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长姐:我靠交易系统种田发家》 第1章 穿越后系统觉醒 陆招娣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就在她以为要狠狠摔倒在地时,一道温暖的微蓝色光环如轻柔的纱幔般包裹住她周身。 与此同时,陆招娣的脑海里响起一阵清晰的机器人客服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有交易需求,帐号已激活】 【身份已确认,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大周,祝您事业蒸蒸日上、财源广进、福寿安康】 从这些喜气洋洋的祝福词中,陆招娣却听出迎来了冤大头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招娣感到自己在迅速下坠,而后猛地一跌,意识逐渐归拢。 陆招娣入职第一天,不过是去茶水间接个水,绊了一跤,就穿越到不知名的叫大周的朝代,还绑定了个交易系统。 她此前熬夜刷题两个月,天天模拟面试,精心买的职业套装,全都没用了! 她正在心痛自己遭遇这样的意外,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传入陆招娣的耳中。 “阿姐……阿姐,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死,我会害怕!” 陆招娣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身边跪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哭得眼睛通红。 陆招娣有一瞬间愣神——周围还能清晰地听到野狼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她穿越的地点似乎有些……狂野? “阿姐!你醒了!”陆招喜见她睁开眼睛,立刻停止嚎哭,凑上来焦急地问她,“阿姐,你怎么样了?” 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陆招娣的脑子里—— 原来,原身爹娘重男轻女,家里有个儿子,现在原身娘又怀了一个,吃穿用度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于是,原身爹娘在村里找了个活——帮村长家喂猪。 但实际上却让两个孩子进山打猪草。 最近山里有狼,可原身爹娘只管猪草够不够分量,根本不关心两个孩子的安危。 原身今年刚十三岁,妹妹陆招喜更是只有九岁,比草筐高不了多少。 两个孩子方才在山上遇到了狼,慌忙逃跑时摔下山崖,原身护着妹妹滚下山,自己的脑袋却撞上大石头,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陆招娣心中一阵愤怒:陆父有手有脚却不干活,整天在村里闲逛,却让两个女娃冒险上山! “我们打的猪草都没了!回家怎么办?爹娘又要打我们了!”想到竹枝抽到身上的疼,陆招喜又哭起来。 陆招娣勉强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都疼得要命。 她摸了摸头上的伤,发现在她昏迷的时候,陆招喜已经给她包扎了伤口。 再一撩衣袖,陆招娣看着一层又一层、新伤盖旧伤的胳膊,一瞬间气冲天灵盖! 陆家居然虐待女儿! 但凡他们不顺心,就将这两女儿吊在树上拿竹子抽,两个孩子躲都躲不了!不仅是陆招娣,妹妹陆招喜胳膊身上,也都是红红紫紫连成一片的伤,惨不忍睹。 陆招娣脸色阴沉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穿越而来,拿的是弱小受虐的剧本,这陆家,不待也罢! 狼群的嚎叫越来越近,天色也暗下来。 她们刚摔下来,狼已经循着味道追过来,树林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是狼群!它们已经聚拢过来! 野兽的气息让陆招娣后脊发凉,她捂着发晕的脑袋,迅速在四下里看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个猎人暂住的草棚:“喜妹,我们去那边。” 割猪草的小镰刀早遗失在半路,现在她们连防身的都东西都没有,先去草棚看看。 陆招喜听话地点点头,爬起来,扶着她,努力往那低矮的草棚走去。 天已经擦黑,阴沉沉的,渐渐下起雨来,雨丝落在林间沙沙作响,掩盖住渐渐接近的狼群的动静。 秋意带着丝丝寒气,侵入她们的身体。 陆招喜觉得冷,紧紧地靠着陆招娣:“阿姐,你还好吗?要不我回去找大人来帮忙?” 想到回去要被爹娘打得皮开肉绽,陆招喜吓得全身发抖。 她宁愿被狼吃了,也不想回家!可是阿姐刚才流了好多血,为了阿姐她愿意回去! 陆招娣目光坚定:“你不能回去,我们在这里躲一晚。” 没有猪草,陆招喜一个人空手回去,必定要被打得去掉半条命。 陆招娣在现代已经二十一岁,陆招喜只有九岁,她自然是要尽力保护,更何况,陆招喜还是原身的妹妹,她更不能让妹妹被欺负。 陆招娣在草棚里翻找,发现有个地窖,刚好够两个孩子躲藏。 只这一会,天就完全黑下来。 陆招喜先进的地窖,随后陆招娣也挤进去,反手盖上木板。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没说话,陆招喜有些害怕,她小声说话:“阿姐,你说爹娘和哥哥今天去镇上赶集,会不会买糖人?” 原身有个弟弟,也就是陆招喜口中的哥哥,叫陆招宝。今年十一岁,原身爹娘极为宠爱,在家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比陆招宝还小的陆招喜,都得到山里来打猪草,陆招宝在家却连鸡都不用喂,每天吃完饭就拿着弹弓出去玩。 “喜妹也喜欢糖人?”陆招娣声音也很低。 话音刚落,陆招喜的肚子咕噜一声。可陆招喜却像是极为习惯,根本不管,口中说着:“我上次闻到糖人的甜味了,闻着都好吃!” 这句话,突然戳中陆招娣的泪点。陆招喜对糖人的印象,仅仅只有闻到过香甜的味道。 陆招娣的脑海里闪现原身平日里护着妹妹的场景,就连方才遇到野狼,原身也让陆招喜赶紧跑。 或许是继承了原身对妹妹深厚的亲情,陆招娣十分心疼地搂紧陆招喜:“喜妹,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吃到你喜欢吃的!” 她心想,如果这时候有吃的就好了。 她想起刚才穿越的瞬间,脑海里的提示音。 系统? 她刚这么想,一个微微泛着蓝光的界面出现在她面前,是一个交易系统,而她在现代的东西,都在背包中。 这是穿越者配套的交易系统? 她随手翻了一下背包,取出一个面包——这是她穿越前刚买的,本想当早饭。 “阿姐,什么东西这么香?”陆招喜在黑暗中弱弱地问。 陆招娣将面包塞到她手里:“尝尝看,我刚才在路边树上看见的,没见过,但是感觉挺好吃的。” 陆招娣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骗小孩,面包是长在树上的。 陆招喜将面包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惊喜地叫起来:“阿姐!这个果子好好吃、好软!是红豆味的!你也尝尝!” 陆招娣连忙拒绝:“你吃吧,我还不饿。”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陆招娣的头越来越疼,隐隐有了想吐的迹象。 脑海里出现机器人客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都快死了,还谈什么钱?况且她这身上能有什么钱? 陆招娣毫不犹豫地选择【是】。 【扣除卡内全部余额10012.13元,已恢复宿主全部生命值】 诶!不是! 陆招娣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直呼自己上当:“这是诈骗!诈骗系统吧!” 原身重伤,她穿过来,马上就要死了,系统居然扣她的钱!那是她亲爱的母上大人给她的好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 啃面包啃得正开心的陆招喜,抬头看向她,奇怪地问:“阿姐,我们被骗了吗?” 陆招娣不知道怎么解释系统的事情。权衡一会,她还是决定先瞒着她,等以后再说。 第2章 归家惊变 入夜,静谧的山林被黑暗笼罩,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狼循着气味,缓缓逼近。 漆黑的暗夜里,几双莹莹发绿的兽瞳,好似幽幽鬼火,死死地盯着地窖中的猎物。锋利的兽爪,一下又一下地抓着木板,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陆招喜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陆招娣怀里瑟瑟发抖。 陆招娣尽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恐惧,一手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拉着木板的扣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生怕这群狼将木板扒开,将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她只在动物园里见过狼。那里的狼,披着灰白的毛皮,懒洋洋地趴着、散步、睡觉,毫无攻击性。 然而,眼前这些狼却截然不同。从它们体内发出的低吼声,就在陆招娣头顶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腥臭味的气味冲进鼻腔,让她几乎错觉自己的拉着木板的手,已经塞在野狼的嘴里,就要被那锋利的牙齿咬碎!凶狠的绿眸盯着地窖里的人,好像下一瞬这些狼就要冲进地窖中! 她低着头,努力抱住怀里的陆招喜。即使全身抖得厉害,她也不能退缩! 她心急如焚,打开交易系统,想买点防身的武器,却看见余额为0时,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没有钱,买不了任何东西。 漫长的黑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当晨曦的光亮照进山林时,狼群才开始慢慢退去。 一整夜紧绷的神经终放松下来,陆招娣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推开木板,与陆招喜一起回家。 两人在地窖里躲了一个晚上,也不见有人来寻找她们。 陆招喜有些惴惴不安,小声问:“阿姐,我们不会去找草筐吗?没了草筐,爹娘会打死我们的。” 陆招娣皱了皱眉:“要找也要等有大人来一起来找,就我们两个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要不要去找昨晚那个好吃的果子?如果带回去的话,说不定爹娘就不会打我们了。” 陆招娣严肃地摇摇头:“现在不行,太危险了,万一狼没有走远怎么办?你要是想吃,我们过几天再去找找看。” 等两人回到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惊呆了。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连铺盖、锅都被搬走了。 陆招娣站在屋里,心都凉了。 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土房子。一层一层,夹着稻草的泥土,垒成一个矮矮的土方,她一抬手就能摸到屋檐。 这低矮的土坯房子,一共就两间,里面半间开春时让麻雀掏了一个墙角,陆父每次都说明天修,明日复明日,一直没有修。在夏天,那个洞被雨水冲刷,漏得更大,现在已经露着天光。 陆招喜却一脸惊喜,笑得十分开心:“阿姐!爹、娘、哥哥,真的不在家!我们不用挨打了!” 陆招娣见她这样,心里十分难受。 她穿越前,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是吃穿不愁的,平日里挨打更是没有过,爸妈都很疼她,从来没有短少她的吃穿用度。 眼前的陆招喜只有九岁,细胳膊细腿,原身也一样,原身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吃饱过,早已习惯挨饿挨打。 陆招娣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从昨天早上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东西,再怎么能忍都已经饿了。 她打开交易系统,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弄点吃的。 刚打开,就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拉拉藤(百年),价值10两,是否售卖】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后面,是一株野草,野草的顶端显示一个绿色的标识图标。 陆招娣看着墙角的一株野草。这棵野草一直都在这个院里,每年铲都铲不清,没想到居然有上百年! 陆招娣毫不迟疑地选择【是】。 一锭银子落入她手中的时候,系统提示音也同时响起。 【恭喜宿主,级别提升至2级,开启自主检测功能】 陆招娣眼前一亮,立刻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检测一遍,可惜没有值钱的东西。 她只好放弃,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屋里什么都没有,想住下去,也得有锅婉铺盖。 村长吴大叔正好经过,见到她们,觉得十分奇怪:“招娣、招喜,你们两怎么没去镇上?昨天你爹娘在镇上赶巧买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才十两银子,昨天下午就搬进去了!” “十两?”陆招娣诧异,不自觉摸了下兜里的银子。 十两银子听着就知道的确不多,但城里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落到陆家头上? 况且,陆家全部家当加起来最多三两银子,他们哪里来的十两银子买宅子? “可不是!昨天他们在镇上找人借的银子,利息也低。”昨天吴家搬家,吴大叔也来凑过热闹,话里十分羡慕,“二进的院子才十两,你爹娘可真会赶巧!” “怎么可能有这么赶巧的事情,八成是被骗了!”陆招娣可不信。 吴大叔听她这么说,也隐隐有些担心:“你说的也是,那宅子去年想卖,挂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两,现在连零头都没有,确实蹊跷。我让人再去打听打听——那你们俩娃要进城吗?进城的话我正好让人送你们俩娃过去?” 陆招娣摇摇头:“我们不去爹娘那边,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等会要进城买点东西。” “那行。”吴大叔点点头,正要走,又转回来叮嘱,“你们俩娃最近可别往山里跑了,山里最近来了狼,领头的狼凶得很,村里已经上报衙门——你们在家可要关好门窗。” 陆招娣拉着陆招喜,认真地点点头。 吴大叔这才放心地离开。 陆招喜开心地跳起来:“他们以后都住城里了吗?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陆招娣不管他们回不回来,但今天他们肯定是不回来的。 “喜妹,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 两人到了村口,刚好赶上牛车,赶牛的车夫笑呵呵地让两人上车,两文钱的车费都免了:“不用给,上车上车。” “哟,招娣、招喜,进城去找你爹娘?” 说话的是村里张嫂子。 她平日里和陆母不对付,两人经常吵架。昨天听说陆家在城里捡漏,花十两银子,就买了个二进的院子!气得她一夜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这不,她一早就赶紧进城,看看还有没有这等好事。 陆招娣没答话。 张嫂子这人嘴碎,不用人搭理,她自己也能说半天。 果然,张嫂子紧了紧手边的碎花小包袱,笑道:“你爹娘昨天搬去城里,咋没带上你们俩?忘了?” 陆招喜大眼睛咕噜噜地在她身上转一圈。 张嫂子被她看得不自在,嘲讽地笑一声:“哟,还不服气?说不定你爹娘根本就不想要你们俩!村里人谁不知道,招宝才是你爹娘的心头肉,现在他们住进镇上,哪还管你们死活!” 虽然她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依我看,你们呐,就算去镇上,找到你爹娘,他们也不会要你们的。”张嫂子刻薄地说,“都说赔钱丫头,可不就是!你爹娘现在背着债,你们这两张嘴要吃要喝,现在你爹娘住在城里,哪还有闲钱养你们?” “我们不要他们养!我们自己能养得起自己!”陆招喜不服气。 张嫂子捂着嘴笑:“招喜这孩子,咋恁单纯。自己养得起自己又怎么了?你就不怕你爹娘把你们卖了,抵那十两银子?” 牛车上其他人立刻让张嫂子住嘴:“别在孩子面前瞎说!” 陆招喜有些害怕,往陆招娣怀里钻:“阿姐,我们不会被卖掉吧?” 陆招娣安慰:“怎么会,张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知,张嫂子说的确实有可能。 这是古代,卖女儿的事并不少见。 陆家没有钱,怎么敢去借十两银子的?想必是在买宅子之前就想好办法。 陆家家当就那么些,陆父也没有挣钱的营生,甚至陆家的田早在前几年就卖给村长家。 说实话,除了这几个能喘气的人之外,真没什么值钱的。 哦!不对! 最值钱的已经被她刚才卖了十两银子! 现在是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 不过张嫂子这话倒是给她提了醒,她攥紧口袋的银子,心中有了计较。 第3章 卖女求财 牛车在城外停下,早有村民告诉陆父,两孩子来找他。 陆父立马来了精神,早就在城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那架势,仿佛等的是天大的宝贝。 他满脸堆笑,迎上来:“招娣、招喜,你们来啦!” 陆父平日并不待见她们姐妹两,原身每次回家,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瞪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打,哪有过这般和颜悦色,还亲自跑到城门口来等的事儿? 陆招喜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陆招娣身后躲。 陆父不耐烦地“啧”一声,扯着嗓子:“你娘煮了粥,我们赶紧回去吃早饭。” 到了那二进的小院,陆招宝已在桌上吃早饭。他咬上一口大肉包,肉香四溢,再喝一口白米粥,配上红油酱瓜,吃得稀里哗啦,嚼得嘎吱脆。那桌上还有一盘流油的咸鸭蛋! 陆招喜直勾勾地盯着陆招宝手里的肉包,一个劲地咽口水。 她偷偷拽陆招娣的衣袖:“阿姐!有七个肉包哩!会不会给我们一个?” 陆招娣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院里一角,那里坐着个眼光精明的干瘦老太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陆父朝那老太太比划一下,老太太只是淡淡地看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 陆父尴尬地搓搓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头对陆招娣姐妹招呼:“来来,吃饭吃饭!” 他盛出两碗米汤,放在陆招娣姐妹两面前:“吃饭,吃饭。” 陆招喜的目光始终落在陆招宝手里的肉包子上,压根没动面前的筷子。 见孩子目光盯在肉包上,那老太太似乎觉得陆招喜这副馋样不雅,正准备起身。 陆母见状,紧张得一下子直起身子,抓过一个鸭蛋,塞到陆招喜手中:“招喜,这鸭蛋你尝尝,配粥可好了。” 陆招喜拿着鸭蛋,转头看向陆招娣。 其实,陆家早把她们俩女娃给卖了!这老太太是牙子,来看她们两人值不值陆家要的价。 陆招娣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和陆家脱离关系,没想到陆家倒先动手,把她们卖了,反倒省得她费心思去断绝关系了。 陆招娣拿起筷子,端起碗,安静地喝米汤。 陆招喜也跟着她,放下鸭蛋,端起碗。 那老太太这才转过身来,将手里的小荷包交给陆父。 陆父高兴坏了,打开小荷包看一眼,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交给老太太。 陆母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拎起陆招喜,也不管打翻了粥碗,米汤淋漓漫了一桌米汤。又去拽陆招娣,将两人推到院里:“还不快叫嬷嬷,以后你们就跟着嬷嬷。” 陆招喜此时也知道自己被卖了,一下子红了眼圈,低低地叫一声:“娘……” 陆母不耐烦地从桌上抓过鸭蛋,塞回她手里,将人推出去。 陆招宝举着肉包,拍着桌子大笑:“哈哈,以后再也不用看见这两个赔钱货啦!” 他这话一出口,陆招喜心里突然一阵难过,抓着鸭蛋的小手,一时间竟没了力气。 “啪”的一声,鸭蛋摔落地上,咕噜噜滚到铺着鹅卵石的花园小路边。 陆招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盈满泪水。 她对陆家其实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从现在开始,她连家都没有了! 以后她就没有爹娘了。 陆招娣无声地上前,牵起陆招喜粗糙的小手,静静地跟在老太太身后。 每一步走得都很坚定:“喜妹,不要伤心,我会陪着你,我们一定会活得更好!” 用力抹去眼泪,陆招喜软弱却坚定地看向陆招娣:“嗯!” 陆父捏着装着银子的小荷包,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生怕两个孩子哭闹起来,让邻居听见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陆母等不及她们出门,急匆匆去抓荷包,打开确认银子后,她高兴得双手合拢,朝天拜了几拜。 “感谢老天爷,现在只差二两!等会你去找找有没有能挣钱的营生……” 走过长长的街巷,老太太来到人牙行,就要将陆招娣两姐妹登记成奴籍。 陆招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嬷嬷怎么称呼?” 赵嬷嬷回头,觉得有些意外,很少见到被卖的人跟人牙子套近乎,说道:“我姓赵。” 陆招娣眉眼弯弯,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赵嬷嬷,我想与您谈笔交易。您可是花了八两银子买的我们俩?不如我出十两银子,您把那两张卖身契还我。一早上跑这一趟幸苦,权当我孝敬你,请您喝茶。” 赵嬷嬷一听,能立刻赚二两银子,自然是愿意的,便说道:“行,你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 可她的话音突然中断。 只见陆招娣的手心,赫然是一锭十两银子! 赵嬷嬷不由得笑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有一丝赞赏。 她将怀里的卖身契交给陆招娣,看两人离开。 她和牙行的人拉扯闲话:“这陆家真是稀奇,爹娘把闺女卖了八两,却不知这闺女手里有十两!” 牙行的人反问:“陆家?昨天花十两买了宅子的那个陆家?” “可不就是!” “哦!难怪!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买那宅子,还住进去,原来是这种卖女儿的人家,难怪没人肯跟他家说!” 赵嬷嬷做人牙生意,但不是卖买房产地契,还没听说那宅子的事情,赶紧追问: “怎么回事?那宅子有问题?” 牙行的人叹一口气,摇头:“那宅子前主人是江湖人,听说已经金盆洗手,但经常有人去寻仇。所以房主想找相似的人住进去……说不定能破财消灾。” “这么大的事,卖他家房子的牙人没说?” “谁知道呢?就算牙行的人没说,难道他们村的亲戚邻居没人知道这事?况且那院子十两就买下了,他家自己也不觉得奇怪?也不去打听?不过要我说,这种人啊,卖亲闺女也买宅子,以后出事也是活该!” “倒是可怜了那两女娃娃。”赵嬷嬷看着手里的十两银子,心里有些戚戚然。 陆招娣拉着陆招喜顺着墙根往护城河走去。 陆招娣现在不仅饿得前胸贴后背,昨天砸破的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个破系统虽然恢复了她的生命值,但是没有给她止痛。 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弄点东西吃。 刚才进城的时候,她在交易系统里自己检测到,这里有一丛二十年的菖蒲,也值三十文钱呢。 陆招娣脱下鞋袜,交给陆招喜看顾,边卷衣袖裤脚,边叮嘱:“我会水,就算摔了也没关系,你不要怕。” 陆招喜点头。 陆招娣扯着岸边的水草,慢慢往那从菖蒲处挪过去。 城墙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探出头来,见两个小小瘦瘦的身影在护城河边,不知在做什么。 陆招娣背着陆招喜,打开交易界面,准备将采到的菖蒲卖掉,系统交易的按钮却是灰色的。 【警告:无法在其他人面前使用本系统】 陆招娣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忽地,她猛地后仰,看见城楼上那抹高大的身影。 牧怀风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被那小小的人儿一下子攫住眼睛。 那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很是不满地看着他,尖尖的下巴仰着,藕白的胳膊和小腿,在水面的映衬下,格外莹白。 细长的眉蹙起,对他的无礼投来不喜。 牧怀风尴尬地摸摸鼻子,从城楼上退开。 陆招娣再次操作系统。 这次她为了防止失败,特地在水下操作。 【菖蒲(二十年)x7,价值35文,是否售卖】 陆招娣立刻选择【是】 【交易成功】 陆招娣默数手里的铜钱,很是高兴,起码吃饭的钱是有了! “喜妹,快看!我在这里摸到了什么!”陆招娣美滋滋地爬上来,将手里的铜钱拿给她看。 陆招喜突然红了眼:“阿姐!我们是不是有饭吃了?” “嗯!”陆招娣拍了拍她的头顶,揪着一把菖蒲说道,“来,帮我敷药。” 陆招喜才知,直到现在,陆招娣一直在忍着疼。 她给陆招娣细细包好伤口,自责道:“阿姐,都是我不好。” 陆招娣拉过她的手,晃了晃:“我已经没事了,走,吃饭去。” 两人去买包子的时候,路过一家酒楼,小二刚好端着一盘白切鸡,送到对面茶楼。 陆招喜直勾勾地看着那盘鸡从眼面前飘过,陆招娣看那食单上写着26文,陆招娣拉着她就进了酒楼。 “小二哥,一盘白切鸡,两个馒头。” 陆招喜第一次进酒楼,挣扎着要跑,被陆招娣一把抱住,按在凳子上:“喜妹,这是我们相依为命开始的第一顿,吃完再想别的。” 陆招喜看着桌上的饭菜,仰天大哭,止都止不住。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桌吃饭,她记了一辈子。 很多年之后,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家酒楼,名字叫“一聚楼”。 第4章 意外之财 吃完饭,就剩下六文钱了。 陆招喜舔着嘴唇,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跟在陆招娣身后。 刚才她多要了一个馒头,一个馒头一文钱呢,可鸡肉好香,她没忍住肚子饿。 “喜妹,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别说白切鸡,就是蹄髈红烧肉,咱也是会吃得起的。” 陆招娣轻声安慰着妹妹。 她有系统傍身,眼下这艰难的日子只是暂时的,她可不会一直被这窘迫困住。 陆招喜只当阿姐是在宽慰自己,哪能轻易相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可能经常捡到钱呢? 陆招娣可没心思再哄妹妹,她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通过这两天的经历,她已经发现,这交易系统交易的都是药材,而且普通的药材还不收。 看来,要想用这系统赚到钱,就得去山里采药。 可现在衙门还没把山里的狼群处理掉,山里实在太危险,贸然上山无疑是自寻死路。 陆招娣咬了咬牙,先花五文钱买了个瓦罐和两个碗。这瓦罐既能烧饭,又能储水,虽说现在没有锅,只能先凑合着用,等回去再找邻居借个葫芦瓢,怎么也能应付个一两天。 剩下的那一文钱,她买了一些粗米。粗米虽然口感差了些,但能填饱肚子就行。 陆招娣抱着瓦罐,从城门口路过。 远远地,她就瞧见城门执勤的人,正是在城楼上偷窥她的那个男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装作没认出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可没想到,那男人竟反倒上前来,拱手赔礼道:“方才冲撞姑娘,还望姑娘莫要生气。” 陆招娣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依旧冷冷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无妨。”说完,便扬长而去。 牧怀风没想到自己诚恳的道歉,换来的却是陆招娣这淡淡的“无妨”二字,一时有些愣神。 他身后的武官秦钰一把搭上他肩膀,打趣道:“京城里的贵公子,来我们这城,是不是体会到冷落的滋味了?” 牧怀风轻轻蹙眉,有些不悦:“阿钰,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万一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秦钰更诧异了,挑了挑眉,“怀风,我不是听错了吧?你居然知道为别人着想?” 秦钰这话一出口,牧怀风更加烦躁。 那姑娘明明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自己不过就是多看了她几眼,她不理自己,自己怎么会觉得烦躁呢?真是莫名其妙。 他绷着个脸,没好气地对秦钰说:“你有空管这些,不如去看看陆家村山里的狼。” “这个你放心,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兄弟们明天一早就上山。”秦钰拍着胸脯保证道。 等陆招娣回到村里,太阳已经西斜。屋里,吴大婶抱来了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稻草。 陆招娣煮了些粥,和妹妹喝了粥后,便躺下睡觉。 这稻草晒得暖暖的,按说睡起来应该挺舒服,可陆招娣却怎么也习惯不了。 夜里,陆招娣又一次被突起的稻草扎醒。 她坐起身来,心里暗暗决定,等有空了,一定要尽快买床买褥子,这稻草实在是让人睡不安稳。 本来睡着的陆招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朝着陆招娣的方向,嘴唇嗫嚅两下,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又一倒头,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陆招喜也醒了。 陆招娣已经煮好粥,她跟村长家借了一把镰刀,打算往山脚下走去。 原身的记忆里,陆招喜很擅长编篮子。为了让妹妹在家乖乖等着,她哄骗妹妹说家里需要几个草篮子,让招喜在家编篮子。 目前看,能在系统上交易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常见了。 比如百年的拉拉藤、二十年的菖蒲,这些药材都很难碰到,更别说其他能交易的东西了。 而且山里有狼,她可不敢贸然上山,只能先去山脚下碰碰运气。 清风轻轻拂过,陆招娣这才感觉到脖子后面丝丝地疼。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昨晚的稻草把她的脖子戳破了皮。 刚到山脚,陆招娣就赶忙拉开交易系统的界面,一路小心翼翼地检测过去。 然而,界面里出现的都是灰色的提示,根本没有可以卖的东西。 陆招娣不甘心,继续往前走,渐渐到后山。 突然,界面里出现一个红色的图标,陆招娣停下脚步,想看清楚是什么。 【检测到危险正在靠近,宿主尽快离开原地】 陆招娣不等系统提示结束,在听到“危险”二字,就立刻往后退。 “狼!” 陆招娣惊恐地大喊一声。 她强忍住想要转身逃走的冲动,紧紧握住镰刀,护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山上的狼! 只见一只狼正龇牙咧嘴地朝着她冲过来,那凶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把她撕成碎片。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湮没过她的理智。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背包中的东西在她脑海里迅速闪现,希望能找到一件可以抵挡狼的东西,可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没有东西能拿来抵挡这匹凶猛的狼! 她满心绝望,多希望能有个防爆盾,再加上电击棍! 可现实是,她什么都没有。 陆招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慢慢地往后退,一边再次翻找背包。 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她看到了胶带!这是她买来打包行李的胶带。 她眼睛一亮,迅速取出胶带,利落地将胳膊缠上厚厚的胶带。她心想,这胶带或许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 正在这时,山上有人高喊:“山下有人!” 几乎是同时,那狼发动了攻击,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到陆招娣身前,一口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胳膊! 陆招娣没想到,这头狼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都被甩了起来。 她被狼撕咬着、甩来甩去,脑袋里一片混乱,好不容易才想起手里还有一把镰刀。 她咬紧牙关,举起镰刀,狠狠地向狼的腹部砍去。可那狼竟然知道她要攻击,轻松地躲开了。 野狼再次扑来,这次它瞄准的是陆招娣的脖子。 陆招娣下意识地举起手臂去挡!野狼咬住的依旧是缠着厚厚胶带的那只胳膊。 陆招娣的胳膊在狼的嘴里被撕扯着,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 她再一次举刀往狼脖子上砍去,可狼皮厚实得像一层铠甲,这一刀竟然没有砍破狼皮。 陆招娣脸色煞白,冒险举刀往狼鼻子上挥去! 她的胳膊还在狼嘴里,这一刀极有可能会砍到自己的胳膊,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在刀眼看就要劈下的时候,那狼“嗷呜”一声! 一支利箭猛然钉入狼的后腿,野狼吃痛,松开她的胳膊,夹着尾巴逃走。 陆招娣还举着刀,视线里突然没了目标,她愣了一会,才松了口气,卸下满身的警戒。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伴着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吧?” 她转头看过去,见来人竟是昨天城楼上的“登徒子”。 “没事。”她侧身爬起来,躲开他的手。 这时,村长吴大叔也跑过来,他拉着她前后查看,见她胳膊在野狼的撕咬下,只有几道隐隐的红痕,并没有伤到筋骨,这才安下心来。 “真是菩萨保佑!招娣,还不赶紧谢谢牧大人救了你!”吴大叔心中感激。 他们在山上围捕狼群,没想到这只头领十分狡猾,居然偷偷绕道众人身后,还咬伤好几个人。 牧怀风看着她胳膊上透明的胶带,好奇地指着:“这是什么?” 陆招娣警惕地看着他。 她心里犯嘀咕,在古代拿出胶带来,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施展妖术啊。 考虑再三,她才开口:“树脂和橡胶。” “什么?”牧怀风没听懂她说的话。 陆招娣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毕竟,这个叫大周的朝代她都不熟悉,这里明显不是她熟知的历史,而是一个架空的时代。 “产自……南洋。”招娣随口编道。 “南洋?你去过?”牧怀风十分意外,眼中满是好奇。 衙门里其他人也奇怪。 吴大叔更是一脸茫然,但他怕陆招娣惹上麻烦,立刻打圆场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陆招娣立刻会意,跟着答话:“城里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有。”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牧怀风却不让他们轻易蒙混过关,继续追问。 有了前面的回答,陆招娣就好圆谎了,她想都不想:“南洋的商队路过,我在后面捡到的。” 牧怀风非常好奇,到底这东西是什么,居然能抵挡得住野狼的撕咬。他心里琢磨着,这东西是不是也能做成盔甲? 吴大叔见牧怀风手里拿着胶带,一直不说话,赶紧示意陆招娣先回去。 牧怀风眼角余光看见人离开,但是没有阻止。他心里想着,兄弟们受伤了,要赶紧送到村子里诊治包扎。至于陆招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都知道她是陆家村的,不怕找不到她。 至于陆招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都知道她是陆家村的,不怕找不到她。 陆招娣绕了另外一条路回村里。走着走着,突然,她看见交易系统的界面上有个小小的绿色图标。她走近一看,只见在厚厚的腐败树叶下,有一丛白色的小花。 【水晶兰花x9,价值900文,是否售卖】 陆招娣眼前一亮,喜滋滋地点击【是】。 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却没发现其他能交易的东西。 不过有九百文,应该够她和妹妹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吧。 陆招娣赶紧回家,准备和陆招喜一起去镇上买些东西,尤其是棉被,晚上睡觉的时候,这稻草实在是不舒服,她想给妹妹买个柔软的褥子,再买床暖和的被子。 第5章 麻烦上身 陆招娣回到家里,只见屋里摆着两个草编的小箩,却不见陆招喜的踪影。 “阿姐。”陆招喜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你回来啦?” 陆招娣刚要回应,却瞥见屋里有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你怎么在这?”她轻轻蹙眉,不喜欢这个麻烦。 牧怀风将手里的胶带还给她,眉眼温和:“招娣姑娘有秘密不想让我知道,我不追问就是。” 陆招娣接过胶带,随手放在窗台上,语气平淡:“那你来做什么?” 牧怀风神色诚恳:“是这样,镇上这几天来了一支南洋的商队,但是他们的向导病了。那些洋人整天在大街上指手画脚,金发碧眼的,罗刹一样,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闹得人心惶惶的。” 陆招娣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你想让我去当他们的向导?” 牧怀风看着她,认真询问:“不知道你会不会他们的语言?” 陆招娣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牧怀风从那双安静沉寂的眸子里读懂她的意思:“当然,价格你和洋人谈。” “好,我去试试。”陆招娣干脆利落,就往外走。 谈到挣钱,她可是丝毫不含糊。 牧怀风急忙拉住她:“你去哪里?直接跟我一起去城里。” 陆招娣站在高头大马面前,她人还没有马背高,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上马。 她麻利地脱下补了又补的鞋,先一脚踩上马镫,另一脚踩在一旁牧怀风大腿面上,借着这股力道,奋力一蹬,飞跃上马背。 牧怀风没料到她的动作,一愣之下,只觉腿面上似乎有蝴蝶飞过,扑了一下翅膀,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力道。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招娣竟是跨坐在马上,他本想揽着她侧坐的。 牧怀风今年二十有一,早已过了成家的年纪,可迟迟未成亲。 如今面对一个十三岁的姑娘,他居然脸红了。 “阿姐好厉害!”陆招喜只一味拍手夸赞阿姐。 牧怀风掩饰地咳嗽一声,踩着马镫上马。 避开村口,一路往镇上赶去。 秦钰一行人还在村口等他,见他自己走了,都十分纳闷:“怀风怎么自己走了?” 陆招娣心里在思虑,那些南洋人说英文的概率有多大。 “村长说你没出过村子。” 陆招娣感受到他胸腔震动,后仰头看他,语气平静地:“你说过不追问的。” “这也不能问?”牧怀风不喜欢这样的距离感。 奈何陆招娣不搭理他。 一路到南洋人住着的驿站,简单沟通后,陆招娣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些南洋人是来寻药的,但是不通当地的语言,想要出去找药材,困难程度几乎等同于神农尝百草。 他们领头的人叫麦克,他听到陆招娣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感激涕零,立刻表示要雇佣她为向导。 麦克告诉陆招娣,他们主要是为了找一种开在悬崖上的蓝色小花,后天出发,会带着护卫和物资。 牧怀风全程作陪,说是职责所在。 陆招娣先一步走出驿站,回头说道:“我还要去买些东西,就先……” 陆招娣刚打算与牧怀风道别,就听见身后一声熟悉的声音。 “招娣!” 陆父怒气冲冲地走上来。 “你是不是偷藏银子了!你跟招喜赎身的事我跟你娘都知道了!” 他满脸怒容,抬起食指戳向陆招娣的脑门! 陆招娣没防备被他戳中脑门,厌恶地往后一退,正好撞进牧怀风的怀里。 陆父这两天在城里游手好闲,自然见过牧怀风。 他满脸的怒容立刻换成阿谀奉承的笑:“啊呀!牧大人!” 他偷偷抬眼偷瞧牧怀风的脸,见他沉着脸,低头看向怀中人。 牧怀风心中很是不喜,居然有人胆敢责骂陆招娣!只是碍于对方是陆招娣的爹,才不好发作。 未想陆父见牧怀风虚扶着陆招娣不放,以为牧怀风看上陆招娣,立刻弯腰,将拱起的手往前略微送一送,好让牧怀风注意。 “牧大人若是喜欢小女,草民愿意将小女双手奉上。” 陆父笑得谄媚至极。 陆招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气得小脸涨红,用力拨开牧怀风的手,怒道:“我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和喜妹已经从陆家户籍上除名,你凭什么再把我送人!” 陆父赶紧狡辩:“牧大人,小女脾气有些大,但是不打紧,她尚未婚配,还是清白之身。” 这种几乎是拉皮条的话,居然是从一个当爹的人嘴里说出来,陆父这人真是厚颜无耻! 牧怀风适时开口:“既然你说她是你的女儿,那她弄脏了我的衣服和鞋子,就由你来赔。” 他指了指自己的鞋子上刚蹭上的泥巴、还有白色衣服上沾着的红色血渍。 牧怀风十分不耐烦:“江南织造署的云锦,京城第一绣坊的鞋,加起来也就八十两,你想怎么赔?” 陆父一听要八十两,吓得噗通跪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没有银子!是这个贱丫头弄脏了您的衣服,您找她赔!草民冤枉啊!”他吓得说话颠三倒四:“我不是她爹昨天已经卖出去了,她有银子!不过才八十两,她肯定有的!” 牧怀风越听越火大:“前言不搭后语!我看你是不想赔钱!来人,给我打!” 驿站里的当差立刻过来,拿着水火棍,压着陆父就打。 陆父哀号:“大人明鉴,这贱丫头跟我真没关系了啊!” 打了十来下,牧怀风才叫停,扔了纸笔过去:“自己说的话自己写上,按上手印!” 陆父心中叫苦,屁股肿得老高,颤巍巍地写完,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供词,送到牧怀风面前。 牧怀风看了:“这陆招娣与陆招喜,确实不是你陆家的女儿了?” 陆父疼得满脸泪,磕头求饶:“不是不是……” 牧怀风将供词收好,看向陆招娣:“你不是要买东西?我陪你一起。” 陆父这才知道,陆招娣与牧怀风是相识的。 不管陆招娣拒绝,牧怀风都跟着一起过去。 陆招娣心下觉得奇怪,他一个一身云锦的公子哥,而她身上的衣服补丁上面打补丁,跟乞丐没什么差别,他为何一直跟着她? 牧怀风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陆招娣与自家妹子年纪相仿,无端地让他想保护。 她前前后后买了不少东西,还换了一身齐整些的衣服,牧怀风也没多问。 还雇了一辆牛车,送她回去。 “这么说,那屋子是陆家的?”牧怀风策马走在牛车旁边,转头问她。 陆招娣称是。 村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住,要在别处盖,需要雇人,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财力。 牧怀风立刻说道:“我去找村长给你们暂时租个房子,你先不要把东西卸下来,等我回来。” 陆招娣“欸”了一声,他已打马走远。 她摸了摸钱袋里剩下的几个铜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租房子是个好想法,但是钱从哪里来? 陆招娣看着牛车上的棉被,往上重重一趴——好软! 她不后悔买这些。 她甚至还买了一挂腊肉! 牛车这时候转了个弯,拐进另一路。 忽然,她听到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六月雪(百年),价值2两,是否售卖】 陆招娣突地坐起来,喜笑颜开。 这个系统也太厉害了! 她记下位置,准备等没人的时候来。 第6章 我们的家 没过多久,牧怀风就骑马归来。 “我跟村长说了,让他在村里腾出一个粮仓,先让你们住着。这几天我们还要上山杀狼,也要有地方歇脚,你们住里边,我们过去的时候在外屋歇脚。” 说是歇脚,也不过是早上过来整队出发。 陆家姐妹才十来岁,牧怀风忘了到男女大防。而穿越而来的陆招娣,也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 因此住的地方就这么安顿下来。 村里的粮仓是红砖黑瓦,比陆家那透风漏雨的土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陆招喜惊讶地扶着墙砖,转头问牧怀风:“牧大哥,我跟阿姐真的可以住这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牧怀风笑着点头:“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陆招喜心头一阵激动,高兴地原地崩两下! 她和阿姐的家!以后没有人会打她了! 另一边,陆招娣收拾好买来的东西,洗手准备做饭。 十三岁的原身早已开始做饭,陆招娣在现代也喜欢在周末做一些好吃的犒劳自己,此时进了厨房,动作极为娴熟。 她将泡好的腊肉切薄片,又把蒜片、姜片、豆豉一股脑儿下入锅中,油锅里立刻响起“刺啦”的响声。 紧接着,调味料的香味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等调味料的香味充分激发出来,陆招娣迅速将腊肉倒进锅中。 油脂的香味与腊肉的干香混合,裹满透亮油层的肉片在锅里泛着诱人的色泽。 陆招喜被这香味引来,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阿姐!”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陆招娣在锅灶前忙碌。 她想,这顿饭一定是给牧大哥吃的。可是太香了,她就来闻一闻味道。 她偷偷咽一口口水,傻笑着扒在门口,挪不开腿。 见锅中的腊肉已经出油,边缘微微卷起,变成诱人的金黄色,陆招娣招手让陆招喜进来:“喜妹,来尝尝这肉熟了没?” 她拿起一旁的碗,给陆招喜盛出几片。 被这香味馋得早就耐不住,陆招喜立刻跑进来,却不好意思接碗,伸出手又缩回去,背到身后:“阿姐自己尝就好。” 说着,口水却不听话地流下来。 陆招喜红了脸,迅速擦去嘴角的液体。 陆招娣见状不敢笑她,强忍着将手中的碗塞给她:“快尝尝,小心烫。”说完,她又将一旁泡好切好的萝卜干加入锅中,翻炒一会后,再加入一点水,盖上锅盖焖一会。 陆招喜这才吃了一片肉,欢喜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阿姐,熟了,熟了。” 看妹妹的模样,陆招娣又开心又心酸。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笑道:“以后跟着姐,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招喜捧着碗,笑嘻嘻地说:“阿姐,你说这话,好像城里的流氓哦!” 两人都被这有趣的说法逗笑了。 第二道是干煸豆角土豆。 见陆招娣在锅里倒了许多油,陆招喜有些心疼:“这么多油啊?” 陆招娣轻笑:“哪里多?去添把火去。” 喜妹立刻钻进灶膛,拿烧火棍拨弄柴火。看准火候后,挑合适的木棍加入炉膛。 锅烧热后,陆招娣分别下入豆角和土豆,煸好后倒入调好的料汁,收汁后出锅。 第三道是蒜香土豆。 陆招娣也没想到,在市场上会有土豆。有土豆就没有饥荒,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阿姐,这是什么?”炉膛里响起喜妹疑惑的声音。 “烤土豆——你别动它。”陆招娣走到她身边,抽开铁盘,看了一下。 铁盘里的油刺啦刺啦响着,土豆绵软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刚才在系统的背包里,发现一管蛋黄酱!蛋黄酱配烤土豆,很是美味!不知道等到三级之后,开启交易系统,会不会有番茄酱、蜂蜜芥末酱!要是还能有汉堡炸鸡,那就更美味了! 陆招娣回到灶台,见锅里的水快要开了,立刻将鲜嫩的瓜头倒入锅中,再打两个鸡蛋搅散,先轻轻搅动锅中沸腾的水,而后慢慢倒入蛋液,加入盐。 另一边,米饭也蒸好了。 “好了,开饭!”她先盛上一盘菜,让喜妹送到村长家去。 粮仓就在村长家隔壁,平时村长家对她们也非常照顾。这次虽说名义上是粮仓暂借给衙门,实际上若不是给陆家姐妹找地方住,村长也不会这么容易松口。 喜妹不一会就回来了,她太高兴了! 她将盘子送过去的时候,吴大婶留她吃饭。吴大婶家吃的是面糊糊。 喜妹摸摸瘪瘪的肚子,笑着说自己有吃的! 等她回来,见阿姐端着两碗大米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回来。 精米很贵的,只有像牧大哥这样的人才能吃得起。当然,阿姐也能吃。 可她不应该吃,她人小,也没什么力气,吃了大米饭也没用。 陆招娣在外屋搁下碗,招呼在院里刷马的牧怀风:“牧大哥,吃饭了。” 正好奇喜妹怎么出去这么久没回来,走到院门口才发现,这孩子蹲在院外,低头揪着野草,没进来。那粗糙的细指早已被草汁染绿。 陆招娣知道,原身与她在陆家没饭吃的时候,就经常蹲在门口。 陆招娣鼻头发酸,一把拉起她,往水井边拖:“快洗手,吃饭了。” “阿姐?”喜妹没想到,今天也有她的份,她刚才已经吃过肉了…… 陆招娣给她盛好大碗米饭,搂着她的肩膀进屋。 牧怀风也已落座。 “牧大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活计,也谢谢你帮我从沈招宝他爹手里救了我。”陆招娣诚恳说道,“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牧大哥尽管开口。” 牧怀风谦虚几句,心里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随手夹起一块豆角塞进嘴里。 鲜、嫩、脆,裹着酱香,再加上豆角本身清甜的汁水,比他之前吃的任何一次豆角都好吃! 他迫不及待地再加一块萝卜干腊肉,油脂裹住腊肉,加上萝卜干的咸香味,两者互相融合,腊肉的紧实弹牙,和萝卜干的脆甜咸香混在一起,实在美味! 他立刻再尝一口蒜香土豆,蒜香、土豆的香软、还有不知名的清香咸酱,一起裹住他的味蕾。 牧怀风狠狠扒了一口饭,咽下后诧异不已! “太好吃了!” 陆招娣礼貌地回应:“牧大哥喜欢就多吃一点。” 本来想着她们姐妹两人生活艰苦,他要少吃些,这样陆家姐妹才能多吃些。 但是真的太好吃了!牧怀风当下决定,明天亲自带菜来,算是这一顿的补偿。 桌上的喜妹一直没夹菜,就算只吃米饭,她也很满足了。可当她扒完一半的米饭时,筷子停住了。 碗底是满满的菜,桌上有的,她碗里也有! 她心头一热,不敢看陆招娣,怕自己一抬头,红着的眼眶会招来牧怀风的怀疑。 陆招娣心中不忍,轻声说:“喜妹,锅里还有汤,我去给你盛一些。” “我也要!”牧怀风立刻不客气地开口,说完觉得不合适,又找补,“我来帮忙。” 陆招娣看他手里拿着空碗:“锅里还有饭,我给牧大哥添一碗。” 牧怀风这才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地把碗拿出来了,尴尬之余强行解释:“我这是……着急帮忙,忘了放下了。” 第7章 风波又起,商机初现 吃完饭,喜妹立刻主动收拾碗筷。 陆招娣送牧怀风到村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牧怀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淡青色的药瓶,递给陆招娣:“陆妹妹,这个给你,三七粉,止血散淤的。” 牧怀风身为徽县城防指挥使,虽只是个看城门、负责城镇安全的小武官,但出门办事时与人动手是常有的事,受伤在所难免,所以他总会随身带着金疮药、止血粉这类药品。 见陆招娣没有伸手接,牧怀风直接把药瓶丢到她怀里,爽朗地笑道:“看你吓得,这药粉又不值钱,赤脚大夫摊位上多得是。” 说完,他翻身上马,拍马离开,扬起一阵尘土。 陆招娣只好收下药瓶,她望着牧怀风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之前回村的路走去。她还惦记着值二两银子的百年六月雪。 然而,就在她准备卖掉这株和拉拉藤一样久远,却只有拉拉藤五分之一身价的六月雪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无法在其他人面前使用本系统】 熟悉的提示,让陆招娣无奈地叹口气,她提高音量:“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在陆招娣身后灌木丛里,钻出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 陆招娣十分诧异:“孙青莲?你怎么在这?” 孙青莲是原身的表姐,家在隔壁村。 只是她们俩关系并不好,她可不相信孙青莲是特意来看望自己的。 “你没听说,村子外面有狼?还不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去?”陆招娣想打发她赶紧离开。 孙青莲根本不听她的话,两手叉腰,趾高气昂:“我赶紧回去?你好和牧大人私相授受?” “私相授受?”陆招娣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私相授受?你躲在旁边看半天,我们都不知道要不要叫你,你现在说我们是私相授受?那你是什么?那么大个人,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别人看不见你?” 孙青莲以为陆招娣真的早就看见她了,俏脸涨得通红。 原来,孙青莲今天听说,京城来的牧大人救了陆招娣,还给她们姐妹两找了地方住。 她觉得,明明陆招娣瘦巴巴的,根本没有她好看,凭什么牧大人会喜欢上陆招娣这种臭丫头?一定是牧大人没有见到自己,所以才被陆招娣勾住了魂! 本来孙家是要明天带她来的,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在今晚偷偷跑过来。没想到却看到陆招娣和牧怀风有说有笑,这让她更加嫉妒。 “你以为有了靠山,就敢这么牙尖嘴利了?以前不都是哭哭啼啼勾引男人的?怎么?现在以为勾搭上牧大人,就不装了?”孙青莲和以往一样,双手抱胸,满脸嘲讽。 陆招娣眉头微皱:“你这些话是听谁的说的?” “什么听谁说?大家都这么说!”孙青莲双手叉腰地回答。 陆招娣毫不畏惧地直视她:“这么说,你是嫉妒我?那你是想找我算账,还是来找牧大哥的?” 孙青莲不屑:“‘牧大哥’、‘牧大哥’,你叫得倒是亲热!牧大人从京城过来的大官,会看得上你?” “看不看得上,那是牧大哥的事情,你在这纠缠我,若是让牧大哥知道,你是因为他才找我麻烦,你猜牧大哥会不会更关心我?”陆招娣毫不退缩。 “你说什么!牧大人才不会关心你!”孙青莲瞪大了眼睛。 “呵!”陆招娣突然冷下脸来,声音凌厉:“既然你也不想他关心我,就离我远点!否则,我与你拼命,我受伤,你也讨不到好处!再说,我受伤,我觉得我会不会哭哭啼啼去找牧大哥!” “你敢!”孙青莲气得跺脚尖叫。 陆招娣声音愈发凌厉:“你可以动手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有孙青莲胡搅蛮缠,六月雪是卖不掉了,陆招娣只得空手回去。 回到家,隔壁吴大婶正好过来还盘子,看见她,赶紧招手,示意有话与她说。 “招娣,那城里的大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看他的样子,是有点那么个意思。” 若是现代的陆招娣,她二十一岁,与牧怀风应是年纪相当,或许会对这种话题有不同反应。 可原身只有十三岁,连情窦都没开,如何谈得上有没有意思一说。 “婶子,牧大哥只是心地好。”她将要帮南洋人做向导的事情和吴大婶说了。 吴大婶很是骄傲:“招娣!你也太厉害了,还会南洋话!” 她笑得很开心,激动得将她抱进怀里。 陆招娣突然想起,自己妈妈也是这样,有一点点值得高兴的事,就会比自己还开心,会抱着她,给她买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 想到这里,她鼻头发酸——来这个世界几天了,不知她不在妈妈身边,妈妈会不会想她。 “招娣,你这额头怎么划了个口子?” 吴大婶也发现她额头的伤口,斜斜地一道一厘米长的伤口,隐隐地发红。 吴大婶立刻回去拿药,又回来给她涂上,叮嘱:“今晚就别沾水了,仔细留疤。” 陆招娣虽然也爱美,但也知道,这么细的伤口是不会留明显的疤痕的。 “别犟,这药膏好用,柳树皮煮出来的汁水,别看这东西不值钱,好用着呢。” 吴大婶知道陆招娣向来不在乎受伤,那一身皮肉,以前都没有几处好皮。 “招娣,要我说,那个牧大人,我看是好的,人长得好看不说,那脾气也好。我听你吴大叔说,他是京城里贬下来的,待不长时间,说不定哪天就回京城了。要不婶子帮你打听打听?你总不能在那陆家一辈子,有好机会还是要把握的。” 吴大婶虽然知道陆家已经搬去城里,也听说陆家把陆招娣和陆招喜卖了。但是如果陆家回头找她们姐妹二人的麻烦,有些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 可如果陆招娣嫁人,那牧大人看着不像是斤斤计较的人,想来招娣也能把招喜带过去,姐妹两也好有个依靠。 不然,陆招娣脸盘好,若是以后长开了,是极俊的。到时候陆家人找上门来,不知道怎么作践人呢! 吴大婶是看着这两个闺女长大的,实在不愿意陆招娣以后遇到那些事。 眼前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能把握住,往后去了京城,陆招娣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现代二十一岁的陆招娣还没有被催找男朋友,没想到在古代十三岁就被谈话要结婚? 陆招娣赶紧拒绝:“婶子,我才十三岁!” “过两个月就十四了!而且,也不急着成亲,可以先定下来,过两年正好你十六。”吴大婶拉着她的手,轻轻坉一下。 见陆招娣不松口,吴大婶又说:“再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听你吴大叔说,城里好多年没有年轻后生被贬下来的,机会难得。况且,你看整个徽县,有人敢得罪牧大人么?没有!那你爹娘可就更不敢得罪了!只要你嫁过去,就没人敢欺负你!” 陆招娣依旧摇头拒绝:“照你这么说,牧大哥是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大户人家规矩多,我可受不了。” 吴大婶左右劝不动,只好叹气离开。 陆招娣拿着吴大婶给的膏药,打开交易系统,扫了一下。 【检测到柳树皮汁,价值2文,是否售卖】 她发现这药膏售价居然有2文钱! 她走出院子,用交易系统扫了一下河边的柳树,提示是灰色,不能交易。 也就是说,加工过的药材,可以被售卖到交易系统! 她立刻掏出三七粉的瓶子,扫了一下。 【检测到三七粉(精研),价值25文,是否售卖】 那不就说,如果采来的是普通药材,经过处理,就能够卖给交易系统! 她终于知道怎么才能赚钱啦! 陆招娣跑回去,一把抱住喜妹:“喜妹!我们明天去山上采药,好不好!” 喜妹自然说好。 她不想待在家里,她会担心阿姐。 陆招娣决定明天把山上所有的药材都采来,拿回来用系统检测。 “对了,我给你买了新衣服,来试试。” 喜妹开心地跑进屋里。 陆招娣看着她小孩模样,轻轻笑了。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知道现代的自己怎么样了,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想她。 第8章 绝境反击,狼口惊魂 第二天,陆招娣记挂家里生病的妹妹,在山脚下采了些药草就回去。 却在院外就听见陆招宝的叫嚣:“骂啊!你骂啊!怎么不骂了?” 紧接着就听见拳头落在人身上的声音!随着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微弱的闷哼。 陆招娣眼神一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愤怒。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小镰刀,脚步如飞般冲进院里。 院里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像尖锐的刀子捅进她眼睛! “陆招宝!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喜妹被扒了衣服,被吊在半空中,竹片穿透后脊梁的皮肉,不让她蜷起身,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抽得发紫,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无力地晃动着! 陆招娣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几乎不能呼吸,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心疼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昨天喜妹没舍得睡新褥子,结果夜里被冻坏了,今天在家休息。 陆招宝居然对喜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他究竟是不是喜妹的哥哥! 今天早上,陆招宝知道陆父被打是因为陆招娣,所以一早就喊上几个地痞,来教训教训陆招娣。 没想到陆招娣不在,只有陆招喜躺在床上。 他不过是让陆招喜去烧茶水,陆招喜居然敢骂他! 陆招宝生气的骂道:“不过几天不见,这个赔钱货居然敢骂我这个当哥哥的,长兄如父,我自然得教训教训她!” “阿姐……”陆招喜的声音里全是颤抖、全是疼,可她没说这些,她说,“阿姐……他们……撕了……你……买给……我的……衣服……” 一句话,断断续续、支离破碎,话里全是恨! 陆招宝撕的不是她的新衣服,是她的家,是她已经不是陆家人的事实!陆招宝撕了那衣服,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撕毁了! 她恨!恨陆招宝! 陆招娣的心疼得七零八落,她几乎不能呼吸,铺天盖地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湮没! 她红了眼,咬碎一口银牙:“放开她!” 陆招宝邪笑一声:“你让我放,我就放?你跪下来求我啊!” “你要怎样才能放了喜妹!” “放了她?”“也可以,你过来乖乖让我绑起来!” 陆招娣明知陆招宝是骗她,但此刻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妹妹,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喜妹,谁打你打得最凶?”陆招娣心疼地问道。 “陆!招!宝!”喜妹几乎是咬出这三个字,她猩红的瞳仁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陆招娣狠狠地看着他们几个:“陆招宝,你应该知道,我跟喜妹已经不是陆家人,你今天若是弄不死我,改天衙门里一定有你们几个!“ 她如同来自地狱,眼中狠厉,面目狰狞,身上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你们弄死我,等会衙门的人杀狼回来,你们觉得,你们能逃得掉?”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几乎刺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尤其是你!陆招宝!你是喜妹的哥哥,喜妹是你的妹妹,你对你妹妹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就不怕吗?” 那群地痞闻言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被吊起来打的小姑娘是陆招宝的妹妹。 陆招娣看过去,笑得狰狞,嘲讽那几个地痞:“陆招宝连自家妹妹都忍心下这么重的手,你们跟他称兄道弟,就不怕以后他也这么对你们?” 她现在距离陆招宝只有几步之遥,她眼神中毫不畏惧:“陆招宝,我过来了,你想对我做什么?是也要把我吊起来打?若我是陆家人,我是你姐!若我不是陆家人,你凭什么打我?” 她大声挑衅:“陆招宝,来啊,叫你的这些兄弟动手,若是我活着,我一定要让对我动手的人在牢里生不如死、百倍奉还!你们谁来!” 陆招宝察觉到不对劲,朝身边的地痞怒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她!” 但已经晚了。 这群地痞都才十一二岁,被陆招娣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其中一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其他人也开始迟疑。 ??“我……我先走了!”??一个地痞转身就跑。 ??“我也走!”??另一个跟着溜了。 陆招宝大怒,伸手去抓,但这些地痞已经四散奔逃,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陆招娣趁机突然上前,一拳揍上陆招宝的鼻子! 一瞬间,陆招宝鼻梁一酸,湿意已涌出,鼻血染红陆招娣的拳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血腥味,无声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陆招宝想要还手。 他两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陆招娣挥刀。 陆招宝平日游手好闲,虽然长得胖,但完全没有陆招娣灵活。况且陆招娣怒火冲天,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只是一味地揍陆招宝。 一拳、两拳……只要有机会,她就出手! 几十拳之后,陆招宝已经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脑袋嗡嗡作响,根本站不起来,耳朵里全是蜂鸣声。被陆招娣压在地上打,一旁的血污里,是他吐出来的两颗牙。 陆招宝疑心自己要被陆招娣打死,哭着求放过。 正在这时,陆招娣脑海里响起系统的警告。 【检测到危险正在靠近,宿主尽快离开原地】 她凭本能察觉,靠近的危险是昨天遇到的狼! 她从地上猛地跃起,抓着陆招宝,滚到一边。 身后的阴风忽地刮过,带着野兽的气息,一抹灰白的腥味凶狠扑到他们原先的位置。 陆招喜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一手拖着被打得发懵、又被吓得软了腿的陆招宝,挡在还被吊着无法逃走的陆招喜面前。 陆招喜声音颤抖地说:“阿姐……你快逃!” 她能有阿姐这样的亲人,就是死,她也甘心了。只是若是有下辈子,她不想再投胎到陆家这样的家里。 陆招娣没有挪开半分,她谨慎地捡起地上的镰刀。 陆招宝抱着陆招娣的腿,紧紧地将自己藏在陆招娣身后。 她与狼对峙一段时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突然,狼突然将目标改成陆招宝! 陆招娣大惊,立刻去拉开陆招宝。 没想到陆招宝竟然将陆招娣推向狼嘴,自己趁机逃走! 临走的时候甚至不忘狠狠刺陆招喜一刀:“你们都死了!衙门才不会追查到我!” 喜妹只觉肋间一凉,瞬间失去了知觉。 “喜妹!” 陆招娣还在用镰刀与灰狼对峙,见此呼吸一窒,心中满是绝望和愤怒! 她没想到陆招宝生性竟如此卑鄙无耻、毫无底线,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 “陆招宝!