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立江湖》 第一章 大理 阳春三月,大理。 洱海边的垂柳刚抽了新芽,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一吹,划出一圈圈涟漪。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夹杂着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 一个少年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膝上摊着纸,手里握着笔,低头写写画画。他写得入神,偶尔抬起头,望望远处的苍山,又低下头添几笔。苍山顶上还覆着薄薄的白雪,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叫肖子枫。 塞外点苍派掌门独子,今年十六岁。 点苍派在塞北,常年风雪,哪有这样好的春光?他是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溜出来游历的。父亲要是知道他跑到了大理,少不得要发一顿脾气。不过他也不怕,从小到大,父亲对他发脾气的次数还少么?他早就习惯了。 他肖子枫不爱习武,偏爱读书写字。这一点,最让父亲头疼。 点苍派的家传武学“天蚕指谱”,博大精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父亲指望着他继承衣钵,把这门武学传下去。可他就是提不起兴趣。练功多枯燥啊,扎马步、运气、出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有读书写字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纸。那是他一路游历写下的游记,从塞北出发,经过河北、河南、湖北、湖南,一路走一路写,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一一记录在案。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但上面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正写着,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是湖面上的风,带着水草的湿气和阳光的温度,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正要看看天色—— 远处,一个红衣少女沿着湖边走来。 她走得不快,裙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片轻轻飘动的云。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衣似火,黑发如墨。她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脚步轻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阵淡淡的花香飘过来。 不是脂粉的香气,也不是花香浓郁的那种,而是很淡、很轻的,像是刚洗过的衣服晾在阳光下,被风带出来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肖子枫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背影。 红衣,黑发,腰肢纤细,脚步轻盈。她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湖岸的转弯处。 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 他看了几息,低下头,继续写。 不是因为他不想多看,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看多了,反而会记住。记住了,反而会牵挂。 他不想牵挂。 在大理住了几日,游遍了苍山洱海,也吃遍了当地的小吃。他最爱的是洱海里的弓鱼,清蒸出来,肉质细嫩,鲜美无比。还有当地的乳扇,烤得焦黄,刷上玫瑰糖浆,咬一口,又香又甜。 他把这些都记在了游记里,连吃了几碗米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早上,他收拾行囊,继续南下。 他的计划是走到玉龙雪山脚下,看一看那座传说中的雪山,然后就掉头回家。他爹要是知道他跑了这么远,估计得气得把桌子拍碎。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他爹拍碎过好几张桌子了,不差这一张。 走了几天,这日来到玉龙山下的一座古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幌,在风中轻轻摆动。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烤红薯的,还有卖绣花鞋垫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打盹。 肖子枫找了家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楼叫“望雪楼”,名字取得很直白——坐在二楼的窗口,正好能看见玉龙雪山的一角。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是哪位神仙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当地的花茶。菜还没上,他先掏出游记,把今天的见闻记下来。他写字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吃桑叶。 隔壁桌来了两个人。 肖子枫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行走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是父亲从小就教他的。他虽然不爱练武,但父亲教的一些基本功夫,他还是学了些的。 那两个人一黑一白。 一个肤色黝黑,像是常年浸在墨汁里,连眼珠都是深不见底的暗色。另一个白得发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唇色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与这间热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肖子枫瞥了一眼,没在意。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多了去了。在塞外,他还见过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呢,那人的胸口真能碎大石,连碎五块面不改色。跟那比起来,一黑一白两个人算什么稀奇? 他低下头,继续写游记。 但那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张桌子又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他还是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那边……探查了几次……连个洞口都没找到。” 是那个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不耐烦的事情。 “洞口”? 肖子枫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的没有立刻回答。肖子枫听见酒杯碰嘴唇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哒”一声,酒杯放回桌面的声音。 “芸水宫势力大,”黑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尤其是慕容傲雪,号称天下第一,不好对付。” 芸水宫。 肖子枫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上传言,玉龙雪山深处藏着一座芸水宫,宫主慕容傲雪武功卓绝,隐隐有“天下第一”之称。只是这位宫主极少在江湖走动,也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有人说她是个绝色美人,有人说她是个白发老妪,还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是江湖人编出来的传说。 “那怎么办?”白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肖子枫的思绪。 “不急。”黑的声音依旧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这事急不得。” 白的不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肖子枫听见酒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 望雪楼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肖子枫的游记上。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又写了几行字,写的是玉龙雪山的景色。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芸水宫。 慕容傲雪。 天下第一。 洞口。 他们要找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起身下楼。经过隔壁桌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但走过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一根手指都没动。 走出酒楼,被晚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 是汗。 他站在街边,望着远处的玉龙雪山,站了很久。 山还是那座山。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山腰的云雾缭绕不散。芸水宫就藏在那个云雾深处,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神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他只是一个过路的少年,一不惹事,二不找事,那两个人要找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说不清。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把整座古镇染成了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巷子里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上,他洗漱完,坐在桌前翻开游记。白天的墨迹已经干了,他提笔想在后面添几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角写了四个字:芸水宫。 又写了四个字:天下第一。 然后合上本子,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想了很久。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他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一个人坐在大厅里,从傍晚坐到天亮,一句话都没说。他想起点苍山上的风雪,想起塞外的黄沙,想起那些他读过却没经历过的事。 他想不出所以然。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囊,决定回家。 游历了这么久,游记写满了,该回去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终究不是他的归宿。他的归宿在塞北,在那座终年刮风的山上。 他往北走,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玉龙雪山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但他知道,有些话入了耳,便再也抹不去了。 他不知道,那些话会在他的命运里掀起怎样的风浪。他只是把那一天在望雪楼上听到的几个词,记在了心里——芸水宫,慕容傲雪,天下第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洱海边那个红衣背影。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些。 风从玉龙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裹了裹衣领,转身走进了北方的晨光里 第二章月夜惊变 肖子枫回到点苍派时,已是一个月后。 欧阳燕抱着他哭了一场。肖佚江板着脸训了他几句,见他平安归来,到底没再追究。晚饭时,欧阳燕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问他路上的见闻。他说起大理的秀丽、洱海的波光、苍山的积雪,说起那些他见过的人和事。 他没有提那个红衣背影。 也没有提酒楼里那一黑一白两个人。 有些事,他只记在了游记里。 “枫儿,快出来用饭了。” 欧阳燕的声音从厅堂传来。肖子枫应了一声,放下笔,走出书房。 厅中圆桌上菜肴已布好,热气腾腾,色香诱人。他凑到母亲身边,笑嘻嘻道:“娘,今日给枫儿备了什么好吃的?” 欧阳燕伸手轻抚他的发顶:“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可是饿了?” 肖子枫咽了咽口水,伸手拈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娘的手艺,天下第一!” 欧阳燕轻嗔:“急什么,总得等你爹爹来了再动筷。” “再等下去,枫儿可要饿扁了。” “都是平日把你惯坏了。” 肖子枫放下筷子,依偎到母亲身侧,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娘就枫儿一个孩儿,不疼枫儿,还能疼谁呢?” 欧阳燕身子微微一颤,半晌没有作声。 肖子枫抬起头,见母亲神色恍惚,不由担心道:“娘,您怎么了?” 欧阳燕像是自言自语,幽幽一叹:“也不知凤儿……如今怎样了……是否还在人间……” “娘,您说什么呢?枫儿不是好端端在这儿么?” 欧阳燕回过神来,望着儿子,柔声道:“没什么。饿了就快吃吧。” 肖子枫端起碗筷,专心用饭。欧阳燕看着儿子急切的吃相,宠溺一笑:“慢些吃,仔细噎着。一会儿娘替你在你爹爹面前说情便是。” 话音未落,肖佚江已步入厅中。 肖子枫连忙低头,佯装扒饭。 肖佚江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枫儿,今日为何又未与师兄们一同练剑?” 肖子枫忙不迭夹了一块牛肉放入父亲碗中:“爹爹定是饿了,您快尝尝。” 以往他偷懒被问起,总这般避重就轻。欧阳燕打圆场道:“老爷,先吃饭吧。” 肖佚江心下一软,不再追问。欧阳燕不住往儿子碗中布菜。肖子枫心中有愧,匆匆吃完,道了晚安,便溜回自己房中。 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肖佚江轻叹一声:“枫儿天资悟性皆是上佳,若能潜心武学,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可惜这孩子,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年岁还轻,再过些时日或许便懂事了。” “十六了,还小?你我这般年纪时,都已成婚了。” 欧阳燕依入丈夫怀中:“那往后你我一同好好督促他,再不让他偷懒便是。” 肖佚江苦笑:“但愿夫人这回真能说到做到。” 欧阳燕抿嘴一笑:“放心。” 肖佚江心中一暖,将妻子揽紧了些。 欧阳燕忽道:“老爷,妾身倒有一想。不如为枫儿说门亲事如何?成了家,有了担当,或许便能定下心来。” 肖佚江沉思片刻:“或可一试。” --- 夜色已深。 肖佚江毫无困意。白日里儿子那避重就轻的模样、对武学的疏离,还有妻子提起“凤儿”时那一闪而过的恍惚——种种画面交织心头,挥之不去。 他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出房门。 月华如练,洒在寂静的庭院中。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东厢房。房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少年伏案的剪影。 他抬手轻叩门扉。 “谁呀?” “是我。” 房门打开。肖子枫穿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爹爹,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 肖佚江走进房中。书案上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民间游记,旁边还有几张涂鸦似的塞外地图。他心中了然,在桌旁坐下:“睡不着,见你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在看什么?” “哦,随便翻翻杂书。”肖子枫将游记合上,坐到父亲对面。 肖佚江看着儿子在灯光下格外清俊的眉眼,语气缓了下来:“枫儿,往日里为父问你练剑之事,你总不愿深谈。今夜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可能对为父说说真心话?你究竟为何不喜习武?” 肖子枫怔了怔。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爹爹,并非孩儿懒惰。只是……孩儿觉得,剑再快,能快过人心算计么?武功再高,能挡得住暗处的冷箭、解得了复杂的恩怨么?祖父和爹爹常说,武是止戈,可江湖上多少纷争恰恰因武而起?孩儿读史书游记,见那些真正能安一方、泽百姓的,往往不是武功最高的侠客,而是通晓事理、明辨是非之人。孩儿……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一番话,出乎肖佚江的意料。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少年贪玩,却不料他心中竟有这般思量。 “枫儿,你能有此想,为父很欣慰。”肖佚江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然则世事并非非此即彼。武功是手段,心性才是根本。若无自保之力,纵有济世之心,恐怕也寸步难行。我点苍派立足塞外,看似风光,实则周遭虎狼环伺。若无实力震慑,何以保门下弟子安宁,又何以去行你所说的‘济世’之事?” 肖子枫抬起头,眼中仍有困惑,但分明在认真思量父亲的话。 肖佚江正欲再言,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夜风送来了极其细微的声响——衣袂与瓦片的摩擦声,还有几乎融于夜色的、刻意压低的呼吸。不止一人,且轻功不弱。 他面色一凝,抬手示意儿子噤声。眼中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点苍掌门应有的锐利。他无声起身,吹熄灯火,只留一缕月光从窗棂间渗入。 “有人潜入,来意不善。”他的声音极低,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在此处,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绝不可出来。” “爹爹!” 肖佚江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放心,爹去去就回。记住,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落叶般滑出房门,融入夜色之中。 肖子枫依言闩好门,背靠冰凉的门板,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本游记。 院外,夜风更冷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 肖佚江如鬼魅般掠上屋顶,伏低身形,目光如电。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朝内院走来。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色冷峻,眉宇间隐现杀气,步伐从容,仿佛这趟夜行不过是饭后散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灰袍老者,一个绿衣大汉。两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是高手。 三人走到院中,站定。 那年轻人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屋顶的肖佚江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肖掌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深夜叨扰,只为借一样东西。” 肖佚江跃下屋顶,落在院中,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借什么?” “天蚕指谱。” 肖佚江面色微变,随即沉声道:“此乃肖某家传武学,祖训绝不外借。请回吧。” 那年轻人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就只有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掌未到,劲风已至,凌厉如山。 肖佚江侧身避过,反手一掌迎上。双掌相交,一声闷响。肖佚江退出两步,胸口一窒。那年轻人纹丝不动,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肖佚江心中暗惊。他不再托大,拔剑出鞘。长剑如匹练般展开,剑光霍霍,招招凌厉。那年轻人却不慌不忙,只凭身法游走,以掌对剑,从容不迫。他的掌法刚猛霸道,每一掌都裹挟着风雷之势,逼得肖佚江连连后退。 斗到酣处,肖佚江的长剑被一掌震偏,虎口发麻,剑身嗡嗡作响,险些脱手飞出。 他索性弃剑,变掌为指。 天蚕指。 指影翻飞,凌厉如剑,绵绵密密罩向对手。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三十年苦练,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过。 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他不闪不避,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招。 指掌相交,劲风四溢,二人各自退开。 那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点。 “这就是天蚕指?”他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名不虚传。” 肖佚江没有说话,心中却暗暗吃惊。这一指他用了七成功力,对方竟只是掌心留了一个红点。这年轻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那年轻人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掌力陡然加重,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猛似一掌。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肖佚江勉力招架,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下踉跄,渐渐不支。 “肖掌门的指法果然不俗,”那年轻人淡淡道,“可惜,火候还差了些。” 一掌震开肖佚江的双臂,另一掌直取他胸口。肖佚江勉强避开,却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滑落在地,嘴角渗出血来,胸口剧痛,一时竟站不起来。 那年轻人没有追击。 他收回掌,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峻的面容映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这时,东厢房的门忽然被撞开。 “爹——” 肖子枫冲了出来。 他听见打斗声越来越不对劲,听见父亲的闷哼,再也忍不住了。他看见父亲靠在廊柱上,嘴角有血,心中一紧,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还没跑出几步,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条铁钳般的手臂已箍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那个绿衣大汉。 他的手像铁钳,勒得肖子枫喘不过气,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 “放开他!”肖佚江目眦欲裂,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那灰袍老者一掌按回地上。 那年轻人看着被擒住的肖子枫,嘴角微微上扬。 “肖掌门,我再问你一遍:天蚕指谱,借还是不借?” 肖佚江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缓缓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到时候,你儿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的决定了。” 他一挥手,那绿衣大汉提着肖子枫,转身就走。 “枫儿!”肖佚江冲上前,却被那灰袍老者一掌逼退。 那年轻人头也不回,三个人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消失在月光尽头。 肖佚江站在院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欧阳燕的惊呼声。有人跑来,有人喊着“掌门”“师兄”,有人在低声议论。他一概没有理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来人离去的方向,像一尊石像。 夜风吹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叹息。 --- 那年轻人名叫沙武,是翎羽山庄庄主沙天之子。 他身后的绿衣大汉名叫海智英,是沙武的心腹手下。那个灰袍老者姓莫名怀,江湖人称“铁掌无常”。 这些,肖佚江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月夜,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手下闯进了他的家。那年轻人武功远在他之上,一掌震偏他的长剑,一指只在掌心留下一个红点。那绿衣大汉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他的儿子。那灰袍老者一掌将他逼退,让他连追都追不出去。 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他只知道,儿子被带走了。 远处,点苍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第三章假谱 沙武走后,点苍派渐渐安静下来。 受伤的弟子被抬下去包扎,院中的血迹用清水冲了,青砖上的痕迹还在,颜色发暗,像洗不掉的印记。几个弟子站在廊下小声议论,见掌门出来,立刻住了嘴,低头退开。 肖佚江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天蚕指谱》摊开着。烛火跳了跳,照在泛黄的纸页上。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记住,又像是在告别。 欧阳燕端着一碗茶进来,放在桌边,没有走。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枫儿不会有事。”肖佚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们要的是指谱,在拿到之前,不会动他。” 欧阳燕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别过脸,用袖子擦掉,动作很快,像是怕丈夫看见。 肖佚江没有回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铺开纸,研墨。 烛火映着他的脸。眉心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鬓角的白发在白日里还不显眼,此刻在烛光下却根根分明。 他要抄一本假的《天蚕指谱》。 这个念头在沙武离开的那一刻就有了。给真的,点苍派百年根基毁于一旦,祖训不容;不给,枫儿的命保不住。他能做的,只有赌一把——赌沙武分辨不出真假,赌枫儿能活着回来。 欧阳燕看着他提笔,蘸墨,落笔,终于开口:“你要给他?” “给他。但不给真的。” 欧阳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屋外只有风声,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哭。 她站了很久,终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天蚕指谱》共六部分。 前五诀——点字诀、劈字诀、挥字诀、拂字诀、推字诀——皆有详尽图解,一招一式,清清楚楚。 第六部分是意念诀。 这是整部指谱的精髓所在。前五诀是招式,意念诀是魂。无魂,招式再精妙也只是空壳。 但它只有区区十几个字。 这十几个字,不录于文字,不传于外人。历代掌门口口相传,代代单传。江湖上只知道天蚕指有五诀,从无人知晓还有第六部分。 肖佚江研墨,提笔,落笔。 前五诀他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但何处当改、何处当留,他斟酌再三,下笔谨慎。 点字诀的发力窍门,他改了两处关键穴位。 劈字诀的运劲路线,他颠倒了一个重要环节。 挥字诀和拂字诀各动了三处,看似合理,实则似是而非。练到浅处无妨,练到深处便会气血逆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至于推字诀,他几乎没怎么改。太假了容易被看穿,总要留些真的做饵。 写到意念诀的时候,他搁下了笔。 写不写? 他想了想——对方根本不知道有意念诀的存在,何必要写?写了反而多此一举。万一露了破绽,反倒坏事。 他直接略去,只字不提。 夜渐渐深了。书房里的烛火换了两次。 肖佚江抄累了,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桌上的纸已经积了厚厚一沓,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他翻看了一遍,字迹工整,内容似模似样,若非精通此道之人,绝难看出破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忽然闪过儿子的脸——枫儿小时候坐在他膝上,听他讲江湖故事,眼睛亮晶晶的;枫儿七八岁时被逼着练功,蹲马步蹲得腿发抖,咬着嘴唇不吭声;枫儿十二岁那年说“我不想练武了”,父子俩大吵一架,半个月没说话。 那些画面浮上来,又沉下去。 他把真本重新藏入暗格,假谱收进一个蓝布包袱里,打了个死结。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那天早上,欧阳燕起得很早。她站在院门口,望着山道的方向,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肖佚江走出来,将蓝布包袱递给她,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他会回来的。”肖佚江说。 欧阳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快晌午时,沙武来了。 他只带了海智英一人。海智英一身绿衣,面色阴沉,跟在沙武身后半步。 沙武没有带兵器,一身玄色长袍,站在点苍派门外,像一柄出鞘的剑。 肖佚江迎出去,将那蓝布包袱双手递上。 沙武接过来,解开死结,翻开纸页。他的目光匆匆扫过一行行字诀,像一只鹰在搜索猎物。肖佚江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手掌心却已经湿了。 沙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面没有任何文字,他目光扫过,没有停顿,直接合上了假谱。 他不知道天蚕指谱还有第六部分。江湖上没有人知道。 肖佚江看着他合上假谱,面不改色地收入怀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沙武将假谱收入怀中,转身便走。 欧阳燕急步追出门,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放我儿子回来?” 沙武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 海智英看了欧阳燕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沙武大步离去。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点苍派的山道尽头。 欧阳燕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双腿发软,靠在门框上。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却不肯闭眼,像是只要看着那条路,儿子就会从路的尽头出现。 她不知道,她的儿子还能不能回来。 肖佚江扶住她,没有说话。他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沉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远处的天边,几朵乌云正慢慢聚拢过来。 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第四章押送 肖子枫被抓来的第二天,沙武叫来史啸天。 “史大哥,你带那小子回翎羽山庄,现在就出发。” 史啸天领命,带着肖子枫离开。怕他逃跑,封了他的穴道。 肖子枫一路吵着要回家,史啸天置若罔闻。肖子枫见喊叫无用,心里便开始盘算别的办法。 一路上,白天穴道被封,晚上睡觉被绑着,始终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天晚上,史啸天大意了,绳子没绑紧。肖子枫偷偷挣脱,等史啸天睡熟后,轻手轻脚摸到门口。手刚碰到门闩,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史啸天把他扔回地上,怒道:“好小子,跟老子玩心计,你还差得远呢。” 肖子枫摔在地上,浑身疼,眼泪涌了出来,哭喊着要回家。 史啸天被他吵得心烦,封了他的哑穴。正要转身,却看见肖子枫满脸怨气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和不甘,忽然让他心头一颤。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临死前,那孩子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史啸天心里一痛,解了穴道,声音软了下来:“乖乖听话,少吃些苦头,听到没?” 肖子枫哭道:“我想我爹娘了,我要回家。叔叔,求你放我回去吧?” 那一声“叔叔”,叫得史啸天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将肖子枫扶起来,拉到床前:“以后你睡床,我睡板凳。” 肖子枫满怀疑问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他心想:既然他这么对我,说明他不是个坏人。我跟他好好说说,说不定他就会放我回去。 想了半天,他开口道:“叔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史啸天道:“不许这么称呼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许呢?” “别问那么多,以后记着别这么叫我就行。” 肖子枫见他没有坚决拒绝,便接着道:“我只在私下这么称呼你,这总可以了吧?” 史啸天不忍拒绝,道:“随你。” 肖子枫见他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心里暗喜,又试探着问:“叔叔,你一定很疼爱自己的孩子吧?” 史啸天心里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的孩子早就死了。”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肖子枫心里一惊,问他怎么回事。 史啸天沉默半晌,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年轻时是个商人,生意红火,又酷爱武学,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树大招风。一天晚上,一伙强盗摸进他家,见人就杀。他身受重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砍下脑袋。 后来沙天救了他,他便死心塌地跟着沙天,以报答救命之恩。 他恨自己没能力保护儿子。适才看到肖子枫那副委屈又不甘的表情,和自己儿子临死前一模一样,才会改变态度。 说完,他已老泪纵横。 肖子枫听了,心里酸酸的,眼眶也红了:“叔叔,都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伤心往事了。” 史啸天摆了摆手:“说出来,心里反倒舒服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 史啸天看着他:“孩子,我把你抓来,你恨不恨我?” 肖子枫怔了怔。 他之前是恨的——恨这个人把他从爹娘身边拖走,恨这个人让他离家乡越来越远。可听了他的故事,他心里那点恨意淡了。 他摇了摇头:“不恨。” 史啸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回了山庄……也只能看小姐了。小姐心善,兴许……” 他没有说下去。 肖子枫听见了,抬起头:“叔叔,你说什么?” 史啸天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睡吧。” 肖子枫没有再问,但把“小姐”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他又问翎羽山庄是什么地方。 史啸天淡淡道:“山庄很大,规矩也多。庄主脾气不好,少庄主更是说一不二。你若想活着出来,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肖子枫没有再问,把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靠在墙边,盯着自己的手指。 一点茧子都没有。 他从小学文,不喜习武,父亲劝了无数次他都不听。他总觉得武功是莽夫所为,读书明理才是正道。可现在呢?被绑着,被关着,被塞进马车里,像一件货物一样被人运来运去。 他没有说不的权力,没有反抗的力气。 爹受了伤,娘在家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会武功…… 他闭上眼,想起父亲说的话——“若无自保之力,纵有济世之心,恐怕也寸步难行。” 那时候他不以为然。现在他知道了,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好好练武。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任人摆布。 窗外虫鸣阵阵,月光从窗棂渗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另一座牢笼。 --- 有了昨晚的交流,二人之间已没了芥蒂。 肖子枫叫他史叔叔,他叫肖子枫枫儿。 一路上,史啸天对他呵护备至。路过集市时给他买糖葫芦,经过溪边时停下来让他洗脸,俨然将肖子枫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肖子枫也像对待父亲一般关心他,见他咳嗽便关切地问“叔叔你怎么了”,见他不说话便乖乖安静下来。 又赶了半个月路程,到了贵阳境内,距翎羽山庄不到两日。 史啸天心里清楚,一旦进了翎羽山庄,肖子枫就是阶下囚。以后要吃多少苦头、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他决定在此留宿一宿,让肖子枫好好享受一番。 他在附近挑了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吩咐将拿手好菜每样送一份。肖子枫自小在塞外长大,哪里见过这等精致的菜肴,满满吃了三大碗饭。史啸天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慈爱。 吃完饭,史啸天带他出去转了转。 中原的繁华远非塞外可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肖子枫看花了眼,眼睛亮亮的。史啸天跟在身后,任由他四处乱走,也不催促。 日头偏西,他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回到客栈,二人坐在桌前喝茶。史啸天问他中原好不好玩,他说太好玩了,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史啸天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带他到京都转转。 肖子枫眼里满是向往。 史啸天看到他陶醉的表情,想到他以后的命运,心里不禁一阵怅然。 --- 次日,二人继续赶路。 再行一日多,便到了翎羽山庄。 路上,史啸天再三叮嘱:“到了山庄,就当做不认识我。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要忍。” 肖子枫点头。 马车在一片开阔的山坡前停下。肖子枫掀开车帘,抬头望去——一座气势恢宏的庄院矗立在山坡之上,朱红的大门,高耸的院墙,“翎羽山庄”四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二人刚走下马车,一个家丁迎上来:“史爷,您可算回来了,公子都等您好几天了。” 史啸天心里一紧:“公子已经回来了吗?” “嗯,回来四五天了。” 史啸天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肖子枫一眼。 他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史啸天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我这就去见公子。” 第五章牢笼 肖子枫跟着史啸天走进屋子。 檀香青烟从瓷炉里袅袅升起,气味浓得发闷。一个年轻公子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茶汤面上浮着细碎的茶叶沫子,显然搁了很久没动。 沙武。 海智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没有生气的柱子。 史啸天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沙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肖子枫身上,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带任何情绪。 “带下去。” 海智英应了一声,抓住肖子枫的胳膊往外拽。那手像一把铁钳,扣进皮肉里,生疼。肖子枫被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看向史啸天。 史啸天微微摇头。 肖子枫咬了咬牙,低下头,被拽出了屋子。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茶盏搁在桌上的轻响,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判决。 海智英拽着他穿过一堵圆形拱门,来到西厢院。 青砖铺地,缝隙里钻出几株瘦弱的野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墙角堆着破陶罐和烂扫帚,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鼻子。院子不大,四面是灰砖砌的围墙,墙头上长着青苔,把天光都衬得暗了几分。 一个下人正在扫地,帚枝扫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海智英停下脚步:“阿福,公子交代这个少年让你看管。出了纰漏,后果你清楚。” 阿福丢下扫帚,弓着腰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是,是。海大爷放心。” 海智英松开肖子枫的胳膊,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阿福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像被人用手一抹,干干净净地收了回去。他转过身,上下打量肖子枫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发什么愣?走!”他抬脚就踢在肖子枫臀上。 那一脚不轻,肖子枫往前一栽,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阿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个下人,也敢这样欺负自己。他想骂回去,可一看到阿福身后紧闭的院门、高耸的围墙,涌到嗓子眼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阿福推推搡搡地把他推进西厢院深处的一间屋子,往里一推:“老实待着。敢逃跑,打断你的腿!” 门在身后关上,铁锁“咔嗒”一声扣死。 房间不大。一张木榻靠墙,榻上铺着一床粗布被子,颜色洗得发白。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缺了口的茶碗。窗子被木条从外面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潮湿的木头发霉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没人住的冷。 肖子枫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一圈。 他走到门边,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走到窗边,伸手推窗——窗子被木条钉死了,只能推开一道窄缝。他趴在窗缝上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坐到椅子上,盯着那些光斑发呆。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以为史啸天会来看他。 等了很久,很久。门外始终没有脚步声。心里那点期待,像一盏油灯,慢慢燃尽了。 他不等了。 沙武的房间里,青烟依旧袅袅升起。 沙武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谱不知真假,我要闭关。庄里的事交给你们。” 史啸天和海智英齐声道:“是。” 沙武道:“看好桃儿。” “是。” 二人退出房间。 史啸天和海智英回到房里,摆了棋盘,对弈起来。棋子落在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紫衣绿裤,黑发垂肩,面容清丽,眼睛亮亮的,像含着两颗星星——正是沙武的妹妹,沙桃儿。 史啸天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桃儿,快过来。” 沙桃儿蹦蹦跳跳地跑到跟前,拉住史啸天的袖子,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史叔叔,回来了也不来看桃儿。桃儿都等你半天了!” 史啸天笑道:“这不刚回来嘛,就被你海叔叔拉着喝酒了。冷落了我们桃儿,是叔叔的不对。” 沙桃儿这才松开手,歪着头,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史叔叔,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少年?他在哪里?” 史啸天笑容微敛:“你问这个做什么?” “找他玩呀!”沙桃儿理直气壮,“哥哥又不让人家出去,我都快憋坏了。整天对着那几个丫鬟,闷也闷死了。” 海智英放下棋子,正色道:“桃儿,这个少年你见不得。公子抓来的,吩咐不让人见他。” 沙桃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撅起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不见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把脚在地上轻轻一跺,转身就跑,裙角在门槛上拂过,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 海智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接着下。” 史啸天没接话。他拈起一枚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桃儿这丫头,性子倔,越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做。 肖子枫一个人待在屋里,枯坐着。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斑,从桌角移到墙面,颜色从金黄变成暗红,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满屋的昏暗。 他不等了。史啸天不会来了。 他想起阿福踢他的那一脚,想起阿福脸上那副轻蔑的嘴脸。一个下人也敢欺负我。他想起沙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东西,不是看一个人。 他想起爹娘。 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使劲忍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 可是眼泪不听他的话,还是流了下来。他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陈旧的皂角味,混着潮湿的气息,堵在鼻腔里,让人喘不上气。爹,娘,你们可知道枫儿现在有多惨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半夜,他忽然睁开眼。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逃跑。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气从脚底钻上来。他摸到门边,用力一推——纹丝不动。又摸到窗边,伸手推窗——钉死了,只能推开一道窄缝。他趴在窗缝上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声音都没有。 逃不掉了。 他回到床上,把被子裹紧,蜷成一团。被子太薄了,挡不住夜里的寒意。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一夜,他醒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希望是一场梦——希望睁开眼看到的是点苍派那间熟悉的屋子,是窗外塞外的风沙声。可每一次闭上眼再睁开,看到的还是那间昏暗的小屋,那扇钉死的窗,那扇锁死的门。 远处,又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在夜空里回荡了很久。 第六章初见 天刚亮,窗纸上的破洞里漏进来几缕灰扑扑的光。 肖子枫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昨夜不知道醒了多少次,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那扇钉死的窗、那扇锁死的门。他又躺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房间不大,他走了不知多少圈,脚印在灰上压出一片杂乱的痕迹。 门终于响了。 来的不是史啸天,是阿福,手里托着个黑漆托盘,往桌上一搁:“每天还得小爷给你送饭,真够麻烦的。” 碗里的饭掺着细沙,菜汤清得像水,漂着几片黄叶子,微微发酸。肖子枫端起碗又放下,腹中虽饿,却实在咽不下去。他坐在桌前,心里难过,眼泪不自觉涌了上来。 正自伤心,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阿福,你过来。” 清脆,悦耳,像珠子落在玉盘上。肖子枫急忙擦干眼泪,侧耳倾听。 来人正是沙桃儿。 早晨吃过饭,沙武将她叫到一旁,叮嘱她在自己闭关期间不要乱跑,一定要听史海二人的话。沙桃儿满口答应,等沙武一闭关,便出来闲走。在庄子里转了一会儿,甚感无聊,想起史啸天昨天带回来一个少年,便想去瞧瞧。问了几个下人,知道人被关在西厢院,便朝这边走来。 沙桃儿道:“史叔叔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少年,是关在这里吗?” 阿福道:“是的,公子吩咐小的看管,不让任何人见。” “带我去看看。” 阿福面露难色:“小姐,公子知道了,小的吃罪不起……” “哥哥已经闭关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阿福还在犹豫,沙桃儿脸色一沉:“好好跟你说不听,是不是非要我发火?” 阿福不敢再拂逆,只得应了,带着沙桃儿来到房前,打开门锁。 沙桃儿道:“你忙你的去吧。”阿福应声退下。 房门推开,一个少女出现在眼前。 芊腰细腿,俊眉修眼,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肖子枫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姑娘,不由得心中一动,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沙桃儿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嗔道:“没礼貌,干嘛这么看着我?” 肖子枫回过神来,顿时窘迫得不行,急忙转过头去,耳根烧得发烫。 沙桃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有意思。” 肖子枫不知她什么意思,又转回头,迟疑道:“什么?” 沙桃儿抿嘴一笑,没答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发现他眼角还挂着泪痕,眼圈红红的。 “不会吧,”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堂堂一个男子汉,躲在房间里哭鼻子?真不害臊。” 肖子枫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谁说我哭了!” “没哭?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迷了眼,不行吗?”肖子枫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 沙桃儿“啧啧”了两声:“身为一个男子,哭了不敢承认,做了不敢担当——真悲哀。”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沙桃儿也不恼,笑道:“自然不关我的事。可要是大家知道,堂堂一个男子汉躲在屋里哭鼻子,那还不笑掉大牙?” 肖子枫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你走开!我心情不好,你别来惹我!” 沙桃儿非但不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心情不好就躲在这里哭呀?没事,你继续,我不妨碍你。” 肖子枫说不过她,又赶不走她,一赌气,转身躺到床上,拉过被子把头蒙住。 沙桃儿见他真生气了,怕把他惹急了往后不理自己,便收起了笑容,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被子底下没有动静。 沙桃儿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扯了扯被角:“喂,我说不逗你了,听见没有?” 被子终于掀开一角,肖子枫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沙桃儿噗嗤一笑,又赶紧忍住,正色道:“我问你,你怎么得罪我哥哥了?他要把你关在这里?” 肖子枫坐起来,没好气地道:“这得问你哥哥去。” 沙桃儿撇了撇嘴:“我要想问他,还问你干什么?真是的。” 窗外的光又亮了些,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肖子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见肖子枫不说话,沙桃儿眼珠一转,故意道:“想必是你偷了我哥哥什么东西,被他发现了,才将你关在这里吧?” 肖子枫眉头一拧:“你哥哥为了抢我家的指谱才将我抓来,你倒要反咬我一口。” 沙桃儿听他说哥哥的不是,登时竖眉:“你这小子满口胡言!我哥哥怎会去抢别人的东西!” 肖子枫懒得再争辩,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说完倒头就睡,被子往头上一蒙。 沙桃儿上前一步,不依不饶:“不是无话可说,是谎言被揭穿,无言以对了吧?” 被子里没有动静。 沙武在沙桃儿心中,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可以容忍别人骂自己,却绝不容忍任何人诋毁哥哥。此刻被一个外人如此污蔑,不弄个明白,她怎肯罢休。 她一把抓住肖子枫的胳膊,将他从床上拉了下来。 肖子枫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到底要干什么?” “把刚才的话说清楚。”沙桃儿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肖子枫揉着摔疼的胳膊,声音低了下去,“你不相信,我再说一百遍也没用。” 沙桃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你说我哥哥抢你家的指谱,有什么证据?” 肖子枫没有物证,也不能把史啸天供出来。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沙桃儿见他哑口无言,更坚信他是在胡说:“拿不出来了吧?这下怎么说?” 肖子枫指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饭菜,声音发抖:“你哥哥要是好人,干嘛把我关起来?还给我吃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 “这样不正好好惩治惩治你吗?” “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妹。这么残忍的话,也只有像你们这样的人说得出来。” 沙桃儿脸色一沉:“你这小子满口胡言,当心本小姐割了你的舌头。” 肖子枫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挑衅:“你就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哥哥抢我家指谱的事。” “没有证据,就别瞎说。” “我乐意说,你管得着吗?” 沙桃儿气得跺脚,一巴掌甩在肖子枫脸上。 “啪——”一声脆响。 肖子枫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他猛地爬起来,朝沙桃儿扑去,双眼通红。 和解 沙桃儿心里微微发怵,急忙闪身避开。她的轻功不弱,脚步轻盈,在屋里来回移动。可屋内空间狭小,躲了几回,终于被肖子枫一把抱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被一个陌生男子压在身下,沙桃儿又羞又急,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快起开!” 