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时不时的脖子和手掌抽搐一下,看上去在做噩梦,夜里惊悸,不过他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若是这个时候扒开他的眼皮看一看,就知道他的瞳仁已经做不到自主收缩了。 鼠奶奶刚结束孙女的婚礼,现在脸上还染着些激动的红晕。 她推开门走进屋子,看了眼床上的齐月红,眼神慢慢就暗淡下来。 「你这位相公也算是命大,该是奇门遁甲之术将你伤成这样,本是世上难医。」 鼠奶奶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向齐月红说话,嘴里絮絮叨叨的,连带着脸上的鼠须也一抖一抖, 「老身我本将不久于人世,如今这幅丑陋皮囊也算能发挥些最后的作用,如今还能将孙女嫁给那只金钱鼠也算喜事,可以无憾啦。」 她叹了口气,扶起床上的齐月红,坐在他的身后,双掌拍击,随后咬破指尖,连点齐月红身上的大椎,灵台,至阳,中枢,膏肓等几个穴位。 一股难言的黑色的雾气,忽地就从鼠奶奶身上涌了出来。 齐月红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浑身舒适,紧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将花枝鼠摇醒,这是成亲的第二天,按理说这个上门的赘婿该向鼠奶奶敬茶。 可是众人敲了几次竹庐的门,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最后又敲了半天,门终于开了,众人一看,却发现是齐月红打开的。 他浑身都是乾涸发硬的血迹,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看上去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见出来的不是鼠奶奶,么妹儿暗叫不好,连忙端着托盘闯了进去,众人也都跟在她身后,纷纷猜测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奶奶!」 只听得进去的么妹儿大叫一声,端着茶的托盘也从手上掉了下来,哗啦啦响了一地。 李虎进去一瞧,发现鼠奶奶瘫在床的后半截位置,气色萎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眼看着已经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了。 「少侠日安,老身已经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了。」鼠奶奶微笑看向李虎道。 李虎皱眉,心里也猜到了一些,遗憾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身寿数已尽,本是凡人之身,能拼着将一身本源秽气传给那位齐相公,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但因为没什么力气,啥也咳不出来,于是沙哑道,「如今功德圆满,仙家就要接我回去啦。」 「奶奶,奶奶。」么妹儿爬到鼠奶奶跟前,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你这丫头,既然嫁为人妇,就该稳重些,哭哭啼啼像是个什么样子,将来还怎么做母亲?」鼠奶奶伸手拍了拍么妹的肩膀,最后还是低吟道,「村里你们这一批孩子,我最担心的还是蚩月。」 她看向李虎,诚挚地道:「李公子,你是剑仙化祟,老身斗胆有一事相求。」 「您说。」李虎道。 鼠奶奶没着急说话,反而是对蚩月招了招手,将她唤到身前,然后道:「这是我小妹的女儿,顽劣成性,整天从村子里瞎跑出去,留在这里迟早是个祸害。」 「我……我以后再也不瞎跑了奶奶。」蚩月鼻子一酸,委屈道。 鼠奶奶这时候却摆了摆手,看着李虎道:「我知您神通广大,飞升之际,万剑来朝,希望您能将这我这女娃带在路上,让她侍奉您的左右,也好圆了她出去闯荡的梦想,您看……」 蚩月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诧异,其实以往每次从桃源偷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总会被鼠奶奶毒打一顿。 她还总是很不服气,却没想到临终之际,鼠奶奶竟然将她托付给了李虎。 「在下从命便是。」李虎点头。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说罢鼠奶奶闭上了眼睛,嘴角胡须断了几根,安然辞世。 事毕,李虎又在这片桃源呆了七天。 一是因为齐月红还没完全康复,需得再休息几日,二是刚好顺势走个头七,送一送鼠奶奶。 再上路的时候,李虎身后就跟了个俏皮的蚩月,跟严阳一道分摊着行李,擦着汗跟在队伍后面。 花枝鼠牵着么妹儿站在村口,流着泪向几人告别。 第二十章·夫子问话 「去吧,去讲堂后面站着读书去,待会有夫子来给你们上课,站到午饭的时候,就可以回座位上了。」 google搜索twkan 监学淡淡宣布了他的处罚结果,李虎想挣扎着解释,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礼貌地回了句:「是。」 李虎身体乖乖的下楼,走在书院的石板地面上,身体挺拔,步履从容,一股子书生意气从他的体态中展现出来,看上去就与这里的寻常书生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李虎自己知道,这完全不是他在操控,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控制了身体,从藏书阁挨罚开始,他就再也控制不了这幅身体了。 他努力地调动真气,想要运行周天,对抗这股外在的强制力量。 可结果是真气在丹田,大脑,和几个提神醒脑的穴位上走了几遭,像是为了读书去做准备,而不是帮他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股子怪异的力量,竟然是连李虎最为信赖的真气,也一并操控了去。 李虎就以这样步履从容,昂首挺胸,但内心骇然的状态,不受控制地来到讲堂。 这里每个书生都趴在案上读书,拼尽了他们全部的嗓子,每个人都面红耳赤,以一种濒临破音的状态,在齐声读着面前的课本。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刚刚李虎在藏书阁的时候,还记得这些声音郎朗清明,甚是好听,也很有氛围感,可直到走进这间讲堂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简直如人间地狱,耳膜都快被刺破了。 难道这些人也都被控制了? 李虎心里顿时冒出了这样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但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大学》,翻到当前大家共同朗读的那页,也加入了这一场令人头昏脑涨的晨读。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很快李虎也变得面红耳赤,声音嘶哑,甚至因为真气的加持,隐隐成为了这里读书声最大的那个。 慢慢的,大家的读书的节奏,甚至都开始向着李虎靠拢。 李虎的余光注意到讲台上方坐着一位夫子,须髯皆白,一身素衣,眼窝深陷,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他手扶长须,颇为欣慰地看向领读的李虎,眼里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 李虎就这样在惴惴不安中读了两个时辰,整个人都快麻了,这里的监学和夫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夫子远远看了一眼日晷,算算时间晨读该结束了,于是挥了挥手,读书声便在这一刻齐齐停下。 李虎瞧得真切,所有人明明都伏案盯着自己眼前的书本,却是好像都能看见夫子手势似的,俨然一副令行禁止的模样,丝毫没有常规教室里该有的节奏紊乱。 李虎自己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停止了,他想稍微咽口唾沫润润喉,但依旧是做不到。 夫子颇有些欣慰地看着在最后面罚站的李虎,笑眯眯开口道:「声如洪钟,形如唳鹤,神完气足,大学的修身之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便来到第三排坐吧。」 说罢,李虎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躬身示意,紧接着便自行走到了第三排某处空着的书案前盘腿而坐。 「读你妈了个逼!」李虎在心里气得直骂娘,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自己的行为不仅被监学控制,甚至眼前的夫子也能说上两句,虽然截止目前没有看见他们的恶意,但这样被人操控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来吧,现在我开始授课。」 夫子捻须长叹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谈这个忠字,在开始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看待『忠』这个态度的?」 「子悠,你在第一排,你先说。」 夫子伸手一点,坐在第一排的那位,便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站了起来,对夫子行了一礼,便机械地开口道: 「夫子,忠者,尽心于人,不欺于己,为人臣者,当忠君之事,死而后已。」 「好一个死而后已。」 夫子神色不变,紧接着继续开口道,「那为师问你,若君上要你行不义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