你不要跑!我要杀了你!” 她再也吃撑不住,“哇——”地一声,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检测到野狼,价值70两,是否售卖】 陆招娣来不及思考,下意识选择了【是】。 那头灰狼顷刻在院中消失。 陆招娣身上压力骤减,慌忙冲向陆招喜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喜妹!” 她飞速将陆招喜放下,取下后背的竹条,脱下外衣将人裹住,抱起人就往外冲去! 牧怀风带着人,追着灰狼的踪迹回来,就见陆招娣抱着陆招喜,慌乱得无以复加。 “牧大哥!喜妹出事了!都怪我!救救喜妹!”陆招娣嗓子已经哑了,眼中满是祈求和绝望。 而后,她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牧怀风大惊,一把抱住两人,赶紧让队伍中的大夫上前诊治。 第9章 阿姐,我疼 梦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被吊在树上。晨光像钝刀一般剖开雾霭,光线昏黄,陆招娣只能看见对方干瘦凸起的肋巴骨,在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眯起眼,想看清那人的面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于是她上前几步,盯着对方的脸,想知道那人是谁,为什么会让她心里这么难过。 可吊着的人却在慢慢转动,此时正偏向太阳照过来的方向。 陆招娣迈动脚步,锲而不舍地跟过去。 她看见那人嘴唇干裂翘皮,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长长的发丝结成一缕一缕,垂在唇边,汗珠和红色的血混合,顺着头发慢慢滑落。冰冷的风呼啸而过,那血珠静静地凝在发梢上。 那人的嘴唇在翕动,但是陆招娣听不清那人在什么。 她走得近了一些。 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陆招娣熟悉的眉眼。 “阿姐,我疼。” 是喜妹! 陆招娣冲过去。 喜妹嗓音嘶哑,苍白的脸上布满干涸的血迹,她疼得皱紧眉,哭喊着、挣扎着:“阿姐,救我!” 陆招娣从黑暗中猛地惊醒,周围一片漆黑,她站起来往外冲:“喜妹!” 惊恐地尖叫声穿破黑暗,附近立刻有凳子被推动的声音。 “招娣!”吴大婶一把推开门,冲进来,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招娣,怎么!” 却没想到被陆招娣一头撞翻! “诶呦!”吴大婶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直往地上倒去。 牧怀风紧跟在吴大婶身后正要进屋,立刻眼明手快地扶住吴大婶,同时将被吴大婶绊倒的陆招娣搂进怀里,焦急又担心:“陆妹妹!” 陆招娣意识才慢慢回笼。 烛火的微光从外屋透进来,里屋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看见喜妹,她心下慌乱得很,一把捉住牧怀风的衣襟:“喜妹呢?她人呢?” 没等牧怀风回答,又转头去拽吴大婶的衣袖:“喜妹呢?她怎么不在屋里?是不是出事了?” “你别慌,她暂时已经没事了。”牧怀风安慰她。 吴大婶抓着她的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你别担心,昨天大夫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夜里醒过一次,也退烧了。” 陆招娣一脸茫然:“那喜妹人呢?她为什么不在屋里?” 牧怀风领她进了厨房,解释道:“昨天傍晚忽然降温,还下了冰渣子。大夫说喜妹不能受凉,所以才挪过来。” 厨房里暖意融融,陆招喜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当看见陆招娣时,眼圈微红。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陆招娣。那手腕上,是缠得厚厚的白色纱布,和一圈深得发黑的淤青。 陆招喜的手早已脱臼,大夫说,就差一点点,陆招喜的手就要废了。 牧怀风不知道怎么跟这对姐妹说,不是他想瞒着,而是不忍心。 陆招喜被打得全身皮开肉绽,后背的皮被竹子穿破,腰间还被捅了一刀,这么多、这么重的伤,因为救得及时,最终都能痊愈。但那一双手,再也不能拎重的东西了。 “阿姐,你没事就好,我好怕你不要我了。” 陆招娣蹙眉心疼:“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还怕你不理我。” “我才不会不理你。”陆招喜眼泪直往下掉,“我刚才做梦,梦见你被狼吃掉,然后那头狼变成你的样子,说我太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呜呜……” 陆招娣见她哭,心头也堵得慌:“你别哭,你才不是没用,你只是还小,等你长大了,我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我。”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阿姐,你还会说南洋话,我连什么是南洋话都不知道!” 为了安抚喜妹,陆招娣立刻说:“那你现在就学?” 陆招娣刮了些锅底灰,在粗碗外写了几个单词:“这个是‘你好’,这个是‘再见’。” 喜妹擦干眼泪,看着这几个蚯蚓一样的痕迹,皱起眉头,努力将这些记进脑海里。 陆招娣将碗放下,深深地看着她:“喜妹,以后不要说你帮不上我,我会难过。”她的声音很轻很柔,“难过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让你小小年纪,为难自己。” 她轻轻拨开喜妹的头发,庆幸她是活生生的,不是梦里那般虚弱苍白。 “阿姐……” 陆招娣趴在喜妹的枕头边,认真地看着她:“喜妹,以后有什么想法,一定告诉我。不要在我差点失去你的时候,你却在怀疑自己的价值。你是我妹妹,你在我心里很重要,记住了吗?” 她甚至想告诉喜妹,人活着,不一定非要有价值。人活着,开心就很好;如果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更好了。 喜妹弯了眉眼,她听不懂价值,但是知道阿姐觉得她很重要! 哄喜妹睡着后,两人回到屋里,她想听听大夫的话。 牧怀风还是决定告诉她全部:“陆招宝下手狠,但是倒被肋骨挡了一下,刺歪了,没伤到要害。最严重是的手腕,可能以后都没法拎重的东西,甚至筷子都拿不住。” 吴大嫂听了,怒道:“招娣,你不知道,你那孙姨父竟帮着陆招宝骗我出门,我前脚走,陆招宝他们后脚就上门来欺负招喜!” 刚一说到,吴大嫂嘴角就往下撇,声音发堵。 这孩子真的太惨了,她昨天刚回来,看见她们姐妹两这边闹哄哄的全是人,就知道出事了。 陆招喜一身青紫,没一处好皮肉,早已昏倒。 陆招娣也是狼狈不堪,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血。 这陆招宝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对亲姐妹下这么重的手! “那陆招宝呢?”陆招娣问。 她的手肿着,破了些皮。 打陆招宝的时候,她只恨自己力气太小,不能一拳打烂那为非作歹的脑袋! “我们远远看见他拿着带血的刀子出院子,早把人拿下了,一起拿下的还有几个城里的小流氓。至于怎么判,还得你去递状子,有苦主才好定罪。” “喜妹与我讲,那几个小流氓以为陆招宝是来教训人的,所以打了两三下,之后都是陆招宝下的死手。甚至有人看不下去,说县衙里行刑逼供都没有这么狠的,还被陆招宝骂了。” 牧怀风气得一捶桌子:“陆招宝才十一岁,怎么这么狠心,敢下这么重的手!”他看向吴大嫂,恳请道,“嫂子,明天麻烦您照顾喜妹,我带陆妹妹去衙门递状子,也将孙老二也关进大牢待几天。” 这时,吴大婶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明天招娣不是约好和南洋人去采药?白天喜妹有我和大夫照顾就行了,你们去忙——喜妹这伤,就算好了,也还要调理一阵子,银钱肯定是少不了。”她看向招娣,“南洋人给的银子,给喜妹治伤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你可千万对他们的事情上心些。” 陆招娣愕然:“什么银子?” “就……”吴大婶回忆了一下,指着外面的院里,“就掉在院里,七十两,十两一个银锭子。” 陆招娣这才想起来,陆招宝逃走之后,系统突然提示可以卖野狼,她选择了【是】。 只要是少有的药材原料或者是能治病的药,系统就能够交易,而且,越稀有越贵。野狼少有,所以才能卖那么贵。 她不好解释系统的事情,只能顺着吴大婶的话:“那我明天递了状子,就去和南洋人采药,尽量早些回来。” 牧怀风有些奇怪,那些南洋人是如何知道,陆招娣住在哪里的? 他怕陆招娣误会他是在打探她与南洋人的事情,只能把此事暂时放在心里。 第10章 十金药膏 陆招娣跟着牧怀风踏入城门时,晨雾尚未散尽。 到了城门口,正好是秦钰轮岗,牧怀风过去寒暄几几句话,谢过他昨天帮忙照应陆家姐妹。 陆招娣在队伍中等待进城,余光忽然瞄到身后有一道身影——很像陆母。 常年挨打养成的本能让她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用手肘护住头脸,猛地低头躲避。 “啪!” 一记耳光破空而至,陆招娣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那记耳光虽落在额角,鼻血却如泉涌般流下,瞬间染红了前襟。若非她及时低头,这一击恐怕会直接打断鼻梁。 陆母这是帮陆招宝报仇来了! “小贱蹄子!”陆母气得面色发白,双手握拳,双眼蕴着泪,垂着肩膀站在她面前,“他是你弟弟!就算再嫉妒,也不能下这般狠手!还把他送进大牢?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姐姐?他遭罪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是存心跟全家人作对!” 陆母模样秀气柔弱,这般生气的模样,倒真像是陆招娣是那等狼心狗肺的人。 “呵!”陆招娣踉跄着爬起来,胡乱抹一把鼻血,“我可没本事当陆招宝的姐姐!陆家把我和喜妹卖了,自然就是互不相干。我与陆招宝无亲无故,他上面将我妹妹吊起来、打到昏死,衙门不管,谁管?” 陆母闻言暴怒,再一次出其不意地伸手,这一次,她是冲着陆招娣的眼睛去的! “赔钱货!白眼狼!敢动我命根子,我让你生不如死!你现在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你吃我的、用我的的时候,怎么不撇清关系?你恨我们卖了你们姐妹两,就找我和你爹报仇就是,前天不是已经让人打了你爹一顿板子,为什么你还要为难你弟弟?” 陆招娣勉强躲开她的巴掌,却挡不住被她揪住头发、如泼妇一般的抓挠撕扯。 这时听见一声严厉的呵斥:“助手!” 牧怀风挡在陆招娣身前,厉声责问:“你就是陆招宝的娘?昨日你儿闯入民宅,将陆家姐妹打得奄奄一息,更意图行凶,被我们撞破,当场将人拿下。衙差秉公执法将其拿获,你却当街闹事!来人,把这个滋事妇人押入大牢!” 秦钰立刻带着人,就要拿下陆母。 还没碰到人,陆母突然瘫软在地,捂着肚子大声哀嚎:“哎呦喂,哎呦喂,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衙役们虽看出她在装模作样,但面对孕妇也颇为棘手。 正僵持间,牧怀风向围观人群拱手:“有没有哪位大夫愿意给这位妇人诊治?事关腹中胎儿,还望医者仁心,施以援手。” “那老夫来帮这位夫人瞧瞧。” 从前面队伍里走出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身后跟着个小药童。 人群顿时骚动:“看,是济仁堂的林御医!” 林大夫原本是御医,告老还乡之后还在行医。 陆母也听说过,吓得捂着肚子,拼命往后缩,不让林御医靠近。 她尖酸刻薄地叫道:“别过来!你们是不是想对我孩子下毒,离我远些,不要过来!” 林大夫听了,正色道:“这位夫人,你可不要乱说,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下毒害人。” 周围有人看过林大夫,立刻仗义执言:“林御医仁心仁术,怎么可能害你,我看是这个刁妇血口喷人!” 有人开口维护:“上次我在路上晕倒磕破头,林御医不仅帮我看病没要诊金,还送了一瓶伤药给我!这个刁妇满嘴喷粪!” “就是!而且刚才我就奇怪,哪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家闺女的,她倒好,二话不说先把亲闺女打得鼻血直流,真是狠心!” “大家撵走这个刁妇!她不仅打亲闺女,还污蔑林御医!” 众人义愤填膺,气势汹汹地要赶走陆母。陆母正犹豫要不要豁出脸面逃走,不知是谁往陆母身上砸了个小土块,陆母被吓得尖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让众人都吃惊:“快看,她是装的肚子疼!” 人群里更是气不愤:“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牧怀风不去搭理她,将陆招娣拉过来,让林大夫看看:“她鼻血止不住。” 林大夫诊脉后,开了止血的药:“是被外力重击所致的鼻衄,服此药就会好些,现在天冷,也有助于病情恢复,不必慌张。” 牧怀风去接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自己袖中刚从秦钰那拿来的生肌止血膏,光明正大地递到陆招娣手里。 林大夫看见,没说话。 陆招娣刚要去钱袋里掏银子,牧怀风压住她的手腕:“陆妹妹,这药不值钱,你不必这么客气。” 牧怀风更是挖了一坨晶莹膏药,轻轻敷在涂在陆招娣红肿的额头上。 清凉触感蔓延开来,鼻管里也不再是湿漉漉的痒。 “是啊,是啊,不值什么钱……”林大夫看牧怀风的强盗用法,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十分心疼。 当年贵妃娘娘得了这一瓶,都要省着用。这药不只是贵,连药材都难以凑齐,更别说那制作过程极为复杂,费人又费力。 止了血,陆招娣要去洗手和衣袖衣领,刚转到小溪边,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生肌止血膏,价值10金,是否售卖】 陆招娣疑心自己听错了,看了淡蓝的界面上,确实是10金。 百年的拉拉藤才十两,一匹野狼才70两,而这一瓶药膏居然值10金! 是什么药膏,居然这么稀有! 她打开盒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而且药膏颜色雪白通透,一看便知绝不是“不值钱”。 她回来就将药膏递还给牧怀风:“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药膏贵重的,但送出去的东西哪能让她还回来。 他轻推回她的手:“那你先留着,给喜妹用也行。” 陆招娣咬着唇,犹豫了。 喜妹的伤太重,如果不用药,肯定会留疤。她才九岁,如果留疤了,往后怎么办? 牧怀风:“走吧,去衙门。药膏你先用着,以后还我就是。” “好。”陆招娣郑重点头。 他想着“以后”,陆招娣想着“还”。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生肌止血膏出自太医院,是宫廷秘方,其他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有衙差来报:“督头,那个陆招宝的爹上衙门去闹了!” 第11章 无耻嘴脸 陆招娣和牧怀风两人刚入衙门,就听见陆父高声喊冤。 “冤枉啊,大人!我儿才一十岁,怎么可能从徽县跑二十里路去陆家村行凶?一定是那些小流氓逼迫他去的!” 陆父趴在衙门正中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衣衫褴褛,两只袖口和胸前衣襟早已打湿,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仿佛陆招宝不是去行凶,而是被人谋害了性命。 陆招娣走到他身后,停住脚步,低头看着陆父,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陆招宝昨天打的是喜妹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这衙门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父脊背微微一僵,不接话。 陆招娣继续说:“喜妹全身没有一处好皮,后背的皮肉被竹片戳穿,腰间也被陆招宝扎了一刀,手腕更是可能废了。” 她语速很慢,喉咙发堵,说得很艰难。 她一直在等,等陆父回头,哪怕只是问一句“她现在怎么样”,她也会觉得,眼前这个当父亲的人心里,还有陆家女儿的位置。 可是没有。 陆父低下头,用袖子沾去眼泪,微微侧头低吼:“那又怎么样?阿宝的鼻子都被你打坏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父不敢看陆招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见到陆招娣,就感觉好像看见早年去世的姐姐。 当年他姐管他管得严,平时不打不骂,可他一做错事,姐姐就冷冷地看着他,他被盯得软了膝盖,头皮发麻,只能说自己错了,再也不犯了。 就像现在这样。 陆父刚说完,嘴还没闭上,就见陆招娣冷冷清清的目光落下来,落在他头顶上。刺得陆父膝盖发软,低了头。 他不想向陆招娣低头,于是扭过身去,不看陆招娣,继续说:“阿宝已经知道错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就饶过他行不行?他还小,才十一岁,过两年要说亲,要是让人知道他进过大牢,就不好说亲了。” 陆招娣听了,在心中笑话自己,陆父不是她父亲,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会希望陆父会变? 陆父又说起陆招宝很小的时候:“那时候阿宝才四岁,那时家里有只大白鹅,每次下的鹅蛋,你都留给阿宝,你明明是很疼阿宝的。” 提起往事,陆招娣慢慢低了头,那些曾经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时的陆招宝,会偷偷拿窝窝头给她和喜妹,会跟在她们后面叫姐姐妹妹,会保护喜妹。 可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正是眼前跪着的陆父和方才在城外闹事的陆母。 陆父依旧不敢抬头,嘴唇开合,只低低狡辩:“男孩子长大了,自然与女孩子不同,他也不是与你们生分了,其他家也都一样。” 他又扯回眼下的事情:“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阿宝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只是还年轻,做事有些冲动,他是看我挨了板子,心疼我,所以才打了你和喜妹。但他向来听话,不可能一个人回陆家村的,肯定是那几个小流氓怂恿他。”话里的意思十分笃定。 只是,陆招娣不信。 “呵,”陆招娣冷笑一声,自上而下地睥睨着他,“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陆父点头:“怎么不信?阿宝那么乖巧听话,怎么会去找你们,还跟你们动手?除非……你们故意激怒他?” 陆父想抬头看陆招娣,又不敢,于是看起来就像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宝娘说过,你和喜妹都嫉妒阿宝不用干活,所以私底下经常针对阿宝。” 陆招娣没想到,陆母在背后居然这么说自家闺女! 陆父絮絮叨叨些“女人心眼小”、“会找事”之类的:“阿宝不是记仇的人,你与他道个歉,以后不要招惹他,这事就这么过去,我们也不会计较什么。只是阿宝的医药费,你们得付了,原本家里还有二两银子,昨天都用来给阿宝打点了,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若是阿宝出来,还要摆个酒席,去去晦气,至少也要几百钱。” 他此时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陆招娣,脸上是不客气地:“听说昨天给喜妹看病,用了将近六十两,你哪里来的那些钱?是南洋人给的,还是牧大人给的?你现在攀上高枝,我们也不要你回报,只要你放过阿宝、赔偿我们的损失,行不行?” 陆招娣听他说话,心里结结实实地凉了个透。 等他闭了嘴,才开口:“你说完了?” 这样冷冰冰的神色,又让陆父想起他姐,膝盖上的冰凉又开始蔓延开,他不由得再次低下头。 陆招娣走到师爷面前递上诉状,师爷看了一眼,点点头,说收下了。 陆招娣在陆父身边停了一瞬:“陆招宝把喜妹伤成这样,我一定会让他尝到恶果!在这之前,他就在牢里待着吧!”说罢,转身离去。 “阿宝不能待在大牢!” 陆父急得转身,想抓住陆招娣。 但他在回身的同时,发现牧怀风惊人就在衙门口等着她。 陆父吓得赶紧折回身子,不敢放肆——即便他最疼陆招宝,也不敢为陆招宝拼命。 牧怀风将手伸向陆招娣过来的方向,扬声问道:“他为难你了?” 跪在衙门内继续喊冤的陆父听到,吓得一个哆嗦。 “没有。”陆招娣伸出一指,架住他伸过来的手,与牧怀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提起南洋人的事,“我去驿站,先带麦克他们去附近转转,带他们熟悉地形。” 麦克他们还没有出过徽县,对附近还不了解。要先了解环境,他们才会大概猜到要找的药材在什么方位。 牧怀风点头:“那你去吧,我先处理陆招宝的事情,等结束之后就去陆家村看喜妹。” 陆招娣回头诚恳道:“如果牧大哥不得闲,也不用特意抽时间去的。” “我是被贬来徽县的,领的闲职,怎么会不得闲?” 牧怀风说得心无芥蒂,提起被贬,丝毫没有不得志的愤懑。 “你不好奇我为何被贬?” “牧大哥眉宇间毫无郁色,想必并非是自身原因,我猜,牧大哥是被朋友牵连?”陆招娣随口一说。 还真被她说中,他被好友牵连进文字狱,被贬来靠近南朝的这个小城。 牧怀风赞赏地看着陆招娣,越发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再想到她会南洋话,身上还有奇怪的叫“胶带”的东西。 她一个从未远行过的农女,真的可以会这些吗? 看着她离开的纤细背影,牧怀风轻轻皱起眉头。 第12章 落崖 当天傍晚,秦钰神色焦急地来找牧怀风。 “南洋人来报案,兄弟们发现他们的东西被偷了,现场有陆招娣的衣角!” 牧怀风大惊:“她不是和南洋人一起进山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人听得懂那些人说什么!看他们比划,好像是进山没多久,陆招娣和他们分开了。” “那她人呢?” 秦钰摇头:“还没找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们早上抓去衙门的孙老二,刚过晌午,那孙老二交了二十两,知县勒令他不得离开徽县,就把人给放了。” 牧怀风因为朋友文字狱被牵连,贬来徽县。 偏生徽县现任知县,正事掀起文字狱的主事者的学生,因此暗地里给牧怀风使绊子。 牧怀风不让放,他偏生按照章程放人。就算牧怀风告到九江府,那也是一句按照章程办事,谁都追究不了责任。 这两件事情凑在一起,牧怀风突然生出不安。 孙老二虽然是陆招娣的姨父,但是孙老二的女儿挑衅陆招娣在前,孙老二自己又引走吴大婶,让陆招宝来找喜妹麻烦在后,可见这孙老二与陆招娣的关系肯定不好。 秦钰也是刚知道这事,他今天在城门当值,不再衙内,知县也是钻着这空档把人放了,留意瞒着他们两人,等南阳人找来,秦钰顺嘴提了一下。 明天就要升堂审陆招宝,相关的人定是要在场,这才知道。 “你带人去抓孙老二,我带几个好手进山找陆妹妹。” 牧怀风晚饭都没吃,披着漫天血红的暮色,打马往南洋人进山的方向。 —————— 此刻,陆招娣正晕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崖下。 她醒来的时候,满天闪烁的星子,她全身无力。 她被推落山崖的时候,听到自己身体被摔断的声音,像是极薄的玻璃杯,落在地板上,“啪——”地一声脆响,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全身撕裂断骨的疼痛,让她睁开眼的一瞬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检测到生肌止血膏,价值10金,是否售卖】 【检测到人参(二十年),价值20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人参(五年),价值1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人参(五年),价值1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人参(五年),价值1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红景天(二十年),价值10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黄精(三十年),价值10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虎骨(五年),价值20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五步蛇,价值3两,是否售卖】 而后系统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提示。 【检测到危险正在靠近,宿主尽快离开原地】 陆招娣听见蛇吐着信子靠近的声音,她拉开售卖界面,选择【检测到五步蛇,价值3两,是否售卖】,选择【是】。 吐信子的声音立刻消失。 然后陆招娣将周围能卖的东西全都卖掉,只留下生肌止血膏。 【恭喜宿主,级别提升至3级,开启药物识别功能,并开启商城系统】 陆招娣开始觉得头晕,疼痛直击她的大脑深处,她受不了地呻吟出声。 按照上次的经验,等她生命迹象微弱,系统就会扣掉她所有的钱,来回复生命。 她打开交易商城系统,微微睁大眼睛。 这商城里,什么都有,从药材原材料,到现代化制药机器,甚至还有她没听过的光子能转换压缩机。 疼痛拉回她的注意力,她想找止痛针。 她刚买好,系统就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强制售出生肌止血膏,价值10金】 【强制售出止痛针,价值150文】 【……】 【强制售出斑蝥,价值1文】 系统弹出一串强制售出信息,而后,陆招娣意识逐渐回笼。 与意识同时清晰的是全身的疼痛,骨裂以及碎片嵌入肌肉的疼痛,清晰地扎根脑海。 陆招娣咬着牙,全身因剧痛而颤抖。 她想骂系统无德! 居然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连刚买的止痛针都不给她留! 一张嘴只剩极力压制的、喑哑痛苦的嘶吼:“啊——”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额头冷汗直流,在这深秋的夜里,因疼痛而冷汗涔涔,衣衫尽湿。 她拉开系统交易界面,自己检测附近有没有能卖的东西。 她现在无比想念五步蛇。 她痛哭流涕,慢慢坐起来,慢慢往草丛方向爬过去。她要找到足够的药材,尽快凑到150文,换到止痛针。 她真的好疼! 她现在承受的是全身骨头断裂的剧痛,这疼痛折磨得她想吐,太疼了。甚至膝盖和手掌落地,都疼得她眼泪大颗大颗地落。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疼得躺在地上,蜷成一团,低声呜咽。绝望也跟着袭来,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回应她的只有旷野肆虐的风。 她拉开系统的药物识别功能,挨个扫身边的植物,看看哪些能止痛,或者能让她晕过去也行。 她采来草药,用石头捣碎,敷在身上,疼痛似乎减轻一些。 她重新躺下,仰头看着星空,心里无比委屈。 她才二十一岁,刚离开校园,步入职场,就穿来这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她知道古代的犯罪率高,但是不知道会这么高。 原身娘陆母,勾结隔壁村的孙老二,竟然联手将陆招娣推下山崖! 陆招娣这才想起,上个月陆母和孙老二厮混的时候,被原身撞破。 原身尚小,不懂这些事,被陆母找个借口打发走。之后,陆母表面让陆家姐妹上山打猪草,实则是希望她们最好喂狼。 甚至于陆母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孙老二的。 陆招娣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揭发他们两个!只是,她在这荒郊野岭,起码也要等天亮才能回去。 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牧怀风会不会来找她。 只是刚想,就否定自己。 牧怀风怎么会来找她?她与南洋人进山,即便晚上回不去也是正常。 陆母和孙老二今天没有想到,他们栽赃给陆招娣,反倒给牧怀风提供陆招娣大致方位。 他带着衙差一路找过来。 也幸好前几天他们进山来杀狼,现在山里没有什么大型野兽。 他们一路找,一路喊,嗓子都哑了,铜锣敲得震天响,林子里的鸟都惊得飞走。 忽然他们听见微弱的唤声! 几人立刻往声音来源方向奔去。 在一个深十来米的山崖下,陆招娣全身上下几乎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淋淋地坐在深坑里。按照衙差办案的经验,她附近那些在月光下呈暗色的阴影,应该是血。 那么多血,人不可能还活着。 可陆招娣却坐在地上,还跟他们招手。 几个衙差疑心她是鬼怪,不敢上前。 牧怀风取出腰间的刀,准备爬下去:“我先下去,确认没事之后,你们再放绳子。” 牧怀风走近时才看见,陆招娣一直在哭,她全身都是血,全身都是伤口。 她看见他,扁了嘴,像是看见亲人一般,“哇!”地一声哭出来:“牧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好疼,妈妈……” 第13章 当堂弑父 陆招娣和陆招喜两姐妹双双受伤,吴大嫂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陆家那群挨千刀的!作孽啊!好好的两孩子,被折磨成这样……”说话间,已经泣不成声。 天一亮,陆家村的人都知道,陆招娣被找到时一身伤的事,全都赶去衙门,想看看陆家的案子如何了结。 和陆招宝一起打陆招喜的那几个小流氓,互相挤在一起,远远地缩在一旁,都瘦了许多,几个人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全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而陆招宝气色还不错,和陆母、孙老二一起,都戴了枷,跪在堂下。 陆母不信陆招娣还活着,看见她还能站起来走动,惊得直往孙老二怀里钻。 孙老二赶紧和陆母撇清关系。 孙青莲站在堂下,不信自己的爹和陆母有苟且,可昨夜衙差是在一张床上拿下两人的,事实容不得她不认。 离升堂还有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陆父瞪着陆母和孙老二,只觉自己头顶冒绿光。 不一会,他就忍不住,站起来指着陆母,恶狠狠地骂道:“婊子!阿宝还在大牢里关着,你就要跟你姐姐的男人跑路!” 陆母狠狠一笑,反唇相讥:“你还有脸骂我?你又好到哪里去?要不是你在家里骂那两个赔钱货,阿宝也不会做出这……!” “啪!” 陆父一巴掌狠狠扇过去,打断陆母的话。若是让她说完,陆招宝的案子定下了。 “你给我闭嘴!” “闭嘴?凭什么!”陆母挣扎着起身,铁链哗啦啦作响,她举手去打陆父。 那腕上的铁链倒成了武器,打得陆父抱头鼠窜。 “泼妇!”陆父怒骂。 “够了!”陆招宝沉着脸大吼一声,“还不够丢人吗?赶紧想办法把我带回去!真是的,从来没听过打自己妹妹,还要被抓进大牢的!”他心里只惦记着自己。 陆父心疼陆招宝,收了手。 陆母趁机多捶了陆父两下才解气。 结果回原来位子的时候,陆母又看见陆招娣裹着一身伤,冷冷地看向自己,心想自己与陆招宝怕是难逃此劫。 本来陆母是想杀了陆招娣。 陆母以为,只要陆招娣一死,陆招宝的案子没了苦主,陆招喜性子软,好拿捏,陆父威胁几句,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万万没想到,不仅陆招娣没死,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乱想,脚下没注意绊了一下。 陆母低头一看,见绊到自己的是孙老二的膝盖,当下气不打一出来,劈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钱没捞着,人还搭上了!” 油头粉面的孙老二被打得两眼冒金星,晃了下脑袋才恢复,他气得满脸通红,脸上那个肿得老高的手指印格外地红白分明。 孙老二当众被打了面子,哪还顾着往日情分,一把将陆母掀翻。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什么‘人搭上’,我可没把你女儿推下山崖!你自己一个人动的手,可别乱攀咬!”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推她,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陆父听了陆母这话,如遭雷劈,险些站不住。他抖着手,来回指着他们三人,声音都发颤:“你们的儿子?他是你们的儿子?” 孙老二故作镇定地狡辩:“你听她瞎说!她是想让我给她顶罪!陆招宝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陆招宝也第一次听到这事,慌得一把拽住陆母,急切问道:“娘,我是谁的孩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孙姨父?” 孙家比陆父有钱多了,陆招宝不等陆母回答,直接抓住孙老二的衣摆,嚎啕大哭:“爹,你快点让孙家拿钱来救我们!你没有儿子,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判刑?爹!” 孙老二吓得往外跑。 衙差一把拦住孙老二,呵斥他们四人:“吵什么吵!还不赶紧跪好!”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那反倒好了。 可偏偏,陆父回原地的时候,路过陆招宝身边,越想越气不过,抬脚踹了陆招宝一下! 陆招宝眼睛一立,目露凶光,想都不想,回头一脚狠狠踹翻陆父。 陆父失了平衡,人往后仰,“咚”地一声倒地,一动不动,僵直躺着,半晌没动静。 衙门外看热闹的人磕了一地瓜子壳,却没料到有这一幕,突然安静下来,陆招娣赶紧上前去,探过陆父鼻息,惊叫:“快,叫大夫!” 大夫看过之后,收了药箱,慢慢站起来,朝陆招娣和衙差摇摇头。 陆招娣的心里突然空了一下,而后归于平静。 陆父最疼陆招宝,没想到最后竟是被陆招宝一脚踹死。 当堂行凶,目击证人这么多,陆招宝的罪名可想而知,肯定不轻。 然而,陆母竟然做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一头冲开衙门大门口围观的人,回头朝陆招宝尖叫:“阿宝,从这跑!赶紧跑!” 孙老二脸色都变了,一把抓住陆招宝,急道:“不能跑!跑了就罪加一等!” 陆招宝哪里听他的,还带着脚镣手铐,站起来就往外冲。 还没到门口,就被牧怀风一个擒拿手押下。 孙老二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案子到这都不用审,一切都盖棺定论。 陆招宝杀人、行凶未遂,定秋后问斩; 其余在陆家村行凶的小流氓杖五十,罚银五十两,收监; 孙老二通奸、偷盗,杖八十,收监; 陆母通奸、杀人未遂,涨五十,流放。 结案后,陆招宝嚎哭不止,他不信自己被判的是问斩,被拖下去的时候,十根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扣住地上石砖的缝隙,连指甲翻了、血染红地砖,也不肯松手。 他一直在骂死去的陆父,说陆父要死为什么要带上他。 又骂孙老二连亲儿子都不救,活该老了没人送终! 衙差不耐烦,用力将人押下去。 这时,南洋的领头人麦克走上前来,对他们误会她的事情真诚道歉,并说以后徽县附近,都由陆招娣当向导。 陆招娣提起说,想与他们合作,用药材换南洋的特产。 麦克喜出望外! “相关的批文我们去申请,当然,我们只能交易大周允许的东西。”陆招娣先把这些限制说在前面。 麦克当然没意见:“如此太好了!”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资源保护,若是某些药材不让交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大部分药材都是可以交易的! 想到药材运到国内将产生的巨额利润,麦克激动万分,一时激动,伸出手来要与陆招娣握手。 牧怀风见麦克那只毛茸茸的宽厚大手,直往陆招娣胸前伸,目光微冷,伸手握住麦克的手腕。 未想陆招娣已伸出小手,将指尖递进麦克手心。 牧怀风握住麦克手腕的同时,麦克握住陆招娣的指尖。 空气一瞬间凝固。 牧怀风看着麦克和陆招娣交握的手,内心突然涌出无尽的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就好像满满的心,突然被挖空了一般。 麦克松开手,陆招娣赶紧和牧怀风解释,这是南洋人的礼节。 “就像大周的拱手礼一样。” 麦克丝毫没有计较刚才牧怀风的行为,反倒伸出手,要与他握手。 牧怀风犹豫着伸出手来。 麦克一把握住,摇了摇。这一摇,摇走了牧怀风心中的不痛快。 第14章 这么好吃! 上一次来,陆家院子尚且整洁有序,这一次却见院里杂草丛生,满目芜杂,怕是从未收拾过。 “停在这儿。“她指了指天井中央。 她让人将陆父的棺木抬进来,漆棺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陆父的丧事是陆招娣亲自操持的,但她没有披麻戴孝。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大女儿早在山上遇到狼的时候就摔死了。 陆招喜心软,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陆父戴孝。 她身上还有伤,好不容易勉强撑过三天,又在床上躺了几天,才能下床走动。 这几天里,陆招娣带南洋人进山,采了不少药材。 陆招娣领着南洋人进山采药,她袖中那个神奇的交易系统成了最大助力——只需将药材置于界面前轻轻一扫,名称、药理等相关信息便清晰显现,比老药农的眼力还精准。 每次陆招娣照着界面显示的内容转述之后,麦克他们都会露出信赖又崇拜的目光。 这天,南洋人有事没有进山,陆招娣得空在家,收拾最近采到的药材,将贵重的药材放进交易系统的背包,准备加工后再卖个好价钱。 “要是背包再大一些就好了。”她擦着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 喜妹刚好出来晒太阳,好奇地看着她:“阿姐,你在说什么?” 院里就她们两个人,喜妹以为是在跟她说话。 “没什么。”陆招娣拍去手上、身上的尘土。 她拉起喜妹的手,看她手上的固定器有没有松。 喜妹的手腕之前被吊得太久,伤了筋骨,她在商城里买了这个固定器,问过大夫,大夫说会有帮助。还问这个固定器是从哪里来的,她只好说是南洋人送的。 没几天,大夫就找到陆招娣,让她帮忙去商量买固定器。陆招娣这个固定器货源商家,为了不露馅,只能先把固定器卖给麦克他们,然后借口舶来品值钱,让麦克他们去交易。 “阿姐,这个固定器可以用很久,你别乱花钱。我听大夫说,这个固定器要以八百文呢!” 陆招娣撇嘴:“哪有那么贵。” 这个固定器,她卖给麦克才二百文,麦克转头跟人家要八百,奸商哦! 不过他给的报酬也多,一天按时辰给钱,现在给陆招娣开的报酬已经到一个时辰3两了。算下来陆招娣在麦克手里结算的银子,就有二十几两。 加上她卖药材的钱,差不多能凑上六十两。 她想把这个粮仓买下来。 喜妹惊呆了:“阿姐,你这么厉害的吗?” 这几天她才背了不到一千个单词,已经觉得越来越吃力了。 陆招娣没敢说,喜妹才是真厉害。 一天一百个单词,有时候天没黑就背完了,还来跟她要新的。 她都想跪下来叫宗门天才。 陆招娣找麦克借了几本英文书,让喜妹先抄书,等她晚上回来再翻译。 陆招娣现在自己学英语比考试前都努力,她甚至将背包里那一本比字典还重的英文词典翻了一遍。 要不是怕暴露,她真的想把字典直接交给喜妹。 如果喜妹穿到现代,成了她的妹妹。她们未来的生活标题一定是《学渣姐姐和她的天才妹妹日常》。 陆招娣捏了捏喜妹的手,只希望这双手以后能比现在好一些。 以后她会努力,不会让喜妹做重活,但是,至少要让喜妹能拿起纸笔。 “对了,今天牧大哥休沐,我们吃顿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喜妹抿唇笑道:“阿姐做什么都好吃。” 最近吃得好,喜妹原本干瘦的脸开始有一些肉,摸着软软的。 “那就红烧萝卜羊羔肉、蒜香烤鱼、白斩鸡、芹菜肉片、水八仙、冬菇青菜、再加个鱼丸汤?” 喜妹期待地眨眨眼:“这么多,我们吃的完吗?” “我叫上吴大叔吴大婶来一起。” “什么事啊?我正巧来了,你说什么要我和你大叔帮忙?”吴大婶挎着个小篮子过来,篮子上搭着一块藏蓝色的帕子,满脸堆笑走进来,“喜妹今天气色比昨天又好些,真好!” 这两好孩子,总算和陆家那几个剥人皮的吸血鬼断了关系,招娣又有本事,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吴大婶笑着将手里的篮子递给陆招娣:“家里刚做的白面馒头,还热乎的呢。” 陆招娣揭开帕子,老面馒头的香味扑鼻而来:“哇!好香!”她赶紧洗手,掰了一小半给喜妹,又递给吴大婶一半。 吴大婶推拒:“就是我蒸的,怎地还给我?” “婶子,你拿着吃嘛。”陆招娣知道,吴大婶的儿子明后天回来,今天才蒸的馒头,她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将馒头塞到吴大婶手里,陆招娣咬上一大口馒头,才说晚上请吴大婶来帮忙做饭,顺便一起吃。 “还得到婶子家拿点萝卜和青菜。” “行,没问题,那婶子下午过来帮忙。” 已经入冬,天冷起来,陆招娣还想在粮仓里修个地龙。 吴大婶爽快道:“这两天顺儿回来,他在外面就是做手艺的,你先别急,等他回来我问问。” 吴大婶以为陆招娣说的做菜,就是她家平时吃的萝卜白菜,顶多带点肉沫,没想到她挎着一篮子萝卜青菜过来,看到陆招娣正在洗肉。 井水在凉意的深秋里冒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陆招娣高高挽着袖子,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结着暗色的痂,一层层地盖着旧伤。 吴大婶以为是要做腊肉,赶紧过来帮忙。 “婶子,这是今晚要吃的。” “今晚?”吴大婶一愣。她心里疑惑,今晚不是只有陆家姐妹和她家? 两人将肉捞起来,端进厨房:“牧大哥和秦大哥也来,牧大哥说他要带两壶酒过来,和吴大叔好好喝几杯。” 喜妹要来帮忙,陆招娣让她看着外面的茶:“水开了就不要添火了。” 喜妹气鼓鼓的:“阿姐,我也可以帮忙的。” 喜妹的手伤了的事情,陆招娣还没告诉她。想着等最后实在不行再说,现在看她的手指动起来没问题,说不定以后能好。 吴大婶胡乱揉揉喜妹的脑袋:“招喜,听你阿姐的,去外面看着火。” 屋里,陆招娣已经将羊羔肉下油锅过一遍,开始准备炒菜、蒸菜。 萝卜切块、芹菜切片、泡好的冬菇切片、草鱼打成肉茸。 吴大婶看陆招娣熟练的将芹菜茎里的纤维撕掉,啧啧惊奇:“衙门里的大人都吃这么精细?” 正埋头撕纤维的陆招娣手下一顿:“啊?” 这古代的芹菜和现代的芹菜不一样,这的芹菜纤维相当难嚼,第一次吃的时候,陆招娣以为自己吃的是野草。之后再吃芹菜,她都把纤维撕掉。 “啊,是!毕竟京城来的嘛!”陆招娣只能让牧怀风背锅。 “怀风,我听见他们在说我们,哈哈!”秦钰下了马,拎着两大壶酒,却见喜妹不开心地瞪着面前的茶壶。 她都看了三壶水开了,阿姐也不让她帮忙。 牧怀风和秦钰站在厨房门口,看陆招娣和吴大婶两人忙。 他们来得早了些,吴大婶刚切好所有的备菜,陆招娣系上围裙,开始炒菜。 锅上的白斩鸡已经蒸好,陆招娣端下来,要放外面晾凉。牧怀风很自然地接过去:“等会要剁开吗?” “嗯,白切鸡。”陆招娣说完就回头,准备萝卜烧羊羔肉。 起锅烧油爆香葱姜蒜,等香味出来后,倒入羊肉,炒出香味,加入调料,等羊羔肉上色以后,加水和大料、糖,盖上锅盖等水开。 这一会功夫,烤鱼也好了,陆招娣将鱼从铁盘里取出,在另一口锅里炒香酱料,然后加入豆干、菌菇、土豆、胡萝卜、藕片、芹菜,翻炒至断生后,将菜转移到铁盘中,继续烤。 外面牧怀风正在将鸡剁成小块,秦钰闻到烤鱼的酱香味,忍不住走进来,从碗柜里摸出一双筷子,弯腰折到吴大婶身边:“婶子,我来尝尝味道。” 吴大婶不是第一次见秦钰,因此也不拘谨。拿起一旁的湿抹布,抽开铁盘,让秦钰尝尝。 秦钰就这么坐在炉膛前面,一边烤一边吃,赞不绝口。 剩下的就是炒菜,芹菜肉片、水八仙、冬菇青菜,不一会儿就出了锅。秦钰将筷子往袖笼里一塞,跳出来:“我来端菜。” 这时羊肉也炖得软烂,下入切块、过水的萝卜。 第15章 别怪我翻脸 陆招娣准备下鱼丸汤,指尖在瓷勺柄上摩挲两下,忽然转头喊喜妹:“过来下个鱼丸。” 喜妹从茶壶面前忽地站起来:“来啦!” 陆招娣端着要洗刷的盘子菜板,状似不经意地出门,却回头伸长脖子去看陆招喜。 见她一手攥肉,一手拿着勺子,熟练地舀出一勺滚圆的鱼肉,稳稳下入锅中。 喜妹的手腕能做这些事,陆招娣偷偷松一口气。 牧怀风早已把白切鸡摆上桌,此刻瞥见陆招娣端着油腻的盘子菜板,袖口还沾着鱼茸,连忙大步上前接过。 “我来,你歇会。”牧怀风望着陆招娣挽起袖子时露出的伤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暗地里,他甚至想过,若能把她安置在自家院中,寻几个妥帖人伺候,她想做什么都行,只是,别再受伤了。 秦钰在屋里围着桌上的菜转了好几圈,这会才出来,和牧怀风一起刷菜板,低声嬉笑道:“怀风,你陆妹妹做得一手好菜,你收她进房,以后有口福了。” 牧怀风心头的刺,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动,他眼里泛上阴翳,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低声提醒:“别在陆妹妹面前提这事。” 秦钰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吃惊地小声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她?那我可找人来提亲……” 话还没说完,就被牧怀风打断。 “不准!”牧怀风也压低声音,口头警告他,“你要是敢提亲,别怪我翻脸!” 秦钰不服气,张嘴吸了一口气,刚想骂他,又忍住:“那你不让我提亲,还能让别人也不提?你陆妹妹再过两个月就十四了,她又能挣钱,长得又标致,到时候来提亲的人排成队,你能咋地?” “陆妹妹还小。” 秦钰听了,“呵”一声:“是还小,就是不知道等她长大了,你还在不在徽县!” 说完,提起刷干净的菜板,用力甩甩水,甩得牧怀风一脸水。 吴大叔刚进院门,呵呵笑道:“今天这么热闹啊。”他带了一包酒鬼花生和一包猪肝。 陆招娣赶紧接住:“叔,赶紧屋里坐。婶子,叔回来了了!” 几个人都是熟人,在屋里坐了,端上红烧萝卜羊羔肉,馒头和鱼丸汤,再加上花生和猪肝,满满一桌菜。 牧怀风特地带了城里的糖水,陆招娣和陆招喜两人喝糖水。 大家高高兴兴地吃完,却得知圣上要过万寿节。 一时间气氛降下来。 “圣上今年六十,万寿节上肯定会大赦天下,而且牧家也会推动这件事情,让怀风早日回京。”秦钰看着牧怀风,意在提醒他,如果他不和陆招娣开口,等他离开徽县,那就缘分尽了。 “那牧大哥岂不是要回京了?恭喜!”陆招娣替牧怀风开心。 牧怀风武功高,治军从严,而且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即便不是主角,也是主角团的。 他回京之后,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即便大赦天下,我也不一定能回京。不过,”牧怀风顿了顿,“陆招宝和他娘,都没有行刑,这几天折子递到刑部,刑部也不会去触圣上的霉头,说不定有的人会被赦免。” 原本应是下个月才举办的万圣节,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提前整整一个月。 现在周围的县郡都在重新敲定案子判决。 “是要被放出来吗?”陆招娣问。 她对古代的大赦天下印象是,会将大牢里的人全部放出来。 “不一定,很可能是罪降一等。但是陆招宝当堂弑父,应该不会被赦免,倒是他娘很可能被放出来。” 陆招娣有些气不顺。 陆母其实已经杀人了,只是陆招娣有交易系统才活下来。 “想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还是想想,如果陆招宝的娘回来,我们该怎么防备?” 如果陆招宝被问斩,陆母肯定不会放过陆招娣。 “陆妹妹,你和南洋人达成大笔交易,如果稳定的话,不如招些工人。人多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牧怀风是恨不得自己住进来的,但是男女有别,他不方便开口,但是如果有工人住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陆招娣肯定会给工人提供住宿的地方,那到时候他也能离她近些。 “是,我是有这个打算。”陆招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看向吴大叔:“首先是,我想将这个粮仓买下来,然后请吴大婶来打下手,帮忙照料院子和饭菜干粮。因为要收检药材,所以至少还要雇两个长工。” 吴大叔想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买粮仓这事没问题,这粮仓当时建起来花了不到三十两,我回去找找账本,能平账就成,银子你不用一次性给,什么时候凑足了再给也行。不过这个长工……” 吴大婶踢了吴大叔一脚,把话接过去:“长工还得招娣自己多费心,你吴大叔也会帮你找找靠谱的人。” “婶子,啥事不让叔说?”陆招娣好奇。 吴大叔憨憨一笑:“没事,没事。” 等众人要各自回去,陆招娣转身从厨房端出个大碗,碗里堆着大块的羊肉:“婶子,”她笑着递过去,“明天顺子哥回来,这肉炖个萝卜,暖乎乎的正好。” 吴大婶还在推拒,牧怀风已经愣在院子里。 秦钰用胳膊肘猛地撞了下牧怀风,挤眉弄眼地凑近:“哟,高冷的牧大人,你管得了我,管得了人家‘顺子哥’吗?听听怎么叫的人家,再听听怎么叫的你,亲疏有别哦!” 牧怀风手里捏着一瓶新的生肌止血膏,这次没有换瓶子,那精致的白瓷瓶上,嵌着鎏金的繁复花纹。 他不想和秦钰废话,将瓶子丢给秦钰,扭头就走。 秦钰拿着瓶子,重重地叹口气,挨到陆招娣身边:“诺,你牧大哥给你的。” 陆招娣拿着瓶子就知道是那价值十两黄金的生肌止血膏,她看牧怀风气呼呼地骑马离开,不解地问秦钰:“牧大哥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想让你叫他‘怀风哥哥’呗。” 陆招娣听得莫名其妙:“什么?” 秦钰不好点破,只说:“你自己悟。”出门跨上马,追着牧怀风去了。 陆招娣看着两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拿着手里的瓶子,眉头渐渐拧成结——他今日到底为何突然生气?那句“怀风哥哥”,真有那么重要?。 第16章 顺子哥 牧怀风给的药效果堪称神异,除了贵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昨天她怕喜妹怀疑,所以和喜妹一起涂了药膏。 这一晚,伤口不疼也不痒,陆招娣睡得格外香甜。 等她醒来,牧怀风已经到院外。 离陆家村不远的牛家坳闹贼,他今天要去那边,所以顺道来看看。 陆招娣匆匆跑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见到他十分惊喜:“牧……”她想到昨天秦钰说的话,改口,“怀风哥哥,我起晚了,进山怕赶不及,能否劳烦你顺道送我一程?” 牧怀风听她叫自己“怀风哥哥”,登时满心欢喜,翻身上马,不到半个时辰已将人送到地方。 “今天我们也会在牛家坳歇脚。” “那我在那边等你?”话一出口,牧怀风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等夫君归来的小媳妇,话里带着期待。 他不自在地转过头,看向远处正在走来的麦克。 陆招娣欣然同意。 等快到晌午的时候,麦克他们到牛家坳,见到牧怀风。 牧怀风正要上前与他们打招呼,就见一个黑影偷偷靠近陆招娣。 牧怀风上前一把拉住陆招娣,将人护在身后,躲过那黑影。 陆招娣才看清,那黑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浑身糊满黑泥,连五官都辨不清,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众人。 “你是什么人!” 那孩子口音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招娣勉强能听懂那孩子是在找什么人。 这时有村民看见这人,指着他大叫:“就是他!大伙快来抓小偷!” 牧怀风立刻追上去,可这孩子跑得飞快,还特别擅长利用地形甩脱追兵,牧怀风都差点被甩脱。 陆招娣见他追进密林,心下有些担心。 等牧怀风背着个人,从密林里出来,陆招娣赶紧迎上去:“怀风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个人受伤了。” 原来牧怀风追上那个孩子之后,发现草丛里还躺着个人,早已经昏迷了。 等把人放下,陆招娣看见那人模样,惊叫一声:“顺子哥!” —————— 吴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家里。吴大婶殷殷切切地望着他,早哭红了眼睛。 “娘。”他挣扎着坐起来。 小豆子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合适的衣服,虎着一张脸,蹲在一旁的板凳上。 “娘,我怎么回来的?” 吴大娘跟他说了,正好牧怀风和陆招娣两人送晚饭过来,吴顺赶紧谢过两人。 牧怀风问起吴顺是怎么晕倒。 “说起来就有些后怕,我遇到了山精!” 小豆子在一旁也拼命点头。 “他叫小豆子,是云都的乞丐,我在云都做工时,他总跟着我,我与他有缘,就将他领回来。” 吴顺一张娃娃脸,岁数不大,可挺迷信。 “本来一路上都没什么事情,直到快到牛家坳,天色刚黑,我就想着也就半天路程,省一夜宿头的钱,还能早一天到家。 可没想到,刚走一里路,就下起大雾。 天立刻就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就被打晕了,醒来之后钱财还在,就是浑身没力气。本来想等天亮有人路过能救我,结果一整天都没有人经过!”吴顺讲到这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整天,我就在驿站一里地的地方,没有人经过,你们想,这可能吗? 后来我让小豆子去找附近有村子的地方,还没等他回来,我就晕倒了。” 吴顺说得唾沫横飞,时而模仿大雾中踉跄的脚步,时而瞪圆眼睛描述“一整天不见人影”的恐怖,吓得吴大嫂连连拜菩萨:“谢菩萨保佑,顺儿还能安然无恙回来。” 牧怀风问吴顺:“你被打的地方,”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明确示意他是那个地方,“还疼吗?” 吴顺拼命点头:“疼!碰都不能碰!” 回去的路上他问陆招娣:“你怎么看?” 陆招娣随意推测:“顺子哥八成是被强盗打晕,或者是发现抓错人,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最好是留意一下牛家坳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牧怀风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招娣,没有接话。 “怎么了?”陆招娣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以为是有什么脏东西。 牧怀风没想到陆招娣根本不信鬼怪之说,甚至一句话还提醒了他。 这样的人,别说是女子,即便是男子,也不大可能是普通人。再想到陆招娣还会南洋文,心下对她更是好奇。 他转开视线:“我突然想到,牛家坳附近,有一座古墓。不过墓在几十年前就被盗过,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才对——明天我带人去一趟。” 晚上吴大叔回来,是跟着拉砖的驴车一起回来的,听说吴顺的事,见他现在好好的,立刻让他去干活。 “爹,我刚醒!” “小兔崽子,醒了还不麻溜起来,赶紧去干活!” 吴顺扁着嘴,修地龙的速度倒是快,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收拾得妥妥当当。 “这地龙给它晾一夜,明天做饭的时候,把气门打开,热气就能过来。” 见吴顺干活利索,手艺又好,陆招娣问他:“顺子哥,你这些年在外面,还学了什么?” 吴顺憨憨地笑了一下:“木匠、泥瓦匠、锁匠……总之什么都学过,一般的都能干。” 陆招娣眼睛倏地亮起来——这正是她需要的帮手!制瓦罐需泥瓦匠手艺,运输药材得木匠打制稳固货架,连交易系统的容器难题,或许都能靠他解决。 最近她在跑药材出口的批文,有些药材不能卖给麦克,但是加工之后的就可以。 而且麦克要坐船回国,一趟就需要个把月,时间太久,有些药品不好长期保存。 她打算制瓦罐,并准备买药材加工机器。 “瓦罐?”吴顺挠头,“我会是会,但是陶瓦易碎,在海上运输容易碎吧?” 陆招娣表示没有问题。 “我已经和麦克说过,他说只要固定住就没有问题,海上其实比陆地要平稳。” 更重要的是,她要加工一些汤药卖给交易系统,但需要一些容器。 她把家里的碗拿去交易了一些,但是被喜妹发现了。 她得找个借口掩饰一下。 第17章 血灵芝 不几日,暮色四合时分,牧怀风急匆匆勒马停在陆招娣家门口:“你知道血灵芝吗?” 他的眼神里有难掩的急切。 “什么血灵芝?” 陆招娣刚才要回来,正在整理草筐里的东西,闻言回头,一脸疑惑。 “牛家坳附近的墓里,有血灵芝!” 但牧怀风说话没头没尾,陆招娣没听懂。 此时秦钰才追过来,他神色焦灼:“怀风前几年受过重伤,至今一直使不出力气,当时御医说,需用千年血灵芝入药,但一直没有找到!方才我们在牛家坳的一处墓冢里发现血灵芝,你能确认那血灵芝的年份吗?” 如此稀有的药材,系统肯定能识别! 陆招娣当即点头:“能!” 牧怀风仿若置身黄粱一梦。他不禁怀疑:三年前他苦苦寻觅却毫无结果的药材,如今那墓冢里当真会有吗? 三人快马加鞭,疾驰进山。在一方清潭附近,有一座低矮的墓冢。 墓冢外,衙差们神情严肃地把守着。秦钰率先跃下马背,进入墓冢,牧怀风让陆招娣跟上,自己殿后。 原来,有歹人发现这墓冢里有血灵芝,妄图装神弄鬼,吓退周边的人,好独吞。不想反倒弄巧成拙,让牧怀风他们察觉。 “小心!”秦钰话音刚落,便传来“叮叮当当”一阵响,是暗器与兵器相撞的声音。 在见到暗器泛着诡异的幽蓝时,秦钰脸色骤变,立即高声提醒:“暗器有毒!” 陆招娣吓得本能地捂住耳朵,慌乱地往一旁暗处躲去。 牧怀风反应极快,脚下一旋,瞬间将陆招娣挡了个严严实实。 【检测到化骨水(剧毒),价值300文,是否售卖】 陆招娣惊愕得目瞪口呆,这交易系统,连暗器上的毒药都收? 她毫不犹豫地迅速选择【是】,地上的暗器眨眼间消失。 此后,系统每提示一次,她都果断地选择【是】。 在这激烈打斗的混乱中,双方都没有发现,地上的暗器已消失得一个不剩! 陆招娣趴在地上捡暗器捡得开心,就这一会功夫,她已经凑到二两多银子,开心得她咧嘴傻笑。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暴露在危险之中。 就在这时,暗处的敌人发现了她,甩手飞出一梭暗器。 陆招娣惊恐万分,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暗器,泛着冷光冲自己飞来。若是被射中,即便是划破皮肤,也会因剧毒导致器官衰竭死亡。 可是敌人就看着她,无法发起交易。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暗器就已经近在眼前! 陆招娣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甚至想到如果死了能回到现代,续写上班牛马打工人的命运,她默默祈祷亲爱的妈妈还记得她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脑海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 【是】! 攸关生死,陆招娣反应奇快!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陆招娣看都不看,直接飞速选择,一秒都不犹豫! 七把暗器瞬间凭空消失! 陆招娣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想谢谢老天,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看见她,让她交易成功,死里逃生! 那敌人认为陆招娣不可能躲开,所以只错开一眼,去关注与牧怀风和秦钰交手的战况,转回目光就发现,陆招娣爬得飞快,躲进一处转角,躲得严严实实,连个衣角都藏得好好的。 敌人诧异得分了神。 牧怀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回身,焦急地探查她是否安好。 陆招娣话都说不利索,颤着声音:“没、没事、没事。” 她刚直面死亡,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差点死亡了。 区别是,前两次真死了,而这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她脸色惨白,刚才她闭眼的瞬间想呼救,却没能喊出来,不小心咬破自己的舌头和嘴唇,此刻鲜红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努力让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牧怀风见她不对劲,心中焦急万分,一把抱起她,转身就往外冲:“阿钰,撤!” 出了墓穴后,牧怀风确认陆招娣安然无恙,秦钰才从墓穴中出来。 秦钰黑着脸,气冲冲地瞪了陆招娣一眼,叫了几个衙差,回身又冲进去! 那可是血灵芝!万一真有千年的血灵芝,牧怀风的伤就有治愈的希望! 秦钰气牧怀风为了陆招娣,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之前进过墓穴,亲眼见过血灵芝,有好几个!其中有两个甚至大如木盆,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五百年份的血灵芝大得多! 几乎可以确定,这里一定有千年血灵芝! 陆招娣知道秦钰在气牧怀风顾及自己,放弃血灵芝。于是坚定地站起来,说要再进去。 牧怀风急忙拉住她:“陆妹妹,是我考虑不周,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 他苦苦寻觅这味药材已有三年,的确非常希望得到它,但他绝不能让陆招娣跟着去冒险。 他安排剩下的人保护陆招娣,自己再一次冲进墓冢。 陆招娣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心里安定许多,脸色也缓和些。 她独自往墓冢入口走去,有两个衙差过来劝阻:“里面有敌人,功夫还不弱,陆姑娘还是在外面等吧。你这么个小姑娘进去,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你,怎么办?更何况你还有个妹妹,你若出事,你妹妹也要受苦。” 她抬头看向那衙差,轻轻摇头:“我没事了,刚才只是被吓到,现在好了。” 她坚持要进墓冢,那两个衙差无奈,只得妥协,陪她一起进去,并让她跟在后面。 墓冢里的打斗声很远,他们听到秦钰的声音:“追!别让他们跑了!” 那些敌人抢了一颗血灵芝跑了! 等陆招娣到了,秦钰冷哼一声:“幸好我回来的及时,他们没把最大的那颗抢走!”又想到还得依靠陆招娣来确认血灵芝的年份,一时间拉不下脸来。 他用手推牧怀风,示意牧怀风开口。 第18章 血灵芝2 陆招娣走上前:“我来看看。” 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系统感知到外界高度关注,不会开启自动检测功能,所以她只能手动操作。 她拉开系统界面,仔细甄别每一株血灵芝,然而,最大的那株也不过八百年份,与千年灵芝相去甚远。 她不甘心,再度俯身,在墓冢中细细搜寻,可依旧没有千年血灵芝! 牧怀风见她反复查看,第三次仍无所获,心如铅坠,重重落入谷底。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剑,语气低沉落寞:“是我之前太过急切了,千年血灵芝,哪是这般容易寻得的?” 秦钰先前那点气焰也消散殆尽,勉强挤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陆妹妹,要不你再仔细瞧瞧?这么多血灵芝,怎会没有千年份的?只不过要千年的而已……?” 陆招娣不答话,只一味地检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她又仔细排查了两遍,依旧没有发现。 秦钰心里难至极,二十来岁的汉子,那么高的个头,在这么多兄弟面前,竟突然哭出一声呜咽来。 他低头快步往外跑,牧怀风也跟出去。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转移的这一瞬间,系统提示音在陆招娣脑海中疯狂作响: 【检测到血灵芝(八百年),价值150金,是否售卖】 【……】 【检测到血灵芝薄片(一千年),价值1两,是否售卖】 陆招娣的神经被这“一千年”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立刻拉开系统界面,再次在整个墓冢里都仔仔细细搜寻一遍,可依旧没有发现千年血灵芝! 陆招娣呼吸一滞,心中慌乱:难道千年血灵芝被敌人拿走了?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她脑海,她的脸色就惊得煞白——难道她真的导致牧怀风与千年灵芝失之交臂! 其他的衙差看他们三个人心情大起大落,也觉得心里难受。 牧怀风和秦钰两个人虽然都是世家子弟,但平日里都把他们当兄弟。他们也听说过牧怀风少年时力能扛鼎的事情,现在也知道他是受了伤,需要千年血灵芝,并为这味药找了好几年,所以他们三人才会这么紧张。 但谁又能肯定,这些血灵芝里就有千年的呢? 有人上前关切道:“陆姑娘,要不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陆招娣心中失落,心知不能在这墓冢耽误下去。 她要去找牧怀风,告诉他,这墓冢之前是有千年的血灵芝,只是被歹人带走了。 刚迈出一步,她才发现自己膝盖发软,险些跌倒。 她勉力自己撑住,拒绝衙差伸来想扶她的手:“我没事。” 衙差不放心,护着陆招娣出了墓冢。 刚出墓冢时,陆招娣见秦钰蹲在不远处,牧怀风站在他身后。 她难过地深深吸一口气,往他们在的方向走去。 从墓冢出来的时候,她有些失魂落魄,所以没有关掉系统界面。 可就在这时,陆招娣忍不住瞪大眼睛! 就在那淡蓝色交易系统界面下,有两个清晰的绿色定位图标! 一个是血灵芝(一千年)薄片! 而另一个,正是血灵芝(一千年)! 陆招娣忍不住吸气,激动地心跳都要蹦出来! 她以为被歹人拿走的千年血灵芝,此刻就在秦钰手里捏着! 他手大,显得那颗灵芝特别小,几乎能被他藏在手心,所以刚才在墓冢里,陆招娣没发现他手里有东西。 陆招娣心中雀跃万分,刚想去说出这个意外的喜讯。 却见秦钰将手里极其珍贵的血灵芝,往地上狠狠一掼! 秦钰心里正气得难受,拿血灵芝撒气!扔在地上踩,砸,用手捶!因为没有灭了这颗血灵芝,他心里更气! 找不到千年血灵芝,连这一颗不知道几十年、才拳头大的也欺负他! 他气得要劈了这木头一样硬的红疙瘩,甚至已经抽出刀,高高举起准备挥下! 而牧怀风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垂着手,失落地看着秦钰糟蹋那颗小小的血灵芝! 陆招娣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口中高喊:“住手!” 那声音里有焦急、有迫切,更多的是惊恐! 秦钰听见她的声音,以为歹人又回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想看出了什么事情。 却只见到陆招娣冲着自己跑来,提起裙摆,抬起穿着绣花鞋的脚,对着自己就是一个飞踢! 陆招娣力气虽小,但秦钰毫不设防,一下子被踹倒在地! 秦钰被踢得一脸懵,拔出的刀子差点砍掉自己的手腕!饶是他反应快,也还是割破了手背。 牧怀风见状,大惊失色,伸开双手去护住陆招娣,免得她跌撞上秦钰手中刀的刀口。 陆招娣却管不了这些,飞身一把接住那颗千年血灵芝,重重摔进牧怀风的怀里。 看着系统正中间的绿色提示,陆招娣激动得笑了。 【检测到血灵芝(一千年),价值500金,是否售卖】 她从未觉得,原来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如此动听。 陆招娣关闭系统,小心擦去血灵芝上的泥,将它轻轻放在牧怀风手里。她托着下巴,弯着腰,仔细地看这血灵芝的模样。 红色的灵芝边缘,泛着淡淡微光。 虽然她不信鬼神精怪,不过看着这灵芝,她确实会错觉它快要成精了。 牧怀风在陆招娣的神情里读到了这颗灵芝的价值,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这颗只有拳头大的血灵芝,居然就是他们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千年血灵芝! 牧怀风的手激动得轻轻颤抖,差点捧不住这一点大的东西。 通明的火把下,突然响起众人的欢呼! 秦钰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一时间以为是自己执念太深,陷入臆想了。 这颗灵芝是敌人逃走的时候用来砸他面门的,他随手一刀劈过去,没劈开,才用手接了。 