肖子枫死死按住她:“就不!” “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你爱怎么样随你,我是不会放开的。” 沙桃儿知道这样纠缠下去不成体统。她本能地想出掌将他打飞,内力已经运到掌心——可掌到半路,忽然收住了。她不想再伤他了。 指尖一转,点中了他身上的穴道。 肖子枫身子一僵,再也使不上力。沙桃儿将他推开,站起身来,匆匆拍打身上的尘土,脸上红晕未消。 “快放开我!”肖子枫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休想。乖乖躺着吧。” 肖子枫又求了几次,都被她一口回绝。 “你们兄妹俩没一个好东西。”他恨恨地道。 沙桃儿蹲下来,声音像淬了冰:“你满口胡言,肆意中伤别人,一定是你父母教的吧?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肖子枫最听不得别人侮辱自己的双亲。他猛地想坐起来,却被穴道锁得死死的,只能怒目圆睁:“我父母都是光明正大的人,不许你诋毁他们!”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看到你的德行,就知道你父母的人品差得很。” “你以为我真没有证据吗?我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那就拿出来给我看呀。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乱咬人。” “你去问问史叔叔,就知道我有没有乱说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肖子枫自己都愣住了。 他心里开始后悔——史叔叔对他那么好,他却把他供了出来。万一沙桃儿去问了,史叔叔怎么回答?横竖都是为难。 沙桃儿微微一怔:“你说的史叔叔,可是史啸天?” 肖子枫沉默着,不再回答。 “你怎么叫他叔叔?你和他什么关系?” 肖子枫面对墙壁,一言不发。 沙桃儿等了片刻,哼了一声:“好,我这就去问史叔叔。”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 沙桃儿一路小跑,来到史啸天的房门外。 “史叔叔,那个被抓回来的少年为什么叫你叔叔?你和他什么关系?”她问。 史啸天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他慢慢放下杯子,没有看她。 “你已经见过他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哥哥抓他,是为了抢他们家的指谱,还让我来问你。有这回事吗?” 史啸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史叔叔——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让公子知道。” 沙桃儿答应了。 史啸天起身走到门口,确认没人,才关上门回来坐下。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点苍派、天蚕指谱、那场比武、肖佚江的重伤,还有沙武闭关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说了,没有隐瞒。 沙桃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流苏。 哥哥真的抢了人家的东西。 “史叔叔,”她抬起头,“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史啸天苦笑了一声:“公子的事,我们除了服从,还能干什么?” 沙桃儿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我去找哥哥问清楚。” 史啸天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经把后半句说完了。 沙桃儿看着他。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怕哥哥。 沙桃儿慢慢坐了回去。 “我不告诉哥哥是你说的。但等哥哥出关,我去跟他说。你不能拦我。” 史啸天点了点头。 --- 从史啸天房里出来,沙桃儿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沿着长廊慢慢走,脑子里全是史啸天刚才的话,还有肖子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她还笑他哭鼻子——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因为被关起来才哭,是因为他爹娘生死不明,是因为他被诬陷、被欺负。 换作是她,她也会哭。 她站了许久,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谁给西厢院送饭?”沙桃儿扫了一眼厨房里的人。 一个汉子站出来:“小姐,是小人。” “你今天送的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就……就平时的饭菜。” “平时的饭菜?馊的?” 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姐,不关小的事——是海大爷吩咐的……” “行了。”沙桃儿打断他,“从今天起,我吃什么,就给他送什么。要是再让我看见那种东西,你就别在翎羽山庄待了。”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一定照办。” 沙桃儿转身走了。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她迈开步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 晚上,肖子枫的晚餐大变样。有菜,有肉,还有汤。 他正吃着,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枫儿,史叔叔来看你了。” 肖子枫抬头,天窗口露出一个人头——史啸天。 一个篮子从天窗口缓缓落下,里面是一壶酒和一只烧鸡。烧鸡还带着余温,油汪汪的皮在月光下泛着光。 “史叔叔,今天我一冲动,就把您给说了出来……”肖子枫低下头。 史啸天笑了笑:“没事。叔叔都跟小姐说好了。不过以后不能再对其他人说了。” 他顿了顿:“今天来的那个少女,是我家公子的妹妹。她要是再来,你一定不要惹她生气。她是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肖子枫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 次日。 沙桃儿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很久,终于迈步朝西厢院走去。 阿福见沙桃儿来了,乖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肖子枫正坐在床边,见她进来,语气不太客气:“你又来干什么?” 沙桃儿站在门口,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肖子枫愣了一下。 “我昨天问过史叔叔了。是我错怪了你。”沙桃儿低着头,“今天来,是向你赔罪的。” 肖子枫摆了摆手:“我不怪你了。” 沙桃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以后我们是朋友?” 肖子枫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 二人互报了姓名。沙桃儿比他大一些,便称他为“枫弟”,肖子枫则叫她“沙姐姐”。 “枫弟,他们今天给你送的饭菜还好吗?”沙桃儿问。 “好多了。是你吩咐他们换的?” 沙桃儿点了点头。 “谢谢你。” “你别这么说,”沙桃儿连忙摆手,“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处境,都是我哥哥害的,我做这点小事又能弥补得了什么呢?” “沙姐姐,以后咱们不谈这个,”肖子枫认真地看着她,“免得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 沙桃儿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好,就听你的。” 她顿了顿,又郑重地道:“枫弟,你放心,等我哥哥闭关出来,我一定会让他放你回去。” 肖子枫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年纪相仿,又十分投缘,聊起来便停不住。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直到阿福端着午饭进来,沙桃儿才惊觉已经坐了一整个上午。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海叔叔他们找不到我,会起疑心的。”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沙桃儿见他眼里带着不舍,心里一软,笑道:“吃过饭就来。” 约定 沙桃儿一路小跑回到大厅。 海智英正坐在桌前,见她进来,放下筷子:“桃儿,你去哪里了?” “出去转了转,一高兴就忘了时间。”沙桃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史啸天没有作声,只是把一碗饭往她面前推了推。 沙桃儿刚拿起筷子,海智英又道:“桃儿,你是不是去看西厢院那个小子了?” 沙桃儿见被识破,也不隐瞒:“是呀,怎么了?” “公子知道了会生气的。以后别去了。” “可是人家一个人在屋里很无聊呀,”沙桃儿撅起嘴,“你们又不带我出去玩,我只能去找他了。” “桃儿听话,以后别去了。”海智英的语气不容商量。 沙桃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不,我就去。” 海智英皱了皱眉:“你要是再往那跑,我只能告诉公子了。” 沙桃儿心里一慌,连忙拉住旁边史啸天的袖子,委屈巴巴地道:“史叔叔,你说句话帮帮桃儿呀。” 史啸天看了看海智英,又看了看沙桃儿,叹了口气:“好,好,史叔叔帮你。” --- 史啸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海兄弟,桃儿一个人待在庄里,确实挺无聊的。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她只是找那小子解解闷,不会出什么事的。” 海智英皱了皱眉:“可是,公子知道了,你我二人吃罪不起呀。” “公子现在闭关练功,哪有心思过问这个?只要我们不说,公子又怎么会知道?” 海智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史啸天摆了摆手,抢先道:“桃儿这个丫头,你我是了解的。咱们越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公子拿她都没办法,更别说我们了。与其对着干,还不如顺她的意。” 海智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既然史大哥这么说了,小弟就听你的。” 沙桃儿听了,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谢谢两位叔叔!” 史啸天笑了笑:“桃儿,我们是同意了。可你不能没事总往那里跑。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得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他看了看海智英,“我们会不时地找阿福问话的。要是你不听我们的,我们只好告诉公子了。” 沙桃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她又抬起头。 史啸天想了想:“隔三天去一次。” “什么?这也算?”沙桃儿瞪大了眼睛,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闷闷不乐。 --- 回到房间,沙桃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拉开门,又朝史啸天的房间走去。 “史叔叔,我要去见肖子枫。” 史啸天抬起头:“今天不是说好了吗?隔三天去一次。” “可我上午跟他约好了下午去看他,”沙桃儿急了,“他不见我去,肯定会着急的。” “那我替你跑一趟,跟枫儿说明情况。”史啸天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沙桃儿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史叔叔,你就让我去吧。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史啸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非要去找枫儿?” 沙桃儿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我见他一个人待在房里,孤单无助,想陪陪他,让他开心点。” 史啸天的眼神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史叔叔,你就让我去吧。” 史啸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沙桃儿。 “我也希望你多陪陪枫儿,”他终于开口,“只是这样会害了枫儿的。” 沙桃儿一愣:“史叔叔,我不懂。” 史啸天转过身来:“你要天天去找枫儿,迟早会传到公子耳中。公子知道了,非杀了枫儿不可。你难道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沙桃儿的脸色变了。 史啸天叹了口气,走回她面前,语气缓了下来:“为了枫儿的安全,你一定要克制自己。” 沙桃儿低下头,咬着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烦死人了。” 史啸天见她不说话,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要去找枫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等到晚上。” 沙桃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史啸天压低声音,“晚上夜深的时候你来找我,咱们一起去。” 沙桃儿兴奋得连连点头。 --- 晚上,史啸天提着一壶酒去找海智英。 “海兄弟,今晚无事,咱俩喝两杯?” 二人在厅中坐下,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了起来。史啸天频频劝酒,海智英来者不拒。 半个时辰后,海智英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史啸天叫来下人将他扶回房间。 他回到自己房间,等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打开门,沙桃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史啸天从柜子里取出麻绳,接过食盒,两人向西厢院走去。 来到院墙外,史啸天朝房顶指了指。沙桃儿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房顶。史啸天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天窗口,向下望去。月光漏进去,照见肖子枫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房顶发呆。 “枫弟,”沙桃儿轻声唤道,“我和史叔叔来看你了。” 肖子枫猛地坐起来,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沙姐姐,你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海叔叔不让我来,我也没办法……让你等那么久,真是对不起。” “没事。” 史啸天将麻绳放下去,把肖子枫拉了上来。 肖子枫踩在房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凉意的夜风灌进肺里,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史啸天低声道:“我们到那边去说,免得被人发现。”他带头向西走去,三人在一处偏僻的屋顶坐下。 史啸天打开食盒,取出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难得我们聚到一起,好好喝几杯。”他给三只杯子斟满酒。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喝到兴处,沙桃儿忽然放下酒杯:“史叔叔,不如趁现在,我们将枫弟送出翎羽山庄吧?” 肖子枫心里一喜,目光转向史啸天。 史啸天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放了他,公子也会把他抓回来的。到那时,他的处境比现在危险得多。” 他转过头,看着肖子枫:“枫儿,叔叔有叔叔的难处。希望你别怪叔叔。” 肖子枫摇了摇头:“史叔叔,我没有怪您。” 史啸天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欣慰。 夜风拂过屋顶,吹动三人的衣角。 远处,山庄的灯火星星点点,夜色沉静如水。 第九章出逃 史啸天听了肖子枫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了。”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枫儿,人来到世上,就是来受罪的。人也是在磨难中一步步成熟的。” 他转过头,看着肖子枫,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所以叔叔希望你能坚强地面对目前的处境,不要被悲伤和无助打败。这样,你以后才有可能有一番作为。” 肖子枫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史啸天:“史叔叔,您放心。枫儿一定努力做到,不会让您失望的。” 史啸天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枫儿,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史叔叔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沙桃儿在一旁听着,也凑了过来,认真地道:“枫弟,我也是。” 肖子枫看着他们,心里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枫儿知道了。” --- 酒足饭饱。 史啸天躺在房顶的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养神。肖子枫和沙桃儿在一旁打闹,两人在房顶上追逐,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 史啸天微微睁开眼,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凉了,露水渐重。 史啸天坐起身,看了看天色:“桃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沙桃儿正和肖子枫说得开心,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了看肖子枫,有些不舍地道:“枫弟,我先走了。” 肖子枫心里一沉,但他想起了史啸天刚才说的话——不要被悲伤和无助打败。他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嗯,放心,我没事。” 沙桃儿看着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枫弟,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来看你的。” 肖子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史啸天听她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紧,但看到肖子枫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失望。 三人回到天窗前。史啸天将麻绳放下去,肖子枫握住绳子,身子被缓缓放下。头顶的星空越来越远,月光越来越暗。 沙桃儿站在天窗口,看着他渐渐下降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为了出来一趟,不但要背着人,还要受这等罪。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肖子枫的双脚落在地面上。史啸天收回麻绳,探头道:“枫儿,你早点休息,我们走了。” “嗯,你们快回去吧。”肖子枫仰起头,冲他们笑了笑。 史啸天转身要走,却发现沙桃儿还杵在天窗口,一动不动。 “桃儿,走了。” 沙桃儿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哦。”说完,跟着史啸天跃下墙头。 --- 回去的路上,月色清冷。 史啸天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桃儿,今天算是破例。以后晚上别再来了。” 沙桃儿一愣,快走两步追上他:“晚上过来又不会被人看见,为什么不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以后晚上我要天天来陪枫弟。” 史啸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桃儿,你的不忍,迟早会害了枫儿。” 沙桃儿不以为意:“哪有这么严重?今天晚上不就没人发现吗?” “今天晚上是我把你海叔叔灌醉了,咱们才能这么容易过关。”史啸天的声音沉了下来,“要不是这样,恐怕咱们早被发现了。” “那你以后接着灌不就行了?” 史啸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是这样,你海叔叔迟早会怀疑的。” “那就等他怀疑了以后再说呀。”沙桃儿撅起嘴,“总之我不管,我一定要来。” 史啸天看着她,沉默了。 月光下,这个丫头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肖子枫说不定难逃一死。既然是死,何不让他快快活活地死呢?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史叔叔尽力给你遮掩就是了。” 沙桃儿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那就谢谢史叔叔了!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跑了。脚步轻快,辫子在身后晃着,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中。 史啸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第二天。 肖子枫一整天都在盼着天黑。 天黑透了,沙桃儿来了,把他拉上屋顶。两人一路小跑,到了后山。 月光洒在草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 “沙姐姐,你哥哥很疼你吧?”肖子枫问。 “还行吧。从小到大,没怎么打骂过我。” “如果你放我走,你哥哥会把你怎么样?” “顶多管一阵子禁闭吧。” 肖子枫看着她,认真地说:“沙姐姐,那你放我走吧?” 沙桃儿犹豫了一会儿:“放你走,我倒没事,就怕牵连两位叔叔。” 肖子枫想了一会儿:“那如果让他们也遭殃,是不是就不会牵连史叔叔了?” 沙桃儿看着他:“什么意思?” “把他们全迷翻了,咱们再走。” 沙桃儿看着肖子枫期盼的眼神,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明天我去安排,咱俩一起走。” 肖子枫点头道:“好。” --- 第二天,沙桃儿偷偷溜出山庄,到镇上买了一包迷药。 当晚,她将迷药倒进米缸和水缸里。 第三天,早饭过后,翎羽山庄一片死寂。 下人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海智英趴在桌上,史啸天靠在椅背上,都沉沉睡去。 沙桃儿从阿福身上摸出钥匙,打开锁,拉起肖子枫:“跟我走。” 两人来到马房,挑了两匹马,向庄外奔去。 跑了一阵,离翎羽山庄已经很远了。沙桃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肖子枫问:“我们这是要去塞外吗?” “谁说要去塞外?我先带你到中原去逛逛。” “可是我想回家看看我爹娘。” 沙桃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回家吧。我现在就回去接受哥哥的处罚。” 肖子枫急了:“沙姐姐,我跟你去。” 沙桃儿回过头,脸上绽开笑容:“这才像话。”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第十章红衣 二人来到益州郊区。连日赶路,有些疲惫,便在树林里歇息。 忽然,远处传来打斗声。二人循声走去,拨开灌木丛,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死活。五六个汉子正围攻一个红衣少女。少女手持长鞭,身法灵动,起初还能应付,渐渐不支。 肖子枫见她遇险,低声道:“沙姐姐,我们出去帮帮那个少女吧。” 沙桃儿犹豫道:“对面人多,而且武功不弱。我们若帮忙,只怕也要遭殃。” 肖子枫想了一会儿,把包裹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包了一包土,将计划说给沙桃儿听。沙桃儿觉得可行,点头道:“好,你小心点。” “你也是,沙姐姐。” 当下两人分头行动。肖子枫策马疾驰,将红衣少女和那几个大汉隔开,同时把包裹里的土洒向那几人。几个大汉被迷了眼,慌忙向后躲避。 沙桃儿趁机驱马上前,伸出手臂:“上来!” 红衣少女会意,抓住她的手,借力翻上马背。三人策马扬长而去,身后只留下几个大汉在那里骂骂咧咧。 红衣少女在后面指路。跑了一阵,快进入小镇时,三人这才下马。 红衣少女躬身道谢:“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肖子枫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眉目如画,凤眼含春,艳若桃李。一身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 沙桃儿道:“妹妹客气了。姐姐只是看不惯人被欺负。”顿了顿,又道:“妹妹,你怎么惹上那帮人的?” 红衣少女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说不定会追过来,到了我家,我再和姐姐细说。” 沙桃儿点头:“好。” 红衣少女领着两人一路东行。途中下起了大雨,三人也不停留。路上互通了姓名,红衣少女名叫上官晓。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一条小巷,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上官晓道:“进去吧,这是我家。” 进得屋来,上官晓拿出干净衣服,让二人换上。家里没有男装,只能给肖子枫挑了件最大的女装。沙桃儿看了直笑,肖子枫尴尬不已,却也无奈。 换好衣服,三人重新坐下。 沙桃儿问起缘由。上官晓便说自己是芸水宫慕容傲雪的弟子,回家奔丧,途中遇上那帮人。对方出言调戏,她出手教训,不料其中一人的剑被上官晓长鞭扫中,刺向了他自己,当场死亡。据说那几人是金城派的,死的那个人是金城派掌门的儿子。 沙桃儿听后,愤愤道:“这等无耻之徒,死有余辜!” 肖子枫也在一旁附和。只是他听到“芸水宫”“慕容傲雪”这几个字,心里忽然一紧——那年在玉龙山下,酒楼里那一黑一白两个人,谈论的不就是芸水宫么?他抬起头,又看了上官晓一眼。这红衣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说不上来,只是心底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 沙桃儿看着上官晓,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芸水宫在江湖上名声显赫,若跟上官晓去那里,哥哥也不敢放肆。 “上官妹妹,我们跟你去芸水宫,你欢迎吗?” 上官晓喜道:“当然欢迎!一个人赶路无聊死了。” 沙桃儿大喜,转头问肖子枫。 肖子枫笑了笑:“沙姐姐都去了,我能不跟着吗?” 三人相视而笑。 上官晓道:“现在惹上了金城派,他们多半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赶紧离开。” 沙桃儿点头:“明天一早就出发。” 夜深了。沙桃儿和上官晓睡内室,肖子枫睡在外面。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肖子枫躺在榻上,脑海里全是上官晓的脸。他翻来覆去,听着内室传来的低语和轻笑,不安渐渐散去,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未亮,三人就已醒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瓦片,屋檐垂下一道道水帘。本想趁早离开,可雨势不减,无法赶路。三人搬了凳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停时,天已大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瓦顶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沙桃儿嫌上官晓的一身红衣太显眼,催她换了一身素净衣服。上官晓换了件淡青色的衫子,整个人清丽中多了几分温婉。三人这才动身。 出了巷道,顺着大街往城门走。走了一段,沙桃儿和上官晓都发觉身后有人跟着。 上官晓低声道:“沙姐姐,后面有人。” 沙桃儿点了点头:“就当没看见。只要出了城,就不怕他们了。” 东城门近在眼前。守城的兵士正对出城的行人严加盘查,旁边还有几个武林人士帮忙巡查——和上官晓起冲突的两人赫然在列。 上官晓低声和二人说了。 肖子枫扫了一眼,皱起眉头。金城派和守兵不足为惧,凭沙桃儿和上官晓的武功,杀出去不难。可自己不会武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若金城派其他人再来,三人插翅难逃。 正着急时,一个农夫牵着黄牛从身边经过。肖子枫眼睛一亮,快步追了上去,掏出银子买了那头牛。 上官晓问:“肖公子,你买黄牛做什么?” 肖子枫低声说了计划——让黄牛在前面开路,趁乱骑马逃出去。二人都觉得可行。 肖子枫从上官晓手中拿过鞭子,在牛背上狠狠抽了一鞭。 黄牛吃痛,撒开蹄子发足狂奔。路上的行人吓得纷纷躲避,城门前的金城派众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哪里还顾得上盘查。 三人策马疾驰,紧随其后,趁乱冲出了城门。 追兵从后面赶了上来。上官晓手臂后扬,轻轻一甩——几道寒光无声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六七个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急忙刹住脚步,谁也不敢再往前。 --- 金城派的人发现了三人的踪迹,立刻回去禀报。 金城派掌门听说杀害儿子的凶手现身,带着师弟何承裕及门下弟子赶往东城门。赶到时,已不见沙桃儿他们的踪影。 守城的兵士说,三个人从城门往南走了。 何承裕脸色一沉:“追!” 第十一章援手 众人出城,顺着官道一路疾行。 追了十数里,眼前出现一个岔道口。左边是官道,右边是一条小路。众人停下,等候孙振远指示。 孙振远道:“两条路都通向柳州镇。官道比小路快一日,咱们走官道,在柳州镇等他们。” 当下众人沿官道直行。 --- 肖子枫三人并不知官道和小路都通向柳州镇。为了不被追上,一路不敢停歇,赶了三天路,进了柳州镇。 三人不敢逗留,继续前行。可走了一半,便发觉身后有人跟随。 上官晓压低声音,脚步不停:“金城派的人跟来了。快走。” 没走出多远,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振远和何承裕,后面跟着数十名弟子。 沙桃儿和上官晓知道走不掉了,将肖子枫护在身后。 弟子中一人指着上官晓道:“师伯,就是她杀害了希武师弟!” 说话这人乃是何承裕的侄子何昊天,当时他也在冲突现场。 上官晓道:“沙姐姐,小公子,你们走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肖子枫推开两人,来到前面:“上官姑娘说的什么话?这种情况,我们怎么会弃你而去?” 沙桃儿也点头道:“妹妹,我们一起面对。” 刚认识不久,二人就如此待自己,上官晓心中很是感动,自是不愿二人白白送命。正要开口,沙桃儿道:“妹妹不用说了。就这样舍你而去,我们二人心里会不安的。” 肖子枫也道:“正是。” 见二人坚持,上官晓不再劝说:“那咱们一起面对。” --- 这时孙振远上前。他之前也听到三人对话,看着肖子枫二人道:“你们如果和她不是一路人,自行离去,孙某不为难二位。” 肖子枫道:“我们一起来,自然一起走。” 孙振远怒道:“不识抬举!那就一起留下吧。”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上前拿人。 肖子枫道:“这位掌门,且慢。凡事要讲道理,令公子的死实属意外,怪不得这位姑娘。” 孙振远并不理会。 眼看金城派的人围上来,肖子枫急道:“她们俩一个是芸水宫的人,一个是翎羽山庄的人——你确定不考虑一下再动手吗?” 孙振远听了,心里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 见人围了上来,上官晓手臂一扬,十多根冰针射出,瞬间几人倒地。同时长鞭扫出,又有几人倒地。趁着前面出现缺口,三人立即冲出。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掌风袭来。上官晓回过身,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逼退了偷袭的人。 偷袭的正是孙振远。 见对方长鞭占优势,他拔剑迎上。斗了四五个回合,上官晓的长鞭便被孙振远震脱手。 这时,何承裕一掌拍向上官晓胸口。上官晓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 肖子枫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肖子枫挡在上官晓身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上官晓的衣襟上。 上官晓蹲在他身侧,手忙脚乱地扶他,手指发抖:“肖公子!你醒醒!” 沙桃儿也上前查看情况。 肖子枫双目紧闭,脸色由白转灰,没有任何反应。 --- 孙振远示意弟子将三人就地格杀。 眼看长剑就要触及二人身上,一柄玉箫飞来,风声飒然,击落了那几人手中的长剑。 紧接着一人飞身来到三人身前。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温润如玉。那玉箫已回到他手中。 也不见他怎么移动,只凭玉箫轻点,金城派弟子手中的长剑便纷纷脱手。 他不再理会金城派的人,蹲下身,伸手搭上肖子枫的脉搏。 脉搏很弱,时断时续。 知道伤情严重,他不再迟疑,手掌抵在肖子枫后背,将内力缓缓输入。 孙振远脸色一变:“阁下莫非是‘玉面无敌’向瑾瑜?” 年轻公子并不停手,淡淡地道:“既然认得,那就给向某几分薄面,别再为难他们了。” 孙振远道:“他们杀害了我儿子,这笔仇总不能凭公子一句话就这么了事吧。” 向瑾瑜不再搭话,加大内力替肖子枫疗伤。 片刻过后,肖子枫气息稳定下来。向瑾瑜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两粒雪白的药丸给肖子枫服下,这才起身。 “眼下要找个僻静的地方为他疗伤。再拖延下去,情况会更糟糕。” 向瑾瑜抱起肖子枫,三人正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冷喝:“且慢!” 孙振远道:“向公子要带他们去哪里?” “疗伤。” “他们两个可以随你走,但杀害我儿子的那位必须留下。” 沙桃儿道:“不可!” 向瑾瑜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转头对着孙振远,语气平静却坚定:“要是我不愿意呢?” 孙振远脸色一沉,出掌便打。向瑾瑜将肖子枫交给上官晓,转身出掌相迎。 四掌相交,向瑾瑜纹丝不动,孙振远连退四五步,气血翻腾。 向瑾瑜不再理他,接过肖子枫,带着三人离开。 门下弟子要追,被孙振远拦住。他缓了缓气息:“此人武功非同小可,我们抵不过。” 何承裕道:“那师侄的仇就这么算了?” “我们先在他们附近住下,等姓向的走了再动手。” --- 向瑾瑜带着三人来到泰来客栈。 掌柜见他们抱着个奄奄一息的人,死活不让住。向瑾瑜许诺双倍房钱,且一切与客栈无关,掌柜才勉强答应。 要了一间客房。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靠墙,被褥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金城派的人则在对面的客栈住下。 第十二章传功 来到屋内,二女都关切地询问肖子枫的状况。向瑾瑜道:“暂无性命之忧。”二女这才稍稍安心。 向瑾瑜写了个药方,吩咐店小二去抓药煎好。药送来后,二女争着要喂。 上官晓道:“沙姐姐,莫与我争。他是为我受伤,我若不做些什么,心里实在难安。” 沙桃儿听了,便不再争执。 可肖子枫昏迷不醒,药水灌进去就顺着嘴角流出,连试几次都不行。 上官晓咬了咬牙,端起药碗含了一口,俯身嘴对嘴渡了过去。 沙桃儿轻呼:“上官……”终究没有喊出口。 向瑾瑜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个痴,一个呆。 他看了一眼上官晓,又不自禁看了一眼沙桃儿,没有说话。 此后两日,上官晓日夜守在床前,喂药、擦身、掖被角。向瑾瑜每日为肖子枫输送真气。 到第三日,上官晓实在撑不住了,沙桃儿才将她替下。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桌上的药碗换了一碗又一碗,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第四日,肖子枫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见上官晓坐在床前打盹。窗外的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一片。阳光映在她脸上,满是倦容。 “上官姑娘……这是何处?” 上官晓猛地惊醒,见他睁着眼,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已昏迷了三天三夜!” 肖子枫又问沙桃儿,上官晓告知她去用饭了,又说是一位姓向的公子救了他们。肖子枫心中感激,看着上官晓满脸倦意,歉然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只要你没事,我怎样都行。” 肖子枫说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向瑾瑜和沙桃儿回来,听说他醒来过,也十分欢喜。正要替他查看,肖子枫忽然“哇”地吐出几口鲜血,被褥上殷红一片。 向瑾瑜探他脉搏——真气四散,犹如决堤之水。原来肖子枫不懂调息之法,输给他的内力无法融于体内,此刻尽数乱窜。 他急忙再次运功,花了半个时辰才将气息稳住,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 上官晓急道:“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又吐血了?”沙桃儿也问:“向公子,枫弟这是怎么了?” 连日输送内力,向瑾瑜已有些疲惫,沉声道:“若他会运气,将真气纳为己用,自会慢慢痊愈。可惜他毫无武功根基……” 上官晓道:“我带他回芸水宫,求师父传授他武功!” “路途遥远,只怕他撑不到那时。” 向瑾瑜沉吟片刻:“我传他一些本门内功心法,或可助他疗伤。” 上官晓大喜,盈盈下拜。向瑾瑜扶住她:“我与肖兄弟一见如故,若能救他脱险,自当尽力。” 沙桃儿道:“多谢向公子。” 肖子枫醒来后,向瑾瑜将心法一字一句传授。肖子枫悟性不差,加上向瑾瑜从旁指点,很快摸到门道,将体内乱窜的真气一点一点收拢归位。 向瑾瑜喜道:“肖老弟悟性不错。” 如此过了八九日,一套心法传了大半,虽不完整,但对肖子枫已是受益匪浅。他的伤势日渐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屋里很静,只听得风吹窗纸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 这日,上官晓在屋里陪肖子枫说话。沙桃儿和向瑾瑜在客栈大堂用饭。 一阵嘈杂声后,孙振远和何承裕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灰袍大汉和一个绿袍大汉。 沙桃儿看见二人,惊道:“两位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那日被迷药放倒后,史啸天和海智英次日才醒。 海智英头昏脑涨,心中一凛——是中了迷药。他推醒史啸天:“咱们着了道?” 史啸天浑身乏力,点了点头。二人来到院中,偌大的庄子寂静无声,下人一个个躺在屋里,独不见沙桃儿和肖子枫。 叫醒下人询问,皆说不知。 海智英道:“是桃儿下的药,救走了那小子。” 史啸天也已猜到。他心中暗喜,却怕海智英察觉,压了下去:“那如今怎么办?” “只能禀告公子。” 二人到沙武闭关处禀报。沙武怒道:“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二人低头不敢作声。海智英道:“请公子息怒。” 沙武沉默片刻:“念你们跟随我多年,此次便不追究。你们即刻动身,把桃儿带回来。” 二人暗松一口气,领命而去。 来到益州,一路打听,听说了金城派之事,猜想那两人多半是肖子枫和沙桃儿,便循迹追来。到了柳州镇,正遇上金城派一众,询问之下,得知沙桃儿几人在泰来客栈,便一同前来。 史啸天没好气地道:“你做的好事,还有脸问?” 沙桃儿朝他吐了吐舌头:“史叔叔,我出来玩几日,过几日便回去了。” 海智英道:“那小子呢?带上他,跟我们回去。” 沙桃儿道:“我不会让他跟你们回去的。” 海智英皱眉:“桃儿,莫要胡闹。公子已然知晓,发了好大一场火,命我等务必带你们回去。” 沙桃儿看了一眼史啸天,见他面露难色,知他此刻不便帮自己说话,便转向向瑾瑜,眼神中带着乞求。 向瑾瑜会意,抱拳道:“二位前辈,那位小公子眼下需要静养,不能跟你们走。” 海智英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翎羽山庄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向瑾瑜淡淡道:“晚辈向瑾瑜。” 二人闻言,心中均是一惊,不想在此处遇上他。海智英暗忖:有他在,要带走那小子怕是难了。史啸天则为肖子枫暗暗庆幸。 孙振远见双方剑拔弩张,忙帮腔道:“姓向的,你武功再高,也不能强管别人家事。我们四人联手,你未必讨得了好。” 向瑾瑜不屑道:“大可以试试。” 沙桃儿急道:“两位叔叔,你们若联手外人欺负我朋友,我这辈子都不回翎羽山庄,看你们如何向哥哥交代!” 海智英本欲动手,听她此言,只得作罢。 他看向史啸天:“史大哥,你说怎么办?” 史啸天道:“他若执意要留那小子,咱们带不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遂了桃儿的意,她才能心甘情愿跟咱们回去。” 海智英迟疑道:“公子那边如何交代?” “如实禀报便是。桃儿肯跟咱们回去,也算有了交代。再僵持下去,只怕一个都带不走,那才真是无法交代。” 海智英寻思有理,道:“那小子可以留下,但桃儿你得跟我们回去。” 沙桃儿犹豫片刻,道:“好,我跟你们回去。你们且等一等,我去与他们道个别。” 第十三章结拜 向瑾瑜和沙桃儿来到屋里。得知她要回去,二人都是不舍,尤其是肖子枫——沙桃儿是他离家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他百般照顾,他心里已当她是姐姐了。 “沙姐姐,你真要回去吗?”肖子枫声音发闷。 沙桃儿点了点头:“嗯。不带你回去已是万幸,我若再不回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肖子枫担忧道:“他不会罚你吧?” 沙桃儿笑道:“放心,不会的。” 肖子枫还要再说什么,沙桃儿道:“我和上官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来到屋外,沙桃儿道:“上官妹妹,枫弟就拜托你了。” 上官晓道:“沙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沙桃儿犹豫了一下,将肖子枫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这才道:“我想让他拜入芸水宫门下,你能帮忙吗?” 上官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尽力。” 沙桃儿道:“那我就可以放心走了。”说完,和上官晓轻轻抱了抱。 知道沙桃儿有话要和肖子枫说,向瑾瑜自觉走出屋去。 沙桃儿回到床边,看着肖子枫:“枫弟,姐姐不能陪你了。你跟上官妹妹去芸水宫,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会尽力帮你拜入芸水宫门下。你也要努力。” 肖子枫自然知道她此举的深意,点头道:“姐姐,我听你的。” 沙桃儿道:“好。希望你学成归来,能成为一代大侠。” “定不负姐姐所托。” 沙桃儿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那……姐姐走了。” 她不想说出这几个字,却又不得不说。 肖子枫眼眶微红:“姐姐,我舍不得你。你有空一定要来看我。” 沙桃儿点头:“一定。” 之后与三人分别,又叮嘱上官晓照顾好肖子枫。来到楼下,她向向瑾瑜深深一揖:“向公子,麻烦你把他俩送到安全的地方。” 向瑾瑜还礼:“姑娘放心,向某一定竭尽全力。” 沙桃儿向他投以微笑,算是答谢。 沙桃儿随史啸天、海智英离开后,向瑾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消失在人海中。心中有不舍,又有一种莫名的惆怅——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 转过身,见孙振远和何承裕还在,向瑾瑜抱拳道:“孙掌门,你和上官姑娘的冲突,在下都已听说。令郎之死实属意外,如今肖公子也被你们打伤,权当是赔礼了。可否给向某一个面子,双方就此罢手言和?” 孙振远痛失爱子,让他不追究,心里如何肯依?可形势比人强,与其在这里空耗,不如顺着台阶下去。报仇的事,只能日后再寻时机。 “好,就听向公子的。我这就带人回去。” 向瑾瑜道:“多谢。” --- 向瑾瑜原本只打算教肖子枫一些基本的运气法门,可是与这个少年相处日久,愈发投缘,又佩服他的至诚与侠义心肠,不知不觉间,竟将一套内功心法尽数传给了他。肖子枫也因此因祸得福,学会了一门高深的内功。 再过四五日,肖子枫已能下床走路。向瑾瑜探他脉搏——气息顺畅,脉象虽弱,已与常人无异。知道他已脱离危险,心中大慰。 又将养两日,向瑾瑜雇了一辆马车,亲自护送二人前往芸水宫。 赶了几日路程,已出了益州地界。到了这里,向瑾瑜料定金城派的人不会追来,心里又惦记师父,便向二人辞行。 肖子枫急道:“向大哥,你不和我们去大理了吗?” “肖兄弟,我也想送你们去,只是我还有一些事脱不开身,只得就此别过了。” 肖子枫听他这样说,怕他为难,便不再勉强:“好吧。不知何时才能与向大哥再相见。” “肖兄弟放心,等我办完手中事,便去芸水宫找你。” 肖子枫喜道:“当真?” 向瑾瑜笑道:“当然。我还等着与肖兄弟把酒言欢呢。” 肖子枫道:“大哥对小弟的恩情,小弟一辈子记在心里。” “肖兄弟,道谢的话不必再说。你都叫我大哥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见兄弟命在旦夕,岂能撒手不管?” 肖子枫心里一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向大哥,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大哥能答应。” “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答应。” “大哥救命之恩,小弟无以为报。如果大哥不嫌弃,我们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向瑾瑜道:“能有你这么一位义弟,是我的荣幸,怎会嫌弃?” “如此,大哥是答应了?” “当然。我今年二十有六,兄弟你呢?” “小弟今年十六。” “那我便不客气地当你义兄了。” 当下二人拜倒在地,结为异姓兄弟。上官晓站在一旁,看着肖子枫与这样一位英雄结拜,心中也替他高兴。 向瑾瑜站起身:“义弟,咱们就此别过。来日相聚,再续兄弟情。” 肖子枫道:“我在芸水宫恭候大哥。” 向瑾瑜点了点头,与二人道别,转身离去。 --- 上官晓离开师门已久,怕师父担心,又见肖子枫伤势已无大碍,便雇了马车,加快脚程赶往芸水宫。 一路上,肖子枫谨遵义兄嘱咐,每天早晚修习内功口诀,伤势已基本痊愈。他只觉步履轻盈,隐隐觉得丹田处有一股气流缓缓涌动——此时他的内力修为已有了根基,可他自己并不知道,还以为是伤势好转的征兆。 上官晓见肖子枫精神一天好似一天,知道他已无大碍,心情也格外愉悦。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向着芸水宫行去。 --- 向瑾瑜与肖子枫分别后,担心师父安危,加快脚程赶往无尘居。 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到达。他径直走向师父的屋子。来到门外,正要开口请安,屋内已有人道:“是瑾儿吗?” 向瑾瑜听到师父的声音,知道师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是,师父。瑾儿回来了。” “进来吧。” 向瑾瑜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满头华发,脸色却异常红润,当真是鹤发童颜——足见其内功深厚。此人便是向瑾瑜的师父,司马尘。 待向瑾瑜走近,司马尘满脸慈色:“瑾儿,过来坐。” 向瑾瑜在他身旁坐下。 “瑾儿,这次在江湖上可有什么收获?” “师父,徒儿这次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个奇特的少年。” “哦?给师父讲讲。” 向瑾瑜便将肖子枫之事一五一十说给司马尘听。 司马尘听后,赞道:“不错,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有机会,定要带他来无尘居。” “是,师父。相信师父见了他,一定会喜欢。” 司马尘微笑不语。 这时,向瑾瑜忽然跪倒在地:“师父,徒儿擅自将本门心法传给外人,还请师父责罚。” 司马尘笑道:“你救人性命,出于善意,师父又怎会怪你?快起来。” 向瑾瑜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师父,师叔他还没来过吧?” “五年之约未到,他是不会来的。” 向瑾瑜面露忧色:“师父,徒儿心中好生担心。” “担心什么?” “师父年事已高,还要与师叔比武。万一有什么闪失,徒儿可要抱憾终生了。” “瑾儿,不必担心,师父自有分寸。” 向瑾瑜还想再说什么,司马尘摆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 “瑾儿,你师叔的事,说来话长……” 第十四章五年之约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暮色,缓缓道:“你师叔杨天罡,心胸狭窄。当年你师祖叶超怕他为祸武林,对他多有提防,上乘武功基本不传给他。他因此怀恨在心,离开无尘居后作恶多端,每做一件都留名‘无尘居叶超门人’,引得武林人士纷纷上门问罪。” 向瑾瑜静静地听着。 “你师祖去世后,他回来大闹灵堂,与我动手,被我打伤。此后他变本加厉,江湖上不得安宁。我找到他,几经周折,最终定下五年之约——每五年之内,他若不乱杀无辜,我便给他一本秘籍。前两次比武,他都输了,倒也算守约,这些年没再作恶。” 司马尘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向瑾瑜道:“师父,师叔他……还会回头吗?” “不知道。”司马尘望着窗外,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散,“但愿吧。”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在屋里铺上一层灰蒙蒙的光。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 司马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瑾儿,不必为师父担心。若能以此造福武林,师父就是死了,也值得。” 向瑾瑜心中一紧,急道:“师父,您别这么说!徒儿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司马尘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孩子似的:“师父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你连日奔波,快回去歇息吧。” 向瑾瑜还要再说,司马尘已柔声道:“瑾儿,听话,去吧。” 向瑾瑜不愿给师父心里添堵,虽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师父,那徒儿先走了。” 他走出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师父身上,白发如雪,衣袂飘飘。他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 时间如流水,五年之约转眼即至。 这天,司马尘和向瑾瑜早早吃过早饭,便在院中等候。 无尘居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棵老松挺立在墙角,枝叶苍翠,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墙角种着一丛青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司马尘坐在瑶琴前,腰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他穿一件月白色长袍,须眉皆白,面色却红润如童子,神态安详。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向瑾瑜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指节攥得发白。他时不时望向门口,又时不时看向师父,心里像绷着一根弦,越拧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外面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向瑾瑜深吸一口气——来了。 片刻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那人六十来岁,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一身黑袍,风尘仆仆,正是杨天罡。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扫过向瑾瑜,最后落在司马尘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那丝柔软转瞬即逝,他的脸又冷了下来。 司马尘停止抚琴,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师弟,你来了。” 向瑾瑜上前,躬身行礼:“师叔。” 杨天罡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直直落在司马尘身上,冷冷吐出两个字:“秘籍呢?” 司马尘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已经准备好了。” 杨天罡伸手接过,站在那里翻看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仔细,眉头微皱,似在辨认真伪。 司马尘道:“师弟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咱们过去坐坐,喝杯茶。” 杨天罡头也不抬,声音硬邦邦的:“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司马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师弟,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这个比武不如取消了吧。以前的事,你也别耿耿于怀了。” 杨天罡猛地合上册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不行!我这些年努力修行,就是为了打败你。废话少说,出招吧。” 司马尘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要比试也可以。不过……我们得换个比法。” 杨天罡眉头一挑:“你想怎么比?” “咱们比试三场——内功、外功、轻功,分开来比。这样可以避免受伤,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杨天罡冷笑一声:“用不着!这样多麻烦。还是以前那种比法。” 司马尘不急不慢,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激将:“师弟,你是不是怕那样比会输给我?” 杨天罡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笑话!我会输给你?”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既然你自信不会输,那为什么不敢答应?” 杨天罡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扁,尤其是被师兄看扁。 “好!就依你!”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司马尘见他中计,心中暗暗踏实,面上却不露分毫:“那就按我说的办法比试。先比内功。” 他坐回瑶琴前,手指搭上琴弦:“我用这把瑶琴。师弟想用什么乐器,可以到那边自己挑。” 杨天罡走到墙角,随手拿起一把箫,在手中转了转。 “就用它。” “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 --- 第一场:内功对决 司马尘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落在琴弦上。 “铮——”一声清响,如深山古刹的钟声,悠远而沉厚,在院中回荡开来。琴声不高,却绵绵不绝,像无形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杨天罡将箫举到唇边,运气吹奏。 箫声陡起,如金戈铁马,如沙场点兵,高昂激越,直冲云霄。那声音像一把利剑,朝着司马尘的琴声狠狠劈去。 两种曲调在院中交织碰撞,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松针被音波震得簌簌落下,竹叶沙沙作响。 向瑾瑜站在一旁,只觉得耳膜发胀,胸口气血翻涌,急忙运功相抗。 二人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谁也压不住谁。 杨天罡心中不甘——五年苦修,难道还是平手?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猛然催动,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那声音尖锐刺耳,如针如锥,直刺耳膜。 司马尘的琴声被压了下去,像是大浪中的一叶小舟,摇摇欲坠。 但他面色不变,双手稳稳地落在琴弦上,指法一变——不再是悠远的长音,而是密集的短音,如急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琴声渐渐稳住,一点一点地扳回了颓势。 “噔——”一声脆响,司马尘的瑶琴断了一根弦。 “噔——”又断了一根。 司马尘的指法依旧不乱,但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半晌过后,瑶琴上只剩下最后一根弦,孤零零地绷在那里。 琴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箫声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 司马尘摇了摇头,收回双手,站起身来。 “师弟,这场你赢了。” 杨天罡停止吹奏,放下箫。他没有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承让。”