要不是敌人跑得快,他就把这颗千年!血灵芝!给砸回去了啊! 而且,牧怀风和其他人都是看见这一幕的! 现在看着这颗千年血灵芝,所有人心中都是失而复得的感动! 牧怀风落入谷底的心情,瞬间轻飘起来,在这夜色里,激动得一把抱住陆招娣,低头吻上她的发顶。 众人僵住了,牧怀风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也僵住了。 秦钰刚爬起来,一不小心又摔倒。 只有陆招娣,觉得发顶重了一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抬头依旧笑得灿烂。 第19章 决定种植橡胶 千年血灵芝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入药。 牧怀风带着药匆匆离开之后,有一阵子没有来陆家村。 这期间,陆招娣和麦克的合作颇为顺利。 她找来村里的许寡妇、村头牛叔家的儿子牛力,帮吴大婶一起整理药材;派吴顺和小豆子出去收购药材。 现在,陆招娣不仅买下了粮仓,还在附近购置了一块空地,扩建成员工宿舍和仓库。 银钱方面毫无压力,除了麦克支付的报酬外,她自己摸索着加工的药粉和汤药,在系统里也卖了不少钱。 陆招娣在系统里看到有药方售卖,可她并非学医之人,便打算把药方转卖出去。她进行挑选了两张方子,挂在徽县的拍卖行中。 她还在门口开垦了两亩菜地,打算开春种些萝卜青菜。 她规划的菜畦比其他人家的齐整,一排排归整得横平竖直。又在菜地外围种上花丛与常青灌木,即便是冬季,也可爱得紧。 最近牧怀风不在,秦钰就天天跑来陆家村帮忙,与大家越来越亲厚。 前一日,秦钰和陆招娣说起万寿节将至,各地都开始动身往京城,牧怀风因为文字狱被牵连,相关特赦令也已经到徽县。 第二天,麦克也与陆招娣提起万寿节。 陆招娣刚交完第一批药材,一共卖了五十五两。 望着品质上乘的药材,麦克十分满意,提出要与她长期合作。 “不过我们要离开徽县了。” 他们在徽县附近停留不少时间,他们的向导身体已经大好,可以远行。 “可是要去参加万寿节?”陆招娣大胆猜测。 麦克喜欢和陆招娣这样聪慧的女子打交道。 他点头,肯定她的猜测:“我们收到大鸿胪的亲笔信,邀请我们代表南洋,前往京城参加万寿节。” 陆招娣这才知晓,麦克竟是南洋的大公,也就是南洋国王的弟弟。 麦克在南洋待得无趣,本是跟着商队出来游玩,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商队的头领。 麦克爽朗大笑:“我们明天就离开徽县,争取早点到丰京,还能在丰京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采的药材。”他忍不住拍了拍陆招娣的肩膀,给她开出相当宽松的条件,“徽县附近的药材品质都很好,你送来的药材品相更是出众,从你这收药材,我放心。” 他带陆招娣到驿站附近叫“舶来行”的店铺,说道:“这是我们商队在徽县刚开的铺子,希望你能将整个郡县的药材都收购过来,只要保证质量,我们都收,价格方面好谈。” 陆招娣看着空荡荡的铺子,一头雾水:“那我运送药材过来,要找谁接收呢?” 麦克哈哈大笑:“向导跟我们一起去京城,所以铺子里暂时没有人。”说着,他将钥匙交给陆招娣,“你来了,就直接开门就行。” 陆招娣看着手心的钥匙,满头黑线。 原来,麦克把她当成了店里的伙计。 麦克还兀自开心:“放心,我们也有钥匙,等我们回来,就算没有提前协商,我们也可以运药材走,然后把银子留在那个小盒子里。” 麦克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陆招娣无奈叹口气,收下钥匙。 随后她邀请麦克去参她刚建好的作坊。 刚进陆招娣家,麦克好奇地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油布蓬,伸手拉动绳子,只见油布蓬可以随意展开和收拢,与船上的帆相似,但这一个拉动起来更轻松。 “主要是怕雨雪天气,有些药材又需要通风阴干,所以搭了这棚子。”还还得归功于吴顺的手巧。 麦克连声赞叹“不可思议”。 走进作坊,陆招娣提起橡胶的事情,麦克满口应下。 陆招娣轻笑:“我的意思是,我要买橡胶树。” 麦克听完,收敛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 目前橡胶树他只在南洋的马尼拉岛见过,所以陆招娣是想让橡胶跨海,在大周扎根? “南洋的橡胶树要运到大周,可不容易。”麦克摇头否定,“况且,橡胶树在大周的气候条件下,根本存活不了。” 陆招娣抿唇笑道:“所以我没有想在大周种植橡胶树。” 在徽县的西南是云都郡,云都郡往南是河内,而河内目前是南朝的属地。 “河内可不比大周,当地多为部落制度,南朝的大臣过去,他们尚且不买账,你们的人过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更别提去种橡胶。” 陆招娣胸有成竹:“这些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你只需考虑是否帮忙运来橡胶树。” 麦克并不奇怪陆招娣知道大周以外的地理形势,反正问了,她就会说是说书先生告诉她的。 麦克哈哈大笑:“你若是有办法,这等趣事,我当然要参与。不如我们谈谈合作?” 倘若陆招娣真能在河内成功种植橡胶树,南朝、暹罗、大周都将需要。届时橡胶应用推广出来,商机不可限量。 若进展顺利,一年内富可敌国也并非难事。 麦克虽然主营药材经销,但也颇具商业头脑,他每年从大周、南朝采购商品运往马尼拉,再销往西欧,数量颇为可观。 例如每年瓷器和丝织品,就不下于二十艘船。更何况,陆招娣无意与他争本土的生意,他自然不会对她心存敌意。 陆招娣大喜过望,立刻与麦克商定,在两个月后,将一百棵橡胶树从马尼拉运到河内。 麦克与陆招娣商定好合作分成事宜,就暂定在两个月后执行。 麦克走了之后,喜妹满是好奇:“阿姐,你为什么和那个绿眼睛的人牵手?” “那不是牵手,那叫握手,是南洋人的礼仪。” 喜妹更蹙起眉头,她在想阿姐和麦克刚才握手的细节,好学会这样的礼仪。 吴顺抱着个大冬瓜进门,见喜妹拿着笔发呆,笑道:“招喜,你发什么愣呢?” 说着就要把冬瓜递给喜妹。 陆招娣心中一惊,赶忙跑过来,一把接住冬瓜:“顺子哥,给我,正好我们今晚去宿舍一起吃饭,煮个冬瓜烧肉。” 喜妹手腕的事,她还未告诉喜妹,只说她的手在恢复期,不能拿重物。 她每天都在希望喜妹的手能早日康复,就像她们两人身上的伤痕,在慢慢消退恢复,浅到几乎看不出疤痕。 第20章 他们不见了 已是入冬,天冷起来,清晨,陆招娣和往常一样推开院门,准备去上山找些药材。 却在拉开院门之后愣住了。 是牧怀风。 面如冠玉,嘴角带着笑。 他今日特地换了最好看的衣服过来,想让她看看他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 “今天是万寿节,要不要去城里逛逛?”他低眉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许久不见,他清瘦不少,但精神许多。 相比之下,反倒是陆招娣显得太随意,她扯了扯随意扎起来的头发,又扯了扯衣摆,颠了一下肩上空的草筐,目光飘忽,有些不自在。 “我听阿钰说,陆老板挣了不少钱,莫不是陆老板瞧不上我了?” “哪有挣多少,还不够还你的膏药。”十金可不是小数目。 大周的十金,是一千两。 牧怀风闻言,正色,恭恭敬敬给陆招娣行了个大礼:“陆妹妹可知,那血灵芝于我而言,几乎等同再造骨血,如今的我又可以重回战场!至于膏药,陆妹妹往后不要再提了。” 陆招娣往一旁侧身,一把扶住他起身:“怀风哥哥何必说这些,你若上战场,保护的也是我们这样的老百姓。” “那,你愿意和我去逛街吗?今晚没有宵禁,我们可以玩得久一些。” 牧怀风这话里意有所指。 他考虑过秦钰说的,愿意将她收入房内,京城那边,等他回去再做打算,他想在今晚问问陆招娣的意愿。 只是陆招娣却不知她的想法,回头喊了一句:“喜妹,今天有药材入库吗?怀风哥哥想带我们去城里玩。” 喜妹人还在被窝,听见声音,从窗户探出头来,红红的小脸喜笑颜开:“我要去!” 喜妹许久不见牧怀风,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最后,一行人都去徽县玩。路上行人很多,牧怀风牵着马走在外侧。 一路上和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吴大婶看出来牧怀风今日和往常不一样,找个借口与喜妹去别处玩。 正好陆招娣想去麦克的舶来行打个招呼,以后好来往。 挤过人群,陆招娣似乎见到了个眼熟的人,似乎是陆母。 她一抬头,见城门口贴着告示,说的是万寿节,大赦天下,死刑以下降一等。 她心生警觉,问牧怀风:“陆招宝和陆母也放出来了吗?” 牧怀风摇头:“陆母流放改判到石料矿上,陆招宝的判决还在京城,没批下来,要等下个月才可能有结果。” 可是刚才那个人的背影像极了陆母,陆招娣放心不下。 他见陆招娣蹙着眉头,问道:“是有什么不对?” 陆招娣与他说了。 牧怀风心知,陆母也可能会被放出来。 上次知县就是收了银子,就将孙老二放走,害得陆招娣受伤。这一次万寿节,这知县怕是还会明知故犯,收银子放人。 牧怀风立刻道:“我与你去衙门看看。” 到了大牢,陆招娣见人是在的,陆母背着身,躺在稻草里睡着了。陆招娣叫了两声,没有醒,只得作罢。 可是就在决定离开的时候,陆招娣觉得不对,让狱卒去看看是不是本人。那狱卒变了脸色,噗通一声跪地求饶。 “牧大人,是知县大人让我们换的人,他说没有人会知道。小的们不敢说不啊!” 陆招娣心下知道坏了! 牧怀风冷下脸,一把将陆招娣扣住,有条不紊地吩咐那狱卒:“第一,去通知衙差,立刻出去找犯人。第二,带人去陆家的宅子看看。第三,孙老二应该也被放出去了,让人去追查孙老二的行踪。” 狱卒立刻领命去了。 牧怀风带着陆招娣去找喜妹他们。 可是到灯市,只见吴大嫂他们在一起,独独不见了喜妹和小豆子。 “他们两个刚说要去茅房。”吴大嫂笑道,见他们两人神色焦急,才收敛笑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两人将陆母在牢里找人调换的事说了,吴大嫂慌了手脚,赶紧跑向暗巷。 却不见两人的踪影。 吴大嫂一拍大腿,懊悔得大哭:“这两娃刚刚过来的,这一会就不见了!两孩子都机灵,不会走丢,定是被抓走了!” 牧怀风在附近也看见一些血渍,是刚落下不久的。 他看了夜色,月亮刚刚升起没多久。 今晚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城门等会就关。如果是陆母抓了陆招喜和小豆子两个人,一定有帮手。 只是不知道陆母会不会留在城里。 “我猜,帮陆母抓喜妹的,应该还是孙老二。”牧怀风几乎可以肯定。 上次衙门审陆招宝的时候,陆母和孙老二有私情,现如今陆父已经死了,陆家刚搬到镇上,与其他人不熟,能帮陆母的应该只能是孙老二。 孙老二是猎户,常年在山林里,对他而言,在城外更安全。只是,今晚牧怀风在城里,城防也更严密,为了防止人贩子拐孩子,出入城门都有登记,若是与登记对不上,就会被扣留,所以陆母若是带孩子出城,肯定会被发现。 牧怀风带人去查能藏人的地方,在一处土地庙后面找到喜妹的头绳,但没见到人。 陆招娣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喜妹的手腕上还有伤,如果她再被捆起来怎么办!都不用做其他的,她的手就会……” 她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她明明说过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可是喜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失职。 “别着急,说不定喜妹和小豆子没事。”牧怀风安慰道。 即便他自己也清楚,陆母不可能轻易放过喜妹和小豆子。 陆招宝还在死牢,陆母绑走喜妹,无非就是想保陆招宝一条命。 可是陆招宝已经被判刑,而且陆招宝是在衙门的公堂上一脚踹死陆父,在万寿节前出现这样的案子,几乎是不可能被免刑。 所以今晚喜妹实在凶险。 陆招娣勉强让自己冷静下:“如果是陆母抓走喜妹和小豆子,那么她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 这时有衙差火急火燎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在陆家找到的,说是要在天亮之前在陆家村的东边的山崖底,放了陆招宝。” 信里说得非常清楚,要求他们放了陆招宝之后,立刻离开。 第21章 换人 东城门突然传来骚乱,衙役们急报有牲畜发狂冲撞城门。 牧怀风和陆招娣对视一眼,心知此事定是陆母他们闹出的动静! “走!” 两人同时开口,默契地向东门飞奔而去。 城门外不远处,一头老牛倒在血泊中,脖子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满地,还在冒热气。 秦钰手握朴刀,与孙老二对峙。 本来孙老二根本不是秦钰的对手,但是他手里捏着小豆子纤细的脖子。 小豆子还昏迷着,没有丝毫反抗,秦钰不好出手。 孙老二见牧怀风追来,立刻让陆母赶车离开。 陆招娣看见,在孙老二身后,正是被捆了手脚的陆招喜! 陆招娣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 “别追!“秦钰一把拽住她,“小豆子在他们手里!“ 陆招娣挣脱不开,急怒攻心之下竟反手要打秦钰,却被牧怀风挡下。 她一巴掌扇在他挡来的手背,清脆的“啪”地声在空气中炸开。 那手背立刻爆红。 “你去追啊!去救他们啊!”陆招娣声音嘶哑,怒道,“你不是衙差吗?” 陆招娣恨这个年代!恨这个漏洞百出的治安!也恨自己穿来这什么都没有的古代! 她恨这个随意买卖人口、草菅人命的古代! 她抢过一匹马就要冲出去,却被牧怀风死死拉住缰绳。 “陆妹妹,你冷静点,你不会骑马!”牧怀风急切地劝阻。 陆招娣的手被缰绳磨得火辣辣的疼,可比不上她绞痛的心。 她头脑乱糟糟的一团,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救回喜妹和小豆子。 她一个人出了城,在转身的瞬间,拉下交易系统,买了一支麻醉针放在背包里。 秦钰看她走得决绝,心里忐忑:“怀风,你跟着她,我去提陆招宝出来。” 陆母驾着马车,早已不见,陆招娣按照之前的字条上的留言,往那山崖走去。 牧怀风知道她心里难受,喜妹的手再次受了伤,极有可能会废了。 牧怀风骑马追上,向她伸出手:“招娣,我带你过去。” 陆招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牧怀风瞳仁微缩——他明显感觉到陆招娣在排斥他的接近! “......我带你过去。” 陆招娣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山崖下。 远远地,陆招娣就看见喜妹和小豆子被绑在山崖突出的岩石上,在风中摇摇欲坠。 山崖垂直距离有十几米高,这个高度,如果从崖上摔下,必定会和陆招娣上次一样,粉身碎骨! 陆招娣心都提到嗓子眼,立刻跳下马,慌张跑过去。 “喜妹!小豆子!” 她大声呼喊,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阿宝呢?”陆母站着在崖上,见只有他们两人,又惊又怒,“我的阿宝呢!你们不要这两个人的命了吗?” 这阵子陆母在大牢里也不好过,面颊早已狠狠凹下去,因为瘦得狠了,才五个月大的肚子,看着大得过分,整个人看上去既可怖又可怜。 她看见陆招娣,恨她恨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陆招娣毫不畏惧,直面她回答:“衙差去提人了,还没到。” 陆母抓着喜妹,作势往下推,威胁陆招娣:“去让他们快一点!” 喜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陆招娣匆忙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他们谈条件,“放了他们两个,我过来。” “不行!”牧怀风闻言,变了脸色,一把拦着她,“你不能去,你过去,也只是送死而已!阿钰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你不要过去!” 陆母现在要的是陆招宝,但对陆招娣也是恨之入骨,陆招娣落到陆母手里,根本没有活路! 陆招娣不顾牧怀风阻拦,抬头望着陆母:“喜妹性子软,你们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喜妹好歹是你的女儿,你恨的是我,不如换我?” 孙老二立刻反对:“她主意大,万一出什么岔子,我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陆母怒骂:“你也是个窝囊废!如果不是她,阿宝就不会被抓,还要被砍头!你这个当爹的,连仇人就在面前,也不敢动手!她才十三岁,之前都是那个姓牧的帮她,现在她一个人过来,能有什么主意?” 陆招娣毅然决然地往前走:“你们有今天,不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们就不想找我报仇?还是说,你们怕我?” “老子怕你个小娃!”孙老二气得跳起来,恨恨道,“换你也可以,不过只能换那个小的!”孙老二指着小豆子。 “好!”陆招娣毫不犹豫地答应。 陆招娣看向喜妹,牵强一笑:“喜妹,对不住,阿姐要来与你一起了。” 小豆子正要从崖边石头上下来,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地一闪,猛地将喜妹往前一推! 眼看着喜妹往山崖下栽,孙老二一把拽住喜妹!他劈手甩小豆子一巴掌:“小兔崽子!不老实!” 这一推一拽间,喜妹扭伤了脚,登时跪在石头上,不能动弹,疼得直掉眼泪。 孙老二嫌弃喜妹成了累赘,与陆招娣重新谈条件:“等等!我们拿招喜换你!“ 陆招娣深深地看了小豆子一眼,才沉声答应:“好。” “不要!”喜妹喊得撕心裂肺,眼泪不住落下,“阿姐,你不要过来!我不要你过来!” 陆母不耐烦地一巴掌扇过去:“没用的东西!”拽着她就走,扔进一个草筐里。 陆招娣顺着他们放下的绳子往上爬,他们慢慢地往下放陆招娣。 孙老二刚拉上陆招娣,陆母突然松开绳子,任由她重重摔落,幸好牧怀风接住。 陆母劈手抓住陆招娣的头发,狠命踢打她。 陆招娣将自己蜷缩起来,牧怀风刚接住喜妹,见陆招娣在崖上被打,心急如焚:“住手!否则我们不会交出陆招宝!” “不交?”陆母掐着陆招娣的脸,几乎有些疯狂,“你对这丫头的事这么上心,怎么可能舍得!” 陆招娣全身都疼,她看向小豆子。 小豆子立刻从大石头上跳下,准备逃走,被孙老二拎着后领抓回。 正在这时,秦钰带着陆招宝过来。 见陆招娣在陆母手里,牧怀风和喜妹在崖下,他立刻明白了状况,是陆招娣去换了喜妹。 陆母看见穿着囚衣的陆招宝,哑着嗓子嘶哑喊一声:“阿宝!” 陆招宝被捆着,看见陆母,泪流满面:“娘!救我!救我!” 孙老二立刻让衙差换人。 刚松了绑,陆招宝就拉着垂在崖下的绳子,拼命往崖上爬。 陆母一脚踹倒陆招娣,恶狠狠道:“等阿宝上来,看怎么收拾你!” 陆招娣握紧拳头——她害得陆招宝被判砍头,等陆招宝上来,她难逃一死!她必须逃! 小豆子刚到一半,陆招宝就快要崖顶,小豆子猛地往陆招宝腿上扔了个什么东西。 而后,小豆子不顾危险,纵身一跃,从草筐里跳了出来,同时大喊一声:“陆姐姐!” 第22章 崖顶惊变 此时陆招宝刚爬到崖上,却突然浑身一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头歪倒在地。 陆母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他:“阿宝!你怎么了?” 陆招娣刚听到小豆子那一声急促的呼喊,已知他得手,现在见陆招宝的模样,分明是被麻醉了。 她瞅准机会,一头撞开陆母,纵身跃下山崖! 牧怀风本是去接悬空落下的小豆子,刚扑到小豆子的衣服,就见崖顶又是衣袂翻飞! 秦钰和一众衙差惊得慌了手脚,纷纷冲向崖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牧怀风风眼疾手快,奋力旋身,将小豆子抛向众人,再提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陆招娣扑去! 山风呼啸,陆招娣在坠落的瞬间,猛地扯开衣摆。 衣服“砰”地一声,如帆般展开,借着风力,竟稍稍减缓了她坠落的速度,同时弹飞孙老二射来的弓箭! 然而,衣服却被箭矢划了口子,往一旁狠狠倾斜,她的身体重重撞上山壁。 “招娣!!” 牧怀风的心脏被狠狠攥紧,他眼睁睁看着她在半空中翻滚,然后撞上崖壁。 陆招娣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在坠落的瞬间,她拼命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贴住悬崖落下,来增加摩擦力,达到降速的目的。 幸好这悬崖没有突出的利石,都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她才能活着。 “阿姐!”喜妹尖叫着往崖下跑,一起响起的还有一众衙差的惊呼。 牧怀风终于在陆招娣落地前接住她,两人重重摔在厚厚的泥堆上,滚出十几米才停下。 陆招娣眼前一黑,陷入无尽的黑暗里。 “招娣……” 牧怀风慌乱起身,带着压抑的哽咽,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扶起陆招娣,但是他不敢。 他回头去找秦钰,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恐惧:“阿钰,阿钰!怎么办?大夫呢?有大夫吗?” 秦钰第一次看见这样手足无措的牧怀风。 即使三年前,他筋骨受损,大夫告诉他不能再用力的时候,他也是平静地表示知道了。 秦钰不敢耽误,立刻去叫大夫过来。 当陆招娣再次睁开眼睛时,窗棂透进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床榻上。 牧怀风正趴在床沿上,晨光为他俊朗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刚一动,牧怀风就醒了,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盛满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触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无恙后才长舒一口气。 陆招娣觉得胳膊疼得厉害,举起来一看,已经用木板固定住,就知道自己骨头断了。 “大夫说你左臂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右手手心还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大夫开的麻药药效已经过了,所以陆招娣是被疼醒了。 陆招娣问牧怀风:“喜妹和小豆子还好吗?” “他们还好,小豆子胳膊擦破了皮,喜妹的手目前使不上劲,但是大夫说还好,继续将养着,花点时间还能养好。” 陆招娣这才放心下来,眨了眨眼,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蹙着眉头问:“我的药呢?” 牧怀风立刻快步走向外间。 陆招娣趁机从系统里买下止痛药,利落地吞下一粒。她并不是排斥中医,只是单纯地觉得苦。 等牧怀风端着一大碗黑色药汁进屋的时候,陆招娣闻着味道就能知道那药有多苦。 她躺着一动不动,想要凭空消失。 她知道应该喝药,但是这药是真的苦。 牧怀风递给她一根麦秆,让她自己喝。 苦的药汁,配上细的麦秆,整个口腔都是苦涩味,陆招娣的脸立刻皱成一团。 牧怀风给她塞了个蜜饯,柔声哄道:“吴大婶特意给你们炖了猪蹄汤,等会喝一些。” 牧怀风问起她跳下山崖的时候,身上的奇怪衣服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衣服是吴顺做的,陆招娣说想要一种叫翼装飞行服的东西,为的是在采药时多一层保险。 衙差在崖上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牧怀风将东西递给陆招娣。 是金属麻醉注射器。 她到崖上的时候,陆母打她的时候,她趁机扔在地上。后来小豆子捡起来,扎在陆招宝大腿上,让陆母以为陆招宝出事了,她这才有机会逃脱。 牧怀风见这注射器精巧,看起来价格不菲,以为是她从南洋人手里买的,因此送还给她。 “只是让他们三个人逃了,不过阿钰已经带人去追,传回来的消息说,孙老二应该已经和他们分开了。” 原来,昨天晚上,陆招宝爬上山崖后却昏迷不醒。 孙老二脸色大变,拉着陆母要走:“我们是在逃命,再不走,咱们都得死!” 陆母死死抱着陆招宝,不肯松手。 “不行!不能丢下阿宝!” 孙老二咬牙切齿,最终只得带上陆招宝:“走!”? 两人慌忙驾车逃离,没逃多远,孙老二再一次让陆母丢下陆招宝。 “我们必须要在这里上山!我们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现在带着他,我们三个人都逃不了。” 孙老二看不上陆招宝,认为陆招宝都是被陆父教成了废物。他现在跟陆母私奔,等到地方,陆母生下儿子,他可以亲自教。 陆母抱着陆招宝的头,怎么都不肯放手:“阿宝是我儿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他明明好好的,他过一会就会好的!” 孙老二重重地叹口气,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逃掉。 虽然陆母已经有他的孩子,但是他自觉自己也还年轻,不愁娶妻生子,没必要为这娘俩搭上性命。 孙老二丢下陆母,一个人悄悄进山。 陆母发觉马车慢下来,想去催促孙老二,才发现孙老二早已逃走。 陆母又急又怕,只得自己驾着马车,不敢走大路,只往小道上走。 陆招宝是在一个时辰后醒来,陆母还在没命地赶车。 “娘。” 陆母立刻停下马车,进马车查看他的伤势:“阿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招宝茫然地环顾四周,疑惑道:“娘,爹呢?”他问的是孙老二。 陆母脸色一僵,眼泪涌了出来。? 陆招宝出马车一看,他们此时已经进山,周围只有虫鸣。 陆招宝听烦了陆母的哭声,怒道:“爹呢?娘,这山里离了爹这样的猎户,我们两个人活不下去!爹人呢?” 陆母这才哭哭啼啼地说:“他……他以为你不行了,在半道上跑了!” 陆招宝脸色瞬间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23章 绝路逢生 马车很快就走不进山里,陆招宝和陆母只得放弃马车。 等到天亮,陆招宝已经饿得不行,他面色阴郁,低低地压着眉眼,跟在陆母身后。 马上他们就要进入密林区,那里的野兽毒虫极多,只凭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穿过林区。 陆母决定绕行。 只是陆招宝却不肯再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跺脚:“娘,再这样走下去,我们就先饿死了!” 陆母从包袱里翻出半块烧饼,并着手里的水囊递给他:“是我忘了,你赶紧吃点。” 陆母虽然怀着身孕,却舍不得吃,都给陆招宝留着。 陆招宝根本不管陆母,抓过烧饼就啃。 陆母看着日头,勉强推断出自己在的方位,生怕自己偏离去南国的路途。 他两人怕遇上野兽,所以每天天刚擦黑,就找地方躲起来。 这天刚两人躲在树上,入夜后来了三个人,话里说的是要去南洋卖东西。 “如果不是那帮该死的衙差,我们现在能根本不用千里迢迢去南朝卖这血灵芝!” “好了,三百金,也够我们几个人分了。” “可惜没抢到那颗最大的,不然肯定不少于五百金!” “敢坏我们的财路,等从南朝回来,我们再去找他们算账!” 陆招宝在树上,听见的只有三百金。 三百金,就是三万两!陆招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可怕,陆母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情,但是底下三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陆母不敢弄出动静,更不敢出声。 她本想着陆招宝才十一岁,总不会如此冒险,又想着明天要赶路,不知不觉地睡着。 而树底下的三个人,其实已经察觉树上有人,但见是一对母子,又是深夜,便不想惹事。没想到等他们入睡后,陆招宝竟然从树上爬下来,翻他们的包袱。 那些歹人直接出手,一刀捅穿陆招宝的胸口。 下刀的人也没想到,他居然不会功夫。 “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他不会功夫,居然敢来偷东西?” 陆母迷迷糊糊醒过来,就见那人一脚踢开奄奄一息的陆招宝,拎起包袱,抬头向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走了。 陆母在树上不敢下来,怕被这些歹人发现。 血腥味招来了野狼,陆母眼睁睁地看着陆招宝的尸首被啃得支离破碎,实在受不了,从树上爬下来,捡了一根棍子,哭着将狼群赶跑。 有一头狼想拖走尸体,陆母紧追不放:“畜生!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 最后陆母抱着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尸首痛哭流涕。 直到树林里轻微的声响,陆母一惊,发现已是日暮时分,她看着怀里的尸骨,突然吓了一跳,扔下尸首,往树上爬。 “你怎么在这?” 她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孙老二! 陆母身体一僵,而后慢慢转过身,一头扑倒在孙老二怀里。 孙老二是跟着带着徐灵芝的人来的。 陆母哭得几乎昏死过去:“那些天杀的贼人,武功高强,我不敢下来,阿宝就被他们给杀了!” 本来孙老二想跟在后面,想找机会挨个杀了。没想到那些人功夫不弱,难怪他连着跟几天,都没找到机会下手,还差点被发现。 孙老二现在手里没银子,现在他回不去大周,只能去南朝。可去南朝,没银子…… 他看着陆母,目光闪烁,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别哭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别太伤心了。” 陆母强忍着哀痛,点点头。 衙差是在两天后发现陆招宝的尸骨的,埋得浅,骨头早被野兽啃得精光。 衙差看着坟头里陆招宝的长命锁,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 陆招娣不喜欢喝药,吴大婶托牧怀风看着她喝药。 牧怀风挑她在意的事情讲,哄她好好喝药。 “陆招宝的尸首带回来,葬在陆父旁边了。不过,再往前就是南朝的境地,衙差过不去,只能到此为止了。” 陆招娣低头喝药,一口一口苦得眼泪挂在腮边。 “明天新知县过来,我将人带来给你看看。” “噗!”陆招娣没准备,一口药呛着了,“咳咳。” 牧怀风也不帮她拍背,只在一旁笑。 陆招娣咳顺了,才笑着看着他,问:“那新知县什么来头?” “我本家的哥哥,他从文,三年前中的进士,今年才出来当官。” 牧怀风家里是武将,一等忠勇公,他哥一个进士,当知县也该在丰京附近,怎么来徽县这偏远小镇? 牧怀风有些不好意思。 万寿节他想问招娣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结果她摔下悬崖,他还如何开口。 于是牧怀风就跟家里说,要在徽县再待一段时间。 此时提起来这件事情,牧怀风又起了打探的心思,问她:“招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什么?”陆招娣干了最后一口汤药,重重地放下碗,恨不得吐出来。 牧怀风吓得手一抖,有些结巴:“就是……就是,你有想过你夫君,会是什么样的?” 这些天陆招娣不能下床,他们两人相处时间多起来,话说得多,此时也不避讳这些话题。 陆招娣目光停在虚空中,想了一下。 她在大学时候,曾经模糊地喜欢过一个学长,只是还没想清楚,就偶然遇到那学长和一个背着吉他的白净妹子走在一起,她突然就不喜欢了。 她的夫君?也就是她的老公,会是什么样的人? 陆招娣回答得随意:“应该是会自娱自乐、宽宏大量、有钱但不是很多的人。” 牧怀风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认知里,左右不过是文武双全、满腹经纶、文韬武略、风度翩翩之类的。 他喉结微动,正要开口,却见她转了话锋。 “怎么?你是要成亲了吗?”陆招娣眨了眨眼,促狭地问道。 原身与牧怀风相差八岁,牧怀风以二十一岁的“高龄”未婚,她不会天真地以为牧怀风连婚约都没有。 牧怀风薄唇抿成直线,神情添上几分冷峭。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三年前,我因为受伤,从战场上退下来。那时候,家里给我订了一门亲事。” 陆招娣望着他侧脸投下的阴翳,等着他说下去。 忠勇公家是将门,儿子甚多,牧怀风已经是第七子,上面有几个极为能打仗的哥哥,家里对他并不是格外偏爱。 牧怀风站在阴影里,看着地上的阳光,语气淡淡:“我娘是祁王爷家的表亲,当时祁王爷家的安平郡主病重,我当时于牧家已无大用,于是我娘就将婚事定下来了。” 陆招娣呼吸一滞。 堂堂忠勇公府的七公子,只因为受伤,此前赫赫战功就被抹去,变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冲喜郎君! 陆招娣咬住下唇,胸口像是压了块烧红的炭。 “那你要娶安平郡主吗?” 牧怀风静静地看着她:“不会。我来徽县前听说她的病有好转,于是给她写信,让秦钰送去。她说祁王府仍需要这门婚事维护面子,若他日我有心仪之人,再做计较。” 祁王是皇上亲叔叔,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忠勇公府不可能会为牧怀风到祁王府退婚。 既然忠勇公府如此行事,那就不怪她帮牧怀风谋划了。 “我最近要去南朝谈租地的事情,不知道怀风哥哥有没有空,陪我走一趟?” 牧怀风怔住,抬眸望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片坦荡的星光。 第24章 新知县 新知县牧怀瑾,也就是牧怀风的哥哥,倒是个文弱书生。 留着刘海,穿着儒衫,见牧怀风早等在十里亭外,立刻勒住马,脸上堆满笑,一路欢喜地跑过来:“怀风!” 饶是这冬日严寒,见着这暖意,都要融化几分。 牧怀风见他衣袂翻飞,待他近前,一把接住飞扑过来的人。 牧怀瑾高高跳起,扑进牧怀风怀里,两腿环在他腰间,几乎是骑在他身上:“怀风!” 虽然牧怀瑾是哥哥,但其实也就大四个月,他两人感情好得几乎就差结婚拜堂了。 “瑾哥!”牧怀风也一把抱住他,原地转了一圈,才将人放下,“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牧怀瑾的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溜了一圈,停在陆招娣和陆招喜身上:“这两位是?” 牧怀风面色有些拘谨,又带着一些炫耀:“这是陆招娣,做药材生意。”又带着介绍了陆招喜。 牧怀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过立刻掩饰过去。 他刚来徽县,与牧怀风一文一武,自然有事情要谈,因此进了城就与陆招娣他们分开。 刚到后衙,牧怀瑾就一把扯住牧怀风:“你喜欢那姑娘?” 牧怀风不好意思地点头:“她是个特别的姑娘,我很喜欢。” “她是做药材生意的,那之前帮你找到千年血灵芝的,就是她?” 之前牧怀风说找到了千年血灵芝,让牧家派大夫来徽县,牧家大哥竟然不同意,说是千年血灵芝极为难得,牧怀风不一定能找到真的千年灵芝,而京城的安平郡主恰巧重病,不如让大夫去给郡主诊治。 虽然最后牧家家主两边都派了大夫,但是众人都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牧家家主年事已高,几个儿子都有资格争一争那家主之位。 如果牧怀风废了,牧家老大自然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就因为大哥这话,二哥从手底下偷偷拨了两百家将,让我带来给你,防止有意外。” 这件事情牧怀风此前还不知道,乍一听,有些难以置信。 他与大哥是同胞兄弟,不管怎么样,大哥都不应该这么做。 牧怀风有些不信,因此问道:“大哥让大夫去给安平郡主诊治的事情,是你亲眼见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当时我还没入朝,在家无事,凑巧就在现场!”牧怀瑾凑近牧怀风,低声说,“大哥中秋后纳了个妾室,之前是安平郡主的侍女。”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有七分神似郡主,很是我见犹怜。”他直接凑上牧怀风耳边,“我怕大哥对安平郡主动了心思!” 牧家都知道,牧怀风与安平郡主彼此都没有见过面,彼此也都无意于这桩婚事。 大哥虽然会继承忠勇公的爵位,但他已经有正妻,而且还有两个嫡子,安平郡主不大可能会嫁给他。 但是如果大哥成了牧家家主,那就大不一样了。 到时候大哥既有爵位,又掌着实权,是整个牧家的主心骨,那安平郡主勉强下嫁,也不是不可能。 牧怀风思索片刻,眉头紧锁:“大哥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他这是想得到祁王支持?” 牧怀瑾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天生战神,大半年不在京城,还能立刻就看出问题。” 不过,虽然大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二哥很不认同大哥的行事作风。 牧家子弟在成年前会到军中历练,大哥都让牧家人从马前卒做起。 马前卒历来是犯人或犯了军法的人做,上战场就几乎等于去送命,就连一般的军户都会想方设法躲开。牧家子弟参军前都是有底子在身上,即便做百户长也绰绰有余,完全没有必要折损自家子弟。 当年牧怀风初次上战场,遇到敌袭,要不是二哥正好在左翼冲锋,有随意调动的可能,牧怀风早已成那万古枯中的一具白骨。 后来牧怀风调到二哥麾下,渐渐展露头角。 家主年事已高,但身体硬朗,而牧怀风机敏好学、天生神力,重要的是有格外敏锐的洞察力,如今的牧家已经渐渐有落败之势,相较于守成,牧家更需要敢于破而后立的人。 “本来你重伤,二哥以为只能由着大哥恣意妄为,但如今大夫说你已恢复,所以二哥有意扶你上位。”牧怀瑾神色郑重,继续道,“其实上次来的大夫,是二哥的人。大夫回去之后,只说你伤势大好,勉强可以上战场。所以你伤好这件事情,其他人都还知道。” 只不过刚开始,二哥想给牧怀风多争取一些时间。 若是想争那家主之位,如今的牧怀风还远远不够,毕竟,牧怀风比大哥少了整整十五年。 “二哥说,最多五年,你定能与大哥一争锋芒!”牧怀瑾激动得满眼亮起星星,“二哥让我来当你的幕僚,我打算把我几个要好的朋友都约来徽县,到时候对酒当歌,快意人生。” 牧怀瑾虽然已经娶妻,却一心在吃喝玩乐上,若不是才智远远比过其他人,二哥根本不想搭理他。 牧怀风哈哈大笑:“你也收敛一点,当心六嫂跟你急眼。” 一提起自己媳妇,牧怀瑾有些拘谨地整理衣摆:“那是那是,也不会太出格。” 牧怀风又说陆招娣想带他去南朝走一趟。 牧怀瑾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南朝好玩啊!”牧怀瑾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自从前两年,嫁去南朝的大长公主去世,我们大周和南朝局势逐渐紧张,如果不出意外,五年内经常有可能动兵。南朝重商,这些年早把大周打探得一清二楚,而我们却对南朝知之甚少,既然陆妹妹也是因着你被牧家看轻,想帮你挣一口气,你就借此机会,得些消息,那是极好的。” 不等牧怀风接话,牧怀瑾就笑得眉眼弯弯:“方才在城门口见到的陆妹妹与陆小妹妹,想来这一会功夫她们定还在城内,不如我们去寻她们一起吃个午饭,也当是给我接风洗尘?” 若是这陆招娣果真有些本事,那倒要与二哥说一声。 牧怀风并不担心陆招娣,立刻出门亲自去找招娣。 第25章 高价药方 万寿节前寄售在拍卖行的方子有人出高价购走,老板让陆招娣和喜妹来取银票。 陆招娣盘算着去河内租地的事情。 河内地处热带,人口并不是很多,尤其是沿海一带,除了渔民,几乎杳无人烟。 一座百来亩的山头,五年只要一百两,十分便宜。 如今这方子卖了不止一百两,加上她存下的钱,在河内至少可以租到两个山头。 小二早得了吩咐,见她两人进门,立刻迎上来:“陆小姐,掌柜的早在里面候着呢。” 陆招娣让喜妹在外面等着:“看上什么,与我讲,我出来的时候给你买。” 喜妹乖巧点头。 陆招娣进了后院,才发现这拍卖行竟内有乾坤。 她第一次见,后院里还有招牌的店。只见“千金买骨楼”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楼不高,三层,只是全楼漆成黑色,廊下挂着镀金的灯笼。 小二恭敬地抬手,请她进楼。 楼内立刻迎出穿黑金衣服的小二,躬身相迎:“贵客一位——里面请——” 随后又出来满脸和气的高髻女子,轻轻将她引到三楼,推开众多房间中的一扇,请她入内:“姑娘请。” “姑娘。”内里的掌柜立刻起身,与陆招娣见礼,“姑娘请坐。” 陆招娣第一次进拍卖行,觉得这排场比电视剧里的还夸张,没想到自己也会身处这样奇幻的地方。 掌柜将早准备好的荷包递到陆招娣面前:“这些是姑娘的两张药方的成交价,拍卖价是三百两,扣除本楼的费用八十两,荷包里一共是二百二十两。” 陆招娣收了荷包,看都不看,直接起身就走。 掌柜的没想到陆招娣如此直接,赶紧“哈哈”笑一下:“姑娘别急着走啊。” 陆招娣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掌柜的还有事?我妹妹一个人在前头,我怕她着急。” 掌柜赶紧点头:“姑娘担心妹妹,人之常情,我立刻就让人去招待她——姑娘稍坐,我有事要与姑娘商谈。” 他让人去前面领喜妹去雅间坐坐。 等回来,才开始谈:“既然姑娘着急,我就长话短说。” 陆招娣点头,示意他其实连这句废话都可以不用说。 “拍卖这两张方子的,是同一个客人,他并非大周人,而且这两张方子也不是在徽县被拍下的。” 掌柜的给陆招娣倒上茶,陆招娣疑惑地看着他:“掌柜的有话不妨直说。” “这……”掌柜的犹豫着开口,“这位客人想问问姑娘,手里是否还有其他药方,他愿意高价收购。” 陆招娣正准备去南朝租地,本是在凑钱,掌柜的这么一说,她就知道这位客人至少是财大气粗。 “只凭两张药方,怕是不足以让掌柜的您亲自来问我,还有没有其他药方。” 陆招娣平静地直视掌柜的眼睛。 见掌柜的还在犹豫,陆招娣直说:“是药方有问题,还是买家是你们的大客户?他想要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药方吧?” 掌柜没想到陆招娣立刻就发现这里的关窍,索性也不再遮瞒,大方承认:“这位客人的确是本店的贵客,而且说是这药方应该至少还有十张,只是不知道姑娘手里是否有剩下的那些。” 陆招娣拉下交易系统,翻找药方。 这系统中的药方有几万张,上次陆招娣只是随手捡了两张最便宜的,现在一下子没有找到。 陆招娣这才发现,这系统的商城里居然不提供搜索功能。而且随着她交易的东西越来越多,商城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检测宿主希望开通搜索功能,需要花费10金,宿主目前金额不够,已预约开启功能,从现在开始,交易所得金额将直接进入冻结状态,直至10金,请宿主努力存钱。】 陆招娣被系统提示的内容镇住了! 什么?她正准备去租地,这个系统跟她说要先存够10金? 陆招娣气得想将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这哪里是交易系统,应该叫强买强卖系统! 掌柜的见陆招娣沉下脸,以为是陆招娣觉得自己被窥探隐私,立刻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们是正经做生意,不会强买强卖,若是姑娘不愿意,我照实回复那位客人就是。” 陆招娣听到“强买强卖”,眼睛一亮! 对啊!交易系统让她存到10金,眼前不就有个能提供10金的人! 她立刻扬起笑:“掌柜的宽心,这些药方我是愿意卖的,只是不知道那位客人想要哪几张?” 总不可能是有收藏癖,非要整本药方都收藏吧? 果然,掌柜见陆招娣大方询问,心知有可以谈的可能,立刻开口:“客人曾提到过这本药方里有一张叫清心引魂丸,不论什么价,他都愿意出。” “不论?”陆招娣忽地抬眼:“若他是南朝人,我便愿意卖给他。” “条件呢?”掌柜的咧嘴询问。 “没有条件,不过我还有两张药方,是辅助清心引魂丸的。清心引魂丸主治引魂归位、失忆症等,那位客人如此不计代价,要求这方子,那病人定是对那位客人十分重要,我便不与客人为难。” 掌柜的连连点头。 “另外两个方子,一个暖玉汤,固本培元;一个凝心散,可止血护心,只是不知客人是否需要。” 掌柜的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姑娘可是猜到那客人的身份?” 陆招娣摇头:“我如何得知?” 掌柜有些急迫地向前倾身,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才道:“那另外这两张药方,姑娘的开价是多少?” “我并非是想用药方做要挟,只不过是想图些方便——掌柜或许打听过我,我最近想在河内租地。只是租地毕竟是租来的,不大方便,如果那位客人能送我一块沿海的山头地契,并上五十金,我愿意奉上那两张药方。” “五十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河内的山头,恐怕要超过百金。”掌柜的咋舌。 陆招娣起身告辞:“既然掌柜的拿不定主意,那我先告辞,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来便是。” 掌柜的心里着急,可五十金他是能做主,但是河内的山头他做不了主啊!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招娣往门外走去,立刻起身去拦。 “哦!对了!”陆招娣停下脚步,“至于清心引魂丸,我回去找找,找到之后立刻就送来。” 掌柜的着急得跟着陆招娣就出门下楼梯:“姑娘稍等,我让人去取二十金,先预定姑娘那两张药方,可行?姑娘稍等几天,我让人立刻去问,不出两日,必定有回复!” 陆招娣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不急不缓地应下:“既然这样,那我就等两天。不过掌柜的莫担心,不管结果如何,清心引魂丸的方子找到,我定会送过来。” 其实掌柜的还真不是怕陆招娣不给清心引魂丸的方子,而是真的在乎另外那两张。 这两张方子的名字,曾经出现在上古医书中,可是无人寻到过药方。 陆招娣轻飘飘说出这两张药方的时候,他激动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位客人寻清心引魂丸的方子,就耗去多年,又如何会放弃另外两张方子,只是河内的山头地契,有些难。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要帮那位客人拿到这两张药方。 就在掌柜的还在挽留陆招娣的时候,就见外面小二匆匆跑过来,附在掌柜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掌柜的看陆招娣一眼,大惊失色。 陆招娣心道不好,往外面连走两步,就听见有个尖锐的女声:“按住她!给我打!” 第26章 亭主为难 喜妹的声音在嘈杂里显得格外微小。 陆招娣拨开人群,见到喜妹两个粗使婆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对面站着个鹅黄衫子的婢女,正高举着手,眼看就要扇下来! “住手!”陆招娣箭步上前,一把扣住那婢女的手腕,厉声责问:“你是官府的什么人!凭什么要责打喜妹?” “哼!”婢女猛地抽回手,趾高气昂道,“官府?官府算什么!我家小姐可是皇亲国戚!官府都得让三分!这丫头看见我家小姐不跪,还敢直视我家小姐,是为大不敬,当然要罚!” 陆招娣眉头拧紧,在徽县怎么会有不能直视的人?莫不是公主? 她沉着脸问:“你家小姐是何人?” “我家小姐是青溪亭主!” 陆招娣怔了怔。亭主?这封号听着耳生。不过她知道亭主的地位远比不上郡主,更不要与公主一般,普通老百姓连正眼都不能瞧。 陆招娣扶起喜妹,护在身后,怒道:“即使亭主与公主一样金贵,与我妹妹直说便是,我妹妹向来乖巧,定会避让,如何上来就打人?” 喜妹攥着陆招娣的衣角,带着哭腔辩解:“阿姐,她胡说!我在房间里待得好好的,是她家小姐带着人冲进来,把我架出来的!” 陆招娣柔声安抚:“喜妹,别怕。” 婢女闻言,大吃一惊:“喜妹?她不是陆招娣?那你是谁?” 陆招娣将喜妹挡在身后,才上前一步,冷笑:“原来这一出是给我准备的!这位青溪亭主好大的威风,连人都不认识,就上门来找麻烦!”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款款而出,朝陆招娣遥遥一屈膝:“陆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陆招娣冷笑更甚:“你家小姐请我?请我进去,被你们按在地上扇巴掌?” 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青溪亭主面上挂不住,掀开珠帘一角,戴着素白面纱缓步而出。 陆招娣不到十四岁,那青溪亭主也与她一般高。陆招娣以为她也是骄纵的闺阁小姐,几乎不想再计较。 “你就是陆招娣?”没想到青溪一开口,却是大人的声音,“小小年纪就一脸狐媚相。我原是想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好歹,从此收敛,没想到你竟牙尖嘴利,逼得我不得不出面,一介刁民,今日我必须得好好教训你!” 陆招娣眼睛微微收紧,语气冰冷:“亭主与民女应该是从未见过,敢问亭主,民女在何时、何地、如何得罪了您,还望说清楚,也让民女心服口服!否则,这“刁民“二字,我可担不起。” “你做的坏事太多,不记得是哪一桩了?” 陆招娣冷静反驳:“恰巧相反,民女坏事只做过一件,就是被陆招宝逼迫,不得不将他告到衙门。”陆招娣表情微凝,“亭主可是来给陆招宝报仇?” “胡搅蛮缠!”青溪厉声呵斥,这一声呵斥顿时打破她安静娴雅的气质。 陆招娣觉得她平日里定然在极力模仿某一个人,而当下生气的样子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怒火中烧的青溪直接上手,想扇陆招娣一巴掌! 陆招娣拉着喜妹往一旁躲开后,侧身立住,冷言:“亭主想打我,总要告诉我原因吧,我一个买卖药材的,应该没有得罪您的地方。” 青溪握紧挥空的手,面子上挂不住,蹙着轻烟一般好看的眉,指尖掐进掌心,强压怒火:“你还不承认!怀风哥哥就是被你勾引,才在徽县流连不去!”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分开。牧怀风被掌柜硬拽着挤到前排,他刚想开口叫陆招娣,却听见那句“怀风哥哥”从别的人嘴里喊出来。 牧怀风惊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跪下来,跟陆招娣解释。 陆招娣愕然地看着牧怀风,青溪也转头,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惊喜的笑容:“怀风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牧怀风慌忙摆手否认:“瑾哥来徽县,我找招娣和喜妹,去给瑾哥一起接风。” 陆招娣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面色泛白,立刻转身要走。 牧怀风与青溪相识,而且听起来两人关系还不错,那么也有可能是有心人将这消息传回京城,青溪误会了,才会来徽县找她麻烦。 只是青溪来找麻烦事小,她自己看错人才事大。 她本以为牧怀风是正人君子,对她多番照顾,所以想与他结交个朋友。没想到他竟有了未曾相见的未婚妻之后,还有别的红颜知己。 还有,他执着于那一声“怀风哥哥”,难不成是他的某种恶劣癖好? 陆招娣越想脸色越难看。 牧怀风想也知道她定是误会了。 陆招娣要走,牧怀风不敢拦她,只好拉着喜妹的胳膊,仗着陆招娣不敢动喜妹的手,将喜妹拉去醉仙楼。 青溪想要跟过去,牧怀风摇头:“还有其他人在,你一个女眷,不方便同桌。” 青溪想追问,为什么陆招娣可以去,她不可以。可最终没有问出口——她没办法将自己和一个乡下农女相提并论! 青溪的婢女上前,扶她回屋:“小姐,要不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她们都是外地口音,去打听消息就会被人认出来,青溪丢不起这个脸,只得忿忿地回房间。 她这次来徽县,是听说这里的拍卖行出现过失传的药方,她是趁着帮妹妹安平郡主问药方,来找陆招娣算账的。可谁知正好被牧怀风撞上! 青溪忍不住红了眼眶。 却不知牧怀风现在正头疼,如何哄好陆招娣。 “招娣,我跟青溪只是认识!她是安平郡主的庶姐。” 陆招娣心情不好,语气更差:“你不用与我解释。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 青溪说她勾引牧怀风,也不知徽县这边到底传了什么消息回去! 牧怀风只觉得陆招娣比敌人还棘手,遇到敌人他还能想办法打回去,可面对陆招娣,他只能迂回尾随。 他远远地跟着,也不去醉仙楼。 喜妹看他那么大个,又是衙差,前后跟着实在不像话。她挎上陆招娣的胳膊,撒娇道:“阿姐,走这半天了,我们坐下来歇歇脚,好不好?” 往日里喜妹觉得喝那一文钱的茶水太贵,今日倒大方起来,主动要喝水歇脚。 牧怀风追上来,殷勤地要了糖水。 待喜妹去买包子时,他才低声解释:“我跟青溪真的只是认识……她是安平郡主的庶姐,一年也见不着几次……” 牧怀风还不知道陆招娣因为青溪与他的什么事生气,只得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讲清楚。 可巧这些话还真让陆招娣有些释怀。 她面色微微缓和,捧着糖水,舀了一勺。 她忽地抬起眼,问他:“为何要突然来找我们去醉仙楼?” 第27章 暗流涌动 陆招娣再次见到牧怀瑾,心里有些感慨。 她不过是个来自现代的小小实习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更料不到自己竟会要被卷入忠勇公家的族长之争这滩浑水之中。 牧怀瑾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陆妹妹,若你不愿意参与其中,我们绝不会勉强,只希望你别把此事说出去。” 他眯眼的模样,让陆招娣不禁联想到那些城府极深的谋士,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算计。 她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表态。 “陆妹妹,不必如此紧张。即便你不愿参与,我也不会阻拦你与怀风交好。”他拎起茶壶,给陆招娣满上茶水,接着问道,“听说陆妹妹要去南朝租地?” 一旁的秦钰早就看牧怀瑾不顺眼了。 秦钰见陆招娣防心甚重,一把挤开牧怀瑾:“你坐旁边去。” 秦钰向来看不惯牧怀瑾,装得跟个文弱书生似的,每逢遇到事情,总是躲在别人后面,活脱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真的打不过旁人似的。 可实际上牧怀瑾要是真动起手来,可比一般的读书人狠辣得多。 而牧怀瑾同样对秦钰心怀不满。 秦钰是牧家挑出来,给牧怀风当小厮的。秦钰五岁开始跟着牧怀风,如今倒好,秦钰渐渐有了少爷派头,还和牧怀风称兄道弟。 两人就这么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眼睛,牧怀风被他们闹得脑仁生疼,将喜妹喜欢的菜挪到她面前,又给陆招娣夹菜,笑着说道:“招娣,我虽去南朝有自己的打算,但从徽县到河内,少说也有十天的路程,我与你同去,也好护你周全。” 陆招娣表情稍稍缓和,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们想做什么,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这句话说得干脆,也相当于与牧怀风划清界限。 牧怀风嘴角有些下压,不高兴地垂着眼眸。 秦钰还是头一回见两人闹僵,一愣之下,脱口而出:“怀风,你惹陆妹妹生气了?” 这时喜妹开口,小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怒容:“不是牧大哥,是刚才在拍卖行,有个叫青溪亭主的人,要打我和阿姐!那个人认识牧大哥,还说我家阿姐勾引牧大哥!” 秦钰惊讶地问道:“青溪?她怎么来徽县的?” 牧怀风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我没问。” 当时他一心只想追上陆招娣,哪有闲工夫去管青溪? 牧怀瑾知道这件事的缘由。 “祁王府听说徽县有失传的药方在拍卖,所以派人来打听有没有凝心散的方子。” 秦钰是知道陆招娣此前在拍卖行挂了两张药方,此时听陆怀瑾提起这方子,随口追问一句:“陆妹妹,有这方子吗?” 陆招娣正在低头吃牛奶桃胶,几不可察地点头。等咽下桃胶,才不紧不慢地说:“有,但是已经被预订了。” 众人都没想到陆招娣居然有这珍贵的药方! 牧怀瑾更是激动得“哗”地一下站起来,由于动作太猛,衣襟带倒面前一片碗盏,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牧怀瑾有些兴奋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陆妹妹,别卖了,我们拿着这药方,到祁王府谈条件!安平郡主的病有凝心散,必定能药到病除,到时候怀风娶了安平郡主,牧家家主之位非牧怀风莫属!” 陆招娣的心突然被无形的线牵动了一下,她努力忽略心头的不舒服,淡淡拒绝:“我准备拿这方子换河内的山头。” 牧怀风心头忽地一喜,以为是陆招娣不愿意他娶安平。 牧怀瑾却不解:“怀风娶了安平,你就是他的恩人,是定会纳你为妾的,到时候牧家定会给你买河内的地。” 陆招娣毫不犹豫地飞快反驳:“我不会做妾。” 她并非是要对古代的婚姻制度评头论足,只是无法接受一夫多妻。 穿越之前,她一直以为妾室相当于小老婆,只是不当家。然而,当她知道,这大周的妾室相当于是奴婢,甚至还要伺候主母起床,那一刻她才对古代的三妻四妾有了直观的感受。 除了正妻之外,其他的妻妾就如同奴婢一般,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她自问不可能因为爱一个人而自愿成为这个人的奴婢,更没想过要以一己之力去颠覆古代的制度。 陆招娣避开妻妾的话题,滚圆的眼睛看向牧怀瑾:“你们能找这位客人谈一谈吗?药方不是消耗品,等那位客人见了药方,你们抄录一份,或者你们直接买药,不行吗?” 千金买骨楼的掌柜已经将二十金定金交给她了,她不可能言而无信。 况且,急人之所急,她相信那位客人也会愿意将凝心散的药方转手卖出去。 牧怀风在“不做妾”的话里思虑,在想他此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或者他以为的,并不是陆招娣能接受的。 听到陆招娣的话,他立刻附和道:“就照你说的办。” 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正是青溪! 她一见牧家两兄弟都在,立刻开口告状:“怀风哥哥、怀瑾哥哥,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害我与卖药方的贵人错过!都是她胡搅蛮缠,等我找到掌柜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其他三人都沉默不语,青溪以为他们是在维护陆招娣,立刻拉住牧怀瑾的胳膊,轻轻地晃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我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为的就是问那卖药方的贵人,希望能求得凝心散的方子,这样妹妹还能有救,可是现在希望都泡汤了!”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几乎要哭出来。 牧怀瑾把胳膊抽出来,故作沉吟:“但我听说,是你先找她们的麻烦。” 在他看来,如果真这么着急,就该到徽县就立刻去拍卖行找人,而不是先去找与牧怀风有关的陆招娣寻衅滋事! 青溪跺脚娇嗔道:“我那是怕怀风哥哥被她们给骗了!” 牧怀风起身,淡漠地俯视青溪:“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并没有说需要你帮助。现在找不到人,也寻不到方子,可那人不是犯人,你来找衙门帮忙也没有用。” “噗!”喜妹没想到牧怀风居然说,青溪是来找衙门帮忙,被他的话逗得笑了出来。 不过也是,一个知县,两个衙差,的确是徽县的衙门班底。 被喜妹这么一笑,青溪气得说不出话来。 牧怀风抢在青溪面前先开口:“喜妹,不要幸灾乐祸。” “是。”喜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牧怀风一脸正色,看着青溪:“不过,大家都认识,你从京城远道而来,又是未出阁的女子,去衙门报案找人,传出去也的确容易被误会。这样,等会我们吃完饭,帮你跑一趟衙门去查一查,你觉得如何?” “不是,我不是要找人!”青溪急切地说道。 陆招娣这个狐媚脸,一看就是极擅长勾引人的,若不能趁着她还小就打杀了,等她长开,都不知还会惹上多少青年才俊。 牧怀风脚下一动,挡住青溪不友好的目光:“那是直接找药方?” 当青溪的视线突然被挡住的时候,她心里明白,牧怀风不会让她动陆招娣。 青溪心头一转,仰头,向后退一步,恭敬退下:“那药方的事情,还烦请怀风哥哥、怀瑾哥哥多多帮忙,青溪先告辞了。” 有牧怀风在,她动不了陆招娣,可若是牧怀风不在呢?她狠厉地眯起眼睛! 第28章 同行 青溪退出去后,喜妹忍不住嘀咕:“为什么她不叫秦大哥?” 秦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容:“其实我是你牧大哥的侍从。” 牧怀瑾轻哼一声,眼角余光瞥向秦钰时带着明显的不满。 可却并没有指责秦钰,他话锋一转:“咱们先去打听那药方的买主,若是能谈得妥,自然是最好。”说着转向陆招娣,眼神诚恳,“凝心散并非救命的药方,希望陆妹妹能帮我们周旋几日,容我们与对方谈妥。” 陆招娣略作犹豫:“千金买骨楼的掌柜跟我说就这两天……我尽量再拖两天,可还行?” 牧怀瑾如释重负:“那就多谢陆妹妹。” 待众人散去,牧怀瑾突然叫住正要离开的陆招娣:“你手里可还有其他药方?“ 陆招娣疑惑抬头:“你要什么药方?” 系统里有几万种,等回去之后,她就能拿掌柜的给她的订金,开启系统的搜索功能,只要知晓病症名称,瞬间就能调出配方。 牧怀瑾摇头:“大夫说没得治了,我总希望能有办法医治。” 原来是牧怀瑾的娘,也就是忠勇公的妾室淑娘,每到秋冬季节就咳嗽不止,身子一年比一年差,最近更是已经开始咳血,怕是命不久矣了。 陆招娣心头一紧,听这症状,怕是严重的肺疾。 她记下这些症状,看着牧怀瑾紧锁的眉头,她温言安抚:“我回去找找看。“ 牧怀风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陆招娣单薄的背影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姑娘身上总透着古怪——先前那卷神奇的胶带,以她瘦小的身板根本不可能从怀中抽出那么大卷;如今又说回家找药方,可他明明记得她住的那间茅屋空荡荡的,连本医书都不见踪影。 他不知道陆招娣藏着什么秘密,可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与她见的第一面,他心里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他们本就该认识。 所以,即使陆招娣对他有所隐瞒,他也选择信任她。 那注射针筒,和翼装飞行服,他从未听说过。后来他让人去找麦克当面问过,但麦克同样不知道翼装飞行服是什么! 所以,这些都是陆招娣自己的想法。 小小的山村姑娘,会想得出这些吗?显然不可能。 可他依旧选择相信。 甚至于她说想跨越整个南朝,去河内租地这种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异想天开的计划,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能帮她扫平障碍,便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 当夜,陆招娣用掌柜预付的二十金开通了系统搜索功能。 她买下清心引魂丸、暖玉汤、凝心散这三张药方,又着意挑了一张对症的、治肺病的方子,放在系统的背包。 次日清晨,她带着清心引魂丸的药方,直奔千金买骨楼。 “劳烦掌柜的将方子尽快送给那位客人,另外两张方子不着急,我等客人的回复。” 掌柜没想到陆招娣居然这么痛快,一大早就把药方送来,心里十分佩服。 他立刻让人上茶上点心,自己在一边桌上将药方用信封封好,立刻派人送出去。 而后,掌柜的满脸堆笑地看着陆招娣:“姑娘,我昨晚就已将消息送去客人那里,要不了两天,一定有回复,姑娘可万万要等我们的回复!” 昨天青溪来拍卖行打听凝心散的消息,掌柜的也去打听青溪,知道她是祁王府的庶女。 掌柜的免不得心焦—— 祁王府的嫡女安平郡主与牧怀风有婚约,而牧怀风与陆招娣交情匪浅。他是担心陆招娣会反悔,将凝心散的药方转卖给青溪。 陆招娣却没想这些,她见这楼里的点心十分精巧可爱,想着给喜妹带一份,便让人将点心包了起来。 而后才道:“实不相瞒,其实昨天掌柜的给我的定金,我已用去半数,所以您放心,只要能满足我的开价,那两张方子我不会卖给别人。而且,这几天我要去趟南朝,所以您尽管放心。” “姑娘要去南朝,可是为了河内的地?”掌柜好奇地问道。 陆招娣直言不讳:“是,有些药材必须要在河内才长,我也是不得已。所以对我而言,银钱倒是其次,重要的河内的土地,我是必须拿到手。” 掌柜的这下更放心了,拉长声音“啊——”了一声。但又在担心河内的地不是说拿到就能拿到的,便立刻闭上嘴。 陆招娣要种药材,那河内的土地定然势在必得。如果拿不到土地,那位客人也拿不到药方。 掌柜的脸上重新挂上愁容,心中叹气,默默摇头,心道此事难办。 陆招娣拎着点心,抬腿就要走。 掌柜的心里一惊,失声叫出口:“姑娘!” 陆招娣疑惑回头:“掌柜的还有什么事?” 掌柜的其实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把陆招娣留在眼皮子底下,好防止青溪与她有接触。 掌柜赔笑道:“今天晚些时候,楼里有一批货要送往南朝,押送的人都是好手,姑娘可要一起?这样的话,客人有消息传回,我也好给姑娘递消息。” 陆招娣心头一喜,立刻应下:“和我一起去的还有牧怀风,不知方不方便。” 陆招娣毫不犹豫地应下,正中掌柜的下怀,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乐呵呵地连连点头:“方便方便,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有牧大人在,那就更稳妥了。” 安排好行程后,陆招娣又给了牧怀瑾一张治肺病的药方,就回陆家村收拾行李。 从徽县出发,次日黄昏便能入境南朝,首站停靠桂城。 行至第三日清晨,商队突然遭遇马匪劫道。 陆招娣警惕地看着那些劫匪,牧怀风将她护在身后。 “且慢!”马匪头目打量着陆招娣,忽然与同伴交换眼神。为首的拍卖行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晃了晃沉甸甸的银袋:“两位贵客的过路钱,兄弟们可还满意?” 掂了掂银两的分量,马匪们哄笑一声让开道路。 待匪徒远去,护卫解释道:“这一路总有不太平,我们只当是交过路费。” 陆招娣蹙眉:“官府不管吗?” 拍卖行的人笑道:“姑娘不知道,这里的劫匪专两国交界处游荡,抓他们可不容易——南国来人,他们就躲到大周,大周来人,他们就躲到南国,除非两国联手。只是现在两国交恶,想让朝廷来管这些劫匪,恐怕是不可能了。” 第29章 生死一线 当晚,众人找了个宿头,是拍卖行向来惯常落脚的客栈。 陆招娣刚进房间,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屋内烛火忽然无端摇曳一下,她警觉发现屋里有人! 她佯装回身关门,在距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就高声喊道:“牧怀风!” 屋里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蹿出来,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呜……”陆招娣后颈一阵剧痛,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旋即失去了知觉。 等牧怀风赶过来,房间里早已不见陆招娣的踪影。 陆招娣醒来,四周一片昏暗,她浑身酸软,手脚被绑。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陆招娣艰难地抬起头,视线逐渐聚焦,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却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 “你是谁?”她瞪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男人不答,只低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白天刚见过,就不认识了?陆姑娘?” 陆招娣心头一跳——这些人正是白日里遇到的劫匪! 她垂下眼眸,没有应声。 “陆姑娘不用装作不认识,本来我们不确定你是不是陆姑娘,但是有人出了高价,让我们取你性命,如此一来,我们便能确定,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谁要杀我?” 男人无所谓的耸肩,随口说出那人:“是个与你差不多高的女人。” 那女人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劫匪,给钱就办事。 若不是她说要杀的是陆招娣,给他们提供了线索,恐怕他们当场就杀了那样无知的人。 陆招娣没想到,要杀她的人居然是青溪!她们两人并没有深仇大恨,青溪如此心狠手辣,竟要取她性命! 