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 第二场:轻功对决 休息片刻,二人开始比试轻功。 司马尘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屈指一弹——“嗖”——石子如流星般射出,正中身旁一棵大树的树干。树上的鸟雀受惊,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 司马尘道:“师弟,谁先抓到一只活的,算谁赢。” “好!” 话音未落,二人已同时奔了出去。向瑾瑜只觉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院落。 司马尘追的是一只喜鹊。他的身法飘逸洒脱,衣袂飘飘,如一只白色的仙鹤在云中翱翔。杨天罡追的是一只麻雀,身法刚猛迅捷,如一头猎豹。 几个起落之后,杨天罡便逼近了那只麻雀。他伸出手去,五指如爪,朝麻雀抓去——麻雀灵巧地一闪,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司马尘不慌不忙,左袖猛然扬出,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展开,如一片白云,封住了喜鹊的去路。喜鹊惊慌失措,连忙掉头往回飞。司马尘右手探出,轻轻将喜鹊拢在掌心。 他微微一笑,松开手指,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然后他才转身回到院中,朗声道:“师弟,我抓到了。” 片刻后,杨天罡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脸色铁青,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场算你赢。”他咬着牙道。 他看了一眼司马尘,忽然问了一句:“你抓到的鸟呢?” 司马尘笑了笑:“放走了。” 杨天罡愣了一下,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 第三场:拳脚对决 二人来到院中空旷处,相对而立。 杨天罡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失利抛在脑后。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战意——这一场,他一定要赢。 风吹过院子,松针飘落,在二人之间缓缓坠地。 二人出自同门,起手式一模一样——左脚微微前移,右手当胸,左手下垂。 但细看之下,高下立判。司马尘的招式浑然天成,行云流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杨天罡的招式刚猛凌厉,虎虎生风,但招与招之间总有细微的停顿。 几十招过后,杨天罡便落了下风。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若要以师门武功胜过师兄,比登天还难。心念至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招式陡然一变——不再是师门的路数,而是他自创的掌法。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他的手掌隐隐发黑,每一招都攻向司马尘的要害。但每一掌,都留了三分余地——他不想真的伤到师兄,他只是想赢。 向瑾瑜闻到那股腥臭味,只觉得头晕目眩,急忙捂住口鼻,又退了几步。 司马尘眉头微蹙,却未出言指责。他忌惮对方掌上的毒,不敢硬接。每一掌过来,他都侧身避开,一触即走,身形飘忽,如穿花蝴蝶。 堪堪斗了数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杨天罡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每一掌打出去,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无处着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开始乱了。 他忽然收掌,退后三步,胸膛剧烈起伏。 “不打了。” 司马尘也收了手,静静地看着他。 杨天罡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天空,胸膛还在起伏。他的声音有些涩,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赢不了你。” “你没有输。”司马尘温声道。 “也没有赢。” 沉默。 风吹过院子,松针簌簌落下,落在杨天罡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沉默了良久,杨天罡忽然开口:“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看了一眼向瑾瑜,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司马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向瑾瑜,微微一笑:“师弟,你也可以。” 杨天罡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秘籍……我拿走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司马尘道。 杨天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五年之后……我还会来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赢你。” “好。”司马尘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等你。” 杨天罡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依旧冷硬,依旧孤独,但脚步不像来时那样沉重了。 向瑾瑜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师叔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 司马尘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向瑾瑜急忙上前扶住他:“师父!” 司马尘摆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笑道:“不碍事。你师叔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就是好胜。一辈子都在较劲,跟师父较劲,跟我较劲,其实最苦的是他自己。” 向瑾瑜扶着师父往屋里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照在断了弦的瑶琴上,照在杨天罡站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片被汗水打湿的痕迹,在阳光下慢慢淡去。 第十五章芸水宫 二人赶了半月路程,终于来到玉龙山脚下。 玉龙雪山全山十三峰,峰峰终年披云戴雪,似一排玉柱立地擎天。午后阳光从云缝漏下,照在雪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山腰云雾缭绕,如一条洁白的哈达,轻轻搭在大山的肩头。 肖子枫仰面看去,但见群山巍峨,山顶直插云端。周围的小山丘被雪覆盖,如铺上了白色的地毯,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山风迎面吹来,带着雪的清冽和松针的微苦,沁人心脾。远处偶有几声鸟鸣,在山谷间回荡,更显出这雪山的幽静与壮阔。 他之前来过一次,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另有一番心境。 上官晓见他看得入迷,心里欣慰,也不催赶,任他细细欣赏。二人走走停停,踏着青石台阶向上。两旁古松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到达山顶。 --- 来到峰顶,放眼望去,眼前出现一座庄院。屋舍俨然,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甚是清雅。院墙内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呼喝。 肖子枫见上官晓径直走进庄院,怕和她失散,急忙跟上。 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正院。只见四五十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练剑,剑光如雪,招式齐整,刷刷有声。她们身姿轻盈,进退有序,几十人如同一体。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也是一袭白衣,正指点着众人练功。 众人见二人进来,都停止练剑,齐刷刷望了过来。 上官晓走上前去,对那中年妇人行礼道:“师姐,我回来了。” 那妇人——白慕晴——迎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上官晓一番,眼中满是关切:“师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可知道,大家都担心死了。” 上官晓歉然道:“师姐,途中发生了些意外,耽搁了时间。害大家担心,师妹真是过意不去。” 白慕晴握住她的手:“回来就好。”目光落在肖子枫身上,“这位是?” “他是肖子枫肖公子。”上官晓道,“师妹途中遭人追杀,若不是肖公子舍身相救,师妹可能就回不来了。” 白慕晴脸色微微一变:“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咱们还是先去见师父吧。到时我再将途中发生的事告诉师父。” 白慕晴点了点头,朝众人道:“你们接着练。”转身带着上官晓和肖子枫向慕容傲雪的住处走去。 ---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正东首的屋子前。白慕晴停下脚步,轻声道:“师父,小师妹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语气甚是欣喜:“晓儿回来了?快带她进来。” 上官晓听到师父的声音,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白慕晴轻轻推开门,侧身让二人先进,自己随后跟入。 屋内陈设简朴,却干净雅致。墙角放着一张古琴,琴身上落着淡淡的灰尘。桌上供着一瓶梅花,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浮动,与窗外飘来的雪气交织在一起,清冽而不刺鼻。 窗前坐着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如满月,眉目清秀,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素白道袍,木簪挽发,干净利落,周身透着一股超然出尘的气质。 这便是“冰风落雁”慕容傲雪——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却丝毫没有高手的架子,眉宇间只有慈和与从容。 肖子枫心中暗暗诧异——这位前辈看起来竟比白慕晴还要年轻几分。 慕容傲雪见上官晓进来,眼中满是疼惜,招手道:“晓儿,快到师父身边来。” 上官晓眼圈一红,跑到慕容傲雪身前,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师父……徒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慕容傲雪轻轻抚摸着上官晓的秀发,没有追问,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师徒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白慕晴静静立在一旁,不去打扰。 过了片刻,慕容傲雪才温言道:“晓儿,别哭。将路上发生的事说给师父听。” 上官晓离开师父的怀抱,擦干眼泪,将和金城派的人发生冲突之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只是略过了肖子枫被翎羽山庄追杀的那段。 慕容傲雪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目光中时而露出担忧,时而又泛起欣慰。听到上官晓遇险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徒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白慕晴听了,秀眉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平:“那些中原武林人士,自诩侠义,想不到如此卑鄙。还好师妹没事,不然他们可有的受了。” 慕容傲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告诫:“慕晴,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虽有不是,却也罪不至此。我们芸水宫的人,心中不能有嗔念。” 白慕晴低下头,恭顺地道:“是,师父。弟子只是心疼师妹,一时失言了。”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向肖子枫,目光温和如初。她适才听上官晓说,这个少年不会武功,却在危急时刻舍命相救自己的爱徒,心中对他甚是喜爱。 “你这孩子,不会武功,却不畏生死,舍身救晓儿。”她柔声道,“老身替晓儿谢谢你。” 肖子枫平生最怕别人和他客气,听慕容傲雪这样说,连忙摆手道:“前辈,您别这么说。一路上上官姑娘对我照顾有加,我才能好得这么快。该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说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傲雪见他心地善良,为人又随和,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一暖。 “不错,不错。”她轻轻点头。 上官晓见师父对肖子枫很是喜爱,心里十分高兴,趁机道:“师父,肖公子要在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间,不知道师父答不答应?” “好呀。”慕容傲雪笑道,没有丝毫犹豫,“正好借此机会,报答肖公子的相助之德。我们芸水宫虽不涉外事,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上官晓听师父答应,心中大喜,本想再提收徒的事,又怕仓促间师父会拒绝,当下隐忍不言,只是道:“多谢师父!” --- 慕容傲雪道:“晓儿,你带肖公子先去休息吧。晚上师父设宴,给你们洗尘。” 上官晓应了一声,带着肖子枫走出屋去。 路上,肖子枫道:“慕容前辈待人真随和。” 上官晓笑道:“当然了。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我长这么大,从未见师父发过火,也从未见她摆过架子。” “慕容前辈看起来好年轻。” “你有所不知。师父内功深厚,修为高深,所以看上去年轻。其实师父现在五十多了,比大师姐大十岁有余。” 肖子枫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上官晓的住处。走进房间,肖子枫见屋内一尘不染,床铺整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兰花,青翠欲滴。定是师父吩咐人每天打扫的。上官晓想到师父在小事上都对自己如此关心,心里很是感激。 二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上官晓道:“肖公子,我屋子隔壁有个空房间,你就住那里吧?” “随意,你说哪里就哪里。” “那好,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上官晓从屋里拿了一床被子,带着肖子枫来到隔壁房间。推开门,屋内光线充足,窗明几净,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山,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肖公子,这间屋子你喜欢吗?” 两个多月来,不是被困就是赶路,直到此刻方有安定的感觉。肖子枫心里甚是踏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喜欢。” “喜欢就行,那我们将这里收拾一下。” 二人动手收拾房间,擦桌抹椅,铺床叠被。忙活了一阵,房间焕然一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刚铺好的床铺上,照在干净的桌面上,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上官晓拍了拍手上的灰:“肖公子,你休息吧,我回屋了。” “嗯。” 连日赶路,二人都很疲惫,各自在屋里沉沉睡去。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又很快归于寂静。 第十六章拜师之愿 傍晚,慕容傲雪派人来叫,二人方才醒来。 来到大厅,慕容傲雪和门下的几位弟子已在那里等候。大师姐白慕晴,二师姐段文秋,三师姐许凤楠,四师姐严飒——五师姐常年在外行走,不在宫中。 大厅里点着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众人身上,暖意融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慕容傲雪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进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母亲看到远归的孩子:“你们两个赶紧过来吃饭。一路奔波,一定饿坏了。” 上官晓拉着肖子枫走到桌前,自己坐在慕容傲雪身边。肖子枫却站在那里,有些局促。 上官晓道:“肖公子,过来坐呀,站在那里干什么?” 肖子枫“哦”了一声,难为情地在上官晓身旁坐下。 上官晓一一给他介绍几位师姐。肖子枫一一见礼。白慕晴冲他微微一笑,温和有礼;段文秋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面容严肃,微微点了点头;许凤楠性子活泼,笑嘻嘻地回礼;严飒文静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介绍完毕,慕容傲雪端起酒杯,语气真诚而不客套:“肖公子对晓儿的相助之德,敝派上下都十分感激。老身敬你一杯。” 白慕晴将各人酒杯倒满。肖子枫见众人举杯等他,很是难为情,忙道:“前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起您这样的礼遇。还是晚辈敬各位前辈吧。” 说完站起来,拿起酒杯,自行干了。他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慕容傲雪放下酒杯,笑道:“好了,肖公子既然不习惯,我们就不强求了。大家随意,不要让他拘谨。” 众人听了,这才放下酒杯。 上官晓见肖子枫坐在那里不动碗筷,催道:“发什么愣?吃饭呀。” 肖子枫嘴里应着,却仍坐着不动。慕容傲雪看出他拘谨,温言道:“肖公子,不要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芸水宫规矩虽多,但饭桌上不讲规矩——吃饱了才算数。” 肖子枫见慕容傲雪满脸慈色,心里顿感亲切,紧张之情稍去,这才拿起筷子吃饭。饭菜入口,温热可口,是久违的家常味道。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席间,段文秋放下筷子,看着肖子枫,目光沉稳:“肖公子,听说你不会武功?” 肖子枫点了点头:“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肖子枫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让上官姑娘不受伤。” 段文秋微微颔首,又问:“事后后悔吗?” 肖子枫摇了摇头:“不后悔。我只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关心的人。要是有下次,我还会这么做。” 段文秋听了,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她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众人听了,都拍手称赞。白慕晴道:“肖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实在难得。” 慕容傲雪看着肖子枫,目光中多了一丝思索。 上官晓却撅起嘴,佯怒道:“什么?你还要我碰到上次那样的事?” 肖子枫一愣,连忙解释:“上官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 “那也不能咒我呀。”上官晓一脸坏笑,“这次是我运气好,有贵人相助才能脱险。下次再碰上他们,没有向大哥相助,我该怎么办?” 肖子枫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慕容傲雪笑道:“晓儿,你这个淘气鬼。人家肖公子不顾性命救你,你不但不感恩,反而拿人家寻开心。” 上官晓娇声道:“哪有?晓儿只是照实说呀。” “嗯,你最老实了。”慕容傲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宠溺。 --- 吃完饭,慕容傲雪让其他人先回去,独留下肖子枫和上官晓。 众人走后,慕容傲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晓儿,肖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这次来了我们芸水宫,你可一定要好好招待人家。” 上官晓道:“师父放心,晓儿知道。” “这几天,你带肖公子四处转转,让他了解了解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 “好是好。”上官晓眼珠一转,“只是晓儿要练功,只怕没时间。” 慕容傲雪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用功,这会儿却认真起来了。” “可是师父要徒儿陪肖公子,又要晓儿练功,晓儿实在没那么多时间。” “你个鬼灵精。”慕容傲雪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师父要你陪伴肖公子,自会给你放几天假。” 上官晓眼睛一亮,笑道:“那就多谢师父了!” “你呀,总爱偷懒,这下如了你的意了吧?” 上官晓撅起嘴:“是师父要我陪他,这会儿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你的意思是师父的不对了?” 上官晓笑道:“那师父认为呢?” 慕容傲雪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就当师父冤枉你了。” 上官晓听了,脸上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慕容傲雪转向肖子枫,语气温和:“肖公子,老身要管理芸水宫,不能时时陪你。我让晓儿带你四处逛逛,望肖公子不要见怪。” 肖子枫连忙道:“前辈言重了。您对我礼遇有加,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那就好。”慕容傲雪点了点头,“你们回去休息吧。明日让晓儿带你四处走走,我们这里的风景,还是值得一看的。” --- 走出慕容傲雪的房间,月光如水,洒在院中。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上官晓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这几天不用练武,可以好好地玩玩了!” 见肖子枫并不欢喜,她问道:“怎么?你不高兴吗?” 肖子枫道:“高兴什么?” “这几天可以不用练武,可以尽情地玩耍,难道不值得高兴?” 肖子枫看她满脸兴奋,不忍打击她的情绪,顺着她的意思道:“哦,那确实值得高兴。” 上官晓见他不像高兴的样子,也没了兴致:“算了,你又不知道练武有多无聊、多辛苦。我此刻的心情,你肯定体会不到。” 肖子枫见她脸色平淡,适才的兴奋劲已没,不知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歉然道:“上官姑娘,如果我刚才有说错话的地方,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上官晓道:“没事。”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路上。 过了一会儿,肖子枫忽然道:“以前总觉得练武是粗暴的事,父亲催我,我也不肯。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上官晓问:“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父亲被人围攻无能为力,自己被抓住只能等死,朋友有难也帮不上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经历了这些,才明白练武不是坏事——起码能保护家人和朋友。如果有人能指导我练武,我一定好好练。”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上官晓,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上官姑娘,你说……慕容前辈能收我为徒吗?” 上官晓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想拜我师父为师?” 肖子枫点了点头:“嗯。” 上官晓想了想,认真地道:“我……想想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他:“不过,如果师父真的答应收你为徒,你可不能反悔。” 肖子枫摇了摇头:“不会。” “好。”上官晓嘴角弯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间,已来到住处。上官晓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后山。” 肖子枫点头应了,二人各自回房。 夜风拂过,带来雪山的凉意。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落深处。 第十七章雪山脚下 次日一早,上官晓便带着肖子枫往后山走去。 此处是玉龙雪山海拔最低的地方。站在山脚仰望,峰顶隐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看不真切。山腰白雪皑皑,如披银装,巍峨中透着一股清冷。而脚下却是另一番天地——树木葱郁,百花争妍,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微风拂过,带着雪山的凉意和阳光的暖意,恰到好处。林中鸟鸣啾啾,间或传来几声走兽的低吼,仿佛也在赞美这片土地的丰饶。 肖子枫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太美了!说这里是仙境,一点也不为过。” 上官晓微微一笑:“这不过是玉龙山的一角,还有比这更好玩的地方呢。” 肖子枫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目光投向远处,忽然又沉了下来:“如此胜景,在塞外是万万看不到的。要是爹娘能一起来,那该多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上官晓轻声问:“想家了?” 肖子枫点点头。 “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吧?” “嗯。爹爹虽然严厉,却从不勉强我。娘更是疼我,什么都替我安排好。我调皮的时候被父亲训斥,娘总在一旁替我辩护,常常弄得爹爹无可奈何。”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上官晓静静听着,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这种感觉……一定很好吧。” 肖子枫沉浸在回忆中,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神来,见上官晓神色黯然,忙问:“你怎么了?” 连问了两遍,上官晓才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没见过父母。” 肖子枫一怔。 “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她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有些空,“后来问过爷爷,才知道他们在我刚出生不久就双双离世了。再后来,爷爷奶奶也走了……”她顿了顿,“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站在那里,眼角低垂,脸露忧伤,衣带随风轻舞,愈发显得单薄而孤独。 肖子枫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有些凉,便轻轻握紧了些:“你不会孤单的。慕容前辈她们都关心你,我也一样。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 上官晓的手被他握住,脸颊倏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她明知不妥,却没有抽回来。 肖子枫见她的脸忽然红了,还以为她不舒服,忙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她这才回过神来,抽回手,低着头道:“没、没事。”说完便跑开了,在前面的草地上坐下,一颗心兀自狂跳。 肖子枫跟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到底怎么了?” “没事。” 她说完,定定地看着他。肖子枫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看着我?” 上官晓这才意识到失态,急忙转过头去。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坐着。上官晓时不时用余光去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方才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 过了一会儿,肖子枫问道:“益州离大理这么远,你怎么会拜在慕容前辈门下的?” 上官晓定了定神:“我六岁那年,师父来到我家。奶奶说她是我远房亲戚,看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怕照顾不了我,便接我去大理。我跟着师父到了芸水宫,不久就拜了师。” 肖子枫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没有追问。 “难得出来玩,不说这些了。”他岔开话题。 上官晓打起精神:“我吹首曲子给你听。” “好啊。” 她起身从旁边的树上摘了几片树叶,回到他身边坐下。 “摘树叶做什么?” “你不是要听曲子吗?” 肖子枫惊奇道:“用树叶吹?” “不行吗?”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神奇。” “少见多怪。看好了。” 上官晓将树叶对折,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吹的是一首云南民谣,讲的是一个少女在溪边偶遇一个少年,从此心中便有了他的影子,挥之不去。曲调婉转悠扬,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用树叶吹出来,别有一番清越的味道。 一曲终了,肖子枫拍手叫好。 “真好玩!能教我吗?” 上官晓脸色微红,试探地问:“你知道我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吗?” “不知道,不过很好听。” 她听了,心里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失落,淡淡道:“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真想学?” “嗯!你愿意教吗?” “当然。” “那现在就开始!” 上官晓递给他一片树叶,教他如何折叠、如何运气。起初肖子枫吹出来的声音沙哑刺耳,纠正了几次之后,渐渐好了起来。练了小半个时辰,竟也吹得有模有样了。 学会了一样新本领,肖子枫高兴得像个孩子。 --- 午饭后,上官晓又带着他往山下走。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肖子枫不再多问,只跟在她身后。这里处处是景,无论去哪都是享受。 越走越低,不久来到一片开阔的大草甸。地势平缓起伏,散落着几棵低矮的松树,脚下是绵软的草场,草木掩映,几头牦牛悠闲地踱步,一派高原牧场的风光。 上官晓道:“这是甘海子,地势比芸水宫低,是看玉龙雪山全貌最好的地方。” 肖子枫仰头望去——十三座高峰由北向南依次排开,巍峨壮观,银光闪烁。主峰扇子陡像一把打开的扇子,直插入云天,气势磅礴。 “果然是看雪山最好的地方。”他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不过这还不是终点,还有更好的。”上官晓往草地上一躺,“先歇会儿,等下再走。” 肖子枫也躺下来。微风拂面,花香扑鼻,鸟鸣入耳,说不出的惬意。 --- 休息够了,二人继续前行。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幽静。没多久,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蒙了一层轻纱,恍如仙境。 上官晓道:“这是白水河。河床和台地都是白色大理石和石炭石碎块,水从上面流过,也成了白色,所以叫白水河。” 肖子枫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冰凉刺骨。 上官晓笑道:“这水是从四五千米高的冰川上流下来的,雪水融化,自然冰凉。你尝尝,很甜的。” 肖子枫掬了一捧入口,果然清凉甘甜,一股凉意从喉咙直透心底,不禁打了个激灵。 “走,过去坐。”上官晓说着,脱下鞋袜,将脚浸入水中,惬意地眯起眼睛。 肖子枫学着她的样子,脚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太冰了!” 上官晓笑道:“你不是学过向大哥教的内功吗?运功御寒试试。” 肖子枫这才想起自己每日练的内功心法。他运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再将脚放入水中——果然不那么冷了,反而有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还真管用!” “当然。很多武林高手都用这个法子练功。” 肖子枫觉得武学真是奇妙,对练武又多了几分向往。 --- 正说着,一条鱼跃出水面。水很清,能看见几条鱼在水底游动。 “有鱼!”肖子枫兴奋地叫起来。 “下去抓!” 两人挽起裤腿跳进水里。肖子枫从小在塞外长大,不谙水性,抓了半天一条也没捞着。好不容易逮住一条,还没来得及高兴,鱼一滑又溜走了。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忽然背心一凉——一股冷水顺着脖子灌了进去。 “下雨了?”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 一回头,正看见上官晓双手捧水,正要再往他身上泼。 “原来是你在捣鬼!” 肖子枫童心大起,俯身朝她泼水。上官晓笑着躲开,跑出一段又回头泼他。两人你来我往,闹作一团,衣服湿了大半。上官晓力气不及肖子枫,很快便招架不住,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 肖子枫这才住手。 山风一吹,湿衣贴在身上,冷得两人直打哆嗦。他们赶紧回到岸上,肖子枫去捡了些枯枝来生火。上官晓把之前抓的鱼收拾干净,又让肖子枫找了两根木棍叉上。 火生起来了,鱼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鱼皮焦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上官晓递给他一条:“尝尝。” 肖子枫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鲜香满口:“好吃!” 两人就着火光,吃完了烤鱼,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 --- 日头偏西,暮色渐浓。远处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甘海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过草甸的沙沙声,和远处牦牛低沉的叫声。 二人踏着落日,沿着来路缓缓而上。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草甸的尽头。 肖子枫回头望了一眼——甘海子已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只有雪山的峰顶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十八章心事 晚上,上官晓和肖子枫在院中闲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辉。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正说着话,两个人影从廊下转了出来。 上官晓见她们走过来,急忙站起,迎上去道:“师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当中穿蓝衫的少女笑道:“怎么?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妨碍你们独处了?” 上官晓脸一红,嗔道:“王师姐,你瞎说什么呢?” 蓝衫少女姓王,名雪丽,性子活泼,最爱与人逗趣。见上官晓脸红,越发来了兴致:“那为什么见到我们,你会这么紧张?还不是心里有鬼?” “我为什么要紧张?”上官晓急道。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你就装吧。” 上官晓被气得说不出话,直跺脚。王雪丽却越发得意,笑嘻嘻地看着她。 另一人见二人越说越僵,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说话的女子姓鲁,名琦兰,性情温和,最是厚道。她知道二人平时最能拌嘴,怕再说下去闹得不欢而散,是以出言调解。 上官晓道:“鲁师姐,你看到了,这次是她先找我麻烦的。” 王雪丽不服:“我只是实话实说,哪有找你麻烦?” 鲁琦兰摇了摇头,笑道:“好了,都少说两句。让人家肖公子一个人呆在那里,成什么样子?” 王雪丽朝那边看了一眼,笑嘻嘻道:“看在师姐的面子上,就不跟你为难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个救命恩人。” 上官晓见她一脸坏笑,急道:“师姐,你看她!” 鲁琦兰拉着她的手:“别理她,她就那个德行。我们过去。” 上官晓“嗯”了一声,拉着鲁琦兰来到肖子枫身旁,介绍道:“肖公子,这是鲁琦兰鲁师姐。” 又对鲁琦兰道:“鲁师姐,他是肖子枫肖公子。” 她心里对王雪丽有气,故意没有介绍她。肖子枫起身向鲁琦兰行礼,鲁琦兰微微欠身还礼,笑道:“肖公子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话。” ---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 鲁琦兰道:“肖公子,你舍身救我们师妹,我们大家对你都佩服得很。你住在这里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肖子枫道:“多谢师姐。我在这里很好,慕容前辈和上官姑娘对我照顾得很。” “那就好。”鲁琦兰点了点头,转向上官晓,“师妹,我们分开这么久,今天一定要好好聊聊。” 上官晓道:“好呀,我正想找师姐聊天呢。师姐,你不知道,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大家了。” “我听大师姐说了。”鲁琦兰说着,向肖子枫点头致意,“你能平安回来,多亏了肖公子舍身相救。” 上官晓来了精神,当下将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给鲁琦兰听。鲁琦兰听完,一面骂金城派的人卑鄙,一面赞扬肖子枫的侠义,感慨不已。 上官晓道:“好了师姐,你别感慨了,我这不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吗?” “嗯,还好你平安无事。”鲁琦兰又转向肖子枫,“肖公子,你舍身相救师妹,真是太感谢你了。” 肖子枫道:“师姐,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你再三言谢,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鲁琦兰笑道:“好,算我的不对,我以后不再提了。” 她又问起肖子枫的来历,肖子枫只说自己是塞外人氏,去中原是为了历练。鲁琦兰叮嘱他以后不要孤身犯险,肖子枫一一应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是开心。王雪丽被晾在一旁,想要加入,可三人聊得正欢,上官晓又故意不理她,气得她直抓狂。 --- 王雪丽憋了半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走到肖子枫身旁,笑吟吟道:“你就是舍身救我们师妹的那位大英雄吧?” 肖子枫忙道:“不敢当。” “敢当敢当。”王雪丽笑道,“你现在可是我们芸水宫的大名人呢。” 肖子枫还未答话,上官晓已抢道:“肖公子,别理她。” 肖子枫为难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样不太好吧?” “她一直在欺负我,你没看见呀?”上官晓板着脸,“你要再和她多说一句话,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肖子枫无奈,只得道:“上官姑娘,你别生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上官晓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王雪丽却不依不饶:“师妹,他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他跟谁说话,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不愿意他和你说话!” “你这么在意他,是不是喜欢他?” 上官晓被激得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他,你管得着吗?” 话音刚落,她满脸通红,急忙用手捂住嘴。 肖子枫听了,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愣愣地看着上官晓,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雪丽拍手笑道:“太好了!你终于承认了!” 上官晓又羞又急,怒道:“你真可恶!不理你了!”转身要走。 鲁琦兰急忙拦住,瞪了王雪丽一眼:“王师妹,别闹了。肖公子是我们芸水宫的贵客,你这样胡闹,师父要是知道了,看她老人家怎么惩罚你。” 王雪丽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师姐。” “那还不向师妹道歉?”鲁琦兰说着,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雪丽会意,拉着上官晓的手,软声道:“师妹,刚才是我的不对,你别生气了。” 上官晓心里有气,站在那里不理她。王雪丽说了一堆好话,上官晓还是无动于衷。 王雪丽知道上官晓最怕人挠痒,心念一动,伸手便去挠。上官晓被她挠得哈哈大笑,最后实在受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求饶:“好了好了,快住手!我不生你气就是了!” 王雪丽这才罢手,笑道:“这才像话。” 上官晓喘过气来,正色道:“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以后不许再胡说了。” 王雪丽本想反驳,见鲁琦兰朝自己摇头,只得忍住:“我不胡说就是了。” 鲁琦兰笑道:“好了好了,都别动气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 四人又聊了一阵,才依依散去。 --- 二人走后,上官晓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轻声道:“肖公子,我被师姐所激,说话没有遮拦……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肖子枫心里还在怦怦跳着,却死撑着不肯露怯,脸上不动声色,嘴硬道:“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上官晓听了,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说不清自己期待什么——是期待他慌张,期待他否认,还是期待他说“我也是”?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沉默了一会儿,她道:“时候不早了,回屋吧。” “嗯。” 二人各自回房。 --- 上官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肖子枫的影子——他笑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愣愣地看着她的样子。还有他刚才那句“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轻飘飘的,像一把小刀,在她心口划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怎么都静不下来。 平时和王雪丽斗嘴,从未落过风,今天却被她逼得没有还口的余地——心里很是郁闷。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道:难道真如师姐所言,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她满脸娇羞,一颗心狂跳不止,忙将被子蒙住头,仿佛怕被人看穿心事。 不知何时,方才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上官晓带着肖子枫游览玉龙山的胜景,晚上则和师姐们一起聊天。起初只有王雪丽和鲁琦兰二人,之后又有新的姐妹加入。 肖子枫随和善良,芸水宫上下都十分喜欢他。他很容易与人相处,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上官晓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等求师父收肖子枫为徒的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去,那样自己就不至于孤立无援了。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肖子枫来到芸水宫已半月有余。上官晓始终没有提收徒的事,肖子枫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天吃过早饭,他找到上官晓,支支吾吾了半天。 上官晓道:“有什么话就说呀,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 肖子枫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上官姑娘,我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总住在你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想,该回家了。” 上官晓听了,心里忽然一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怕被肖子枫看到,急忙忍住,声音却已带了一丝哭腔:“是我们招待得不好吗?” 肖子枫连忙摆手:“上官姑娘,你别误会。你们待我都很好,我心里对你们也很感激。”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客人不能一直住在主人家……再说,就我一个男的,多不方便。”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上官晓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你不是客人了,还走不走?” 肖子枫见计策奏效,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追问:“什么意思?” 上官晓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我去找师父商量你入门的事。” 肖子枫心里一热,脸上却仍装着不解:“你……” “你等着,我这就去!”上官晓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跑。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肖子枫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落的深处。 第十九章拜师学艺 三日后,拜师仪式如期举行。 大厅里红烛高照,檀香袅袅。慕容傲雪端坐正中,白慕晴、段文秋、许凤楠、严飒分列两旁,其余弟子依次立于其后。烛火映着众人身上的白衣,整个大厅显得庄重而肃穆。 白慕晴展开一卷戒谱,朗声宣读:“芸水宫门规:一戒犯上作乱,二戒同门相残,三戒见死不救,四戒结交奸邪,五戒乱杀无辜。” 每念一条,慕容傲雪便微微颔首。 白慕晴念完,合上戒谱,退到一旁。 慕容傲雪看着跪在面前的肖子枫,目光温和而郑重:“枫儿,戒条人人须守,你也不例外。” “徒儿谨记。” 白慕晴从身旁弟子手中接过茶盏,双手递到肖子枫手中。肖子枫接过,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到慕容傲雪面前。 “师父,请用茶。” 慕容傲雪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放在桌案上。 “礼成。” 白慕晴道:“恭喜师父,又得佳徒。” 众弟子齐声道喜,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慕容傲雪转过头,看向段文秋:“文秋,枫儿入门晚,根基尚浅,以后由你单独传授他武功。” 段文秋上前一步,拱手道:“是,师父。” 肖子枫转向段文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姐,以后有劳你了。” 段文秋点了点头,面色依旧严肃,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宴上,灯火通明,菜香四溢。芸水宫上下难得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王雪丽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到肖子枫和上官晓面前:“小师妹,你和小师弟是不是该敬我们一杯?” 上官晓拉了拉肖子枫的袖子:“师弟,敬大家一杯。” 二人举杯,众人陪饮。 王雪丽放下酒杯,又笑道:“小师弟,你比我们入门都晚,按规矩,该敬我们每人一杯。” 肖子枫面露难色:“师姐,我酒量不好……” “那你看小师妹干什么?”王雪丽眼尖,笑得意味深长。 上官晓脸一红,替他挡酒:“师姐,他真的不会喝。” 王雪丽凑近她,压低声音笑道:“心疼了?” 上官晓又羞又急,提高声音道:“师姐,你瞎说什么!” 王雪丽附耳道:“小师妹,以前斗嘴我总输给你,现在可抓到你的把柄了。”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上官晓脸颊滚烫,低下头只顾夹菜,不敢再看肖子枫。 桌上笑声不断,许凤楠笑得前仰后合,连段文秋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白慕晴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宴散。 月色如水,洒在廊下,青石板泛着淡淡的银光。 肖子枫和上官晓并肩往回走。夜风拂过,带来松针的清苦和雪山的凉意。远处雪山的峰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走了一段,肖子枫轻声道:“师姐,谢谢你。师父能收我为徒,你一定费了不少力。” 上官晓没有看他,语气淡淡的:“你别多想。我是答应了沙姐姐,才这么卖力的。” “沙姐姐?” “她嘱咐我带你来芸水宫,求师父收你为徒。所以……” “沙姐姐对我真好。”肖子枫由衷地道。 上官晓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路上。 --- 次日,段文秋带着二人来到后院花园。 花园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株梅树种在墙角,枝干遒劲,虽未到花期,却已能想见冬日时的繁盛。旁边是一块平整的空地,正是练剑的地方。 段文秋转过身,看着肖子枫:“师弟,学武切忌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学再多也是花架子。你要牢记。” “是,师姐。” 段文秋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映出一道清冷的寒芒。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展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肖子枫看得入神,连眨眼都忘了。 “看清了吗?” “看清了。” 肖子枫接过剑,依样画葫芦。他的动作虽生疏,但一招一式,竟分毫不差。 段文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难得地夸了一句:“师弟,你学得很快。” 肖子枫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师姐教得好。” 上官晓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阳光从树梢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半晌功夫,肖子枫已学了二十余招。 段文秋收了剑,道:“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这几招练熟,明日再教新的。” 肖子枫意犹未尽,还想再练。段文秋温言道:“根基要稳,贪多嚼不烂。武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 肖子枫点头,心中却暖暖的。这位不苟言笑的师姐,其实是关心他的。 段文秋道:“师妹,你陪他试几招。” 上官晓拔剑而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师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上官晓的剑已刺了过来。剑势凌厉,如灵蛇出洞。肖子枫手忙脚乱地招架,勉强挡了十招,便被上官晓一剑点在手腕上,长剑脱手落地。 “还说大话?再练一百年吧。”上官晓双手叉腰,嘴上不饶人,眼里却有笑意。 段文秋上前,指出肖子枫的不足,又示范了两次。 “再试一次。” 肖子枫捡起剑,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撑到了二十招。 上官晓嘴上依旧不屑,心里却暗暗吃惊——他学得真快。 --- 时光飞逝,肖子枫来到芸水宫已有两月。 这两个月里,他每日早起练功,从不懈怠。段文秋教得仔细,他学得刻苦,从最初连剑都握不稳,到如今已能熟练运用两套剑法。内功方面,向瑾瑜传授的心法他日日修习,根基渐稳,丹田之中已有一缕真气流转,虽不算深厚,却已能运之于招式之间。 这日练完武,上官晓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师弟,下午下山玩玩?” 肖子枫收了剑,笑道:“师父让吗?” “偷偷去。” 肖子枫笑了:“好。” --- 午后,二人偷偷溜出芸水宫。 小镇热闹得很。街上满是卖月饼、花灯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桂花和烤饼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的。上官晓像只出笼的鸟儿,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摊子看看,那个铺子瞧瞧。 走了一段,见前面围着一群人,隐隐有哭声传来。 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死死抓着一个大汉的裤脚。那大汉又踢又打,围观的人却敢怒不敢言。 上官晓打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那恶汉是老婆婆的儿子,赌光了家产,又要出去赌,老婆婆拦着不让,他便动手打人。 她没说话,上前一把抓住那大汉的后领,将他摔倒在地。 大汉爬起来要还手,被上官晓三拳两脚又打趴下。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大汉恼羞成怒,跑回屋里拎了把菜刀出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围观的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上官晓不慌不忙,等大汉扑过来,侧身避过,倒转剑柄打在他手腕上。菜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剑柄已抵在他咽喉。 “信不信我杀了你?” 老妇人扑通跪下来,泪流满面:“姑娘,求求你放了他吧……他再不好,也是我儿子啊……” 上官晓收了手,扶起老妇人。那大汉趁乱跑了。 “他这样对你,你还替他说话?” 老妇人抹着泪,声音颤抖:“他再怎么坏,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舍不得。” 上官晓愣住了。她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掏出身上的银子塞进老妇人手里:“以后他再欺负您,就来芸水宫找我。” 老妇人千恩万谢。 --- 离开人群,上官晓一路沉默。 肖子枫走在她身边,轻声问:“还在想那位老婆婆?” “有那样的儿子,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上官晓叹了口气,忽然转头看他,“师弟,你说……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怎么会?”肖子枫摇头,“你帮了她,她心里是感激的。” 上官晓没说话,心里却觉得暖暖的。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肖子枫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家店铺上,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家卖信鸽的铺子,门口挂着几只竹编的鸽笼,鸽子在里面“咕咕”地叫着。 “怎么了?”上官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的信鸽……能送到塞外吗?” 上官晓瞬间明白了:“想给家里报平安?” 肖子枫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爹娘一定担心死了。” 上官晓心中一软,拉着他走进店里。 二人挑了两只信鸽。肖子枫选了一只黑的,上官晓选了一只白的。 “师父也养了一只。”上官晓随口道,“听说能飞很远。” 肖子枫没多想,提着鸽笼,脸上满是欢喜:“马上就能给爹娘写信了。” ---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了小镇。远处的雪山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两人提着鸽笼,踏着夕阳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鸽笼在手边轻轻晃荡,偶尔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 风从雪山那边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 好的,根据你的要求,我对“信鸽传书”这一章进行了润色。主要优化了黑白双煞的阴谋感、肖子枫与上官晓的情感互动,以及整体的语言节奏。 第二十章家书 吃过晚饭,肖子枫便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里写信。 他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思,落笔写道: “父母大人,儿子已逃离翎羽山庄,现正在芸水宫。宫主已收儿子为徒,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儿子很安全,过得也开心,二老勿念。孩儿不在身边,请二老保重身体。过段时间,儿子就回家看望你们。枫儿拜上。” 写完,他将纸条细细卷好,塞进黑信鸽腿上的铜管里。 来到院外,双手一松,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夜空,很快被月光吞没。 肖子枫站在那里,仰着头,久久没有动。 上官晓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会飞到的。”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期盼,也藏着一丝不安。 二人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 --- 那只黑信鸽越过山川河流,一路向北,飞了十余日,终于进入塞外。 风沙漫天,天色昏黄。枯树林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那人肤色黝黑,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连眼珠都是深不见底的暗色。右边那人却白得发亮,仿佛从没见过阳光,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一黑一白,站在黄沙里,像两把出鞘的刀。 黑的是黑煞,白的是白煞。 黑煞从铜管中取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芸水宫收了男弟子。” 白煞凑过来,瞟了一眼,撇撇嘴:“那老太婆不是向来不收男弟子吗?这是破了例?” “信上没说。”黑煞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铜管,一扬手,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白煞不解:“大哥,放走了?” “留着它也没用。”黑煞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长年住在女人堆里,日后下山,难免要和各门各派打交道。若是传出点什么风流韵事……” 白煞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大哥,你是说……借他的手,把水搅浑?” 黑煞没有回答,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慢慢想。不急。” 白煞嘿嘿一笑,没有再问。他知道大哥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煞的影子漆黑如墨,白煞的影子惨白如纸。 两道影子落在黄沙上,像两把出鞘的刀。 --- 又过了几日,信鸽终于飞抵点苍派。 欧阳燕正在院中晒被褥,忽见一只黑鸽落在檐下,腿上绑着铜管,心中疑惑,取下细看。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欧阳燕看了三遍,眼泪无声地滑落。 “老爷!老爷!”她攥着信纸,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 肖佚江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她神色激动,心中一惊,慌忙起身扶住:“怎么了?” 欧阳燕将信递给他,手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佚江接过信,匆匆看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总算平安了。” 他将信轻轻放在桌上,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塞外黄沙,沉默了许久。欧阳燕伏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 窗外,风沙漫天,天色昏黄。 ---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过去了,中秋节将至,可那只黑信鸽始终没有回来。 他有些着急,但有上官晓陪着,日子倒也不难熬。 --- 中秋佳节,芸水宫一片欢腾。 大厅里摆满了桌子,桌上放着各式点心、饭菜和月饼。烛火通明,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肖子枫长这么大,头一次和父母以外的人过节。欢喜之余,心里却忽然涌上一阵落寞——热闹是别人的,他终究只是个客居的人。 他和上官晓、王雪丽坐在一桌。王雪丽嘴不闲着,没几句就把上官晓逗得又羞又气。肖子枫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对,索性低头吃菜,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还是鲁琦兰出面调解,二人这才停了嘴。 赏完月,众人各自散去。 肖子枫和上官晓并肩往回走。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父母的面孔忽然浮现在眼前——他们此刻是不是也看着月亮?是不是也在挂念他、担心他? 眼眶忽然湿了。 怕上官晓看见,他急忙用袖子去擦。 可还是被发现了。 “师弟,你怎么哭了?”上官晓停下脚步。 “没哭,风沙迷了眼睛。” “骗人。”上官晓不信,“到底怎么了?” 肖子枫瞒不过去,声音低了下去:“师姐……我想家了。” 上官晓心里微微一沉。 “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吗?”她问。 “当然不是。我在这里很开心。” “那为什么还这般难过?” “我也不知道……”肖子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就是突然想家了,心里突然很难受。” 上官晓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你至少还有家可想。我连父母都没有,连想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你比我幸运多了。” 肖子枫一愣,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知道,那不是不在乎,是早就习惯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师姐,对不起……害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都习惯了。”上官晓摆了摆手,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在这里,师父和众师姐都是你的家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当然也包括……我。” 话一出口,她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跳得厉害,却不敢抬头看他。 肖子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心里一暖,认真地说:“对,那我也是师姐的家人。” 上官晓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红还没褪去,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 走到屋前,肖子枫望着黑洞洞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想回屋,不想一个人待着。 “师姐,我不想睡觉,你能陪我走走吗?” 上官晓看着他,略微沉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转过身,往后山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子枫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来到悬崖边。 月光洒在崖顶,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是哪里?”肖子枫问。 上官晓没有回答。她站在崖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小时候不开心了,我就一个人来这里。” 肖子枫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远处,月亮挂在雪山顶上,又大又圆,像是触手可及。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雪山的凉意。 两个人站在崖边,谁也没有说话。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树林里。 --- 第二十一章无忧洞 来到崖边,上官晓拨开灌木丛,从草地里摸出一根绳子,甩下崖壁。二人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崖壁半腰,一个隐蔽的洞口藏在藤蔓后面。二人弯腰钻了进去。 穿过一条不长的通道,肖子枫忽然停下脚步——四周的石壁泛着幽幽的绿光,一缕一缕的,从石缝里渗出来,像夜里的萤火。整个山洞被这光晕染成一片碧色,朦朦胧胧,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摸了摸石壁,掌心下一片清凉。 “好看吗?”上官晓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太神奇了。”肖子枫四下张望,眼里映着满壁的幽光,“这是什么地方?” “忘忧洞。”上官晓顿了顿,“我自己取的名字。” “为什么叫这个?” 上官晓没有立刻回答。她点起蜡烛,将墙壁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着,整个山洞明亮起来。 “小时候受了委屈,没地方去,就躲到这里来。坐一会儿就好了。后来不开心的时候也来。来的次数多了,就给它起了个名字。” 山洞约有一间房大,正对面一张玉石床,铺着草席。中间一张玉石圆桌,桌上放着几个玉碗和一个酒坛。四个玉石凳,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二人在桌前坐下。上官晓捧起酒坛,拍开泥封,一股醇香扑鼻而来。 “这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她往碗里倒了酒,推给肖子枫,“尝尝。” 肖子枫端起来抿了一口——甘甜醇香,入喉绵软。 “慢点喝。”上官晓道,“后劲大。”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抿了一口,放下碗,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地方,只有你和我知道。” 说完,她低下头,脸颊泛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碗沿,不敢抬头看他。 肖子枫心里一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低垂的眼睫,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掌心贴在一起,暖暖的。烛火跳了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肖子枫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耳根有些发烫,却不知该怎么收场。他垂下目光,落在桌上,支支吾吾道:“这……这墙上的光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上官晓摇了摇头,声音还是轻轻的,“我猜是石头里有什么东西。不过我没动它——怕破坏了,就没这景致了。” “也是。”肖子枫点了点头,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这洞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 “有一次我在这里听见下面有叫声,不像鸟,也不像兽,就拿了绳子下来看看,然后就发现了这里。” 肖子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空气里弥漫着陈酒的香气和蜡烛燃烧的淡淡烟气。酒意慢慢上来,二人的话渐渐少了。 上官晓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玉石床:“困了。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床不大,两个人躺下刚刚好。上官晓先躺下了,侧过身,背对着他。 肖子枫躺在她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石壁上的荧光幽幽地照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没有睡着。 --- 第二天,肖子枫先醒了。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淡淡的,和石壁的荧光混在一起,落在上官晓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睡着的样子安静得像一朵花。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然后他猛地缩回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跳得像擂鼓,耳根烧得滚烫,不敢回头,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上官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了?” “没……没事。”肖子枫的声音发紧,像做了贼被抓了个现行。 “你转过来。” “我……” “转过来。” 他磨蹭了半天,终于慢慢转过脸。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上官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什么。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石壁上的荧光渐渐淡了,像夜里没来得及收走的星星。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十一章倾心 此后,上官晓像变了个人。 她常常一个人发呆,嘴角挂着傻笑。有时肖子枫叫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人了。 她本来不喜欢练武,是为了和肖子枫在一起才勉强自己。可段文秋教的都是她学过的,她便越发没了兴致,有时还怂恿肖子枫陪她出去玩。段文秋问起,她就把责任推给肖子枫。肖子枫怕她受罚,也不否认,把责任全揽了下来。 段文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早上,二人来到后院花园,段文秋已等在那里。 “我这里有一套剑法,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上官晓以为又是自己学过的,不太提得起劲。肖子枫问:“师姐,什么剑法?” “心心相印剑法。二人合练,需要心有灵犀。感应越强,威力越大。” 上官晓眼睛一亮:“师姐,那你快教我们呀!” 段文秋摇了摇头:“不行。小师弟根基还差些,小师妹你心浮气躁,也不适合。” “那什么时候才能学?” “以一个月为限。这一个月里,你们好好练功,表现好的话,我就传给你们。” 上官晓一咬牙:“好!一言为定!” 段文秋心中欣慰——这正是她设的计。见计策奏效,她便顺水推舟:“你们总在一起,闲余时间就多猜猜对方的心思,为以后打基础。” 二人齐声应了。 --- 此后一个月,上官晓硬逼着自己专心练武,同时也督促肖子枫。肖子枫本就勤恳,有她在一旁盯着,进境更快。二人闲下来时,便坐在一起猜对方的心事。日复一日,两人越来越默契,感情也越来越好。 一个月期满,段文秋兑现诺言,将剑法分作两半,各教了二人一段,让他们回去互相传授。 回到院中,二人面对面坐在石桌前,齐声问对方在想什么,又齐声说“你猜”,说完都放声大笑。上官晓笑得弯了腰:“不用练默契了。你先把你学的教给我,我再教你。” 二人将各自学到的招式教给对方,相互拆招,直到熟练才停下来。 上官晓看着肖子枫,眼里满是柔情:“肖哥哥,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我也是。” “如果我这一辈子都在你身边陪你,你愿意吗?” 肖子枫心中一热:“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种快乐,以前从未有过。” 上官晓低下头,脸像熟透的桃子,轻声道:“我也是。” 肖子枫将她揽入怀中。上官晓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谁都看得出来。 段文秋每两日教一部分剑法,二人刻苦努力,可每当用这套剑法拆招时,总是隐藏着自己的感情,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段文秋说了许多遍要他们坦诚相待,却收不到效果。 一天晚上,肖子枫正躺在床上修习内功,忽见窗外人影闪过。他拿起长剑推门而出——一个黑衣人正站在上官晓房前窥伺。 肖子枫喝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拔剑便刺。肖子枫勉强接了几招,便被逼得连连后退。奇怪的是,那人出招虽狠,却一触即走,并未下杀招。 上官晓被惊动,提剑出来相助。二人合力仍是不敌,发足朝慕容傲雪的房间跑去。那人一个箭步跃到前面,挥剑拦住去路。 “为何不用你们新学的那套剑法?”那人忽然开口。 肖子枫一怔,来不及细想,喊道:“晓儿,用心心相印剑法!” 二人各使所学,朝黑衣人攻去。可他们仍旧藏着心底的那份情义,无法真正心意相通,局势虽比各自为战好了些,却依旧处于下风。 黑衣人见势,将攻势全转向上官晓。上官晓抵挡不住,眼看就要遇险。肖子枫想也不想,挺剑而上,化解了她的危势,可他为了救她,周身上下全是破绽。黑衣人长剑一转,朝他刺来—— “肖哥哥!”上官晓不顾一切冲上来,替他挡下这一剑。 二人四目相对,心意在这一刻忽然相通——宁可自己遇险,也不让对方受半点伤害。那份深藏的情义,在生死关头终于全然释放。 这正是心心相印剑法的真谛。 二人招式随意而出,漏洞被对方一一弥补,配合得天衣无缝。黑衣人渐感吃力,向后急退,忽然收剑,揭下脸上的黑纱。 “师姐?!”二人齐声惊呼。 段文秋笑道:“你们若是早这样坦诚相待,还用我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出吗?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才能发挥这套剑法的真正威力。希望你们从此打开心扉。”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二人站在月光下。 --- 沉默了很久,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肖哥哥,刚才你为什么要拼命救我?” “我只是不愿看你受到伤害。” “仅此而已吗?” 肖子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上官晓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肖哥哥,你喜欢我吗?” 肖子枫的心猛地一跳。他喜欢她,可骨子里的腼腆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师姐要我们坦诚相待,你忘了吗?” “我没忘。” “那你回答我呀。” “我……我说不出口。” “你说呀。”上官晓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越来越低,“你说出来的话……我会答应你的。” 肖子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勇气——她一个女子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 “晓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了出来。 上官晓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天在山洞里,我没说完的那句话吗?” “记得。” “那个山洞是我心中的圣地。我曾经立誓,只带……只带可以让我托付终身的男子去那里。” 肖子枫怔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你是说……我就是那个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就是不知道你靠不靠得住。” “当然靠得住!晓儿,我会用一辈子呵护你、照顾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信你才怪。”上官晓转身就跑。 肖子枫追上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晓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上官晓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乱说!” 她的手掌贴在他唇上,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肖子枫忍不住轻轻亲了一下。 上官晓缩回手,娇羞道:“你真坏。” 肖子枫捧起她的脸,慢慢凑了过去。上官晓知道他要做什么,想躲,身子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双唇相交。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都喘着粗气,脸颊通红。 “我刚才那样对你……你不怪我吧?” 上官晓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心都给你了,又怎么会怪你?” 过了一会儿,上官晓忽然道:“枫哥哥,那天在山洞里……你亲我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肖子枫一愣,随即满脸通红:“晓儿,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生气。”上官晓抬起头,看着他,“我喜欢你这样待我。不过,你只能这样对我。别的女人可不行。” “当然!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 上官晓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 “晓儿,”肖子枫轻声道,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新年的时候,你跟我回家吧。” 上官晓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我去你家干什么?” “让我爹娘认识你呀。” “他们认识我有什么用?” “我……我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反正就想带你去。” 上官晓没说话,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轻轻绕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肖子枫见她沉默,心里有些慌,又补了一句:“你去不去?” “到时再说吧。”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上官晓听出来了,心里却暗暗高兴——他这么在乎她。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小声道:“其实……去你家也行。只是冒冒然然去,不合适。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你是我师姐呀。” “可你有这么多师姐,为什么非要我去?” 肖子枫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没有躲闪:“你和他们不一样。” 上官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那……我就跟你去。” 肖子枫怔了一下,随即心里像炸开了烟花:“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脸却红到了耳根。 肖子枫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下,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甜的。 --- 从那以后,二人彻底敞开了心扉,剑法进步神速。 时近腊月,年关将至。肖子枫思乡之情更切,决定拜别师父,回家探望父母。 第二十二章归途 “师父那边怎么说?”上官晓问。 “照实说呀。”肖子枫道。 “照实说?要是让师姐们知道了,还不被笑死?” 肖子枫想了想,也觉得不妥:“那怎么办?” 上官晓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终于有了主意。 --- 二人一起去找慕容傲雪。 肖子枫道:“师父,枫儿半年没回家,很是挂念父母。年关将至,枫儿想回去看望二老。” 慕容傲雪点头:“探望父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枫儿想明天一早就动身。” “行,回去准备吧。”慕容傲雪见二人站着不走,“还有什么事吗?” 肖子枫看了上官晓一眼,鼓起勇气道:“师父,师姐平时常听我说塞外的风光,心向往之,想随枫儿去塞外看看。” 慕容傲雪沉思片刻:“这个……不好吧。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成什么样子?” 上官晓忙道:“有什么不好的?我是他师姐,担心师弟的安全,护送他回家。就算别人知道了,能说什么?” “那枫儿的父母呢?他们会怎么想?” “就说奉师父之命,拜访师弟的家人。这不就行了?” 慕容傲雪看了看二人,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终于笑了:“好吧,师父答应你。” 上官晓喜出望外:“多谢师父!” “到了别人家里,一定要注重礼数,千万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 “知道了,师父!” --- 二人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路上,上官晓问:“肖哥哥,塞外好玩吗?” “当然了。”肖子枫的眼睛亮了起来,“塞外地域广博,一眼望不到边,处身其中,视野特别开阔。碧蓝的晴空下,成群的牛羊从身边经过,大漠金沙、黄土丘陵,夕阳下特别好看。” 上官晓听得入了神:“这次一定要好好领略一番。”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 晚饭后,肖子枫寄出又一封家书。二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谁也没有睡意。 月过柳梢,夜风微凉。 上官晓忽然道:“肖哥哥,你困吗?” “马上就能见到久别的父母,怎么能睡得着?” “我也睡不着。不如……去后山的山洞坐坐?” 肖子枫笑了:“好。” --- 山洞里,碧光幽幽,安静如常。 二人坐在玉凳上,上官晓忽然有些忐忑:“肖哥哥,我去你家,你爹娘不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呢。”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塞外的人豪情奔放,对到访的客人从来都是热情招待。更何况你是跟我回家的。” 上官晓稍稍放心。 “你要是担心这个,那以后还不得愁死?” “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成婚了,你不得经常见到他们?” 上官晓脸一红,低头道:“不害臊,谁要嫁给你了?” “反正我是认定你了。” 上官晓心里甜甜的,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肖哥哥,我们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肖子枫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否则,一定会的。” 上官晓抬起头,看着他。碧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干净而坚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 第二天天未亮,二人便回到芸水宫。 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去向慕容傲雪辞行。 慕容傲雪拉着二人的手,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师父不在身边,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看向肖子枫,“枫儿,你师姐生性莽撞,行事冲动,一路上你要多劝着点。” “知道了,师父。” 上官晓撅起嘴:“哪有?” “没有最好。”慕容傲雪笑道,“总之你自己注意些,千万别出现上次那种情况。” “师父放心,不会的。” 慕容傲雪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两柄剑,递给二人:“枫儿,你来芸水宫这么久,师父从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这把剑送给你,算是新年的礼物,路上好防身。” 肖子枫双手接过:“多谢师父。” 上官晓眼巴巴地看着:“师父,你都送师弟了,没理由不送我了吧?” “不送你,师父能安宁吗?”慕容傲雪笑着将另一柄剑递给她。 上官晓接过,喜道:“多谢师父!” “这两柄剑自问世以来就没分开过,你们一定要好好保管。” 二人齐声道:“多谢师父!” “时候不早了,你们启程吧。” 二人拜别,刚走出几步,慕容傲雪又叫住他们:“晓儿,琦兰和雪丽说要给你们送行,这会儿应该在山门外等着。快去吧。” “知道了,师父。” --- 一出屋,二人便迫不及待地拔出宝剑。 肖子枫的剑一出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上滚烫。剑身赤红如火,好似烧红的烙铁,隐隐发出淡淡的红色气浪。 上官晓拔出另一柄剑,一股阴寒之气袭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剑身如一泓清泉,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枫哥哥,有了这两柄神兵,再加上我们那套剑法,去闯荡江湖就不用担心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是小心些好。” 上官晓撅起嘴:“真没劲,不理你了。” 肖子枫笑道:“师姐还在山门外等着呢,快走吧。” 上官晓眼睛一亮:“等下雪丽要是知道师父送了咱们这么宝贵的宝剑,肯定嫉妒死。到时一定要好好气气她!” 二人快步向山门外走去。 --- 王雪丽和鲁琦兰已经等在那里。 “等了这么久,你们可算来了!”王雪丽抱怨道。 肖子枫歉然道:“刚才在师父那里耽搁了,让师姐久等了。” 鲁琦兰笑道:“师弟,你别听她胡说。她最爱夸大,我们也是刚来的。” 王雪丽急了:“哪有?我可是实话实说!” 鲁琦兰怕二人又吵起来,忙道:“好了,我们走吧。” 四人朝山下走去。 --- 一路上,王雪丽嘴不闲着:“小师妹,跟着小师弟去见未来的公公婆婆,心里一定很兴奋吧?” 上官晓脸一红:“师姐,你真讨厌!每次都拿他开我的玩笑。” “因为是你的他,所以才拿他说事呀。” “什么‘我的他’?你别瞎说!” “我瞎说?那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这个你管不着。” “不否认便是默认了。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谁说我不敢承认!” “既然敢承认,那你说呀。” 上官晓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雪丽笑道:“你看你还是不敢。敢做不敢当,真丢人。” 上官晓气得直跺脚。 鲁琦兰见又要吵起来,忙打圆场:“王师妹,你也是。不见小师妹的时候,想得要命,见了面就吵。你们可真是一对冤家。” 王雪丽脸一红:“师姐,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她了?” “那上次是谁在我面前抱怨小师妹迟迟不归?昨晚又是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唉声叹气,不肯去睡觉?” 王雪丽被揭了老底,又羞又气:“师姐,你真可恶!以后有什么秘密再也不跟你说了!” 上官晓听王雪丽如此挂念自己,心里一暖,拉着她的手道:“师姐,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不用挂念我。” “我才不挂念你!”王雪丽嘴硬道。 “那我天天想着你。” “你想你的枫哥哥就行了,我用不着你想。” 二人听了,都红了脸。 王雪丽笑道:“你们平常形影不离,大家私下里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不知道你们在掩饰什么。” 上官晓心里美滋滋的,低着头偷着乐。 --- 说话间已来到山下。 鲁琦兰道:“好了,我们还要回去练功,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路上多加小心。” “师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雪丽难得认真起来:“在外面不比家里,遇到事能忍就忍,千万别强出头。” “知道了,师姐。” 上官晓与二人一一拥抱。轮到王雪丽时,她凑在耳边轻声说:“师姐,你不是想知道吗?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和师弟已经在一起了。以后不许再拿这事开我的玩笑。” 王雪丽拍了拍她的背,笑道:“知道了。路上一定要小心。” “嗯,为了你们,我也会保重自己的。” “你知道就好。” --- 告别了两位师姐,二人踏上归途。 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甚是欢快。行了半月有余,已走出中原,进入塞北地界,离点苍派不过数日路程了。 第二十三章青衫 这日,肖子枫和上官晓行到一处山道,天色已近黄昏。连日赶路,二人都有些疲惫。上官晓提议找个地方歇脚,肖子枫点头应了,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二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树上,提剑步行向前。 转过一个弯,山道旁的空地上,七八个黑衣人正围攻几个白衣人。白衣人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已渐渐不支。其中一个肩上中了一剑,鲜血染红了衣袖,仍在咬牙苦撑。 肖子枫看向上官晓,用眼神询问。上官晓没答话,目光越过打斗的人群,落在被几个白衣人护在身后的那个身影上——青衫束发,身形纤瘦。暮色中看不大清面目,但那份气韵,不像男子。 上官晓拔剑冲了上去。肖子枫紧随其后。 二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片刻间便将黑衣人冲散。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带着残兵败将转身就跑。 上官晓收了剑,没看那几个白衣人,径直走向被护在身后的那个身影。 暮色中,那人抬起头来。青衫束发,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如此俊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多谢。”那少年道。 上官晓笑了:“不客气。” 肖子枫走过来,近距离看,才发现这少年长得真是好看,有种不属于男子的那种美。他朝少年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那少年还以微笑。 “晓儿,我们现在……”肖子枫话没说完。 上官晓接话道:“肖哥哥,他们受伤的人多,此处又龙蛇混杂,我们护送他们一程吧。” 肖子枫没有犹豫:“好。”转头看着少年道:“公子意下如何?” 少年道:“多谢二位。” “举手之劳而已。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先在那里歇息一晚,如何?” 少年没有说话,点头示意。 商定后,众人朝破庙而去。 --- 破庙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庙不大,山门塌了半边,院中长满荒草。正殿还算完整,佛像东倒西歪,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几个白衣人进去,七手八脚地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肖子枫去外面捡了些枯枝回来生火,又找出干粮热上。 火光亮起来,驱散了殿内的阴冷。 上官晓没去帮忙,径直走到那少年身旁坐下。 “公子,你长得真俊。” 那少年面色不变:“自重。” “还装呢?”上官晓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甚是好笑。 “……嗯?”少年一时不明白上官晓要干什么,疑惑地看着她。 上官晓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你要真是个男的,我就娶了你。” 少年愣了一瞬,稍稍思索便明白了,没再说话。 上官晓笑了,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交个朋友。”她自报姓名,同时伸手过去。 少年握住上官晓的手,轻声道:“宋雅琴。” 条件简陋,众人对付了一口,靠墙各自歇息。 --- 正自熟睡,门外传来脚步声。除了宋雅琴,屋内众人皆已察觉——多半是那帮人去而复返。 大敌当前,众人起身凝神戒备。 这时,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白袍大汉走了进来。月光照在他脸上,肤色白得发亮,像常年泡在药水里。正是那日在塞外截获信鸽的白浪。 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在肖子枫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上官晓和宋雅琴身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心点,别伤了我那两个宝贝。” 他一挥手,七八个黑衣人蜂拥而上。 肖子枫和上官晓同时出剑。赤阳剑横扫,热浪扑面,一剑削断一个黑衣人的长刀;阴水剑直刺,寒气森森,逼退另一个。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剑光交错间,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浪站在门口,看着肖子枫出剑的手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少年的剑法虽还稚嫩,但根基扎实,出手果断,不是寻常之辈。 他终于动了。 一掌拍出,带着腥风,直取肖子枫面门。肖子枫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白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又到,掌心隐隐发黑。 上官晓从侧翼刺来。白浪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向剑身,上官晓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剑身偏了,人也跟着踉跄退开。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肖子枫身上。 白浪根本不想伤上官晓。他的目标是肖子枫——拿下这小子,才能把她们引过来。他不欲伤害上官晓,只要把肖子枫打倒,就能心想事成。可上官晓为了护着心上人,招招致命,毫不留情,白浪越打越烦躁。 他忽然欺身而上,一掌震开上官晓,另一只手顺势点中了她肩头的穴道。上官晓身子一僵,动弹不得,定在原地。 “小子,该你了。快点结束,别打扰老子的好事。”白浪嘿嘿一笑,一掌拍向肖子枫。 肖子枫赤阳剑被震偏,来不及回防。他弃剑,一拳迎上,被白浪一掌震退数步。第二掌又到,肖子枫侧身躲开,却被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他踉跄后退,靠住墙壁,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倒下。 白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左掌蓄力—— 就在此时—— “住手。” 声音清冷,如山间溪流淌过石面,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第二十四章紫衣 白袍大汉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破庙门口,月光下站着一个紫衣少女。月光洒在她身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袂随风轻扬。不是那种柔弱的美,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清冷如霜,却又不让人觉得疏远。 白袍大汉心里一紧——她怎么来了?收回掌力,尬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婷儿啊。” 紫衣少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白叔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两个贼子伤了我们兄弟,我来给他们出气。” “白叔叔,你看他们现在这样,也算是教训过了。别再为难他们了。” 白袍大汉犯了难。两个娇滴滴的美人近在眼前,让他放弃,比杀了他还难。可不随她的意,让她爹知道,凭白多生事端,恐对大哥的大业不利。 眼前紫衣少女乃狂龙帮帮主师天翳的独生女,师雨婷。狂龙帮亦正亦邪,打家劫舍,劫的却都是贪官污吏,从不碰普通人。白袍大汉叫白浪,他口中的大哥叫黑幕,二人江湖送名“黑白双煞”。几年前为着一个目的依附狂龙帮。黑幕心思缜密,白浪冲动好色,一向由黑幕主事。 师雨婷见他犯难,淡淡道:“要不我把黑叔叔找来?” 白浪摆手:“好,好,叔叔听你的。这就走,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好。”师雨婷语气平淡。 不再理他,往前走了几步,距肖子枫几步远停下:“你还好吧?”语气里带着一丝柔情,与方才判若两人。嘴角微微翘起,像是藏着一丝笑意,又很快收住了。 肖子枫抱拳:“还好。多谢姑娘。” “不用谢,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师雨婷抿嘴一笑。 “姑娘大恩,万不敢忘。” 上官晓也上前道谢。她被点了穴道,师雨婷说话时,肖子枫已替她解开。 师雨婷道:“你们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再来麻烦了。”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在肖子枫身旁轻声道:“我叫师雨婷。”说完,不顾众人挽留,自顾自走了。 上官晓追问她说了什么。肖子枫怕她误会,只说师雨婷让他“记得欠一个人情”。 “就这些?”上官晓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哪有。”肖子枫看着她,“我只是觉得那少女怪怪的。” “怪怪的?哪里怪?”上官晓追问,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说不上来,就是……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肖子枫挠了挠头。 上官晓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肖子枫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在嘀咕:她告诉我名字,是什么意思? --- 众人在破庙养伤一日,便继续赶路。肖子枫和上官晓又护送了两天,到了一个集市,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上官晓想看宋雅琴穿女装,执拗不过,宋雅琴只好答应。 次日,宋雅琴换回女装从屋里出来。一袭淡紫色衣裙,长发披肩,眉目间自带一股清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天生就不在凡尘。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上官晓看呆了,半晌才道:“你……你还是穿男装吧,穿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站在你旁边了。” 宋雅琴莞尔一笑。 肖子枫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就是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上官晓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碰了他一下。 宋雅琴随身带着一张琴,说这些日子承蒙照顾,无以为报,弹一曲算是谢意。 她坐在窗前,十指落弦。琴声淙淙,如山间溪流,清冽悠远。上官晓托着腮听着,肖子枫站在窗边,谁都没有说话。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屋里飘。 “好听。”上官晓说。 宋雅琴笑了笑,收了琴。 次日,集市口分别。 宋雅琴道:“九月十九,家父寿宴。二位若有空,不妨来坐坐。” 上官晓看了肖子枫一眼,笑道:“好,一定去。” 宋雅琴上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策马而去。 上官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她穿女装真好看。” 肖子枫没接话。 “你说是不是?”上官晓又问。 “……嗯。” 上官晓转过头,盯着他:“那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肖子枫愣了一下:“你好看。” 上官晓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撇:“别说了,肯定她好看。”她顿了顿,“但是你不许对她动心思。” 肖子枫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只对你动过情。” 上官晓怔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她别过脸,翻身上马,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肖子枫也上了马。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可上官晓的嘴角,一直弯着。 二人却不知身后有一双眼睛,满含柔情,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 第二十五章归 三天后,终于归来。 点苍派三个大字悬在门匾上,笔画苍劲。大门两侧贴着春联,檐下挂着红灯笼,暮色中泛着暖光。 肖子枫站在门前,竟有些不敢迈步。 半年了。被抓、被囚、被追杀、被救、拜师、习武——此刻回来,才发觉自己从没想过,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肖哥哥。”上官晓在身后轻声唤他。 他握了握她的手,推开门。 院中洒扫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灯笼全换了一茬。几个练功的弟子看见他,愣住,然后扔了木剑往里跑:“掌门——师兄回来了!” 喊声撞进后院,撞出一片脚步声。 肖轶江先出来。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大。目光越过所有人,一眼就找到了肖子枫。 父子对视,谁都没说话。 欧阳燕从后面赶上来,站在台阶上,定定地看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娘。”肖子枫叫了一声。 欧阳燕这才快步走过来,捧着他的脸,上看下看,手指微微发抖。 “瘦了。”她说。 就两个字。但比什么都重。 上官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 ——那种“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欧阳燕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上官晓脸上。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上官晓好看。是那双眼睛——亮,干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这是……”她看向肖子枫。 “娘,这是上官晓,我师姐。一路上多亏她照顾我。” 上官晓行了个礼:“伯母。” 欧阳燕拉过她的手,没松开。 --- 晚上,正堂摆了三桌。红烛高照,热菜满盘。点苍派上下都换上了新衣,人人脸上带着笑。 肖轶江喝了酒,话比平时多。他问肖子枫这半年的经历,肖子枫拣能说的说了。肖轶江听着,没追问,只是在儿子说到“被关在翎羽山庄”的时候,酒杯在手里顿了一下。 欧阳燕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给上官晓夹菜。上官晓碗里的菜堆成了山,肖子枫偷偷把她碗里的肉夹走,欧阳燕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嘴角弯了一下。 散席后,欧阳燕拉着上官晓的手不放。 “晓儿,你跟我睡吧,咱娘俩说说话。” 上官晓看了肖子枫一眼,他点了点头。 --- 欧阳燕牵着上官晓进了自己的卧房。桌上摆着针线笸箩,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把木梳,梳齿磨得圆润,用了很多年。 “坐。”欧阳燕拍了拍床沿。 上官晓坐下,有些拘谨。 欧阳燕拿起木梳,绕到她身后,轻轻解开发带。上官晓的长发垂下来,欧阳燕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你小时候,你娘也这样给你梳头吗?”欧阳燕问。 上官晓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娘。师父把我养大的。” 欧阳燕的手顿了一下。 “……多大了?” “快十六了。” 欧阳燕没说话。梳子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那个孩子——如果还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她没见过那个孩子的脸。刚出生就被人抢走了,她只看过一眼,皱巴巴的,红红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后来她给那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凤儿。 可凤儿从来没被她梳过头,从来没叫她一声娘。 欧阳燕的眼眶红了。 上官晓察觉身后的动静,轻声问:“伯母,你怎么了?” “没事。”欧阳燕的声音有些哑,“想起一些旧事。” 她没有停手,继续梳着。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 上官晓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感受木梳划过头发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被母亲梳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 过了很久,欧阳燕放下木梳。 “晓儿,你跟我说实话。” 上官晓转过身,看着她。 “你喜欢枫儿吗?” 上官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嫁给他?” 这一次,上官晓没有犹豫。她抬起头,看着欧阳燕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想。” 欧阳燕的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把上官晓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娘。” 上官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堵在喉咙里,像是有千斤重。她从来没有叫过谁“娘”。这个字在她心里藏了十几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欧阳燕没有催她。她轻轻拍着上官晓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她也等了十几年。从女儿被抢走的那天起,她就再没听人叫过她娘。她知道上官晓不是凤儿,可她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叫她一声娘。 “娘……” 上官晓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发颤,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欧阳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应了一声,把上官晓搂得更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一个圆了十几年的梦,一个填了十几年的缺。 --- 肖子枫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窗。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母亲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第二十六章传功 次日清晨,肖子枫还在梦中,就被肖轶江叫醒。 “随爹来。” 肖子枫不知道什么事,跟在后面。到了书房院中,肖轶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在芸水宫学了什么?” “剑法。” 肖轶江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把木剑,一把扔给肖子枫。 “来,跟爹比试比试。” 肖子枫接过木剑,还没来得及说话,肖轶江已经一剑刺来。他急忙侧身闪开,木剑擦着衣角过去。肖轶江不收手,第二剑又到,剑风凌厉,逼得肖子枫连连后退。他不敢还手,只是一味躲闪。 “全力出招!”肖轶江喝道。 肖子枫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一剑刺出。芸水剑法施展开来,剑势连绵,如行云流水。父子二人在院中你来我往,木剑相击,噼啪作响。数十招后,肖轶江收剑罢手。 “枫儿,爹看你运功法门,不似芸水宫的路数。” 肖子枫点头:“向瑾瑜向大哥教过我一套内功心法。” “无尘居的向瑾瑜?” “是。” 肖轶江沉默了片刻。无尘居的内功心法,江湖上赫赫有名。司马尘是天下第二的高手,他的武功,多少人求之不得。儿子能有这份机缘,是他没想到的。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这孩子,比他爹强。 “爹爹这就把天蚕指传给你。” 肖子枫点头。 “天蚕指共六诀——点、劈、拂、挥、弹、意念。”肖轶江负手而立,“前五诀,爹可以教你。至于意念诀——”他看着肖子枫,缓缓道,“熟能生巧,运用自如;集百家之长,方能包罗万象。” “口诀就这十九个字,没有招式,只能你自己慢慢参悟。” 肖子枫点头。 “开始。” 肖轶江出指,点向院中的木桩。指风过处,木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点字诀,力聚一指,不偏不倚。”他转过身,“你来。” 肖子枫深吸一口气,出指。指风偏了,只在木桩上蹭下一块树皮。 “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手指磨红了,磨破了,渗出血丝。 肖轶江没有喊停。 肖子枫咬着牙,继续。 第四遍,指风正了。木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肖子枫不愧是武学奇才,悟性高、接受能力强,不到一日已学会点字诀,虽尚不能用于实战,但已经难能可贵,勤加练习,必会精进。这让肖佚江喜不自胜,儿子走上武道,他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 上官晓这边刚洗漱完毕,小叶便来请她,说夫人请她去厨房。 到了厨房门口,欧阳燕正在里面切菜。 “伯母。”上官晓叫了一声。 欧阳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忘了昨晚的约定了?” 上官晓一愣,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叫了一声:“……娘。”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欧阳燕应了一声,招呼她过来,把手中的菜刀递给她。 “来,帮娘切菜。” 上官晓接过菜刀,笨手笨脚地切起来。欧阳燕站在一旁,手把手地教她。刀落砧板,节奏慢慢从生涩变得均匀。 “娘,是这样吗?” “嗯,再慢一点。” 上官晓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切。她叫“娘”已经比刚才自然了些。欧阳燕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她心里有个空缺了十几年的地方,此刻被填满了一点点。 饭菜做好,欧阳燕拉着上官晓回屋里坐下。 “尝尝。” 上官晓夹了一筷子自己切的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吗?” “嗯,好吃!”她笑了。 欧阳燕也笑了,给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她看着上官晓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有个人叫她娘,吃她做的饭,坐在她身边。 饭后,欧阳燕拿出针线笸箩,教上官晓做女红。 “会吗?” 上官晓摇头。 欧阳燕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教。上官晓笨手笨脚,针脚歪歪扭扭,扎了两次手指,血珠渗出来。欧阳燕心疼坏了,拉过她的手,看了看,轻轻吹了吹。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上官晓低头继续缝。针脚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了些。 “娘,你看这样行吗?”上官晓抬起头,手里举着刚缝好的布片。 欧阳燕接过来看了看,笑道:“有进步。” 她低下头继续教,心里却酸了一下。如果凤儿还在,也该有个姑娘坐在这里,让她教做女红。 她不是凤儿。但这一刻,她就是。 窗外,阳光很好。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教,一个学。 --- 此后数日,肖子枫每天跟着肖佚江练习指法,从生涩到熟练,从偏斜到精准;上官晓每日跟着欧阳燕学做饭,学女工,从生疏到上手,从粗糙到精致。