男人弯下腰,伸出粗糙如砂砾的手,捏住陆招娣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不过,我们那不是要你的命,而是你手里那张药方。” 药方??? 他们不是来杀她的,而是冲着千金买骨楼的那张清心引魂丸的方子! “哪一张药方?”她迅速冷静下来,沉着应对,“我是个卖药材的,手里不止一张药方。” 男人挑眉:“自然是清心引魂丸的方子。” 陆招娣盯着他:“你们既然想得那方子,应该知道,我前几天已经将方子交出去了?” 男人冷笑:“方子既然是你卖出去的,要再誊抄一份,对你来说总不是难事!” “我只是卖药材的,并不记得药方。”陆招娣说完,闭上眼,不再开口。 男人正要再逼问,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海龙哥,有人杀过来了!” 海龙迅速起身:“走,去看看!”临走前丢下一句:“看紧她!” 门外的两名守卫立刻应下,两人齐齐堵在洞口,防止陆招娣逃走。 陆招娣垂着眼睫,装做害怕的样子,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拉下系统交易界面,买下大量迷药和麻醉针,放在系统的背包里备用。 “砰!”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守卫一惊,还未及反应,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其中一名守卫的咽喉! 另一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至身后,匕首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溅在石壁上,守卫软软倒地。 陆招娣吓得瞳孔骤缩,待看清来人,心头一松,几乎哭出来:“怀风哥哥!” 他迅速踢开守卫的尸体,几步上前,蹲在她面前,割断她手脚上的绳索。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 他伸出大手,在她的头顶狠狠抚了一把,借此确认眼前的人还活着。 陆招娣扯开绳子,低声道:“我没事,他们是冲着药方来的,没把我怎么样——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牧怀风迅速拉起她:“拍卖行的人知道他们大概的位置,他们在前面引开敌人,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刚冲出洞穴,远处便传来这些匪徒的一阵急促的哨声——是对方的同伙在示警! “该死,他们的人不少!”牧怀风低咒一声,“跟我走!” 陆招娣被他带着在崎岖的山路上疾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追兵的喊声已近在咫尺。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牧怀风咬牙,一把将陆招娣推向旁边的一处山壁缝隙:“藏进去!” “你呢?”陆招娣急问。 “我来引开他们!”他低声道。 陆招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行!” 牧怀风回头看她,眼底映着火光,沉声道:“招娣,听话!” 陆招娣将一大堆药粉塞进他手里:“都是迷药!” 牧怀风怔住了,低头看着掌心的迷药瓷瓶。陆招娣趁机又往他怀里塞了十几管麻醉针:“这是麻醉针,扎到了一会就会倒!” “你在这里千万别出声。”牧怀风低声叮嘱。 陆招娣点点头,赶紧缩回山壁缝隙深处。 “砰!”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牧怀风故意弄出的声响引走追兵。 “在那边!”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三名追兵举着火把追过来,当他们走近陆招娣藏身的缝隙时,牧怀风突然从阴影处暴起! “小心!”领头的黑衣人刚喊出声,牧怀风已经将一把混合药粉撒向最近的火把。 “嘭!”火把突然爆出火花,混着迷药的烟雾顿时弥漫开来。后面的追兵猝不及防,吸入大量迷药,登时走不动,歪倒在路边。 牧怀风抓住机会,将麻醉针精准地刺向另外几个追兵。只几息,那些人都倒下了。 牧怀风一把拉住陆招娣的手:“跟我走!” 两人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向山下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甩开了追兵。 陆招娣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牧怀风紧紧攥着。 她想轻轻抽回手。 牧怀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握紧。而后才松开手。 月光下,山涧的水流声隐约可闻。 “顺着水声走,”陆招娣边跑边说,“我们可以沿着山涧往下,甩开他们。” 牧怀风点头,两人借着月色和山涧水流声的掩护,在崎岖的山路上疾奔。 第30章 湖底逃生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陆招娣跑了许久,才渐渐慢下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迈不开步子:“歇会……我……跑不动了!” 她撑着腰,往湖边走近几步,刚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脚腕一紧,“嗵!”的一声,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猛地漫过头顶,寒意如针一般刺进她的肌肤,她的腿突然抽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拉着她小腿的手并没有放开,反而拉着她往更深的地方。 陆招娣低头看过去,只见升腾起的泡泡后面,赫然是此前抓她的那个叫海龙的男人! 海龙发现陆招娣腿抽筋,伸手揉上她的小腿,陆招娣大惊失色,本能地张嘴想要呼救,却被水呛到,惊慌之下一脚狠狠蹬在海龙脸上! 海龙捂着酸涩的鼻子,鼓着脸,恶狠狠地看了手里的小姑娘一会,手上用力,将人往更深处拖去。 “招娣!“牧怀风嘶吼着。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惊恐和焦急。 在水中挣扎着的陆招娣听不见他的呼声,她拼命划拉胳膊,肺里的空气很快就要被耗尽。忽然,小腹突然一阵抽痛,她心中暗叫不好,似乎是大姨妈要来了。 这可真是倒霉透顶,第一次来大姨妈,就落入了这冰冷的湖水中。 牧怀风跟着纵身跃入湖中,却被另外两个歹人拦住去路。 这两个歹人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贲张,一看就知,是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狠角色。他们扯出狰狞的笑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牧怀风扑来。 陆招娣的发梢在水草间若隐若现,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 牧怀风心里焦急,想要尽快救下陆招娣。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在湖水中泛着寒光。 左侧汉子率先发难,手中短桨狠狠劈向牧怀风脖颈! 牧怀风脚下猛然一蹬,身形如游鱼般一侧,险险避开,同时匕首一抖,刀尖冷意森森,精准地点向对方手腕! 血花在湖水中绽开,那汉子闷哼一声,手臂一颤,攻势顿缓。 但右侧大汉已趁势而上,手中利刃直刺牧怀风胸口! 牧怀风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用肩膀撞向对方腰腹,同时匕首上撩,直刺对方腋下空门! 那大汉闷哼一声,被逼得稍稍后退,但旋即稳住身形,两手紧握住短刀,同时划向牧怀风左右肋下! 牧怀风身形一旋,匕首贴着那大汉后颈,生生削去这人脖颈后漂浮的一缕散发! 大汉稳住身形,怒目圆瞪,与同伴合击,封住牧怀风所有退路! 牧怀风目光一凝,不退反进,身形连续三个腾挪,避实就虚,匕首如灵蛇吐信,专挑对方关节要害攻去! “哧!” 匕首终于刺入一人肩胛,那人嘴边吐出大量气泡,短桨脱手,不得不浮出水面换气。 海龙见状,冷笑一声,松开陆招娣的腿,猛地朝牧怀风潜去! 海龙与牧怀风差不多大,早些年听过牧怀风在北方战场上,来去如入无人之境的英勇事迹。 刚才他见牧怀风能在没有着力点的水里,连续三次施展出身形挪腾,好胜的心驱使他决心今日一定要会会牧怀风! 此时与牧怀风对峙的还剩一个汉子,他挥着刀袭来,牧怀风侧身闪避的同时,手中刀刃划过对方的手腕,鲜血顿时染红了湖水。 而脱离海龙控制的陆招娣,拼命浮出水面,趁着没有人关注到她,快速检索系统,她本想找找有没有氧气罐,却发现居然治疗深海疾病的人造鱼鳃,她立刻买了一个。而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奋力朝着牧怀风游去,将人造鱼腮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咬住。 牧怀风此时肺里的氧气几乎已经耗尽,手中匕首脱落,在混沌中下意识咬住那个硅胶材质的呼吸器,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呼吸器两侧的鳃瓣自动张开,人造腮开始运作,气泡从他嘴角缓缓升起。 牧怀风立刻发现,这鱼鳃是让他能在水里呼吸的工具。 这时候,两人背后出现一个黑影。 牧怀风凭借战斗本能,感知到身后水流异动,抱着陆招娣,猛地一蹬,朝斜上方暴冲! 然而海龙速度更快,手中匕首自下而上,直取他咽喉! 牧怀风偏头一闪,同时反手就是一肘,狠狠撞向海龙手腕! 海龙闷哼一声,匕首脱手落入暗流中。他失了匕首,立刻以双臂缠住牧怀风腰身,两人瞬间纠缠着沉向湖底! 牧怀风不顾一切地将陆招娣推向水面! 陆招娣低头,但湖底淤泥翻涌,看不真切。 而在那混沌泥水中,海龙眼神凶狠,右手成爪,直取牧怀风双眼! 牧怀风头一偏,左臂格挡,右臂猛地穿插而出,拳风被水流卸去不少,但依旧重重砸向海龙肋骨! “砰!”水花四溅,海龙吃痛松手,牧怀风借机一蹬,两人分开。海龙迅速稳住身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尖锐石块,寒光闪烁,如暗器般朝牧怀风心口射去! 牧怀风眼神一凛,身形微侧,石块擦身而过,他随即反手一捞,精准扣住海龙手腕,同时膝盖猛顶海龙腹部,逼出体内空气。 海龙扭身逃脱,贴着湖底,变换方向,朝牧怀风扑来。牧怀风眼神中透露出冰冷和杀意,他迎着海龙冲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拳影、掌风、肘击、膝撞,两人在湖底翻滚,泥浆四散,宛如两头恶兽厮杀! 陆招娣只看见湖底昏暗一片,于是游到岸边,见先前受伤的两个匪徒正趴在对岸,见她浮上岸,立刻防备地瞪着她。 天太黑,她只看见湖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水中还没有人浮上来。 对岸的匪徒开始担心地抬起头,甚至捂着肋下,准备下水帮忙。 这时水面突然被破开,“哗——”地一声,出来的人是牧怀风!他浑身湿漉漉的,带着胜利的战意破水而出,胸膛剧烈起伏。 陆招娣提着的心忽地放下!她就知道!他一定能赢! 牧怀风在河边芦苇丛生的浅滩中找到陆招娣。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茂密的灌木,将他们与湖岸隔开。 牧怀风瘫软在泥地上,大口喘息着。人造腮从他嘴里滑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还好吗?“他声音沙哑。 他看她湿漉漉的头发,抬起手,心疼得想将人搂进怀里,可发现自己也是全身湿透。 陆招娣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牧怀风看着她沾满泥浆的脸庞,拾起地上的人造鱼鳃,突然笑了:“这也是你早就准备好的?“ 陆招娣抿着唇,犹豫片刻后说:“怀风哥哥,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 牧怀风起身:“他们两人都没死,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被他们缠上。” 他冰冷的手拉起陆招娣同样冰凉的小手,没有再问。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 等他们走远了,海龙才从水里才冒出来,吐掉嘴里用来换气的芦苇杆:“可恶,方子没了……那个人还是人吗?在水里这么久,都不用喘气的?” 他腰侧受了伤,爬不上岸。 岸上受伤的人将他拉上岸,说:“海龙哥,我刚听见他们说什么鱼鳃。” 几个人都沉默了。 走了许久,海龙突然开口:“老三,你说咱要是不做劫匪,回去做老本行,那个什么鱼鳃,贵不贵?” 被称为老三的人“哧”了一声:“再贵能有南海珍珠贵?再不济还有珊瑚呢!” “要是有那鱼鳃,贡品也能交得上,我们也不至于隐姓埋名来做劫匪。” “我觉得可以找军师去谈谈,毕竟他们两人都没啥事,我们倒是伤了几个兄弟。” 黑暗里,两人商议定,匆匆赶回山寨,去找军师商量大计,如果可以,他们完全可以回河内海湾! 第31章 桂城谋事 拍卖行的人来得很快。牧怀风拉着陆招娣,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他们骑马找过来。 牧怀风要抱陆招娣上马,陆招娣身体瞬间僵硬,死命压着他的胳膊,低声急切说道:“我来葵水了!” 一时间,牧怀风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不容易想起马背上有油布,赶紧扯下,将她拦腰裹住。 等到了客栈,牧怀风换了衣服,站在陆招娣的房间门口。 拍卖行守夜的人立刻迎上来,拱手严肃道:“牧大人可是不放心?只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们一定守好。” 牧怀风一手背在身后,冷着脸:“嗯,辛苦了。我与招娣说几句话就走。” 他背着身,推开房门。 守夜的人一惊:“牧大人,您没敲门!” 牧怀风红了脸,紧张得点头:“嗯,我敲门。” 陆招娣刚准备睡觉,见他直接推门进来,却不转身,只往桌上扔了个东西,头都不回:“我请老板娘帮忙……你……保重身体!” 说完,几乎是夺门而出。 陆招娣好奇地拿起他扔下的小包袱,发现居然是月事布,顿时小脸红到耳根。 这东西由一个男子拿过来,委实有些让人害羞。 等第二天出发,两人连视线都不敢碰在一起。牧怀风又担心陆招娣身子不利索,只缀在马车后面,并不靠近。 次日黄昏,车队抵达桂城。 早有人在城外等着。 那人一身戎装,刚毅的面容十分恭敬:“在下石方,我家主人便是得陆姑娘赠送药方的人,在下特奉命来迎姑娘进城。” 陆招娣在马车里听见声音,掀开车帘客气笑道:“有劳石大哥。” 石方抬头,见到陆招娣的模样,登时一愣!继而又归拢神思,请陆招娣换乘他的马车。 石方早让人去桂城回消息。陆招娣进城,甚至没有核对路引,石方直接带着他们,大剌剌地从官兵面前走过。 陆招娣愈发好奇,买药方的主人是谁。 牧怀风隐隐有些担心,陆招娣倒一身轻松:“没事,我只是来谈生意的。” 等到了地方,陆招娣方知,买药方的客人,居然是南朝的逍遥王! 传说逍遥王权势滔天,喜怒无常,杀人全看心情。 但对于陆招娣来说,并非完全是坏事。 若是其他人,想买下河内的山头的确很难,但对于逍遥王,只是顺手的事。 前两年河内起兵造反,是逍遥王带兵平乱,如今河内正是逍遥王的属地。 难怪千金买骨楼的掌柜当时问她,是不是猜到谁买的药方。 而逍遥王给自己的妹妹清河公主买药方,区区河内的山头,他不可能不答应。 想到这里,陆招娣的心里稍稍有些放心。 但,当见到逍遥王本尊时,陆招娣觉得自己想错了。 逍遥王已过而立之年,但实际上看着只有二十出头,一顶金冠甚是张扬。虽然看着很年轻,但是眼眸晦涩,一看便知他城府极深。 他见到陆招娣,收紧眸子,而后不耐烦后仰,靠进椅背。又瞥了一眼后面的牧怀风,不悦地蹙眉。 虽然两国目前尚未开战,但是两国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到时候他和牧家极有可能在战场上交兵。 牧怀风此时来南国,意图可不单纯。 陆招娣刚坐下,石方就递给她一封信,是徽县千金买骨楼的掌柜的写给她的,说河内的地三两天拿不下来,让她直接去逍遥王府中等结果。 陆招娣看完信,净白的小脸上满是不解:“王爷,这信里说河内的地‘三两天拿不下来’,可若是您亲自下令,谁敢不从?” 逍遥王指着他旁边靠下首的位子:“你,过来坐这!” 陆招娣上前,温言解释:“王爷,我需要河内的地,是因为有些药材只能种在河内,所以还请王爷高抬贵手,特批一块土地。” 逍遥王眯了眯眼,语气淡漠:“地,自然不是问题。但你若在河内有了立足之地,便等于有了自由出入南境的身份。而你与他……”他下巴微抬,目光淡淡扫过牧怀风,“牧家七公子颇有盛名,本王不得不防。” 陆招娣一怔,没想到最大的阻碍,竟然来自牧怀风。 可牧怀风多次救她性命,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比一般人要亲厚。 她眉眼弯弯,无奈妥协道:“那这样,我愿在桂城住下一段时日,也让王爷确认,我并无他意。” 河内的地定不下来,暖玉汤和凝心散这两张方子她也不会给,难道逍遥王不想要这两张方子? 逍遥王似是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地转着茶杯,目光幽深:“既然要住,不如就住在本王府上。而且,河内的地,可不是谁都能种的。陆姑娘若想要,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恕我直言,我以为,此前送的清心引魂丸方子,就是最大的诚意。” 逍遥王点头:“所以我让石方亲自去接你们进府,牧家七公子安安稳稳进逍遥王府,也是我的诚意。” 陆招娣笑容未变,语气平静:“王爷想要什么?” 逍遥王抬眸,眼神微锐:“你留在桂城,帮我验半年药材。” 验药材?分明是要将她软禁在桂城! 牧怀风心头一紧,看向陆招娣。 陆招娣眸光微沉,却没有立即反驳,反而话锋一转,抬眸望向逍遥王的眼睛,轻声道:“王爷,您也在为眼睛烦心吧?” 逍遥王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等着她继续说。 陆招娣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王爷似是视力不佳,西洋有种物件,叫眼镜,或可一试。而我……恰好有门路能寻来。” 交易系统里,这些治疗近视眼的器械也都是有的。 逍遥王低沉,不悦道:“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陆招娣不慌不忙,语调轻柔却坚定:“王爷误会了,我哪敢与王爷谈条件。只不过,制作眼镜需用一种材料,而那材料,恰好只能在河内种植。” 逍遥王?眯眼,眼神锋利:“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答应?” 陆招娣微笑从容:“我想不到王爷您不答应的理由,只要河内还在您手中,匠人、材料,便都在掌控之中。我还可以在河内设一座镜坊,挂在您的名下,制作流程全由您监管。” 逍遥王目光微动,似在思索。 此前清心引魂丸的方子是送的,现在治疗他眼疾的眼镜更是送了一个店面。 陆招娣的手笔,绝不比河内山头的价值低。 陆招娣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道:“王爷如今是高高在上的逍遥王,要的并不是眼镜,而是不依靠别人,就能看清奏折、战场的保障。” 逍遥王眼皮一掀,有些意外一个商女,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陆招娣侃侃而谈:“河内本就是王爷的属地,与其让我在桂城无所事事地‘验药’,不如让我去河内,为王爷种橡胶、制眼镜,岂不更好?” 逍遥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你去河内。” 第32章 互换身份 逍遥王虽应允让陆招娣去河内,却仍让她在桂城暂留几日,待河内的山头正式划归她名下,再启程前往。 牧怀风刚要说话,被陆招娣用眼神制止。 逍遥王让人安排牧怀风去住客栈。 陆招娣转向牧怀风,压低声音道:“逍遥王现在不信任我,不会轻易放我走,但药方在我身上,他不会伤害我。倒是你……”她顿了顿,“如今你在桂城,逍遥王一定会派人监视。” “你放心,”牧怀风神色平静,“我此次来桂城,不过是想四处走走,并不会打探什么消息。” 牧怀风第一次来桂城,即便什么都不做,单是熟悉城防地形,都能获取到足够多的信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什么意外,立刻来客栈找我。” 陆招娣展颜一笑,乖巧地点头应下。 因为前一天没有休息好,陆招娣睡到午后才醒。 厨房早已歇火,但还贴心地在小厨房留了一碗面。 南朝口味清淡,陆招娣看了看寡素得毫无食欲的青菜肉丝面,走出小厨房。 灶台上早已熄了火,她就在厨房调了酱汁,又将皮肚、香菇、笋丝泡了一些,切成丝,拿来小厨房与酱汁一起炒熟,最后撒上一把蒜叶,盖在面上,还加了个荷包蛋。 香气立刻溢满小厨房! 陆招娣囫囵吃完,摸摸肚子,总算没有亏待自己。 她起身准备出门,去桂城街市看看。 陆招娣暗自盘算,日后她定会在桂城开设自己的店铺,如今逍遥王府包吃包住,趁此机会四处逛逛,再划算不过。 刚走到院门,守门的石方便迎了上来,抬手就道:“公主……” 陆招娣一愣,环顾四周:“什么公主?清河公主吗?” 原来,她今日穿着逍遥王府准备的南朝服饰。 陆招娣还不知,自己与清河公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陆招娣麦色皮肤,与清河公主苍白病态的肤色十分不同。 石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人,立刻改口:“陆姑娘,您这是要出门?” 陆招娣左右张望,并未见到清河公主的身影,只当石方口误,回答道:“嗯,去街市看看。” 石方并不拦着陆招娣。 就在她即将迈出大门时,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转头望去,只见那里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正奋力蹬着围墙旁的梅树,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惊诧地望着她! 陆招娣也不禁瞪大眼睛! 这姑娘与她简直一模一样!若非衣着不同,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你是?” “你是……”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又同时怔住。 那姑娘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一手还搭在梅树上,迟疑问道:“你就是那个送我药方的陆姑娘?” 昨天逍遥王告诉过她,陆招娣与她十分相像。 陆招娣全然不知此事,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你是清河公主?” 陆招娣这才恍然,难怪昨日石方和逍遥王对她的态度都透着古怪,原来她与清河公主如此相似!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陆招娣好奇:“公主,你刚才为何在翻墙?” 清河公主撅着嘴,一脸委屈:“陆姑娘,你不知道,我照你的方子吃了几天药,身子好多了。昨天趁哥哥有事,我偷偷跑出府去看戏,结果回来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把我锁在院子里,不让我出来,还让石方哥哥守在门口!” “那你现在翻墙出了院子,又怎么出府呢?” 清河无奈地往桌上一趴:“石方哥哥守着门口,我出不去……可我想去看新来的戏班子,听说唱得极好!” 陆招娣挑眉:“王爷管得这么严?” “他总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吹风受累,”清河公主气鼓鼓地说,“可我都吃了清心引魂丸,好多了呀!” 陆招娣笑了:“要不……我陪你出去?” 清河公主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哥哥若知道我偷跑,肯定又要罚我。” “我有个主意。”陆招娣神秘地眨了眨眼。 半炷香后,逍遥王府的后门,一个身着清河公主衣服的女子翻墙回到后院。 “陆姑娘,你真的没问题吗?”墙根下,清河公主小声问道。 陆招娣已经利落地翻下墙,隔着墙笑道:“放心,我比你更擅长‘偷溜’。” 清河公主忍俊不禁:“那你可要小心,别被哥哥抓到!” 清河公主穿着普通民女衣裙,兴奋地朝着戏园子的方向跑去。 待“陆招娣”出府,石方不放心,特地回清河公主的院子查看,亲眼见到“清河公主”推门躺在小榻午休。 等石方离开,陆招娣从榻上翻身起来,在榻上用外套和棉被布置好障眼法后,一溜烟到外墙边。 这几个月翻山采药,小小墙头根本难不住她。 只见她足尖在墙根上轻轻一踩,一手攀住高高的墙头,随后撑住墙壁,用力一跃,腰腹一拧,整个人如游鱼般贴着墙头滑了出去。 轻巧落地后,她整理好衣服,去戏院与清河公主汇合。 戏园里人声鼎沸,台上戏班子唱腔婉转,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清河公主混在人群里,兴奋得小脸通红。 陆招娣穿着清河的衣服,带着斗笠,挤进人群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河公主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地拍手叫好:“真好看!” 就在戏台上的戏子唱到高潮,台下一阵骚动骤然炸开—— “有刺客!” 清河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几个黑衣人拔刀直冲她而来! 她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瞬间混作一团。 “完了……”她颤抖着闭上眼,“我哥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然而,那些黑衣人并非冲她而来,而是直取她身后的陆招娣! 陆招娣反应极快,反手抄起案几上的铜壶,狠狠砸向最近的黑衣人,壶中滚烫的热茶泼了对方满脸。 趁那黑衣人眯眼瞬间,陆招娣一把拽起差点被拥挤的人群踩踏到的清河往外冲。 今天来看戏的有不少达官贵人,不少侍卫正护着自家主子离开。 陆招娣扯下清河腰间玉佩,扯下清河腰间玉佩,朝一侧侍卫掷去:“还不速速保护公主!” 侍卫立刻冲出去抵挡黑衣人。 慌乱间,陆招娣的斗笠落地。 黑衣人这才发现有两个清河公主! 一个黑衣人冲清河公主甩出一枚暗器,清河公主吓得尖叫,陆招娣想都没想,一把将人护在怀中。 暗器划破陆招娣的肩膀,素白的锦衣立刻被染红一片。 陆招娣顾不得肩头伤口,拽着清河躲进戏后台,散落的戏服险些绊倒清河。 她焦急地将清河推向狭窄的楼梯:“上去!” 等再回头要挡黑衣人,已是来不及! 第33章 李代桃僵 眼看黑衣人的刀就要落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铁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咻——” “当!” 那箭猛地钉断黑衣人的刀刃! 竟然是牧怀风手持铁胎弓,稳稳隔开黑衣人。 正在这时,戏园门口爆发出一阵惊呼。 陆招娣探头,看见逍遥王也已带人与黑衣人交上手。 即便知道大势已去,那些黑衣人却还是拼死全部往陆招娣和清河公主这冲来! 牧怀风以弓为盾,抵挡最前面冲上来的三人。 清河公主被这血腥场面吓得连连后退,却不慎一脚踏空!她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陆招娣舍命跃出,一手猛地扯住悬挂的戏服,另一只手险险抓住清河的胳膊! 但楼梯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倾倒。 两人重重摔进戏园后的污水沟里。 等两人站起来,清河公主的衣服已糊满泥浆,陆招娣的束发玉簪不知所踪,长发湿漉漉地黏在满是擦伤的颈侧。 逍遥王阴沉着脸,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清河像只受惊的落水猫儿一般狼狈,而陆招娣正用染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她摘出头发里的野草。 逍遥王的气场很强,连他座下的黑色战马都纹丝不动地鄙视这两个一般高、一般模样、一般狼狈的小人儿。 逍遥王逍遥王冷冷下令:“带回去。” 牧怀风立刻横跨一步,挡在陆招娣面前。 逍遥王缓辔逼近,目光在那把黑色铁胎弓上停留片刻,微微挑眉:“雷铁匠的镇店之宝,你倒是使得好。” 这把三百石铁胎弓在桂城放了一年,说是谁拉得开弓,就送给谁,可惜一直没有人拉得动,没想到今日居然被大周的人拿走。 牧怀风没答话,目光里带着防备,搭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担心清河公主今日如此狼狈,逍遥王会将事情归咎到陆招娣头上。若是逍遥王对陆招娣不利,他拼死也要带陆招娣出桂城。 戏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时,清河公主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哥哥,是陆姑娘救了我!” 她跌跌撞撞站出来,衣服沾满泥浆,却挺直腰板:“那些刺客...刺客本来冲着我来的!陆姑娘为了救我,肩膀都受了伤……呜……”她吸了吸鼻子,一扁嘴,突然一把抱住逍遥王的腿,“哥哥,我害怕!”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逍遥王还没有下马,清河的下巴贴着他的膝盖。 陆招娣看着清河标准的抱大佬大腿,心中暗喜:妥了! 逍遥王依旧板着脸,但眼神明显温和许多。他看着战马和衣服上沾上的污泥,嫌弃冷哼:“脏死了。” 清河以为逍遥王说的是她脏死了,竟埋头往逍遥王的衣摆上蹭干净脸上的泥水,然后一脸认真:“我要和陆姑娘做朋友!” 逍遥王气得闭了闭眼睛,但语气终究缓和下来:“牧七公子,清河无恙,本王自然不会怪罪陆姑娘。况且,陆姑娘手里还握着那两张药方,本王不会对她怎么样。若是牧七公子不放心,不妨一起来王府。” 在牧怀风挡在陆招娣面前的时候,他的计划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形。 石方驾着马车过来,扶清河公主和陆招娣上马车。 等换了衣服,陆招娣立刻发现,她的衣服的料子华丽许多。 “这是南朝的宫装!”牧怀风也察觉到了异样。 宫装是比较正式的衣服,虽然不是有品阶的朝服,但一般只在出入正式场合会穿,和现在的小礼服类似。 昨天给她的还是普通的南朝衣服,不过半天,就换成了宫装。逍遥王是想李代桃僵,让陆招娣假扮清河? 等清河出现,陆招娣才发现逍遥王可不止是想李代桃僵,更想混淆视听——她与清河的穿着一模一样! 陆招娣沉下眼眸:“王爷这是何意?” “想请陆姑娘帮忙,为清河探一探路。”遥王淡然。 直到踏入大殿,陆招娣才明白逍遥王的真正用意——他要她想办法帮清河悔婚! 大殿里,南蛮新任首领身形高挑,一袭黑袍,腰间配着兽型金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陆招娣。 陆招娣刚踏入大殿,就生生顿住脚步。 这南蛮新任首领居然是海龙,那个在客栈抓了她,又与牧怀风在湖中搏斗的匪徒! 海龙也十分错愕,没想到大周的药方持有者会出现在这里。 他缓缓起身,开口时嗓音低醇:“清河公主?” 陆招娣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仰头,露出疏离客气的笑:“海龙首领。” 今天下午戏园的刺客是南蛮老首领的人,为的是杀了清河公主,阻止逍遥王和南蛮联姻。 而这也是逍遥王希望陆招娣能做到的事情。 幸好牧怀风不能跟进南朝宴席,否则海龙都不用猜就知道她不是南朝的公主,而是大周的商人陆招娣。 “牧怀风呢?”海龙状似随意地问,“他怎么没有一起来?” “牧大人他与陆姑娘在一起。”陆招娣镇定自若,坚定自己就是清河公主。 海龙嗤笑一声:“姑娘何必弄虚作假?服用清心引魂丸的人身上会自带清香,而姑娘身上只有满身铜臭,何苦自欺欺人?” 陆招娣眸光一跳:“海龙首领是心仪陆姑娘?我与陆姑娘相貌相同,你如此反复提到陆姑娘,就不怕我心中介意,与南蛮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哈哈哈!”海龙大笑,“这婚约可是要换南海诸多贡品,是南朝皇帝亲自添上的,你若是能解除婚约,我们南蛮必定供奉你为恩人!” 陆招娣不知这件事情,心中咋舌—— 清河公主是逍遥王的同胞妹妹,逍遥王出宫建府时,将年仅四岁的清河公主也带出宫。 可见逍遥王多看重清河。 但南朝皇帝居然为了南蛮的贡品,将逍遥王的掌心明珠嫁去遥远的南蛮! 更何况,那南蛮便是逍遥王属地河内的原有部族。 逍遥王打赢了南蛮,却不得不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手下败将,真是讽刺! 第34章 宴席惊雷 陆招娣看向独自饮酒的逍遥王。只见他虽身处宴席中央,却无人敢近其身。 要让海龙相信自己就是清河,继而毁了这桩婚事,简直太简单了! 陆招娣踮起脚尖,偷偷走到逍遥王身后,蓦地攀住他胳膊,笑得娇俏:“哥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放眼整个南国,也就只有清河公主敢和逍遥王如此亲昵。 若是不留意,逍遥王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姑娘是不是清河。他一时有些恍神,手里酒杯微倾。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酒杯:“怎么不去与海龙首领说话?” 陆招娣嘴角一撇,满脸不屑:“哥哥的手下败将,怎么配与我说话?” 逍遥王连眼睛都没眨,嘴角一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说的对。” 陆招娣一把拍去逍遥王的大手,鼓着腮帮子,轻轻蹙眉:“哥哥,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有这一番互动,海龙还真拿不准,宴会的女子到底是不是陆招娣。 毕竟,逍遥王杀人如麻,若不是清河公主,被他揉脑袋,与被他把脑袋拧下来,感觉没有什么区别。 逍遥王站起来,陆招娣立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有意无意地躲在逍遥王身后,得意地看着海龙,一副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的模样。 “哥哥,这个叫海龙的首领,就是你的手下败将吧?我看他似乎很不服气,想与你再切磋切磋呢!” 陆招娣心中还真是咬牙切齿。 海龙之前拖她下水,和牧怀风在湖底相斗,她今晚就在这宴席上报仇雪恨了! 逍遥王不知她与海龙的过节,他本就是为了回绝清河和南蛮的婚事,因此也顺着她的话。 他的视线与海龙对上,语气冰冷:“哦?是吗?今日本王心情不错,不如让你先出手?” 海龙心中叫苦不迭,他如何是逍遥王的对手? 海龙当下脸色不好,但也知逍遥王是为清河公主出头,只得硬着头皮,抽刀劈下。 不过几十招,海龙就露出破绽,被逍遥王一脚狠狠踢飞! 海龙趴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红。 海龙不甘心地捂着胸口。上次在湖底,他被牧怀风一脚踹中心口,受了内伤,如今还没有好。 今晚又被逍遥王踢中同样的地方,真是倒霉透顶! 陆招娣看着海龙狼狈的样子,心中十分畅快。 陆招娣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从逍遥王身后跳出来,指着海龙叫嚣道:“你们南蛮是哥哥的手下败将!凭什么娶公主?应该是你们南蛮把美人送到南朝来当奴婢!” 这次的宴会是为南蛮和清河公主举办的,南朝的皇上对这次的宴会也颇为重视,特地派宫里的掌印太监德善公公来观礼。 海龙被逍遥王打得吐血,南蛮的人还没吭声,德善公公就一惊一乍地嚷起来:“逍遥王,今日这宴席,本是与南蛮缓和的大好之机,你却如此大动干戈,将海龙首领打成这般模样,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皇上如今对逍遥王颇为忌惮,这次让清河公主嫁去南蛮,也是存着敲打逍遥王的意思。 可现在清河公主闹着不嫁,逍遥王又打了南蛮的首领,气焰实在嚣张! “是不大妥当。”陆招娣柳眉倒竖,上前一步,一脸骄纵地看着海龙,“他这般无用,本公主如何能嫁给他!” 她话音刚落,海龙忍着胸口的疼,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她一眼,不屑道:“谁说你是要嫁给我?” 陆招娣错愕地仰头:“不是嫁给你?那是要嫁给谁?” “我老子。”海龙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让我当你小娘?!”陆招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尖叫道。 两个人的对话极快,德善公公几乎以为两人是排演好的。 陆招娣嗓子眼里立刻就冒出刺耳的尖叫:“哥!”她慢慢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逍遥王,眼睛里蓄着满满的泪水,“我是要给你手下败将做填房吗?” 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岁,要嫁给儿子比她都大的老头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即便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清河,但是用同样的脸做出这样可怜的表情,逍遥王心疼不已。 他怒瞪德善公公,一脚踹过去,力道之大,生生将德善公公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怎么回事!” 他从河内班师回朝后,察觉到皇上对他多有忌惮,便没有过多参与议和之事。 当提及皇上有意让清河嫁去南蛮的时候,他自然以为婚约对象是与南蛮的新首领海龙。 可现在海龙却说是老首领! 这哪里是议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向南蛮求和! 清河堂堂公主,怎么可能嫁给已年过四十的鳏夫? 德善公公不敢回话,迅速调整姿势,继续埋头跪在地上,根本没了先前那架势。 陆招娣的戏却还没有演完,她面色惨白,嘴唇发抖,狠狠地瞪了一眼德善公公,抬手指着海龙骂道:“是不是你搞的鬼!就算是嫁给你,我都觉得你一把年纪,是张老树皮,更何况你爹! 你们南蛮真真是打得好算盘,我们南朝最金贵的公主,你们拿个鳏夫过来就想娶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们哪来的那么大脸,敢开这口?以为自己黑皮大眼,就当自己是招财蟾蜍人见人爱吗?也不自己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敢肖想天上飞的!” 海龙被骂得憋屈,怒道:“谁倒八辈子血霉才娶你!是你们南朝要贡品,弄得我们南蛮怨声载道,还非要把你这个短命鬼送来南蛮!我们也很怕你死在半路上!” 海龙刚说一半,德善公公就想逃跑。 逍遥王都未下指示,石方就带人将德善公公拿下。 德善公公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石方“唰”地一下抽出刀,冷意森然的刀刃紧紧贴上德善公公的脖子,一丝鲜血顺着刀口滴落在地。 他满头大汗、魂不附体,只知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德善公公吓得软了腰,一下子扑在地上,牙齿打颤,哭着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逍遥王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善公公,语气阴森:“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一句假话,本王定不轻饶!” 整个宴会的目光都聚焦在德善公公身上,大殿内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35章 珍珠 逍遥王挥挥手,示意清场。大殿内霎时只剩下德善公公、海龙,以及隐在阴影中的逍遥王亲卫。 德善公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 他像捣蒜一样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回、回禀逍遥王,这婚事……是皇后娘娘亲自定下的!” 逍遥王眸光猛地一沉,手指收紧。 陆招娣心头一跳。 南朝皇后出身开国元勋崔氏,连当今圣上都让她三分,更遑论逍遥王?逍遥王若是直接推拒这婚事,怕是要地位不保,到时候河内的山头可就更难拿到了。 思及此,陆招娣从逍遥王身后探出头来,佯装生气:“胡言乱语!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怎会关心我嫁去南蛮?” “清河公主明鉴!”德善连连磕头,“娘娘确是见南蛮进贡的珍珠浑圆似月,才在御花园提起……” 陆招娣拉开交易系统,搜索珍珠,系统里出现不少五彩缤纷的各种珍珠,只是这些珍珠都是药用的,价格的确不菲。 她嘴角微微勾起:“原来皇后娘娘喜欢珍珠,我新近认识一个新朋友,她正好送了我两颗南海珍珠,不如你帮我送给皇后娘娘,问问她能不能帮我退婚,如何?” 陆招娣说要去取珍珠,跟着丫鬟去清河的房间。 刚要到后院门口,就见牧怀风和清河两人躲在园子垂花门下,见她安然走来,脸上的焦急减少许多。 牧怀风急忙问她:“招娣,前面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受伤?” 清河也急着等答案,拉着陆招娣前前后后查看有没有再受伤。 “我没事。”陆招娣答道,拉住清河的手,与她解释,“原来你的婚事是因为珍珠引起的,事情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这婚应该能退!” 陆招娣将皇后想要珍珠的事情,与他们说了。 牧怀风皱眉,将宴会前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招娣:“那些刺杀你的人也是南蛮人,但是这些人不希望清河活着去南蛮。 现在南蛮对南朝有三种态度,求和派愿意归附南朝,岁供十颗顶级珍珠;死硬派不愿被南朝管束;而海龙是中立,希望能与南朝再谈谈,让南朝减免一些贡品。” “那些珍珠很难弄到吗?”清河公主看着自己鞋面上的东珠,蹙眉思肘。 她也喜欢珍珠,光润可爱,很趁肤色。 陆招娣点点头:“这些深海珍珠极少被冲到浅海,能捡到这些珍珠全靠运气。如果这些珍珠被纳入贡品,那每年都要上交一定数目的珍珠,恐怕南蛮并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 牧怀风在思虑以后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帮南蛮免去这些贡品,海龙或许会记你一个人情,到时候你到河内去,也会稳妥些。” 陆招娣也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她赶紧说要回屋里取个东西。 等她进屋,立刻拉下交易系统的商城界面,这些珍珠库存都不少,她只买下两颗颜色和形状都不错的珍珠。 她手里攥着两颗硕大的珍珠,一颗粉色,一颗白色,在她的手心里莹莹发亮。 清河公主见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珍珠这么好看!” 陆招娣苦笑:“这两颗都是南海的珍珠,是用来入药的。我想把这两颗送去给皇后,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珍珠在宫里是否寻常。” “寻常?”清河公主压低声音,小心说道,“这两颗如此圆润,比皇上帽子上的那颗还大!” 陆招娣心里有了计较,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她就这么握着两颗珍珠,回到前面宴会。 德善公公还跪在地上,海龙倒是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歇着,嘴唇有些泛白,确实不舒服。 可他在见到陆招娣手里拿着的珍珠时,不由得站起来:“这么完好品相的珍珠,你是从何而来?” 这样完美的珍珠,就是一年都找不到几颗,更何况还有一颗是极为罕见的粉色! 德善公公闻言,大着胆子抬头,在见到珍珠的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这样的珠子,在宫里一年都难得一颗,这清河公主一下子居然有两颗! 陆招娣装作不懂,翻看手里的珍珠:“这珍珠这么罕见吗?我还以为很常见……呀!”她假装手一滑,失声惊呼! 粉色的那颗珍珠从她指尖滚落! 海龙伸出去手,朝珍珠飞扑而去!却只差一点!他的手在空中遗憾握紧。 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粉色的稀世珍宝砸在地上,碎了。 逍遥王以为海龙是向陆招娣发难,一把将陆招娣拽到身后。她手里的白色珍珠也飞出去。 德善公公吓得捂住眼睛:“诶哟喂!” 石方眼明手快,飞身稳稳接住! “多谢石方侍卫!” 德善公公连连道谢,一把捧过白色珍珠,再看着地上的碎几瓣的粉色珍珠,一脸心疼。 要知道,如果他能把这两颗珍珠献到皇后娘娘面前,别说这宴会被搞砸,就算是与南蛮重新开战,都不会怪罪到他头上。 陆招娣故作无知:“陆姑娘说,这些珍珠虽然难得,但也不是没有,难道南蛮没有?她说这些珍珠是从南洋送过来的。” 德善公公赶紧打听南洋的事。 陆招娣随意道:“陆姑娘与南洋的大公交情不错,这些珍珠也是他们的王室珍品。商人嘛,只要花钱就能买到,所以一年总能赶巧碰到几颗。” 德善公公听到是南洋大公,又是王室珍品,越听越爱护手中的珍珠。 陆招娣作天真无知模样,问海龙:“不过和南蛮的贡品比,这些珍珠应该比较普通吧?” 海龙摇头:“我们南蛮可能一年都摸不到一颗这样好的珍珠。” 陆招娣故作骄傲地扬起下巴:“既然这样,那本公主可更不要嫁去南蛮了!”她拽着逍遥王的衣袖,撒娇道,“哥哥,你不如和皇上说说,不要南蛮的那些贡品,我们找陆姑娘买珍珠送去宫里,如何,这样我也不用嫁到南蛮去。” 逍遥王背着手,冷声问德善公公:“本王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德善公公以为呢?” 德善公公也欢喜地连连说“好”。 如果一年有两颗这样的珍珠,甚至于有碎了的粉珠,那宫里的主子自然高兴,主子高兴,他自然能得好处! 海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南蛮为了交贡品的事情,差点自相残杀,可这清河公主轻描淡写就将贡品抹去了? 德善公公离开的时候,将那颗碎了的粉珠也带走。他要让皇后亲眼看见,未来的那颗粉珠,应该是多好看! 第36章 再遇难题 清河退婚的消息第二日晌午便传至桂城。 王府朱漆大门前,海龙正拦着清河与陆招娣的去路,目光在二人如出一辙的面容间来回打量:“陆招娣,你该不会……也是逍遥王的妹妹吧?” 陆招娣无语,抱着胳膊:“你这是来帮我认亲?” 正好牧怀风从客栈过来找陆招娣,见海龙堵在陆招娣面前,以为南蛮被退婚,海龙失了面子,所以来找茬。 牧怀风立刻走过来,一手重重地搭在海龙肩头:“兄台,你是不是堵着路了?” 海龙见着牧怀风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牧怀风的拳头的确够重,难怪当年在大周,能在万军之中横行。 海龙心中生怯,讪笑着让开一步,拱手作揖:“牧兄误会,我怎么敢堵路?我是来谢过清河公主,顺便想找陆姑娘谈谈生意。” 清河公主心虚得只想拉着陆招娣赶紧跑,可一听说谈生意,陆招娣挪不开脚。 陆招娣立刻换上商贾的热情笑容,与海龙客气道:“海龙首领要买什么?还是要卖什么?” 牧怀风见陆招娣眼睛发亮,心里陡然升起警惕,抬起胳膊强硬扣住海龙的脖子:“是水底的那个?” 海龙浑然不觉脖子上的胳膊有威胁之意,惊喜地回望牧怀风:“是!” “不卖!”牧怀风斩钉截铁,“那可是有价无市,哪能轻易卖给你?你得拿东西来换。” 海龙追问:“你们想要什么?” 牧怀风目光转向陆招娣,示意她开口。 陆招娣心领神会,笑吟吟道:“我们是要去河内种树,你们南蛮部落众多,且相当排外,不如你帮我们摆平这件事情,我就卖人造鱼鳃给你们。” 海龙一脸惊喜:“真的?” 陆招娣点头:“自然。” 海龙当下一撩衣袖,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你们准备种树的地方是在河内哪里?” “我这就去找逍遥王问问。”陆招娣转身疾步回府。 清河公主拖着裙摆追了两步又讪讪停住,垮下小脸——她刚才还答应带她一起出去玩,怎么这就回去办事了啊? 她委屈巴巴地跟着陆招娣,往逍遥王书房方向走去。 海龙一把按住清河公主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公主,那个清心引魂丸的药方,要不要转卖给我?我手里有个大货,想要这个药方,我给你这个数,如何?” 清河公主看着海龙伸出来的三根手指,一脸嫌弃:“就三百两就想买那药方?你知道我病了十几年,也不过喝了三天药,就能跑能跳,那可是灵丹妙药!” 海龙龇牙一笑:“三百金!如何?够诚意吧?” “哇!”清河公主吃了一惊! 三百金,三万两! “是谁买的这方子?” “那你别问,就问卖不卖?” 清河公主狐疑地回瞪他:“你该不会是拿病人的性命威胁人家吧?” 海龙嘴角一弯:“怎么会!那人是真的在找这药方,他自己出的价。” 清河公主喜滋滋眯起眼睛:“不卖!这药方是陆姑娘送我的,我不卖!” 海龙气得龇牙:“我去找陆姑娘!” 书房里的陆招娣刚合上地图,将手里的药方交给逍遥王:“谢过王爷。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个朋友,也想买凝心散的药方,不知道王爷可否让他们抄一张。” 逍遥王应允道:“你说的药方本就是出自你手,你并非卖给我一人,若是他人要,你自己给他即可,无需告知与我。” 陆招娣听逍遥王这么说,立刻站起来,拱手谢过:“王爷高义!” 牧怀风和清河公主在外面等着,等陆招娣一出来,他们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陆招娣点了一下头,笑逐颜开:“王爷送了我凤尾山的五座山头!就在河内最靠近浪陀海湾的地方!” “什么?”站在后面的海龙惊叫一声,“浪陀海湾是海盗聚集的地方!而且那些海盗还收买了南朝的内监,成为合法的海盗,专门在沿海劫掠!” 这件事情只在河内一带流传,没有外传,所以逍遥王和陆招娣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牧怀风了解后知道,那些海盗大概有一百多人,全都是轻舟小船,以快制胜。 他不假思索地看向海龙:“现在南朝应该不会发兵去剿匪,不过我想,你们南蛮的百姓也一定十分痛恨这帮海盗。不如我们一起联手,将那帮海盗赶走,如何?” “说得容易!我们去年就尝试过,他们有官府的文书,我们根本不敢明着来。他们那帮海盗,白日里是官府人,正大光明收保护费;到晚上就蒙面去劫路过的商船,抢完就一把火将商船烧掉,这一年里不少人死在海里。” 海龙咬牙切齿。 他们几次出兵,都折了不少兄弟,南朝的府衙还包庇这些海盗,在河内张贴他们兄弟的画像,让他们无法进入河内的范围。 牧怀风直接抛出诱饵:“事成,我们谈谈清心引魂丸的药方,如何?” 海龙生怕他反悔,脱口而出:“一言为定!” 清河站出来:“我让哥哥把那些画像撤掉!” 终于有可以帮忙的事情,她十分积极。 陆招娣轻笑:“那府衙的事就全靠你和逍遥王了。” 清河公主开心得小脸红红:“交给我们,没问题!” 陆招娣:“那我们现在就去河内。” 牧怀风附和:“海龙先回去调齐南蛮的人——我是或边境上的人,我们直接去浪陀海湾夜袭,打他们措手不及!” 海龙重重点头,立刻就启程出桂城。 陆招娣有些担心:“我们贸然过去,会不会有些托大?” 牧怀风喜欢陆招娣担心他,笑道:“无妨。这几天我被逍遥王看得紧,没有送消息回徽县,瑾哥让人来寻我们……”他压低声音,在陆招娣耳边低语,“有近一百人。” 牧怀瑾怕陆招娣和牧怀风在桂城遇到困难,所以直接让牧家的家将化整为零,来桂城见机行事,所有人都已经在桂城附近了。 如今正好借此东风,去往河内,赶走海盗,既能安顿好陆招娣,又能帮河内凤尾山附近的百姓除害,一举两得。 “可是听海龙说的,那帮海盗是有些本事的,你有几分把握?” 牧怀风胸有成竹:“现在还没有。所以我要先启程去浪陀海湾,探探那些海盗的底。” 陆招娣愕然:“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牧怀风肯定,“现在河内已经归属逍遥王,那些海盗必定也会担心局势有变。我一个人去,好便宜行事。况且,我不是南朝人,那些海盗不会防我。” 他说的也是,谁会想到,大周的将军会来南朝帮忙剿匪呢? “海龙来了之后,你与他一起。等到了凤尾山附近,就等我的消息,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们。”牧怀风交代几句之后,利落抽身。 当晚,海龙回桂城,才得知牧怀风早已奔驰河内。 第37章 凤尾山首战告捷 三日后,凤尾山附近。 “嘿哟!嘿哟!” “小心点,别让石头砸了脚!” 山上,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陆招娣挽起袖子,带头搬石头、挖土,俨然一副“包工头”的架势。 她身后,山头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几条简易的沟渠初具雏形,引着山顶的小溪缓缓穿过林场。 陆招娣带着工人来开垦山头,附近村民都好奇地过来围观。 “这附近有海盗,你们若是动静太大,他们听到风声,会来抢劫你们的。” 村民好心规劝,可陆招娣不怕。 她动静闹大,牧怀风就更容易知道她在这里。 她心里有些焦虑——两天前,牧怀风进入河内之后,他们就断了联系,连牧家的家将都联系不上他。 她只能带着一部分家将先来凤尾山,假装开地,实际上是想打听他的消息。 半个月后,凤尾山划给陆招娣的五个山头都已经规整完成。 山上沟渠纵横,水源充足。 陆招娣站在山脚下,看着几个工匠安装上林场宿舍的大门。 粗糙原木钉成的大门,虽然简陋,但十分结实。 陆招娣满意地点点头,对工匠说:“门板再加固些,晚上防野兽。” 工匠大叔连忙应声:“姑娘放心,这门我再钉上两道加固,保管结实!” 正好有家将跑来,找陆招娣:“陆姑娘,后山的山洞有人住过的痕迹,可能是海盗。” 陆招娣沉吟片刻后:“去看看。” 山洞不大,但位置隐蔽,洞口被藤蔓和杂草掩盖,若不是仔细搜寻,很难发现。 陆招娣带人进山洞,看看是否能发现线索。 蓦地,陆招娣的目光停在一处石缝,她伸手从石缝中掏出一块碎布。 “这是我们牧家的布料。”一名家将立刻认出来,“牧家的布料都是用蓝靛青黛染的,可以止血防蚊虫。这会不会是七爷留下的?” 许久不见牧怀风,现在终于有他的线索了吗? 陆招娣按捺心头的紧张:“大家都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陆招娣在山上搜寻。 如果牧怀风在附近出现过,却没有来找她,是不是说他目前的身份不方便现身?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留下了一些信息! 树影之间,她沿着山涧一路向上,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忽然,她脚步一顿。 只见前方岩石靠近底部的地方,有几道极浅的划痕,是匕首刻意刻下的。 她眯起眼,上前查看。 她呼吸一滞,迅速用袖子擦去岩石表面的青苔,露出下方更大的刻痕。 借着火把的光亮,岩壁上赫然显现出一个阿拉伯数字,赫然就是今天的日期! 今晚海盗要来偷袭! 陆招娣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见这刻痕下方是一条极窄的小路,缓缓通向群山之外,连通海岸。 陆招娣心头一紧,翻身跃下树梢,对赶来的家将沉声道:“立刻通知海龙——今晚海盗可能会来偷袭,大家做好准备!” 当晚入夜后,山风穿过密林的簌簌声里,夹杂着树叶窸窣的声音。 林场宿舍里依旧如往常一样,有几个人值夜。 海龙朝陆招娣打了个手势,示意外面有贼人在靠近。 陆招娣的心突然被提到嗓子眼。 这些海盗抢劫,向来都是鸡犬不留,如果这一次他们那守不住林场宿舍,那么他们都会命丧于此! 陆招娣无声地做个手势,表示收到。 山谷深处,有零星的火光闪烁,隐约可见更多黑影正在集结。 不一会儿,火光在靠近林场的时候全数熄灭,陆招娣隐约辨认出,黑暗里那支悄然靠近的队伍至少有五十人,个个裹着黑色头巾,腰间悬着长刀。 “是武士!”身后传来家将压低的声音,“他们腰间的都是武士刀,不是寻常水匪的短刀。” 武士与一般的水匪不同,都是习过武的人,普通的衙差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难怪这些海龙他们之前连番几次都败下阵来。 那些海盗正沿着小路蜿蜒而来,整个队伍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海龙的脸色愈发沉重。 这些海盗纪律相当严明,甚至比军队更甚。今晚,怕是有一场恶战。 海龙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短矛:“陆姑娘,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撤?” “撤?”陆招娣冷笑一声,“分而治之,我们好不容易引他们来,岂能避其锋芒?”她环视四周,对家将们快速下令,“按计划行事,第一队守前门,第二队埋伏两侧,第三队跟我绕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先放他们进来,等我的信号再动手。” 家将们迅速散开,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陆招娣猫腰到林场宿舍后方的高地,纵观周围形势。 领头的海盗还不知道计划已经被暴露,他挥了挥手,队伍随即分成两队,一队逼近大门,另一队则从侧面摸向后方。 陆招娣带着人,从另一侧绕到海盗后方。 在出其不意地绞杀两名放哨的海盗后,陆招娣屏息藏在树丛后,盯着黑夜里唯一光源。 海盗已开始攻打林场宿舍大门。 结实的大门支撑了大半个时辰后才轰然倒地! 那些海盗发出胜利的欢呼,手中的刀刃在火光中发出瘆人的寒光。 就在他们冲入大门,准备攻占宿舍高地时,陆招娣猛地拉响信号弹! “嗖——” 宿舍两侧树林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无数箭矢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海盗中突然有几人摘掉黑色头巾,趁着海盗被信号弹惊住的刹那,手起刀落,眨眼间砍下几人头颅! “杀啊!”海龙的怒吼声响起,林场宿舍里埋伏的家将们手持武器冲了出来。 陆招娣这边的家将也立刻带人冲上去的阻击敌人。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海盗们虽然武功高强,但措手不及之下被箭雨打乱阵脚,又被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夹击,很快就溃不成军。 本该可能是海盗对林场宿舍的一场屠杀,变成了海盗的安息地。 夜风带走浓重的血腥味。 牧怀风在战场里找陆招娣,他怕她受伤,他怕她像在陆家村一样,奄奄一息地倒在她怀里。 “怀风哥哥!”陆招娣从家将的保护圈中走出。 “招娣!”牧怀风一把抱住她,将人紧紧嵌在胸口。 陆招娣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可却舍不得推开他。大半个月不见,他黑了许多,身上还有很重的鱼腥味。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拽住他的身侧的衣襟,在牧家诸多家将的视线里,许久都没有推开他。 第38章 胜利 “喂!你们两个!”海龙气得大叫,“抱够了没有?” 牧怀风这才放开陆招娣。 陆招娣问他怎么知道阿拉伯数字的,牧怀风眉眼都带着笑意:“你之前教喜妹,我在旁边记下的。” 提起喜妹,陆招娣想到,他们来南朝快一个月,再过八天就到除夕。 “喂!你们两个!”海龙叉腰怒吼,“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里只是一小半的海盗,大部分还在沿海附近的船上。 海龙急得握拳:“这些海盗没有回去,船上的海盗定然会发现,到时候该怎么办?” 牧怀风这才松开手,沉声安抚:“海龙,你先别急,天亮前守住滩头,我在船上安插了人。” 半个月前,牧怀风刚进入河内地界,就遇到海盗在打劫商人。 他和几个家将假装是南朝走投无路的山匪,演了个黑吃黑,趁机放跑商人。 那几个海盗见牧怀风他们武艺高强,就想着将人拉拢过去,全然不知中了牧怀风的计。 接下来半个月,牧怀风发现,这帮劫匪其实是在岛国被排挤的一个大家族,家主在前几年死了,之后这些人就慢慢变成了劫匪。 一开始这些海盗只挑黑船下手,可这两年,只要有钱,这些海盗就心狠手辣得屠尽船上所有人。 牧怀风看着海龙:“这批海盗没有回去,船上的一部分人会帮忙拖到天亮。” 海龙立刻道:“天亮之后,我们善长水战,占上风!” 牧怀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头:“是!我的兄弟们都是从丰京来的,水战不如你们。等天一亮,主力就是你们。”他瞥见陆招娣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缓,“我会留几个人保护你,附近有一处山崖,易守难攻,等会我就让人跟你一起过去。” 牧怀风继续说:“你和工人们一起过去,你是他们的雇主,一定要顾好他们。” 陆招娣正要推辞,却见他目光扫过身后二十余名工匠——那些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却关乎她未来千亩橡胶林的命脉。 她与工人都不会功夫的人,还是有人保护更稳妥些。 这些工人都是种树种地的老手,有足够的经验,是她能在河内种植橡胶的重要保障。 她郑重点头:“好。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陆招娣到达山崖下的时候,天边已经划出一道明亮的曙光。 远处海浪拍案的声音低沉有力,陆招娣的心也跟着到那海岸。 有一个工匠走上来,递上一封信,“当家的,这是昨天晚上送过来的信,我忘了交给你的,徽县来的。” 陆招娣赶紧拆开信,是吴顺代笔写的。 喜妹说了很多药材的事情。陆家村的粮仓和仓库已经不够放药材,她让人送去徽县的舶来行。麦克让人带话,说年后会来一趟徽县,希望药材能足够发货。所以喜妹和吴顺合计了一下,新添了三头牛拉货,又在村口盖了三间粮仓和仓库。 “粮仓给村里用,仓库我们放药材,这样地皮就免费给我们盖仓库。” 喜妹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架势,这些事情都她一个人定,也能游刃有余。 喜妹还说了一些村里的事情,陆母的姐姐宣姨不知为何,带着孙青莲回了陆家村,就住在陆家原来的土坯房子里。喜妹说下次打听打听。 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位宣姨的记忆十分少,印象里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不知她来陆家村是好是坏。 陆招娣看完信,再抬头,突然对牧怀风和海龙多了许多信心,觉得他们一定能打赢那些海盗。 日头渐渐升起,陆招娣远远见那海上似乎泛起一片红。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心乱得什么都没有做。 她立刻打开交易系统界面,识别附近能止血治伤的草药,捣烂备用。 其他人见她如此,立刻自发跟着采药。 有些拿不准的草药,他们就拿给陆招娣帮忙辨认。 当他们发现陆招娣居然认识所有草药的时候,都打心里佩服。 “难怪当家的敢闯到这么遥远的河内来种树!原来这么厉害!” 有一个工人见陆招娣性格脾气都很好,犹豫许久才开口:“当家的,我能跟着你学吗?我家祖传是猎户,草药也懂一些,我以前想开个药店,但是懂得不是很多,镇上的药店不要我这样的。” 陆招娣温和点头:“你要是不嫌弃我只懂药材,当然可以啊。大家一起交流,互相进步。” 那工人立刻站起来恭敬谢道:“谢谢当家的!谢谢当家的!下次我家里送腊肉过来,我一定拿过来给您尝尝。” “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房间里就有一块,等会上去,我就拿出来,炒个菜,让当家的、和外面拼命的兄弟们也尝尝咱河内的熏鹿肉!” 工人一边干活,一边讨论等牧怀风和海龙他们回来,要准备吃什么。 “喂!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山崖上海龙回来了,他只胳膊被划了一道伤口,没有什么大碍,所以先带人回来排查林场这的危险。 确认没有海盗躲进来,才来喊陆招娣他们出来。 工人抬头,见是海龙,立刻往崖上爬去。有几个人在崖下多问一句:“怎么样?我们赢了?” 海龙得意地大笑:“那是自然!我们南蛮勇士可是十分擅长水战的,更何况还有牧七将军在!” 这一战赢得不容易,但是比之前没有牧怀风的时候,轻松太多了。 经此一役,海龙对牧怀风很是敬佩。 牧怀风的确是天生做将领的人,对战况的全局把握,以及鼓舞士气的本事,比海龙强得多。 甚至于,不过一战,南蛮的官兵都开始崇拜牧怀风、听命于牧怀风了。 虽然海龙不想承认,但是他也十分愿意听命牧怀风。 牧怀风收拾战场后,也回来了。他笑道:“海龙首领谬赞了,还多亏南蛮的兄弟骁勇善战,否则我们也不是那些海盗的对手。” 陆招娣看见牧怀风,心一下子就安稳了。 他好好的,没有受伤。 第39章 橡胶树 牧怀风见她旁边摆了不少药膏,让她赶紧上来,帮忙一起给受伤的兄弟们包扎伤口。 拉她上来的时候,他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她发间沾着的草屑。 时过午时,大家都饿了,伙房抬出两口大锅,烧上热油,炸了不少肉丸。 海龙毫无首领的架子,混在南蛮的水军人群里,挤破抢了一碗就往外跑,兴高采烈地高呼:“陆姑娘……” 在看见厨子将满满一大碗放在陆招娣面前的时候,尾声戛然而止。 “喂!我也是首领,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厨子无所谓地耸肩:“跟首领无关,我是给我们当家拿的吃的。”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陆招娣看着这些大部分都缠着绷带的伤兵,眼眶发热。她夹起一个金黄的肉丸,咬开酥脆的外皮,滚烫紧实的肉质,伴着鲜香味道,在嘴里瞬间迸发。 这一个月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她终于在河内稳定下来! 次日清晨,牧怀风醒来的时候,陆招娣已经带着工人去后坡。 这两天的刚在宿舍旁边开垦出一片菜地,种上青菜萝卜豆角之类的,今天要挖一个池塘,以备不时之需。 牧怀风爬上宿舍小楼高处向东边远眺,只见在亮晶晶的小溪边,陆招娣挽着袖子,正指挥工人们在山上挖土。 晨风吹起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边,格外素净。 牧怀风突然生出岁月静好的感慨。 他看着那抹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从小楼上一跃而下,抄近道走到陆招娣身边,开口询问:“招娣,这是要养鱼?” 陆招娣点头,掰着手指一算:“等挖好池塘、夯完土,我打算再铺一层碎石,福叔说这样不容易漏水。”她顿了顿,又指向旁边的木棚,“那是给工人歇脚的,等池塘养了鱼,木棚旁边再种些喜阴的药草。” 牧怀风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暖得很。 这一片林场宿舍在最近已经成了附近山民聚集的地方,陆招娣甚至在门口开了个茶水铺,给大家提供免费的歇脚喝茶的地方。 恐怕用不了几年,这林场附近,就会变成一个小型村落。 陆招娣轻笑:“如果橡胶树能运过来,那这一片山脉都会变成经济开发区。” “经济开发区?”牧怀风一愣。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 陆招娣也愕然,牧怀风理解能力特别强,导致她一直忽略他是古人,平时说话她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之前的麻醉针、人造鱼鳃,他都没有任何疑问,没想到他也有不擅长的点。 “就是为了发展经济,通过一系列优惠政策,招揽各地商人来这个地方开设工厂、外贸区等。” 牧怀风长长的睫毛一抖:“你还想做外贸?” 陆招娣抿唇一笑,不语。 大周南洋之外,她现在只认识麦克一人,这远远不够。若是将赌注都压在他身上,风险太大。 麦克不仅仅是南洋大公,更多的是能自由行走南洋、大周的商人。 商人重利,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她自己也是这样。在对得起自己良心的范围内,她也希望能多挣钱,所以才会千里迢迢来河内,希望能种橡胶。 麦克这次让人带话去陆家村,说的是药材,其实是想打听陆招娣有没有拿到河内的土地。 说到底,麦克和陆招娣还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她现在贸然提出外贸,她自身承担的风险太大,恐怕麦克不会与她合作。 不过,虽然外贸得以后再说,橡胶树却有了消息。 麦克在打听到陆招娣去了南朝之后,才让人去南洋,送橡胶树去河内。 原本这个季节,从南洋到河内需要大半个月,大月会在半个月后到。没想到这些天风平浪静,南洋的船一路顺风顺水,足足提前了十天就到河内附近海湾。 可听说浪陀海湾附近有海盗,所以一直不敢靠近,于是派人送信给麦克,询问陆招娣的地址。 