都是一个想教,一个愿学,虽然平淡,但四人都乐在其中。 闲暇之余,上官晓和肖子枫在一起,说说情话,分享学到的东西,情意绵绵,好不幸福。 第二十七章往事 除夕夜,点苍派张灯结彩,人人身着新衣,一片喜庆。酒肉满桌,篝火熊熊,众人聚在门外,载歌载舞。 肖子枫和上官晓坐在人群中,手握着手,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满是幸福。 直到深夜,宴会才散。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欧阳燕看了二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和肖轶江先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 肖子枫拉着上官晓的手,在廊下坐下。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晓儿,因为有了你,今年是我过得最开心、最有意义的一个新年。” 上官晓靠进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是。” 她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这个新年,她不但找到了归宿,还做了几天女儿。那些童年缺失的、从未奢望过的——母亲的温柔、灶台的烟火、针线笸箩边的手把手——都在这个家里,一点点补了回来。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说话。肖子枫轻轻揽住她,也没有说话。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依。 --- 时光飞逝,半月光景眨眼即过。 肖子枫已将天蚕指全部学完。上官晓和肖子枫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芸水宫。 临行前一夜,肖轶江将肖子枫叫到书房。 父子二人坐在书桌前,肖轶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枫儿,你还记得上次你娘信中提到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吗?” 肖子枫点头:“记得。” “你可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肖子枫摇了摇头。 肖轶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肖子枫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我有个妹妹?怎么以前没跟我说过?她现在在哪里?” “别急,爹爹慢慢告诉你。” ---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秋风瑟瑟,月色朦胧。 肖轶江坐在院中,手里端着一杯酒,心情甚好。前日喜得千金,儿女双全,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忽然,父亲那边传来打斗声。他放下酒杯,疾步赶了过去。 大院中,父亲肖沛正与一个黑衣大汉恶斗。黑衣大汉掌风凌厉,每一招都带着腥风;肖沛指法精妙,指影重重,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二人各展绝技,翻翻滚滚斗了数百回合,仍不分胜负。院中落叶被掌风卷起,漫天飞舞。 忽听一声闷喝,二人分站两旁。肖沛浑身颤抖,嘴角有血,显然伤得不轻。那黑衣大汉胸前也被鲜血染红。 “天蚕指果然名不虚传。”黑衣大汉朗声道,“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必当再来讨教!” 话音未落,他纵身掠去。肖轶江带人追了出去。 快到自己房间时,一道黑影闪过。他心头一紧,推门而入——欧阳燕躺在地上,呼吸正常,只是被打晕了。他将妻子抱上床,忽然发现女儿不见了。 凤儿被抓走了。 他顾不得叫醒妻子,疾步追了出去。追出数十里,始终没见到那人影,只得返回。 回到点苍派,他直奔父亲房里。肖沛躺在那里,脸色煞白,奄奄一息。 “爹……” “江儿……凤儿的事,爹都知道了……” “孩儿无能,没有追回贼人。” “别这么说……爹都打不过那人……” “爹,那沙天是什么人?” “这个你不用知道。”肖沛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也不许打听他的来历。你要肩负起振兴点苍派、照顾妻儿的重担,不能有丝毫闪失。” 肖轶江攥紧了拳头。 “江儿,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奈。”肖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与不舍,“爹是不行了。你一定要答应爹……不要去寻仇……” 肖轶江没有说话。 “难道你想让爹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吗?”肖沛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纷纷劝他。 肖轶江眼眶通红,终于含泪点头:“爹,孩儿答应你。” 肖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代掌门,就此与世长辞。 肖轶江跪在床前,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一颗星。 --- 肖轶江讲到这里,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肖子枫第一次见父亲流泪,心中酸楚,眼泪也止不住流了出来。他握住父亲的手,轻声道:“爹,你别难过了。” 肖轶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没事。” “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你不用知道。” 肖子枫知道父亲不愿再提,便不再追问。 肖轶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坠,递给肖子枫。玉坠温润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枫儿,这块玉坠你从小佩戴,上面刻着你的小名‘枫儿’。”他缓缓道,“你妹妹也有一块,上面刻着‘凤儿’。现在爹把它交给你,希望老天垂怜,能让你和凤儿兄妹相认。” 肖子枫握紧玉坠,郑重地道:“爹爹放心,孩儿一定会找回妹妹,让咱们全家团聚。” 肖轶江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与期盼:“但愿吧。”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给肖子枫:“枫儿,这是天蚕指谱,爹现在也交给你。” 肖子枫连忙推辞:“这个孩儿不能要,还是放在爹这里比较好。” “天蚕指谱爹留着也没用。”肖轶江将书册塞进他手里,“你带在身上,以后有时间好好钻研。振兴点苍派的重任,以后就交给你了。” 肖子枫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爹放心,孩儿一定会努力的。” “那就好。”肖轶江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下来,“明天你就要走了,去陪陪你娘吧。” “爹,我们一起走吧?” “你先回去,爹想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肖子枫知道父亲心中有事,不便多问,起身道:“爹,那孩儿先走了。” “不要向你娘提起今晚的事,省得她听了伤心。” “爹爹放心,这个孩儿知道。” “嗯,去吧。” 肖子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肖轶江坐在灯下,身影孤单而落寞。他心中一酸,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去。 --- 次日清晨,肖子枫和上官晓便要启程返回芸水宫。 欧阳燕怕儿子路上吃苦,准备了两大袋干粮、一袋银子,又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肖子枫一一应了,却不敢久留,怕自己承受不了离别的伤感,匆匆告别,翻身上马。 “爹,娘,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肖子枫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身后传来欧阳燕的声音:“枫儿,到了芸水宫,记得给娘报个平安!” 他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 第二十八章噩耗 沙武闭关修炼天蚕指四月有余,发现指谱漏洞越来越多——是假货。 他暴怒,却不甘心。四月苦修,岂能白费?他自负天资过人,相信自己能修正。然而事与愿违,气息错乱,差点走火入魔,只得放弃。 恨不能立刻杀了肖轶江,只是身体未复,又逢年关,只好作罢。 --- 正月二十过后,沙武将史海二人叫到跟前。 “收拾一下,随我出趟门。” 海智英问:“公子,何时动身?” 沙武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扫过二人,眼中怒意未消。 史啸天犹豫了一下:“公子,此行……是要去塞外?” 沙武没答,只冷冷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他看向史啸天,语气缓了一瞬:“史大哥,你在想什么?” 史啸天低头道:“公子,属下只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 沙武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做好你份内的事。” 史啸天低下头,不再言语。 出了房间,海智英压低声音:“史大哥,你疯了?” 史啸天道:“我只是不愿他多添杀戮。” 海智英道:“公子的脾气你不知道?何必自找麻烦。” 史啸天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 沙武来到沙桃儿房间,说要出门办事。 沙桃儿警觉地看着他:“又要去塞外?” 沙武眉头一皱:“朋友邀我去赴宴。” 沙桃儿还想再问,见哥哥脸色已沉,只得咽了回去。 --- 次日一早,三人向塞外进发。 行了二十余天,到达塞外小镇。时值正午,日头正烈,街面上尘土飞扬,行人稀少。沙武决定休息半日,夜里再动手。三人在凤翔客栈住下。 客栈陈旧,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半晌,史啸天说要出去方便。沙武没睁眼,只摆了摆手,又让海智英跟上去看看。 史啸天没有去茅房。他在拐角处拉住店小二,递过一个纸团,低声叮嘱。烛火昏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海智英躲在暗处,待史啸天回屋后追了出去,截住店小二,夺过纸团。 纸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敌人已到,请速撤离。” 海智英心头一震。他看了一眼店小二,那小子满脸惶恐,身子抖得像筛糠。 杀了此人,便死无对证。 他将店小二骗到僻静处,一掌劈下。店小二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海智英转身要走,忽然停住。走廊里很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公子既让我跟踪,定是起了疑心。我若隐瞒,自己这条命也保不住。 兄弟情义,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命。 他定了定神,快步返回。推门时,手心里全是汗。 史啸天问:“海兄弟,你去哪了?” 海智英道:“屋里闷,出去走走。” 史啸天问:“怎么没看到你?” 海智英道:“我从后窗下去的。” 史啸天不再追问,却盯着海智英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院子里黑得像一口深井。 沙武站起身:“走。” 三人来到点苍派门外。庄内灯火通明,窗纸上人影绰绰,隐约传来谈笑声。 史啸天脸色骤变。 方才他去叫酒菜时,掌柜的骂店小二偷懒未归,他便觉不妙。此刻看到灯火,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史啸天道:“公子,我在外面守着——” 沙武打断他:“不用。跟进来。” --- “肖轶江,出来!” 声如惊雷,震得瓦片嗡嗡作响。院中的灯笼晃了几晃,烛火险些熄灭。 谈笑声戛然而止。 点苍派弟子从各处涌出来,有人衣衫不整,有人手里还拿着酒杯。他们还没看清来人,沙武和海智英已经出手。掌风过处,骨裂声、惨叫声、倒地声混成一片。血溅在灯笼上,分不清哪是烛光哪是血。 肖轶江和欧阳燕循声赶到。 肖轶江看着满地的尸体,目眦欲裂,拔剑直刺沙武咽喉。 沙武肉掌翻飞,肖轶江长剑很快被击落,改以天蚕指迎敌。沙武练的是假指谱,却带着三分真,对天蚕指的套路了然于胸。肖轶江每变一招,他便压一招。不多时,肖轶江被一掌击中胸口,吐血倒地。 欧阳燕惊叫着扑上前,被沙武一脚踹开,摔在墙角,昏死过去。 沙武踩着肖轶江的胸口,居高临下:“交出天蚕指真本,饶你不死。” 肖轶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沙武一脚踢在他太阳穴上。肖轶江身子一僵,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欧阳燕醒来,看见丈夫倒在血泊中,血正从太阳穴往外涌,淌了一地。她爬过去将他抱起,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沙武冷冷道:“交出天蚕指谱。” 欧阳燕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凄厉,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想要天蚕指?下辈子吧!” 沙武怒极,一脚踢去。笑声戛然而止。 偌大的点苍派,就此覆灭。院中的灯笼还在亮着,照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 沙武转向史啸天:“看到这个结果,你一定很失望吧?” 史啸天强作镇定:“公子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沙武冷笑:“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送你上路?” 史啸天惨然一笑:“我给点苍派报信,是不想让公子多造杀孽。我自认没有做错。我这条命是老庄主给的,公子想要,今日便还给你。”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穿胸而过,倒地气绝。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沙武看了一眼:“咎由自取。” 他转向海智英:“海大哥,去屋里搜。” 二人将点苍派翻了个遍,书架推倒,衣柜砸开,箱笼劈碎——一无所获。 沙武脸色铁青,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杂物。夜风从破门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放火。” 海智英找来桐油,浇在屋梁上、窗棂上、门板上。火舌舔上房檐,很快吞噬了整座庄院。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烧红了,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料断裂的噼啪声。 沙武站在远处,看着大火吞没点苍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费尽心机,到头来一场空。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大火还在烧,烧了一整夜。 第二十九章誓言 司马尘被杨天罡所伤,伤势迟迟未愈。正月将尽,向瑾瑜本该外出游历,却因担心师父,迟迟不肯动身。 司马尘将他叫到跟前:“瑾儿,师父知道你的心思。我真的没事,你安心去吧。” 向瑾瑜道:“师父,现在这种情况,徒儿怎能走得开?” 司马尘笑了笑:“放心,师父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算你师叔再来,也伤不了我。上次是我一时大意。”他顿了顿,“瑾儿,你有自己的人生。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岂不比守着我这个老头子更好?” 向瑾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司马尘欣慰地道:“下次回来,把你上次说的那个少年带来,我想见见他。” 向瑾瑜道:“是。” --- 向瑾瑜将第一站定在塞外。他牵挂肖子枫,赶了半月路程,终于到了小镇。 他向掌柜打听点苍派的方向。掌柜叹了口气,说点苍派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掌门肖轶江也死在其中。 向瑾瑜心头一震,又追问了几句。掌柜说起凤翔客栈曾住过三个外地人,店小二去送信时被人害了,点苍派出事后那三人也没了踪影。向瑾瑜又去凤翔客栈打听,掌柜的描述让他确认——是沙武。 他来到点苍派旧址。 眼前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在寒风中沉默着,像一排排墓碑。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脚下的瓦砾踩上去哗啦作响,扬起一阵黑色的灰烬。 向瑾瑜在废墟中翻找了一整天。大火烧得太彻底,大部分遗骸已经无法辨认,分不清谁是谁。他将能找到的遗骨一具一具搬出来,轻手轻脚,像怕惊醒他们。 搬到最后,他跪在废墟中,双手沾满黑灰,愣了很久。 然后他选了一块平地,开始挖坑。土很硬,混着碎砖和炭灰。铁锹断了,他用手继续刨,指甲劈了,血混进泥土里,他感觉不到疼。 天黑的时候,坑挖好了。他将所有遗骸安放进坑里,填上土,堆成一座高大的坟茔。又找来一块木板,用剑刻下几个字:点苍派历代弟子之墓。 立在坟前,没有香烛,他折了几根树枝插在土里,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晚辈来迟了。”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寒意,吹得坟前的树枝微微晃动。 向瑾瑜没有起身,跪在坟前,声音沙哑却坚定:“枫弟,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但不管你在哪——你若还在,这笔账等你亲手讨;你若不在,义兄替你讨。”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坟茔,一字一句:“我向瑾瑜对天发誓,此生必杀沙武,替你点苍派报仇雪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夜风呼啸,像是有谁在回应。 他站起身,在坟前默立良久,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在月光下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句号。 沙武,这笔账,我记下了。 --- 沙武和海智英回到翎羽山庄。沙桃儿迎上来,问史啸天怎么没回来。沙武淡淡道:“我让他去办事了,迟些回来。”沙桃儿见海智英神色有异,心里奇怪,却没有多问。 --- 这天晚上,沙武正在房中打坐。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惨白如霜。屋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一团纸从窗外飞入,轻飘飘地落在膝前。 沙武睁开眼,展开纸团。上面写着几个字:“想要天蚕指,跟我来。” 他目光一凝。天蚕指——他已经找了半年,翻遍了点苍派也没找到。此刻这三个字突然出现在眼前,像一把钩子,钩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窗外黑影一闪而过。 沙武没有犹豫,纵身跟了出去。 黑衣人一身夜行衣,身形矫健,见他跟来便加快脚步,不时回头张望。沙武看出他是故意引路,也不出手,只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风呼啸,从耳边掠过。月光下,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在山道上疾行。 来到翎羽山庄后面的山峰,黑衣人停下脚步。 峰顶空旷,风更大。远处群山连绵,黑黢黢的像伏卧的巨兽。月亮悬在头顶,又大又冷,照得岩石泛着青白的光。 沙武在数步外站定,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阁下是谁?”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清清楚楚。 黑衣人转过身,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说沙公子很想得到天蚕指谱。”他的声音低沉,“在下特地送来。” 沙武冷冷看着他:“条件?” “只有一个问题。”黑衣人道,“只要沙公子能解答,天蚕指谱双手奉上。” 沙武没有说话,等他开口。 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点苍派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沙武沉默了一瞬。月光下,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是。” 黑衣人的眼睛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天蚕指谱”四个大字。月光下,字迹清晰可见。 “接着。”黑衣人将书册抛了过来。 沙武伸手接住,翻开——里面空白一片,没有一个字。 他抬起头,眼中杀意骤起。 “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风,直取黑衣人面门。黑衣人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一声闷响,二人各自退开数步。 沙武冷笑:“无尘居的风尘落叶掌。你是司马尘的弟子?上次在柳州镇坏我好事的,也是你吧?” 黑衣人不答,稳住身形,再次攻上。 二人在峰顶交手,掌风激荡,卷起满地碎石。沙武的掌法霸道刚猛,每一掌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黑衣人的掌法轻灵飘逸,以柔克刚,将沙武的掌力一一卸开。 一个是烈火,一个是流水。一个刚猛,一个绵长。 斗到酣处,沙武忽然变招,一掌拍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侧身闪避,却不料沙武这一掌只是虚招,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心中一惊,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大力牢牢钳住。 沙武盯着他的眼睛:“向瑾瑜,你以为戴个面巾我就认不出你了?” 黑衣人没有否认,一把扯下面巾。月光下,正是向瑾瑜。 “沙武,你灭点苍派满门,今夜我便替肖兄弟讨回这笔债。” 沙武冷笑:“就凭你?”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掌齐出。向瑾瑜不敢怠慢,凝神接招。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从峰顶打到山腰,从山腰打到崖边。 向瑾瑜的掌法虽精妙,但内力不及沙武。数十招过后,渐渐被压制。沙武的掌风越来越猛,逼得他连连后退。 忽然,沙武一掌击来,掌风如山。向瑾瑜躲闪不及,被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沙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掌。 向瑾瑜勉力接住,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渗出血来。 眼看就要落败——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沙武掌势一滞,回过头。 月光下,沙桃儿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抵在自己颈间。 她听见哥哥和海智英在屋里密谋,知道了史啸天的死、知道了点苍派的惨案,一路跟上山来。她恨哥哥滥杀无辜,也怕向瑾瑜死在哥哥掌下。 “桃儿?你做什么?”沙武眉头紧皱。 “哥哥,收手吧。”沙桃儿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没有退让,“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沙武脸色铁青,目光在妹妹和向瑾瑜之间来回扫过。 夜风呼啸,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月光下,谁都没有再动。 第三十章同行 沙武回头见是沙桃儿,怒道:“桃儿,你来干什么?” 沙桃儿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道:“放了他。” “不行。” 沙桃儿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架在自己颈间:“你要不放他,我就死在你面前。” 向瑾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抽。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为了救他,竟不惜以命相搏。 沙武脸色铁青,忙道:“好,哥答应你。你先放下匕首。” 沙桃儿冷笑:“我若放下,他还能活命吗?” 沙武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桃儿,你到底想怎样?” “马上让他走。” 沙武迟迟不语。沙桃儿匕首向内一送,鲜血顿时顺着刀刃淌了下来。沙武脸色骤变,急道:“好好好,哥哥答应你!”转头对向瑾瑜喝道,“还不快滚!” 向瑾瑜看了沙桃儿一眼,向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沙武转过身:“现在可以放下了吧?” 沙桃儿没有动。她盯着沙武,眼神陌生而冰冷:“哥哥,你好可怕。” “你说什么?”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的事你别管,快回去。” “哥哥,我问你,”沙桃儿的声音发颤,“史叔叔是不是被你杀害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沙桃儿浑身一震,失声痛哭。过了许久,才哽咽道:“史叔叔从小把我们当亲生孩子疼,你怎么忍心……” “他咎由自取。背叛我,就是这个下场。” 沙桃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憎恶:“沙武,你太残忍了,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沙武大怒,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沙桃儿跌坐在地上,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望着沙武远去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史叔叔死了,枫弟也死了——她坐在岩石上,轻声哭泣。 哭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旁有人道:“沙姑娘,你没事吧?” 沙桃儿吓了一跳,抬头——竟是刚才那个黑衣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担心你哥哥会为难你,所以没有走远。” 沙桃儿沉默了片刻:“你和肖子枫什么关系?” “沙姑娘,你不认识我了吗?” 沙桃儿仔细打量他。月光下,那张脸渐渐与记忆中的轮廓重合——“你是……向大哥?” “是。” “你怎么会来找我哥哥?” 向瑾瑜将去塞外看到点苍派废墟、从掌柜口中得知凶手特征、怀疑沙武、设局试探的经过说了一遍。沙桃儿听完,低下头,黯然神伤。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过了一会儿,向瑾瑜道:“沙姑娘,山上风大,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那个家。” “那你打算去哪儿?” 沙桃儿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我去芸水宫找上官妹妹。枫弟……可能还活着?” 向瑾瑜心头一跳:“真的?” “上次分别时,上官妹妹答应我让她师父收枫弟为徒。若真如此,枫弟此刻应在芸水宫。” “我即刻动身去芸水宫。”向瑾瑜的声音里透出急切。 “我也去。” 向瑾瑜犹豫了一下:“你跟我走,你哥哥找不到你……” “他才不在乎我。那样的家,我也不稀罕。” “好,那一起走。” “现在就走。”沙桃儿站起身。 向瑾瑜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要不歇一晚再走?” “若被我哥哥发现,还走得了吗?” 向瑾瑜想起沙武的武功,心中一凛,不再坚持:“你身子吃得消吗?” “放心,我没那么娇弱。” --- 烈日当空,土地干裂。沙桃儿的脚步越来越沉,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向瑾瑜见她脸色发白,放缓了步子。 “找个阴凉处歇会儿?” 沙桃儿点头,可放眼四周尽是荒地,只有几棵矮树,枝叶稀疏,连个像样的荫凉都没有。 “再坚持一会儿。” “我撑得住。” 两人并肩缓行,向瑾瑜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些日头。沙桃儿察觉了,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虽然又渴又累,向瑾瑜心里却莫名轻快。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目光落在前方漫长而荒芜的路上。 这条路,他希望一直走下去。 “向大哥,”沙桃儿忽然开口,“我哥哥做了那样的事,我有什么颜面去见枫弟?” “他是他,你是你。” “可我们是兄妹。他做的孽,我怎么能当不知道?” “你救过义弟,也救过我。”向瑾瑜看着她,语气认真,“这就足够了。” 沙桃儿苦笑:“你真不会安慰人。” 向瑾瑜尴尬地笑了笑。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没和女孩子接触过,哪里懂得安慰人。 沙桃儿没再纠结,神情又黯淡下来:“你说,枫弟会在芸水宫吗?” 向瑾瑜其实没有把握,却还是点了点头:“一定在。义弟那么善良的人,上天会眷顾他的。” “希望如此。”沙桃儿顿了顿,又道,“枫弟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不会的。肖兄弟质朴善良,你别多想。” 沙桃儿稍稍好受了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那就好。他若真恨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向瑾瑜看着她忧郁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紧。 “你很在意义弟对你的态度?” “当然。除了哥哥和两位叔叔,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向瑾瑜胸口一闷,淡淡应了一声:“哦。”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沙桃儿察觉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他迈步向前,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沙桃儿看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 --- 傍晚时分,两人到了一个市镇。 这一路上,向瑾瑜很少主动说话,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沙桃儿心中纳闷,想问又没问出口,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找了家客栈,向瑾瑜要了几碟菜、一壶酒,又让店小二准备了两间客房。 沙桃儿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向瑾瑜却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在一旁喝闷酒。酒喝得急,一杯接一杯,也不说话。 气氛沉闷。 沙桃儿放下筷子,轻声道:“赶了一天路,早些休息吧。” 向瑾瑜放下酒杯:“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掌柜叫住他:“客官,我们这一带不太平,常有盗匪出没。晚上没事,千万别乱走。” “知道了,多谢。” 向瑾瑜上了楼。他住东头,沙桃儿住西头。 沙桃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她想,他是嫌我拖累他了。 罢了。等明天,各走各的路。 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向瑾瑜却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今天那句话——“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三十一章意外 刚睡下不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向瑾瑜内力深厚,立时醒来。门外几个人影晃动,带着刀刃碰撞的细响。他行走江湖多年,一听便知是宵小之辈。 他正心烦,本不想理会,忽然心头一凛——不好,沙姑娘! 再无心思周旋,他翻身下床,破门而出。门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点倒在地。 看也不看,径直冲向沙桃儿房间。 房门大开。 他心头一沉,点亮蜡烛——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散乱,人已不知去向。 被掳走了。 他暗怪自己大意,快步返回,抓起一个被点倒的汉子,解开穴道,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西屋的女子被带去哪了?” 那人战战兢兢:“我们……我们是黑风寨的……被我们杨寨主带走了……” “去哪了?” “寨主让我们得手后去西边的大树林汇合……” “带我去。” “大侠,您饶了我吧……寨主知道是我带的,非杀了我不可……” 向瑾瑜盯着他,声音冷下来:“不带,我现在就杀你。带了,留你性命,也不把你供出去。你自己选。” 那人一咬牙:“好,我带你去。” 向瑾瑜松开手。他本不是滥杀之人,刚才只是吓唬。 那人爬起来,又道:“大侠,您先走一步,我解了同伴的穴道就来。” 向瑾瑜见他重义,心中多了几分敬意,点头先行。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几声闷哼。他回头一看——那人手持长剑,剑上滴血,地上三人胸口各有一个窟窿,已气绝身亡。 向瑾瑜怒道:“你为何杀他们?” “大侠息怒……他们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若不灭口,他们去告密,死的就是我了……” 向瑾瑜虽恼他残忍,却也知他说的是实情,又挂念沙桃儿,便不再追究,转身向西疾行。 --- 那人领路,两人一前一后,向西奔去。约莫一刻钟后,前方果然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树林,隐隐有火光和人声。 “大侠,他们就在里面。我可以走了吗?” 向瑾瑜点头:“走吧。” 那人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满脸惶恐:“大侠,千万别说是我带的……” “知道了。” 那人一头钻进夜色,转眼没了踪影。 向瑾瑜将玉箫插在颈后,整了整衣襟,大步走进树林。 --- 火光映照下,沙桃儿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一群土匪围在火堆旁取暖,烤肉的烟气混着松脂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向瑾瑜心中一紧,快步上前。 众人见有陌生人闯入,纷纷站起,刀枪出鞘,寒光映着跳动的火苗。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排众而出,满脸横肉,目光凶悍。他上下打量了向瑾瑜一眼,喝道:“好大的胆子!敢闯我们黑风寨的地盘!” 向瑾瑜不看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沙桃儿身上。她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放了那姑娘,我不为难你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哈哈大笑。那汉子冷笑道:“好狂的小子!谁对谁不客气,马上就知道了!” 他递个眼色,两个大汉挥刀砍来。向瑾瑜不闪不避,待双刀近身,伸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弹。二人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剧震,长刀脱手落地。还没回过神来,向瑾瑜手指已点出,两人软绵绵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众人脸色大变,笑声戛然而止。 那汉子喝道:“瞧不出还有两下子!一起上,宰了他!” 众人一拥而上,刀枪齐举。向瑾瑜左闪右避,挥掌出拳,身形在人群中穿梭。片刻间,便有十余人倒地不起。剩下的人见他如此厉害,只远远舞着兵刃装腔作势,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汉子见手下溃不成军,满脸通红,喝道:“废物!都退下!” 他提刀亲自上阵,刀法沉稳狠辣,一刀紧似一刀。向瑾瑜见他刀势凌厉,赞了一声“好”,身形一转,出掌拍向刀身。那汉子反应极快,刀身一转,刀刃迎向向瑾瑜掌心。 向瑾瑜又赞一声“好”,收回手掌,自上而下压去,另一掌直取对方胸口。那汉子双手握刀,腾不出手来招架,只得弃刀护胸,双掌相迎。 双掌相交,一声闷响,那汉子连退数步,胸口一闷,险些吐血。向瑾瑜却纹丝不动,衣袍被掌风激得猎猎作响。高下立判。 那汉子倒也识趣,不再上前,喘着粗气道:“阁下就是玉面无敌向瑾瑜?” “正是。” 众人一片哗然,刀枪又低了几分。 “难怪如此了得。”那汉子话锋一转,忽然狞笑,“不过,你是谁不重要——” 他一把提起地上的沙桃儿,左手掐住她的脖子。火光映在他脸上,笑容狰狞。 “不想这妞死,就乖乖住手!” 向瑾瑜心头一紧,踏前一步:“放开她!” “要我不杀她也行。”那汉子冷笑,“你束手就擒。” 向瑾瑜心中大乱。若束手就擒,二人性命便交在土匪手里;若不从,沙桃儿顷刻便有性命之忧。 那汉子见他犹豫,手上加力:“别磨蹭!我数到三!一……二……” “好!我答应你!”向瑾瑜急声道。 那汉子露出得意的笑容,朝左右一努嘴:“封他穴道,绑了!” 几个土匪上前,点了向瑾瑜周身要穴,又用牛筋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向瑾瑜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 那汉子放下沙桃儿,拾起一柄长剑,慢慢走向向瑾瑜,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向瑾瑜自知命在顷刻,倒也不惧。他望着沙桃儿——她还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那汉子走到他面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果然是大侠,面对死亡还能这么从容。说实话,我真有点舍不得杀你。可不杀你,日后我便麻烦了。” “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向瑾瑜喝道。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举起长剑,寒光一闪,直刺向瑾瑜胸口。 向瑾瑜闭上眼睛。 第三十二章双绝 “铮、铮、铮——” 破空声骤起。 闷哼声、倒地声接连不断。 好的,根据您的要求,我对这一章进行了微调。主要优化了对话的自然度、部分句式节奏,以及个别用词,使其更流畅。以下是润色后的版本: --- 向瑾瑜睁眼一看,土匪已倒了一片。那汉子手持长剑,一边拨打飞来的暗器,一边不住后退。 发暗器的是一个年轻公子。他手中一把把铁片打出,手法奇特,身法更是快如鬼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将那汉子周身要害一一笼罩。 那汉子抵挡几下,便再也挡不住,胸前、手臂、大腿俱被暗器击中,惨叫倒地。 年轻公子收了手,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向瑾瑜面前,替他解了穴道。 “一代大侠死在宵小手中,传到司马前辈耳中,恐怕脸上无光吧。” 向瑾瑜运气挣脱绳索,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愿看好人枉死。” “公子暗器手法高超,轻功更是举世无双。想必阁下就是人称‘双绝’的夜无痕夜公子?” “正是。”那公子微微一笑,“不过‘双绝’二字,可不敢当。” “公子谦虚了。”向瑾瑜道,“方才那手神技,‘双绝’当之无愧。” 夜无痕淡然一笑,并不接话,只道:“快去看看那位姑娘吧。” 向瑾瑜这才想起沙桃儿,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见她呼吸均匀,只是沉睡未醒,知是迷魂散药力未散,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他抱起沙桃儿,回到夜无痕身前:“她没事,只是中了迷魂散。” “那就好。”夜无痕皱了皱眉,“看着这群人,心里不爽快。走吧。” “先前我住在镇上客栈,不如——” “别了。”夜无痕摆手,“经此一闹,回去也住不安生。我前面不远处有间茅屋,若不嫌弃,去那边?” “好。” 夜无痕笑道:“我在前面带路,你可别跟丢了。” 向瑾瑜知他要比脚力,虽为人低调,此刻却也按捺不住:“试试便知。” --- 夜无痕不再说话,提气向前奔去,刹那间已在数丈之外。 向瑾瑜心中暗赞,抱着沙桃儿跟了上去。浩瀚夜空下,两条人影在道路上一前一后穿行。向瑾瑜奋力追赶,始终落后十数米,心中更是佩服。 不到一刻钟,一间茅屋出现在眼前。二人先后减速,来到屋前。 “夜公子的轻功果然举世无双。”向瑾瑜由衷道。 “你抱着个人还能紧跟不舍,也不简单。”夜无痕笑道。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走进茅屋,夜无痕指了指地上铺好的草垛:“那里干净,把这位姑娘放那儿吧。” “打扰了。” 向瑾瑜将沙桃儿轻轻放下,脱下长袍盖在她身上,这才起身,与夜无痕坐在火堆旁。 他再次道谢。夜无痕摆手:“举手之劳,莫再提了。再说就伤感情了。” 向瑾瑜笑道:“好,不提了。” “人和人相交,贵在交心。其他的都是浮云。” “可惜此刻没有酒,不然一定与君痛饮一番。” “不急,明日到镇上大喝一场。” “一言为定。” --- “夜兄弟,那帮盗匪什么来路?” “黑风寨的,巢穴在镇旁的千鼎山上。听说寨主是黑风双煞。” 向瑾瑜一怔:“黑风双煞?他们不是归附了狂龙帮吗?狂龙帮离此千里,怎会在此有巢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夜无痕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寨主就是黑风双煞。” “听说黑风双煞武功高强,各怀绝技。看来我们得尽早离开这里了。” “确实。今日若他们在,我们恐怕不能轻易脱身。” 向瑾瑜沉默不语,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之前使性子,险些害沙桃儿遇险。 夜无痕以为他担心黑风双煞追来,笑道:“向大哥不必担心。那些人中了我的暗器,没有一天半日走不得道。等他们回去禀报,我们早已不在此地了。就算他们追上来,凭你的武功加上我的暗器,也不惧他们。” 向瑾瑜回过神来,笑道:“不提他们了。夜兄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个人闲不住,喜欢四处游荡。晚饭后坐不住,出来散步,无意中碰到了你们。” “亏得如此,不然恐怕这一生都无缘与你相识了。” 夜无痕看着沙桃儿,问道:“看你对这位姑娘如此上心,她是你的妻子?” 向瑾瑜脸一红,尴尬道:“不是,是一位朋友。我陪她出去办点事。” 夜无痕看他的表情,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不再追问,只道:“她能得到向兄弟如此青睐,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 夜无痕忽然道:“向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叫我大哥,还有什么该不该的?说吧。” “那我直言了。”夜无痕顿了顿,“我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很愚蠢。” 向瑾瑜知他指的是束手就擒一事,并不生气:“我知道那样做,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可不答应,她立刻便有性命之忧。我不愿看她丧命。” 夜无痕摇头:“你们这些大侠的侠义心肠,我很佩服,但不赞同。” “何故?” “心太善,太正,做事瞻前顾后,顾虑太多,不懂得耍手段。总把别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很容易被小人利用。空有一身本事,却发挥不出来。” 向瑾瑜想了想,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我做不到。若全世界的人都自私,人间怎会有真情?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以侠义自诩,处处受制于人,心都不属于自己了,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评判是非、幸福的标尺。尺度不同,是非观便不同。正因为如此,世上才有形形色色的人。若全世界的人都一个性格,岂不无聊?” 夜无痕无言以对,无奈道:“我只是想让你以后少在这方面吃亏。既然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有些事是本能决定的,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或许吧。”夜无痕叹了口气,“希望你以后遇上危险都能化险为夷,多给这个世上留些真情事迹。” “谢谢。” 夜无痕摆手:“难得相识,不讨论这些了。说说武学吧。” 向瑾瑜笑道:“好。夜兄弟以暗器、轻功独步武林,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定要好好请教。” “不敢当。向兄弟在武林中的声望比我高得多。” “那就相互学习。” 二人避开性格上的分歧,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到次日卯时,才各自睡去。 --- 回来的路上,沙桃儿已经清醒,被向瑾瑜抱着,只觉浑身发软,心房狂跳。想要开口让他放自己下来,却又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只知道自己脸发烫。 她一直闭眼装睡。夜无痕和向瑾瑜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夜无痕说自己是向瑾瑜的妻子时,娇羞中带着一丝甜笑;听到向瑾瑜否定后,又莫名觉得失落。躺在那里,浮想联翩,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门外的打斗声吵醒的。 出门一看,只见向瑾瑜正与一个陌生人过招,想来便是昨晚出手相救的那位公子。 怕被向瑾瑜发现她昨晚装睡,她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略显尴尬地问道:“向大哥,他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二人闻声罢手。向瑾瑜来到她身旁,笑道:“没事,我们在切磋武艺。” 他拉着沙桃儿走过去,为二人介绍,简单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下,只是略过了自己险些丧命的细节。 沙桃儿道:“多谢公子了。” 夜无痕笑道:“向大哥昨天为了你,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我做的那点事不值一提。”说完看着向瑾瑜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 沙桃儿那时已被迷晕,这个情节她还真不知道。她本想问清楚,向瑾瑜却岔开话题:“昨天折腾了一晚,咱们去找家酒店好好补充一下。” 夜无痕道:“好。” --- 三人来到镇上,重新找了家客栈。向瑾瑜给沙桃儿叫了吃食,让她回房吃饭,自己则和夜无痕在大厅喝酒论武。 “向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芸水宫找一位朋友。” “玉龙山上的芸水宫?” 向瑾瑜点头。 “素闻大理风景如画,四季如春,一直没去过。”夜无痕道,“不如这次与你们结伴同行,去大理观光一番?” “求之不得。沿途做个伴,也省得彼此孤独。”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三十三章重逢 三人结伴而行,一路观光,脚程便慢了下来。行了四五天,赶了不到一百里的路。 路上向瑾瑜出去的时候,沙桃儿悄悄把夜无痕叫到一边,询问他向瑾瑜为她不顾性命的事。得到答案后,芳心大悦,娇羞地跑开。 夜无痕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两人明明都很在意对方,却藏着掖着,怪有意思。他哈哈大笑,没再说什么。 --- 这日,三人在湖边欣赏景色,正自入神,忽听背后有人道:“桃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说一声就跑出来。” 沙桃儿心里一惊——哥哥找来了。 她回过头,看着沙武,半晌不说话。 “跟我回去。”沙武沉声道。 “我不回去。”沙桃儿的声音很冷。 沙武怒道:“你说什么?” 海智英忽然“咦”了一声,紧接着道:“怎么是你?” “什么?” “公子,他就是上次救走姓肖的、打伤我的人。”海智英盯着向瑾瑜。 沙武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冷笑道:“那天晚上与我交手的,也是你吧?” “不错。”向瑾瑜不卑不亢。 “好,很好。”沙武咬牙道,“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 他出掌向向瑾瑜击来。向瑾瑜怕伤及沙桃儿,将她推向夜无痕,迎掌而上。一个霸道刚猛,一个飘逸轻柔,二度交手,比上次更加激烈。 --- 海智英见沙桃儿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没将他放在眼里,径直走来:“桃儿,听话,别再惹公子生气。跟我们回去。” “海叔叔,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就别怪叔叔了。” 海智英手臂探出,来抓沙桃儿。手未到近前,一股凌厉的掌力从斜侧劈来。他毫无防备,若硬碰硬怕要吃亏,当即撤步后退。 定睛一看,竟是那年轻人,心中暗暗吃惊——小小年纪,武功竟如此精湛。 “哪来的毛头小子?识相的快滚开!” “你教我我就滚?”夜无痕挑衅道。 海智英大怒:“找死!”内力聚于掌间,猛攻过去。 夜无痕后退数步,左手从怀中抓出一把铁片,十余枚暗器齐发,刹那间将海智英周身要害尽数笼罩。他身形快如鬼魅,一边移动一边发射,不到片刻便将手中暗器打完,连海智英的退路也一并封死。 海智英本怒气冲冲地向前猛攻,见暗器袭来,自觉抵挡不住,向左闪避。不料夜无痕早已算准他的退路,暗器正好封住那个方向。他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 那边厢,向瑾瑜和沙武斗得正酣。 起初二人旗鼓相当,但向瑾瑜渐渐落了下风,此刻在沙武的攻势下已完全被动。夜无痕见向瑾瑜快撑不住了,想发暗器相助,可二人身形交错,快如疾风,暗器出手恐误伤向瑾瑜,只得作罢。他的暗器、轻功独步江湖,武功却不及二人,此刻实在插不上手。 眼看向瑾瑜就要落败,他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数枚暗器平放掌心,手掌前送,暗器朝二人飞去,同时又抓出一把。 沙武正全力进攻,忽听破空声,担心被暗器所伤,略微分神留意暗器来路。一枚暗器从左面打来,他左臂运力挥出——不料暗器尚未触及,便自行转向。 向瑾瑜趁机后退,远离沙武。 这是夜无痕的计策。他发出的暗器看似力道十足,实则根据距离算准了劲道,飞到二人身前时力道已尽,即便打中也无妨。向瑾瑜被逼得腾不出手,自然无力抵挡;沙武却不得不分神自保。向瑾瑜便能跳出战圈,届时他的暗器便可派上用场。 见向瑾瑜脱身,计策奏效。夜无痕不敢停手,暗器连珠般朝沙武打去,一边发一边道:“向大哥,你带沙姑娘先走,我断后!” 向瑾瑜犹豫不前。夜无痕急道:“你放心,他伤不了我。你再不走,等我暗器打完,谁都走不了!” 向瑾瑜知他轻功绝顶,脱身不难,便不再迟疑:“行,你多保重!”带着沙桃儿提气朝小巷奔去。 沙武想追,却被夜无痕的暗器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心中怒极,发誓要杀了这小子。 --- 夜无痕手中暗器渐少。为了拖住沙武,他不再大把发射,而是展开轻功游斗,只在沙武迫近时才射出一两枚阻截。沙武空有一身本事,却始终近不了身,心里那个郁闷。 僵持了将近一刻钟,夜无痕伸手入怀,摸了个空。 耗了这么久,向大哥应该走远了。该撤了。 他手臂一扬:“看暗器!” 沙武急忙侧闪,却不见暗器飞出,知被耍了,怒火更炽,一掌劈来。夜无痕向后连翻几个跟斗,笑道:“恕不奉陪了!”转身疾奔。 沙武提气追赶,却越追越远,只得放弃。他返回原地,替海智英取出暗器,二人悻悻离去。 --- 向瑾瑜怕沙武追来,故意朝翎羽山庄方向走了一段,才改道往芸水宫。如此一来,路程多了一倍有余,走了近两个月才到云南境内。二人在客栈歇了一晚,次日一早向芸水宫赶去。 中午时分,来到玉龙山脚下。 歇了片刻,继续上山。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两个人——一个黑袍大汉,通体发黑,如一块黑炭;一个白袍大汉,面色雪白,如鬼魅一般。 向瑾瑜心头微惊——黑白双煞?他们怎会在此? 那白袍大汉色迷迷地盯着沙桃儿,眼珠子像粘在她身上。两人恶名远播,偏偏又武功高强,向瑾瑜不愿多生事端,拉着沙桃儿快步前行。 “大哥,那妞粉脸俏媚,臀翘胸突,真他娘带劲。”白袍大汉涎着脸笑道。 “闭嘴。”黑幕低声喝道,扫了一眼向瑾瑜的背影。半个月前被慕容傲雪所伤的场面,他至今不能释怀。那女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这辈子不想再碰到第二次。眼下大事未成,不能再生枝节。 白袍大汉咽了口唾沫,不甘心地应了,眼睛却忍不住又朝沙桃儿瞟去。沙桃儿正回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白袍大汉见沙桃儿看他,心中邪火更旺,将黑袍大汉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淫笑道:“怎么?看上大爷了?舍不得就跟大爷回家,包你欲仙欲死。” “无耻!”沙桃儿怒斥,别过脸去。 白袍大汉一个筋斗翻到二人身前,拦住去路:“小姑娘,你说大爷无耻?那大爷现在就无耻给你看!”说着探手朝沙桃儿胸口抓来。 沙桃儿又羞又怒,侧身躲开。白袍大汉不依不饶,继续追抓。向瑾瑜挥箫打向他的手臂。白袍大汉浑没将这少年放在眼里,右手抓箫,左手仍去抓沙桃儿。 向瑾瑜玉箫一转,避开他右手,重重打在他左臂上。 白袍大汉大意吃亏,恼羞成怒:“找死!”双拳齐出,朝向瑾瑜猛攻。向瑾瑜将沙桃儿护在身后,玉箫舞动,箫影重重,将白袍大汉裹在其中。 白袍大汉近身不得,纵身跳出圈外,见这年轻公子武功竟如此高强,不禁诧异。 黑袍大汉一直在旁冷眼观察,此刻缓步上前,目光深沉:“久闻玉面无敌向瑾瑜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白袍大汉一惊:“大哥,当真是向瑾瑜?” 黑袍大汉点头,不紧不慢道:“除了他,江湖上还有哪个佩玉箫的年轻公子有这般身手?” 向瑾瑜抱拳道:“既然二位识得晚辈,还请给个面子,莫要为难。” 黑袍大汉沉吟片刻。此地尚处在芸水宫势力范围,芸水宫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向瑾瑜武功高强,即使两人联手,短时间内要取胜也不容易。女人多的是,再给兄弟找就是了,耽误了大事就得不偿失。 “向公子严重了,我这兄弟爱开玩笑,莫要往心里去。后会有期。”黑袍大汉不再多言,瞪了白浪一眼,径直往前走了。白浪虽不甘心,大哥不帮忙,自己又打不过,只能跟着离去。 --- 离芸水宫越来越近,想到肖子枫,一来不知如何面对,二来怕见不到,沙桃儿心里本就烦躁,没来由经历这么一遭,更是不痛快,恨恨地骂了一句:“真晦气。” 向瑾瑜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没事了,不必让这种人影响心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只手,轻轻把她心头的褶皱抚平了。沙桃儿不再想刚才的事,喃喃道:“向大哥,我……” 看她为难的神情,向瑾瑜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理——既怕见到肖子枫,又怕见不到。 转念一想,怕也没用,那一刻总是会来。如此心里便不再那么纠结,轻声道:“没事,一切有我呢。” 沙桃儿听来,眼眶忽然一热。她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跟到他身侧。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 没多久,芸水宫的山门就在眼前。 守门的弟子问:“二位找谁?” 向瑾瑜拱手道:“肖子枫。我们是他的朋友。” 守门弟子看了他们一眼:“稍等,我去通报。” 沙桃儿一怔,下意识抓住向瑾瑜的袖子。 “还活着。”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向瑾瑜没有说话,紧紧握住沙桃儿的手。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松开。沙桃儿也缩回了手,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再看他。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肖子枫从里面快步走出,远远看见沙桃儿,又看见她身后的向瑾瑜,脚步一顿。 “大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惊喜。 向瑾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一路上的担心,一路上的赶路,到了这一刻,反而说不出话了。 肖子枫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大哥,你怎么来了?” 向瑾瑜终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看看你。” 他又看向沙桃儿,喊了一声:“沙姐姐。” 沙桃儿想笑一下,嘴角刚牵起来,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枫弟……”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肖子枫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笑容渐渐收了。他走过去,像从前一样,喊了一声:“沙姐姐。” 就这一声,沙桃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上官晓跟在肖子枫身后出来,看见沙桃儿流泪,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沙姐姐,你这眼泪是想我的,还是想他的?” 被上官晓这么一打趣,沙桃儿不由破涕为笑,握拳打了她一下:“死丫头。” 上官晓也不躲闪,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笑道:“沙姐姐,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能来,我真是太开心了。”也不等沙桃儿搭话,拉着沙桃儿的手就往里走。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白墙黛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墙角的几丛翠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路面上,又被风卷起。 几个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排错落有致的厢房,檐角微翘,窗棂上雕着简单素雅的花纹。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一棵老梅,枝干虬曲,想来冬日里开花时应该很好看。 上官晓领着沙桃儿往左首的小院拐进去:“以后咱们就住在这个院子,咱俩一个屋,他俩住一个屋。” 沙桃儿道:“好。” 四人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上官晓拉着沙桃儿,兴致勃勃地讲起最近的经历。说到塞北的时候,向瑾瑜和沙桃儿都是心头一紧,不自觉向肖子枫看去。只一瞬间,又都收回了目光。 上官晓没有察觉,依旧开心地分享着。说了半天,没人回应,撇了撇嘴:“沙姐姐,你怎么光听我说,你也讲讲呀。” 沙桃儿抿嘴一笑:“有趣的事没有,恶心的人倒是碰到两个。” 上官晓眼睛一亮:“什么人?快说快说。” 沙桃儿便把遇到黑白双煞的事说给上官晓听。 上官晓轻“咦”一声:“他们还没走?” 沙桃儿一愣:“他们来芸水宫了?” “我们芸水宫怎么会接待那种人。”上官晓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见沙桃儿一脸疑惑,她便把之前的事讲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暗涌 从点苍派回来后的日子,平静得像山间的溪水,不起波澜。 肖子枫每日与上官晓合练心心相印剑法,剑势渐合,心意渐通。闲暇时,他便修习天蚕指。慕容傲雪是武学大家,眼界高远,三两句话便能将他从死胡同里拽出来;段文秋是实战派,不尚虚言,一招一式拆开了揉碎了讲,直到他真正领会。一个指方向,一个铺路。肖子枫的进境,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有时夜里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将白天的所学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指法、剑法、内功,一层层叠上去,像盖房子,地基越打越深,墙越砌越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到顶,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向瑾瑜来芸水宫时,肖子枫已将天蚕指前五诀的口诀与招式熟练掌握,所缺的只是实战经验,意念诀的参悟也已提上日程。 ---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上官晓说想去看山茶花开了没有,拉着肖子枫往后山走。 后山很静,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山茶花开了一半,红的白的缀在枝头,不算繁盛,倒也好看。 上官晓正弯腰看一朵半开的茶花,忽然直起身,脸色一变。 “白浪。” 肖子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山道拐角处,转出一个白袍人影,正是白浪。 上官晓拉着肖子枫转身就跑。白浪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了上来,在山脚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跑什么?”白浪嘿嘿一笑,“上次让你们溜了,这次可没这么便宜。” 白浪一掌拍出,肖子枫侧身避开,天蚕指点出。二人拆了十余招,肖子枫额头见汗,白浪却气息如常。 “小子,武功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白浪一边拆招,一边笑道。 上官晓没有旁观。她拔剑从侧面刺去,想与肖子枫形成夹击。白浪头也不回,反手一掌震偏她的剑锋,另一只手趁势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 “小娘子,别急。”白浪手指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脉门,“等爷收拾完这小子,再来陪你。” 上官晓挣了两下,动弹不得。她咬着唇,没有出声,右手手指悄悄摸向左手手腕内侧——那里藏着一排细如牛毛的冰针。 肖子枫见上官晓被擒,心中大急,天蚕指全力施展开来,指影重重。白浪一只手擒着上官晓,一只手与他拆招,仍游刃有余。 又是十余招,肖子枫渐渐不支,额头汗珠滚落,呼吸也乱了。白浪正要加力,上官晓手腕一翻,一排冰针无声射出。这么近的距离,躲无可躲。 白浪脸色大变,急忙松手后撤,却还是慢了一步——数枚冰针刺入他的手臂和肩头。 “找死!”他怒极,一掌拍向上官晓。肖子枫抢上前,一掌迎上。双掌相交,肖子枫被震退数步,嘴角渗出血来。 白浪还想再追,手臂却越来越沉,麻药迅速扩散。他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走!”上官晓拉着肖子枫,朝第二层跑去。 二人顺着缓坡跑上山顶,在崖边顺着绳子下到忘忧洞。 --- 不到两个时辰,黑幕找到了白浪。 白浪躺在地上,右臂垂着,手指微微发抖。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黑,几枚冰针嵌在肉里。 黑幕蹲下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拔掉冰针,撒上药粉,撕下衣襟缠了几圈。 白浪悠悠醒来,脸色发白。 “人呢?” “上山了。” 黑幕站起身,顺着缓坡上到山顶。山顶很宽大,杂草丛生,灌木密密匝匝,雾气弥漫,视线很差。他沿着崖边走了一段,又一段,拨开一丛丛灌木往下看,只看见陡峭的岩石和密密麻麻的树冠,什么也看不见。 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山顶三面都是悬崖,只有来时的那条缓坡可以下山。他退回到山脚,守在缓坡路口,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白浪靠在树上,闭着眼,没说话。黑幕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着。 搜不到,但守得住。 --- 天亮了。 段文秋在练功房没等到肖子枫和上官晓。她去房间找,没人。问了几个弟子,都说没看见。 “他们常去后山。”一个弟子说。 段文秋没再问,带了两个人往后山走。 转过一个弯,她脚步一顿。山道尽头坐着两个人——一个黑袍,一个白袍。 眉目微蹙。怎么是他们? 不等她躲藏,黑幕已经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段文秋没有犹豫,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支饷箭,扬手射向天空。一道红光炸开,尖锐的响声在山间回荡。 黑幕脸色一变,站起身。白浪也咬着牙站了起来。 “走。”黑幕低声道。 二人转身便走,瞬间消失在林间。 崖壁半腰的洞里,上官晓听见了那声哨响。 “是师姐的信号。”她说。 肖子枫点了点头。两个人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段文秋站在崖边,看见他们,松了口气。 “回去再说。” --- 慕容傲雪在半路迎上了他们。段文秋把事情说了一遍。上官晓和肖子枫补充了几句。 慕容傲雪听完,面色沉凝。她没有多问,只吩咐:“加强戒备。每天两人结伴巡视。” 安排好之后,她让众人带着受伤的弟子回宫。 回到房间,慕容傲雪站在窗前。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微动。远处乌云压顶,天色阴沉。 平静的日子,恐怕要被打破了。 --- 黑白双煞并没有走远。他们在山脚盘桓了数日,伺机而动。 每次上山,都小心翼翼,避开巡夜弟子。崖顶的草木太密,雾气太重,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洞口。 最近一次,二人上山,依旧一无所获。他们正要转身下山,月光下,一个白色身影挡在他们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慕容傲雪。 她一个人。 “等你们好久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黑白双煞没有迟疑,也没有答话。二人各出双掌,从不同方向攻向慕容傲雪。 也没见她移动,身子却凭空消失——速度如鬼魅一般。二人心中大惊,知道碰到硬茬子了。 惊恐未定,一道凌厉的掌力袭来。掌未到,力先至,劲道压得白浪胸口发闷。白浪无法判断对方的方位,只能运气护住要害,卧地滚出数十米。饶是如此,依旧被掌风所伤,喉咙发甜,几欲吐血。 趁此间隙,黑幕将携带的暗器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一边放暗器,一边朝白浪方向退去。 暗器全朝要害部位,慕容傲雪只能不断避让,与二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黑幕提着白浪已走出一段距离,收敛内劲,提气纵越。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突然乌云笼罩了天空,漆黑一片。 追,还是不追? 慕容傲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片刻之后,她转过身,往回走了。 黑幕见身后没了动静,脚步才慢下来,心里一阵苦笑——难道这就是天意? 二人悻悻离开。 这事,芸水宫里没人知道。慕容傲雪也从不提起。 黑白双煞躲在山坳里养了半月有余,等白浪的伤势无碍,这才狼狈下山。正撞上向瑾瑜和沙桃儿——那是前话。 第三十五章振作 天还没亮透,向瑾瑜已经站在了山门前。 晨雾很淡,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他负手而立,衣角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睡不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向瑾瑜没有回头。 “为枫儿的事?” 慕容傲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向瑾瑜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抱拳道:“前辈,晚辈想问一件事。” “说。” “枫弟父母的事,前辈可知道?”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 向瑾瑜深吸一口气:“晚辈想告诉他真相,可又不忍开口。” 慕容傲雪望着远处,沉默了片刻。 “总要告诉他的。” 向瑾瑜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必你来烦心。”慕容傲雪淡淡道,“我来说。” 向瑾瑜一怔,随即抱拳:“多谢前辈。” “今天晚上。”慕容傲雪说。 向瑾瑜愣了一下。 “今晚,我会告诉他。”慕容傲雪转过身,往回走,“到时候,你们好好陪陪他就是了。” 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声音还留在晨风里。 向瑾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低声道:“晚辈一定。” --- 用过早饭,四人聚在一起。 向瑾瑜道:“义弟,大理风景如画,今天带我们出去转转,如何?” 肖子枫尚未答话,上官晓已经接了过去:“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 上午去了甘海子,戏水摸鱼;下午去了后山,爬山远眺。一天下来,四人都有些累,但心情都还好。 尤其是肖子枫。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天。 --- 晚上,慕容傲雪令段文秋带四人来自己房间。 人到齐后,慕容傲雪示意肖子枫到她跟前坐下。段文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光却不时落在肖子枫身上。 慕容傲雪轻吸一口气,道:“枫儿,你全家已被沙武杀害。” 肖子枫猛地站起:“什么?”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慕容傲雪是什么人?她不会撒谎。他转头看向向瑾瑜和沙桃儿——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他。段文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而且,向瑾瑜和沙桃儿怎么会莫名其妙一起来芸水宫? 他全身颤抖,跪倒在地,不住地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地哭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晓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更多的是伤心。她早已把点苍派当做第二个家,又在欧阳燕那里体会到了难得的母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轻声抽泣。看到肖子枫崩溃的样子,她急忙上前抱住他。 沙桃儿心如刀绞,也上前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脸上立刻浮起几道红印。她用力拉着肖子枫的手,痛哭道:“枫弟,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别伤害自己……” 肖子枫已经癫狂,奋力挣扎了几下,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向瑾瑜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他只是看着肖子枫,眼眶泛红。 慕容傲雪看了向瑾瑜一眼,道:“瑾瑜,这几日你多陪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向瑾瑜点头:“前辈放心。” 慕容傲雪又看向段文秋:“文秋留下。” 众人退出。段文秋站在慕容傲雪面前,垂手而立。 “你搬到他们院子里住,就近照顾。”慕容傲雪道,“再派人守在山门,盯紧枫儿的行踪。他若要出门,立刻来回我。不可让他独自下山。” 段文秋应道:“是。” 她正要转身出门,慕容傲雪又道:“给雪丽她们几个年轻弟子放个假,让她们过去陪陪。” 段文秋点头,转身出门,自去安排。 --- 向瑾瑜将肖子枫抱回房中,轻轻放在床上。上官晓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向瑾瑜看了沙桃儿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沙桃儿跟了出来。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月光洒在身上,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还疼吗?”向瑾瑜柔声问。 沙桃儿此刻哪有心情顾及这个,坐在那里轻声哭泣。 “义弟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向瑾瑜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个状态,岂不是让他更难受?” 沙桃儿止住了哭声,哽咽道:“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很愧疚……”说着,扑进向瑾瑜怀里,放声痛哭。 向瑾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姑娘,别自责了。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义弟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要真想弥补,那就振作起来,陪义弟走过这段艰难的历程。” 沙桃儿听了,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离开向瑾瑜的怀抱,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听向大哥的。”眉宇间不自觉闪过一丝娇羞。 向瑾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 两人并肩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院子里,段文秋带着两个弟子走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弟子分守院门两侧,段文秋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没有人说话。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 此后数日,肖子枫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哭,不闹,不喊,也不说话。上官晓跟他说话,他应;沙桃儿跟他说话,他也应。但也就是应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眼神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向瑾瑜没有劝他,也没有开导他。每天傍晚,他坐在院中吹箫。箫声悠远,在山间回荡,不急不躁,像是在替他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晚上,肖子枫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发呆,向瑾瑜便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上官晓站在廊下看着,眼眶发酸,却没有上前。她知道,有些时候,陪伴比安慰更有用。 王雪丽她们几个年轻弟子得了慕容傲雪的令,过来陪他。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肖子枫就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王雪丽讲了个笑话,自己笑弯了腰,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 沙桃儿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端来,又默默地把碗筷收走。 段文秋私下对慕容傲雪说:“他这样,比哭还让人难受。” 慕容傲雪没有回答。 --- 一天傍晚,慕容傲雪来了。 她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进了院子。向瑾瑜正在吹箫,见她来了,起身行礼。慕容傲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停。 箫声继续,在山间回荡。 慕容傲雪在肖子枫对面坐下,看着他。 肖子枫抬起头,叫了一声:“师父。”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慕容傲雪看着他憔悴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枫儿,只要你说,师父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肖子枫抬起头,看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座山。他忽然想起了母亲——欧阳燕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在他小时候摔倒了、委屈了、难过的时候。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扑进慕容傲雪怀里,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 慕容傲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她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箫声停了。院子里很静,只有肖子枫的哭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上官晓站在廊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沙桃儿别过脸去,不敢看。向瑾瑜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慕容傲雪收回手,站起身。她看着肖子枫,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肖子枫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向瑾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上官晓走进屋内,在肖子枫身旁坐下,拉着他的手:“肖哥哥,陪我出去走走。” 肖子枫不想动。可看着上官晓憔悴的面容,他心里一酸——这些天因为自己的事,她一定也备受折磨。 他终于点了点头。 上官晓拉着他走出屋。向瑾瑜和沙桃儿想要跟随,被上官晓制止了。 段文秋看到二人出去,急忙去禀告慕容傲雪。 “回去休息吧。”慕容傲雪淡淡道,“我跟着。” 她暗中跟了上去。 --- 上官晓拉着肖子枫来到后山,直奔忘忧洞。 洞里碧光幽幽,安静如常。她倒了两碗酒,推给肖子枫一碗。 “肖哥哥,来,喝酒。” 肖子枫没有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上官晓也干了。 放下碗,上官晓倒进肖子枫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 “肖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般伤心吗?” 肖子枫浑身一震:“怎么说这种话?” 上官晓坐起身,看着他:“我知道肖哥哥肯定会。但你知道晓儿会怎么样吗?” 肖子枫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上官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希望肖哥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肖子枫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许这么说。” 上官晓拉着他的手:“我相信伯父伯母也是一样的心思。”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知道。” “所以,”上官晓看着他,“你能为了我们,振作起来吗?” 肖子枫长叹一声:“我知道大家最近为了我的事都筋疲力尽。我也想振作起来,可是……就是不由自己。” “凡事都有个过程。”上官晓握住他的手,“但我不希望肖哥哥把过程拉得太长。我怕我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说完,她抱住肖子枫,在他怀里哭了出来:“除了师父,你是我的第一个家人。你要是有什么,让我怎么办?” 肖子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天,为了他,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他又何尝不知?又何尝忍心? 与其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自我折磨、牵连他人,倒不如将这份悲伤藏在心底,自己慢慢消化。 他轻轻抚摸着上官晓的秀发,心情渐渐平复,眼神也有了光。 “晓儿,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不再消沉。” 上官晓梨花带雨地看着他:“真的吗?” 肖子枫微微点头,勉力一笑。 上官晓无比欢喜,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破涕为笑:“肖哥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洞内,酒意渐浓。 山顶,慕容傲雪独守一夜。 第三十六章辞行 向瑾瑜在芸水宫呆了一月有余,期间将尘封落叶掌法倾囊传授给肖子枫。肖子枫已基本掌握,所差的只是修为,这个只能自己一步步去努力,旁人是帮不来的。看到肖子枫情绪稳定,也该到了辞行的时候。 这晚四人聚在一起聊天,聊了一会儿,向瑾瑜道:“二弟,大哥打算明天离开芸水宫。” 此话一出,肖子枫霍地站起身,急道:“大哥,干嘛这么着急走?” 上官晓也道:“是呀,向大哥,难得来一次,多待几天?” 向瑾瑜道:“二弟,大哥也不想离开你们,只是大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肖子枫道:“那大哥有时间再来。” 向瑾瑜道:“好。” 上官晓看向沙桃儿:“沙姐姐,你呢?” 沙桃儿看了向瑾瑜一眼:“一起来的,自然一起走。” --- 次日一早,肖子枫和上官晓带着向瑾瑜和沙桃儿去向慕容傲雪辞行。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去吧,送完就回来。” 二人应了,转身出门。 送向瑾瑜和沙桃儿下山,一路送到市镇。向瑾瑜停下脚步,将肖子枫拉到一旁:“二弟,有些事情急不得。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去办,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肖子枫点头:“大哥放心。” 向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那边,上官晓拉着沙桃儿的手依依惜别。说了几句,向瑾瑜走过来:“好了,就此别过。” 二人转身离去。肖子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动。 上官晓拉着他去镇上转了转。在一个小摊上,她看中一对玉佩,一块刻着“海枯石烂”,一块刻着“至死不渝”。钱不够,旁边一个纨绔出言调戏,被肖子枫打跑了。老板见势,三两银子卖给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上官晓将“海枯石烂”戴在肖子枫脖子上,自己戴了“至死不渝”。 “这可是我们爱情的象征。”她说。 肖子枫握住她的手:“晓儿,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你。” 上官晓心里欢喜,嘴上却道:“说得这么好听,只怕是哄我开心。” 肖子枫正要发誓,被她捂住了嘴。两人相视一笑,牵手往回走。 --- 和肖子枫分别后,走出一段路,向瑾瑜心里有些空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沙桃儿,问道:“你要回翎羽山庄吗?” 沙桃儿摇头:“不想回。” 向瑾瑜心里微微一定,又问:“那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沙桃儿想了想,忽然抬头,“向大哥,你去哪?” “四处走走,江湖行走。” “那不如我跟着你,一起去闯荡江湖?”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太直接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心跳却快了几分。 向瑾瑜心里一喜,他本来就希望她跟着,只是不好开口。此刻听她自己说出来,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点头道:“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沙桃儿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向大哥,”她忽然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沙姑娘’了?” 向瑾瑜一愣:“那我该怎么称呼?” “直接叫我桃儿。”沙桃儿说这话时,目光落向前方,没有看他。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轻了几分。 向瑾瑜心里一暖,轻声唤道:“桃儿。” 沙桃儿没应声,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面。向瑾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知道,她愿意跟他走。 --- 这日出了大理,来到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二人正在前行,忽然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沙武。海智英。 沙桃儿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向瑾瑜身边靠了半步:“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沙武怒道:“你还好意思问?当然是在等你。你的账,回去再算。” 他不理沙桃儿,看向向瑾瑜,目光冷得像刀子:“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没那么走运了。” 向瑾瑜没有说话,只是将沙桃儿往身后护了护。他知道,这一战,躲不过。 沙武双掌齐出,直取向瑾瑜胸口。向瑾瑜早有防备,向后一退,双掌拍出,化解了沙武的掌力。沙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掌又压了上来。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许久,未分胜负。沙武见向瑾瑜能接自己这么多招,心下佩服,当即催动逆煞风雷掌,脸现黑气,掌风如山。向瑾瑜不敢硬接,展开风尘落叶掌游斗。一刚一柔,一时难分高下。 沙桃儿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拼死相斗,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方是兄长,一方是心爱的人,任谁受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她上前相劝,二人斗得正酣,根本听不见;想上前阻止,她武功差二人太多,还未靠近便被掌风扫得踉跄后退。无奈之下,只能干着急。 又斗了一阵,沙武连使巧劲,想诱向瑾瑜靠近。向瑾瑜将计就计,待沙武一掌击来,忽然跃到空中,从他头顶翻过,双掌拍向他后背。沙武知已上当,急忙倒地滚开,堪堪避开。虽未受伤,却狼狈不堪,心中大怒,掌力陡然加强,一掌快似一掌。 向瑾瑜躲避不及,只得硬接。四掌相交,他后退数步,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 沙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攻了上来。向瑾瑜勉强抵挡几招,又被掌力击中,摇摇欲倒。 沙桃儿见向瑾瑜受伤,眼泪夺眶而出。见沙武又要出掌,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冲上前挡在向瑾瑜身前。 “哥,他已经受伤了,放过他!” “桃儿,你让开!这个人我非杀不可!” “我是不会让你伤害他的。”沙桃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身子纹丝不动。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沙武怒极,掌到中途,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嘱咐自己好好照顾妹妹。他看着沙桃儿那双含泪的眼睛,掌力硬生生收了回来。 “姓向的,算你走运。”他恨恨道,“你走吧,今天暂且不杀你。” 沙桃儿喜出望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多谢哥哥!” “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不准见他。” 沙桃儿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看了向瑾瑜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沙武转向向瑾瑜:“姓向的,你记住了。你若敢再来找她,下次可没这么走运。” 说完,拉着沙桃儿转身便走。 沙桃儿被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向瑾瑜颤颤巍巍站在那里,衣襟上全是血,正望着她。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想要挣脱沙武的手,却挣不开。 她硬起心肠,转过头,不再看他。 向瑾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冷颤,却感觉不到疼。 他在心里说:桃儿,等我。 第三十七章玉佩 得知点苍派被灭门的时候,慕容傲雪除了心疼肖子枫,更多的是不安。沙天、雁门关、凤儿、沙武、塞北、枫儿——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是巧合还是天意?一时让她苦恼不已。 只是前有黑白双煞闯山,后有肖子枫崩溃,让她无暇顾及此事。现在,所有的事已经了结,眼看肖子枫和上官晓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慕容傲雪早已怀疑肖子枫和上官晓的关系,只是肖子枫刚从灭门惨案中恢复过来,她不愿再给他双重打击,便决定先试探。 --- 一日,师徒二人在房中闲谈。慕容傲雪将一块玉佩随手放在桌上,动作看似不经意,目光却落在肖子枫脸上。 肖子枫瞥了一眼,愣住了。他拿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惊。 “师父,这玉佩……您从哪儿得来的?” 慕容傲雪没有回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认识这块玉佩?” 肖子枫没有多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两块并排放在桌上——大小、质地、纹路,一模一样。一块刻着“枫儿”,一块刻着“凤儿”。 两块玉佩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两个沉默的证人。 慕容傲雪看着那两块玉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子枫急了,“这块玉佩您从哪儿得来的?是谁的?和我这块为什么一模一样?” 慕容傲雪没有回答。她将两块玉佩都收进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枫儿,你先回去练功。这事以后再说。” “师父——” “回去。” 肖子枫不敢再问,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傲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 慕容傲雪独自坐在房中,将两块玉佩重新拿出来,在掌心摊开。 “枫儿”“凤儿”——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纹路,出自同一块玉料,出自同一双手。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她想起十五年前,在雁门关外从沙天手中救下那个女婴时的情景。那个女婴身上,就戴着这块“凤儿”玉佩。当时女婴刚满月,她不便带回芸水宫,便寄养在益州一个农户家里。等到女婴六岁的时候,才带回芸水宫,收为徒弟,取名上官晓。 她想起肖子枫第一次来芸水宫时,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眉眼,那神态,和晓儿有几分相似。她当时只当是巧合,没有多想。 如今,猜测已成为现实。 她苦笑了一声,将玉佩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安静得不像人间。 她不能告诉他们。至少现在不能。 枫儿刚经历灭门之痛,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若此时告诉他,晓儿是他的亲妹妹,他如何承受?晓儿又如何承受? 她摇了摇头。这事得缓,得慢慢来。 --- 为了拉开二人的距离,慕容傲雪让肖子枫搬到自己院里住,亲自教他武功,帮他参研天蚕指。 搬过去的第一天,慕容傲雪便道:“枫儿,练武的事慢慢来,急不得。你的仇,师父来报。” 肖子枫摇头:“师父,这是枫儿自己的事,不能劳烦师父。” “以你现在的武功,要去报仇,天方夜谭。”慕容傲雪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留情面。 肖子枫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就慢慢学。学到能报仇为止。”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师父会教你。但你得用心,别的心思先放一放。” 她顿了顿,又问:“枫儿,你是不是喜欢晓儿?” 肖子枫没有犹豫:“是。” “如果仇还没报,你就丢了性命,晓儿怎么办?” 肖子枫一怔,没有说话。 慕容傲雪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枫儿,师父不反对你们。但你得答应师父,和晓儿保持现在的关系,不要有越轨的行为。” 肖子枫虽然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知道她是好意,便点头道:“师父放心,枫儿答应你。”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有些话,不听一次可以,但不能不听第二次。师父的话,他得听。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看着肖子枫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那棵老梅树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第三十一章赏月(修正完整版) 此后半月多,肖子枫在慕容傲雪的指点下,武功突飞猛进。 天蚕指前五诀——点、劈、挥、拂、弹,他已尽数领悟核心精要。指力直刺为点,斜刺为劈,斜挥为挥,旋转为拂,弯曲为弹,五诀变换全凭心意,自如切换。从前他使指法,一招是一招,生硬刻板;如今指随意动,招随心生,五诀之间如水流转,再无滞涩。 领会了这一点,意念诀的口诀“熟能生巧,方能运用自如”便不再是空话。他的意念诀已达中级水准,指未到,意先至,出手时已有了几分从容。 与此同时,向瑾瑜传授的无尘居独门心法也提升到了中级。内力运转更加顺畅,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再无之前的滞塞之感。配合风尘落叶掌,掌法愈发飘逸轻灵,虚虚实实,让对手难以捉摸。 短短时日,肖子枫已脱胎换骨。如今与一流高手对拼,他已不落下风。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沙武的武功远在一流之上,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 晚上,肖子枫吃完饭正准备回房,上官晓悄悄跟在他身后,蒙住他的眼睛。 “晓儿,别闹了,快松开我。” 上官晓嘻嘻一笑,松开手:“肖哥哥,你这些天一心练武,都快把我忘了吧?” 肖子枫转过身,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一心报仇,忽视了你,确是我不对。不过我从未忘记你,因为你已住在我内心深处了。” “肖哥哥,我怎么会怪你?我逗你呢。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 肖子枫听了,如沐春风,内心十分欣慰:“晓儿,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肖哥哥,不开心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一起去房顶赏月吧。” “好。” --- 上官晓拉着肖子枫的手,来到暖香阁。二人跃上屋顶,并肩坐在屋檐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上官晓依偎在肖子枫怀里,满足地道:“肖哥哥,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肖子枫触景生情,想起以前中秋节和父母一起赏月的情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阴阳相隔,心里一片凄凉。 “是啊。可是这样的月色不是每天都有。”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上官晓,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晓儿,你真美。” 上官晓脸一红,心里欢喜,嘴上却打趣道:“那……和宋雅琴比呢?” 肖子枫一愣,想起那个青衫束发、面如冠玉的少年——不,是少女。她换回女装时的样子,淡紫色衣裙,长发披肩,像一株空谷幽兰。 “怎么不说话了?”上官晓撅起嘴。 肖子枫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她:“她是好看。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天上的月亮,远远看着就好。你不一样——你是陪在我身边的人。月亮再好看,也是冷的。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暖和。” 上官晓心里一甜,把脸埋进他胸口,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肖子枫轻轻揽住她,没有再说话。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忽然一声叹息传来。二人心里都是一惊。 上官晓惊道:“谁?” 四下张望,却不见有人。 肖子枫道:“没有人,大概是我们听错了。” 上官晓将信将疑,没有再多想。 “肖哥哥,以前的那些不开心事咱们通通忘记,我们要珍惜眼前的幸福时光,你说好吗?” “好,我答应你。” “肖哥哥,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也是。” 二人目光相对,但觉此刻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寒风吹过,肖子枫怕上官晓受不住,将她抱入怀中。上官晓内心陶醉,任由他抱住。 “晓儿,师父今天突然让我离开你,不让我跟你好。” 上官晓大惊,忙坐起来:“真的吗?为什么?” “真的。” “那咱们怎么办?你怎么说的?” “我给师父说我们已经有了白首之约,二人誓死不分离。” 上官晓听了,内心十分欢喜,复又倒入肖子枫怀中:“肖哥哥,我也是这般想的。那师父怎么说?” 肖子枫一脸严肃:“师父说不行,还要逐我出师门。” 上官晓脸色一变:“真的吗?” 肖子枫笑道:“骗你的。”说完哈哈大笑。 上官晓脸色一沉,嘴角上翘:“肖哥哥,你真讨厌,居然骗我,不理你了。” “晓儿,你别生气。这些天一直活在痛苦中,说个笑话缓解缓解心情。” “那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呀,真是的。” 肖子枫道:“晓儿,其实这并不是我编出来的。师父今天真的这么说了。不过看我坚持,后来才改口说是考验我对你的真情。可是师父当时的表情和一贯作风,让我心里很是不安。师父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跟了师父这么久,一定了解师父心里的想法,你说师父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上官晓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肖哥哥,你想多了。师父这么疼我们,怎么忍心做伤害我们的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但愿如此吧。” “肖哥哥,你别担心了。就算师父反对,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闯荡江湖。” 肖子枫满足地点了点头。 看着上官晓动人的模样,内心陶醉,忍不住吻了下去。上官晓全身一热,心潮澎湃,紧紧抱住了他。 激情过后,上官晓道:“肖哥哥,我们成婚吧?” 肖子枫看着她:“晓儿,我现在这种情况,你真的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吗?” “肖哥哥,不管你多么落魄,晓儿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不离不弃。” 肖子枫心里激动,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好。下次我们去爹娘坟前,将这件事告诉爹娘,之后告诉师父,让师父给我们主婚。” “嗯。”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心中充满了柔情,紧紧抱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肖子枫见天色已晚,道:“晓儿,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上官晓躺在他怀里,正自惬意,不情愿地道:“肖哥哥,我不想回去,我们再坐一会儿吧。” “明天还要练功呢。” 上官晓见肖子枫眉角隐隐透着一股焦急,虽然心里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跃下屋顶,肖子枫送她回房。 路上,上官晓道:“肖哥哥,能和你屋顶赏月,诉说情话,真的很开心。以后我们天天这样,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 上官晓听了,心里满足,幸福地“嗯”了一声。 转眼到了上官晓的房间。上官晓道:“肖哥哥,我到了,你回去吧。” “不急,我看你进去后再走。” 上官晓进屋后,朝肖子枫招了招手:“肖哥哥,快回去吧。晚上风大,当心着凉。” “嗯,那我走了。” 肖子枫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上官晓这才缓缓关上房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靠着门板,嘴角还挂着笑意,心跳却还没平复。 今夜,她不想睡。 第三十八章真相 慕容傲雪跟在二人身后,看到他们在屋顶上情意绵绵,心中担忧,禁不住一声长叹,被二人察觉,急忙离开。 该不该告诉他们?告诉吧,怕晓儿承受不住;不告诉吧,难道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万一他们越了界,那可是要被世人所不齿的。 权衡之下,她决定先告诉肖子枫。 --- 第二日,肖子枫照常来到练功的地方。慕容傲雪站在院中等他,眉宇间带着少见的沉重。 “枫儿,师父要给你说一件事。你听后,一定要挺住。” 肖子枫心中一紧:“什么事?” “关于晓儿的身世。” 肖子枫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师父要拆散他和上官晓,此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慕容傲雪缓缓道:“十五年前,师父途经雁门关,从一个恶人手中救下一个婴孩,就是晓儿。她的爹娘,并不是她的亲生爹娘。” 肖子枫一怔,随即心里对上官晓更多了几分怜惜。 “那个恶人是谁?”他问。 “沙武的父亲,沙天。” 肖子枫脑中轰然一响。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到了。” 肖子枫心乱如麻,背心一阵阵发凉。师父的意思——晓儿是他的亲妹妹? “不……不可能。”他摇头,“师父,我不相信。” 慕容傲雪没有说话,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肖子枫接过。这块玉佩的外形和他的一模一样,“凤儿”两个字赫然刻在上面。 “这块玉佩,是师父救下晓儿时从她身上摘下来的。” 肖子枫失声笑了出来,笑容苦涩。 “枫儿,师父知道你不肯接受。说实话,师父也不愿相信。但这是事实。” 肖子枫不断摇头,嘴里喃喃着“我不信”,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他自己能听见。 慕容傲雪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枫儿,想哭就哭吧。” 肖子枫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他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 “师父,我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晓儿?”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晓儿。”慕容傲雪叹了口气,“我怕她做傻事。以后怎么让她接受,以后再说吧。” 肖子枫点了点头,木然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 回到房间,肖子枫关上门,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想起以前和上官晓亲热的场面,想起说过的情话,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爹,娘,枫儿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了。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枫儿此刻却心如刀绞。你们知道吗?枫儿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苦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没踏出房门一步。上官晓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门都紧锁,喊也没人答应。她去找慕容傲雪,慕容傲雪只说肖子枫练功到了紧要关头,不能打扰。 上官晓信了。 --- 到了晚上,肖子枫走出房门。 他打定主意要离开芸水宫。离开之前,他想去见上官晓最后一面。 来到上官晓的住处,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以前“晓儿”二字脱口而出,此刻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你睡了吗?”他终于开口。 上官晓听到他的声音,兴奋地打开门,拉着他的手:“肖哥哥,你怎么来了?你这几天不理晓儿,你可知道晓儿有多想你?” 肖子枫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 上官晓见他眼睛红肿,神情颓废,关切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练功太累了。” 上官晓将信将疑,没有再追问,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 沉默了一会儿,肖子枫忽然问:“晓儿,假如我们是亲兄妹,你会怎么样?” 上官晓愣住了:“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 上官晓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这又不是真的,我不想了。” “那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呢?” “肖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上官晓眼眶红了,“不要晓儿了?” “没有。”肖子枫忙道,“我就是想问问。” 上官晓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认真地说:“肖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不对劲。” 肖子枫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 “你骗我。”上官晓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他想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能说。 “晓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着沙,“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上官晓脸色一变:“你要去哪里?” “没说要去哪里。”肖子枫勉强笑了笑,“就是打个比方。” “不许打这种比方。”上官晓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肖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肖子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他张了张嘴,几乎要把真相说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太累了。” 上官晓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轻轻靠进他怀里,低声道:“肖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 肖子枫闭上眼睛,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过了很久,他轻轻推开她:“太晚了,回去睡吧。” “你送我。” “好。”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关上房门。月光洒在门板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光。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回到房间,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师父,枫儿走了。希望你好好照顾晓儿。” 短短一行字,他写了很久。 他将信折好,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推门而出。 站在芸水宫外,四下一片漆黑。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 天下之大,他不知该去哪里。想了半晌,他决定先去塞外,到父母坟前告罪。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身后,芸水宫的灯火渐渐远了。 第三十九章落魄 肖子枫离开芸水宫,万念俱灰。 父母惨死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当真是雪上加霜。他本以为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倾心的人竟是亲妹妹。 无奈,无助,绝望,一起涌上心头。 以前他很讨厌喝酒,如今却迷恋上了酒。一路走来,成天醉醺醺的。除了借酒浇愁,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排解心中的痛楚。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没钱吃饭,要么偷一点,要么捡别人扔下的剩菜剩饭,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他却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作践自己,心里才痛快些。 --- 这日来到陈塘关,已到了巴蜀境内。 街上的人看到肖子枫满身污垢,身上的味道甚是难闻,都觉恶心,绕着他走。他一天没吃过东西,腹中饥饿,看到旁边有家包子铺,趁人不注意,急忙上去偷了两个,转身就跑。可还是被掌柜的发现了。 掌柜的见一个乞丐偷包子,很是愤怒,招呼伙计去追。三四个大汉追了出去,肖子枫身体疲惫,三两步便被追上。众人将他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 掌柜的看着肖子枫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恨恨道:“哪来的叫花子,居然敢偷大爷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又狠狠踢了他一脚,带着伙计回去了。 肖子枫肚中饥饿,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见众人离开,忙将包子往嘴里塞,两个包子瞬间就被他吃光了。 吃完包子,精神略振,他站起身来,信步乱走,来到一座破庙。牌匾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字。庙宇甚是荒废,应该没人居住,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他便向庙里走去。随便将杂草铺了铺,倒头就睡。 --- 一觉睡到晚上,腹中饥饿难耐,被饿醒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准备出去找东西吃。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向师叔,唐雨辰那个臭小子仗着他父亲唐宏宇的势力,打伤我们丐帮的兄弟,真是太可恶了!你一定要给我们出这口恶气。” 另一个声音道:“一切等老夫了解完情况再说。” 肖子枫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想躲起来,四处张望却没有藏身的地方,只好躺在地下继续装睡。 刚躺下,那群人便进来了。众人看到一个身着破烂的少年躺在地上,以为是自己人,都未在意。一人道:“喂,兄弟,你是哪个分舵的?” 肖子枫知道他在问自己,坐起来,揉揉眼睛:“这位仁兄是问我吗?” “当然。你是哪个分舵的?在这里干什么?” 肖子枫向他看去,见他身着破烂,和自己差不多,身背四个麻袋,大概二十七八岁。旁边众人也是一样的打扮,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身背六个麻袋,想来便是他们口中说的向师叔了。 “小弟不是贵帮的人。小弟被仇家追杀,一路逃到这里,路经此地,实在累得不行,才进来休息。不是存心妨碍众位英雄办事,还请众位英雄不要难为小弟。” “兄弟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如此小弟多谢了。” 刚才问肖子枫的人心肠甚好,见他身世可怜,很是同情:“兄弟,你怎么会被人追杀?” “一言难尽,不提也罢。” 那人见肖子枫不说,估计他有难言之隐,也不便再问:“那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 “小弟也不知道何去何从,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不如加入我们丐帮吧?”那人转头道,“向师叔,你看怎么样?” 姓向的对肖子枫第一感觉颇好,对他很是喜欢:“我没意见。不过这事得本帮八袋以上长老同意。如果这位兄弟愿意,老夫一定在长老面前力挺你。” 那人道:“兄弟,你看怎么样?” 肖子枫正愁无处可去,听他们这样说,道:“好呀,谢谢几位英雄收留小弟。” “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兄弟不必客气。”那人道,“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肖子枫当下将姓名告诉他们。 那人道:“原来是肖老弟。我叫赵子豪,这位是我的师叔向云天。”当下将己方众人的名字一一说了。 