陆招娣在南朝的时候,就让人送信给麦克,告知她现在在凤尾山。 麦克的船队今天才收到信,打听清楚凤尾山的位置,扬帆起航,往浪陀海湾直行而来。 船刚出现在地平线,就有人来报给牧怀风,足足六条海船,为首的船头扬着麦克的商号旗帜,鲜红的南洋大公旗帜。 复仇号停在沙滩上的时候,陆招娣已经走到海滩上。 复仇号的船长鲍利走下船来,目光在陆招娣身上停留一阵,看向人群中,发现没有其他女子后,用蹩脚的大周话问道:“你是陆招娣?” 陆招娣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是我,你是运橡胶的吗?” 她还没有与麦克通信,如果麦克收到消息就回信,那最快也要十天之后。 鲍利很诧异陆招娣居然会他们的语言,立刻将麦克的信递给她,并请她去船上看一看橡胶树的状况。 他们在马尼拉偷橡胶树的时候,被岛上的居民发现了。他们发现橡胶树能卖钱,于是卖给他们那许多,还送了很多其他植物。 只是,船上淡水资源不足,有一些已经开始枯萎。 鲍利带着陆招娣,刚从跳板走到第二艘船,陆招娣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检测到檀香(三十年),价值3两,是否售卖】 【检测到姜黄(三十年),价值3两,是否售卖】 【……】 【检测到砂仁(二十年),价值500文,是否售卖】 系统提示音还没结束,鲍利回过头来,有些歉意地说:“有一些看起来是杂草,但是麦克大公从大周运回来的东西,大部分也都是杂草,对他从来不让我们扔了,总说有些是那些人不识金镶玉,所以这次马尼拉那边的百姓送的东西,我都运过来了。” 陆招娣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点头:“无妨,我认识一些药材,等会看看。” 鲍利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招娣。 要知道,麦克的大公府邸,现在种满了杂草,都是麦克舍不得扔的药草。 下到船舱,陆招娣发现,居然真的全是药草! “看样子,马尼拉那的有大夫,而且还是实诚人。”陆招娣感慨卖给鲍利的人太实诚。 若是这样的人,倒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鲍利听到陆招娣的话,也十分意外。 马尼拉那卖给她这些药草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他以为那男孩会掺假药骗他,还恶意狠狠还了价。 “等回程,我去补上差价。”鲍利眼里闪着愧疚,“我让人把这些药草运下去。” 见鲍利是个宽厚的人,陆招娣也放心,招呼人上船帮忙。 第40章 溪边风波 工棚附近本就是计划种植喜阴药草,陆招娣将药草分门别类,按照其生长习性,栽种到各自适宜的方位。 附近热心的山民见状,纷纷主动来帮忙,药草很快就栽种完。 陆招娣连忙吩咐人去烧白茅茶来。 “各位辛苦了,快来歇一歇,喝口茶润润。” 鲍利第一次喝到甘甜的白茅水,忍不住连连赞叹,连饮两大碗。 他们在海上虽然有淡水,但是那些淡水存放多日,虽然有水没有变质,但是喝起来总不如这山间清冽甘甜的泉水来得舒畅。众人不住夸赞,都说好喝。 欢闹着,山民中有个叫欢婶的妇人,不动声色地凑到陆招娣身边,轻轻拽她的衣服:“陆场主,你可要看紧你家男人,我瞅着那许寡妇,怕是对咱们牧将军有意思哩。” 陆招娣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连忙摆手否认:“欢婶,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男人,我们没什么关系的……” “哎哟,你还害羞啥?”欢婶放下茶碗,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大伙儿都知道,那些当兵的,背地里都称呼你‘将军夫人’呢!” 陆招娣刚知道这事,窘迫得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欢婶也不需要她解释,一脸郑重地拉着她的手:“那许寡妇在村里名声可不大好,与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的。她看上的人,就没有勾不到手的。陆场主,你年纪轻,未必清楚这些个没脸没皮的妇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和牧将军两人,我们大家看着都觉得般配,可万万不能被别人坏了姻缘!嫂子也就多嘴提醒一句,你稍稍留意些便是。依我看,牧将军也不是那等随便的人。” 陆招娣嘴上应着,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天,日薄西山,橡胶树都顺利种下。 劳作一整天,饶是牧家家将和南蛮的将士都累得筋疲力尽,陆招娣更是在下山的时候,靠在树边就睡着了。 牧怀风从最远的山头巡查归来,远远见陆招娣下山的身影。 他笑着与她挥手打招呼,可她并未回应。 大家陆续往山下走,牧怀风特意绕过去,却见陆招娣已经累得睡着了。 她素净的小脸虽然不算白皙,可她睡得香甜。牧怀风心疼得将人轻轻抱起来,平稳地抱回林场宿舍。 众人见了这一幕,等牧怀风走过,都无声地挤眉弄眼,互相递眼色,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陆招娣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在路上就睡着,更不知是被牧怀风抱回宿舍的。她只觉得,今晚,其他人离她和牧怀风两个人的距离,特别远。 因为先睡了一会,夜里她反倒没了困意。 趁着月色,陆招娣顺着小溪,缓缓走向药圃。 【检测到七叶花(三十年),价值3两,是否售卖】 【……】 陆招娣可不打算卖这些药材。她计划将这些药材都加工成药品再售卖,如此利润更可观。 只是交易商城并没有制作药片的机器,她只好写信送回陆家村,问吴顺能不能做出压药片的机器。 前几日还泛着黄的叶子,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此刻葱葱郁郁的叶子,在月光下舒展着,生机勃勃,煞是可爱。 陆招娣蹲下身,仔细检查这些药草。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娇柔甜腻的唤声:“牧将军~” 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有鬼!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出来,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可再一想:这声音是……许寡妇! 欢婶提醒过她,她本以为不过是传言,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山坡后面是男人洗簌的地方,这林场除了她一个,暂时没有其他女子,所以她平日里都刻意避开那里。 许寡妇只是个妇道人家,是怎么进林场宿舍的? 牧怀风一个人在山坡后面? 陆招娣心中疑惑,她站起来,循着声音方向走过去,却见山坡高处趴着几个南蛮的士兵,正小声嘀咕: “牧将军应该不会上钩吧?” “没事,万一牧将军把持不住,我们立刻冲出去。” “怎么可能把持不住,我看他一颗心都在陆当家的身上,他怎么可能上别人的当?” 几个人忙着看热闹,都没发现陆招娣就站在身后。 陆招娣听到这些,又羞又窘,正想悄悄离开,就听见牧怀风的声音。 牧怀风往水里蹲下一些,沉声不悦:“姑娘还是先离开的为好。” 许寡妇是十里八乡最有姿色的,她十三岁就嫁了人,去年二十三岁死了男人,家里有个不到十岁的男娃,她平时里都不管,那孩子饿了就到山里找些吃的。 她现在一心想攀上牧怀风这棵高枝。她知道牧怀风是京城来的大官,能领兵打仗,若是能被他收做外室,那这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她缓缓褪去身上的外衣,里面竟穿着轻薄的纱裙,月光下,姣好的身形在很是惹眼。 她扭动腰肢,光着脚踩进水里,径直朝牧怀风走去。 陆招娣听见水声,才恍然牧怀风为什么迟迟没有离开小溪——他原先是在洗澡! 牧怀风其实并不在意被许寡妇看光,但是他方才似乎听到陆招娣走向药圃的脚步声,他担心她误会,所以才不敢闹出大的动静。 见许寡妇越走越近,牧怀风不耐烦地抬手弹出一滴水珠,正中许寡妇的眉心。 “如果姑娘再走近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寡妇终究不敢再往前,只娇笑着,伸手做出搂他脖子的动作:“牧将军,我知道你十分倾心陆场主,可陆场主年纪甚小,牧将军火气旺,不然也不会半夜来泡冷水不是?要不我与你……” 陆招娣和南蛮的几个士兵都听见这番话。陆招娣羞得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却又不敢贸然跑开,竟害羞得捂着滚烫的脸,蹲在地上不动。 远处巡夜的人见状,心里越发好奇,到底溪边发生了什么,陆场主不是应该冲进去,把许寡妇打一顿的吗? 牧怀风也没想到许寡妇会说这些轻挑的话,他没了耐心,想要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小溪对面岸上的衣服上。他在想,若是过去穿上衣服,在药圃的陆招娣会不会察觉? 正思虑间,他瞥见山坡上南蛮士兵正探着脑袋偷看! 牧怀风心道有他们在山坡上,那陆招娣应该还没有过来,否则那几个人应该会发现陆招娣。 所以他立刻起身,不愿与许寡妇距离太近。 谁知蹲在山坡上的陆招娣本就害羞,听见“哗啦”的水声,脑子里全是牧怀风要从水里站起来的画面。 尽管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被吓得尖叫一声! “啊——” 牧怀风被她这突如其来、又极近的惊叫声吓得一头闷进水里! 许寡妇也被吓得跌坐在水边。 最狼狈的是本就在山坡上偷看的南蛮士兵。声音就在他们三人身后,他们听到叫声,急忙回头,结果头头相撞,三颗头撞出四个包,互相绊倒,最后摔在地上才看见,陆招娣就蹲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第41章 和解 火把的光映得海龙和牧怀风的脸色都不太好。 放许寡妇进来的是南蛮士兵、偷窥现场的也是南蛮士兵、三个人因为偷窥,被不懂武功的陆招娣走到身后而丝毫未察觉的还是南蛮士兵,海龙丢了面子,脸色不好是应该的。 牧怀风也面色凝重,却不是因为许寡妇。作为习武之人,赤身裸体对他来说本就是常事,被人看去他也不放心上。 他揪心的是,要怎么跟陆招娣解释这件事情。 他方才去陆招娣的宿舍房间敲门,道歉。 但是里面的陆招娣几乎是尖叫着“什么都没看见”,显然是受了打击。 牧怀风心烦意乱,焦急地在想该怎么解释。他不希望陆招娣误会他,但是现在明显是她已经听到了全程,并没有没有误会,因此受了打击。 这让他怎么解释? 越想越气,牧怀风眉眼重重一压,一脚踹飞旁边的凳子!他气自己当时怎么就疏忽了,怎么就鬼迷心窍从水里站起来! “啪!”的一声,木头钉成的凳子,立刻在许寡妇旁边摔得四分五裂! “嘤”的一声,许寡妇吓得咬住嘴唇,生怕再叫出声来,她低着头,整个人尽量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边,陆招娣钻在被窝里,心脏还砰砰直跳,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穿越之前已经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却在穿越后,仿佛变成了偷窥男人洗澡的变态! 她心中含泪哀号:一失足成千古恨!为什么不早一点离开?为什么要站在山坡上?现在该怎么办?如今牧怀风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以为她是去偷窥他洗澡的? 陆招娣在被子里疯狂撞头,心里全是反问呐喊! 楼下的士兵被吵醒后,才知道最新的消息:牧怀风和许寡妇洗澡,被陆招娣看见了! 陆招娣和牧怀风都不知道事情已经被传得变了味。 “啊,那将军太不应该了……陆当家的手那么小,打将军的话应该打不疼吧?我们要不要送一副虎指?” “这主意不错。” 次日早上,陆招娣刚出门,就看见门口一副黑色的虎指。 她不知道是谁的,好奇地捡起来,试着带了一下。 正巧,牧怀风从楼梯转过来。见她低头看着手,而那双向来培侍药草的小手上,套着森森铸铁虎指! 他的瞳仁蓦地收紧——陆招娣是要揍他出气? 陆招娣以为这虎指是他拉下的,他现在来找,刚开口:“你……” 谁知牧怀风扭头就走,背影异常决绝! 毕竟虽然他有错,但他罪不至打断骨头。 陆招娣揍陆招宝的架势他可是远远见过,那股子狠劲,不用虎指就能把陆招宝鼻梁打断,现在再加上虎指,他不知要被揍断多少根几根骨头。 牧怀风觉得,在她气头上的时候,还是应该躲远点,免得以后双方都后悔。 陆招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牧怀风连虎指都不要了,扭头就逃。 她拿着虎指的手呆立在原地,内心满是荒凉。 她突然惊恐得后知后觉,怀疑自己在牧怀风眼里,是不是已经成了的变态? 良久,她回过神,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大家纷纷给她投来或同情、或赞同的目光。 陆招娣更加困惑——古代人对她这个偷窥狂的态度,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海龙正大口吃着包子,见她进来,连忙放下筷子,跑到她面前,表情尴尬又同情。 “陆姑娘,那个……昨晚的事情……” 陆招娣的心被提了一下,赶紧说:“我不是……我没有想……” 她想说自己没有偷窥牧怀风。 海龙连忙摆手:“不、不是的!陆姑娘,你是应该的!都是牧怀风不好!” “啊?”陆招娣没听懂他的话,发出一声疑问,将手上的虎指放在桌上,准备去拿包子。 虎指落在桌上,发出清脆铸铁相撞的声音。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 海龙被噎到,在寂静中突然剧烈咳嗽,好容易才缓过来,他尴尬地笑了笑:“陆姑娘,你做什么,兄弟们都是支持的……这虎指你用着感觉怎么样?” 陆招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海龙:“这是你们的?” “不不不,现在是你的,我们送你的。牧怀风是有些不识好歹,教训一顿,以后他也就不敢了。” 陆招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牧怀风站在门口,面色为难,目光在陆招娣和虎指之间来回游移。 陆招娣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住了。 沉默片刻后,牧怀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招娣,”他走到桌前,看着陆招娣,语气复杂,“关于昨晚的事,我……” 陆招娣赶紧抢答:“怀风哥哥,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查看药草,谁知道会……”却在关键地方卡壳。 陆招娣是愿意认错,但不好意思在食堂这么多人的地方,明着说自己没偷看。 一时间憋红了脸。 牧怀风昨晚想过,陆招娣个子矮,应该确实没有看见,所以才会在宿舍里喊出那句话,虽然他还不确定她是想看还是不想看。 “我知道,”牧怀风神色柔和,“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没考虑到那地方可能会被人看见。” 海龙立刻站起身来:“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你们聊,你们聊。” 生怕两个人的话题提及昨天晚上许寡妇进到林场,他没法解释南蛮士兵捉弄牧怀风的事。 海龙连忙溜走,留下牧怀风和陆招娣面对面坐着。 牧怀风看着陆招娣手边的虎指,伸手轻轻拿起一只,仔细端详:“这虎指……很合你的手。” 只要她能消气,就算被打一顿,他也认了。 甚至觉得,她若是能气他与许寡妇纠缠,也好。 陆招娣撇撇嘴:“是海龙他们送的,说要给我用来……呃……打你……” 牧怀风的手微微一顿,将虎指放回桌上——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转回话题,郑重道:“招娣,昨晚的事,是我不好,我绝不是故意让你误会,也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 陆招娣看着牧怀风真诚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站在那里那么久……“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牧怀风小心翼翼地问。 陆招娣摇摇头,忍不住笑了:“我怎么会生气呢?是你不要生我的气才对。” 牧怀风愣住反问:“你昨晚也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吗?” 其实昨晚,在听见牧怀风开口与许寡妇说话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一点生气的。 但当时牧怀风是喝令对方,她立刻就说服自己,平息心里异样的情绪,现在她早已忘了这事。 陆招娣坦然摇头:“没有生气的。” 牧怀风心中渐渐升起失落。 第42章 年关诸事 年关的风里已经开始裹着热闹的炮竹硝烟味。 山道上挑着山货的人络绎不绝,来赶集的山民摩肩接踵,将进林场的小路挤成了热闹的集市。 昨晚许寡妇闯入林场的事情传开,大家都在骂她,可巧今天欢婶背了一筐笋干过来送给陆招娣。 陆招娣正在药圃浇水,欢婶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她为陆招娣忿忿不平:“那贱蹄子是不是来勾引牧将军的?” 陆招娣没有正面回答,只睨着欢婶,嘴角牵着淡淡的笑,反问道:“嫂子,这是牧将军的事情,怎么问我呢?” 欢婶皱眉,语气有几分急切:“陆场主,你不怕她把牧将军勾走?” “我怕什么?”陆招娣依旧一脸淡定。 欢婶“啧”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你总看那她不顺眼吧?你只要说一句话,不要让她靠近林场,就成!” 陆招娣手里的活停了下来。 今天早上,许寡妇被赶出林场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却还频频回头找牧怀风,任谁看了都心生厌烦。 陆招娣好歹是这块土地的主人,放任外面的人来骚扰牧怀风,也不太合适。 于是她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好,那就不让她靠近。” 刚才生气的牧怀风,意外听见这个消息,绷着的脸上,嘴角忍不住扬起。 欢婶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带着这个消息出去,逢人就说“陆场主不高兴让许寡妇进林场”这事,不一会,所有人都知道了。 牧怀风早上带人在小溪四周补种一片密竹,那青翠的竹影如今已将小溪遮得严严实实。 东边的池塘挖好了,牧怀风现在带人去运石头,特意将通往小溪的路上,也铺上厚厚的碎石,人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铺石头的家将边铺边笑:“将军这是被吓怕了?现在谁想靠近溪边,石子肯定被踩得哗啦响,别说是小溪这的人老远就能听见了!” 越说越乐,大家都一路小跑着往小径上背石子。 腊月二十九,林场难得放了假,让大家去最近的镇上逛逛。 海龙一大早来约陆招娣一起去玩,离这最近的镇在二十里地外,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 海龙耳朵尖通红:“而且,清河写信给我,她让我去桂城拿清心引魂丸的药方,我在想要不要去。” 清河郡主说,他帮了陆招娣,她愿意将药方卖给她,只是要求银钱一人一半。 陆招娣觉得稀奇:“你难道不想去?” “怎么可能不想!那可是一千金!”海龙立刻梗起脖子否定,“就是,之前时间紧迫,我爹不是把南蛮的位子传给我了嘛……但是当时说要娶堂叔家的妹妹。” 他搓了搓手,眼神瞟向远处的竹林。 陆招娣扬眉:“你现在想反悔?” “我也不是故意想反悔的,就是……我最近总想着清河。”话还没说完,海龙黝黑的皮肤陡然泛红。 他已经知道,在桂城的时候,宴会上的人不是清河。可病弱娇柔的清河,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他心里,像是花瓣一样,柔软地包裹住他。 原先见到的时候还不甚明朗,但这一个月,他见不到清河,几乎是日思夜想了。 他想尽快找清河确认一下,但首先,他要有资格和清河谈婚论嫁。 “我要回去退婚。”海龙斩钉截铁,“我昨天已经让人送信回去。” 只是,他堂叔家是在危难时候支持他上位当首领,现在危机过了,他说不娶了,这婚恐怕不好退。 海龙也知道,已经决定不管堂叔家提什么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都愿意。 正说着,一道清冽的声音插进来:“看你这么害怕,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牧怀风倚着门框边上,抱着胳膊,唇角带着笑。 “哼,不要!”海龙炸毛。 牧怀风上前,搭住他肩膀,认真道:“若是顶不住,就把我和逍遥王搬出来,我想逍遥王也很乐意给你做后盾。” 海龙立刻摇头,甩开牧怀风的胳膊,转身就走。 他若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到,还说什么要求娶清河? 谁娶了清河公主,在南朝就能横着走!所以此前皇后才让清河嫁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就是因为想毁了清河的势力。 海龙说走就走,也不提要带陆招娣去镇上集市。不到一个时辰,就带着南蛮的人离开,只留下两个人递送消息。 陆招娣总觉得牧怀风是故意激海龙赶紧离开,但是牧怀风看目送海龙,看起来十分情深义重,不像作伪。 牧怀风在小溪边移栽竹子时,砍下不少竹枝,陆招娣想用这些竹枝扎些灯笼,奈何手艺不行。 她叉着腰,无奈地看着面前一堆竹片,毛茸茸的脑袋苦恼得直摇。 牧怀风在楼上看她半天,知道她想做什么,也知道她不擅长手工。 陆家村的时候,家里的诸多东西,都是喜妹做的,如果不是喜妹伤了手,怕是家里的桌椅板凳,喜妹都能打好。 牧怀风走过来,轻巧地捡起地上的竹片,三两下扎出一个兔子灯笼的骨架。 陆招娣看着那不听话的竹条,在牧怀风手里变成乖顺的兔子。 他将骨架递给陆招娣:“你会画画吗?” 陆招娣接过骨架,手足无措地站着:“我只会画丁老头。” 牧怀风被她惹得哈哈大笑:“那你糊好彩纸,放着我来。” 他虽然不擅长诗词书画,但和牧怀瑾一起长大,画些花鸟鱼虫不在话下。 其他人见他们在糊灯笼,也过来凑热闹,不一会儿就做出两百多个油纸灯笼和一百多个手提小灯笼。 天色还没有晚,五颜六色的灯笼便挂满集市两旁的草棚摊子。 暮色四合时分,有些人从镇上回来,远远就见集市两边挂满灯笼。 “这感觉一下就过年了!” “我会打铁花,要不明晚我们闹一闹!” “那岂不是比镇上还热闹!” 众人都拿出会的手艺,要在林场好好玩几天。 陆招娣特别希望能拍照留念,可惜没有手机,于是她在前厅的桌上放了一大张空白的纸,让大家画自画像,有些画得太抽象,惹得众人笑得不停。 然而,刚到年初三,天刚蒙蒙亮,东兴县知县就骑马赶过来。 陆招娣赶紧让人去问问大伙,最近有没有跟人起纷争,尤其是和东兴县的人。 牧怀风问过后说没有。 陆招娣皱眉:“那我们归属海河县,东兴县的知县来这做什么?” 只是他们人已经到了,无法打听到底是什么事,只能先出去看看。 牧怀风拉住陆招娣:“我先去看看,你去前厅等。” 说完,就大步踏出,跃马去林场最前面。 还没有到集市,就见那些东兴县的人,穿着官袍,牵着马,在集市里东张西望,甚至还买了些腊肉,搭在马鞍上。 牧怀风当下猜,莫不是这东兴县知县是有事来商谈? 第43章 东兴来客 牧怀风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可是东兴县的徐大人?” 徐明远去年曾因克扣军粮被御史弹劾过。 从徐明远身后转出个师爷模样的瘦子,堆着笑脸迎上来:“想必这位就是牧将军?我家老爷听闻凤尾山如今归属陆场主,特地来拜会一二。” 徐明远跟着点头:“正是正是。” 牧怀风对徐明远印象不好,声音里带着冷意:“徐大人不在东兴县理事,来这山野林场有何贵干?” 徐明远拱手,露出一丝里衣袖口,却是打了一层层的补丁。 “牧将军误会了。”他目光灼灼,“东兴县与凤尾山相邻,本官听说这里的陆场主带着山民挣钱,特地来请教请教。” 他身后的师爷立刻将徐明远挨到一边,冲牧怀风讪笑:“我家老爷说话有些直接,牧将军不要误会,我们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带大家一起发财。” 牧怀风打量二人。 再见那瘦子师爷像个落魄书生,衣衫也是补丁连连,腋下用同色的布料补了一大片,再看那下摆似是短了些。 徐明远大年初三就带着师爷上门,开口就是来请教怎么挣钱,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也不怕得罪人,倒也干脆。 牧怀风也没想到徐明远为这个来的。 “可是你们去年克扣军粮,是为何?”牧怀风直言不讳。 徐明远正气凛然:“去年东兴县大旱,百姓没得吃,军粮充足,为何不能挪用?”他神色坦然,“就算是被御史弹劾,也不过是在今年补齐军粮而已。但是东兴县的百姓去年却勉强度过了冬天。” 牧怀风心中讶异。 南朝官员大多明哲保身,这位徐明远倒是个异数,为了百姓生计甘冒被弹劾的风险。 确认徐明远的确没有恶意,牧怀风带人到林场的前厅。 “招娣,这位是徐明远徐大人,有些事情想来问问你。” 陆招娣迎上来,见牧怀风一脸轻松,就知道徐明远不是来找事的。 牧怀风向徐明远介绍道:“这是陆场主,凤尾山如今归她管辖。” 徐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来之前他是知道场主是个女子,他以为她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但没有想到,凤尾山的场主居然是个十几岁孩子。 他眼中有明显的失望,准备随便说几句就离开。 陆招娣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浑然不在意,礼貌问道:“徐大人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当知道是来问怎么挣钱的时候,陆招娣请他讲了现在东兴县的情况。 徐明远叹口气:“我们县因为有大片的沙漠,所以碱地较多,粮食作物极少,每年种的地勉强够当年的口粮。” 东兴县境内几乎全是沙漠,与海河县相邻的就是凤尾山,他之前想把海河县的凤尾山划入东兴县,烧山改田,多种些粮食,好填饱百姓的肚子,可折子被压下,多方打听才知道,凤尾山被逍遥王圈下,给了陆招娣。 本来是没了办法,却听说陆招娣很会经营林场,还带动周边山民挣了不少。 徐明远心动了,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 此刻他看着陆招娣,希冀她能为东兴县谋一个吃饱穿暖的路子,却十分清楚,这根本是在为难陆招娣。 听了他的话,陆招娣诧异:“你是说有沙漠和碱地?” 徐明远的眉头紧紧蹙着,沉重点头:“现在的粮食作物严重不足,能不能吃饱饭,全看运气。” 陆招娣心中却十分震撼! 碱地与沙漠,这不就是制造玻璃的东西? 可她还不确定,开口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不如徐大人在林场歇息几天,我想到了就立刻告诉你。” 徐明远点头。但其实他只有三天时间,之后他就要去东兴县的邻县去借银子借开春的种子。 至于海河县,若不是因为陆招娣,徐明远都不会踏入海河县一步。 这海河县知县赵喜金,就是去年揭发徐明远克扣军粮的人。 瘦子师爷站在徐明远身后,见陆招娣眼睛明暗闪了一下,立刻堆着一脸笑,问陆招娣:“陆场主可是想到什么,需要确认,若是陆场主放心我们,交于我们办即可。” 陆招娣想说造玻璃,但又怕让他们那抱有希望后又失望。 那瘦子师爷极擅长察言观色,立刻猜到陆招娣的顾忌,笑着说道:“陆场主只管说说,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必定全全配合。挣钱的路子嘛,不同的人去做,也不是都挣钱,陆场主若是愿意给我们句话,我们必定照做不误。”师爷的表情有些痛苦,眼眶里盈满泪水,“毕竟,今年再不做些什么,等我们老爷被停职,东兴县的百姓更没有活路了。” 陆招娣心中动容,将烧玻璃的方法告知他们,让他们去验证。 不到两天,就出了结果,徐明远是在宿舍大门拿到的东西,他看着手里透明的玻璃,几乎以为是稀世珍宝! “这就是琉璃?也就是,玻璃?” 师爷压低嗓门,问东兴县的来人:“这事,是你们偷偷办的?” 那人狠狠点头:“是,就我和祁门两人,昨天夜里就烧出来了,但这东西容易碎,我们怕夜里不注意摔了,所以今天白天才过来。” 这东西听说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如果摔了,怕是他们整个衙门都赔得够呛。 徐明远看了那玻璃,蓦地转身,往山上跑:“陆场主!陆场主!” 他两眼发红,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心跳得厉害。 如果真的是玻璃,那这么贵重的东西,从东兴县的沙漠里诞生,东兴县从此将成为河内乃至南国的第一大县,甚至有可能达到郡县的规模,成为南朝十三郡之外的新生郡县! 徐明远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师爷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搀着他一起到山顶,找到忙着割橡胶的陆招娣。 徐明远看见陆招娣,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发软的膝盖再也坚持不住,走两步扑倒在地上。 陆招娣吓了一跳,手里的刀都吓得掉了,冲上去和其他人一起,将人扶起来。 徐明远却抖着唇,紧紧拽着陆招娣的手,半晌才发出一声:“成了!” 陆招娣一愣,继而眼睛一亮!玻璃成了! 这样一来,眼镜、玻璃器皿都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前几天,她写信让吴顺来河内一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就在这时候,有人跟陆招娣说,有个叫吴顺的人,来林场找陆招娣。 陆招娣一愣,吴顺来得这么快,明显是没有收到信就出发了。难道是喜妹或者陆家村的人出事了? 陆招娣撇下徐明远,往山下跑。 徐明远跑得有点岔气,捂着腹部,面色发白,眼睁睁地看着陆招娣一个人跑下山,用气音喊她:“陆场主……” 却怎么都唤不回陆招娣。 第44章 玻璃 去年徐明远刚入朝为官,怀揣一腔济世抱负。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东兴县这片贫瘠之地,亲眼目睹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惨状,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民生多艰”。 他心中焦灼,夜不能寐,只恨自己不懂商贾之道,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如何带领百姓脱贫致富。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陆招娣在前方奔跑,心急如焚,却怎么也追不上。明明玻璃烧制已大功告成,她为何突然跑开? 师爷在一旁着急:“陆场主的家乡来人了,陆场主只是着急见家里人。老爷,你别急啊,你先站起来再追!” 原来徐明远急得摔倒,幸被众人一把将他架住,他这会虽然没有摔在地上,但膝盖已经触地。 他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众人见他急糊涂了,都哈哈大笑。 他也自嘲一笑,缓过神来,连忙在众人搀扶中站起来,去追陆招娣。 陆招娣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只嫌自己跑得慢,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离吴顺还有好长一段路,就高声焦急问:“顺子哥,喜妹没事吧?” 吴顺见了她奔来,高兴地迎上来:“没事!没事!你慢点跑!” 原来是喜妹想着陆招娣需要手艺人,于是让吴顺来一趟,顺便带些年货。 吴顺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腊肉、干果、酱鸭、熏鸭蛋。 “都是喜妹和我娘一起做的,喜妹说,以前没过过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她想着你会喜欢的。” 陆招娣鼻子一下子酸了,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吴顺拍拍她的头:“哭什么?喜妹还让我看看你多高了,她最近蹿个子,说不定她比你高一些了。” “怎么可能!”陆招娣满脸不信,“我是姐姐,她怎么可能比我高!” 吴顺认真:“真的!我来南朝之前,她天天夜里腿抽筋,快到我胸口了。” 陆招娣愣住,有种做姐姐的某种权威被挑战的错觉。继而哂笑——原来这就是有年龄相近的姐妹感觉。 她心头一转,又不禁想到自己亲爱的母上大人,几乎又要哭出来,一滴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看着极为可怜。 吴顺见状,赶紧转开话题,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在路上看见些新奇的物件,学了三天,耽误来的时间,不然就能赶上过年了。” 看见精巧的玉石打磨物件,他就忍不住拆卸研究,不知不觉三天就过去了。 陆招娣心头一暖,激动得拉着他的手,像小海豹拍手一般,在那砂纸一样粗糙的手心里飞快地拍了拍,高兴道:“不晚不晚,来得刚刚好!” 她拉着他到前厅坐下,徐明远刚坐在凳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还没喘匀,就着急说话:“陆……场主,一定……要教我们……怎么做!” 他迫切地看着陆招娣,生怕她拒绝。 陆招娣欢喜地看了一眼吴顺,再转头与徐明远认真道:“徐大人莫急,这玻璃的做法以及工艺,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未经我允许,任何其他人都不允许售卖、转赠玻璃。” 徐明远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好!” 东兴县早已是山穷水尽,眼看开春在即,农作物的秧苗都没有,全指望他这个县令去借粮借种子。 只是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进士,出身也没有比普通老百姓高多少,又能借来多少?若不是求神拜佛无用,他早就想跪在庙里烧香磕头。 他的心早已被苦涩浸透:百无一用是书生! 现在,只要陆招娣愿意帮,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他也答应。 陆招娣当即让吴顺收拾一下,去东兴县帮忙筹备玻璃烧制、加工的事情。 她将吴顺推到前头,向徐明远他们介绍:“他是我哥,最近来看我,你们就跟着他一起烧制玻璃。” 随后,陆招娣和吴顺详细讲玻璃的烧制过程,以及在现代见过的各类玻璃制品。 吴顺理解得很快,脑子里也有些想法,他想尽快验证,当即就跟着徐明远就离开林场,去往东兴县。 牧怀风从后山转出来,匆匆忙忙到前厅,才知吴顺和徐明远几人,早已离开林场。 他故作满不在意地问陆招娣:“招娣,吴顺怎么不多留一会?” 陆招娣俏脸微扬,带着几分骄傲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故意卖个关子,在等牧怀风追问详情。 可他偏偏不问,只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邃。 牧怀风的心跳得很吵。 刚才他在后山,听说吴顺来了,心中十分慌乱。 他想到吴顺千里迢迢从大周来到河内,她会不会感动? 她与吴顺青梅竹马,吴顺还没有婚约! 而且吴顺还会造很多东西,陆招娣这几个月来需要用的东西,基本都是出自吴顺之手。 甚至于,吴顺还会先造一个微型的模型,给陆招娣先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吴顺这人,的确是极聪颖的,任何机关、器械之类的东西,到他手里,不出三遍就能学会。 相比之下,他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甚至于,因为他,陆招娣还差点遇到危险。 他害怕她离开。 陆招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扭转开目光,小声嘟囔:“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牧怀风忽地开口,郑重道:“招娣,等我退婚,你嫁给我好不好?” 海龙为了清河,回南蛮去退婚,那他为什么不能? “什么?”陆招娣又羞又惊,“我才十四!” 牧怀风被她吼得一愣,愕然问道:“你不喜欢我?” 陆招娣看着牧怀风俊朗的脸,还真不好说自己不喜欢他。 这样一个阳光大男孩,救了她几次,而她的实际上本就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与他年龄相仿,她怎么会不喜欢? 尤其在去年击退海盗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比之前亲密许多,甚至于“将军夫人”的名头,已经传到山民的耳朵里,这凤尾山,几乎都知道。 陆招娣脸一红,嗫嚅道:“不是不喜欢,而是我真的还小。” 在大周,姑娘家普遍都是十四岁之后开始议亲。 但是她内心不愿意这么早成亲。 “只是这个原因?”牧怀风面色平静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那我等两年再提亲?” 陆招娣低着头,想着怎么和牧怀风说,她觉得过两年也嫌早,想再过两年。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四年,牧怀风会不会觉得太晚了。 她极少有犹豫的事情,等抬起头来,牧怀风已经被家将叫走了。 这件事过去几天,陆招娣总觉得不好意思面对牧怀风,感觉自己像是个渣女,玩弄了牧怀风的感情。 只是这一次,她刚踏上宿舍的楼梯,就看见转角处牧怀风正在等她。 “今天初八,要不要去镇上看看?” 他问得谨慎,生怕陆招娣拒绝。 陆招娣正好要去买点种子,于是答应牧怀风,一起去镇上。 然而,刚踏进海河镇集市,就发现大部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觉得十分奇怪,就问路边的小贩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借势 那小贩压低嗓门:“你知道我们知县的吧?” 陆招娣点头。 海河县知县姓赵,就是此前给浪陀海湾的海盗,颁发官府文书,放任海盗猖獗,甚至敢通缉南蛮官兵的那个知县! 那小贩神色紧张:“这知县的儿子,叫赵瑞,最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从太学院回来了。他有个癖好,喜欢听女子哀嚎求饶。不过短短八天,就抢了三个良家女子,昨晚,最早被抢进府的女子,被剥了衣服扔在乱葬岗上,我去看过,那姑娘惨啊,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小贩想到当时的画面,现在还吓得汗毛倒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星,“尤其是那后背的鞭痕,深得能见着骨头!”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恶魔! 陆招娣听得指尖发冷,胃里猛地一抽。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忍不住追问:“杀人偿命,这没人管吗?” “谁管呢?”小贩只摇头,“那姓赵的爹是知县,谁敢管?跟你说,昨天晚上就是知县亲自带人的抢的女子。” 牧怀风抿着唇,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沉下来。 说到这,小贩面色一紧,慌张地拽住陆招娣的衣袖,声音里有些急切,“姑娘,你快把面纱带上,免得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抓了去。” 陆招娣取出帕子,权做面纱,暂时先遮挡一下。 没想到,刚带好面纱,身后骤然炸开一声暴喝:“站住!” 一匹高头大马猛然横挡在她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马背上坐着个瘦高的青年,一双三角眼,眼珠灰蒙蒙的,透着股阴鸷的狠劲,嘴角挂着狞笑。 就在他身后,从街转角冲出来一堆手持兵刃的官兵,将他们两人一马团团围住。 原来陆招娣刚进集市,就被在楼上喝茶的赵瑞相中,现在再遮住面容,已经为时已晚。 牧怀风上前一步,将陆招娣掩在身后。 他质问马上的人:“你就是赵知县的儿子,赵瑞?” 赵瑞扯着嗓子怪笑:“既然知道,识相的就把这小娘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牧怀风声音像淬了冰:“凭什么!” 赵瑞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凭什么?哈哈!就凭本公子看上了!”赵瑞三角眼一吊,猛地一挥手,“男的宰了!女的抓回去享用!” 官兵们齐刷刷抽出钢刀,寒光映得街市一片惨白。摊贩们尖叫着四散逃窜,柳筐翻倒,菜叶滚了满地。 牧怀风眸色骤暗,不等那些官兵冲上来,就握紧手中刀,足尖点地腾空而起。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伸手将赵瑞从马上拽下来。 赵瑞从马上摔落在地的时候,闷响声中伴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咔嚓”一声,她以为赵瑞是摔断腿的。 没想到牧怀风紧接着动手,三声清脆的“咔嚓”声接连响起,赵瑞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街! 不过一眨眼,牧怀风就断了赵瑞四肢! 官府的人都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冲上去救赵瑞。 他们都不知道牧怀风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比赵瑞还嚣张,当街就敢行凶。 四肢尽断,赵瑞跑不了,牧怀风缓缓抽出刀,慢慢地抵在赵瑞的脖子上,冷冷地看着他:“说!杀了多少人?” 牧怀风在丰京长大,也在战场上添血过过日子,论嚣张、论狠厉,牧怀风都没把小小海河县知县的儿子放在眼里。 他手里冷的刀就横在赵瑞的脖子上。 赵瑞抖如筛糠,手脚骨头疼得冷汗直流。 海河县的百姓见他这幅模样,都觉得心中解气。 赵瑞声音里带着抖,却还撒谎:“一……就一个……”他哭着求饶:“大侠饶命……我知道错了。” 牧怀风心知他说的话是假,手中刀往前送了送,血珠顺着赵瑞的脖颈滚落地上:“现在,把抓进府里的人送出来。” 赵瑞知道碰到了硬茬,立刻让人赶紧回去,将抓去的女子带来。 陆招娣没想到牧怀风做事这么果敢,刚想上前与他并肩,若是事后要承担后果,她也不会逃避。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牧怀风一本正经乱说。 “一个小小海河县的知县的儿子,胆大包天,居然连逍遥王的妹妹都敢抢!我看你是九族太清闲,想要被抄一抄家、砍一砍头!”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逍遥王的妹妹?清河公主?这下赵家得罪王爷,岂不是真要砍头了!” 陆招娣上前的脚步,也陡然停住——好计谋啊,惹事的是牧怀风,承担后果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逍遥王。 陆招娣本就与清河公主长相相似,牧怀风也不怕穿帮。再说,就算穿帮了,因为陆招娣救了清河公主,逍遥王也一定会认下陆招娣这个妹妹,所以牧怀风是有恃无恐。 那赵瑞本被打断手脚,此时面色惨白,本来还在想着日后报复牧怀风,但现在听到逍遥王的名号,脸上突然多了惧怕! 南朝谁人不知,逍遥王此前终于寻到能治清河公主的药方,身体大好。原来清河公主已经可以出来游玩。 牧怀风继续吓赵瑞:“她从未出过桂城,如今刚出来第一趟,你这就坏她兴致,我必定会如实禀报给王爷,并把你们送去桂城,相信王爷必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瑞听了,吓得瘫软在地,顾不得手脚已断,疼得满头冷汗,即使是趴在地上也还想逃走,被牧家家将按住,捆在一边。 恰在这时,赵知县带着被抓走的姑娘,和衙门的所有官兵,匆匆赶来。不想听见“王爷”一词,心跳几乎一停。 再看牧怀风身后,牧家家将各个体格健壮,一看就知是习武之人。 逍遥王多年领兵打仗,手下大部分都是武将,况且赵知县曾远远见过清河公主的模样,虽然看不真切,但眼前女子的身形都是极为相似的。 赵知县被唬住,以为他真是逍遥王的人,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他再也站不住,扑通跪倒,膝行到牧怀风面前,拼命磕头:“大人饶命,小儿……小儿定是认错了人……” 牧怀风冷笑一声:“是不是认错,我说了不算,你们还是去桂城与王爷说吧!”他一声令下,“来人!把他们押解桂城!” 赵知县吓得跪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此前在海河县作威作福的模样。 任赵知县和赵瑞两人再怎么求饶,都没有人同情。 集市上骂声不断: “活该!” “报应!” “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拖出去喂狗!” 牧怀风悄悄与陆招娣咬耳朵:“我做得如何?河内本就是他的治下,送去桂城也是合情合理。” 话里倒像是邀功一般。 陆招娣舒眉轻笑:“你这做法,反倒像是笑话他治下不严。” 牧怀风淡笑:“他若是能这么理解,我也能赞他一句孺子可教。” 第46章 筹备 再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姑娘,众人才知,这赵瑞竟然抓了八个人,已经折磨死了两个! 只是这些姑娘,身心俱损,贸然送回她们家里,怕是不妥。 陆招娣看向牧怀风,询问:“可不可以在林场附近帮她们搭个屋子,先有个容身的地方,其他的事情,再做计较?” 如今林场宿舍里住着的是牧家家将和海龙的人,因此林场不方便让外人进出,况且她们都是女子,索性就在附近单独建住处。 牧怀风自然同意,让人先回去安排这些姑娘。 只是,在三天后,海河县新知县上任后,却有些让人不痛快。 新知县上任第一天,是知道牧怀风的事情,于是特地来林场,与陆招娣和牧怀风都客套一番。 只是当陆招娣问起朝廷能否给她一些优惠政策,支持她生产橡胶相关产品时,新知县笑呵呵地说要回去与衙门其他人商量商量。 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陆招娣派人去找,却连知县的面都见不到了。 若是其他的事情还不好办,偏偏是这件事情。没有官府的文书,陆招娣没法建厂。目前只能用小作坊,实验着制造橡胶的一些产品。 牧怀风让陆招娣去问问东兴县的徐明远。 “海河县的事情,问东兴县有用吗?”陆招娣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做生意她还能想一想,一到朝廷政事,她就不是很懂了。 牧怀风不好提前说破,得先看徐明远的意思。 等陆招娣写好信,牧怀风说要亲自去一趟:“我顺便看看东兴县。” 他来南朝,就是来探探国情,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牧怀风信心满满:“反正这事到最后会到逍遥王那。” 陆招娣只想笑。 的确,河内现在是逍遥王的属地,最后批复的都会是逍遥王,只要地方知县把折子递上去,剩下就一定能成。 等牧怀风离开,陆招娣就开始盘算建橡胶场地的事情。 不过,她手里的银钱用得差不多,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药材卖给交易系统,以换些银钱。 她点一下仓库有多少制好的成品药。 又转了方向,去看看前几天救下的姑娘,顺便收一些药片。 那些姑娘的住处离林场宿舍只有五分钟距离,很近,中间的小路边上移栽了苍翠的竹子,路面用伐下的木头铺平,走着极为轻快。 陆招娣来问药片的事情,只有一个叫吴梅儿的姑娘,披着发,低垂眼帘,将这几天做的药片交给陆招娣,而后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吴梅儿做事极为细致,药片均用油纸十个一摞裹好,不容易受潮。 陆招娣劝慰几句,她们却依旧不说话。 心病难医,陆招娣只得先回去,叮嘱说多压一些药片。 将药片卖了,陆招娣算出吴梅儿的手工钱,下午交给她。 吴梅儿握着沉甸甸的铜钱,睫毛抖了一下:“这些是我的?” 陆招娣以为她是嫌少,立刻解释:“一百片一文钱,虽然钱是少了些,可这是手工钱,高不了。你压了一千六百片,一共十六文。” 其他姑娘也看过来。 吴梅儿这才第一次抬头,看着陆招娣:“你是真的需要我们,才让我们住这里的?” 陆招娣没有点头:“也不是,虽然我也可以将你们安排在镇上,但是我怕你们出事。这边离林场近些,大家好照应。” 她们听了,眼睛都泛起亮:“不是看不起我们?” “怎么可能是看不起?几天前,你们都是普通人,你们遇到的事,是赵瑞不好。要说看不起,我只看不起姓赵的父子!” 一阵静谧之后,吴梅儿扁了扁嘴角,强忍住眼泪,才怯怯问道:“那药片,你需要多少?” 其他姑娘也都抬起头来,看着陆招娣。 见她们都振奋起来,陆招娣立刻说:“药材有多少,我就需要多少。只是药材太少了,若是你们不怕辛苦,栽种或者采山里的药材,我都是收的!” 那些姑娘一听,立刻就麻利地干起活来。 刚到傍晚,牧怀风就回来了。 陆招娣十分意外,到东兴县一来一回疾驰都要两个时辰,难道他没去查看东兴县周围的情况? “没什么要看的,太穷了,过了东兴县的城,全是沙漠,整个沙漠都被圈给东兴县了。只有一块盐碱地,就是东兴县城东一片。” 牧怀风迅速说完东兴县的情况,拉着陆招娣去前厅,告诉她:“我和徐明远商量了,他上折子哭穷,要凤尾山所有山头,海河县肯定不会给。所以又给逍遥王写信,说了你要建橡胶厂的事情,徐明远愿意全力支持你。” 陆招娣:“那接下来呢?等着吗?” 牧怀风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之后才道:“我怀疑,新来的海河县知县不是逍遥王的人,怕是他政敌塞进来的。海河县靠近海湾,若是打海战,海河县里坐拥两个南朝最大的战船海湾,他的政敌不可能不塞人。” “逍遥王在朝中被忌惮,所以海河县的知县一直都不是他提的人?” “不是,徐明远说,这个新来的知县明面上是中立的,但其实他弟弟是太子党。太子最近与逍遥王有些摩擦,如果这个知县是太子党,你的事情,他一定会暂时先拖着。” 陆招娣被吊起好奇心:“太子与逍遥王有什么摩擦?” 牧怀风弯下腰,凑近说:“太子似乎有意于逍遥王。” 陆招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牧怀风却只是两眼含笑,看着她慢慢瞪大眼睛:“目前,还没有人敢将这件事情捅到逍遥王跟前。” 陆招娣太过惊讶,以至于说话的语速都慢下来:“太子他今年二十九,比逍遥王还小几岁,而且逍遥王是他亲叔叔!” “如果逍遥王知道这事,一定会兵压京城,让太子血溅当场。”牧怀风十分笃定。 逍遥王年轻时是因为行军打仗,误了些时日,后来就是为了给清河寻药,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如今刚安生一些,肯定会打算找正妃的,要是被太子毁了名声,逍遥王定是不会放过他。 “可这事徐明远都知道了,逍遥王知道,不就是时间问题?” 牧怀风点头:“所以,海河县的知县知道你是逍遥王的人,这才一直拖着不办,想等这件事情暴露,看看逍遥王的反应。所以,只要海河县正月里拖着,凤尾山的奏折就能送到皇上案头。那到时候,凤尾山周边五十里纳入东兴县的折子就一定能批!” 牧怀风眼里全是算计:“到时候凤尾山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可以回陆家村,途中经过桂城,可以和清河公主讲讲路上的‘际遇’!” 逍遥王和太子闹翻,那南朝可就乱了。 牧怀风是大周的人,自然愿意南朝的朝廷更乱一些。 第47章 镜坊 在等折子的时间,陆招娣已经在海河县置办好铺子,开设镜坊。 铺子是海河县城里街口第一间,足足两层,雕梁画栋,非常气派。 朱红的门楣上,悬着乌木招牌,上书“镜坊”二字,苍劲飘逸。 店里当门是一整面格子柜,每一个格子里都放整齐摆放着精致的镜框。 这时候的眼镜不比现代,吴顺担心玻璃的眼镜价格太贵,所以建议先售卖单只的镜片试试看。 镜坊测试用的是视力表,吴顺已经按照视力表的不同程度,造出不同曲度的玻璃片。只等开业的时候,大张旗鼓将第一单送往桂城逍遥王府。 牧怀风也来帮忙,当看见一墙都是精致繁复花纹的镜框,震惊得立在当场。 有手持式的,细细的镀金手柄,加上精巧的蝴蝶振翅装饰,几乎与小型的却扇无二。 有单架鼻的,如半幅面罩一般的、也有精巧细致的、沉稳简约的。 还有面罩款,甚至有现代的半框的…… 这些都是陆招娣与吴顺随口一提,有些是吴顺自己想的就这么做出来的。 几百种,比姑娘家的头面花样都多! “这么多眼镜,卖得掉吗?”牧怀风不解。 陆招娣笑他:“谁说我只买眼镜的?这镜框也能卖啊。” 陆招娣随手挑了个单边银质镜框给他,入手很轻。 牧怀风左右看了一下,戴上后照镜子看了一下。 牧怀风本就眉眼深邃,戴上之后,突然透出一股虚伪读书人危险气质。 两个人的脑子里都陡然浮出一个词:斯文败类! 陆招娣惋惜:“看样子,我不适合在店里帮忙。” 正好吴梅儿在店里帮忙,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看牧怀风,而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款半幅面罩的镜框,递给牧怀风:“牧将军气质独特,不如试试这款?” 镜框上沿遮住半边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平添几分神秘感。 牧怀风戴上后,连陆招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牧怀风和陆招娣相视一笑,立刻请吴梅儿自己挑一副带着,在店里帮忙。 有这样一个极具眼光的柜姐,还愁卖不出去眼镜?陆招娣已经可以想到未来数钱的日子了。 吴梅儿有些惶恐:“可是我……” 陆招娣轻笑:“你的过往是你的伤疤,如果你介意,我不会勉强你,但是我需要你这样的一个柜姐。” 听到陆招娣恳求,吴梅儿眼眶微红,重重磕了个头:“东家不嫌弃我,我愿跟着东家。” 开业当日,镜坊上下统一服装,喜庆非常。第一单更是隆重——由陆招娣和吴顺亲自带着特制的镜片,由牧怀风护送前往桂城逍遥王府。 临行前,吴梅儿照众人描述的逍遥王模样,精心挑选数款镜框,交由伙计送去桂城。 同时,陆招娣和吴顺则带着镜片,由牧怀风护送,从东兴县出发,众人在桂城汇合。 谁料刚出城门,便有林场的家将快马追来:“当家的,海河县的知县今天一早就到林场,说东兴县想要凤尾山,他要找你谈谈,顺便再谈橡胶厂的事。” 原来是东兴县的折子到京城,消息立刻传回海河县,海河县的知县自然也就知道了。 陆招娣和林场来的家将确认:“知县大人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时辰前!我怕有人跟踪,特意在外面绕了一圈。” 镜坊今天开业,这么大的动静,海河县的知县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刚过午时,也就是说,海河县知县是掐着时间点来拦陆招娣的,就是不想让陆招娣离开。 牧怀风:“我带人与你一起回去。现在知县在林场,我让人扣住他就是。” 徐明远眼巴巴地想拉住陆招娣的胳膊,但是又碍于男女有别,不敢碰触。 他期期艾艾地问:“陆场主,其实你不回去也可以的,拖他两天,折子就到京城了。” 可问题就是,这两天能不能拖住。 若是陆招娣不回去,等折子递到皇上面前,怕是不好说。 陆招娣摇头,开口道:“我想,今天他不会与我谈橡胶厂的事情,但我必须得回去,否则,海河县一定会拿这件事当借口,拒绝将凤尾山划给东兴县,那以后任何事情都没办法推进了。” 众人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牧怀风勒马,和陆招娣一起回林场,去会会那海河县的知县。 却不想,刚进海河县,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数十名官兵佩戴朴刀,从街角迅速包抄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牧怀风眼神一凛,将陆招娣护在身后。不过几十名官兵,他想带陆招娣离开,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陆招娣却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为首的官兵厉声喝道:“陆招娣,琉璃是贡品,不能在民间买卖。你擅自售卖琉璃,现在我们要封了你的店,你跟我们走一趟!” “各位是不是弄错了?”陆招娣眉头微皱,不解,“镜坊是衙门批准的。” 琉璃虽然是贡品,但不是所有琉璃都不能卖。这就像汝窑白瓷也是贡品,但售卖的那些并贡品,是一个道理。 那官兵支吾片刻,而后厉声道:??“少废话!陆招娣,你今日必须跟我们走!若敢抗命,休怪刀剑无眼!”? 陆招娣知道海河县知县在玩什么花招了! 知县用橡胶厂的事情骗陆招娣回来,而陆招娣却到不了林场,见不到知县,自然谈不成橡胶厂的事情。 陆招娣冷哼一声,面上显出薄怒:“知县大人真是好算计,用橡胶厂的事情引我回来,好扣住我的人,来换琉璃!” 牧怀风眸色一沉,带着家将立刻抽刀,准备带着陆招娣突出官兵的包围。 就在这时,另外有飞马一路狂奔而来:“当家的!不好了!镜坊的人在十里亭被一伙假冒官兵的山贼截住了!说是查路引,结果扣下了好些人!” 陆招娣心头一紧,看向牧怀风:??“怀风哥哥,别冲动。”?? 她转向官兵,语气坚定:??“好,我跟你们走,但你们不可为难镜坊的伙计。”? 牧怀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被陆招娣轻轻按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场局,她必须亲自破。 第48章 囚徒交易 牧怀风想要留住她,她沉默地摇摇头,让他不用担心。 只有吴顺一行人从东兴县顺利离开,到达桂城。 陆招娣被带到海河县城外一处民宅,木门“砰”地一声在身后锁死。 屋内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盏摇曳的油灯。 窗户被木板钉死,透不进一丝光线。 之后,外面的官兵都撤走,陆招娣被锁在屋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叠纸被放在门口,随后门立刻被关上。 陆招娣冷笑——新上任的知县倒是比那缩头乌龟藏得还好!至今都还没有露面。 陆招娣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叠纸看了看,是镜坊买卖铺子契书。 看来,是逍遥王办事太隐秘了,这海河县知县根本不知道这镜坊究竟是谁的。 陆招娣将纸丢回地上,淡淡道:“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外面立刻响起远去的脚步声。 许是觉得陆招娣已经被控制,一盏茶后,海河县知县黄骏,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陆场主,初次见面。” 黄骏不过五十,白面皮,笑得极为亲和。第一次见黄骏的时候,陆招娣就错觉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知县。 陆招娣开口问他:“镜坊的人如何了?” 黄骏微微诧异:“镜坊的人,我如何知道?不过我觉得,如果陆场主愿意签字,镜坊的人自然无恙,可若是陆场主一意孤行,那……”黄骏笑着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横,“自然也能见到他们。” 不签字,他就要杀了镜坊所有人,包括陆招娣。 陆招娣脸色变了几变,抿着唇不吭声。 黄骏依旧笑得和蔼:“陆场主还是不要想着拖延时间,林场那边,我已经调人去围住那位牧将军了。” 陆招娣不信:“你一个小小知县,能有什么办法围住他?” 黄骏呵呵一笑:“我是没有办法,但是有人有办法。” 他似是十分得意,在屋里踱两步,坐下,十分惬意:“我一个‘小小知县’,也不过是听命形式,可你知道吗?五百人!”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有些痴狂,“五百士兵,都听命于我!”他猛地握住拳头,眼神有些痴狂。 没想到他竟被这一点点兵权,冲昏了头脑。 陆招娣难以置信:“你居然派五百人围住林场!你可知凤尾山的五座山头是逍遥王亲自定下、卖给我的!你这么做,就不怕逍遥王知道,拿你是问!” “逍遥王怎么会知道呢?”黄骏得意得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还会放你们走?” 陆招娣大惊失色:“你要杀了我们?” “杀你们?那不会的。”黄骏微微眯眼,“我需要你来帮我挣钱,陆招娣啊陆招娣,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妇,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连琉璃都能做出来,那橡胶……也是好东西吧?” 说到这里,黄骏坐不住,又站起来:“林场的那些工匠,我当然是舍不得动的。不过……那位牧将军,是大周人吧?我听说,他是大周牧家的七公子,陪着你来的河内。”黄骏一耸眉头,“嗯,的确是情深义重,我会让人把他的尸首送来给你。” 陆招娣震惊地瞪大眼睛,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在桌沿上。 桌上的油灯晃了晃,屋里灯光明明暗暗地摇曳。 陆招娣撑住桌沿,艰难开口:“放了他,我就签字。” 黄骏尖声笑道:“陆招娣,你莫不是魔怔了,你的命都在我手里,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 陆招娣心中想着牧怀风的安危,已是泪流满面。她恨恨地抬头看着黄骏,咬牙一字一句怒道:“我帮你建橡胶厂!帮你挣更多的钱!” 黄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看着陆招娣:“我有镜坊的人,有他们在,你敢不说橡胶怎么挣钱?” 陆招娣狠狠擦去眼泪:“你杀一个,我就少说一些,你如何知道!” 黄骏暴起,一把攥住她的衣襟,阴狠地看着她:“你敢威胁我!” “我怎么敢!”陆招娣似乎是被吓到,转开视线,“我能挣的钱比你想的要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任何人,你可以把他们都关起来,可是不要杀了他们。” 黄骏眼里闪过痛快:“哈哈哈,那你求我啊!” 他活这么久,才体会到,手握生杀大权是何等痛快! “求你。”陆招娣没带一点犹豫。 黄骏一愣。 他以为陆招娣会不愿意,他还想看看她挣扎、愤怒、最后无奈妥协的屈辱模样。 可陆招娣一瞬间就答应,他一点快感都没有获得,他怀疑陆招娣是故意的。 但陆招娣正真诚地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 黄骏实在看不出来她有哪里不对。 他悻悻地松了手,沉下眉:“我可以答应你不去追杀牧怀风,但是如果他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我杀他。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听话,帮我好好挣钱,其他人的性命定然无忧。” 陆招娣轻轻点点头,又看着他:“既然知县大人如此宽仁,那可否谈谈我们的事?” 黄骏疑惑:“我们的事?你还有什么可以与我谈?” 陆招娣整了下衣服,走到一边坐下:“知县大人应该该知道,凤尾山五座山头是我与逍遥王做交易换来的,那以后,我虽然命在您手里,可利,您总得给我。” 黄骏没想到陆招娣居然跟他谈利益。 陆招娣坦然:“虽然如今我是阶下囚,可等我帮您挣了钱,您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往后定然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只是个生意人,要命,也想要利。” 黄骏讶然,而后忽的笑开:“哈哈哈,我听说陆场主最重情义,原来是因为利益不够大啊!哈哈哈!” 黄骏最喜欢看见人性的丑陋! 他的眼睛里爆射出贪婪的目光,想要陆招娣再不堪一些! 陆招娣也不负他所望,继续商量:“镜坊价值连城,你全都拿走,那橡胶厂的利钱,在挣五千万金之后,我拿货的话,利润比最低价再低一成,如何?” 此话一出,黄骏的脑子里全是五千万金。 这也太多了!有这一笔钱,他就是用这些钱去买个宰相做做,又有何不可! 怪不得之前陆招娣派人一次次地去衙门找他,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利益! 黄骏不懂商道,以为到时候自己有了五千万金,就不会在意那一成利钱,当即就答应。 陆招娣立刻喜笑颜开:“那么,这些日子,还望知县大人多多看顾我们,我们都是商人,和气生财,是万万不想打打杀杀的。” 说着,她取过一旁的镜坊买卖铺子契书,翻看了一下:“那知县大人,我带着这契书,去一趟林场?我放心,您也放心不是?” 黄骏挥了挥手,不甚在意:“只要你乖乖合作,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陆招娣微微一笑,将契书收入袖中:“那就有劳知县大人了。” 第49章 暗夜营救 从陆招娣被带走,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暮色四合。 林场附近死伤一片,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遍地全是断箭残戟,满目萧然,大门早已毁去。 陆招娣呼吸一滞,快步走进林场。 黄骏立刻让人跟住她。 进了林场,陆招娣才发现,虽然地上有血迹,却没有尸首。 黄骏抄着手,脸上有些不高兴:“你也莫要伤心,这牧家七公子的确是有些本事,林场的这些人早已撤走,想来是不会管你了。不过我与你说的话定然算数,镜坊的人全都安好,你大可以把字签了。” 黄骏抬手,示意让人将镜坊的吴梅儿带上来。 “场主!”吴梅儿哭喊着扑上来,却被官兵拦住。 黄骏背着手,走了两步:“听说这女人与你亲厚,想必她说的话你是能相信的,所以才让她过来。” 陆招娣问她:“大家都还好吗?” 吴梅儿点头:“都还好,可是那些山贼不放我们走,也没有说要什么。” 她还不知道,那些山贼就是黄骏让人假扮的。 陆招娣低头不语,良久才点头:“好。” 黄骏大喜,立刻让人将契书拿来,让陆招娣赶紧签上。 只是,当他拿着契书,去官府变更镜坊所有者的时候,发现官府文册赫然印着逍遥王的朱红印章。 “她耍我!”黄骏气得摔了手里的文书。 镜坊就是逍遥王的店,逍遥王必然会知道他抢了店先给太子,而太子抢镜坊的原因,是想用眼镜讨逍遥王的欢心,那太子的那点心思,可就是太子自己暴露的。 那不管太子和逍遥王如何,太子都不会轻饶他黄骏、甚至于整个黄家,都不会善终! 黄骏气得在府衙大叫:“让人假扮山匪,趁今晚入夜,杀了她!” 陆招娣被关在林场,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从黄骏拿着契书离开,到现在,刚好够从林场到镇上再回来。想来是他发现,镜坊是逍遥王的,他来找她算账了! 她立刻找地方藏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麻醉针。 不过几个呼吸,外面的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撞开,陆招娣刚要甩出麻醉针。 “招娣!” 是牧怀风的声音! 陆招娣立刻从藏身处钻出来,惊喜道:“怀风哥哥!镜坊的人呢?” “兵分两路了!我们赶紧走!” 牧怀风背起陆招娣就走。 她赶紧道:“怀风哥哥,我自己走!” 牧怀风只以为陆招娣是觉得这姿势不雅,立即按住陆招娣的脑袋,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什么漂亮!别乱动!” 之前遇到海龙的时候,他就是没好意思背她,才让海龙钻了空子,拖她下水,往后,他都会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 陆招娣被他压得乖乖伏在他背上,趁着敌人还没有赶到,他几个起跃,攀上后山,和山里的家将汇合。 其他的工匠也一起被救出。全都在焦急地等着陆招娣和牧怀风。 见他们回来,立刻拉响信号。不过一息,林场宿舍忽然响起一阵巨响! “轰——” 陆招娣气得一把拽住牧怀风:“你们用炸药!” 牧怀风捏着陆招娣的小手,立刻安抚道:“别慌,炸的不是药圃!” “哦……”陆招娣这才松手,又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看透,不高兴地鼓着脸。 这一阵炸药,轰了几乎一半的敌人。 牧怀风带着人,一起冲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带着伤和满脸的灰回来。 十里亭那也传来信号,一切正常,两边的人往东兴县撤。 牧怀风将人送出海河县,将人交给徐明远:“徐大人,我将招娣暂时交给你了。既然拖到凤尾山的一半划入东兴县,完事就成了!” 徐明远重重地点头:“往东一里,有一条小溪,我把我能借到的马和骡子都放在那里,牧将军若是看得上,可以去那。” 徐明远毕竟是东兴县的知县,不好在海河县境内大张旗鼓地带马过来,那些马是师爷赶过去的。 牧怀风点头:“先谢过徐大人,有马自然是比没有的好,那我们去那边。” 说着带着人就走。 陆招娣想向他告别,可不知为何,嗓子突然堵了,她自问自己何德何能,能让牧怀风为了她,豁出命去为她拼? 陆招娣差点就说出愿意嫁给牧怀风了。 幸好牧怀风走得快,陆招娣还没有说出口,牧怀风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徐明远突然问她:“陆场主,你刚才该不会是想,当着我们这些老爷们的面,向牧将军求婚吧?” 徐明远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不是不知道。刚才陆招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着实情深。 “我听说牧将军好像早就定亲了,还是大周祁王爷家的嫡女?”徐明远摇摇头,表示不赞同,“陆场主,祁王爷虽然不是大周最尊贵的王爷,但是牧家也不会因此悔婚。陆场主,恕我撬牧将军的墙角,你这样的姑娘,就算是配逍遥王正妃都绰绰有余,你何必因为区区出生入死而以身相许呢?” 陆招娣被他说得方才的心情都没了,悻悻转头,登上去东兴县的马车。 徐明远跟上来,不赞同道:“陆场主,我比你年长几岁,说实话,牧大人若是为你而死,那他的命是你的,”他认真地看进陆招娣的眼睛,“可若是生,他的命是牧家的、是安平郡主的,不是你的。你嫁他,只能为妾,到时候,任你有万贯家财,都是他牧怀风的!陆场主,切莫逞一时之气,断送自己一辈子。” 没想到,徐明远居然看得这么透,陆招娣也收了感动,点点头:“谢谢徐大人,我知道了。” 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答应牧怀风,她不是怕嫁给牧怀风,而是怕自己落入那封建礼教制度中去,成为众多牺牲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徐明远见她从刚才的感动中走出来,点点头,缩着胳膊,头靠在马车边上,等师爷赶过来。 没一会,瘦巴巴的师爷骑着一头驴子过来,赶上车队,与徐明远说几句,徐明远点点头,随后大声让车队加快速度,进东兴县地界。 车队距离东兴县还有一两里地,远远就见到长长的一条火把组成的灯线,在静静地摇曳。 徐明远解释说:“去的时候,怕接不到人,所以把能帮忙的人都叫起来了。” 陆招娣鼻头一酸,吴梅儿和几个姑娘,已经低低地呜咽起来。 她们在海河县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前不久遇到那不堪的事情,不管家里有没有原谅、介不介意,她们都没有回去。 这一次遇到这件事情,让她们彻底明白,原来真的不是她们不对,而是君子怀璧,坏人会找上门来。 现在东兴县的火把,就像是有人在家门口,殷殷期盼她们能回来一般。 徐明远以为她们是委屈了,立刻保证道:“折子已经递上去,这一两天就有回复,说不定天亮就能有消息了。” 车队慢慢驶入东兴县地界,吴梅儿把在车门口,看着那昏黄柔和的光亮,静静地照进她的眼睛。 她喜欢东兴县。 第50章 烽火照夜 不仅仅是吴梅儿,其他姑娘也喜欢。 尤其是当众人手里被塞进一大块热乎乎的肉饼时,大家都喜欢! 村里的婶子忙着分饼:“快吃点,徐大人,你胃本来就不好,吃点,暖暖——牧将军呢?” “事情还没结呢,他要带人去打仗。” 有老人耳朵重听,立刻大声叹气:“嚯!海河县要打仗了?唉……这年头,日子真难过啊……” 徐明远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大口的饼,一时间愣住:刚才他说的是什么? 诶?刚才那个老人说的是啥? 徐明远和师爷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师爷一拍大腿,慌道:“不好了!海河县知县勾结山匪,图谋富商财产,造反了!现在全靠林场临时组成的民兵在僵持对立!” 周围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徐明远和师爷。 师爷赶紧去拿文书,和徐明远一起写,盖上东兴县大印,飞马送去邻城求助派兵! 徐明远自己叼了一张大饼,手忙脚乱地爬上马,叮嘱师爷:“你一定照顾好大家。” 陆招娣半块饼都没吃完,就看他们一顿操作猛如虎,那些个马儿扬蹄,一点不犹豫地四散奔出,不见踪影。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师爷往夜空中放了一个极亮的信号弹。 师爷笑眯眯地向陆招娣解释:“这个信号弹,整个海河县都能看见。你说,那知县看见了,会不会以为我们那是在给牧将军发信号,然后猜到你在我们东兴县?”师爷笑得贱兮兮的,“你再猜那个知县,敢不敢往东兴县杀过来?” 陆招娣面色一正:“那他们杀过来,你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师爷眨了两下眼睛,“我们又没有武器,当然是跑啊!如果牧将军来得及时,我们可能有几个人能保住吧。” 师爷立刻指挥大家在路上堆上路障,都是些草堆、柴堆这些顶不住的东西,甚至还有板凳条。 而守着这些路障的,全是手持农具的百姓,连一个衙役都没有。 东兴县仅有的四个衙役,全都去邻县求兵去了。 此时,海河县城外,黄骏以为牧怀风在保护陆招娣,将海河县所有衙差、太子的兵力,将近有一千人全都猛攻牧怀风。 牧家家将在城外借着地势,打得十分吃力,都在勉力吃撑。所有人都紧跟着牧怀风,尽力拖着敌人。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里,一颗明亮的小点飞速上窜,到最顶点后无声地炸成一朵耀眼的烟花。 牧怀风见那小点是从东兴县发出的,登时有些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骏发现牧怀风的阵型有些乱,暗自思索片刻,立刻悟到,这个信号莫不是陆招娣给他发的求救信号? 黄骏立即分出大半骑兵,去东兴县杀陆招娣,他咬牙发狠,定要让陆招娣知道,胆敢耍他的结果是怎样的! 然而,黄骏没想到的是,他此举正中东兴县的下怀。 黄骏分出来的人,大部分是太子的人。这些人本就是太子暗地里训练出来的,只认命令,不怎么看情势。 这些人冲到东兴县附近,衙门的人已经察觉不对劲。 知县与他们说的是,有山匪潜入海河县,所以连夜剿杀。 可为什么东兴县路上灯火通明,甚至东兴县的老百姓都在路口,拿着刀叉斧头草叉在路口堵着? 几个乖觉的立刻勒住马。海河县衙门的人向来做事不冒头,跟风不出尖。有人带头,其他衙役大部分心里本就忐忑,也纷纷停下。 再有没有停下的,也在接近东兴县的时候停下——没有公文,海河县的衙役是不会进入东兴县的。 但是太子的人不会停,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杀了陆招娣! 师爷见骑兵跑过来,赶紧让所有人往后跑! 人往后跑,那些骑兵找不到谁是陆招娣,总不能把东兴县的人都杀了!他们也不认识这里谁是头头,只能一个一个抓住确认。 一时间,东兴县的人惨叫、哭喊声震天! 徐明远带着邻县几十个衙役奔回时,见到的就是海河县的几百个士兵,冲到东兴县来抓人! 这下,海河县造反的事,几乎是铁证如山了! 那一边,黄骏分去一半兵力,很快就发现自己打不过牧怀风,于是他害怕得后撤,想要汇合前面的骑兵。他在骑兵前面跑得太快,后面的步兵根本赶不上,很快,后面的步兵立刻被击溃。 待到牧怀风快要追上黄骏,来支援东兴县这个穷鬼的邻县衙差、知县都惊恐地发现,海河县真的朝东兴县杀来了! 徐明远跳脚哭喊道:“你们快看!海河县羡慕我们要发财了,就带兵来砍我们呐!牧将军!救救我们!” 东兴县搬来的救兵加起来才一百多人,哪里打得过黄骏几百人? 也跟着徐明远高声大喊“牧将军”,全都翘首以盼牧怀风将这些叛贼立刻拿下! 黄骏被牧怀风的家将追杀得憋屈,转眼看见前面喊“牧将军”的那些人,高矮胖瘦、良莠不齐,一看就不能打,心中立刻生出柿子捡软的捏的想法。 他咬牙切齿,整张脸都气得变形:“我打不过后面这些精锐,前面这些废物我还打不过?”他立刻下令,“往前冲!快!杀了他们!” 正想杀杀牧怀风锐气的黄骏,很快发现,那些人穿的是衙差的衣服,又慌忙喊停! 一时间阵脚大乱,自行崩溃。 牧怀风在后面已经看明白形势,带人上前,将黄骏的人尽数拿下。 在徐明远面前拱手:“徐大人。” 徐明远立刻将他扶住,虚弱地笑道:“多亏牧公子相救,幸亏牧公子是当过将军,所以才能顺利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反贼!只是这一役,我们东兴县百来户人家损失惨重,几乎都是倾家荡产来战斗,农具也损失不少,此事本官定要禀报朝廷,让海河县赔偿!” 东兴县拿着木头柄都开裂的草叉的精瘦老头连连点头,义愤填膺:“徐大人说得对!” 黄骏躲在人群里,吓得面无血色,连连退后,后背紧紧地靠在墙边。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牧怀风拖着刀,慢慢走过去,将黄骏一个人拖到无人的地方,轻轻问他:“镜坊不过是挣钱的东西,还没有盈利,你们就这么急着要抢,是太子缺钱,还是你们想占为己有?” 黄骏吓得说不出话。 牧怀风不耐烦地蹙眉:“杀别人的时候胆子那么大,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胆子那么小?” 黄骏吓得一抖,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太子,太、太子、知道、逍遥王……眼睛不好……” “呵。”牧怀风也没想到,这太子居然还是个情种。 只是巧取豪夺,不是好事,更何况是抢逍遥王的东西,送逍遥王。 牧怀风索性没有杀黄骏,让他照计划,以太子的名义,将镜框送去桂城。 第51章 镜影惊心 等他回去将这事与陆招娣说了,陆招娣眼带责备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牧怀风找了个借口溜出去。 陆招娣叹口气——那橡胶厂的事情,就得等东兴县了。 牧怀风去找徐明远,一拳垂在徐明远肩窝,捣得徐明远往后一个趔趄。 两个人都笑起来! 牧怀风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契合的朋友,牧家二公子让牧怀瑾来做他幕僚,但牧怀瑾在大局把控上十分谨慎,绝不会如徐明远这般无赖冒险。 徐明远也冲着牧怀风捣一拳:“以后还得你们那多照应。” 牧怀风傲娇:“照应不了,等这边事情定了,我要带招娣回大周。” 徐明远反唇相讥:“也不需要你们那人在,多照应生意就行。” 东兴县这边事情定下之后,邻县几个知县都急着回去写折子,“如实”禀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东兴县要凤尾山的事情,本来已经定下,海河县分一半凤尾山给东兴县。文书都写好了,结果海河县起兵攻打东兴县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兵部! 兵部尚书看着东兴县附近几个知县的折子都说是海河县造反,连夜进宫奏请。 逍遥王的人眼见瞒不住,也将太子想抢镜坊的事情,与逍遥王禀报了。 烛火下,逍遥王一手撑着眉骨,一脸阴沉:“太子这么缺钱?一个镜坊,虽然能挣不少,但也不应该会让他冒这么大的险,大张旗鼓地去抢,甚至派去五百精锐。” 底下的人没敢回话,而是递上一条消息,而后远远退后,靠着一根柱子跪下。 逍遥王不悦地看了那人一眼,细长的手指捏起那纸条,展开一看,勃然大怒! 他一拍桌子,嚯地站起来,净白的脸忽地泛起一片红晕,两排牙几乎能咬出火花:“龌龊!” 那茶几被拍得一条腿震得粉碎,桌子上的茶水瞬间倾倒,逍遥王一甩广袖,弹开茶水。上好的青瓷被掼在墙上,摔得粉碎! 逍遥王气得手握拳,生生将拇指上的玉扳指捏碎,他大步走出房间,扬声吩咐:“带人!去把太子府围上!” 那枚玉扳指是前几日清河公主送逍遥王的,逍遥王喜欢得连睡觉都放在床头,就这么被捏断,可见逍遥王气成什么样子。跪着的那人吓得缩了脖子,更不敢去通知清河公主。 这件事情,如果清河公主知道,她可能比逍遥王还生气! 当夜,兵部刚进宫请旨,逍遥王就拿着令牌闯宫。 这天晚上,皇上宿在中宫,逍遥王一路从桂城闯到京城皇宫的后宫门口。 他手持令牌,即便他要闯入后宫,都没人敢拦。 好在逍遥王就堵在门口,没踏入后宫。 之前兵部已经进宫,皇上已经起了,因此很快皇上就让逍遥王到中宫。 灯光下,皇上两鬓已经斑白,内侍正在给他束发。 逍遥王气冲冲地进来,冷冷看了内侍一眼,皇上示意众人退下。 等人退尽,逍遥王将手里早已揉皱的纸条丢进皇上怀里! 能让逍遥王生这么大气的,还来后宫找皇上的,只有太子的事情。 只是太子有男宠的事,皇上此前已经敲打过几次,应该不至于惹上逍遥王。 皇上展开纸条,入眼的是:太子属意逍遥王。 皇上惊得手一抖!难怪他前些年见太子府里男宠,总觉得有些眼熟。 逍遥王气得压着呼吸,看着皇上,等他说话。 两人都是生在帝王家,知道登上九五之尊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逍遥王此时在等皇上废太子! “此事,容我再想想。” 逍遥王急道:“皇兄!你知我,若是太子即位,我必将被困,还望皇兄三思。” 此时皇上也知道逍遥王派人围住太子府的事情,却一言不发。 “兵部事情之后,再议。” 逍遥王抿唇,唇珠紧紧压着下唇,在烛光下,这样的逍遥王的确比后宫二八妙龄都勾人。 皇上深深叹一口气。 若不是他当年见过逍遥王的母妃,他也不好过逍遥王这关。 可惜了太子,如今的南朝,可以换太子,却不能没有逍遥王。 皇上只恨那清河公主与娘亲没有半分相似,不然倒是可以弄进宫里,想办法让太子解解相思。 现在…… 皇上拉着逍遥王的手腕,一起去前殿,提起清河公主身体是否安好。 “清河身体很好,就是大好了,一直想出去玩玩。” “哦?”皇上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她想去哪里玩?” 逍遥王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嘴角含笑:“说是想去北方,去大周看看雪,哭着闹着说再不去,就要等年底才能看到。” “这还不简单,朕这就下旨,允她跟着使团去大周的丰京,参观花朝节就是。”皇上慢慢道,“虽然到时候丰京已经没有雪,但清河要看,上山就能等到雪,即便四月,都能看到。” 逍遥王点头称是。 只是两人都没有提,将太子从府里放出来的事情。 直到处理完兵部的事情,皇上才回中宫。 皇后已经知道太子对逍遥王的心思暴露了,逍遥王将太子府围住,皇上不闻不问。 皇后跪在皇上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皇上,太子也是情不自禁……太子他……”皇后抓着皇上的衣服,期期艾艾地仰望着皇上,“皇上,您是知道的,太子最像您的……” 皇后说的正是当年皇上惦记逍遥王母妃的事情。 皇上勃然大怒:“她是何等容颜!逍遥王连她一半都不及,太子眼皮太薄!”而后,又压下怒火,吩咐皇后,“太子一事,给你一个月。我南朝不能没有逍遥王,你让你母族想想办法,若不然,只能换一个太子。当年朕即位,你和你母族出力不少,朕不会亏了你——你膝下领了六皇子,不行就换六皇子。” 皇后唯唯应下。 只是六皇子不是皇后亲生,她如何愿意放弃太子? 皇上刚走,她就急急让人送信去母族,商议办法。 而她还不知道,从海河县送出的镜框,在进入京城的那天,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第52章 返大周 吴顺是带着凤尾山全部划入东兴县的文书,回的林场。 徐明远早知道,一早就到林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衣服,翘首望着城外宣旨的公公。 吴顺从队伍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回过身来,扶车上的人下来。 一双纤纤素手,从马车里伸出来,陆招娣眼皮猛地一跳,就见清河公主从车上,一头跳出来,扑进吴顺怀里! 牧怀风猛地倒吸一口气!看向陆招娣:“我让人跟海龙说一声,但是我记得他婚已经退了。” 海龙回去就退了婚,不管南蛮的姑娘说什么,他就是铁了心地退婚。最后领了五十板子,还去南海海底摸了最大的珊瑚丛,要不是有人工鱼鳃,他那婚也就退不了了。 他现在还在南蛮养伤,但是清河已经心有所属了…… 陆招娣面不改色,上前问吴顺怎么回事。 原来是吴顺到桂城那天,把清河当陆招娣了,清河玩心重,就假装自己是陆招娣,但是失忆了,耍得吴顺团团转。 “逍遥王之后就一直戴着眼镜,很合适。只是现在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太子府还一直被围着,逍遥王每天只送些青菜米粮,存心饿着太子。” 事情闹得太大,清河都知道了,她恨不得逍遥王把太子吊起来打一顿。 “哥哥虽然不是太子党,但是这么多年来,对太子多有照拂,没想到太子竟然对哥哥有那等龌龊想法。” 陆招娣好奇:“太子不是有孩子?” 南朝的太子,似乎孩子还挺多的。 清河点头:“他有五个儿子呢!不过我不记得他家有几个女儿,至少有七个。” 若是太子没有成亲,或者对其他人没有兴趣,陆招娣还能称太子痴情,可没想到太子二十九……啊不,应该三十了,就有十几个孩子,实在不应该再去招惹逍遥王。 不过,皇后的母族为了救太子,特地向皇帝举荐了一个将才,在大殿外布兵演武的时候,逍遥王亲自下阵,一枪戳中对方的喉咙,对方都没来得及挡一下,就死在当场。皇后在位子上突然惊起,而后昏厥在地。 那一战,逍遥王停枪下马后,遥遥说了一句:“皇后头冠上的东珠的确莹白圆润。” 逍遥王的眼疾是没有明说,但众人都知道的毛病,他如今在殿前就能看见大殿上皇后头上的东珠,说明眼疾已经好了。众人更不敢得罪他,本来观望的朝臣,立刻见风使舵,站在逍遥王身后。 一时间,朝臣都在议论立哪一个皇子为太子。 皇后再醒来,太子大势已去。 现在整个南朝都在传,逍遥王在殿前戴着镜坊的面罩,手持长枪的英勇模样。 偏偏!海河县抢了镜坊的镜框,在这一天被送到桂城逍遥王府。 逍遥王不在府里,清河公主将人打入大牢,让人飞马去京城报消息。 于是,凤尾山至此成了东兴县的,还让黄骏赔东兴县百姓所有的损失。 徐明远乐不可支,已经带着东兴县的老婶子们来,给林场的众人送来饭菜吃食。 “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大家一起发财,哈哈。”徐明远觉得以后的日子一片光明,开心得不得了。 他带东兴县的百姓,围住以后的财神爷陆招娣:“陆场主,我们那东兴县是不是也要建个玻璃厂?” 陆招娣点头:“是要建的。” 徐明远急不可耐地追问:“那是不是也要招工人?” 陆招娣继续点头:“是要招的。” 徐明远兴致勃勃:“那之前你说的那个‘经济开发区’,能不能给我们也讲讲?我们那在东兴县也建一个。” 陆招娣也不熟,但是一点都不怯场。徐明远听得认真,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问题,然后用自己的理解,与众人一起讨论。 不知不觉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徐明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陆招娣拿着橡胶厂的批准公文,内心一阵激动。 拖了这么久的橡胶厂,终于要开始了。 陆招娣将文书放进交易系统的背包里,她想先做橡胶车胎,这样能让马车更为平稳。 她去找吴顺,半道被牧怀风叫住:“招娣,去找吴顺?” 陆招娣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 牧怀风看她的眼神都要化成水:“他还在安顿清河公主,等会你再过去,我有事同你讲。” 陆招娣歪头看他:“怀风哥哥,你想说什么?” 牧怀风叹口气,而后无奈:“安平郡主去徽县了,瑾哥让我回去。你这还有多久,我们一起回去?” 陆招娣点头:“好,我也想喜妹和吴大娘了。” 牧怀风欣喜若狂:“那我去安排马车,过几天我们就回去。” 陆招娣:“好。那这两天我与顺子哥讲讲要做的事情。”言语之中,已决定将吴顺留在凤尾山了。 牧怀风更高兴,立刻去吩咐人收拾。 这次他要带人离开凤尾山,但是两百家将如果同时离开,肯定瞒不住逍遥王,到时候逍遥王不一定会放行。 他将人拆散,分批回大周,还从大周调来一些新人,来替一些必要的岗位。 牧怀风的事情,几天都安排不完。 陆招娣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工厂在起步阶段,玻璃厂和橡胶厂大部分都是手工作坊,只是挂个牌子,可以正大光明生产。 这天早上,吴顺说可以来看看马车减震的效果了。 陆招娣和清河两人一起上马车,来回跑了几趟,虽然减震效果不如现代,但是比之前的马车舒适很多。 清河在林场附近玩了几天,逍遥王让她回去。 于是决定与陆招娣他们一起走。 牧怀风带着陆招娣,以及二十名家将,同清河公主一路同行。 徐明远要了陆家村的地址,说要给她写信。 陆招娣殷殷切切嘱托留在林场的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药材,一定要努力敲药片。 牧怀风还不知,喜妹在大周和南朝都开了陆氏药材行的商号,方便买卖收购药材。 等到了南朝京城,陆招娣指着陆氏药材行门口挂着的招牌,语调轻扬:“怀风哥哥,那招牌上的,就是咱陆家村附近独有的风信草。” 牧怀风一挑眉,不确定地问道:“那是你家的药材行?” “是啊!”陆招娣扒着马车车窗,炫耀得很。 她家妹妹果然是学霸! 突然,一个讥讽刻薄的声音从临街茶楼二楼传出:“呵,清河公主如此粗鄙了吗?” 第53章 京城初斗 牧怀风随手从南朝街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弹指一飞,划入二楼窗户。 “呀!” 窗内传来女子的尖叫和杯盏落地的碎裂声。 “清河!”女子怒气冲冲地一把掀开窗前的帷幕,却见大街上的马车里,有两个清河在望向楼上。 “啊!”骄纵的女子惊叫一声。 陆招娣笑一声:“清河,京城的贵女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怎么可能,是只有绮玥公主一个人这么一惊一乍。”清河不雅地翻翻白眼。 整个过程,他们的马车甚至都没有停下。 等绮玥公主反应过来,她们已经走远。 绮玥气得脸都涨红了,带着人追上去,拦停马车:“你们两个,哪一个是清河?莫不是怕死,找了个替身?” 清河在林场天天在外面玩,晒黑不少,肤色已经与陆招娣几乎无差,如果不是熟识的人,根本分不出来。 “难不成你不怕死?”清河不屑地哼了一声,“绮玥,我哥哥在京城,小心我找哥哥把你关进大牢!” 绮玥冷哼:“你以为我怕他!他现在还围着太子府,他还有一点臣子的样子?” 太后很喜欢她,逍遥王目前还不敢得罪太后。 清河见她堵在路上不让,突然笑她:“怎么,你是在替太子抱不平?” 绮玥公主是开国功勋平南王的遗孤,被太后收在宫里长大,今年十八,喜欢太子。 绮玥被点破心思,俏脸通红,反唇相讥:“逍遥王以臣子身份,冒犯储君……” “哥哥那是在教训心怀不轨之人!”清河气得小脸通红,“太子龌龊、觊觎哥哥,你觉得他配得上吗!他一个男人,去前线打仗,他带了你回来,哥哥顶平南王的缺,击退敌军二十万,而后才有你平南王府的殊荣!说起来,哥哥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你就这般报恩?” 清河是理解绮玥喜欢太子的心情,当年绮玥父兄战死,她一个人在前线的平南侯府中,是太子带兵赶去前线,将她从千军万马中接回来。 而且,太子也确实一表人才,又有威严的气质,还算是绮玥的救命恩人,绮玥因此喜欢太子,也不算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清河牙尖嘴利:“你喜欢太子,这事无可厚非,可他可曾给过你一句准话?绮玥,你已经十八,若太子于你有意,两年前太后就会给你安排婚事,偏你糊涂看不清楚!”清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怨怒表情,“你是整个南朝唯一一个异姓公主,平南王府所有恩泽都在你一人头上,满京城的青年才俊不都是由着你挑?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有太子妃,甚至还有两个侧妃,即便你再嫁过去,又能算什么?” 绮玥气得握紧拳头,回击道:“算什么也比嫁给个小木匠好!” 绮玥知道,清河喜欢小木匠的消息传来京城之后,逍遥王才命令清河回来。 提起吴顺,清河笑得眼睛都弯弯的:“那可不一定,我家的小木匠比太子好太多,起码,还没娶妻。”言语中,丝毫不在意吴顺低微,只是个木匠。 陆招娣十分意外,没想到清河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将这如同定终身的话说出口。 “自甘堕落!”绮玥嫣红的唇一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逍遥王不管着你,反倒困着太子,简直舍本逐末。” 清河挑眉,神情淡然,却带着几分揶揄:“绮玥公主,我是太子的亲姑姑,你要是想来管我的事情,也得先进皇陵、嫁给先皇。诶呀,就是不知道太后会怎么想。” 绮玥面色一变,眼中怒火骤起:“你!” “我怎样?”清河轻飘飘地一句话,“我再怎么样,喜欢的也是尚未婚配的人。倒是你,身为金枝玉叶,整日里为个有妇之夫神魂颠倒,传出去,也不怕丢了平南王府的脸面?” 敢说太子是有妇之夫,清河是第一人! 先有逍遥王关了太子,后有清河口出狂言,太子面子尽失,定是要废了! 绮玥咬紧银牙,脸色煞白,她身后的侍女变了脸色,其中一人挡着脸,在绮玥耳边说了什么,绮玥狠狠瞪了清河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她恨恨一甩袖子,带着人离开。 陆招娣看绮玥那眼神,心中有些不安。她觉得绮玥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清河缩回马车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招娣,我先眯一会,哥哥来接我的时候叫我。” 只是,等他们已经到驿站,还没等到逍遥王派人来接清河。 这太不寻常了! 清河也醒了,揉着眼睛,爬下马车,迷迷糊糊地问:“哥哥还没有来吗?” 正巧有个逍遥王府的内侍拎着一个食盒过来。见了清河,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公主,这是王爷特地吩咐奴才送来的,他还有其他事情,让您先用些点心。” 清河这才有些开心起来,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一扔! 陆招娣觉得奇怪。 逍遥王此前从未让人送点心来给清河,为什么这么久不见清河,逍遥王会没空? 见这公公拎着食盒要离开,陆招娣赶紧开口留人:“这位公公,这点心可是宫里的?” 那内侍闻言,缓缓停下,回身答道:“回姑娘,这点心当然不是宫里的,这些是王爷在最好的茶楼点的。” 逍遥王怎么会放心让人从茶楼送点心过来,甚至都没有让石方过来? 牧怀风察觉事情不对,面色一凛,立刻一把将这内侍拦下! 就在这时,清河手里咬了一口的点心摔落地上!她一语不发,突然失去知觉,晕倒在陆招娣怀里。 陆招娣大惊失色,立刻将人扶上马车躺下。 清河这么乖的姑娘,怎么会有人想害她? “快去叫大夫!”牧怀风立刻派人去找大夫。 陆招娣想让清河把吃的东西吐出来,关上马车车帘的瞬间,交易系统自动触发提示: 【检测到化骨水(剧毒),价值300文,是否售卖】 陆招娣慌得心跳加快,迫切地选择【是】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陆招娣几乎不能确定这一次交易是否成功。 陆招娣紧张地看着清河周身泛起淡蓝色微光,而后那张方才瞬间苍白的脸色渐渐重新泛起红晕,但是一直没有醒来。 第54章 昏迷不醒 将清河安顿好,逍遥王也来了。 他戴着金色云纹眼罩,刚进房间,就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的清河的侍卫。 那侍卫被踹得滑出去,撞在墙根才停下,而后晕了过去。 陆招娣吓得往牧怀风怀里靠了靠。 逍遥王转头,见到陆招娣的脸,才转头去看床上的清河。 身后的御医立刻上前,把脉后眉头紧皱:“公主脉象平稳,并无不妥,为什么不醒,这……老夫无能……” 事情的经过,牧怀风已经派人告诉他,他看向陆招娣:“清河她什么时候能醒?” 逍遥王问得风轻云淡,陆招娣却听得后背的汗毛直竖。 她后背紧贴着牧怀风,小心地摇头:“我目前还不知道。” 只这话一出口,逍遥王眼里杀意四起! 牧怀风抬臂护住陆招娣,挡住逍遥王的目光:“清河出事,你怪其他人,那为何清河进城,你不来接她?” 逍遥王眸光渐深,他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本王不是要对她动手。” 他不过是心中有了些怒气,这妮子就察觉了,若是他那个傻妹妹也能有陆招娣这么机敏就好了。 那边御医再三诊断,就是查不出清河不醒的原因皱着眉直抽气。 正在这时,牧家家将扛着个口袋进来:“将军,人带来了。” 陆招娣就眼睁睁地看着口袋解开后,里面露出发髻歪斜散乱、被捆住的绮玥! 逍遥王恨不得上前掐死绮玥,却被牧怀风一个错步,挡在面前。 牧怀风冷眼逼问:“你给清河下的什么毒!” 没想到逍遥王也在,绮玥眼神慌乱:“不过是一些安息散,她睡到明天就是了!” 逍遥王的眼睛忽地沉下去,他转头问御医:“是安息散吗?” 安息散无色无味,只能通过特殊的针法试出来。 御医立刻取银针探穴,等拔出银针,见银针尖头发蓝,肯定点头:“回王爷,公主是中了安息散,但安息散没有办法解,公主不能醒过来,就不知公主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所以老夫不确定公主有没有其他的毒。”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绮玥身上。 绮玥吓得一抖,闭上眼睛,尽力往后躲。一张巧嘴此时无比利落,语速飞快:“我真的只洒了安息散,太后最近睡得不好,太医给她开了三天的量,我偷了两天的分量!” 她生怕自己说得慢了,被逍遥王一掌劈死。 陆招娣却阴恻恻地看着她:“可是,清河公主还中了化骨水。” 绮玥吓得从椅子上跃起,又重重摔回去,跌到地上,如同一条毛毛虫般蠕动挣扎。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炸了毛,一双狐狸眼撇着逍遥王,就怕逍遥王靠近,嘴里怒道:“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污蔑我!什么化骨水,我听都没听过!” 陆招娣看向牧怀风:“她这么怕逍遥王,应该不敢对清河下剧毒。” 绮玥倒在地上拼命点头:“我当然不敢的!” 她在前线的时候,见过逍遥王上战场杀敌的样子,一枪捅穿敌人的肚子,枪头上还挂着敌人鲜红的血肠,就挥枪横扫,也不管手里握住的枪杆上,还沾着淋漓的液体。 不是她一个人害怕,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怕逍遥王。 前几天他在殿前一枪捅穿对手,她才知,他这一招叫长虹贯日,枪出如龙,枪过风起,她在殿里看得心惊胆战,几乎哭出来。 绮玥实在受不了逍遥王盯着她,声音里带了啜泣:“我只是想,如果清河不醒,逍遥王明天不会上殿。” 陆招娣好奇:“明天有什么事?” 逍遥王嘴角一勾:“没什么大事,就是御史台要联名弹劾本王功高震主,希望能让本王交出兵权。” 他用命、用血拼来的功高,凭什么要交?这些文官御史该不会以为,武将没有万骨枯,就能名扬天下? 他交了兵权,靠他庇护的老残孤寡的老兵遗孤该怎么办? “无稽之谈。”牧怀风抱着胳膊,冷笑,“你们南朝的文官,比大周还有意思,为了个贪心不足的太子,要废了南朝第一武将。”他用臂膀轻轻撞了一下逍遥王,“诶,要不你交兵权吧?你交兵权,明天我就回大周,领兵南下,如何?” 逍遥王从鼻端轻哼出一声不屑。 牧怀风嘴角带笑,眉稍轻舒:“他们若是交还兵权,算我帮你一回;如果不还,我一路南下,占了桂城,也算救你于水火,你来大周,如何?” 逍遥王的眼神轻轻滑过去,落在牧怀风面上,真真是风流一顾。 偏偏牧怀风是个粗俗不通风雅的匹夫,反倒挑衅扬眉,追问:“你说话,你带着面罩,我看不清你是同意还不同意。” 逍遥王嗤笑一声:“我又没打算交。”他看着地上的绮玥,往前踏了一步。 绮玥吓得在地上拼命往后蹭:“我都说了,我没想伤害清河!” 逍遥王冷冷道:“来人,将她吊在门口。” 绮玥“哇”地一声,她以为是要被吊死在门口,给清河谢罪。 她一路哭喊求饶,直到发现自己是被拦腰捆起来,吊在廊下后,才慢慢抽抽噎噎地低下头。 她红着眼眶,想着什么人会给清河下毒。 清河体弱,一直都不怎么和人打交道,谁会要她的命呢? 绮玥吊在半空中,慢慢旋转着。 陆招娣看出逍遥王对绮玥不一样。 逍遥王解释道:“清河从小就生病,那时候就只有绮玥经常来看她,后来清河跟着本王去了桂城,她们两个才生分了。” 陆招娣这才想起一件事情,面色凝重地说:“在牛家坳那墓穴里,有些歹人用的也是化骨水,而那些歹人在年前就来了南朝,不知道这化骨水是否来自同一批人。” 逍遥王立刻命人尽快查清,化毒水是剧毒,这东西掺在绮玥让人送给清河的点心里,这一路定然有可疑之处。 等消息的时间,逍遥王一直守着清河,陆招娣出去换热水,刚到走廊,就听见有人在“嘘”她。 陆招娣转头,见绮玥被吊着,用力在半空中乱蹬腿。 她见陆招娣回头,立刻用气音说道:“我真没毒清河,不过我想了想,好像有个人挺可疑的。送点心的事情也是她提的。” 陆招娣立刻调头,将这消息告诉牧怀风和逍遥王。 第55章 算计 吊在走廊下的绮玥吓得直接装死,就怕逍遥王拿她是问。 好在,逍遥王无暇管她,立刻吩咐人去将绮玥说的这个人抓来。 “如果这个人是刚来绮玥身边半个月,就到了绮玥身边,应该是什么人安排的。”陆招娣飞快整理思路,“而这个人如果有化骨水,那么就有可能与血灵芝的那帮歹人有接触。” 逍遥王眸中陡然凌厉:“你说‘血灵芝’?” 陆招娣点头:“是。” 逍遥王面色更为严肃:“皇后先前得了一颗六百年的血灵芝。” 那基本错不了了,六百年的血灵芝已是难得,不太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在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血灵芝。 应该就是那些歹人带着血灵芝来了南朝。 又或者,那些歹人本就是皇后的人。 在场的三个人都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大。 逍遥王倒是听过一些闲言碎语:“皇后一直想再要一个公主,但是她生太子的时候伤了根本,所以一直在找怀孩子的偏方。本王听说,她得了个稀罕灵芝,有望能把身体调理好。” 如果是这样,清河中毒的事情,就明了了。 皇后的人,借着绮玥的手,想毒死清河。 如果清河出事,逍遥王根本不可能再关心交不交兵权。到明天御史台弹劾,皇后必定会借此机会,拔除逍遥王。 只是,这是机会,也可能变成困住自己的陷阱。 后宫不得参政。 牧怀风提出一个想法:“皇上这么多年敬重皇后,听说是因为皇后的母族曾帮皇上一登九五,那如果现在,皇后以母族功劳邀功呢?” 如今的皇上,听到这些怎么可能再忍?到时候皇上厌弃皇后,那皇后也就歇了毕竟,对于大家族而言,失了太子已经是一大冲击,皇上已经开口说让皇后领养的六皇子当太子,皇后母族应该不会竭尽全力帮太子,毕竟谁当太子,对于皇后母族来说,皇后的地位不会变。 逍遥王慢条斯理道:“而且,皇后母族有个表小姐,今年十六岁,若是能成为六皇子正妃,太子之位由谁来坐,或许都行。”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醒的清河,淡淡道,“我今日没有来接清河,原因也是这件事情。” “六皇子要议婚了?”牧怀风十分意外。 六皇子才十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议婚? 逍遥王目色沉沉:“是,如果六皇子要封太子,必然是要先选太子妃的。不过有一点,选定的这位表姑娘,似乎太好看了些,皇上有些忌惮。” 所以,这些重臣被叫进宫中,商议这件事情,就怕太子出了这等丑事,六皇子再沉迷美色,南朝怕是就此废了。 逍遥王不忌讳这些,当时连画像都没看。几位腐朽的老学究看了画像,又叹气又摇头,怕以后六皇子被美色迷昏头脑。 逍遥王现在想来,似乎是有些人在故意拖着事情不结束,不让他过早离开。 皇后既不能让六皇子沉迷美色,又想太子之位稳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逍遥王不出面。 陆招娣才知皇后心思有多深沉:“如果清河出事,王爷你定然会留在清河身边,到时候没有你在,那位表姑娘就一定不会嫁给六皇子,而你也不会再去管太子。” 牧怀风紧紧抓住问题的点:“那这么说,皇后其实和母族,有了意见分歧?” 逍遥王虽然不喜欢牧怀风发现这件事情,但现在已经瞒不住,点头道:“是。皇后母族觉得,只要表姑娘嫁给六皇子,就能牢牢把握家族地位。” 如果清河出事,怕是逍遥王什么都管不上了,包括太子。 而且,到时候,逍遥王不在,六皇子的婚事自然就搁置了。 端的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只是皇后的算盘如今落空,明日却不知如何。 中宫,早有人将消息报给皇后。 皇后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抖,眼睛亮起来:“你看着清河吃下去的?” 内侍点头,斩钉截铁道:“吃了,立刻就倒下了。” 皇后惊喜道:“那逍遥王呢?” “回驿站了。”内侍眉开眼笑,“下毒的人被抓了,没多久绮玥公主就被人抓走了,到现在也没放出来!听驿站的人说,绮玥公主惹到了逍遥王,被吊在外面。” 皇后高兴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握着手欢喜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太子有救了。” 内侍也替皇后高兴:“这样太子也平安无虞了——只是,太子如今被逍遥王这般对待,心中会不会难过?” 逍遥王派兵围住太子府之后,就没有人见过太子本人,也不知太子如今怎么样了。 皇后心中哀痛:“父亲竟让本宫放弃太子,太子这些年何曾有过大错?只因为逍遥王,就要废太子,着实无情。”说到这里,皇后更为恼火,“若不是逍遥王那般容颜,本宫的孩儿怎么会喜欢男人!” 内侍也一脸愤恨:“国舅爷也是,皇后娘娘,您这么多年为母族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委屈,如今事情还不到绝境,他们就轻易放弃太子,实在太不应该了!”内侍低着头,轻声说,“好在现在太子和六皇子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娘娘终于可以安稳些了。” 皇后听了,十分受用,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轻轻舒一口气,眉心微微舒展:“是啊,只等明天,各位大人帮忙了。” 内侍轻笑:“有国舅爷在,定然事成。” 皇后冷笑:“就是有他,事情才不一定会成。” 皇后的母族递消息进宫,说全族现在寄希望于表姑娘,希望能趁着六皇子还小,能将他引上正途。 皇后收到消息的时候怒不可遏,现在想起来还怒气冲天:“当年若不是本宫坚持嫁给皇上,能有他们现在的荣耀?” 当年她差一点就与皇上失之交臂,若不是她在墙内扔了花出去,被皇上捡去,如今京城哪里还有她一族的跻身之地! “是啊。”内侍皱眉,“他们现如今还与娘娘您生分,实在不应该!” “放肆!”皇后大怒,“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卑贱之人置喙!” 第56章 问罪 第二天一早,清河还在睡,没有醒过来。 逍遥王在她床前坐了一夜,看着她起伏均匀的胸膛,想了很多。 在阳光静静照在床沿的时候,逍遥王起身,平静地说:“清河,哥哥要带你一起,去给兄弟们讨个公道,你若是醒着,一定会赞同吧?” 陆招娣在驿站外,看着逍遥王抱着沉睡的清河出来,后面跟着石方,后面是被绑着的绮玥。 绮玥以为自己要被拉去乱葬岗,怕死得咬着门帘不放,石方也不拽她,任由她在人来人往的驿站门口丢自己的脸。 陆招娣上前:“王爷,清河还没有醒,不如交给我?” 逍遥王客气拒绝,将清河放入王府马车,而后拱手谢过陆招娣:“昨天还没有谢过你救了清河一命,这个恩情本王记下了,改日再还。” 陆招娣还礼:“清河与我如同姐妹,王爷不必与我这般客气。” 没人注意到后面绮玥被石方捏着腮帮,被迫松开嘴,被扔进后面的马车。 逍遥王深深看着陆招娣:“如若以后不会连累你,你便是本王的妹妹。” 先有清心引魂丸,后有暖玉汤和凝心散,现在又在清河中了剧毒化骨水后竟然能保清河平安,是清河的福分,也是他的恩人。 牧怀风可不乐意:“她不需要,你莫要乱攀亲戚。” 若是逍遥王成了陆招娣的哥哥,那他以后岂不是要叫他大舅哥,他可不愿意。 逍遥王从鼻端溢出一声轻笑:“你再别论。” 一个有婚约的人,未必能娶到陆招娣。 牧怀风的婚约对象是大周祁王爷家的安平郡主,贤良淑德,是个好女人,牧怀风想退婚可不容易。 牧怀风不服气地哼一声,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发信号。” 逍遥王点头。 牧怀风目前只有五十家将,正好可以做皇宫到太子府的接应。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万一出事,要冲出京城,所有人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撤出城,直奔桂城。 牧怀风却更希望逍遥王能一步登天:“若是你愿意……” 有些话不必说完,逍遥王也能听懂。 他眼波流转,看向皇宫的方向,心中有百般怅惘。 他十七岁上战场,此前平南王对他多有照拂,一朝平南王府被敌军铁蹄踏得满门尽灭,南朝满朝再无武将,他一夜成了南朝十万儿郎的统帅,经历无数生死,多少兄弟为了护佑他这个万军唯一将领而死。 都说他逍遥王天生将才,可他自己才知道,他算什么将才,都是生死里杀出来的决绝。 可怜南朝过了十几年,武将依旧荒芜,年轻一代不过十五,都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逍遥王多希望牧怀风能留在南朝,他能想办法留下陆招娣。 他的目光刚落在陆招娣身上,牧怀风就立刻察觉逍遥王的想法,他咧嘴一笑,替陆招娣拒绝:“招娣不擅长朝廷争斗。” 陆招娣突然被点名,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人。 逍遥王暗笑一声,在这一点上,陆招娣和清河倒是一样,对政治都不敏感。 他转开目光,将马车停在马车中门,让侍卫守着清河,而后带着石方,踏入前殿。 中宫的内侍早已吓得腿软,一下子跌扑进皇后的寝宫:“不好了!娘娘,逍遥王带着病重的清河,上朝了!” 皇后姣好的面容陡然扭曲起来,她怒而摔了手里的玉梳:“废物!现在才来报!” 她来不及收拾仪容,提着裙摆匆匆往前殿跑,却被迎面而来的大内侍卫拦住。 皇后厉声喝令:“让开!” 大内侍卫冷面:“娘娘,皇上命我等带您去前殿。” 皇后心中猛地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确认:“你们说什么?” 侍卫重复:“皇后娘娘,皇上让我等带你去前殿。” 如果不是已经定了罪,又怎么会让大内侍卫来押皇后去前殿? 皇后面色惨白,惊叫:“是不是逍遥王!他想废了太子,还想废了本宫?本宫不去!” 她不自觉地握紧裙面,捏皱了面料。 皇上是什么人,她十分清楚,一旦皇上翻脸,就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到底逍遥王说了什么,能让皇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堂堂南朝凤后,定成一个罪人,甚至拿下? 皇后转头想跑,可是一个弱女子,怎么都不可能是大内侍卫的对手。 眨眼之间,侍卫已经将皇后拿下。 皇后被押着送进前殿,逍遥王立在当堂,与皇上遥遥相对。而国舅爷跪在地上,头贴在地上,一言不发。 逍遥王慢慢上前:“刚才国舅爷已经认罪,对清河下了毒。” 皇后的瞳孔瞬间收缩,耳中一阵刺耳的鸣音。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哥哥居然有一天会替她顶罪,他不知道他自己是一族最荣耀的那一个吗! 她的家族完了! 皇后只觉周身冰冷,一下子瘫软,若不是侍卫还押着她,她必定软倒在地。 逍遥王看着皇后,淡淡道:“你可知,国舅爷是在帮谁顶罪?他说,他下的毒是‘化骨水’。” 在毒药的名字被说出的瞬间,皇后连呼吸都停滞。 她双眼失焦,甚至不知自己在说话:“你怎么会知道这毒的名字?”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皇上的眼睛里闪现出厌弃与防备。 国舅爷是制毒天才,一生都沉浸在制毒、解毒,他极少过问家族的事情。 皇后对国舅爷颇有怨怼,但她能得这一皇后之位,全都依仗他的天赋。可现在他认罪了,就是承认他会拿毒药去伤人,皇上不会放过他! 国舅爷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认的是什么罪。 昨天夜里,他身边的侍女被逍遥王抓了,问了才知道逍遥王在调查化骨水的事情,于是他大概猜到事情始末,可能是清河中毒,于是自己去了驿站。 被抓的那个侍女,是皇后亲自开口要走,放在绮玥身边的。 这侍女得了皇后的吩咐,在绮玥送给清河的点心里下了剧毒的化骨水。 化骨水这毒无色无味,毒发奇快,中了就会昏厥,之后器官腐烂直至死亡。 他去了驿站,第一次杀人——他见到那侍女,说了一句“对不起”,下一瞬侍女无声倒下。 看着在面前停止呼吸的人,他心中毫无波澜。他向来寡情,只对皇后这个唯一的妹妹有些亲情。 国舅爷只奇怪,这毒是他去年才发现的,他们是怎么知道这毒的名字? 而且,他在看见陆招娣的第一眼,心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在他心中发芽。 国舅爷跪在地上,在专心想陆招娣的事情,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第57章 惊变 “国舅爷已经答应本王,此生效力本王,你便自行出宫,去相国寺吧。”逍遥王摆摆手,示意侍卫将皇后带走 皇后突然疯了一般,挣脱侍卫的压制,扑向皇上,几乎疯狂:“皇上,清河是我杀的,毒是我下的,与我哥无关。当年你登基,我哥出力那么多,你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哥认罪!” 她说得声泪俱下,希望皇上能帮国舅爷。 可却忽略了自己犯了皇上的大忌! 国舅爷擅毒,帮皇上能帮什么?除了毒死人,还能有什么? 有心人免不了会猜忌,先帝当年身体渐衰,是否是另有内情。 皇上面色丕变,一拍桌子:“皇后癔症了!来人,将皇后拉下去!” 国舅爷起身想去救皇后,被逍遥王隔空劈晕! 至于皇后,被逍遥王一把抓住衣后领,直接甩到身后。 皇后愕然地看着逍遥王,她不解。 逍遥王跪下,替皇后求情道:“皇兄,臣弟方才已经答应国舅爷,不管如何,保皇后一命,还望皇兄网开一面。” “放肆!逍遥王,你是什么意思!”公然忤逆皇上的意思,皇上气得脸红,“真当南朝非你不可吗?” 皇上要皇后今日非死不可! “臣弟不敢。”逍遥王垂首,“只是皇后已经神志不清,还请皇兄饶她一命,臣弟保证不让她多说一句。” 皇上如何肯,让大内侍卫上前围住前殿正中间的三人。 大殿里一时间杀气腾腾,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皇上阴沉着脸,冷冷地盯着逍遥王:“逍遥王,现在将他二人交出来,我便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逍遥王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一脸为难地看着地上被打晕的国舅爷,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皇上,这才不情愿地将人抱起,一副准备将人交出去的动作。 却没有想到逍遥王拉着皇后,悍然闯出前殿!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大内侍卫被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没拦住三人! 皇上大惊失色:“快抓住他们!” 他不能让皇后离开! 这些年他做的大部分事情,皇后都知道,甚至于,皇上当年篡位,也的确是让皇后给先帝下的毒药。 若是皇后走脱,这些秘密说不定会被昭告天下! 皇后也知道这些,她这时候已经缓过神来,因着前面说的话,面色惨白,已知自己必死无疑。 这一刻,她成了太子的累赘,成了母族的催命符。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惨笑一下,而后猛然一头撞在阶前汉白玉石柱上! 鲜红的血溅在石柱上,无比瘆人。 逍遥王见皇后气息微弱,将人背在身上,夺过侍卫一把武器,一路杀出宫门。 石方从殿外飞奔过来,接应逍遥王。 两人都没想到,今日会从殿内抢了皇后出来,连信号都不敢放,只待艰难冲出包围,直奔宫门。 宫门早打起来,牧怀风带人阻止禁军关城门。 值得庆幸的是,禁军没有用弓箭。牧怀风抬头看城垛后的弓箭手,怕是逍遥王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才有此时的一箭未发。 陆招娣焦急地看着宫内,远远见逍遥王和石方都背着人,陆招娣迎上去,快速检查额头有伤的女子,迅速准备药膏纱布止血。 “她就是皇后。” 逍遥王让人紧急撤离。 牧怀风瞪大眼睛:“你今天是去抢嫂子的?” 逍遥王一句话都没说,但手中的刀鞘已经照着牧怀风劈过去! 牧怀风凌空翻身,摸了摸鼻子:“这么开不起玩笑。” 陆招娣在马车里面色凝重。 皇后额头的伤止住了,可是失血过多,得输血。 陆招娣关上车门关上,还没有打开交易系统,脑海里就填满提示音。 【检测到万灵寂灭(剧毒),价值500文,是否售卖】 【检测到轻烟散(剧毒),价值300文,是否售卖】 【检测到一笑隔世(剧毒),价值300文,是否售卖】 【……】 连绵不断的提示音,吵得陆招娣一脚将国舅爷踢出马车。 陆招娣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学医的人,可是不输血,皇后就一定会死。 她看着皇后惨白的脸色,测了皇后的血型,买了血袋,准备给皇后输液。 她知道是要静脉输血,可是她没扎过针,第一次扎歪了,她换了针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手,马车门突然被拉开! 陆招娣吓得一抖,针尖划破皇后的手腕。 进来的人是国舅爷。 他打量了一下马车里的情景,从陆招娣手里拿过针头,找到血管,在颠簸的马车内,稳稳扎入经脉。 陆招娣紧张地解释:“我不知道输多少。” 国舅爷习惯性地捻一下手指:“无妨,我知道。” 陆招娣一愣:“你知道?”该不会眼前这人也是穿来? “毒医一家,这点小事,不是问题。” 陆招娣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升起浓浓的思乡之情。 如今在这架空的朝代,难道就只有她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吗? 她开口试探:“你知道手机吗?” 国舅爷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看向她:“不知道。” 陆招娣失望地垂下眉眼,专心看着皇后。 “你是怎么知道那毒是化骨水?”国舅爷问出压在心头的疑问。 皇后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国舅爷在问毒药的事,她眼底难掩落寞。 未想国舅爷立刻察觉皇后已经醒了,长指扣上她的脉搏,口中说道:“我晕倒前,对皇上下了毒。当年他说过会永远敬你,可今日他要杀你。” 皇后惊惧地看着他:“哥!你怎么能?” “我昨晚破戒了,”他收了手,又捻了一下手指,“既然破戒,一个也是破,两个也不多,怎么?你心疼?” 皇后要起身,却一阵头晕。 她渴得厉害,想喝水,国舅爷却没给。 他继续说道:“太子与皇上太像,我不会让太子登基。先帝本就属意逍遥王,只是他当时年纪太小,今日不同,他会是南朝的明君。” 皇后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受。 “我会让逍遥王答应让你做太后,他后宫空虚,你划走半个后宫园子,相信他会同意的。” “哥!”皇后一开口,泪珠滚滚,“帝位更替,不是那么简单的!” 国舅爷一摊手:“毒已经下了,他若是中毒轻,也不过三日,大局已定了。” 陆招娣脸色丕变,钻出马车,将事情告诉逍遥王。 逍遥王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赶鸭子上架。 牧怀风抱着胳膊看热闹,没想到他这次在南朝几日,正好能撞见南朝换皇帝。 逍遥王沉着脸,脑中飞快地谋划,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皇后回宫,去皇陵取回陪葬的传位诏书。”国舅爷直接给出答案,语调稀松平常,“那诏书是我当年亲手放进棺材的。” 陆招娣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这种事情她听到了只会有害无益。 谁能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就在这时,清河慢慢睁开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睛,她只记得自己咬了一口点心,就失去了知觉。 “哥哥。” 国舅爷和逍遥王同时转头看过去,国舅爷看了一会清河,又转头看了一眼陆招娣,慢慢蹙起眉头:“逍遥王,另外一个是你在外面有的女儿?” 马车里瞬间陷入死寂。 第58章 定乾坤 清河环视马车,目光准确地找到逍遥王,伸手拽住他衣袖:“哥哥,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后脑勺压得好疼。” 逍遥王周身凌厉的气势顿收,化作寻常兄长一般,抬手轻柔她的发顶,柔声问:“饿不饿?你睡了一天了。” “是有点。”清河轻轻皱着眉,嘟着嘴,看着一旁的皇后,“哥哥,我怎么和皇后在一起?绮玥呢?” 她之前好像听见绮玥的哭声。 “皇后有事在这;绮玥回宫了。”今早逍遥王只是让石方把她送回宫,并没有再为难她。 也不知石方从哪里弄来烧饼,居然还温热的,他递给清河和陆招娣,一人一块。 陆招娣要将烧饼让给清河,逍遥王眉眼温和:“你也吃吧,折腾半日,你也该饿了。” 清河倒不客气,抱着烧饼张嘴就啃,扁嘴:“还是街口的肉饼最香,石方哥哥对我真好。” “既知石方哥哥好,怎么还在外面找了个小木匠?”逍遥王还记得这事。 清河抬起头,笑得比外面大好的阳光还灿烂,咬下一大块烧饼,含糊道:“哥哥,吴顺很厉害哦,他什么机械都会!特别厉害哦!不过,还是哥哥最厉害。” 逍遥王眉眼舒展,应是对吴顺的印象不差。他曲指弹了一下清河的脑门:“这件事以后再说。眼前有件事想问问你——” 清河鼓着腮帮子抬头,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逍遥王,等着他开口。 逍遥王顿了一下才道:“如果我是皇上——” 清河飞快眨眼:“那你会给我娶好多嫂嫂吗?” “至多只有一个。”逍遥王坦然相告。 皇后在一旁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太子多想登上帝位。可若逍遥王有意,太子绝无可能与之争锋。 如若早知今日局面,纵使与太子决裂,她也该阻断太子那不该萌生的情愫!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现在的局面,只有逍遥王能稳得住。 清河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是皇上呗,我搬到京城来住也行。” 她倒是心大。 逍遥王的薄唇慢慢抿紧,回头看向小口啃肉饼的陆招娣:“你呢,会怎么想?” “咳!”陆招娣没想到他说拿她当妹妹的话,竟是言出必行,差点被呛到。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饼,急道:“我不怎么想,不过能不能让我在南朝经商畅通无阻?” 现在满朝文武,应该没有几个会反对逍遥王称帝。 逍遥王下车,将国舅爷唤至一旁,不多时便折返。 “毒没有解,所以皇上这几天就要驾崩了。” 皇后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闻言已是泪涕齐下,哭得撕心裂肺。 皇后和皇上是少年夫妻,一同携手登上帝位,经历过的事情比旁人多,远非寻常可比。 偏生国舅爷不理解,用错误的方式安慰道:“你若是舍不得,哥以后给你再找一个。” 陆招娣本来就坐在皇后身边,听到这话,立刻躲开,怕皇后生气,殃及自己。 果然,皇后听了,气得扯了腕上鎏金的翡翠镯子砸他! 国舅爷眼明手快跳到一边,叹气摇头。 逍遥王看向皇后:“我不打算即位,也不会让太子继位,现在最好还是六皇子继位,你觉得如何?” 事已至此,皇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答应。 太子着实是作茧自缚。 牧怀风表现出极大的失望,他重重的叹口气:“好吧,那现在南朝一切正常,六皇子尚小,你做摄政王?” 逍遥王嘴角一弯:“做摄政王比做皇上自由多了。” “你倒是不吃亏,权利和自由都要。”牧怀风摇头。 陆招娣从牧怀风身后探出头来,圆润的眼睛看向逍遥王:“那我陪皇后走一趟?” 逍遥王恭敬拱手:“辛苦了。” 牧怀风有些不放心,让陆招娣带上护心镜。 陆招娣也细声在他耳边叮嘱:“如果我快死了,一定要留我独处,这样我才可能活下来。” 牧怀风震惊地看着她。 不及细问,她已跟着皇后离开。 牧怀风想到,之前在陆家村,她被陆母推下悬崖,他找到她的时候,附近的土地都被血染红,而她安然无恙。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握紧拳头。 清河攥着半块肉饼,突然吃不下了:“哥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又让招娣去顶替我。” 逍遥王的大掌按住她的头顶:“下次叫姐姐。” —————— 皇上面色惨白,躺在床上。 太子此时跪在床榻边,一语不发。不过十几天,太子瘦了不少,眼底一片乌沉,晦涩难堪。 皇上压不住胸中翻涌的腥甜,猛地翻身,“哇”地一声,吐在床头的盆里,血腥气顿时在寝宫中翻起。 皇上慢慢躺回去,舌根发苦。 刚才九门来报,说皇后和国舅爷挟持清河公主回来了。 此时,陆招娣假冒清河公主,仰头看着南朝城门。 前朝巅峰时期建成的城楼,巍峨壮观,已历经百年。 如今的南朝几乎如同那风雪中的烛火,一点风险都扛不住,连百十人的海盗都敢在河内和官府勾结,为祸乡里。 若不是横空出现一个逍遥王,这南朝早被大周大军压境了。 可太平不到十年,有些人就产生错觉,以为江山永固,想要鸟尽弓藏。 日头渐渐西斜,她们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皇上既没有让人抓她们,也没有让他们走,连一句回复都没有。 终于,皇宫里一个白面皮的太监走出来,见了皇后,遥遥打了个千:“娘娘,皇上宾天了。” 皇后的脸色退得苍白,哑着嗓子:“他最后都不见我!” “皇上说他不能见,”太监也看不懂怎么回事,“太子想即位,但是逍遥王已带人入宫,抢了六皇子。皇上临终前让老奴来说一声:年前,太子手里就已经有九门的兵权。” 储君手里有九门的兵权,意思就是过几年就继位。 这些,皇后完全不知道这些。 “逍遥王以为清河公主命不久矣,准备卸任给清河公主守陵。”国舅爷淡淡道,“他之前来找过我,说希望我进太医院,能重现南朝百年前的医药一绝的盛景。” 这事他们都知道。 但是太子却将这件事情瞒下来,偷偷在府里养上几个与逍遥王相似的男宠,掩耳盗铃一般不去想,南朝一朝没有逍遥王,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第59章 震慑九门 “那如今,太子一定会来九门调兵,我们先避开?”陆招娣是作为人质被绑着出来的,她偷偷询问皇后。 九门今日恐怕要成为朝代更迭的战场。陆招娣觉得,她们还是先避让,保命要紧。 陆招娣看向皇后,却见她目光游移不定,心中一惊,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国舅爷开口警告:“你现在动了清河公主,逍遥王不会放过你和太子。” 皇后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低道歉:“抱歉。”而后两人带着陆招娣准备离开。 可是却被九门的人拦住。 “皇后娘娘,国舅爷,还是留一下吧。” 国舅爷今日刚离开前殿,皇上就吐血不止。 弑君的罪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不敢放人。 “我们留下,让清河公主离开。”皇后凤眸微闪。 等太子到这里,陆招娣根本没有活着的机会。 太子与逍遥王如今已经是水火不容,九门的人怎么可能放“清河公主”离开? 见守门的人不让,皇后上前逼近几步:“九门如今真是什么人都敢拦!” 就在此时,城楼上响起一声薄凉尖锐的笑声:“母后说笑了,是我让他们拦的。” “太子!”皇后惊呼! 太子站在九门城楼之上,黑衣玄甲,脸色阴翳。 皇上临死前,他就跪在榻前,皇上都没有下旨将皇位传给他。 六皇子就那么好?不过是个宫女生的孩子,文武不就,资质平平,凭什么要将皇位传给他! 他不过是对逍遥王动了心思,为什么就遭到这样的对待? 民间那些逍遥王与太子的话本故事,早就满天飞,逍遥王凭什么单单将他关在府里? 太子的目光锁在陆招娣身上。 他恨透了清河公主,若不是她,逍遥王定然会看见他有多好! 尤其是去年新年,逍遥王难得来京城,可清河公主却说不喜欢他身上的香味,整个宴会上,他都没有机会接近逍遥王! 太子俯视着陆招娣,冷冷地看着她,蓦地从一旁接过弓箭,搭箭弯弓,峥声迫近陆招娣。 “太子!”皇后慌张惊呼,“住手!” 陆招娣瞳仁紧缩,就地一滚,才堪堪躲开这一箭。 如果方才是清河公主,必定躲不开这一箭。 皇后的心被吓得扑通狂跳,没想到太子如此不顾大局! “太子!你现在杀了清河公主,逍遥王岂能饶你!”皇后将陆招娣完完全全挡在身后,斥责城楼上的太子。 “他饶我?”太子消瘦的脸逐渐扭曲,“他如今是乱党!是叛军!他凭什么饶我?父皇薨了,没有传位诏书,我是太子,我才是正统!” “谁说,你才是正统!”这话,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在九门城墙转角处响起。 太子被护卫一头撞开,才险险避开箭。 那箭精准射中太子护卫,力道大得将那护卫钉死在城墙上! “铁胎弓!”有人认出那是桂城雷家的铁胎弓。 陆招娣惊喜地看向逍遥王身后,蒙着脸的牧怀风。 逍遥王在安全的距离外停下,牧怀风却加速,搭起一只铁箭,觑准太子藏身的城垛,满弓放箭,而后迅速搭起第二只,果断射出! 第一只箭射中城垛,那城垛不堪重击,竟一下子崩塌。 太子被人扑倒在地,而那人,被紧随而来的第二支箭射穿头颅! 脑浆崩了太子满身。 太子吓得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 南朝怎么会有这么彪悍的弓箭手! 牧怀风趁机拦腰抱起陆招娣和皇后,一脚勾起国舅爷,甩到马背后,旋即调转马头,回到逍遥王身边。 接连死了两个人,太子却不敢再起身,悄悄挪了地方,让弓箭手射箭。 他眼神迷乱,嘴里胡乱说道:“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九门的兵为难——逍遥王算准了距离,弓箭射不到他们。况且,对面不仅仅有逍遥王,还有皇后和国舅爷,太子连他母后都不管了吗? 可是太子的命令,他们只能执行。 一阵箭雨之后,逍遥王面色更难看。 逍遥王朗声:“太子,皇上属意六皇子继位,现封太子为宁王,封地晋安,即刻离京启程。” 太子起身,怒道:“逍遥王,你何苦相逼!” 只是,不过一瞥,他才见逍遥王,今日带着半幅遮面的云纹海潮面罩眼镜,与逍遥王相得益彰,一时间心中动摇,没有半分愤怒,只剩无尽凄苦。 见太子满脸痴情,逍遥王只觉得恶心。 牧怀风在一旁,护着陆招娣在怀里,还有心思调侃逍遥王,他稍稍弯腰询问:“要不我帮你射一箭?” 逍遥王抿着唇,没有做声。 牧怀风“呵”了一声。 此一战,逍遥王必胜。 到时候陆招娣成了南朝摄政王的妹妹,这可是极大的荣耀。 牧怀风再一次弯弓搭箭,只当是提前帮陆招娣还点人情。 太子见状,吓得一下子跪在城楼上,躲在墙下,飞快地往远处爬过去。 牧怀风估摸着地方,肌肉贲起,怕弓弦弹伤陆招娣,横弓射出。 这一次,铁箭没有射崩城墙,反而穿墙而过。 城楼上响起一阵惊呼:“太子!” 皇后一时慌张,往城楼方向跑:“太子!” 陆招娣跳下马,拉住她:“娘娘,那边危险!” 皇后却管不了这些,一把推开陆招娣,她头上还有伤,几乎一天都没有机会好好休息,本就已经体力不支,现在再受这等惊吓,如何还撑得住。 她连走路都有些踉跄,一下子跌倒,繁复的朱红裙摆铺开一地,如同绝望的朱钗摔落在地。 皇上已经死了,她只剩太子了。如果太子也死了,她该怎么办? 皇上是她哥毒死的,太子是她站的阵营的人杀死的。往后,她该怎么活! 六皇子不忍皇后跌倒在地,轻呼着“母后”,从最后的马车里跳下来,跑向皇后。 却不想此时一支冷箭,从侧方射来! 皇后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冲着六皇子而去! 几乎是同时,牧怀风搭箭回击。却没有想到,在他身侧的陆招娣飞身扑过去,将六皇子护在身下! “招娣!”牧怀风爆喝一声,眼中血色翻涌! 哧! 箭矢没入她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牧怀风只来得及接住她跌向地面的身体。 逍遥王怒极,猛地持枪跃马,直冲城楼! 太子节节败退的情况,陆招娣已经看不见了。 她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牧怀风抱着她的胳膊在抖,他的眼泪滴落在她脖颈间,有点烫。 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黑暗来得很快,她忽地就失去了知觉。 第60章 情愫暗生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扣除全部余额7859.82金,已恢复宿主全部生命值】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结束,陆招娣意识逐渐回笼。 心头的刺痛再一次清晰地袭入脑海。 “啊——” 陆招娣疼得受不了地叫出来,冷汗已打湿头发,细指抓紧身下的褥子,关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 砰地一声,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面上,反弹回去。 “招娣!”牧怀风冲在最前面,“招娣!” “怀风哥哥,我疼……”汗水模糊陆招娣的眼睛,她咬牙,却忍不住哭出来。 明明之前在陆家村落崖,骨头寸断更疼,可是她看见牧怀风,心里就有无尽的委屈。 身体里是穿心的痛楚,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无德系统依旧没给她止疼,而且依旧留着表面的伤口! 看着红色迅速从纱布下洇出,牧怀风恨不得自己变成止血药和止痛药。 他回头找太医:“止痛药!有吗?” 太医早就备好,立刻端上一大碗。 牧怀风托起陆招娣的头,她头发早已湿透。 陆招娣眉头紧蹙,大口咽下止痛药。 清河在一旁看着她,都忍不住红了鼻头,扁嘴哭了起来。 陆招娣才觉得好些,小心呼吸,免得牵扯到伤口。 她想了一刻,才想起自己中箭的时候是白天,此时已经是深夜,屋里的蜡烛已经燃完一半,而且这屋子金碧辉煌,不像是普通的屋子。 她干涸的嘴唇轻碰,虚弱地道歉:“抱歉,护心镜没用到。” 她忘记转身,冷箭是从背后射出来的。 牧怀风眼睛通红,赤鬼一般,他低下头握着她冰冷的手,贴在手心里,低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很确定,刚才陆招娣就要死了,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清河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姐姐,刚才,牧将军把我们、都赶出去,说不让我们打扰你,我还以为你……哇……”清河说不下去,突然仰头哭出来。 太医上前把过脉,连连称奇:“脉象平稳,姑娘无碍了。” 陆招娣轻轻“嗯”了一声:“我想休息了。” 她累得很。 似乎是因为牧怀风在身边,她突然变脆弱了。 当其他人都退出去,牧怀风停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 他听见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陆招娣在找什么。 屋里的陆招娣开着交易系统的界面,在找能卖的东西,她想卖点钱,在交易系统买点退烧止血消炎的药。 只是找了一圈,却没有一个能卖的东西。 她打开门,见到牧怀风的同时,见他怀里有一个提示图标:妇科千金片。 那是在河内压的药片。 她第一次落了水,受了凉,第二次来月事的时候疼得不行,所以压了一些药片,他当时拿走一些。 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 她才想起,过几天她要来月事了。 不过,为什么牧怀风醒着,她却能通过系统看到他身上带的东西?不仅仅是药片,还有他自己用的烈性金疮药,她也能看见。 陆招娣不解地伸手,牧怀风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她的手探进他衣襟的口袋,才一把握住陆招娣的手指。 他面色发烫,低低问她:“你要找什么,我拿给你。” 他今日情绪大起大落,禁不住她这般带着暗示的动作。 陆招娣这才反应过来,低头退后,抽回手:“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牧怀风立刻将荷包递给陆招娣:“说什么借,我的就是你的,你不必与我客气。” 他刚才看着陆招娣奄奄一息,痛苦得几乎要跟她一起去了。 现在陆招娣说想借银子,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变卖成银子,送给她。 陆招娣捏着荷包,立刻关了门,她要去买药,疼痛已经慢慢开始蔓延。 胸口的伤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地牵扯她的痛觉,她吃了药,却还是睡得不安稳。 牧怀风在外面,红着眼,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坐了一夜。 清晨时分,陆招娣醒来。 她想起自己上次受伤,也是牧怀风在床边守了几天。 刚这么想,外面传来轻声低问:“招娣,是哪里不舒服吗?” “怀风哥哥,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嗯。”牧怀风随口应下。 陆招娣知道他不会离开,于是让他进屋。 外面下着雾,牧怀风额前的头发都被打湿,连睫毛都挂着水珠。 陆招娣的心,突然被柔软地戳了一下,不疼,有点痒有点暖。 