肖子枫一一向众人行礼,之后众人坐在地上。 众人围坐在一起,赵子豪说起与白马山庄的过节。那日他在酒楼行乞,被白马山庄少庄主唐雨辰羞辱打伤,约了今日在城隍庙了断。 向云天听了,怒道:“他们也太目中无人了,当真以为咱们丐帮怕了他白马山庄?咱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会会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丐帮的厉害。” 众人纷纷附和。赵子豪道:“有师叔出面,明天有那小子好看。” --- 正说着,肖子枫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赵子豪笑道:“肖老弟,饿了吗?” 肖子枫甚觉尴尬,点了点头。 向云天道:“我们大家也还没吃饭。身上还有点充饥的东西,大家分着吃点。” 众人将吃食凑在一起,肖子枫跟着吃了一顿。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吃完后,向云天道:“明天还有硬仗,大家早点歇息。” 众人各自睡去。肖子枫躺在地上,望着破庙的屋顶,很久才闭上眼。 --- 第二天,众人早早起来,等候唐雨辰的到来。 等了大半天,眼看都要到中午了,还不见对方来。 赵子豪道:“师叔,他们该不会不来了吧?” 向云天道:“你和他们讲的是今天什么时候?” “这个倒没说。” 向云天正准备说话,肖子枫忽然道:“有人来了。” 众人一怔,凝神静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向云天看了肖子枫一眼,侧耳细听,过了片刻,才隐约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他心里微微一惊——这个少年,内力竟在自己之上? 他向肖子枫瞧去,正欲问话,敌人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旁边站着两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是唐雨辰。 第三十四章出手 赵子豪见到唐雨辰,眼睛都红了,指着他对向云天道:“师叔,就是这个臭小子打伤我们丐帮的兄弟,您可得给我们出这口气!” 唐雨辰瞥了一眼向云天,冷笑一声:“哟,找了个老叫花当靠山?难怪说话底气这么足。”说完嘿嘿冷笑,满眼鄙夷。 向云天在丐帮辈分甚尊,何时受过这等侮辱?脸色一沉:“小小年纪,嘴上无德,老夫今天就替你家长辈管教管教。”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而上。 唐雨辰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两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赵子豪看得痛快,拍手叫好:“师叔好样的!” 唐雨辰从小被众人捧着长大,何时被人当众打过脸?羞怒交加,拔剑便刺,刷刷刷三剑,又快又狠。向云天见他出招沉稳,暗藏杀机,倒也不慌,木棒横扫,“铛”的一声,剑棒相交。唐雨辰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还要再上,旁边一人喝道:“雨辰,退下!你不是这老丐的对手。” 唐雨辰咬牙收剑,恨恨退到一旁。 ---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郝,身旁还站着一个同门师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向云天夹击而来。 向云天见对方来势汹汹,不敢大意,木棒舞动,左扫右劈,以一敌二。他木棒使得虎虎生风,那二人却也不弱,一个双掌翻飞,一个双拳如锤,三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那边赵子豪已和唐雨辰交上了手。唐雨辰剑法凌厉,赵子豪身上本就有伤,没过多久,臂上又中一剑,鲜血直流。丐帮其他兄弟也渐渐不支,被白马山庄的人压着打。 唐雨辰恼恨向云天打他耳光,将满腔怒气全撒在赵子豪身上,一剑狠过一剑。赵子豪腿上又中一剑,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 唐雨辰却不收手,挺剑便刺,竟是要取他性命。 肖子枫一直在一旁观战,此刻见赵子豪遇险,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屈指弹出。 “叮”的一声,石子正中剑身。唐雨辰只觉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墙角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是方才那个叫花子。 “给我宰了他!”唐雨辰怒道。 几个白马山庄的弟子挺剑便朝肖子枫冲去。唐雨辰自己则拾起长剑,又要朝赵子豪下手。 肖子枫身形一动,越过众人头顶,双掌齐出,直击唐雨辰后背。 唐雨辰听见背后风声,顾不得杀赵子豪,急忙向前踏出几步,转身挥剑。肖子枫不闪不避,侧身让过剑锋,变掌为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唐雨辰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长剑再次脱手。还没反应过来,肖子枫已经欺身上前,封住了他的穴道。 唐雨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肖子枫转身去看赵子豪,见他躺在地上,鲜血直流,忙将他扶起:“赵兄,我先给你止血。” 赵子豪看着他,满脸惊愕:“肖兄弟……你、你会武功?” 肖子枫笑了笑,没有多说,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 “小心背后!”赵子豪忽然大叫。 肖子枫头也不回,抱起赵子豪纵身跃开。身后几柄剑刺了个空。他放下赵子豪,顺手捡起地上的木棒,转身迎敌。木棒在他手中如同长剑,几招之间便将众人的兵刃打落在地。 赵子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喝彩:“好本事!” 那边向云天被二人夹击,渐渐不支,胸口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来。赵子豪急道:“肖兄弟,快去帮师叔!” 肖子枫见向云天败相已现,却不敢贸然离开——赵子豪和丐帮兄弟都受了伤,白马山庄的人虽被夺了兵刃,但还有一战之力。他运起天蚕指,指尖连点,封住了几人的穴道,这才纵身跃向向云天那边。 --- 姓郝的正与师弟夹击向云天,忽见肖子枫木棒刺来,左掌横削,架开木棒,右掌直拍肖子枫胸口。肖子枫木棒被控,来不及变招,左掌迎上。 双掌相交,姓郝的只觉一股雄浑内力涌来,胸口一闷,连退数步。他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 他与师弟对视一眼,二人齐上,双掌双拳齐向肖子枫招呼。 肖子枫木棒舞动,使出芸水宫的剑法,将二人攻势一一化解。姓郝的越打越心惊,这少年招式精妙,内力深厚,十余招下来,他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那边向云天少了一个对手,却仍被另一人压着打,胸口的伤越来越重。那人见师弟被肖子枫压制,舍了向云天,纵身扑向肖子枫,双拳如锤,直砸后背。 丐帮众人齐声惊呼:“肖兄弟小心!” 肖子枫早已察觉,木棒向前一送,逼开姓郝的,同时右臂一振,木棒脱手飞出,直射姓郝的面门。姓郝的急忙侧身躲避,肖子枫趁机转身,双掌迎上那人的双拳。 拳掌相交,那人被震退三步,肖子枫却纹丝不动。那人心中骇然——这少年好深的内力! 姓郝的避开木棒,又扑了上来,与师弟一左一右,夹攻肖子枫。二人合力,攻势更猛,肖子枫却毫不慌乱,忽而用掌,忽而变指,天蚕指与风尘落叶掌交替使出,二人摸不清他的路数,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向云天见肖子枫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心中佩服,但知他年轻,久战恐吃亏,想上前帮忙,自己却有伤在身。他环顾四周,忽然瞥见唐雨辰几人僵立原地,心念一动,捂住胸口,踉跄走向唐雨辰,捡起一柄剑,架在他脖子上。 “你们少主在我手里!”向云天高声道,“想要他活命,都给我住手!” 姓郝的正全力攻向肖子枫,闻言大惊,急忙收招后跃。他师弟也停了手。肖子枫见对方罢手,也不追击,走到向云天身旁。 --- 姓郝的强压怒气,抱拳道:“丐帮的英雄,有话好说。” 向云天冷冷道:“你们打伤我们丐帮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另一人忙道:“只要不伤我们少主,什么都好商量。” 姓郝的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这些够不够?” 向云天看也不看:“呸!你以为我们叫花子稀罕你的臭钱?” 姓郝的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那你想怎样?” “你们三个,向我们丐帮赔礼道歉。”向云天一字一顿,“否则,休怪老叫花不客气。” 唐雨辰被剑架在脖子上,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前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丐帮的众位英雄,我赔罪!我赔罪!” 向云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道:“你们两个呢?” 姓郝的咬咬牙,与师弟对视一眼,无奈拱手:“今日之事,是我白马山庄不对,得罪了。” 向云天这才收剑,解开唐雨辰几人的穴道:“记住你们的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们丐帮不会追究。但你们若再来找麻烦,休怪我们不客气。” 姓郝的连声道:“不会,不会。”带着白马山庄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 白马山庄的人走远后,向云天转向肖子枫,拱手道:“肖兄弟,老夫眼拙,竟没看出你是个高手。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丐帮这个跟头可栽大了。” 肖子枫忙道:“前辈过奖了。” “不必自谦。”向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加入丐帮的事,老夫一定力荐。” “多谢前辈。” 向云天看了看天色:“这里不安全,先回陈塘关分舵。”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城隍破庙。肖子枫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破庙。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杂草沙沙作响。 他转过身,跟着众人走进了暮色里。 第四十章入伙 唐雨辰和两位师叔今日被对方如此羞辱,每人肚子里都憋着一团火,回到白马山庄,径直去找唐宏宇。 唐宏宇见两个师弟脸色铁青,儿子的脸微微红肿,拉着唐雨辰的手道:“辰儿,怎么了?” 唐雨辰委屈道:“父亲,孩儿被丐帮的人欺负了,还被人打了两记耳光。” 唐宏宇眉头一皱:“我们白马山庄与丐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会无缘无故欺负你?” 唐雨辰见父亲不信,急道:“爹爹,孩儿说的都是真的,您怎么不相信?”说着心中委屈,眼眶泛红。 唐宏宇心里不忍,温言道:“辰儿,爹爹当然相信你。但你总得让爹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雨辰便将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本末倒置,将罪责全推在丐帮身上。两位师叔在一旁添油加醋,直听得唐宏宇怒火冲天。 “丐帮的人竟如此嚣张,当真不把我唐宏宇放在眼里?”唐宏宇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登时露出一个大洞。 唐雨辰道:“爹爹,他们还说了更难听的话。” “什么话?” “孩儿不敢说。” “说!” 唐雨辰道:“那我说了,爹爹别骂孩儿。他们说……‘唐宏宇那个老匹夫敢来找麻烦,我们一把火烧了白马山庄,让它变成黑马山庄’。” 唐宏宇脸色铁青,咬牙道:“辰儿放心,爹爹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唐雨辰见父亲答应,想到可以报仇,兴奋不已。 唐宏宇转向卫严:“卫师弟,你可知这帮人现在何处?” 卫严道:“丐帮在此处有个分舵,他们中大半人受伤,此刻应在那里养伤。” “你与郝师弟去通知弟子,让他们准备好,今晚去端了丐帮分舵。” 二人听罢,心中大快,当即退下安排。 --- 唐宏宇看着儿子脸上淤肿未消,依稀可见掌印,心疼道:“辰儿,还疼吗?” 唐雨辰委屈地点了点头。 唐宏宇知这个儿子从小被自己宠坏了,从未吃过苦,今日却被人当众打了耳光,怕他心里难受,道:“爹爹一定给你报仇,让他们加倍偿还。” “谢谢爹爹。” 唐宏宇不愿儿子再想这事,岔开话题:“你宋大伯五十大寿快到了,待此事了结,你得动身前往宇轩门。” 唐雨辰听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宋雅琴,适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喜道:“是,爹爹。” 唐宏宇笑道:“辰儿,你以后出去可要小心,若是破了相,看你宋大伯还敢把闺女嫁给你?” 唐雨辰脸色通红,羞涩道:“爹爹,你乱说什么呢?” “爹爹没有开玩笑,是说真的。” “真的吗?” “当然。你高兴吗?” 唐雨辰喜道:“当然高兴了,就怕宋伯伯不肯将雅琴许配给我。” “不会的。这件事你宋大伯以前就与爹爹说过,只是那时你们还小,便没提及。眼下你们都大了,也是时候办了。” 唐雨辰高兴得跳了起来,抱住唐宏宇:“谢谢爹爹!” 唐宏宇满脸微笑:“好了,你先下去擦些药水,好好休息。晚上与爹爹一起去教训那帮人。” 唐雨辰应了一声,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 肖子枫随向云天等人来到丐帮分舵。此处地处陈塘关西侧,也是一座破庙。众丐见他们满身是伤回来,都十分诧异。 肖子枫向庙里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约莫五十来个,穿着都很破烂。 一人道:“向兄弟,怎么回事?怎么都受伤了?” 说话之人身背八个麻袋,比向云天还年长些。向云天道:“冯舵主,都是我的错,私自行动,害大家受伤,请舵主惩罚。” 此人是冯曹晨,丐帮八袋长老,也是陈塘关分舵的舵主。赵子豪忙道:“冯舵主,不关师叔的事,是我请他老人家帮忙的。要罚就罚我吧。” 冯曹晨听得迷惑:“到底怎么回事?向兄弟,你给我说清楚。” 向云天道:“冯舵主,白马山庄的人打伤我们丐帮的弟兄,您是知道的。” “你们该不会去找人家寻仇了吧?” 向云天点头。 冯曹晨叹道:“白马山庄打伤我们丐帮弟兄,确是他们的不对。但你太鲁莽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与我商量?” “舵主说的是,是我的不对,请舵主惩罚。” “好了,你们也是好意,这次就不追究了。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向云天抱拳:“是,舵主。” 赵子豪问起受伤兄弟的情况,得知已无大碍,心里高兴,与几位受伤的兄弟过去探望。 向云天转向冯曹晨:“舵主,我要给您介绍一位少年英雄,这次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脱险。”说着朝肖子枫指了指。 冯曹晨顺着方向看去,见一个少年身着补丁、满脸污垢:“他不是丐帮的?” “不是。”向云天招手,“肖兄弟,你过来一下。” 肖子枫走过来,向云天介绍道:“舵主,这位是肖子枫肖兄弟。”又对肖子枫道,“肖兄弟,这位是我们舵主冯曹晨。” 肖子枫抱拳:“晚辈参见冯舵主。” “肖兄弟是客,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 众人围坐,向云天将白天的事说了一遍。冯曹晨听后,见肖子枫不过十几岁,竟能敌过白马山庄两位高手,心中惊异,佩服道:“想不到肖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神功,真叫冯某大开眼界。” 肖子枫道:“舵主过奖了。若不是向前辈帮忙,我也未必能胜。” 冯曹晨知这是自谦之词,见他身负绝技却不自傲,心里喜欢,问道:“肖兄弟,尊师是哪一位?可否告知?” 肖子枫听了,想起上官晓,心里忽然一痛,沉默了片刻,才道:“晚辈不知如何回答,还请前辈见谅。” 冯曹晨以为他不愿透露,也不勉强:“肖兄弟不愿说,老夫也不勉强。你出手相助,我们丐帮弟兄铭记于心。” 向云天道:“舵主,我想让肖兄弟加入咱们丐帮,您意下如何?” 冯曹晨喜道:“好呀!肖兄弟能加入我们丐帮,是我们丐帮之福。我自是没有意见,不知肖兄弟意下如何?” 肖子枫见丐帮的人豪爽,很喜欢与他们相处,但想到自己已有师门,不能投靠他派。当时在城隍庙正值心灰意冷之际,没想及此节,便没有拒绝。此刻冯曹晨问起,他忙道:“冯舵主,实在不好意思。晚辈已有师承,实不能背叛师父,还望舵主见谅。” 冯曹晨心里略感失望,但知他说的是实情,只好作罢:“那可真是遗憾了。” 肖子枫怕他生气,忙道:“晚辈不是不想加入丐帮,只是身不由己,请舵主千万不要见怪。” 冯曹晨笑道:“肖兄弟说的哪里话,冯某怎么会见怪?不管你是否加入丐帮,从此以后,你都是我们丐帮的朋友。” “多谢冯舵主体谅。” 向云天道:“舵主,我身上有些银两,不如叫兄弟们去买些酒肉,好好招待肖兄弟。” “甚好,就照你说的办。” --- 向云天将银票交给帮中兄弟去置办酒席。肖子枫来到赵子豪身旁,赵子豪向众丐介绍肖子枫,又将肖子枫出手相助的事说了一遍。众丐听了,感激之余,更多了几分佩服。 肖子枫见众丐如此佩服自己,想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原本绝望的心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便不如先前那般消沉了。他与众丐有说有笑,甚是开心。 不久,置办酒席的乞丐回来了,有酒有肉,甚是丰盛。众丐过惯了乞讨的生活,这种享受对他们来说极为奢侈,都很兴奋。 冯曹晨道:“肖兄弟,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肖子枫道:“冯舵主言重了,你们盛情款待,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冯曹晨满意地点点头,朝众丐道:“大家都坐下。” 众丐盘膝坐在地上。冯曹晨端起酒碗:“把酒都倒满,我们大家敬肖兄弟一碗,以谢他的相助之德。” 众丐齐声叫好,纷纷倒满酒。 冯曹晨高声道:“大家干了!” 众人一饮而尽。破庙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一扫白天的阴霾。 肖子枫端着酒碗,看着周围这些衣衫褴褛却豪气干云的汉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世上,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四十一章夜袭 众人正要举碗痛饮,突听外面有人道:“白马山庄庄主唐宏宇到访,还请冯舵主现身相见。” 赵子豪道:“冯舵主,他们深夜到访,不会是为了白天的事,前来寻仇吧?” 众人心里都是这么想,一齐看向冯曹晨。几个性子急的已经骂开了:“舵主,他们白马山庄也太目中无人了!打伤我们丐帮兄弟,我们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找上门来了!” “就是!舵主,您带我们出去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丐帮不是好欺负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一片混乱。 冯曹晨心道:白马山庄在这一带势力庞大,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他抬手压了压,道:“大家稍安勿躁。说不定他们是来和解的。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动手。” 见众丐点头,他道:“跟我出去会会他们。”说完当先走出。肖子枫和众丐紧随其后。 --- 庙外,对方个个手持兵刃,少说也有七八十人。看这阵势,冯曹晨已知对方是来找茬的。 他上前拱手道:“不知唐庄主找冯某何事?” 唐宏宇尚未开口,郝卓宇已经叫起来:“姓冯的,你少装蒜!你们丐帮的人打伤我们少庄主,快把他们交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丐帮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片叫骂。 向云天喝道:“姓郝的,在城隍庙我们已经说好双方都不许寻仇,你此刻带人前来生事,是何道理?” 唐宏宇冷冷道:“打了人,一句话就想推卸责任,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要是我打你几巴掌,你肯这样了事吗?” 众丐又骂作一团。 冯曹晨抬手制止,道:“唐庄主,我想敝帮和贵帮只是一时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冯某代手下的兄弟向唐庄主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唐宏宇见对方低声下气,怒气稍减,笑道:“冯舵主说的是。可我儿子当众被人打了两个耳光,就这么算了,我唐某人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唐庄主的意思是?” “你只要将此人交出来,让我儿子当众还他两个耳光,我便不再计较。”唐宏宇转头对唐雨辰道,“辰儿,你说怎么样?” 唐雨辰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向云天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出人群,道:“唐庄主,你儿子是我打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报仇,冲我来!要我挨那小子两个耳光,休想!” 众丐齐声叫好:“说得好!” 唐雨辰道:“爹爹,就是他!快抓住他!” 唐宏宇向郝卓宇使个眼色。郝卓宇早有此意,只是怕庄主怪罪,不敢擅动,此刻见庄主示意,一跃而出:“手下败将,也敢猖狂?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忽的一拳向向云天打去。 向云天本就技不如人,加之日前有伤,数招之间便露败相。 肖子枫怕向云天遇险,从人群中抢出,出掌阻住郝卓宇的攻势:“向前辈,你有伤在身,让我来对付他。” 向云天知道肖子枫武功远胜郝卓宇,自己方才牵动伤势,更非其敌手,当即退下:“肖兄弟,小心。” “放心。” 郝卓宇见又是这个少年坏了自己的事,心中恼火,又知对方武功高强,不敢大意,全力攻来。 丐帮众人之前听赵子豪说肖子枫武功高强,都半信半疑,此刻亲眼见到,由衷折服,站在一旁为他助威。冯曹晨虽听向云天说过,但眼见肖子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也不由得心生钦佩。 唐宏宇见肖子枫掌法依稀是风尘落叶的路数,心中一惊,喝道:“你和司马尘什么关系?” 肖子枫头也不回:“与你无关。” 唐宏宇身为掌门,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心中大怒:“不识好歹!让你尝尝老子的手段!”纵身跃出,出掌击向肖子枫。 冯曹晨怕肖子枫抵不住,也从人群中跃出,出掌相迎。四掌相对,冯曹晨退出两步,唐宏宇纹丝不动。 “郝师弟,退下!”唐宏宇喝道。 郝卓宇正被肖子枫逼得节节后退,闻言当即退出战圈。 唐宏宇双掌一错,向肖子枫攻来。肖子枫侧身避开,展开风尘落叶掌与他对攻。 唐宏宇不愧是一派宗师,出手果然非同凡响。肖子枫数次抢攻均无功而返,心里不免急躁,加上掌法尚不纯熟,二十余招过后便落了下风,被逼得不住倒退。 白马山庄的人见掌门稳占上风,都十分欣喜。丐帮众人却为肖子枫捏了一把汗。 向云天在一旁看了着急,高声道:“肖兄弟,你的掌法生涩,换一种熟悉的武功试试!” 肖子枫闻言,心神稍定,变掌为指,使出天蚕指。天蚕指威力极大,招式也更为熟悉,不久便将战局拉了回来。再斗一阵,唐宏宇竟渐渐处于劣势。 唐宏宇想到自己一代宗师,久战不下一个少年,即便最终取胜也不光彩,心情急躁,出手不免威力不足。肖子枫凝神应战,将天蚕指使得活灵活现,此消彼长之下,优势更加明显。没多久,便用天蚕指封住了唐宏宇胸前的穴道。 丐帮众人见状,齐声喝彩。 当着众人的面,唐宏宇竟被一个少年打败,脸如死灰,羞愤难当。 --- 那边厢,冯曹晨也已将郝卫二人击败。他见肖子枫打败了唐宏宇,心中佩服,上前道:“肖公子,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力,真了不起。” 肖子枫甚是不好意思,避开不谈,问道:“冯前辈,怎么处置他们?” “这个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肖子枫点头,退到一旁去看望向云天。 冯曹晨转向唐宏宇,拱手道:“唐掌门,本来只是误会一场,如今弄成这样,冯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唐宏宇冷冷道:“姓冯的,少说风凉话。如今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掌门别动怒。冯某的意思是,我代丐帮的兄弟向贵派道个歉,咱们这事从此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生事端。您说如何?” 此刻性命捏在别人手里,对方既然给台阶下,唐宏宇自然识趣:“一切依冯舵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冯曹晨高声道,“冯某代表丐帮的兄弟,为日前的误会向白马山庄的众位英雄赔个不是,希望两派从此摒弃前嫌,不再争斗。冯某在这里谢谢大家了!”说完上前去解唐宏宇的穴道。 只是肖子枫点穴手法独特,冯曹晨试了几次都解不开,只好道:“肖兄弟,麻烦你给唐掌门解一下穴道。” 肖子枫上前,将内力聚于中指,在唐宏宇胸前点了两下,解开穴道,歉然道:“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唐掌门原谅。” 唐宏宇怒目相向,不去理他。肖子枫转身向丐帮众人走去。 就在这时,忽听冯曹晨急声道:“肖兄弟小心!”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劲力从背后袭来。肖子枫待要闪避,已来不及,背部重重挨了两掌,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去。他急忙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形,却已牵动内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丐帮众人见唐宏宇暗中偷袭,纷纷怒骂卑鄙,一面挡在肖子枫身前,举棒守卫。 冯曹晨和向云天已与对方三位高手斗在一起。没了肖子枫相助,丐帮这边立时落了下风。眼看二人就要遇险,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白马山庄好歹也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却趁老叫化不在,欺负老叫化的下属,也不怕江湖上的英雄耻笑?” 丐帮众人闻言大喜:“帮主来了!帮主来了!”纷纷向屋顶望去。 唐宏宇心头一颤——丐帮帮主的内功竟如此深不可测。他当即罢手,向后一跃,看向屋顶。 只见屋顶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手持一根碧绿的竹杖,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丐帮帮主——王逸闻。 第四十二章点化 来人跃下房顶,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月光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正是丐帮帮主王轶闻。 丐帮众人纷纷涌上前去行礼。王轶闻性喜云游四海,这日到了此处,便到分舵来看看,正巧遇上帮中兄弟遇险。 他示意大家安静,走到唐宏宇身前,淡淡道:“不知唐庄主大举造访,有何用意?” 唐宏宇方才已被那一声内功深厚的喝问震慑,此刻见正主现身,自知不敌,忙拱手道:“误会一场,请王帮主不要生气,唐某这就带人离开。” 王轶闻也不多说:“既如此,恕不远送。” 唐宏宇不敢多言,带着门下众人悻悻离去。马蹄声渐远,夜风重归寂静。 --- 白马山庄的人走后,赵子豪不解道:“帮主,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干嘛不教训他们一顿?” 王轶闻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这种人卑鄙无耻,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在闭目疗伤的肖子枫身上,问道:“这个少年是谁?” 冯曹晨道:“帮主,这位是肖子枫肖公子,是我们新结交的朋友。刚才他被唐宏宇暗算,您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王轶闻点点头,蹲下身,伸手搭上肖子枫的脉搏。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没事。他内息平稳,正在运功疗伤,不要打扰。”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 过了片刻,肖子枫睁开眼,见众人围在身旁,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冯曹晨给他介绍了王轶闻,肖子枫急忙起身行礼。王轶闻见他虽然衣衫褴褛、满身风尘,但眉目清朗,目光清澈,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席间,众人说起肖子枫如何以一人之力敌住白马山庄两大高手,又如何帮丐帮解围,王轶闻听了,对他大加赞赏,频频举杯。破庙里烛火摇曳,酒香四溢,众丐的欢声笑语在夜色中回荡。 自父母被杀后,肖子枫从未这么高兴过。他端着酒碗,看着周围这些衣衫褴褛却豪气干云的汉子,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一碗接一碗,他醉倒了。 ---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喉干舌燥。 肖子枫睁开眼,偌大的破庙空无一人。晨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灰蒙蒙的一片。地上散落着昨夜吃剩的骨头和空酒碗,灶膛里的灰烬早已冷透。 他站起身,走出庙门。 晨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天地间一片寂静。他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这破庙一样,四处漏风。 “肖兄弟,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王轶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王帮主。”肖子枫转过身,勉强笑了笑。 王轶闻走到他身旁,望着远方的天际,道:“我本打算今日离开的,听他们说了你的事,对你不放心,决定多待几日。” 肖子枫心中感动,低声道:“多谢前辈。” 王轶闻转过头看着他:“肖兄弟,你眉宇间有股忧伤,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不妨说出来,老丐虽然不才,但活了这么大岁数,总比你多吃了几年盐。”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撩起他的衣角。远处有几只鸟雀从树梢飞起,叽叽喳喳地消失在天边。 “王帮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着沙,“如果您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您,但有一天您突然发现您不能和她在一起,您怕她会做傻事,却又不能告诉她理由——您该怎么办?” 王轶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流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在那之前,你后悔过吗?” “没有。” “那你还烦恼什么?”王轶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自己选择的路,虽然未必如愿,但只要认真对待过,就不会后悔。人生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肖子枫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轶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痛苦是成长的经历,残忍是现实的见证。人就是在现实世界的折磨中长大成熟的。你能做的,就是迎接挑战。只有战胜了它,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肖子枫心里。 肖子枫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松了一些。 “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 --- “走吧,带你去弄点吃的。” 王轶闻说完,展开轻功向前奔去。肖子枫紧跟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晨光中掠过田野和山丘。 奔了许久,二人在一片树林前停下。林中树木密密匝匝,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阳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轶闻忽然纵身跃起,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已拔高数丈,探手入枝叶间,一只野鸡已被他稳稳抓住。 “肖兄弟,你也试试。” 肖子枫深吸一口气,齐聚丹田,纵身跃起,学着王轶闻的样子在树干上一借力,探手抓向枝叶间。一阵扑棱声,他也抓了一只。 王轶闻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今天让你尝尝老叫花的手艺。” 二人在林间空地上生起火来。王轶闻手法极快,转眼便将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他从腰间摸出酒葫芦,将酒倒在地下和成稀泥,均匀地涂在鸡身上,然后置入火中煨烤。 肖子枫坐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火苗,闻着渐渐弥漫开来的酒香和肉香,心里难得的安宁。 “前辈,鸡毛都不拔,这样能吃吗?” 王轶闻哈哈大笑:“这叫花鸡,是我们丐帮的看家本事。待会你就知道了。” 过了许久,王轶闻将鸡从火中取出,剥去泥壳。鸡毛随之脱落,露出金黄色的皮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肖子枫尝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留香,不禁赞道:“好吃!” 王轶闻将酒葫芦递给他:“吃叫花鸡不喝酒,等于暴殄天物。” 肖子枫接过来猛灌一口,烈酒入喉,火烧火燎的,却也痛快。他忽然觉得,这些天心里的那些块垒,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 吃完后,王轶闻抹了抹嘴,道:“肖兄弟,你数次相助丐帮,老叫花心里感激。今天传你几招武功,算是对你的回馈。” 肖子枫刚要推辞,王轶闻摆手道:“老叫花和你一见如故,这武功是教定了。你认真学便是。” 他将降龙十八掌的前八招一一演示。掌风过处,林中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飞舞,久久不落。肖子枫看得入了神。 王轶闻一招一招地教,肖子枫一学就会。王轶闻心中欢喜,给他讲解窍门,纠正招式中的不足,又让他反复练习。 肖子枫练得满头大汗,却不觉得累。他一遍遍地出掌、收掌,掌风越来越凌厉,落叶在他身边打着旋。 直到日头偏西,王轶闻才收手。 “行了,贪多嚼不烂。把这八招练熟,够你受用的了。” --- 此后几日,王轶闻又给肖子枫讲了许多修炼之法。二人朝夕相处,感情与日俱增。 经王轶闻点化,肖子枫虽然还是看不开上官晓的事,但心里已不像之前那般迷茫。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只能等时间慢慢冲淡。 他决定离开丐帮,去父母坟前告罪。 众人纷纷挽留,赵子豪拉着他的手不放,冯曹晨也说多住几日。肖子枫心中感动,却去意已决。 王轶闻没有再劝。他让冯曹晨拿了一锭银子给肖子枫做盘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你办完事,一定要回来看看。丐帮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处。” 肖子枫接过银子,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向塞外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还立在暮色中,门前几个身影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向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第四十三章救人 肖子枫朝塞外走去,一路向北。 这日走到一处山道,天色将暮。他正想找个地方歇脚,忽听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喝骂。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几个大汉正将一个年轻女子往车上拖,女子拼命挣扎,衣服已被扯破,露出半截肩膀。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衣着华贵,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救命!救命啊!”女子嘶声哭喊。 几个大汉回头看见肖子枫,其中一人喝道:“少管闲事,滚远点!” 肖子枫没有理会他,看向那老者:“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阁下不怕王法吗?” 老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王法?老夫就是王法。” “好大的口气。” “看你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老夫是谁。”老者负手而立,“老夫清风剑派掌门钟万山。识相的,赶紧走,老夫不与你计较。” 肖子枫道:“清风剑派?没听说过。” 钟万山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打发他走。” 两个大汉放开那女子,朝肖子枫扑来。肖子枫侧身避过,一掌一个,将二人打翻在地。其余几个大汉见状,一齐扑上。肖子枫也不起身,左掌右拳,数招之间便将七八个大汉尽数打倒。 —— 钟万山脸色铁青。堂堂一派掌门,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叫花子似的少年扫了威风,心里的恼恨可想而知。他冷哼一声,纵身跃起,一掌拍向肖子枫胸口。 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与方才那些大汉不可同日而语。 肖子枫不敢怠慢,侧身避开,反手一掌迎上。双掌相交,各退数步。钟万山心中暗惊——这少年内力竟如此深厚?肖子枫却也不轻松,掌心隐隐发麻,忙运功化去。 他不再给钟万山喘息的机会,天蚕指点出,指影重重,如漫天飞花,封住钟万山周身大穴。钟万山急忙变招,双掌翻飞,想以刚猛之力破开指网。可肖子枫的指法变化莫测,忽而直刺,忽而斜劈,忽而旋转,忽而弯曲,五诀之间如水流转,毫无滞涩。 钟万山越打越心惊。这少年的指法精妙绝伦,内力更是深厚得出奇,无论他如何猛攻,对方都能从容化解。又是十余招,肖子枫一指点中他的手腕,钟万山只觉半条手臂都麻了,招式顿时散乱。肖子枫趁机连点他胸前穴道,钟万山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你——”钟万山满脸涨红,又惊又怒。 肖子枫收指而立,看着他,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厌恶。 “你身为掌门,恃强凌弱,欺辱民女,算什么英雄好汉?”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强者本该保护弱者,你这般行径,与畜生何异?” 钟万山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周围的大汉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你……”钟万山指着肖子枫,“你一个叫花子,懂什么?” 肖子枫没有理他,转身走到那女子身边,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扶起。 钟万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恨得牙根发痒。门下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 “这个姑娘,我送回去。”肖子枫头也不回,“从今以后,你若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回来找你。我肖子枫说到做到。” 钟万山脸色铁青,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 女子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衣裙已被扯破,脸上全是泪痕。她抬起头,看见肖子枫站在面前,忙跪下来磕头:“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肖子枫将她扶起:“起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子抽泣着说了地址。她是镇上药铺老板的女儿,叫沈玉。前日钟万山派人来,说要收她为徒,她父亲知道那老东西不怀好意,一口回绝,晚上便有人来将她绑了去。 肖子枫一路将她送回家。 沈家父母千恩万谢,拿出银两酬谢。肖子枫推辞不受,只讨了碗水喝。 —— 从沈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山道上,惨白惨白的。四下里静得很,只有风从林间穿过,呜呜地响。 肖子枫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姑娘得救了。她爹娘在哭,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爹娘——他也曾这样被爹娘护着,也曾有人在夜里等他回来。 现在没了。 他想起父亲当年逼他习武时说的话。那时候他不爱练,觉得武功是莽夫所为,读书明理才是正道。父亲劝了无数次,他都不听。直到自己被绑、被关、被塞进马车里像货物一样运来运去,他才明白—— “一个人想要立足,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不被欺负,是为了想保护的人遇到危险时,自己不是那个只能站着哭的人。 父亲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清冷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北走。 第四十四章重逢 前往塞外的途中,肖子枫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继续往北走。不久便到了塞北边界。想到马上就要回到家乡,心里不知该喜该悲。 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来到那座破庙前——就是上次帮助宋雅琴抗击白浪的地方。 他站在破庙前,矗立了一会儿。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心里五味杂陈。 正要继续赶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你吗?” 肖子枫回头。 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青丝如瀑,红衣如火。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迷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师雨婷。 “师姑娘。” 师雨婷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你吗?” 肖子枫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认错了人,便道:“多谢姑娘上次相助。我还有事,告辞。” 他转身要走。 “你别走!” 师雨婷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委屈,也带着欢喜。 肖子枫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师雨婷才松开手,低下头,脸颊泛红。 “我太高兴了。”她轻声说,“你别见怪。” 肖子枫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师雨婷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过。” “路过……”她笑了,“那也算是缘分。” 她转过身,朝远处指了指:“那边有座竹屋,去坐坐吧。” 肖子枫跟着她走过去。 竹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前摆着一束野花,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 师雨婷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 肖子枫端起茶杯,四下看了看。竹屋是新修的,木料还带着淡淡的清香,窗棂上的漆也是新刷的。他随口道:“这竹屋不错。” 师雨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柔柔的。 她在心里说:这竹屋是我专门为你建的。从那天分别后,我就想着,万一哪天你路过这里,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日日等,夜夜盼,终于等到了。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肖子枫放下茶杯,道:“谢谢姑娘款待,我还有事,就此告别。” 师雨婷心里一紧:“急什么?我让人准备了酒菜,吃了再走也不迟。” “不麻烦了。” 师雨婷不接话,起身走了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推门出去了。 不多时,她端着托盘回来,几碟小菜,一壶酒。她将菜一一摆好,又斟了两杯酒。 “陪我喝一杯。”她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肖子枫看着她殷切的目光,端起了酒杯。 师雨婷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几杯下肚,脸上浮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肖公子,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的家人呢?” “他们忙,没时间管我。”她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盯着酒液,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就在这里等。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 她没有说等谁。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肖子枫脸上。 肖子枫心里一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雨婷没有让他为难,笑了笑,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 肖子枫端起酒杯,默默饮尽。 师雨婷道:“我叫师雨婷,大家都叫我婷儿,你也这么叫。” 肖子枫将自己的姓名说给她听。 师雨婷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像是怕忘记一样。过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上次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姐姐……怎么没一起?” 肖子枫听到“上官晓”三个字,眉头一皱,满面愁容,没有回答。 师雨婷以为他只是在闹别扭,又道:“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那怎么了?你和我说说,我帮你出主意,哄哄她,保证你们马上和好。”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不用了。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师雨婷一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那种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把涌到嘴角的笑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哦。”她应了一声,语气尽量平淡,“那……你也别太难过了。” 可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竹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渐渐熟悉起来。 师雨婷想了一会儿:“我家就在这里不远,不如去我家吧?” “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爹爹最喜欢结交江湖上的朋友,看到你肯定会喜欢你的。” 肖子枫还是觉得不妥:“这次就算了,下次吧。” “我爹爹在这一带是有名的大盗,你该不会是害怕了不敢去吧?” 肖子枫此刻微醉,借着酒劲,豪气上涌:“谁说我怕?去就去!” 师雨婷见他中计,喜道:“你说的,可不要反悔。” “男子汉言出必行,我说去就去。” “那走吧。翻过眼前这道坡,再走一段,就到我家了。”师雨婷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肖子枫任由她牵着。她的手温暖柔软,很是舒服。途中,师雨婷将父亲的名字和帮里情况讲给他听。 二人翻过那道坡,眼前出现连绵的山脉。师雨婷指着远处道:“你看那里彩旗飘扬,就是我们狂龙帮。” 肖子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山峰散落着无数屋舍,屋舍呈“龙”字形排列,山道上旌旗飘扬,从山腰一直插到山顶,甚是气魄。 “真是雄伟。”他不禁叹道。 师雨婷听他夸赞,心里自豪,得意道:“怎么样?不虚此行吧。” “确实。” “我带你上山。” “嗯。” 二人向山顶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崎岖的山路上。远处,狂龙帮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第四十五章入帮 沿着山道向山顶走去,没多久便上了山顶。 守门人看到师雨婷,急忙上前相迎,喜道:“小姐,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师雨婷没理他,拉着肖子枫向庄里走去。 二人来到大厅。师雨婷看到爹爹和黑白双煞正在说话,上前道:“爹爹。” 师天翳假装生气,骂道:“臭丫头,终于记起我这个爹了?舍得回来了?” 师雨婷撒娇道:“爹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转过头,淡淡地朝黑白双煞点了点头:“黑叔叔,白叔叔。” 黑白双煞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师天翳的目光落在肖子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师雨婷正要介绍—— 黑幕和白浪对视一眼,突然一起攻向肖子枫。 掌力未到,掌风已压得肖子枫胸口闷塞。他不敢大意,侧身避过黑幕的掌力,将内力聚于掌间,奋力向白浪拍出,正是日前所学的降龙十八掌。 白浪纹丝不动,肖子枫却被震得向后退出数步,气息不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师天翳来不及反应。见二人又要上前,他脸色一沉,厉声道:“住手!”同时飞身上前,护住肖子枫。 “两位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师天翳目光在黑白双煞脸上扫过,语气已有些不悦。 白浪刚要开口,被黑幕拦住。黑幕拱手道:“帮主息怒,我们只是见这位公子身手不凡,一时技痒,想试试他的功力。” 师天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们,转身看向肖子枫,神色缓和下来:“贤侄,没事吧?” “多谢师叔叔,晚辈没事。” 师天翳点了点头,看了肖子枫一眼,忽然道:“看你刚才使的武功,你是丐帮王帮主的徒弟?” 肖子枫摇头道:“不是。” 师天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尊师是谁?” “晚辈是芸水宫门下。” 师天翳眼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原来是芸水宫弟子,难怪如此了得。” 他顿了顿,又道:“小兄弟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 肖子枫抱拳道:“那就叨扰了。” 师天翳不再多说,只是笑了一声。 师雨婷见爹爹对肖子枫的态度,心里很是开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师天翳道:“婷儿,你先带枫儿下去休息。” 师雨婷应了一声,拉着肖子枫向外走去。 路上,师雨婷忍不住问道:“肖公子,你真是芸水宫的弟子?” “嗯。” “难怪武功这么好。”师雨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那……上官姐姐也是芸水宫的?” 肖子枫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 师雨婷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每次提到上官晓,他都是这副不高兴的态度。看来在竹屋的时候,他说“我们不会在一起了”,不是气话,是真的。她心里的那点忧虑,终于散了。 “我不问了,你别生气。”她忙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没有。”肖子枫低声道,继续往前走。 师雨婷跟在他身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 到了客房,师雨婷给他安排好住处,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肖子枫关上门,躺回床上。 --- 师雨婷刚回到屋里,便被师天翳叫到了书房。 “婷儿,这个肖子枫,你了解多少?” 师雨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爹爹,我也不太清楚。就见过两次面。” “那来狂龙帮,是他的意思?” 师雨婷面色微红,低声道,“是女儿邀请他来的。” 师天翳沉吟片刻,没有再问,只道:“行了,去吧。晚上设宴,你好好陪着他。” 师雨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师天翳又叫住她:“婷儿。” “嗯?” 师天翳看着她,笑了笑:“爹爹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去吧。” 师雨婷总觉得爹爹话里有话,却没有多想,欢快地跑了出去。 --- 傍晚,师雨婷来叫肖子枫去赴宴。 宴席设在正厅,师天翳坐在主位。黑白双煞没来,只让人传话,说出门办事去了。 师天翳招呼肖子枫坐在自己身边,又让师雨婷坐在他旁边。席间,师天翳频频举杯,对肖子枫甚是热情。 几杯过后,师天翳端起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枫儿,慕容前辈……最近可好?” 肖子枫点头:“嗯。” “枫儿此次出宫,慕容前辈可有什么指示?” “没有。”肖子枫道,“我是回家办点私事。” 师天翳得了答案,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举杯道:“来,喝酒。” 又饮了几杯,师天翳忽然凑到师雨婷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他就是让你魂牵梦萦的那位?” 师雨婷脸颊腾地红了,又羞又急,娇嗔道:“爹爹,你乱说什么呢!” 师天翳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爹爹很喜欢。你好好把握。” 说完,他端起酒杯,转身去招呼旁人,留下师雨婷一个人坐在那里,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她偷偷看了肖子枫一眼,见他正低头喝酒,似乎没听见方才的话,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 宴罢,师天翳让师雨婷送肖子枫回去。 路上,师雨婷道:“肖公子,我爹爹很少对人这么热情的。” “师叔叔抬爱了。” “他是真的喜欢你。”师雨婷说完,脸微微红了,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他欣赏你的武功。” 肖子枫没有多想,只是“嗯”了一声。 师雨婷送到门口,停下脚步:“肖公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四处转转。” “好。” 师雨婷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快步离去。 肖子枫关上门,躺回床上。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山间的雾气上,朦朦胧胧的。他想起上官晓,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一阵绞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四十六章本心 第二天,肖子枫还在沉睡,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头脑发胀,喉咙发干。他摇了摇头,起身开门。 师雨婷站在门外,笑盈盈的:“瞌睡鬼,才起来?” 肖子枫揉了揉眼睛:“昨晚喝多了。师姑娘找我有事?” “吃饭。爹爹还在大厅等着。” 二人向大厅走去。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光。师天翳坐在主位,面前的粥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阵子。 “贤侄,昨晚睡得好?”他问。 “还好。” “那就好。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师天翳端起碗,“吃饭吧。” --- 饭后,师雨婷擦着嘴,随口问道:“爹爹,最近有什么生意?” 师天翳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天有个黑心富商要从这里过。盐铁私贩,发了十几年不义之财。油水不少。” 师雨婷眼睛一亮。 师天翳转向肖子枫:“贤侄,明天你和婷儿带兄弟们去。” 肖子枫一愣,他不想掺和这种事,推辞道:“晚辈年纪尚浅,担不起这大任。再说晚辈不擅长这个,怕坏了师叔叔的好事。” 师天翳脸色微沉,语气却还平和:“贤侄是看不起我们?” 气氛忽然紧了。师雨婷忙道:“爹爹,肖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肖子枫知道说错了话,抱拳道:“晚辈不敢。” 