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红了,问他是怎么回事,太医有没有看过。 牧怀风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太医说他是气急攻心。 他才惊觉,自己把陆招娣放在心里,比在陆家村的时候,更舍不下了。 只是陆招娣已经说过要等两年,他不想让她烦恼。 她僵着身体,领着他进屋:“要不你在这睡一会?” 牧怀风眼睛一亮! 陆招娣留他,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里,与其他人不一样? 牧怀风一句话没说,陆招娣就察觉气氛不一样了。 牧怀风倒没有真的睡觉,他将陆招娣安置回床上,坐在床边凳子上,与她讲昨天她晕倒的事情。 “逍遥王将太子拿下之后,皇后去打了太子,骂太子忘恩负义,连自己的兄弟都要杀。” 原来,六皇子的母妃是宫女没错,可那宫女是皇后的亲妹妹。 太子十七岁那年,有人在宴会上刺杀皇上,太子恰好挡在路上,于是被杀手捅了一刀,是六皇子的母妃拼死救下! 所以皇后才收六皇子在身边。 而太子,竟然忘了这件事情! “皇后打太子打得极狠,连抽十来个巴掌,太子的脸都被皇后手上的戒指刮破了!” 陆招娣带着倦意听着,头发滑落下来,给她添了一些柔美。 牧怀风舍不得转开视线,又怕盯着看,惹得陆招娣不自在,只得看向陆招娣的手。 满屋子药汁的苦味,可牧怀风觉得这味道才让他稍稍安心。 他怕陆招娣累着。 只说了这几句,陆招娣就困得只直点头。 牧怀风将她放平,而后捧着她的手指,触到自己的唇。 睡得迷糊的陆招娣,感觉到指尖传来柔软,一时间,心也跟着动摇。 第61章 相聚 日头渐起,阳光盈满一室。 陆招娣醒来,牧怀风已经煮好生滚鱼肉粥过来。 “招娣。”他端了托盘,支在床上。 陆招娣喝了一口,咸鲜可口。她眯了眼:“你呢?” 牧怀风不爱吃寡淡的,倚在床尾笑道:“受伤的是你,我等宫里的御膳房传菜。” 话音还未落,外面清河的声音已经传来:“姐姐,牧大哥,早饭到啦。” 清河刚进门,逍遥王也来了。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众人,道:“太子杀了皇后。” 今天早上,太子要被送去晋安,皇后去大牢里送他。 但谁都不知道太子身上藏了一把刀。 “他们两人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吵起来,狱卒去看的时候,皇后已经被太子压住,一刀捅穿脖子。”逍遥王重重叹一口气。 皇后知道皇上曾说过,要将皇位传给六皇子的事情。 现在皇后死了,逍遥王的政敌必定会拥立太子。 牧怀风眼睛还红着,他只管坐下吃饭。 “九门的兵权都收回来了,禁军又是你的人,那帮人怎么闹都没有用,你担心什么?” 逍遥王也忙了一夜,夹起一只锅贴就往嘴里塞。 军中的人吃饭都快,一眨眼,两人已经吃了个半饱。 逍遥王这才开口:“六皇子那边不好办。”他愁眉不展,“六皇子与皇后亲厚,现在皇后死了,他与太子关系会怎么样,现在不好说,但是他肯定恨不得杀了我。” 六皇子心地宽仁,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六皇子脾气上来,有够众人喝一壶的。 “绮玥和六皇子关系怎么样?”陆招娣突然开口。 在驿站那晚,绮玥特地告诉她们,可能是谁害了清河,心性是不差的。 如果绮玥和六皇子关系不错,或许能去劝劝。 逍遥王思索一番,筷子倒没有停,除了留给清河的,其他的东西和牧怀风一起吃得一干二净。 “六皇子的事情急不得,我先给招娣封个公主的名号。” 陆招娣刚想拒绝,逍遥王紧接着说:“给你开个南朝的皇商,这样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南朝和皇宫了。” 陆招娣大喜:“谢过王爷。” 太子的事情太棘手,逍遥王还要去看看六皇子,匆匆起身离开。 清河要去找绮玥和太后,稍微吃了一些,也离开了。 反倒是牧怀风,知道自己是大周人,进了皇宫之后,就谨言慎行,没有随意走动,整日陪着陆招娣。 他还找家将借了些银子,送给陆招娣,弄得她哭笑不得。 几日下来,逍遥王和清河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这天,逍遥王和六皇子送皇上、皇后入皇陵。 当天太子带兵,和逍遥王在京郊交锋,太子落败。 逍遥王将太子关在行宫。 直到深夜,逍遥王和六皇子才回宫。 陆招娣没有想到,六皇子竟然要见她。 比陆招娣还小的六皇子,看起来很是稳重,他个头不高,走到陆招娣面前,他抬起一只手,端着些帝王的架子,淡淡开口:“清河姐姐说你救了她好几次,且与她相像,所以朕来看看。” 陆招娣行礼之后,礼貌问道:“那陛下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单单与清河相像,可不足以让刚即位的天子特地来一趟。 六皇子看了一眼逍遥王,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道:“朕的乳母最近病了,太医开了一张方子,只是药材极为难寻,不知你可能找到。” 内侍将方子呈给陆招娣,她拿着方子,打开交易系统的商城,挨个搜索,确认药材都有。 “这些药材,我是都有的,只是不知道皇上需要多少?” 六皇子身子微微前倾,语带迫切:“太医说要吃十天,不知你那的药材可够。” “够。”陆招娣点头,“那我今日就出宫,去一趟陆氏药材行。” 六皇子微微松一口气:“好。那朕待会让人将琉璃公主的文牒、印信与腰牌送来,也方便你日后出入。” 皇上的登基大典都还没有举行,她的封号倒先得了。 陆招娣赶紧谢过六皇子。 等拿到腰牌,陆招娣和牧怀风一起出宫,去药材行。 药材行的掌柜见到陆招娣,立刻留住她:“大东家,二东家给我们传信,说最近有急事找您,让我们那见到您,务必回传个消息。” 陆招娣紧张:“她有说是什么急事吗?” “这倒没有。”掌柜早就让店小二出去送消息,“二东家大约今天就能到,现在日头都偏西了,应该快到了,大东家可以稍等一会。” 掌柜的早闻见陆招娣身上的伤药味道,送来的茶点都是对受伤有益的。 如今陆招娣要被封为琉璃公主的消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再加上新帝登基,有不少人在猜,这个琉璃公主会不会嫁给新帝。 牧怀风刚出宫,就听到这个消息,现在跟着陆招娣跟得紧,弄得她哭笑不得。 两人在药材行的后院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就听见前门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掌柜,我姐姐呢?” 陆招娣立即起身,往外跑去。 牧怀风赶紧赶上去,拦住两个就要抱在一起相亲相爱的两姐妹。他面上有些尴尬:“你姐姐身上有伤,不能有大的动作。” 喜妹大惊失色,围着陆招娣检查。 陆招娣见喜妹的确高了不少,差一点就比自己高了。 “只是小伤,倒是你,喜妹,这几个月长高不少。” 喜妹红着眼眶,拉着陆招娣手,将头轻轻靠在陆招娣肩头,鼻子发堵:“姐姐,外面太凶险了,要不要回陆家村?” 陆招娣拍拍她:“哪里都凶险,这一路多亏了怀风哥哥保护,要不然我还真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对了,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说到这个,喜妹脸色堆上心事:“家里好像遭贼了!这两个月里买卖药材的八千两银子都没不翼而飞了!” 陆招娣立刻心虚地低头,专心致志地数着地上的石阶。 “姐,都是我不好……”喜妹泫然欲泣。 陆招娣摇头:“这事可以不用查了,那银钱是我用了的。” 站在后面的牧怀风若有所思。 陆招娣受伤的那天,她也跟他借了银子。 现在想想,她那天重伤,前几日也没有出宫,她要银子做什么? 喜妹也呆呆地看着陆招娣,不明白她如果要用银子,为什么派人去陆家村,却没打一声招呼。 “反正,就是我用的!”陆招娣理不直气也壮。 喜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愣愣地点头:“那我回去就到官府撤掉。” 阿姐说什么,她听着就好。 第62章 空间调度 陆招娣回屋里,说拿点东西。 她一个人进了仓库,照着药方,从交易系统买好药材。 刚买完最后一个药材,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级别提升至4级,开启空间调度功能】 系统突然亮起一阵淡淡的白光。 【检测到归属宿主已有陆家村、徽县、临桂、桂城、邕州、云都、东兴七处仓库,已标记】 【恭喜宿主,可以从空间标记仓库中随意调度药材,每次调度费用,按照调度物品体积计算,调度起步体积为1x1x1立方米】 在交易系统的界面上,出现仓库平面图,平面图被一个个正方形小格子覆盖。 如果要调度,就选择对应仓库,滑动选择需要调度的格子,就可以将格子对应的物品直接调度到目标仓库。 陆招娣看见界面有红色提醒图标,点开一看,发现写的是,不能调度活物药材,“活物”包括但不限于植物、动物,否则会直接按照最优炮制等方案,直接获得相应药材,并扣除相应处理金额。 陆招娣才知,为什么直接与系统做药材交易价格比较低,而加工过的药利润就比较大,原来是这样。 而且这交易系统不是不收普通常见的药材,而是因为,扣除炮制的费用,普通的药材就连一文钱都不值,所以才不收。 陆招娣在心中叹气——这系统如果是个人,一定是个精明的商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她试着调度了一箱药材,加了一些种在盆里的药材、和活物蜈蚣之类的。她直接调度到陆家村,一平米,要用掉一百两。 看来以后做调度,得精打细算,不能随意浪费。 陆招娣不记得自己有这些钱,猛然想起,前几天牧怀风借来一笔钱,就放在她在宫里的梳妆台盒子里,扣去的应该是那笔钱。 她一拍额头,决定以后要把钱管得更清楚点,免得这个系统扣钱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扣的是什么钱。 如今她是口袋空空的人,喜妹在陆家村收购药材,也不知银怎么付。 她重重叹一口气,从仓库出来,想尽快回去陆家村,顺便看看那些传过去药材是什么样子。只是,她要先回一趟宫,将药材交给六皇子。 “喜妹,我今晚应该会回来,你先睡一觉,等我回来,我来找你。” 喜妹开心地点头,几个月不见,她有好多话和阿姐讲。 等陆招娣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对面暗巷里有个人影匆匆离去。 牧怀风带着陆招娣进宫,陆招娣去见六皇子,牧怀风在殿外等她。 逍遥王如今已经是摄政王,一身黑金蟒袍,动若游龙。 “哟,气派不少啊。”牧怀风靠在殿前朱红的柱子上,凉飕飕地嘲讽逍遥王。 逍遥王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你最近和招娣走得近,憋屈了?” 任谁都敢嘲讽他追不到陆招娣,牧怀风气得磨牙:“总比你连个目标都没有的好。” 逍遥王冷笑:“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大婚了。” 牧怀风十分意外:“怎么?遇到真命天女了?” “差不多。”逍遥王垂手而立,“你的婚事怎么办?” 遇到喜欢的人了,逍遥王才有些理解牧怀风。 “听说,安平郡主已经到徽县了?”逍遥王目光里有些不赞同。 他如今视陆招娣如妹妹,与她有关的事也上了心。 “招娣要回陆家村,你陪招娣在外面这么久,安平郡主肯定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你怎么处理?”逍遥王追问。 牧怀风咧嘴一笑:“招娣现在是南朝的琉璃公主,安平郡主怎么敢得罪她?”他看向丰京方向,“我要回一趟牧家,祁王府的婚事,我要自己去退。” “哼!”逍遥王不屑地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着从牧家下手?牧家人最是势力,你现在手里不过区区百人,他们能支持你?” “总得试试。”牧怀风没有把握。 现在他只知道,牧家只有二哥和瑾哥两人支持他。 “你不如从祁王的死敌下手。”逍遥王直接指出明路,“你到底年轻些,不知道当年,祁王爷被礼亲王压得死死的。” “礼亲王?”牧怀风有些意外,“礼亲王许久不问朝政。” “那是因为他儿子病重了。”逍遥王揣着手,语气怅惘,“他儿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后来身体一直不好,多年前又死了妻子,所以一蹶不振,礼亲王带着儿子回了老家。” 逍遥王继续道:“他儿子聪慧近妖,礼亲王怕他思虑过重,所以搬进正阳山。你可以去正阳山请教请教。” 牧怀风轻笑:“怎么,他儿子跟你是至交?” “恐怕不是,”逍遥王十指交握,眼底带着一丝遗憾,“他的腿是我打断的。” 当年大周和南朝虽然没有正式开战,但是大大小小的冲突不少,他就是在那些冲突中,打伤了对方。 “那你让我去找礼亲王?就不怕他们抓了我?” “以礼亲王的为人,他不屑做这种事。”逍遥王转身,“方法我告诉你了,若是你与招娣无缘,我会帮她觅得良人,你放心就是。” 牧怀风气得冷笑。 正巧陆招娣出来,牧怀风眼神瞬间一冷——逍遥王功夫比他高,他方才是听见陆招娣走出来的脚步声,才转身入殿的。 牧怀风不服气地偷偷“哧”一声,暗自决心勤练功夫,赶上逍遥王。 等陆招娣走近,他不自觉换上柔和的表情,轻声问:“如何了?” 陆招娣往宫门走,与他说道:“药材已经交给皇上,我也说了,我会尽快回大周,皇上同意了。”她向他解释,“现在收药材给不了现银,我得回去处理这件事情。” 牧怀风刚想说他向牧家要一些,就听陆招娣说,她要放一批药方制作权出去,希望能卖个十万两。 陆招娣将之前从交易系统买下的药方,递给牧怀风,凑近问道:“你觉得哪几家医馆会愿意出大价钱买这几种药方?” 牧怀风翻看手中的药方,都是治伤的方子。 他想到礼亲王的儿子,于是翻看方子,发现有两张是医治旧伤的。 他挑出那两张,说道:“这两张我帮你去问问礼亲王,其他的,最好邀请大周能叫得上名字的医馆一起参加拍卖。千金买骨楼的名头很大,一定能请到他们,到时候我们再看。” 第63章 离别 徽县的千金买骨楼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大的单子。 整整忙了一天,才把信件通知出去。 昨晚喜妹和陆招娣聊了大半宿,知道自家阿姐最近在做什么事情。 今天一早就醒了,想着要不要在南朝的京城和桂城也开眼镜店。 陆招娣轻笑:“你倒是想得妥帖,逍遥王的产业,在他自己的地盘,定是要有铺子的。” 喜妹脸颊微红,害羞地看着陆招娣:“阿姐,逍遥王……长得真那么好看吗?” 陆招娣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喜妹,你是喜欢逍遥王?” 喜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我来的路上,听说……太子喜欢逍遥王,结果被逍遥王虢夺了太子之位,才由六皇子继位。所以好奇逍遥王长什么模样。” “哦,”陆招娣若有所思地应着,“他长得……”陆招娣觉得逍遥王有点像李寻欢,但是古代人没看过焦恩俊,“国民男神吧。” “他长得像神仙吗?”喜妹欢喜得站起来。 陆招娣才恍然:喜妹是不是到了追星的年纪了? 陆招娣掩不住眼中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要不今晚逍遥王下朝,我带你去宫门口去堵他,说不定能看见他?” “真哒!”喜妹乐得跳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药材行东家的稳重。 陆招娣让人送消息给麦克,说过几天就能回徽县,约麦克在舶来行见面。 却在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一时间没想起是谁。 她在这京城并没有熟识的人,只当自己看错了。 牧怀风出来找她,远远就伸手过来扶她:“你这几日不舒服,身上还有伤,去哪里叫上我,反正我也无事。” 陆招娣见了他,目光都变得柔和许多,嘴角噙着笑意:“你哪里没有事?” 他最近忙着躲着逍遥王的人,偷偷在这里布置暗桩。陆招娣见他有时候忙到后半夜。 “秦大哥不来吗?”说起来这离徽县只不过三四天距离,他若是来,也能帮一帮牧怀风。 “呃……”牧怀风罕见地犹豫,“他在应付安平郡主。” 话刚说完,牧怀风就感觉到陆招娣有明显地退缩,与他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懊恼地抹了一把脸,越发急切地想要去找礼亲王。 只是不知道礼亲王能有什么办法,能帮他退婚。 陆招娣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进这种境地。 她想了想,语气疏离:“既如此,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云都。” 牧怀风心中大惊! 陆招娣此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要去云都,从河内返程,她就一直想要尽早返回陆家村。 现在她提起云都,分明就是临时起意。 他嗓子发紧,声音喑哑:“招娣,你是不愿与我一起回去了?” 陆招娣抬眼,眸光清澈:“我始终是后来者,你救我多次,对我也多加照顾。”陆招娣苦笑。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牧怀风这样不顾一切地保护她,她如何不感动? “只是,你是牧家七公子,她是祁王府的安平郡主。”陆招娣不得不直面事实。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万不得已,她不想让牧怀风背负太多。 他们两个人之间,不是身份的问题,而是他与郡主之间,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我只是离开一阵,郡主不可能在徽县待太久,等我去云都办完事情,就回去。”陆招娣眼神没有躲闪,直望进他的眼睛里,“若是你那时候还在徽县,我会去见你。” 这一次安平郡主来徽县,定然是祁王府有动作,安平郡主才会千里迢迢来一趟。 陆招娣轻吸一口凉气,转而看向一旁。如果牧怀风离开徽县,那就说明她与牧家七公子有缘无分。 “你要去云都,不如与我一起?”走廊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平稳的声音。 来人居然是国舅爷! 他本来是来找陆招娣问问,她昨天拿进宫里的药材,既然她想去云都,他倒也可以去一趟。 “云都有不少毒虫毒物,你若是去云都,不如我这个做叔叔的带你去?”国舅爷年过四十,自称叔叔也不过分。 陆招娣也不过是刚见国舅爷几天,只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熟悉。当下并不排斥国舅爷的提议:“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牧怀风心中百般无奈,却没有办法。 他一个人坐在陆招娣房间的屋顶上,呆呆地坐了一整夜。 他不想离开心爱的姑娘,可是他不能让她委身做妾。她啊,值得最好的。 他若不能变成她眼中最亮的星辰,就不能与她站在一起。 可她知不知道,她早已是他心里的那一轮皎皎明月。 海龙夜里刚到京城,就打听到陆氏药材行的两位东家要去云都。 海龙摸上药材行的后院,就见牧怀风像个望妻石一样,坐在屋顶上晒月亮。 他长臂一展,攀上屋顶:“兄弟,来,喝点?”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酒瓶,递一个给牧怀风。 牧怀风看他一眼,接过酒瓶:“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海龙喝了一口,“错过了进城的时间,费了不少银子才进来。” 牧怀风也喝一口,继续问:“来找清河?” “哪能?”海龙吸一下鼻子,舔一下嘴唇,“她又不喜欢我。” 牧怀风也沉默了。 海龙灌了一大口,才问他:“我来是找你,你不是想那啥吗?我水战在南朝也算还可以的,要不跟着你算了。” 牧怀风看他一眼,有些怀疑:“你南蛮不要了?要是让逍遥王知道,不好收场。” “我爹把我逐出家门,名字都从族谱里划掉了。”说着,海龙眼里闪起泪花。 他爹也太决绝了,打得他去掉半条命,还把他赶走,连打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都不让跟他一起走。 他一个人在外漂泊,能过得好? 海龙揉揉鼻头,心里酸不溜丢:“我不就退个婚……” 想到清河还喜欢别人了,他心里更难过。 牧怀风手里的酒壶轻轻碰到海龙的酒壶:“我也不比你好,我接下来可能要拼命。” “拼呗,”海龙把眼泪憋回去,“至少陆姑娘还没喜欢别人,等她喜欢上别人,你就是一头撞死,都跟她没关系了。” “乌鸦嘴!” 海龙心里难过无比,不管牧怀风说什么,都抱着牧怀风狠狠哭一顿。 牧怀风心头也如同压着重重的磨盘,不仅重,还磨着他心底那一寸最柔软的感情。 喜妹被屋顶上突然响起的怒吼吓醒,她睁开眼,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什么“她怎么不等等我”。 喜妹歪头抵住陆招娣的脑袋:“阿姐。” 陆招娣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哄道:“没事,乖,睡吧。” 第64章 黯然 陆招娣一大早就启程,赶着城门一开,就已经登上马车。 喜妹昨天刚偷偷见过逍遥王的模样,没想到今天逍遥王也来送行,她躲在陆招娣身后,时不时地看一眼。 清河公主极为不舍地抱着陆招娣:“我们长一样,要不你留在京城,我跟国舅爷去云都,好不好?” 等她被逍遥王拽走,还拼命挣扎:“哥哥!你看姐姐多厉害,你放手,我以后也能那么厉害!” 回应她的只有逍遥王冷漠的斥责:“你少惹事。” 那边牧怀风和海龙站在一起,骑着马,一声不吭地跟在陆招娣他们的马车旁。 等走到晌午,海龙找了个树荫歇下,牧怀风还抿着唇不说话,等再走俩里地,国舅爷从马车里冒出头来,皱着眉怒道:“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们送去云都?” 牧怀风示意车夫停下,低低唤一声:“招娣。” 陆招娣刚从马车里出来,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喜妹见陆招娣似乎在那一瞬间,折了腰肢,伏在牧怀风怀里,任由他揽住,纵马往前奔去。 国舅爷“啧”一声:“到底是年轻人。” 陆招娣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进他怀里,几乎就要哭出来:“如果需要我,你让人告诉我。” 牧怀风哑了嗓子,定定地看着她:“我现在就需要你。”他顿了一下,“我不需要你为我冒险,我只想你在我身边。” 陆招娣撇开头,不肯回应。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招娣,我不会委屈你。” 他现在没有办法,在短期给陆招娣一个承诺。 “可我不能委屈自己!”陆招娣松开手。 马儿还在疾驰,她松了手,全凭牧怀风一只手扣着她的腰身。 “若是有一天,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松了手,我就会粉身碎骨,我会难过。”陆招娣的小手攀上牧怀风的脖子一侧,眼神缱绻,“怀风哥哥,你才二十二,可不可以等等我?” 她现在还太小,没有办法与祁王对抗。 她不会勉强牧怀风,同样,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牧怀风狠狠卡住她的腰,低头。 “不准在外面喜欢上别人!” 陆招娣抬起嫣红的唇,低头转开视线,红着脸点头。 牧怀风这才将她放下,策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海龙看见他,目光凝在他破了的嘴唇上:“你……对她动粗了?” 牧怀风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冷声道:“闭嘴。” 牧怀风没有回京城,直接打马去往临桂,出关南朝,一路径直回大周徽县。 喜妹渐渐发现,陆招娣不再说话,开始是不想吃饭,渐渐连水都不喝。 去云都的四天里,陆招娣只在第二天中午吃了一顿面条,在到达云都那天,吃了一碗米粉,之后就在客栈的房间里没有出过门。 喜妹担心得很,被国舅爷劝住:“让她一个人待一阵。” 南朝京城邕州的镜坊还没有定开在哪里,喜妹直接调吴梅儿过去,定邕州和桂城的镜坊店铺地址。 喜妹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有人跟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安叔,有人跟着我们。” 国舅爷谢承安回头看一眼,神色平淡:“是牧家那小子的人,传消息回去的,不用担心。” 从云都到徽县要十来天,现在这种情况,牧怀风怎么可能放心陆招娣走这么远? 这些人发现陆招娣留在客栈,立刻回去,送了一桌菜进房间,却见陆招娣小小的身形,倚在阴暗处,细长的十指紧紧扣着床尾的木架,垂着眼帘,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见店家小二进屋,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人看了也觉得心里难受,想叫“将军夫人”,又不敢忤逆牧怀风的意思,只得低声开口:“姑娘,这是咱们店里特色的菜,鲜香可口,是照着姑娘的口味做的。” 陆招娣抬眸,眼神轻轻扫过来。 她眼里的莹亮,让那人心里打了个突:“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你出去吧。”陆招娣垂眸掩下眼底透出的支离破碎。 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她需要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人听得心惊胆战,退出房间,慌得忙不迭往外跑,找到传消息的,让人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去! 却不知,此时牧怀风已经飞奔到了洪州的正阳山。 礼亲王早得了逍遥王的信,说会有后生来访。牧怀风刚进正阳山的地界,礼亲王就让人来接应,却见牧怀风满脸尘沙,海龙和秦钰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乎崩溃。 只有牧怀风,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透着要掀翻一些事情的决心。 曾经这眼神,出现在他儿子眼中。 礼亲王有些怀念,请他们直接去厅堂。 逍遥王已经将牧怀风的事情大概告知礼亲王,礼亲王的儿子周错也在,突然笑起来:“你若和琉璃公主在一起,就不怕被定成叛国?她如今的封号可是南国的公主,而你,是大周的将军。” 牧怀风目光坦然:“那又如何?我从未做背叛大周的事。” “事实不重要,”周错的眼中全是戏谑,“你在牧家都没有一席之地,谁会听你辩解。你让开,才能有人上位。” 牧怀瑾目光陡然警醒。 礼亲王已经退出朝廷多年,没想到还一直关注着朝政。 周错察觉牧怀瑾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未变,他转开轮椅,说得随意:“别紧张,我并非有意打听牧家几个儿子的事情,只是山中无事,捡了些热闹的八卦来听听——牧家老大去年中秋娶个妾,在京城闹出挺大动静,听说是八抬大轿娶回去的,还进的正门。” 周错无聊地剥瓜子,往院子里弹瓜子壳,继续说下去:“若不是有利可图,他能给一个侍女那么大的面子?” 他冷笑一声。 牧怀瑾才想起,当年在京中,周错是后起之秀,被牧家大哥打压得厉害。 要不是周错是礼亲王家的世子,恐怕也要被牧家大哥磋磨死。 牧怀风最近练武凶狠,身手凌厉许多,眼神也如同野兽一般逐渐有了侵略性。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就成了俯视周错:“即便如此,大哥也不会让我取消婚约。你有什么办法让祁王取消我的婚约?” 周错“哎呀”一声:“都说了有利可图啊,让安平郡主多几块封地,他自然上钩。” “不成!”牧怀瑾不同意,他一把拉住牧怀风,面带焦急,语速飞快,“怀风,如果大哥和安平郡主成了,你以后怎么办!牧家以后怎么办!” 第65章 腿伤的药方 周错“呵呵”一笑:“要不,你让后面那位秦护卫去找安平郡主试试?” “我?”秦钰那张娃娃脸上,浮起大大的问号。 “秦家小公子,也能勉强配个病美人。”周错习惯性地揉揉膝盖。 他曾无意中看见,那个病恹恹的小姑娘,顶着风雪,站在小楼的栏杆处眺望牧家七公子下学。 他那时候以为她看的是牧怀风或者牧怀瑾,如今想来,说不定是秦小公子。 只是这话,不能提前说破。 安平郡主应该也知道,秦钰是不可能配得上她,所以才一直没有提出这件事情。 安平郡主身子再差,秦钰都只是一个牧家护卫,怎么能娶得到王爷家的嫡女? 而且,对于祁王府这个空壳王府而言,与牧家联姻,也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安平郡主拒绝牧怀风之后,祁王府和忠勇公牧家定然还是要联姻,只是不知道会是谁。 周错脸上始终挂着笑,是不经意的、对任何事情都不过心的散漫笑意。 牧怀风既然得了解决方式,不管有没有用,都要离开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药方:“这两张方子你看看,是我从喜欢的姑娘那拿来的。你的腿伤了好多年,自己应该想过很多办法,方子应该能看懂吧?” 接过药方后,周错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腰背挺直,看完一张后,飞快换另一张。 他寻医问药多年,没有一张有用的药方,今日居然一次就有两张! 而且这两张方子,他都在古书中见过名字,是治旧伤最有效的,其中一张他手里也只有半张。 他“哈”、“哈”、“哈”地一顿一顿笑出来,只是笑着的时候,眼泪也大颗大颗砸在衣襟面前,洇开一大片深蓝色的水渍,最后变成委屈的呜咽。 礼亲王也红了眼眶,怕失了颜面,扭头出了门,头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消瘦的腮帮子上浮现出清晰的咬痕。 牧怀风大概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此前他因为受伤,无法使出全力,以为自己此生将至此平庸,后来拿到血灵芝的那天,他的心突然变得滚烫,比最初受伤时还委屈。心中的曾经无所谓,都成了粉饰太平的油彩,轰然崩塌之后才看见,原来自己有多渴望恢复。 牧怀风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她是我喜欢的姑娘,你就别喜欢了。” 他怕周错喜欢上陆招娣。 那样好的姑娘,有着独立又自由的翅膀,任谁见了,都想将她留在身边。 周错深深吸了吸鼻子,平复心情。 他抬起头来,嘴角的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狠厉:“既然有这方子,不如你们牧家帮我一个忙。” 牧怀瑾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周世子想要我们帮什么忙?” “牧怀风登上家主之位后,要帮我报仇。” 牧怀瑾嘴角的笑意微僵:“你说的是……” 周错冷笑一声:“不是逍遥王,而是当朝太尉,不知你们敢不敢?” 当年太尉让人给周错下了药,出卖消息给南朝,让周错遭遇逍遥王,险些丢了性命。 战场上各为其主,周错不怨逍遥王,可是背后给他使绊子的人,他总不能放过。 前几年查出给他下药的是太尉,他已没了报仇的恨意。现在有了这两张方子,他的腿有恢复的可能,恨意又开始在他骨髓里疯狂生长——他要报仇! 不过,他多年不在朝中,需要一些时间梳理朝中势力。 “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放放,我要先退婚。”他的事情不解决,他心里不安宁。 周错有些诧异地看向牧怀瑾:“你没跟他说过,忠勇公家主的妻子,可不是能自己挑的?” 不仅公侯不能,王爷也不能自己做主,除非如他一般,错过适婚年龄三年,否则都是等圣上赐婚。 况且,即便是圣上没有赐婚,各家也会自己请旨,请皇上批复。 牧怀风是牧家老七,所以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你要退婚,定然是安平郡主悔婚,之后,皇上应该会为了安抚牧家,给你另外定一门婚事。”周错看向牧怀瑾,问道,“京中有哪位世家,是与安平郡主身份相当的?” 牧怀瑾将京中所有的适婚郡主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摇头:“没有了。几位未出阁的郡主,都已经订了亲。” “那就是与牧家有些关系,但是不亲厚,我记得定北侯的嫡长女常年经商,还没有婚配?” 牧怀风心头一跳! 那定北侯的嫡长女杜轻月比他大一岁,小时候玩在一起,经常把他打得满头包。她如今还没有婚配? 牧怀瑾一下子想起来:“没有,她三年前帮边关平定瘟疫,得了封号永泰郡主,皇上极是喜欢。” 杜轻月打小喜欢追着牧怀风跑,后来定北侯举家搬去边关,一开始杜清月还写信过来,后来牧怀风也去了战场,两边就断了联系。 牧怀风心都凉了,看着瑾哥和周错,挣扎问道:“有没有可能,南朝的琉璃公主也可以?” 周错摇头:“你也说了,南朝的公主。”但他看了看手里的药方,“这药方是琉璃公主给的?” 牧怀风点头:“除了她,可能没有别人能拿出这样的药方。”这两张他后来去查过,又是失传许久的古书里的方子。 周错若有所思,而后才确定:“我们一步一步来,先退了安平郡主的婚事。” 牧怀瑾握拳,郑重点头:“不行我们就说怀风克妻,我就不信还有人要嫁给他。” 看牧怀瑾的架势,牧怀风毫不怀疑以后自己会变成克妻的人。 秦钰被安排先回徽县,照顾还留在徽县的安平郡主。 周错送他离开的时候说:“既然牧怀风都有喜欢的人了,安平郡主身子不好,迟早要死的人,你随便说些好听的,把她骗回京城就是,不要想不开,把自己搭进去。” 秦钰心里忽地生出些愧疚。 前几次牧怀风和安平郡主通信,都是他亲自送的信。 安平郡主说话温婉,虽然经常生病,但是脾气是很好的,每次他过去送信,安平郡主都留他用茶,也不苛待下人。 明明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身子骨不好,只是……牧怀风已经喜欢上很好的陆妹妹。 秦钰心头叹息,埋头赶路。 第66章 心意难言 安平郡主现在就住在牧怀风的小院里。 和她一起的,还有青溪亭主。 青溪亭主没有想到陆招娣没有死。那群匪徒收了定金之后,就从边线上消失了。 前几天,牧怀风回来,陆招娣却没有一起回来。 她害怕陆招娣出了什么事,牧怀风知道真相,所以躲在后院没有出面。 秦钰今日回来,她想打听一下陆招娣的去向。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柔如柳丝的声音,在东厢窗口响起。 青溪脚步一顿,回身轻轻道:“妹妹,听说秦大哥回来了,我去帮你问问牧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必了。”安平郡主声音平稳如水,一袭白衣袅袅移出房间,素白的小脸在阳光下似乎有些透明,她如鸦羽的睫毛忽闪,“我自己去一趟。”说着,扶着丫鬟的手,出了院门。 安平是嫡出,在祁王府里,安平是能约束青溪这样庶出的子女。 青溪不敢忤逆安平的命令,站在院门处跺脚。 来徽县,安平第一次出院门。她刚来徽县的时候,长途奔波,一时间没有气力出门。 等身体好些,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找秦钰。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她特地打扮过,也不知秦钰那只呆头鹅会不会看出她与往常不一样。 巧的是,秦钰刚特意打扮过,背负着要得安平郡主青睐的重任,在通往后院的门口低头转圈。 秦家在京城,至多算是牧家的包衣奴才。 连牧怀风都是高攀了安平郡主,他秦家一个小子,凭什么能骗到安平的垂青? 越想越没谱的秦钰,默默给自己打气,猛然扭头往后院冲,却撞了个满怀馨香。 慌乱中他抱住被撞飞的娇弱身躯,才知手里轻飘飘的人是安平! —————— 牧怀风在正阳山拖了两天才回徽县。 海龙刚下马,就见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扭头问牧怀风:“那个人是谁?从南朝的京城一路跟到徽县?” 牧怀风眉头都没动:“与招娣有些关系,待我问过她之后再做打算。” 牧怀瑾匆匆赶去衙门,这一路的事情,他要尽快告诉二哥。 只是刚进后院,牧怀风就突然顿住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平郡主,屋里有两个丫鬟,有青溪,有做活的婆子,安平就静静地坐在梳妆台边上,十分娴静。 如果没有陆招娣,牧怀风会喜欢安平,会成亲,然后平淡过完一生。 只是现在不能了,牧怀风是风,他喜欢陆招娣身上的自由和生机勃勃。 他在门口停下,安平立刻就回过头来,轻轻开口:“牧公子?” 她倒是见过牧怀风几次,也因此见过秦钰。 “安平郡主。”牧怀风拱手见礼,“这些时日,不知郡主是否还习惯?” 青溪亭主眼睛一亮,走过来请牧怀风进屋。 她与牧怀风故作熟稔,心底始终盼着牧怀风尽快娶了安平,这样安平香消玉殒,续弦的人就一定是她。 安平声音婉约:“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与牧公子说。” 牧怀风心中一惊,以为秦钰没顶住,说了实话。秦钰虽然做事大大咧咧,但心地柔软,面对安平这样的柔弱女子,怕是连骗她一句都狠不下心来。 牧怀风不动声色地坐下,问安平:“郡主有什么事情要说?” 安平开门见山:“你此前写信给我,说想要退婚。”安平顿了一下,“我想过了,我可以答应。但是我爹不会放弃和牧家联姻,你与我退婚,对你并没有好处。我听说你在徽县有个喜欢的姑娘,之前为了她,与青溪有些误会,所以我爹才让我来一趟。” 安平抬手将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水漾的眸子望向院外。 这两日秦钰在这宅子里,她一出院门就能看见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早晚来问她有没有短缺的物件,就让她想要解了束缚自己的婚约。 “不如,我们两个人合作,如何?”她清亮的目光转回来,落在牧怀风的眸中。 牧怀风身体微微后靠,问她:“你的条件呢?” 安平笑了一下,那笑转瞬即逝:“我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条件?” 牧怀风定定地看着她,确认她没有说话,才问:“你想怎么合作?” “本来青溪到徽县,是为了给我寻药方,但是听她说,卖药方的人已经离开徽县。”安平虽然体弱,但消息十分灵通,“但据我所知,你喜欢的那位姑娘,恰好在当天出入过千金买骨楼。” 牧怀风等她继续说下去。 “只要那位姑娘,交给我一份药方,我都会说身体大好,作为感谢,我会退婚。” “不管有没有用?”牧怀风扬眉。 安平的心脏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从小到大看了多少大夫,都无济于事。一张药方,实在不大可能会见效。 安平郡主平静点头:“是,不管有没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不过我打小在京城长大,一直想看看大海,我想在临死前去看一看。” 她扭过身,回头看着牧怀风,语气淡淡:“退婚后,我就会离开徽县。不知到时候能不能请秦护卫送我去一趟海边?左右不过二十天路程,牧公子不会觉得为难吧?” 牧怀风从安平小心翼翼藏起的心思里,才感受到她多喜欢秦钰。 连接近,都要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连喜欢,都因为习惯生离死别而胆怯到不敢开口。 牧怀风有些犹豫。 安平这样的姑娘,秦钰定是会喜欢的,那如果安平……秦钰怎么办? 见牧怀风迟迟不答应,安平猜到他忌惮的事情,细声说道:“秦护卫虽然尚未婚配,但不是轻易逾矩的人,牧公子应该放心才是。” 牧怀风也想放心,但是周错已经告诉秦钰,让秦钰来勾引安平。 现在安平同意退婚,秦钰定会将整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安平能果断退婚,秦钰那个愣头青就敢上门求婚,根本不会按照安平说的,护送她去大海边。 牧怀风思索一番,才道:“秦钰保护你去看大海的事情,我需要去问问他。” 安平脸色褪得白了些,微微抬了下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目送牧怀风离开。 第67章 旧时人 在云都第三天,陆招娣收到安平郡主的信。 她拿着扑着香粉的素笺,看上面写着娟秀的蝇头小楷,就知对方定然是个精致的姑娘。 只是,信上写的是,安平来求一张对心脏有益的药方。 喜妹这几天在云都和国舅爷谢承安收药材,大部分时间让陆招娣一个人在屋里待着。 见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张便笺,不知在想什么。 “阿姐,你在看什么?”喜妹趴在桌上,凑过来偷看。 她以为是牧怀风写的信,却没有想到是安平郡主。 “阿姐,你认识安平郡主?”喜妹好奇,“祁王为她几乎寻遍天下名医,都说她天天泡在汤药里,才能活到现在。” “你知道她是什么病症吗?”陆招娣问喜妹。 喜妹听吴大娘提过:“好像是心口疼,听说就是心口疼,跑跳就喘不过气。”当年祁王为求医,在各地贴告示,那时候喜妹和招娣都还小,不记得这些。 陆招娣和牧怀风一起去了南朝,吴大娘偶尔会提起,说牧怀风的正妻先天不足。 所以喜妹才知道这些。 只是这些信息,对陆招娣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她知道的,心脏的疾病,大多是要动手术。 她蹙眉,一只手拂过眉心,苦恼地无声叹气。 国舅爷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托着个荷叶包,站在门口探头关心:“什么事情,这么发愁?” 陆招娣闻到淡淡的腥味,疑惑:“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国舅爷笑道,“刚才在街口看见有杀牛的,那个杀牛的跟我赌牛心在哪边,我猜对了,他把牛心送我了。” 陆招娣顿时想到,为什么她看见国舅爷,会觉得熟悉了! 外科主刀医生! 国舅爷的气质特别像外科主刀医生,手特别稳! 她忽地站起来,低声问:“你会给人换心吗?” 国舅爷听了,眉毛挑得老高:“换过死人的。” 他的毒容易毒死人,大部分时候他会把那些尸体拉回去,切开看看毒素到什么程度,怎么蔓延,有时候还需要给尸体作假,假装没中毒,就需要换器官,清洗毒素之类的。 晚些时候,陆招娣在交易系统上买了手术刀,拿给国舅爷看看,正想教他怎么使用。 国舅爷看着手术刀,突然,他用镊子,自己安装上了手术刀片! 陆招娣看他熟稔的动作,瞳孔都在地震——国舅爷,谢承安,是现代人! 难怪他会输血! “安叔,你怎么会用这个刀?”陆招娣急切地按住他的胳膊。 他也是穿越者? 可是谢承安却很迷茫:“我也不知道,好像我本来就会。” 他也能看出来,桌上的这些精巧的东西,工匠是做不出来的,他应该从来没有用过,但他就是会用。 突然,一个念头劈进陆招娣的脑子——这个交易系统只能交易与药材、医用器械有关的东西,是不是这个系统,本来适配的是谢承安? 谢承安穿来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检测到宿主希望了解交易系统规则,正在提取中】 【提取成功】 【本系统宿主不得杀死主角,否则宿主意识将被抹除】 主角? 【系统提示,本次系统主角为牧怀风】 陆招娣心中大惊。 谢承安杀了谁?他为什么把主角杀了? 而且,她怀疑这个系统原本绑定的就是谢承安! 她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想了想,谢承安杀了的人,是谁。 谢承安原本是南朝谢家旁支庶出,放在京城非常不起眼。 可是突然有一天谢承安以毒药见血封喉,名动江湖,从此,谢承安就成了谢家的招牌。 只是,任何人想要他制毒,就必须先买解药。 陆招娣自言自语:“如此,应该没有人救不活才对。” 谢承安疑惑地看向她:“什么?” 她回头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可有杀过什么人?” 谢承安放下手中的手术刀,眼神落寞:“似乎是有的,但是我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他的记忆,从十八岁开始,就有些模糊。 而且,他似乎忘记了重要的人。 他问过身边的人,可是没有人告诉他。 想知道谢承安身上发生什么事情,恐怕要问逍遥王。 她立刻写信去南朝,希望能得到答案。 至于安平郡主的事情,她认真考虑之后,从系统买了两张较为符合安平病症的方子,给谢承安看看。 谢承安捏着下巴上留着的胡子,看着方子,想了许久,让陆招娣带一个养心的药。 “她可能是先天病症,养心,就是对心做保养,会更好一些。” 陆招娣又买了两张,谢承安看着其中一张药方,疑惑:“这张药方是我的,你怎么会有?” 在谢承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个系统曾经是他的,他的东西到系统中,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己主动卖给系统,一种是濒死的时候系统强制出售。 陆招娣打开商城,搜索自己卖出的药片,并没有搜到。而且她此前被强制卖出的生肌止血膏,也没有出现在系统中。 现在她卖出的东西,在系统中是无法交易回来。 这些问题都毫无头绪,陆招娣恨不得逍遥王立刻就回信。 她回头看着谢承安,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自觉用力:“你可能与我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谢承安应该听不懂她的话,可是奇异地,他居然听得懂! 他清楚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与她,和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他们的想法是能互通的,他们没有礼教约束、人格独立,不会依附他人。 谢承安没有动作,但是心跳得有些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隐隐要破壳而出。 突然,一声机械声在陆招娣脑海里响起。 【识别到系统空间归属者,是否开启空间】 陆招娣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谢承安! 诧异的话脱口而出:“还真是你!” 陆招娣抓紧谢承安的手,选择了【是】。 一道微弱的白光,轻而迅速地笼住两个人,两个人的身形在屋里瞬间消失。 第68章 误会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亮白。 白色冰冷的手术台,泛着冷光的机械臂,照亮整个房间的无影灯。 陆招娣震惊地回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谢承安,开口问他:“这是你的空间?” 谢承安不记得,但是他记得怎么使用这些器械。他知道头顶的是无影灯,知道工具盘里摆放的镊子等工具,知道另一个盘子里放的是纱布。 显然,谢承安就是这个系统之前的宿主。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系统中开辟了一个空间,做成无菌手术室。 谢承安已经被系统抹去意识,完全失去记忆,但能力还在。 从手术室退出来,谢承安蓦地开口:“安平郡主的症状,有可能是瓣膜关闭不全,可以采用抗生素治疗。” 陆招娣惊喜道:“你恢复记忆了?” 谢承安摇头:“没有全部恢复,只想起一些在imri全球顶尖药理研究所的一些事情。” 他作为系统宿主的记忆已经被全部抹除,不可能再恢复。 他又提起安平的病,陆招娣按照谢承安说的药,在系统上买好药,托人送去给安平。 谢承安看她一手漂亮的行楷,好奇:“你以前会写毛笔字?” 陆招娣摇头:“来了之后学的。” “跟牧家那小子学的?”恢复一部分记忆的谢承安,眼里多了沧桑,问这一句并没有揶揄的意思。 他从十八岁穿越,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三年。 他在现代本就没有家,也不会想回去的事情,他失去记忆后,在这个时代浑浑噩噩过了十六年。 如果可以,他想把系统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陆招娣小脸酡红,点头:“他愿意教,我就跟着学了。” 牧怀风教得好,不过两三个月,她写的就有些像模像样。 不管在现代还是穿越之后,谢承安都是冷情的那一类人,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除了毒物之外的事情上。 毒物多神奇,毒蛇不会被自己毒死,怎么会有人比这些事情更有趣呢? 不过,刚才那个手术室更有意思。 谢承安想再进入手术室空间。 他不动声色地与她套近乎,继续提起安平郡主的事情:“她的病症最好还是进行人工心脏瓣膜进行置换,小手术,不过我看刚才那个手术室没有人工心肺机之类的东西,或许你可以购置一些,放进去试试。”他面色沉静如水,根本看不出来别的心思,“我刚才试探过,这个空间是可以延伸的,相信再放几台机器也不是问题。” 若不是知道心脏手术要停止心脏跳动,陆招娣还真会以为他说的是“小手术”。 陆招娣拉开交易系统的界面,打开商城后,购置相关的器械,却发现没有钱了。 她抬头,尴尬地看着谢承安,笑:“你……有钱吗?借我点?” 谢承安立刻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凑起来,陆招娣捧着这些东西进了里屋,卖了一百五十金,才买下一台人工心肺机。 她刚想和谢承安一起再进空间,将机器放进空间,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陌生的店小二,端着热水闯进来:“客官,您叫的水……” 差一点就能进手术室,居然被硬生生打断,谢承安脸色难看得很。 他一手抓着陆招娣的胳膊,衣襟大开,玉制腰带早已送给陆招娣卖给系统。 他这衣衫不整的拉着陆招娣,面色不善,似乎是想对陆招娣用强。 店小二脸色一变,一盆热水朝他脸上尽数泼下,而后铜盆“铛”的一声,敲在他的后脑勺:“姑娘快跑!” 周身全是毒粉的谢承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措手不及,而后陷入了黑暗。 陆招娣赶紧拦着店小二,解释说他误会了。 “我误会?那他衣服都脱了……”店小二完全不相信自己误会了,手忙脚乱地想要重现刚才那一幕。 古人的衣服好多层,陆招娣根本没觉得,解开外袍就是脱了衣服。 她只好先打发走小二,然后唤醒谢承安。 谢承安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牧家那小子的人,下手真狠。” “牧家?”陆招娣漂亮的大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她都没有发现,那个店小二是牧怀风的人。 谢承安捂着有些发晕的脑袋,怒道:“那小子怕你有事,一路上都有人盯着你,那个店小二知不知道他打的人是谁!我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毒宗,用毒的老祖宗!” 陆招娣忍住笑,扶他起来:“是是,老祖宗,你赶紧起来吧。” 谢承安面带不悦,勉强站起来。 他坐在床上,想着自己被砸了,要吃什么药。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跑过来:“安叔!” 喜妹一头冲进来,却见地上一大滩水渍,谢承安衣衫半湿,坐在床上,陆招娣站在旁边。 喜妹脸色骤变:“安叔!你想对我姐姐做什么?安叔,你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家里孩子都和我们那差不多大了,你何必这样轻薄我阿姐!” 陆招娣“噗嗤”一声笑出来。 刚才他被店小二误会,现在又被喜妹误会,实在是可怜又可笑。 谢承安气得脸色都不大好了,他恨不得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错:“我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女儿都已经出嫁,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轻薄你姐?” 陆招娣也帮他澄清:“喜妹,你别急,安叔没有轻薄我。安叔刚才与我达成协议,以后会帮我们一起做生意,而且,他还借给我一大笔钱,作为投资。” 谢承安胡乱应下陆招娣的谎话:“是这样。”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谢承安握手,眼前的交易系统上,空间按钮再一次出现。 她朝谢承安点头:“安叔,以后多合作。” 谢承安听懂陆招娣的意思,是说可以再次进入手术室空间,心中顿时大喜:“好!” 以前他在研究所,就独自拥有一个设备齐全的手术室,如今他又可以有一个了! 这些天,陆招娣都没有一个笑脸,没想到谢承安被接连误会,她心情倒好了许多。 谢承安看着陆招娣,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在现代,他有个许多年未见的妹妹。 当年爸妈离婚后,他跟着爸爸,妹妹跟着妈妈。后来他出国之前,他妹妹说谈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谢承安觉得自己是老了,才会想这些伤感的事情。 第69章 谈条件 第二天,陆招娣和谢承安说要进山一趟,并且不会带上喜妹。 喜妹的慌乱肉眼可见,她几乎想打死谢承安:“你这个老头子,跟我阿姐说什么了!阿姐为什么要和你单独进山?阿姐和牧大哥很好的,不准你破坏他们!” 女人的蛮不讲理,被喜妹发挥得淋漓尽致。 虽然喜妹小胳膊小腿,可打起人来是真的挺疼。 谢承安躲了又躲,才保住手没有被揍。 “喜妹!”陆招娣制止喜妹,正色道,“此事关系到安平郡主的性命,你千万不要声张。” 她拉住喜妹的胳膊,面色凝重:“安平郡主的病,或许安叔会治。如果安叔能成功,我们不仅能救下安平郡主,还能救更多的人。” 谢承安嗤笑一声:“我毒宗怎么可能救人?” 陆招娣回头,用眼神制止谢承安的大放厥词。 谢承安不以为意地闭上嘴。 他现在还不知道,以后他将带领一批古代的少年,将这个时空的医术,推上顶尖。 喜妹泫然欲泣地看着陆招娣:“阿姐,那你可不能喜欢安叔。” 陆招娣深深地叹一口气:“好,我绝对不喜欢安叔。” 陆招娣与谢承安找的地方,是山里废弃的石屋。 谢承安迫不及待地牵住陆招娣的手:“走吧。” 陆招娣点开手术室,下一瞬,两人到了手术室。 谢承安一进手术室,就急着去检查所有设备和器械。 他看着崭新的人工心肺机,忽地想起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个大型发电机! 陆招娣惊得目瞪口呆! “你还会这些?” 谢承安一脸淡然:“以前有人嫉妒我的才华,把我的手术室断电了,后来我就学会了这东西。”他接好所有电源,开启电源。 当机器嗡嗡启动时,陆招娣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她看见的是机械在运行! “你能弄到人工瓣膜吧?既然这里的机器能运行,我们去找病人来试试?”谢承安眼中浮起浓浓的狂热。 他许久没有拿手术刀了,有些迫不及待:“安平郡主在徽县,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 七天后,陆招娣回到徽县,才知牧怀风在两天前离开徽县。 牧家得知他退婚,让他立刻回去。 陪着安平郡主过来的是秦钰和海龙。 海龙在屋外与她说起最初他与陆招娣相识的事。 “想杀你的那个女人,就是青溪亭主,你还要救安平郡主?” 海龙刚认出青溪亭主,就去找牧怀风。 牧怀风早把青溪软禁在屋里。 只是不知道青溪用的什么办法,将消息送回京中,祁王妃为了这件事情,强硬要求牧怀风回去。 陆招娣看向海龙:“安平郡主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有说,似乎不太在意青溪,应该是不会过问这件事情。” 青溪是安平的姐姐,安平不过问,其实就是不会插手。 安平越是懂事,陆招娣心中越难过。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那就先等怀风回来。” 牧怀风被迫回去,说明牧家更多的是支持祁王府。 陆招娣有些担忧,不知牧怀风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事。 安平见门外,陆招娣和海龙说话,似是很熟悉。 她疑惑地问秦钰:“秦护卫,那位可是陆姑娘?” 秦钰笑得爽朗:“是啊,那就是陆姑娘。她与海龙在南朝就认识了,听说在河内的时候,他们和海龙都住在林场。” 安平微微放下心。 见陆招娣进来,才发现原来陆招娣竟然是个未长开的孩子,却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陆姑娘请坐。”安平立刻招呼陆招娣。 她心属秦钰,对陆招娣并无不喜。 陆招娣礼貌一笑:“见过安平郡主。” 她看向谢承安,他却向她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安平面上平和,淡淡开口:“我在京中已经听说,牧公子钟情陆姑娘的事情。我与牧公子的婚约,本就是王府为颜面定下的,所以,前几天陆姑娘的药方一到,我就将退婚书送去牧家,还请陆姑娘不要因为我与牧公子的过往婚约,而白白错过良人。” 陆招娣还不知此事,有些诧异,不理解安平为何如此轻易就放弃婚约。 安平温婉笑道:“陆姑娘不必觉得奇怪,我本该是早就死了的人,幸得上天垂怜,多活这几年,我既不能操劳琐事,也不能生儿育女,能得平生半日清闲,已经心满意足。” 秦钰在一旁听着,心底渐渐生出诸多不舍。 陆招娣目光微动:“不知我托人送来的药片,郡主可有服用?” 安平点头:“服用几日了,这几日心里不似平日紧蹙,舒服许多,谢过陆姑娘。” “郡主不必谢我,应该谢的是这位谢先生。”陆招娣在谢承安热切的目光中,终于准备将事情同安平说起,“这位是医毒双全的高人,我也是偶然遇见。他有把握医治你的心病,但是需要开膛。” 谢承安立刻跟上一句:“但是郡主不用担心,开完还是会缝起来的,只是会留一条漂亮的疤痕。” 站在安平身后的侍女脸色已经大变,一时间怒道:“放肆!一派胡言,郡主已经退婚,你们是不放心,还想杀了郡主吗!” 谢承安看着那侍女,作势害怕地往后稍退:“百年前,大周就有开膛补心的医术,你们难道都没有听过?还是怀疑我不能治好郡主?” 安平抬手,示意侍女退下,而后语调轻缓:“谢先生,开膛补心的事情,我们都是听过的,只是以为那是传说,从未当真。既然谢先生会开膛补心,那这么做,是否有风险?” “是有些风险。如果身体不好,恐怕也不能动手术。”谢承安无所谓地说道。 那侍女又急道:“我们郡主身子这么弱……” “弱什么?二十出头、正年轻,说什么身子弱?”谢承安也有些烦躁,反唇相讥,“我说的弱是风烛残年,一点生机都没有。你这小姑娘,怎么净说你家郡主坏话?” “我……我……”侍女被堵得无话可说。 谢承安并非是自信,而是类似这样一个小小的置换手术,他曾经做过很多。 “我帮郡主做手术,是看在招娣的面子上,至于条件,既然郡主已经和牧家那小子退婚,条件倒也好谈。” “你还要条件?”侍女又着急。 “怎么?我不能有条件?你家郡主、牧家小子、招娣,他们三个人是有关系的,可我没有啊,我做手术,总得换点银钱、换点好处吧?” 安平抬眸看去:“谢先生想要什么?” 第70章 王府的秘密 谢承安收敛笑意,眉眼压得极低:“听说,早些年,祁王爷为了给郡主治病,在府里养了一批药人,我想要这批活着的药人。” 陆招娣不知道这件事情,想开口阻止谢承安说下去,谢承安却先一步抬手,示意她坐下。 对面安平郡主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祁王做出这样的残忍事情,完全是为了她,她实在无法开口指责祁王。 安平郡主心中羞愧,郑重地应下:“好,这没有问题。” 谢承安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继续要求:“我还要通关豁免权文牒。我知道这件事情祁王办下来会有些难,但是,我为你治病,一定会带一些关口不让带的药物。当然,我也可以偷偷运进大周,但是等郡主你康复,这些事情一定会要了我的命,我是来救人,不是来送命的。这件事情不着急,我等祁王爷的回复。” 安平在心中掂量一下,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也能做到,于是应下:“好,我立刻派人回去问问。” 谢承安满意地点点头,说出最后一件事情:“最后一件嘛,我要祁王府后院东北角小院里锁着的那个人。” 安平惊得忽地站起来,失声道:“你是谁?” “哦?”谢承安眉眼微微轻挑,“原来祁王没有瞒着你。” 祁王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江湖上闯荡,回丰京的时候带回一个全身白毛的东西,之后就封锁消息,没有透露出去。 自从谢承安进了手术室,穿越前的记忆就慢慢恢复,他才想起,与他一起穿越过来的,还有一只智能体机器人天姬,是专门为他制造精钢刀片等器械的。 他失忆后,将机器人遗忘在原地,被祁王带走。 天姬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智能体,系统存储的器械参数多达几万组!而且声音还是用的他妹妹录的语音包,他一定要拿回来。 安平白了脸,不敢应下:“此时,我需要问过父王。” “好,那等郡主得到答复,我再来与郡主商量治病的事情。”谢承安起身就走,还带着陆招娣一起,“招娣,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陆招娣看了一眼秦钰和海龙,只得起身,跟着离开。 等安平回徽县的院子,青溪得知谢承安提出的条件,立刻怒骂道:“现在父王暗中支持五皇子,军中武器都是那白毛人打造,然后暗地里从府库里出。他们把白毛人要走,父王的大计就会就此败露。没想到那陆招娣心思如此歹毒!她自己不开口,倒叫那个姓谢的老头说话。她这不仅是要你的命,更是想要我们王府阖家的命!不行,我们不能中计!” 安平愁眉不展:“可是,支持五皇子,终究不是正统……” 青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开口嘲讽道:“妹妹,你莫不是希望父王为了你一条命,赔上阖府上下几百条命?” 祁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们都十分清楚。 祁王是喜欢安平,但是也只是在几个女儿中间,相对的最喜欢安平。 自古皇家有几个是有感情的?在权势和亲情之间,祁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权势。 而祁王喜欢安平的原因也很简单,安平心地柔软,绝不会背叛王府。对于终日勾心斗角的祁王来说,安平的院子,是他在府中唯一能找到的安静的地方。 青溪将这个消息送回去,报信的人刚离开徽县,海龙和牧怀瑾就带人追上去,将人扣下。 牧怀瑾没想到,帮青溪递消息的人,居然是衙门的人。 青溪刚来徽县才多久,就已经有人肯为她卖命了。 海龙策马走在牧怀瑾身侧,毫无诚意地安慰他:“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也不是你的错,虽然你算是牧怀风的军师,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牧怀瑾紧抿着唇,面皮紧绷,很是不悦,却没有反唇相讥。 “不如,把人换成我南蛮的人,如何?”海龙眼中是跃跃欲试。 “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牧怀瑾立刻听出不对,“你和怀风说,你是被家里赶出来,一个人来找他的。” “是,我是一个人被赶出来的,但是兄弟们听说我来找牧怀风,他们有些人也过来了。不多,也就二十几个,看一个青溪还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陆等牧怀风回来,再调牧家的人过来?” 其实牧怀风已经在暗中调自己的家将过来协助牧怀瑾。 牧怀风这一次回大周,没有将所有人一起带出,牧怀风回京城,也只带了六十人。 牧怀瑾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咬牙应下:“好。” 他是军师,本来不应该相信海龙,但是一切,他都要以牧怀风为重。 牧怀瑾回到徽县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青溪关进地窖。 牧怀瑾恭恭敬敬地行礼:“等祁王府来人责问,我自会领罪。” 秦钰站在安平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牧怀瑾让人把安平也看管起来。 “瑾哥,你什么意思?”秦钰难以置信。 他们本来就是在算计安平,希望安平退婚。 现在安平刚退婚,牧怀瑾就这么对待安平,实在是太过分了。 秦钰本就因为对不住安平而心怀愧疚,再加上不知不觉产生的爱恋,越发觉得委屈了安平。 牧怀瑾想着周错的话,觉得秦钰现在也不太能信得过,毕竟安平这样好,秦钰不可能不偏袒她。 牧怀瑾竟直接将秦钰也关在安平现在住的院子里:“对不住了,兄弟,等怀风回来,我再放你出来。” 秦钰大惊失色,正想翻墙出去,没想到被海龙打了回去。 秦钰气得在院里骂:“你管我可以,你好歹给我找个其他院子!” 把他和安平郡主关在一起,这不是坏她清白? 海龙在南蛮长大,不在乎这些。他和几个兄弟趴在墙头上,一笑,都是白色发亮的整齐牙齿:“放心,我们都在外面守着,你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我们给你们作证。” 安平在屋里,蓦地红了脸。她低头,手里摩挲着描眉的青黛,心头百般感慨。 若是没有谢承安提起白毛人,她现在的心情应是会带上窃喜,可如今,白毛人的事情泄露,五皇子不反,祁王造反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 她本就是必死,现在再加上王府满门抄斩,倒是她配不上秦钰了。 外面海龙嘲笑犹在嘲笑秦钰:“你是牧怀风的护卫,怎么感觉他的功夫比你还厉害?” 秦钰是近身护卫,讲的是速度,当然比不上牧怀风的功夫。 安平知道秦钰有多好,可她却连此前的爱慕,都不敢露出半分了。 她看着指尖被染上的黛色,终究垂下眼帘,与一室寂静融成一体。 第71章 回村 刚登上马车,谢承安就向陆招娣解释:“我只是试探一下,我的智能体机器人是不是还在祁王府。” “你穿越的时候,还有机器人?”陆招娣极为震惊,“你是哪一年穿越来的?” 她在的年代,机器人都还没有普及。 谢承安忍不住笑:“我比你早二十年穿越过来,实验室级别的机器人,离普及到大众至少还有五十年的时间。” 说起天姬,谢承安就忍不住骄傲,连神态都放松下来:“天姬主要是打造精钢类器械,比如极易损毁的手术刀片、针头,而且还是风能、热能、太阳能混合供电,几乎不会遇到电力不足的情况。” 他忍不住轻轻拍自己的腿面,惬意地颠着脚尖。 天姬是他从超脑实验室里强行带出来的机器人,说是从他们那半偷半抢的都不为过。 是真的好用啊。 “那安叔想怎么拿回天姬?”陆招娣看他欢喜,心情也放松下来。 “先去祁王府吧——不过还得先把安平的手术做了,她开始吃药,再过两天就可以动手术了。”谢承安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手术流程。 陆招娣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问出心中疑惑:“安叔,你不好奇自己的过往吗?” 谢承安无所谓地挥一下手:“好奇什么,我当初一定是知道会失去记忆,还做了选择,定然是不后悔的。” 宁愿自己失去记忆,也要杀一个人,他当时是有多恨意滔天。 他记得自己醒来的地方,是在一座大山里。 他醒来那天阳光正好,露珠挂在草叶尖上,有颜色鲜艳的鸟儿,在枝头“呼”地一下飞走,那阳光就在露珠里闪出金色的光。 他在大山里走了五天,才看见人烟。 他那时候就知道,如果不是一心求死,他不会独自一人进原始森林。 他循着炊烟,走了两天,才到人家的院外,才知那是山匪的婆娘住的地方,差点被做成人肉包子。 那是他逃得最快的一次。 “黄粱一梦而已,梦里如何,醒来又如何?”他看陆招娣,始终觉得有些熟悉,他打趣她,“若是牧家那小子喜欢别人,你要不要也杀了他?这系统比忘情酒还好用。” “不要!”陆招娣捂着脑袋,她完全不想失去记忆。 况且,即便牧怀风不喜欢她,那也是有缘无分,她的一生很长,不至于要杀了牧怀风。 谢承安看陆招娣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妮子没喜欢过人。 他摸了摸空落落的心口,目光晦涩。没想到自己如此冷清,居然会遇到,宁愿失忆,也要杀人的地步,究竟他会恨一个人恨到什么程度呢? 不过现在倒也不用去想,重要的是安平郡主怎么才能答应他的条件。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喜妹说,你们家就在附近,她今天早上就回去了?”谢承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路上下起蒙蒙细雨,路边是小小蓝黄相间的小花,昭示着春天已经来了。 谢承安失去记忆之后,也在各国游历过,后来他女儿长大,他才回到南朝京城邕州。 他之前看妻子的画像,还一直奇怪,自己为什么喜欢个尼姑,头发半短不短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理解。恢复记忆之后才顿悟,那短发发型恐怕是自己哄了心上人剪的。 想来,能让自己动心的,必定是个奇女子。 毕竟,他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谢承安这样想着,觉得外面的雨丝都柔润得多。 陆招娣不知道他在想那个不记得的姑娘,只觉得他身上的不近人情突然减少许多。 马车进村,会在原来的陆家土坯房门口经过。 陆招娣见那房子被修缮过,见院里似乎有人在住,门口一张朱红的小矮凳,一半挂着雨水。 等到了家,马车还没有停下,小豆子已经冲出来,一跃跳上马车,掀开车帘,还没看见人就喊:“阿姐!” 见到谢承安,一愣,转头就跑,被谢承安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夹在腋下裹挟下车。 院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附近邻居都过来,帮工也都赶来,院里挤着十几个人。 