师天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抢劫不光彩?” 肖子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师天翳没有生气,反而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们抢的是贪官污吏、奸商恶霸,从不碰穷人。抢来的钱,一半分给百姓。有什么不光彩?” 肖子枫没有说话。 “那些贪官欺压百姓,奸商造假售假,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师天翳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桌上,“我们替天行道,错在哪里?” 肖子枫沉默了片刻。窗外有鸟叫了几声,又停了。 师天翳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贤侄,这个世道不是非黑即白。正邪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即使看来是邪,但那也是正。” 肖子枫怔住了。他想起父亲——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亏心事,可最后呢?被人灭门,死得不明不白。他又想起那些所谓的“正派”——钟万山,堂堂掌门,强抢民女,道貌岸然。他们穿着光鲜的衣服,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的却是猪狗不如的事。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他站起身,抱拳道:“晚辈明白了。明天我去。” 师天翳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会儿你和婷儿去查看地形。” --- 二人出了帮里,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师天翳选定的地方是一处峡谷,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路,马车只能慢行,进退两难。 师雨婷指着四周:“这里最合适。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肖子枫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师雨婷忽然道:“肖哥哥,爹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师叔叔说得对。” 师雨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香。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众人就出发了。 埋伏在峡谷两侧,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肖子枫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山路尽头。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一队人马缓缓走来。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华丽,正是那个富商。后面跟着四五辆马车,车辙很深——装了不少东西。 师雨婷盯着那队人马,等他们全部进入峡谷,手一挥:“动手!” 吼声骤起,众人从两侧冲了下去。富商的护卫乱作一团,有几个扔下刀就跑了。 师雨婷喝道:“留下财物,饶你们性命!” 那富商强作镇定,挤出笑脸:“各位好汉,在下家里有事,行个方便。这里有二百两,给兄弟们喝茶——” “少废话。”师雨婷打断他,“车留下,人走。” 富商的脸色变了。他突然拔出剑,刺向身旁的帮众。那人躲闪不及,手臂中剑,鲜血直流,痛得哇哇大叫。 师雨婷正要上前,肖子枫已经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飞富商手中的剑,剑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又一脚踹在他胸口,富商连退几步,摔了个四脚朝天。 帮众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富商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肖子枫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富商满脸是土,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走吧。”肖子枫对师雨婷说。 师雨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吩咐:“把车赶回去。” 众人赶着马车,满载而归。 --- 回到帮里,师天翳看到几大车财物,大喜过望。他打开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金条,还有成串的珍珠翡翠。 “兄弟们,做得好!”他大手一挥,“拿一部分出来,分给附近的百姓。” 当天下午,师雨婷带着几个帮众,挑着几担粮食和银子,去了山脚下的几个村子。 村口有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腰,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她的儿子被征去修城墙,三年没回来了。师雨婷蹲下来,把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老妇人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师雨婷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了。 旁边一个孩子,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师雨婷从筐里抓了两把米,又拿了一小块碎银子,放进他手里。孩子愣愣地看着,忽然转身跑进屋里,喊了一声“娘——”。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山谷里荡了好几圈。 肖子枫站在村口,看着师雨婷在那些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下,又离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刻着“枫儿”的玉佩,攥了攥,又放了回去。 这就是狂龙帮。干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那些饿着肚子的人,因为他们,吃上了一顿饱饭。 他想起师天翳那句话——“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即使看来是邪,但那也是正。” 正邪之分,原来不是看表面,是看本心。 他转过身,跟着师雨婷往回走。 ---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路上。远处,山间的雾气正在慢慢升起。 第四十七章醉言 大摆宴席,席间,肖子枫端酒道:“师叔叔,你如此深明大义,枫儿心里佩服。” 师天翳摸着胡须,笑了笑。 酒过三巡,师天翳站起身来:“弟兄们,静一静。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人安静下来。 “枫儿少年英雄,人品端正,我想让他加入咱们狂龙帮,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对肖子枫的人品武功都很佩服,纷纷表示赞同,一齐看向肖子枫。 师天翳看着他:“枫儿,你愿意吗?” 自离开芸水宫,肖子枫不知何去何从,到了狂龙帮才有了家的感觉。此时听师天翳要自己加入,又看到众人期盼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想拒绝,可想到自己已拜入芸水宫门下,如果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师父,对得起师姐们? 师天翳见他为难,当即圆场道:“这个以后再说。来,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答应,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肖子枫压在内心的伤痛直到此时才得以释放,直喝得酩酊大醉还不肯停下。 师雨婷看肖子枫喝多了,忙上前拉住他,柔声道:“肖哥哥,别喝了,当心身体吃不消。” 肖子枫此时已喝得大醉,看到师雨婷关切的眼神,恍惚间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他一把抱住师雨婷,哭道:“娘,枫儿好想你呀!求求你别留下枫儿一个人……” 众人听到肖子枫的哭声,都安静下来。师雨婷被他抱住,全身酥软,心跳加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肖子枫继续道:“娘,枫儿现在活得好累呀!枫儿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妹妹……枫儿心里好绝望,好无助……你说枫儿该怎么办?” 说完,他靠在师雨婷胸前,沉沉睡去。 师雨婷听肖子枫哭得凄惨,忍不住跟着哭了出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肖哥哥,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吧。” 不见他答话,她将他扶开,看到他熟睡的脸上兀自挂满泪水,心里很是心疼,拿出手帕替他擦干眼泪。 师天翳走到二人跟前,道:“婷儿,枫儿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吧。” 师雨婷点点头。 师天翳将肖子枫抱起,和师雨婷一起走了。 来到肖子枫房间,师天翳将他放在床上,师雨婷帮他盖好被子。 师雨婷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里疑问重重:“爹,肖哥哥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枫儿心里肯定有让他非常伤心的事,真难为他了。” “那我们该怎么帮他?”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帮也无从帮起。等他明天醒来再说吧。”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师天翳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爹爹,你先回去吧。我不放心他,想在这里陪他一会儿。”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 师雨婷送走父亲,回到房里,坐到肖子枫身旁。回想刚才被他抱住的那一霎那,内心兀自兴奋不已。看到肖子枫微肿的双眼,内心又十分难过。 肖哥哥,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婷儿都会陪你度过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不久,师雨婷便倒在肖子枫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肖子枫觉得胸口发麻,睁眼看到师雨婷躺在自己怀里正自酣睡,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起身。师雨婷被他这么一折腾也已醒转,看到自己在肖子枫房间,满脸通红,暗叫糟糕,急忙起身。 “婷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雨婷满脸羞涩,低声道:“你昨晚喝得烂醉,我和爹爹送你回来。我不放心你,留下来照顾你,不知道怎么就给睡着了。”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师雨婷想起他抱着自己的那一幕,脸色红晕,内心却十分欢喜,没有回答。 “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过头,娇羞道:“你别给爹爹说我昨晚留在你这里。” 见肖子枫点头,她转身快步离去。 --- 肖子枫头脑发昏,来到户外。空气新鲜,他深深吸了口气,全身说不出的舒服。经过昨晚那么一闹,心情舒畅许多,一时兴起,便打起拳来。 一套拳打完,筋骨舒展,很是舒服。 旁边有人拍手叫好。他转头一看,是师天翳。 “晚辈拳法粗鲁,让师叔叔见笑了。” 师天翳笑道:“枫儿,你刚才打的那套拳法,可是风尘落叶掌?” 肖子枫点头。 “难怪看着眼熟。”师天翳看着他,话锋一转,“枫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肖子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 肖子枫苦涩地摇了摇头:“不知从何说起,也难以启齿。等我想通了再说吧。” 师天翳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万事不强求,一切随缘。” 他顿了顿,又道:“枫儿,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奇遇,实属难得。可一旦博而不精,反而掣肘,这点你要把握。练武不要拘泥于招式,要用心体会招式中暗藏的意境,才能有所突破。” “多谢师叔叔指点。” --- 师雨婷从屋里出来,走到师天翳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爹爹,宋掌门的大寿,你让肖哥哥陪我去吧。” 师天翳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一个人不敢去?” “才不是。”师雨婷脸微微一红,“我就是想让他陪着嘛。” 师天翳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一张请帖,递给肖子枫:“宇轩派掌门宋浩轩五十大寿,我这边走不开,你和婷儿代我去赴宴。” 肖子枫接过请帖,点了点头。 师雨婷见爹爹答应了,心里欢喜,偷偷看了肖子枫一眼,嘴角弯了弯。 第四十八章兄妹 这日,肖子枫和师雨婷结伴前往宇轩派参加宋浩轩的寿宴。行至半路,忽听前方传来喝骂声和女子的哭喊。 转过山坳,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将妹妹护在身后,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却死死挡着不肯让开。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全是泪痕,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少年骂道:“小崽子,你爹欠了我们老爷的银子,用这丫头抵债,天经地义!识相的赶紧滚开!” 少年咬着牙:“我爹没欠你们的!是你们设局害他!我妹妹不给你们!” 大汉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把丫头抢过来!” 几个大汉应声上前。少年拼命护着妹妹,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小女孩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哥哥,哭喊着:“别打我哥哥!别打我哥哥!” 肖子枫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出,几招之间便将几个大汉打翻在地。那领头的大汉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了。 肖子枫俯身去看那少年,将他扶起:“兄弟,没事吧?” 少年满脸是血,却顾不上自己,第一句话是:“妹妹,你伤着了没有?” 小女孩扑进哥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哥哥你流血了……” 少年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哥哥没事。哥哥在呢,别怕。” 肖子枫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湿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翻涌——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武功低微,浑身是伤,却拼了命也要护住自己的妹妹。一步不退,一字不求饶。而自己呢?武功比他高,年纪比他大,却一走了之。 他走了,把上官晓一个人丢在芸水宫。他以为这是保护她——他不知道真相,就不会痛苦。可这真的是保护吗?还是他自己不敢面对? 少年满脸是血,第一句话是“妹妹,你伤着了没有”。而他说的是“我们不会在一起了”。少年用身体护住妹妹,他用离开“保护”妹妹。到底谁才是哥哥? 他自以为是地为她好,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一走了之,看似是成全,实则是逃避。逃避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逃避那双他不敢再看眼睛。 那个少年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不能? 既然已成事实,何必再折磨自己,也折磨她?换一种身份,换一种方式,以兄长的身份爱护她、守护她,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师雨婷走过来,柔声道:“肖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少年手里:“拿去给你妹妹买点吃的,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跪下磕头:“恩人!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肖子枫将他扶起:“不必了。你快带着妹妹走吧。” 少年含泪点头,抱起妹妹,踉踉跄跄地走了。小女孩趴在哥哥肩头,还在抽泣,小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不肯松开。 肖子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师雨婷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那两兄妹感情真好。” 肖子枫没有说话。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走吧。”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师雨婷跟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到一处山崖边,肖子枫忽然停下来。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寿宴结束,我要回芸水宫。” 师雨婷一怔:“回芸水宫?” “嗯。”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大概猜到了。 风吹过来,撩起她的发丝。她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陪着他,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走吧,还得赶路呢。” 肖子枫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身后,山崖上的云海翻涌不息,像是在替他回答什么。 第四十九章重逢 二人一路东下,不一日便到了利州。 距离宇轩派掌门大寿还有几天,利州已经齐聚各路武林人士,足见宇轩派的声望。街上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人,酒馆客栈家家客满,好不热闹。 这日下午,二人在一家酒楼吃饭。师雨婷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桌子菜,肖子枫却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望向窗外。 “肖哥哥,这里的鱼做得不错,你尝尝。”师雨婷给他夹了一筷子。 肖子枫点点头,正要送入口中—— “肖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肖子枫的手顿住了。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缓缓转过头。 一个少女站在几步之外,泪眼婆娑,嘴唇微微发抖,正是上官晓。 --- 肖子枫离开芸水宫的第二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芸水宫。 除了慕容傲雪,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走。 上官晓一早醒来,不见肖子枫踪影,只在他房间里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勿念”二字。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匆匆跑去见慕容傲雪。 “师父,肖哥哥去哪了?这字条是什么意思?” 慕容傲雪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不忍说出真相,只道:“晓儿,你别着急。师父派枫儿出去执行一项任务,办完了就回来。” “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师父怕你跟着去,所以没让他告诉你。” 上官晓将信将疑,又追问肖子枫去了哪里。慕容傲雪只说“保密”,不肯透露。上官晓哀求了几遍,见师父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又问肖子枫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上官晓站在那里,撅着嘴,一脸不情愿。慕容傲雪心里也不好受,怕她再问下去自己会露馅,便让她先回去。 上官晓不情愿地走了。 --- 过了半月有余,仍不见肖子枫回来。 上官晓又去找慕容傲雪。这一次,她察觉师父言辞闪烁,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心里生疑,决定偷偷下山去找。 下了山,上官晓直奔塞外。 她怕肖子枫感怀身世、回到家乡,便径直往点苍派去。可到了那里,眼前只剩断壁残垣,哪有肖子枫的影子。她又去了肖子枫父母的坟地,依旧空无一人。 她站在那里,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在塞外找了三天,始终不见踪影,终于决定离开。可离开之后又能去哪?她心里一片茫然。 路过南阳时,她听行人说起宇轩派掌门宋浩轩的五十大寿就在这几日。她想起上次答应宋雅琴去参加寿宴的事,心想利州这么热闹,说不定肖哥哥也会去,便匆匆赶往利州。 --- 到了利州,一路问人,终于找到了宇轩门。 宋雅琴出来迎她,拉着她的手笑道:“上官姐姐,你可来了。”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上官晓笑了笑,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几进院落,宋雅琴带她到自己的院子安顿下来。上官晓心里惦着肖子枫,不似往常那般健谈。宋雅琴看出她心不在焉,也不追问,只是陪她坐着。 婢女端上茶来,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宋雅琴忽然叹了口气,眉间笼上一层愁云。 “怎么了?”上官晓问。 宋雅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上官晓一怔。 “白马山庄的唐雨辰。”宋雅琴苦笑了一声,“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你不愿意?” “不愿意又能怎样?”宋雅琴低下头,“父亲说,这次寿宴就要把婚期定下来了。” 上官晓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自己这一摊子还没理清,又有什么资格劝别人?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肖公子呢?”宋雅琴收起愁容,不想再多谈那件事。 上官晓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走了。留了一张字条就不见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找他的。” 宋雅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问。 两人各自沉默,各有心事。 --- 接下来的几天,宋雅琴便带着上官晓在利州城内四处闲逛。 大寿将至,武林人士齐聚,唯独不见肖子枫,上官晓心里愈发着急。每次看到人群中有身影相似的人,她的心都会猛地一跳,走近一看,又不是。 宋雅琴看着她一次次失望,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陪着她。 这日下午,二人来到利州酒楼。这里的利州醉鸭堪称一绝,宋雅琴便带上官晓进门品尝。 上到二楼,上官晓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桌前,肖子枫正和一个红衣女子坐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声音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颤,带着怨,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 “肖哥哥?” 肖子枫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上官晓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师雨婷身上。师雨婷察觉到了什么,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上官晓的目光重新落回肖子枫身上。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缓缓走到桌前坐下。 “肖哥哥,这些天你去哪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颤。 肖子枫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我”字,便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你可知你离开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你可知我一路找你有多辛苦?” 说到最后,上官晓的声音已经哽咽。 肖子枫伸出手,想去安慰她,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宋雅琴站在楼梯口,看见肖子枫缩回去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不明白,他明明想安慰她,为什么又把收回去?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上官晓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侧,目光从肖子枫脸上扫过,又落在那红衣女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师雨婷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 上官晓指着师雨婷,看着肖子枫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朋友。半路遇上了,就结伴而行。” 师雨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子枫,眼神里带着一丝哀伤。 上官晓冷笑了一声:“朋友?谁信?” 她看着肖子枫,声音冷了下来:“肖子枫,你要是喜欢她,你告诉我。我上官晓不会再纠缠你。” 肖子枫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没有背叛你。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 上官晓盯着他看了很久。 宋雅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慢慢放松,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师父交代你的事,办完了吗?”上官晓问。 肖子枫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越来越糟。是时候告诉她了。 “晓儿,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先跟宋姑娘回去,给我两天时间。” 上官晓心里一紧。两天时间?他要告诉她什么?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最终,她点了点头。 “两天。”她说,“你不能不辞而别。” 肖子枫点头:“我最近都住在这里。” 上官晓站起身,拉着宋雅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十章救场 回去后,宋雅琴见上官晓坐在凉亭发呆,没有说话,只在一旁抚琴。 琴声淙淙,如流水般漫过凉亭。 上官晓忽然开口:“雅琴妹妹,你说……肖哥哥会不会喜欢上她了?” 宋雅琴手指未停,琴声依旧。 “我看不像。” “为什么?” “真正心虚的人,做不到肖公子那么从容。除非他是心机极深之辈。” “他不是。”上官晓答得很干脆。 “那就是了。”宋雅琴道,“我猜肖公子肯定有难言之隐。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他没背叛你,一切都可以挽回。” 上官晓心里好受了许多,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不必伤心了。再过两日,就能见分晓。” “嗯。” --- 夜深了。上官晓躺在床上,思绪不宁,翻来覆去。她不是不相信肖子枫,她只是……想他了。 她起身,一个人离开宇轩门,朝利州酒楼走去。 夜风很凉,街上行人稀少。她走得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他。 转过一条街,迎面撞上两个人。 沙武。海智英。 海智英在沙武耳边低语了一句。沙武冷冷道:“先擒住她。” 海智英出手,数招便将上官晓制服。 沙武看着上官晓,嘴角微微一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人来到利州酒楼。沙武看着这家气派的酒楼,道:“这几日就住这里。” 走进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另有一张桌子。 肖子枫正在和师雨婷吃饭。 他看到沙武走进来,脸色骤变,急忙低下头。 “肖哥哥,你怎么了?”师雨婷正要起身去看。 “坐着别动。”肖子枫的声音很紧。 师雨婷虽然奇怪,还是听话地坐着没动。 沙武在东南角的桌子前坐下。肖子枫看到他身边被扣着的上官晓,直觉天旋地转,几欲晕倒。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师雨婷道:“你去找宋姑娘,就说上官姑娘被沙武抓了,让她请她爹爹来救。” 师雨婷背对着楼梯口,没有注意到沙武的到来,闻言一怔:“宋掌门?” “快去。” 师雨婷转头看了一眼,当即明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待师雨婷走后,肖子枫站起身来,朗声道:“沙公子,又见面了。” 上官晓急道:“肖哥哥,快跑!” 肖子枫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沙武看到肖子枫,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不屑的笑容,玩味道:“找沙某何事?” “没什么事,就来问问你,为什么要抓我师姐。” 海智英喝道:“公子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小子来说道。” 肖子枫冷哼一声:“我自是没资格。那芸水宫够不够资格?” 海智英怒道:“臭小子,威胁我们?你还不配!”说着就要上前。 沙武拦住他,冷笑一声,淡淡道:“有话直说。” “是个男人,放我师姐走。咱们的事,不要牵连他人。” 沙武嘴角一勾:“有种。”示意海智英放人。 海智英松开手,上官晓恢复自由,来到肖子枫身旁,急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跑?现在可怎么办?” 肖子枫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乖,晓儿不哭,没事的。”他强忍内心的痛苦,略带哽咽道,“你没事就好。” 定了定神,接着道:“你走吧,这是我和他的事。” “我不走!”上官晓道,“天大的事,咱们一起面对。” 无论肖子枫怎么说,上官晓都不肯走。 沙武已不耐烦,示意海智英上前抓人。 海智英扑向肖子枫。肖子枫已今非昔比,数招便将他放倒,拉起上官晓就往楼梯口跑。 沙武冷哼一声,拿起几根筷子,扬手掷了出去,挡住了肖子枫的去路。同时,他出掌攻向肖子枫。 肖子枫把上官晓推到一旁,侧身避开。 沙武一掌拍出,掌风凌厉。肖子枫不敢硬接,展开风尘落叶掌,身形飘逸,掌法轻灵,在沙武的掌风中穿插游走。沙武掌力刚猛,肖子枫便以柔克刚;沙武掌势迅疾,肖子枫便以快打快。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 肖子枫看准空隙,变掌为指,一招天蚕指点出。沙武收掌格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一指的精准和时机,已非寻常。 肖子枫指法连变,点、劈、拂、挥、弹交替使出,招式绵密如织。无尘居的内功心法为他打下了深厚根基,风尘落叶掌让他学会了以巧破力,而天蚕指,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他将几门武功融会贯通,指掌交替,变幻莫测。 沙武起初还漫不经心,几招过后,渐渐认真起来。他收起轻慢之心,掌力渐增,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猛似一掌。 肖子枫咬牙支撑。他的内力不如沙武浑厚,硬碰硬必吃亏,只能以巧破力,以快打快。他将风尘落叶掌的轻灵发挥到极致,在沙武的掌风中穿梭闪避,同时以天蚕指伺机反击。 数十招后,沙武觑准破绽,一掌击中肖子枫胸口。肖子枫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倒退数步,却没有倒下。 他重新站稳,擦掉嘴角的血,再次摆开架势。 沙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被冷厉取代。他不再留情,掌力陡然提到七成,使出了家传掌法——逆煞风雷掌。 肖子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压来,呼吸都为之一窒。他拼尽全力,将天蚕指催动到极致,迎了上去。 指掌相交,肖子枫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趴了下去。 沙武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蚕指在哪里?说出来,饶你不死。”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 沙武眼中杀意大盛,不再废话,双掌齐出,想一掌将他击毙。 突然,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挡在肖子枫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 上官晓倒在肖子枫怀里,气息微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有气音。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肖子枫的衣襟。 “晓儿!晓儿!”肖子枫声嘶力竭地喊,声音都变了调。 上官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僵,便再没了声息。 肖子枫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沙武:“沙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沙武冷笑:“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说完右脚踢向肖子枫脑门。 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察觉背后有物体向自己飞来,破空的劲道甚是凌厉,声音甚是刺耳。沙武心里一惊,不及细想,纵身跃向右侧。 第五十一章永别 只听“砰”的一声,一枚石子打在木桩上,击得粉碎。 沙武暗暗心惊——此等力道,自己恐怕尚有不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一闪,一道人影已到了身前,出掌攻来,当真快如鬼魅。沙武知道对方武功高强,忙全力应对。那人疾攻数招,沙武忌惮其武功,不住倒退,欲摸清对方路数再做打算。 待他退出数步,那人却不追击,转身抱起肖子枫和上官晓,从窗户跃出。 沙武暗怪自己过于谨慎,上了敌人的当,忙从窗户跃出追赶。追了一段,不见踪影,只得愤愤而归。回想刚才老者的招式及年龄,已然认出那人便是无尘居的司马尘。 --- 司马尘带着肖子枫和上官晓一路狂奔,来到紫竹东林。此处地处豫州城东侧,林子里种的全是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肖子枫醒来,猛地坐起,胸口一阵剧痛。他顾不得许多,挣扎着爬到上官晓身边。 “前辈……前辈!她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司马尘正盘膝坐在上官晓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沿着皱纹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肖子枫不敢再问,只能跪在一旁,紧紧握着上官晓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可怎么都暖不过来。 夜风吹过竹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肖子枫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钟?两刻钟?他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年。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上官晓的脸,生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终于,上官晓的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 “肖……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 肖子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拼命忍住,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晓儿,我在这里。你别说话,好好养伤。” 上官晓看到他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肖子枫的心里。 “晓儿,你别说话了。”肖子枫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前辈在给你疗伤,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上官晓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肖哥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现在……想听。” 肖子枫愣了愣。 他想起那天在酒楼,她说“两天”,他答应给她一个答复。可那个答复,他一直没有给。 现在,她来要了。 他看着上官晓惨白的脸、微微翕动的嘴唇、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讨要答案。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想和你说的是——我要娶你。我要一生一世守护你。” 上官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好……”她喃喃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 “肖哥哥……你能答应晓儿一件事吗?” “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肖子枫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要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快乐地活下去……”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能答应我吗?” 肖子枫沉默了。 他不想答应。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她走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上官晓见他不说话,心里一急,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肖哥哥……难道你要晓儿……走得不安心吗?” 肖子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滚而下。他拼命点头,声音嘶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了……” 上官晓听到他答应,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她微微侧过头,望着头顶斑驳的竹叶,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脸映得苍白如纸。 “肖哥哥……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肖子枫往前挪了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肖哥哥……能死在你怀里……晓儿很开心……” “你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肖子枫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上官晓没有应他。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只是里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肖哥哥……你吻我一下……好吗?” 肖子枫低下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微微颤抖着。他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凉,凉得像深秋的霜。 那个吻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上官晓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谁送行。 月光依旧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肖子枫没有动。他紧紧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她的发丝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晓儿……” 没有人回答。 “晓儿!” 还是没有回答。 他猛地摇她的肩膀,用力地摇,像是要把她摇醒。 “晓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那一刻,肖子枫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他张着嘴,却哭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喘息。 司马尘站在一旁,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公子,节哀。这位姑娘……已经离开人世了。” 肖子枫没有动。 他何尝不知道?从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下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放开。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干涸的双眼。 他想哭,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是抱着她,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司马尘微微摇头,没有上前。 他转身找了一块尖锐的岩石,在竹林深处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岩石不大,挖起来很费劲,他没有用内力,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刨着,泥土飞溅,沾满了他的衣袍。 半个时辰后,坑挖好了。 他直起身,抬头看去—— 肖子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上官晓依然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落叶丛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睡着了。 司马尘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肖子枫的鼻息。 呼吸还在,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他只是昏过去了。 司马尘松了口气,轻轻将上官晓从肖子枫怀中分开。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冷了,可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他将上官晓轻轻放入坑中,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将她的一缕青丝拢到耳后。月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没有流过血,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叫她“晓儿”的人。 司马尘站起身,捧起泥土,一捧一捧地撒在她身上。泥土落下,沙沙作响,像是一声一声的叹息。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听肖子枫一路唤她“晓儿”,他便在附近寻了一块木板,运指力刻下三个字—— 晓儿之墓。 木板插在坟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司马尘站在坟前,久久没有动。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转过身,弯腰将昏迷的肖子枫抱起,一步步走出了紫竹林。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身后那座新坟上,像是一个沉默的告别。 夜风穿过竹梢,呜呜咽咽,吹得“晓儿之墓”那块木牌轻轻晃动。 竹林深处,只剩下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和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第五十二章欲 -肖子枫每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光从东移到西,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脸庞,又一寸一寸地退去,他始终是那个姿势,仿佛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断气。 司马尘每日来看望他,看到他的状态,并不言语。他端来药丸,掰开肖子枫的嘴喂进去,又端来清水,一点一点地灌。肖子枫机械地吞咽,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喂完之后,司马尘便出去,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抚琴。 琴声悠悠,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像是一个老人在轻声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替那个说不出话的少年表达着什么。有时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如山间溪流,缓缓流淌;有时是一段苍凉的调子,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肖子枫听在耳里,却入不了心。那些音符飘进他的耳朵,又飘出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如此过了七日。 七日里,司马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喂药,抚琴,然后离开。日复一日,像是在进行某种沉默的仪式。 第八日,肖子枫终于下了床。 他的腿发软,扶着墙站了很久,才勉强稳住。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门。 院中,司马尘正坐在瑶琴旁。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稀疏的枝桠间漏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的十指落在弦上,琴声如山间溪流,清冽悠远,不急不缓。 司马尘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微微抬手示意他过来。 肖子枫缓步走过去,在琴旁站定。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司马尘的手指没有停,琴声依旧。他淡淡道:“我能救你的人,救不了你的心。” 肖子枫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说“我的已经死了”,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马尘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琴声在院子里流淌,穿过老槐树的枝桠,穿过满地的落叶,飘向远处的山峦。 过了许久,肖子枫忽然开口:“前辈,您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司马尘的手指在弦上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弹奏。 “欲。”他答了一个字。 肖子枫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还望前辈明示。” 司马尘停了手,按住琴弦,余音袅袅散去。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 “名利、权位、荣华,乃至情爱——皆源于一个‘欲’字。只是每个人的欲不同罢了。”他缓缓道,“有人想当官,有人想发财,有人想名扬天下,有人想和心爱的人厮守一生。说到底,都是一个‘欲’字。” 他转过头,看着肖子枫。 “只要还有欲,你就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欲,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肖子枫怔怔地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现在的欲是什么?” 肖子枫不假思索:“报仇。”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马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去努力实现你的欲。”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厨房。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稳得像一座山。不多时,他端出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米粥,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过来,先吃点东西。”他看了肖子枫一眼,便回屋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子枫在石桌前坐下。小菜很清淡,米粥很软,入口即化。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极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粥入了胃,暖意从腹中慢慢散开,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四肢。他感觉这些天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 吃完后,他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又像是什么都在想。风吹过老槐树,几片黄叶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拂去。 接下来的几日,肖子枫渐渐恢复了精气神。他不再整日躺着,开始到院子里走动,偶尔在石桌前坐一会儿,偶尔沿着院墙慢慢地走。心里依旧痛,但痛得不像之前那样要死要活了——那种痛不再是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而是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旧伤口,阴天时会隐隐作痛,但不至于要命。 他有了自己的欲——苦练武功,替父母和妹妹报仇。就算要死,也得等办完这件事再说。 有了目标,肖子枫不再像先前那样消沉,伤势便好得快了。他开始每日习武,清晨在院子里练剑,午后在树林里练掌,晚上在灯下研读指谱。除了重温已掌握的武功和内功心法,他也开始参悟那句口诀——“集百家之长,方能包罗万象”。 他想起父亲传授天蚕指时的样子,想起慕容傲雪指点他剑法时的耐心,想起向瑾瑜教他内功心法时的细致,想起杨天罡教他实战时的严厉,想起王逸闻传他降龙十八掌时的豪迈。这些人的身影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招式、每一句口诀,都像是一块石头,铺在他脚下的路上。 肖子枫虽然聪明,可意念诀毕竟是高深的武学,加之他报仇心切,初时感觉还可以,可练到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再也练不下去。意念诀不像前五诀那样有章可循,它需要的是悟性,是对前五诀的融会贯通,是对天蚕指真正意境的领悟。他越急,越练不好;越练不好,越急。这是一个死循环。 想到报仇之日遥遥无期,不禁心生气馁,内心十分怅惘。有时他练到半夜,仍无进展,便一个人坐在院中发呆,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但心中报仇的念想一直鞭策着他继续努力,不放弃。他告诉自己,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日,肖子枫吃过午饭,走出房间,在角落里练武。他练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招都用了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天蚕指依旧不温不火,威力全无。他猛地收回手,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满是挫败感。 他走到院中,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打了个冷颤,却一动不动。 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他知道是司马尘,便回过神来,转过身,上前行礼。 司马尘看着他,道:“枫儿,瑾儿是你义兄,以后你就叫我师伯。” 肖子枫点头答应。 司马尘道:“学武需凝神静气,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先听我说。”见肖子枫要开口,摆手制止,“我这里有一本静心咒,你每日研习,会对你有帮助的。” 肖子枫谢过,伸手接过。那本书很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此后每天,肖子枫便苦心精读静心咒。清晨起来先读一遍,练武之前再读一遍,晚上睡前又读一遍。慢慢地,他发现其中的内容和向瑾瑜以前传自己的内功心法颇为相似,只是更全面、更具体、威力也更强。和向瑾瑜传自己的口诀一对照,果然不错——原来司马尘骗他说这本书旨在修身养性,其实已将无尘居的高深内功心法传给了他。 肖子枫想到司马尘的用心良苦,内心很是感激。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长者,能这样为他着想,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把这份感激压在心底,抛弃杂念,专心攻读静心咒。书上的内容,向瑾瑜已大半教给他了,此刻读来甚是轻松,有不明白的地方,便马上去找司马尘请教。司马尘每次都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有时还会亲自演示,一招一式,拆开了揉碎了,直到他真正明白为止。 不觉间,内功已上了一个台阶。丹田中的真气比以前更加充盈,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像是疏通了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道。 如此过了半个月,肖子枫已将全套内功心法掌握,伤势也基本痊愈。他将静心咒仔细地抚平边角,双手递还给司马尘,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向师伯辞行。 司马尘接过书,没有挽留。他知道这个少年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凡事量力而为。”他只说了这一句。 肖子枫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司马尘一眼。夕阳下,老人站在院子里,白发如雪,衣袂飘飘,像一尊雕像。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无尘居。 司马尘看着肖子枫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又微微摇了摇头。 去吧。此行是你的危机,也是你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