吴大婶现在身体好多了,气色也好多了。吴顺早来信说留在河内那,还说起过清河的事情,只是没有告诉家里,清河是南朝逍遥王的胞妹。 吴大婶喜上眉梢,问陆招娣过得怎么样,既高兴陆招娣回来,又觉得这孩子瘦了。 陆招娣还在惦记之前用空间调度回来的药材,小豆子立刻带她过去:“阿姐,那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中午回来的时候就在了。” 谢承安也跟过去。 村里的张嫂子见了,蟞进旁边的猪圈后面。 陆招娣确认空间调度功能与自己先前想的一致,药材如果没有加工过,系统在调度过程中,会自动炮制,并且扣除炮制费用。 南朝谢家的消息网通达,陆招娣问逍遥王的消息才刚送到,借谢家递送的镜坊和凤尾山林场的药材账簿已经送到好几次了。 陆招娣怕被谢承安看见,收到信后不动声色地揣进袖囊中。 等陆招娣看完药材回来,就见吴大叔也来了,面色凝重地坐在屋里。 吴大叔见她回来,站起来打量她,欣慰地夸赞道:“不错不错,长高了,气色也好些。” “分明瘦了。”吴大婶不满地蹙眉,“招娣在外面两个月,那么辛苦。” 吴大叔也不与他争辩,让招娣与吴大婶聊聊天,自己去找谢承安。 不一会儿,张婶子晃着圆圆胖胖的腰肢过来,倚在院门上,阴阳怪气:“哟!招娣回来啦?怎么?那个京城来的小子没一起回来?哦!我听说他未婚妻到徽县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事?” 大家都知道,牧怀风前几天回京城了,但是他未婚妻还在徽县,没有离开。 而且,常与牧怀风一起的秦钰,并没有回京城。 张婶子磕着瓜子,瓜子壳乱吐,一双三角眼在谢承安身上来回看了一圈,见他身上除了料子不错,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忽地“哼”了一声,把鄙夷都挂在脸上:“招娣是被那大官玩过了?怎么找了这么个老男人?” “你瞎说什么!”吴大叔怒道,“我们招娣现在金贵得很,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 谢承安无辜地看向吴大叔。他在南朝京城邕州,也算是个条件不错的鳏夫,就算配不上陆招娣,也只是年龄不搭。 怎么在吴大叔嘴里,就有种提不上手的错觉? 张婶子“呸”地吐出瓜子壳,不屑道:“金贵?我呸!前几天收药材,钱都付不出来,还金贵?我看是骗子吧!咱这陆家村什么时候出过金贵的人?陆家两姐妹穷得叮当响,忽然就开始收药材,我就说时间一长,就露马脚,可不,才两个月,就给不出钱来了!这事大伙可看着呢!” “但是人家遭贼了,这也没办法呀。”其他人帮陆家姐妹辩白。 张婶子拔过声音,几乎是尖叫道:“你们还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喜妹回来的时候,在衙门那把案子撤了!不信你问她!要不是我家嫂子的舅舅在衙门,我们那还都被蒙在鼓里呢!” 第72章 假药风波 喜妹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前几个月她刚开始收药材,张嫂子也送两车药材过来,一番天花乱坠,哄得喜妹点了铜钱收下药材。 后来喜妹清点药材,发现中间夹的是野草,甚至没有办法挑拣出能用的药材。 喜妹拉着那些所谓的药材去找张嫂子理论,结果被张嫂子骂得站在路边哭了半天。 现在她居然还敢过来! 喜妹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扁担,就要打过去。 可是她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张婶子根本不怕。 张婶子将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洒,眉毛一竖:“怎么?你陆家两姐妹坑大伙的钱,不仅不让说,还要打人是不是?来啊!我张翠芳还怕你不成?” 喜妹被吴大叔拦下,陆招娣已经走出来,看向门口的张婶子。 明明她个子不高,体形也不魁梧,可是那清亮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张婶子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直觉陆招娣比以前更不好惹。 陆招娣向来话就不多,做什么事都有一股狠劲,也不肯吃亏。而且犯到她头上,连亲爹亲妈亲弟都不放过。 她以前把陆招宝打得满脸是血,下手都不带留情的。 张婶子有点胆怯,心道陆招娣对自家人都心狠手辣的,更何况外人。 陆招娣轻轻握住喜妹手里的扁担,轻轻放在一旁的磨盘上。 她看向围观的众人,声音清冷:“本来这件事情我想等会吃完饭再说,既然张婶子提起,我就在这讲了。喜妹今天早上去衙门撤案,是因为我在南朝病重,急需银钱。来取银子的人着急,没和喜妹说一声,所以才误会了。至于大家的钱,至多到月底,我会尽快结给大家。” 张嫂子冷笑:“月底?月底只有三日,你这三日就能凑齐银子,为什么现在不能给?端的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别忘了,咱陆家村,哪一家没有供过你们姐妹两一口饭吃!莫不是挣了几个臭钱,就忘了本?” 喜妹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张婶子!我和阿姐是靠村里大家才活到现在的,可是不包括你!“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磨盘边缘,指节泛白。 她继续怒骂道:“前几个月,张婶子你送来两车药材,当着全村人的面夸口说都是上等货,哄骗我收了,结果呢?我清点了整整一天!两车药材,能用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全是假的、根本不能入药的草根!我挑了又挑,最后勉强留下一点点能用的,其余的全扔了!这事你抵赖不认,可村里的叔伯谁不知道这件事情?” 陆招娣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此时听完,立刻看向张婶子:“我记得张婶子你腿脚不好,上不了山,你那两大车药材从哪里运来的?现在又来在我们家门口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大家背药材来卖,多的也是好多天、一大家人采来凑成一筐。 这张婶子平日里好吃懒做,怎么会突然有两车药材? 张婶子脸色忽地一变,面色通红,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她很快恢复理直气壮的表情:“诶哟,招娣,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都说了,那药材我运来是好好的,谁知道喜妹是存了什么心思来诬赖我!” 喜妹怒道:“我诬赖你!那二十两银子,你拿着不烫手吗!”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两银子,对于陆家村的村民来说,那是一大家好几年的开销。 陆招娣眼神变得凌厉:“我和喜妹是在陆家村长大的,仰仗诸位长辈照看才有今天。我不能说我现在挣到了钱,但起码是凭良心才有今日吃喝不愁、有瓦遮风挡雨的日子,能在村里收药材,也是大家抬举我们、新信任我们,我和喜妹也没有少给过乡亲们一分钱。张婶子,你欺喜妹年纪小,我家里没有做主的人,这笔账,我就与你算一算。” 陆招娣上前,扯住张婶子的手:“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你那两车药材是怎么来的!你从来不和药材打交道,怎么知道用假药冒充的?” “我……”张婶子张口结舌,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忽地,院外围着看热闹的人人群里,站出一个人:“张婶子的朋友,年前嫁给镇上赵家药材行的老板做续弦,她是用那赵家药材行的假货来蒙骗喜妹。” 张婶子慌得回头,见到那人的脸,忙道:“他陆姨,你这说的什么胡话!陆家姐妹虽然是你外甥女,但是她们弄死了招宝,你姐姐的尸体还没找到,你帮她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姨消瘦的身形静静立在人群前面,声音平稳:“我与她们没有半点关系,我说这些,只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陆姨声音不大,吐字却清晰无比:“赵家药材行惯常以次充好、坑蒙拐骗,张婶子没花钱,直接在赵家药材行把假货拉走,骗了二十两银子。我之前不知道她骗了谁的银子,现在这事印证了。” “胡说八道!”张婶子尖叫起来,“她陆姨,你老糊涂了!” “哦!我想起来了!”人群里又一个汉子大声说道,“之前我确实在赵家药材行附近见过张婶子拉着两车货,我当时以为她是在帮谁家拉货!” “她进村的时候我们我们也看见,只是不知道那是药材!” “你、你们……”张婶子踉跄后退,脸色发青。 陆招娣看向张婶子,目光如刀:“你坑我们两车药材,还不知足,还要来帮赵家来挤兑我们?赵家药材行收购价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你勾结奸商,定是拿了赵家的好处!” 张婶子没想到陆招娣全都猜中,比县衙的知县大老爷还明察秋毫,她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招娣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清冷:“各位乡亲,我陆家姐妹收购药材,童叟无欺,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 “就是!”人群中有人喊道,“上次我家七岁的娃来卖药材,她们给的足斤足两算的!“ “陆家姐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做那等昧良心的事?”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喜妹感动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陆招娣冷冷地说:“以后也请张婶子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张婶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临走时回头瞪陆招娣一眼。 陆招娣不管她,转向村民们,语带歉意:“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辛苦赚来的钱,都盼着能早点拿回去。最迟月底,我们一定结清所有款项!” 这时,一顶黑色绸布软轿,在院门口停下,下来的人竟是千金买骨楼的掌柜! 第73章 巨款 “啊呀,陆大老板、陆二老板,今日刚回来就这么热闹?”掌柜的只当不知道刚才张婶子来闹事的事情,笑逐颜开地上前拱手。 陆招娣也换上笑脸,拱手迎上:“掌柜的怎么亲自来一趟?有什么事情,让人带个话就是,我去楼里相谈也无好。” “岂敢岂敢。”掌柜的弯了腰,笑意加深,“陆大老板如今的身份,小人怎敢轻忽。” 琉璃公主的封号还没有正式封下来,不过千金买骨楼已经知道,公主的印信和腰牌都在陆招娣手里,逍遥王亲口认下的义妹,南朝再无的人有此殊荣。 想当年平南王满门俱灭才得来一个绮玥公主,如今陆招娣在南朝的地位尊贵,仅次于绮玥。 客套话说了许多,但掌柜的过来的主要原因是陆招娣上次在楼里竞标药方制作权有了结果。 “小老儿是知道陆大老板今日回来,所以赶过来蹭一顿饭。” 掌柜的有意与陆招娣来往,所以才特意赶过来。 他让后面的人将食盒送进屋里,都是镇上酒楼最好的菜。 这时,吴大娘出来与陆招娣说,灶上也可以上菜了。 陆招娣请掌柜的入座,与乡亲们一起吃了一顿。 饭后,掌柜的才找到机会,与陆招娣详说竞标药方制作权拍卖结果。 “一共拍了两百二十万两,一年的制作权,以及往后十年的优先竞价权。”掌柜双手奉上一块玉牌,“楼里挂了玉牌,银子去任意一家联号钱庄,凭玉牌都能取银子。” 陆招娣客气点头:“掌柜有心了。” 见陆招娣对于两百二十万两,情绪竟完全没有起伏,掌柜心中不禁佩服。 不愧是能一朝成为逍遥王义妹的人。要知道,在几个月前,陆招娣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 往后,陆招娣定然前途不可量。 掌柜笑呵呵:“那陆大老板往后有什么需要拍卖的,可一定要来我们楼里啊。” “好,一定。” 掌柜刚想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件事情,是南朝那边楼里传回的消息,我还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陆招娣感兴趣地抬手:“掌柜但说无妨。” “听说有个南洋来的人,在四处收集药方,并且有来大周的意向。”掌柜补充道,“但是没有打听到,和麦克是什么关系。” 麦克前阵子进山去了,只在进山前托人带口信,说请陆招娣尽量等他。 送掌柜的离开,天色已经擦黑。陆招娣将玉牌交给喜妹。 喜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百二十万两?” 陆招娣淡淡点头:“我应该没有听错,明天就可以将大家的药材钱结了。” 这些钱财对于她来说,也得有命花。 若是她濒死,又恰好一个人,那就都是系统的。 所以,钱对于她来说,并不能说明什么。 谢承安睫羽一掀:“这批方子是你放出来的?” 这些银子里,有八十万是他谢家贡献的。 陆招娣愕然:“你还有医馆?” “是有一些,医毒一家,况且谢家本就世代御医。”谢承安前几天刮了胡子,他喜欢抬手,摸到的是自己光溜的下巴,不习惯地又放下手,“你虽然只卖了一年的制作权,但是一年后怎么办?方子都给出去了,难不成还能收回?” 陆招娣眨了眨眼:“我有升级版的,成本更低。” 谢承安登时眼睛一亮:“我要升级版的。” 陆招娣弯了嘴角:“好。” 喜妹心里突然升起一些不确定:“阿姐,为什么安叔要什么,你就给?” 阿姐不会是喜欢上安叔了吧? “安叔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系统前宿主,他开辟的空间手术室,也只有他才能用。 喜妹误会了,以为陆招娣喜欢上谢承安。 谢承安在计划怎么把天姬带回来,要去一趟丰京。 “要不要带牧怀风?他现在与祁王府的关系一定很微妙,说不定他顺手就能帮我们把天姬带出来。”谢承安想得很美好。 牧怀风这次回去,肯定不乐观。 安平郡主千里迢迢来徽县,却在这里退婚,牧怀风没法解释,一定会被牧家强压着去祁王府。 只要进了祁王府,说不定就能把天姬运出来。 “我们去京城之前,你再拿一些药给安平郡主,免得那小妮子撑不到我们回来。”谢承安提醒陆招娣。 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有黑衣人去刺杀安平郡主! 秦钰和海龙他们都挂了彩,黑衣人来得太多了,他们抵挡得十分辛苦。 秦钰放了信号,让牧怀瑾带衙门的人来。 黑衣人的攻势更猛,打到了屋里。 安平胡乱穿着外衣,扣子都扣错了,披散着头发。 秦钰护在安平面前,海龙气急:“快带郡主离开!” 这些黑衣人起码有一百人。 到底是什么人,与安平有这么大的仇? 秦钰扯过床上的被子,裹住安平就往外冲。 海龙边杀边退,护送他们出去。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冲着秦钰呼啸而来。 安平什么都没想,一把抱紧秦钰的脖子,整个人挡在秦钰面前。 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箭矢就已然射穿安平的心脏! 之前,牧怀风说过,他见到陆招娣中箭的时候,觉得世界都崩了。 秦钰当时还无法理解,现在他看着软倒在怀里的安平,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抱着安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想去拔箭,又不敢。 见安平心口中箭,一声呼哨,黑衣人如潮水一般退去。 海龙无暇顾及敌人,飞快上前查看安平的情况。 见她口眼紧闭,已是不行了。 他赶紧让人去找陆招娣! 他知道陆招娣曾经在濒死时又活过来,或许她那还有救命的药。 但在陆招娣来之前,他不敢将这话说出口,怕给了秦钰希望,又让他失望。 陆招娣得知安平心脏中箭,慌得跑丢一只鞋,焦急地拍开谢承安的门:“快跟我走,安平出事了!” 一听说自己的病人出事了,谢承安拉着陆招娣往外跑。 在马车上,谢承安一路吩咐,让人先去维持安平的性命。 等陆招娣买好所有手术需要的东西,和谢承安到院中,见秦钰被绑了手脚扔在院里。 房间里,安平的呼吸已经极弱,衣服和身下的被单全被血染红,已无血色。 陆招娣心一惊,看向谢承安:“还来得及吗?” 谢承安心知已经来晚了,双唇紧抿,眼中是背水一战的决心,向陆招娣伸手:“走。” 第74章 平安 一个时辰过去了,海龙不放心,想进屋看看,却发现门根本推不开。 在陆招娣来之前,他们已经找大夫来看过,几个大夫都是看了一眼,摇头就走。 秦钰一把揪着大夫要打,好像是大夫决定安平的死活。 海龙挡不住秦钰,这才捆了他的手脚。 现在秦钰恢复了一些理智,已经被解开手脚,他低声问:“安平怎么样?” 海龙不敢说门推不开,只说“还在医治”。 秦钰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心乱如麻。 海龙在他身边坐下,劝慰道:“他们还没有出来,就说明还有希望,我们等着就是。” 屋内,淡淡的微光里一片白,连接系统的手术室,谢承安已经连续动手术一个半小时了。 带血的箭头早已取出,他现在全神贯注地在置换心脏瓣膜。 这个手术不难,马上就要结束。 他细心地一层一层缝合着伤口,线脚均匀,即便伤口愈合,留下疤痕,也应该是漂亮的。 他手下不动,歪头示意陆招娣帮他整理一下发丝。等动完手术,他要把头发剃了。 半个时辰之后,谢承安手术结束,清点完物品,靠在病床床尾休息。 看着仪器上稳定的数值与曲线折线,语带骄傲:“是不是宝刀未老?” 陆招娣不吝啬地拍马屁:“或许您年轻的时候更厉害呢?” “呵。”谢承安轻笑一声。 他有点想抽根烟,放松一下。 陆招娣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麦芽糖:“要吗?” 谢承安将糖扔进嘴里:“我妹妹也喜欢吃麦芽糖。” “倒是看不出来,原来皇后娘娘不仅喜欢辣的,还喜欢甜的。”从南朝离开,这是陆招娣第一次当着谢承安的面提起皇后。 顿了一下,谢承安眼角瞥向陆招娣:“不是皇后,是我穿越之前的妹妹。她小时候爱吃糖,蛀牙之后又怕疼,以为吃糖只吃一半,就不容易蛀牙了。” 陆招娣听完,鼻子忽地有些嘟囔:“跟我妈一样,她也坚信吃一半,又能吃到糖,又不容易蛀牙。” 她想母上大人了。 她的母上大人,个子不高,但可可爱爱的,有无限的热情。 两人都陷入各自的回忆中,各自无话。 等陆招娣打开房间门,天光已经大亮。 秦钰和海龙都冲过来,秦钰头发散乱,还没有开口,陆招娣点点头,他一头冲进屋里。 安平还没有醒,但是让秦钰去看一眼,对秦钰会好一些。 牧怀瑾站在台阶上,也稍稍松一口气。 只要安平没事,那祁王府还不会对牧怀风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查出来是谁要杀安平吗?”陆招娣问牧怀瑾。 牧怀瑾眉头紧皱,低声说:“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查出来的结果,是祁王府自己动的手。” 陆招娣十分诧异:“那青溪那边呢?” 牧怀瑾摇头:“她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遇到刺杀。” 他继续道:“祁王府杀了安平,会栽到怀风头上,到时候怀风定然不好脱身,最终受益的人是大哥。” 陆招娣也猜测:“如果不是祁王府的人,那栽赃的人是希望我们以为是祁王府动的手,那就是希望你们与祁王府翻脸,到最后受益人还是你大哥?” 牧怀瑾肯定:“所以,如果能知道祁王府是否更倾向我大哥,就能知道,这次的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 陆招娣看向他:“你要让怀风去试试?” 牧怀瑾:“嗯,怀风去京城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他目光微敛,“我觉得大哥去年中秋娶的安平郡主的侍女,似乎有些不对。” 海龙没懂:“哪里不对?” 陆招娣解释:“安平郡主是主子,她早已和牧怀风定了婚约,祁王府怎么会让一个侍女比主子先进牧家的门?” 牧怀瑾闭了一下眼睛,懊悔道:“这件事我才刚注意到,是我疏忽了。” 因为他知道安平郡主并不打算嫁给牧怀风,所以才忽略这么明显的事情。 当时牧怀风的伤还没有好,即使是现在,牧怀风的伤还瞒着京城。 或许祁王觉得牧家大公子更有实力,而选择和大公子联手。 这天傍晚,牧怀瑾收到牧怀风的信。 信里提到祁王府应该已经和大哥联手,还提到祁王爷最近已经开始明着力挺五皇子,从祁王府中运出过铠甲。 陆招娣忽地往窗外看去。 谢承安站在夕阳照着的白墙前,挺拔消瘦的身体像一截枯木,静静地立在石阶前面,一动不动,几乎和时光同时静止。 他在回忆,回忆过往的事情,以及那段被系统抹掉的时光。 陆招娣收回视线,提及天姬:“让怀风探探王府的后院,安叔有个旧识,可能被困在那里。” 牧怀瑾总觉得陆招娣和谢承安有些相似,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像,他脑子里不由得蹦出一个词“夫妻相”。 这个词惊得他几乎接不上话来。 陆招娣见牧怀瑾没有回应,追问:“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不,是我刚才走神——当然可以,我等会就传信去京城。”牧怀瑾应下,“那现在的问题就剩下,如果祁王和五皇子准备起兵造反,那么他们的确是有依仗牧家的地方。” 陆招娣看向牧怀瑾,“怀风在京城,你大哥必定会对他出手,以保证地位稳固。” 陆招娣说的,也正是牧怀瑾担忧的。 牧家大哥本就容不得牧怀风,必定会趁牧怀风一个人的时候,想办法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我可以去一趟丰京。”陆招娣眼神平静,“安叔也要去找故人,我和他一起去京城。安平郡主遇刺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散播出去。” “消息已经被封锁了。”牧怀瑾赞同,“不过那些黑衣人一定会盯着院子,想确认郡主已经死亡。这几天我会安排假象,让他们以为郡主还活着,并且被送到城外。”他眼底有流光闪过,“我在城外布置了陷阱,只等黑衣人上钩。” 这么多天过去了,牧怀风还没有调动所有家将去丰京,众人都不知他准备做什么。 牧怀瑾突然灵光一闪:“周错!” 牧怀风甚至没有写信来问下一步做什么,是不是因为他身边有个出谋划策的人。 如果是,那么这个人就可能是礼亲王世子——周错! 第75章 来访大周 陆招娣才知,牧怀风为了与安平退婚,去了一趟正阳山。 礼亲王世子周错让秦钰去勾引安平。 这一天,秦钰不吃不喝守在安平郡主的床前,实在不像是“勾引”,这分明是已经喜欢上安平了。 牧怀瑾心中戚戚然:“可惜,安平郡主天生不足,活不久,这一次受伤,恐怕更不好了。” 陆招娣没有说安平已经没有大碍,不管是箭伤还是心脏。 谢承安还打算用这个来要挟祁王府的什么人。 牧怀瑾看完信,将最后一页直接交给陆招娣:“怀风在信里问你了,你自己看吧。” 陆招娣见那信上全是让牧怀瑾多照应“弟妹”,登时面色涨红,连招呼都不打,低头跑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牧怀瑾安排陷阱的别院里,来了两批黑衣人,厮杀得极为凶残,这些人被尽数押下的时候,大多已经伤得极重。 牧怀瑾才知道,黑衣人杀安平的事情的大概情况。 青溪亭主给牧家送回消息,说安平郡主被情爱冲昏头脑,不仅同意和牧怀风退婚,还将王府在偷偷做铠甲的事情告诉给了牧怀风! 偷制铠甲,以造反论罪,满门抄斩。 祁王爷收到消息,直接派人来杀安平。 而拦祁王爷派来的人,竟然是牧家大哥的人。 牧家大哥看重的是安平郡主的封地。 “安平郡主的封地,去年年底发现了一座铁矿,大哥是想挟持郡主,不管郡主是死是活,他们只要能带走郡主的尸首,郡主就一定是‘活的’。” 如果安平死了,这封地会归祁王,牧家大哥怎么舍得这铁矿? 陆招娣心中焦急,想去丰京。但现在安平郡主状况还不稳定,离不开谢承安。 见陆招娣为牧怀风着急,谢承安心中有些不悦,眯着眼:“等郡主情况稳定再走,天姬是机器人,我不着急。” 未想当天凌晨,逍遥王和清河公主已经到了徽县。 海龙一把抓住陆招娣的胳膊:“我怎么办?” 陆招娣脚下一顿,回头不解:“什么怎么办?” 海龙的喉咙都有些发紧:“我现在心里慌得很,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清河。” 陆招娣属实没想到,海龙心里还记挂着清河,她提出小小的建议:“那你跟我一起去?” 海龙还没有决定下来,门口已经响起一串欢快的脚步:“姐姐!” 一阵馨香扑了满怀,清河小脸红扑扑的,抱着陆招娣撒娇:“姐姐,我和哥哥都来了,我好想姐姐~” 清河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海龙也在。 原来南朝六皇子登基大典已过,逍遥王作为南国使臣,来大周访问。 逍遥王麾下皆是精兵,队伍所乘的全是战马,清河和逍遥王同乘一匹。从南朝京城邕州到徽县,足有千里,他们不过两日就到。 谢承安顶着鸡窝头,呵欠连天地出来,见着逍遥王杀气腾腾的眼刀,无所谓地挠挠后脑勺。 逍遥王他们这次来大周,表面上是南朝礼节性的访问,实际上却是有人请逍遥王来大周。 “没有查出来是谁,但大概率应该是五皇子。”逍遥王眉间清朗,并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我来是与你说,国舅爷的事情。” 本来要回房间的国舅爷听了,脚下一转,在屋里找了个位子坐下。 逍遥王言简意赅:“他在二十年前,爱上了巫族圣女,后来圣女为救他而死,他杀了当时的大将军,也就是平南王的大哥。” 谢承安没想到就听了这点东西,面上不耐烦:“你再展开说说。” 逍遥王:“你还敢提要求?此前你说今生为我所用,我让人给你送信,你为什么不回?” 谢承安耍赖:“一开始是没空,后来也就不想回了。”他掏掏耳朵,“你这不都来了?大周五皇子要篡位,你不是更希望晋王登基?怎么都是要过来一趟的吧?” 谢家在南朝的消息网,无孔不入,不管什么消息,谢家最终都能拿到,也不知道谢家到底是做大夫,还是做间谍。 逍遥王知道牧怀风去了京城。 牧怀瑾提起祁王要杀安平郡主,嫁祸给牧怀风。 逍遥王直接跳过安平的状况:“不管是不是祁王动的手,至少现在的情况都说明了一个问题,五皇子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立刻去丰京,越早,对我们越有利。” 秦钰垂着眼帘,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招娣开口:“安叔没有留下照顾安平郡主,可好?” 逍遥王冷哼:“他不去是最好,看着让人心烦。” 一行人启程极快,不过一个时辰,逍遥王的队伍便再次出发。 秦钰带着陆招娣,上马前,秦钰哑着声音说“谢谢”。 陆招娣却心怀愧疚。 其实安平醒来过,但谢承安把安平药晕了,并且一脸沉重地和秦钰说,他必须要祁王府后院的那个白毛人协助,才能让安平醒过来。 一行人到得京城,鸿胪寺的官员来接着,将人迎进驿馆。 当晚,宴席上歌舞升平,五皇子、祁王、牧家大哥都在。 逍遥王席间向皇帝敬酒,提起牧怀风:“怎么不见牧家七公子?听说牧家七公子年少成名,只可惜前些年受了伤,不过,招式应该还在的,不知本王能否与这牧家七公子比试比试?” 皇帝也有意试探逍遥王如今的本领,立刻让人传召。 牧家没有料到逍遥王会提起牧怀风,立刻让人回去放人。 原来牧怀风上一封信送出之后,就被牧家反锁在石室,只说要等退婚的事情过后再放他出来。 可是石门打开,却不见人影! 牧怀风此前是被贬到徽县,大小也是个衙差,他回京城是在衙署有记录的。 如果牧怀风失踪,那牧家本就难以向朝廷交代,更何况现在是皇上召见。 牧家慌了神。 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查到是因为与祁王引起的,该怎么办? 牧家二哥闭着眼睛,坐在阳光里。 丰京昨日刚下过雪,如今积雪还厚厚地盖在地上,阳光下闪着亮色。 牧家二哥早年在边关,眼睛受不得这些亮。 牧家二嫂担心牧怀风:“夫君,你也想想,七弟怎么会不见了?” “他那么大本事,我怎么知道?宣旨的太监不是已经回宫回话了,我们急也没有用。” 在牧家,表面上二哥并不关心牧怀风,就是为了降低其他人的警惕。 只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牧怀风居然不在石室里。 第76章 不归之局 牧家说,牧怀风出去打猎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牧家人装模作样地派人去城外找人。 五皇子看向逍遥王:“那还真是不巧了,牧七公子这些年在京中闲散惯了,一时间找不到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如,逍遥王换一个人?我们牧家大公子也是名副盛名的将军。” 逍遥王但笑不语,没有接话。 可意味十分明显,是看不上牧大公子。 当年逍遥王为南朝守边境,那时候是礼亲王对抗,偶尔会和世子周错对上。 当时周错打不过逍遥王,但也算是有意思的对手。 周错在京中与牧大公子不对付,后来周错受伤,有人提议牧大公子顶上,但是最后去边关的另有其人。 原本众人没觉得这件旧事有什么内情,但是逍遥王笑得别有深意,牧大公子坐着面红耳赤。 这事就耐人寻味了。 五皇子不知内情,见状,不敢再提,将话题岔开:“原来逍遥王有两个妹妹,我们大周只知清河公主,不知另一位是谁?” 清河和陆招娣都坐在逍遥王后面,此时被提及,清河抬头看向五皇子,面纱半遮面,目光盈盈,五皇子看了心中一动。 待陆招娣抬眼,一双秋眸灼灼,仿若烈阳熔金,将那一片金色从容递进他的胸膛。 这两姐妹竟一个如明月,一个如烈阳。 五皇子胸口鼓动——这样的女子,理应归皇家! 逍遥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极具侵略的目光,不动声色:“是本王刚寻回的琉璃公主。本王与清河能有今日,全赖琉璃相助。” 工部侍郎的目光立刻落在逍遥王的眼镜上:“这眼镜是否就是琉璃公主所造?” 逍遥王嘴角浮起得意的笑意。 他不否认,便是默认了。 清河偷偷和陆招娣咬耳朵:“这一副半框,是吴顺按照你说的,特地打了送来的,哥哥很喜欢的。” 眼镜刚传到大周,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听说一副眼镜比一套头面还贵。 五皇子本就在图谋大计,正缺钱。此时发现美人既能挣钱,又有姿色,当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两位公主国色天香,更是才思过人,不知两位公主可有婚嫁?” 提到这件事情,逍遥王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冰凉的目光落在她二人身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都已许了人。” 话音里全是不满。 陆招娣和清河立刻正襟危坐,不敢抬头。 五皇子听逍遥王这般冷言冷语,面上笑意不变:“原来如此,两位公主已许人家,倒是本王唐突了。不过,能入得了两位公主的眼,想来必都是家室才华非同一般的。不知是哪两户人家,有此福气?” 逍遥王目光微沉,淡淡道:“不过是寻常人家,不足为外人道也。” 逍遥王不再言语,端起茶盏浅酌,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五皇子自然察觉到了逍遥王的不悦,却依旧笑容不改,转而向清河与陆招娣微微颔首,温声道:“两位公主第一次来丰京,不如由本王王妃招待两位在丰京玩几日?” “不敢劳烦五皇子。”逍遥王拒绝。 逍遥王拒绝得干脆,五皇子脸上的笑意虽未减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目光微转,再次落在陆招娣身上——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潜藏着勾人的野火,灼得他心头一阵燥热。 更何况,这琉璃公主还掌着镜坊的生意,可谓日进斗金,若是能为他所用,往后更能稳固朝堂。 正思索间,忽有侍从来报:“皇上,祁王府来人,说是……牧怀风不知何时竟闯入了祁王府的后院,是否要拿下,还请陛下定夺。” 皇上目光落在祁王头上:“他怎么进了祁王府?把人带来问话。” 祁王赶紧站起来:“是,微臣这就去。” 逍遥王也站起来:“听说祁王是我南朝旧时的睿王府,不知皇上能否恩准本王也一同去看看祁王府?” 祁王想拒绝,却没有办法。 逍遥王不会真的是去看王府,必定来者不善! 皇上散了宴席,牧大公子跟着祁王一起,匆匆赶回去。 五皇子来请逍遥王一起,想拖慢逍遥王的速度。 未想逍遥王刚到宫门,石方就已经准备好马匹。 依旧是逍遥王带上清河,海龙带上陆招娣,其余人利落翻身上马,一眨眼已经冲出去。 去王府的路,石方早已让人开道,不过一炷香时间,逍遥王的战马就已经停在祁王府门口,马儿鼻子里喷出的热气,贴在祁王的轿帘上。 逍遥王坐在马上,睥睨而下:“王爷怎么才到这里?是在等本王?” 从宴席到现在,逍遥王都没给慕大公子一个正眼,牧大公子极为难堪。 他恨不得牧怀风立刻去死!如果没有牧怀风,他今日在宴席上就不会当众出丑。 当年他也想去顶替礼亲王,会会逍遥王。 但是下朝后,他遇到了牧怀风。 当时牧怀风在想对付逍遥王的招式,从排兵布阵,到武功路数,都在推演。 牧怀风为了破逍遥王的那一招“长虹贯日”,想到在斜劈后立刻近身,手中刀劈风而下,正好砍在路过的牧大公子脖子上! 若不是牧怀风当时用的是木刀,他就当场身首异处了。 牧大公子心知,自己当时不是不躲,而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那一刀,太快了。 如此,名动南朝的逍遥王的刀一定更快! 牧大公子退却了,他没有去南朝边境。后来,他找了许多逍遥王的消息,不管是行兵布阵,还是武功招式,他样样都比不过! 都是牧怀风那无意的一刀,让他心中生怯。 若是没有那一刀,或许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经过磨练,定然能与逍遥王抗衡! 祁王府的管家匆匆跑出来,面色很是慌张:“王爷,牧家七公子,闯进库房了!” 祁王大惊失色,竟差点跌回轿中。 逍遥王一把拉住他:“祁王爷身子骨这么弱?一个公子哥而已,还能把祁王府闹翻天不成?看把王爷吓得。” 祁王爷管不得许多,一把挣开逍遥王,跌跌撞撞跑向后院。 第77章 纷争起 牧大公子紧跟其后,待逍遥王进府,管家早带人守在通往后院的门口。 管家客气道:“王爷是男子,若是进了后院,难免会冲撞女眷,还请王爷稍待,容我等给各位夫人小姐通知一声。” 陆招娣从逍遥王身后闪出,冲向院内。 她如今的身份是琉璃公主,祁王府的下人如何敢动手? 陆招娣身形娇小,几番险些被抓住,都险险闪过。 逍遥王在院门口,脸色极差:“如今还要等吗?一群废物,连公主都拦不住,非要本王亲自出手!” 他抬脚就走,管家再无理由可拦,只得让人赶紧抄近道去告诉祁王。 陆招娣跑到祁王府后院府库门口的时候,听得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与低哑的喘息,似有人在苦苦支撑,又像重物倒地。 “怀风!”陆招娣急切惊叫,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担忧,也有难以掩饰的关切。 牧怀风还不知道陆招娣已经到了丰京,诧异抬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声音微弱:“你怎么来了?” 只是,他虽然受伤,但那眼神恨不得黏在陆招娣身上。他贪恋她的模样,许久不见,她似乎瘦了些,可惜她戴了面纱,看不真确。 陆招娣挡在牧怀风面前,直视祁王:“皇上让你们带他去殿前,你们为何伤他?” 牧怀风勉强站起来,将她挡在身后,笑得狰狞:“当然是因为,他们狗急跳墙了——府库里有两百件铠甲,祁王不杀了我,就要向陛下交代那铠甲是怎么来的。” 祁王面色阴冷,王府的弓箭手都已就位,祁王毫不犹豫地挥手,一时间,万箭齐发! “啊——”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清河,一声尖叫后直接晕倒。 石方一把接住清河,不敢离开。 逍遥王踏步而行,一跃登上院墙,踢飞墙头上的弓箭手。 却见陆招娣挡在牧怀风身前,而牧怀风因为失血过多,早已站不住。 即便杀了这院里的所有人,结果也不过是以命抵命,但若是铠甲被发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祁王几乎疯狂,让弓箭手杀了所有人! 陆招娣被护在牧怀风身后,拼命想办法:“安平郡主还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杀了我们,安平也不会活!” 祁王怒极,“安平?若不是她把秘密泄露给这个牧家的小子,本王图谋的大事,如何会被泄露!亏得本王那么心疼她,本王只恨没能亲手杀了她!” 陆招娣反唇相讥:“分明是青溪告诉我们的,你这老糊涂怎么说是安平?莫不是被人愚弄,错杀了安平郡主?” “你说什么!”祁王一惊,不由得让弓箭手停下,“你说清楚!” 弓箭一停,牧怀风搂紧陆招娣立刻后撤,躲进府库后的低矮奴仆屋子。 祁王冷下眼:“杀了他们……包括逍遥王!” 牧大公子神色丕变:“杀了他,南朝势必会和我们开战……” 话未说完,就被祁王厉声打断:“那又如何!我祁王府上下五百多口人,难道不要活着!” 逍遥王犹如展翅鹰隼一般翻身躲进阁楼,语带不屑,挑衅道:“想杀本王,那就来啊!” 祁王却不明白自己的兵力,竟兵分两路去追杀逍遥王和牧怀风。 “老夫去杀逍遥王,你去杀牧怀风!别忘了,跑不了本王,也跑不了你!” 事已至此,牧大公子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带人去杀牧怀风。 好在牧怀风的伤没好,否则只凭这点人,根本杀不了牧怀风。 陆招娣被牧怀风藏在奴仆屋内的暗格里,他自己出去引开敌人。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丛白在靠近。 她只觉肩膀被轻轻点了一下,一回头,就见一个小个子的人形机器人,摄像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陆招娣第一次在机器人身上看见了直观的呆萌二字。 这小机器人不过一米高,圆头圆脑,满身都是白色的纤维,看起来像是蓄电池的收集能源的装备。会走路,但并无机械移动的声音,不过右手已经无法活动。 陆招娣试探地开口:“天姬?” 话音刚落,小机器人甜美的女声立刻响起:“我在。” 陆招娣愣在当场,泪如泉涌——这是她妈妈的声音! 陆招娣泣不成声:“天姬。” 依旧是轻快甜美的声音:“我在,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陆招娣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一把抱住天姬。 天姬一动不动,表面温度却在慢慢上升至四十八度,陆招娣觉得全身暖烘烘的,渐渐停止哭泣。 祁王府的人听见动静,杀过来,天姬一言不合射出一张大网,将来人罩住。而后载着陆招娣,飞速离开原地。 陆招娣远远见牧怀风在与人缠斗,立刻开口:“怀风,这就是安叔要找的天姬。” “我在。”天姬轻快地插嘴。 牧怀风一脚踹飞一人,回头看一眼天姬,有些惊奇:“小孩?” “只是个子矮。”陆招娣刚解释完。 天姬突然射出一颗铁球,“铛”的一声,将飞来的箭矢弹开。 是牧大公子射出的暗箭。 他还不知天姬是机器人,因为害怕祁王府造盔甲的事情被泄露出去,所以想放箭杀死天姬,好死无对证。 没想到天姬有基础护卫功能。 想想也是,谢承安是精通药理的天才,想必也会遇到一些不能自主的情况,配备安保系统也不是不能理解。 陆招娣指着一处假山:“天姬,我们躲到那里去。” 她还是舍不得天姬再受损伤,毕竟已经坏了一只胳膊,若再坏了那里,谢承安定会伤感。 陆招娣身边有这样的护卫,牧怀风也稍稍放下心,借助地形,全力对付牧大公子的人。 天姬在后面瞅准目标,出其不意地撒网出去裹住敌人。 正在这时,秦钰带着人闯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个一身火红的美艳女子。 那女子进门后,丝毫没有停滞,手中长鞭凌空霹雳炸响,鞭稍卷住牧大公子手中弓箭。 她一口银牙紧咬:“这么多年不见,大哥的谋划依旧不变?” 牧大公子完全没有想到会横空杀出这个女罗刹来,手中弓箭牵拉不动,被她又一鞭扫来,生生落了下风! 他失声惊呼,而后恼羞成怒:“杜轻月,你怎么会来京城?” “大哥问这话好生奇怪,京城又不是你家的,我来京城还要跟你打过招呼?”她声音极脆,如玉珠落入银盘一般悦耳。 她回眸一笑,看向一身狼狈的牧怀风,红唇轻启:“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如此狼狈?” 三年前他在战场上受伤,被救回城的时候,也见到了她。 牧怀风心下猛地一沉,才知周错此前说的救兵,竟是定北侯府! 第78章 舍身相护 “呵!”杜轻月冷笑一声,和牧大公子缠斗,气息丝毫不乱。 她手中鞭子如灵蛇一般,抽得牧大公子节节败退! 另一头,祁王和逍遥王对阵,逍遥王毫不客气地拿海龙的人布阵。 祁王完全不是逍遥王的对手,甚至连逍遥王的衣襟都没有碰到。 不到半个时辰,祁王就被海龙拿下。 逍遥王目光一转,瞥向后院外,石方护着清河被隔在外面,反倒是最安全的。 危险的是先冲进府库附近的陆招娣。 “走,去看看琉璃。”逍遥王飞快往府库方向掠去。 有牧怀风在,逍遥王不是很担心陆招娣,但是如果牧怀风死了,陆招娣也会伤心。 他怎么也算是陆招娣的哥哥,怎能坐视不理? 逍遥王几个起跃之间,远远便瞧见府库附近早已混战成一片,当中一道青影与一抹黑影缠斗在一起,正是牧怀风与那牧大公子。 二人招招致命,分明是在以命相搏! 就在牧大公子渐渐落入下风时,牧大公子突然往侧面躲开,在空中拍出一掌,正冲着杜轻月。 就在这一掌差点击中杜轻月心口的时候,牧怀风如离弦之箭,飞扑而去,挡在杜轻月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砰!” 气劲爆开,尘土飞扬,牧怀风口中鲜血涌出,却硬是死死护住杜轻月,将其拉至身后。 杜轻月一怔,眼中既有震惊,也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在牧怀风冲出去的一瞬间,陆招娣忘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从藏身处冲出来,想拉住牧怀风。 她站在假山旁边,看着前面相依站着的男女,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她不愿承认的念头—— 一直以来,牧怀风都在保护她,会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责任心? 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是因为她本身,还是仅仅因为他“应该”这么做?? 她看着杜轻月撑住牧怀风,看他二人联手对敌,心中有裂开的声音。 逍遥王本来是在拼命赶过来,结果亲眼见到牧怀风舍命救他人的场景。 手中长枪破空掷出,强行拉开牧怀风和杜轻月之间的距离。 逍遥王一跃而下,宫袍盈满冷风,翻飞如龙,如同堵在胸口的怒火。 他一脚踏在长枪柄上,长枪“嗡”地一声弹起,正好落进手心。 这一番气势如虹,震得众人呼吸一滞。 逍遥王用枪头拨开牧怀风,他眼神冰凉,将心中怒气尽数撒到牧大公子身上。 不过数十招,牧大公子便被逍遥王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最终被海龙和秦钰一起压制,再也爬不起来! 战局瞬间已定。 杜轻月关切地跑向牧怀风,将他扶起来,嗓音清脆柔美:“怀风,没事吧?” 牧怀风摇头,勉力撑着站着,朝逍遥王微微拱手,嗓音低哑:“多谢。” 面前一红一青两人,倒有些神仙眷侣的意思。 逍遥王突然觉得看得太清楚也不好。 没有回应牧怀风,逍遥王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招娣,抬手接她离开:“你没事吧?” 陆招娣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终究没有看向牧怀风。 她只知道,牧怀风没有拒绝杜轻月,这就足够了。 逍遥王转身朝外走去,陆招娣快步跟上。 她像一只受伤后选择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把所有的疑惑与失落,都藏进沉默里。 牧怀风意识到不对,想拉住陆招娣,却被躲开。 那一瞬,牧怀风的手僵在了半空。 天姬默默绕过挡在路上的牧怀风,跟着陆招娣出了祁王府。 牧怀风想追上去,却被秦钰横跨一步,挡在面前,用眼神示意现在不能暴露陆招娣的身份。 清河刚转醒,在院外等着,心里焦急。但不知为何,五皇子也在,清河硬生生将自己逼成端庄稳重的南朝公主。 见逍遥王和陆招娣出来,她缓步上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语气淡然:“哥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逍遥王两手交握在前,转过头来看向了陆招娣,“这里的事情也结了,我们回去?” 陆招娣默然点头,走上来,天姬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五皇子瞳孔骤缩:“她怎么跟着你?” 陆招娣眉头轻蹙:“天姬本就是我们南朝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祁王府。” 天姬尽忠职守地插话:“我在。” 时至今日,五皇子才知道天姬的名字:“天姬?” “我在。”天姬好脾气的甜美声音继续响起。 “天姬,走了,带你去找安叔。”陆招娣开口。 “您说的是谢教授吗?我很开心。”天姬紧紧跟上陆招娣。 天姬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陆招娣的母亲的声音,刚因为牧怀风的事情,陆招娣情绪正低落,此时心中越发委屈,低垂着眉眼,不再开口。 牧怀风追出来,想拦住陆招娣,被石方挡住:“牧公子。” 石方语气淡漠,一只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微微用力。 牧怀风为了掩饰自己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方才他并没有用全力。 可是现在逍遥王要带走陆招娣,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刚想和石方动手,立刻被海龙攀住他的脖子,将人拽回去。 现在陆招娣的身份是南朝的琉璃公主,牧怀风如何能认识南朝的人? 牧怀风几次想开口,都被海龙扣住胳膊:“我们晚上去驿站!” 饶是牧怀风一身伤,海龙拼尽全力才将人拉住。 五皇子看逍遥王带着南朝的人离开,嘴角的笑渐渐变冷。 他不知道逍遥王是如何知道祁王府里有造反证据的,但他这次折了祁王这张王牌,还失去了牧大公子,是不是应该在别的地方找回点什么? 五皇子看这陆招娣登上马的窈窕身子,眸色渐深。 清河公主身子太弱,不过一场打斗,就被吓得晕过去,着实无趣。 琉璃公主倒是不错,不仅身姿好、手握镜坊日入斗金,而且还能掌控那个会做铠甲的白毛怪物! 有了琉璃公主,没有祁王又何妨? 第79章 谋划千里 陆招娣刚到驿站,五皇子的东西就源源不断地送过来,而且指明是给琉璃公主的。 逍遥王:“这五皇子是盯上你了,明天本王安排你离开。” “不急。”陆招娣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就是说,五皇子不知道你来?” 逍遥王睫羽微压,略作沉思后,问石方:“如此说来,礼亲王的世子是不是出山了?” 石方立刻恍然,随即肯定点头:“是,似乎也来京城了,在半路上失了行踪,应是来京城了。” 周错得了牧怀风给的治腿的方子,定是要来京城,找当年为周错治腿的御医再次确认。 而牧怀风救了周错,周错就不可能让牧怀风在京城孤立无援。 所以,极有可能是周错设计,引逍遥王来大周丰京。 逍遥王嗤笑一声:“这个周错,看样子这些年没少查我。”这一声笑,没有不屑,倒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一招千里杀人炉火纯青,在正阳山这些年,周错能一出手就让逍遥王中招,必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周错既然设计让逍遥王千里迢迢到大周来,为何又临时找定北侯家的杜轻月过来? 陆招娣轻抚衣袖,缓缓开口:“这杜轻月出现得也太巧合,擅闯祁王府可不是小罪,定北侯没有出面,只让女儿来救人,是不是草率了些?” 经过陆招娣提醒,逍遥王立刻也发现端倪:“确实,如果不是本王在,杜轻月带的那几个人,怕是连后院都进不了。” 就在此时,宫里请逍遥王去一趟,问问今日祁王府的情况。 而在牧家,房间的门刚关上,牧怀风就立刻起床,翻窗跃出牧家的围墙。 他满脑子都是陆招娣离开时那冷漠的背影。 她躲开他手的那一瞬的退缩。 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跟着逍遥王离开的决绝。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他、依赖他。 他慌了神。 他原以为,即便他有婚约,即便他离开她身边,她都会等他。 可她现在就这么走了,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并肩作战、彼此守护的日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会不会……已经不再等他了?? 他虽然退了婚,但是接下来依旧是要等皇上赐婚。 他的婚事总在反复,他始终都不是自由身,她是不是厌了,累了? 他蛰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周错正气定神闲地喝茶,而逍遥王赫然就坐在对面。 逍遥王从宫里刚出来,一刻不停地来见周错。 逍遥王刚喝第一口茶,见牧怀风突然推门进来,气得冷笑:“呵,这么一身伤,还慌张跑来周世子院里做什么,定北侯府的女婿!” 牧怀风如遭电击,本就受伤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惨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一句:“定北侯府女婿?你在说什么?” 周错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平静:“我们不希望牧家被牵连其中,所以没有拉牧大公子下水,只说他借机打压牧怀风,给他扣了个心胸狭隘的帽子。” 逍遥王好整以暇,抬手拂去滑落至眼前的发丝,语调慵懒:“他是主将,被扣下这一顶帽子,此生在军中都立威无望了。” 而后,周错这才看向满眼焦灼的牧怀风:“至于你呢,牧怀风,因为你揭发祁王造反有功,而且在生死关头,杜轻月出现并且你们彼此相护,所以皇上决定,改天给你与杜轻月赐婚。” 其实,早在安平郡主悔婚的时候,皇上就属意杜轻月,只是没有借口。 现在,借口送到皇上面前,哪有不用的道理? 和杜轻月完婚?!怎么会? 牧怀风只觉心头一滞,“哇”地一声,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 青色的石砖上,染上一片红。 周错嫌弃地撇开目光:“听说,陆姑娘跟你说过,两年后再去求娶?” 闻言,本就摇摇欲坠的牧怀风,两眼发黑,站不住地跪倒在地,声音几乎是呢喃出口:“是。” 只是他还有没有机会?若是他成亲,不管是真是假,陆招娣都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曾经抓在手里的自由的风,是不是就要永远离开他了? 逍遥王冷笑:“现在知道跪下,先前在祁王府的时候,又何必伤她的心?” 在祁王府里他与杜轻月,那才叫生死相依,他身边哪里还有陆招娣的半分位置? 周错给逍遥王满上茶水,劝道:“你看他都急火攻心了,你就少说两句,万一他真死了,怎么办?” 逍遥王闭了嘴,却不是因为周错,而是因为陆招娣。 如果牧怀风真出事,陆招娣岂不是要更加伤心难过? 牧怀风这才察觉不对劲,他胸口愈发沉闷,眼皮渐渐闭合,终于失去知觉,倒在门口。 周错走过去,掐灭院门后的香:“这毒还挺好用,这下他吐血快死了,总得过个一两年再大婚吧?” 逍遥王不置可否,让海龙把人背回去:“你不用再回来,既然你出了南朝,我不会拿南蛮的人威胁你。” 海龙跟着牧怀风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在大周遇到逍遥王。 他最近都跟在逍遥王身边,就是怕自己叛出南朝的事,会牵连南蛮。 现在有逍遥王这句话,海龙就放心了。 海龙一拱手:“谢谢。”拉起牧怀风的胳膊,搂着他的腰,将人拖出院子。 依旧从院门出去,却走其他巷子出去,悄无声息地回到牧家。 周错现在住的院子,是礼亲王多年前置办的,不会有人知道这宅子的真正主人,自然也没人查到周错已经回来。 好在逍遥王已经猜到周错回京城,才找到这座不起眼的宅子。 逍遥王离开前,知道周错要做什么。 不过是区区太尉,周错的未来的地位,必定会比太尉高很多。 他眸子清浅,劝告道:“有些事情往前看更好,你上位了,踩死那些人,比踩死蚂蚁都容易。” 周错的手猛地停住,再抬眼,他的眼睛亮得可怕:“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还不赶紧叩谢为师?”不等周错回答,逍遥王又笑得不经意,“算了,看在你是个瘸子的份上,叩谢就免了。” 第80章 碎心 杜轻月刚府,身边的嬷嬷就迎上来,语带关切:“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杜轻月摇头轻笑:“我没事,有事的是牧怀风,受的伤极重。” 嬷嬷无奈叹气:“小姐,你又何必去救那个废人?” 杜轻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去救,如何搭上药材行的线?” 她在梳妆镜前坐下,拿起梳子整理那乌黑的发丝,边说道:“最近陆氏药材行推出的药片,可以直接吞服,我们的药材行的生意少了整整三成。若再不想办法,药材的生意,迟早要被陆氏挤垮。” 那嬷嬷接过杜轻月手中的梳子,依旧放心不下:“可是小姐,年前五皇子不是有意娶你过门?你今年回来也是为了他,只要答应了五皇子,到时候让五皇子找个由头,像以前那些个药材行一样,把那个陆氏药材行查抄了,那咱们还是照旧独占军中药材供应。又何必绕远路,拼了命去讨好牧家?” 她手下梳得很慢,舍不得弄疼杜轻月。 杜轻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望着铜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讽意。 “嬷嬷当真以为,五皇子会为了我,去动陆氏药材行?”她话里透着几分讥诮,“陆家药材行虽然背后虽然没有人,但是听说,陆氏的方子救了南朝的清河公主。五皇子虽得圣宠,却也不敢轻易与他们硬碰硬。” 嬷嬷一怔,手上的梳子也停了下来,更加担忧:“小姐,那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嫁给那个废人牧怀风?”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杜轻月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我不过是,要借牧怀风的手,断陆氏的路罢了。” 当晚,逍遥王要离京,大周设宴饯别。 牧怀风也勉强出席,只是唇色白得过分。他一直在看着陆招娣,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与她说话。 他端了酒杯,想上前与逍遥王低头,希望能与陆招娣说几句话。 身后的宾客一阵骚动,牧怀风不得不停下,回头看去。 有宫女上前,在他耳边细语说了几句。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招娣,才转头往外疾走。 偏殿后的杂役房,屋内,是被五皇子硬拖进房间的杜轻月。 五皇子压着她,满脸怒容,连扇她好几个巴掌! “贱人,居然敢给我下药!” 杜轻月被打得脑袋都懵了,忘记反抗。 一直躲在暗处的嬷嬷,此时才冲上前,扒着五皇子的肩膀,骂道:“你这畜生!我家小姐对你一片真心,你竟下此毒手!”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拔出袖中暗藏的匕首,朝五皇子刺去! 五皇子大惊,仓促闪避,却仍被划破衣袖。他勃然大怒,一脚踹出! “砰——” 嬷嬷来不及反应,被这一脚正中心窝,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再无声息。 “嬷嬷!!”杜轻月尖叫一声,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那已经没了气息的嬷嬷,泪水决堤。 牧怀风赶到杜轻月闺房时,嬷嬷的尸体早已被抬走,地上连血迹都未曾留下半分。 屋内一片狼藉,杜轻月半倚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涣散,唇色几乎透明。 而她的床榻之上,床单上那一滩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尚未干涸,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牧怀风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牧怀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寒光乍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杜轻月,声音低哑:“你……” 杜轻月摇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只剩我一个人……”竟半句不提嬷嬷的事。 其他人也跟着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牧怀风白着脸,怀里抱着个女人,从偏殿后面走出。 他从陆招娣面前经过,停下脚步,却没有开口。 陆招娣抬眼看向他,明白他此时责任大于他对她的爱意,她踏出一步,想要叫住牧怀风。 可他怀里的人察觉他停下,瑟缩了一下,牧怀风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竟抬脚离开。 陆招娣钉在地上,犹如堕入冰窟——他竟然无视自己了! 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招娣抿唇,忿而离开。 她那含怒的眼神,如同粹了金的阳光,撞入五皇子的眼睛里。 他轻轻将话透出舌尖:“不愧是琉璃。”碎了都如此动人。 牧怀风将杜轻月送到定北侯,老夫人沉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让人送牧怀风出府。 虽然两人的赐婚圣旨没有下,但是此时在朝堂上已经商议过,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竟出这种事。 定北侯府将杜轻月锁在房内。 却不知当天夜深,她被五皇子从定北侯强行带去别院,粗鲁地按在床榻之上,肆意欺辱。 五皇子眼底燃烧着疯狂与占有,他在她耳边低喘着喊出的名字—— “琉璃……” 不是“轻月”,不是“杜姑娘”,而是——“琉璃公主”! 一瞬间,杜轻月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原来,五皇子在白日之后再次找上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眉眼与琉璃公主有几分相似! 五皇子离开前,只冷冷丢下一句:“白日里对我下药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但别妄想借此攀附本宫,你还不配!” 回到杜府,此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终于爆发。 杜轻月坐在床榻边缘,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已散开,青丝披散在肩头,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唇角紧咬,几乎咬出血来。 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屈辱与愤怒。 屋内早已一片狼藉,烛台倾倒,瓷瓶碎裂,锦被凌乱地散落在地,连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都被掀翻,珠钗玉簪滚落一地。 杜轻月抓起角落的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崩裂,飞溅四周。 “琉璃公主!我杜轻月要你付出代价!” 第81章 夜袭救佳人 陆招娣在房中枯坐,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苍白。 自听闻牧怀风重伤、暂不能回徽县的消息后,她便心神不宁,连晚宴都早早推辞,独自在房中发愣。 “五皇子来了。”丫鬟低声通报。 逍遥王虽然不愿意让五皇子见陆招娣,但是对方毕竟是皇子,也不能冷下脸来拒绝。 五皇子笑眯眯地不生气,只说来见见两位公主。 陆招娣自然知道五皇子的意思,又怎么舍得让清河出面,只得从内室走出来。 若说五皇子,的确风姿神韵。 牧怀风翻墙进的驿馆,躲着逍遥王来找陆招娣,却不意看见陆招娣在与五皇子在花厅里坐着。 “琉璃公主。”五皇子微微躬身,递上糕点,“宴会匆忙,未能与公主好好说话,特地带了些宫中的蜜饯,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陆招娣接过糕点,道谢:“殿下有心了。” 随后,五皇子又让人递上酒水,“这酒是我特意从西域带来的,还请公主品尝。” 陆招娣拉开交易系统的界面,通过界面看,酒杯上方一个清晰的图标。 “咚!”?? 巷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五皇子警觉地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合欢散,价值1两,是否售卖】 陆招娣看着桌上的点心和酒水,不禁冷笑,选择【是】。 “殿下,这酒……”她故作犹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看来不错,哥哥也喜欢,不如我让人送去给哥哥尝尝?” 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和善的模样,笑着摆摆手道:“公主不必麻烦,这酒本就是特意为公主准备的,旁人可无福消受。” 说着,给陆招娣满上酒。 陆招娣似是听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不过片刻,她便轻咳两声,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身子也微微摇晃了一下。 五皇子假意关切,眼底却藏着得逞的暗芒:“公主,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她虚弱开口,顺势扶住桌沿。 五皇子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焦急的样子:“公主,这可如何是好?我这便传太医来为公主诊治。” 陆招娣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许是小事,休息一下便好。” 五皇子眼珠一转,顺势道:“公主既然身子不适,那这酒便先放着,我扶公主回去休息。” 此时,牧怀风在窗外听得真切,心中怒火中烧。 陆招娣却忽然唤来丫鬟:“不劳殿下费心,我的丫鬟来便是。” 五皇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不敢明着强行留下,只得假意告退:“如此,本宫便不打扰公主歇息了。” 五皇子如何肯放弃? 在他的看来,陆招娣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那合欢散是青楼的药,专门用来治那些倔强的女子。只要喝一口,任她再刚烈的女子,也要化成水一般。 只是陆招娣已经下了逐客令,五皇子假意退出,将马车停在驿馆隔街,低头整理衣襟,专等他的人将陆招娣送来。 藏身在外面的牧怀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身去找陆招娣。 驿馆内,有几条黑影引开屋外逍遥王的守备后,又有两条黑影蹿上小楼,直奔陆招娣的房间! 牧怀风眼底翻涌起怒意,一把推开窗户,从回廊冲向陆招娣的屋子,却与那两个黑衣人撞了个对面! 而屋里,空无一人。 “找死!”牧怀风眼底怒火暴涨,手中短剑钉入其中一人肩头。 牧怀风只想知道陆招娣去了哪里,目光在屋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陆招娣。 他心里慌了,失了分寸。 忽地,一支冷箭,嗖地钉住另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牧怀风顾不得追,闪身进屋,目光急切地在各个角落搜寻——床底、衣柜、屏风后…… 没有!?? ?她到底去哪了?!? 心急如焚间,背后骤然袭来一记狠厉拳风!牧怀风有伤在身,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踉跄着扶住桌沿。 “啊!” 那声音熟悉至极! 他猛地回头,烛光摇曳中,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陆招娣担心地看着牧怀风,知道他本就受伤,担心他受不了逍遥王这一拳。 见牧怀风只是踉跄两步,并没有受伤,陆招娣才知逍遥王并未用全力。 牧怀风惊喜地回头,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杀意四起的逍遥王身后。 他直接忽略逍遥王,抢上两步,贪看陆招娣的模样:“招娣!你没事吧?” 逍遥王挡住牧怀风的视线,不耐烦道:“本王的妹妹,有没有事与你何干?” 石方早已带人去追黑衣人,陆招娣身边没有人保护,逍遥王不敢离开她。 牧怀风声音发颤,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逍遥王一把格开。 他着急开口:“招娣,五皇子不是好人,你不能与他亲近!” 逍遥王冷哼:“牧家七公子,你深夜翻墙潜入驿馆,意欲何为?难不成是那位杜姑娘与五皇子成了好事,你没了着落,才不得不来?” 提到杜轻月,陆招娣垂下眼眸。 他们本就打算今晚收拾好行李,等城门一开就赶路回南朝。 牧怀风如何,与她已无关系。 “招娣,我之前不是不理你,是因为周错说,我在京中没有势力,你如今是南朝公主……” “话不能说,消息总能递,为何这几天都没有消息?”逍遥王咄咄逼人。 “我……”牧怀风哑口,“我……我不知道你来了……” 他此前被关子牧家的石室里,没有收到其他的消息。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能拿来做借口。 他好不容易见到陆招娣,短时间内还回不了徽县,他不能让了她带着误会离开。 她来丰京,除了为了他,还能为了什么? 他的心上人因为担心他,而千里迢迢从徽县来丰京,他怎么舍得她带着误会回去? “招娣,在府库外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真的很开心。你是来找我的,是不是?” 陆招娣不吭声,牧怀风着急,只得看向逍遥王:“大舅哥,我有话要与招娣说,你能不能让我与她单独说会话?” 逍遥王眉梢轻挑,望向陆招娣,抄了手转身离开。 第82章 约定 “招娣,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牧怀风声音低迷。 他明知道感情是等不了的。 可他想她等。 她还小,不着急成亲,即便再过两年,她也来得及。 他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可是他现在却抓不住她。 他将陆招娣抱坐在矮柜上,仰头看着她:“你愿意的,是不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的心里慢慢滋生出许多黑暗的藤蔓,慢慢覆住他的心。 她在云都的时候有多难过,若不是谢承安给她下药,她连饭都吃不下,他舍不得她这样。 他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即便喜欢,也不会为他退步。他看着她的眼睛,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招娣,我心里只有你,你说过等两年,这两年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等我。我答应你会退婚,现在我不能给你承诺,但是我一定不会成亲。”他认真地看着她,“即便是死,也不会成亲。” 陆招娣别过头去,强忍眼泪。 牧怀风说的是,她是愿意等,但是他凭什么要她等? “若是你生气我不理你,我也可以给逍遥王惹麻烦。”他抱着陆招娣不放手,温度从他身上散出,带着浓重的伤药味。 “不行。”陆招娣终于开口。 牧怀风将人抱在怀里,轻轻道:“招娣,我想做牧家家主。”他松开手,认真地看着她,“但是,是在有你在的前提下。若不能娶你,这世间荣华,于我如浮云。” 陆招娣的指尖轻轻颤抖,泪水终于滑落。 “怀风......” “招娣,给我时间。”他声音沙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陆招娣看着他,眼中有挣扎:“若是你成亲……” 牧怀风一把握紧她的手,焦急道:“我不会!” 陆招娣看着他,换一句话:“若你有婚约,便不要来找我了。” 牧怀风瞪大了眼睛,握着陆招娣的手不自觉握紧,弄疼了陆招娣。 他许久才找到声音:“我……”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也不可能做到。 他喜欢陆招娣,早已喜欢到骨子里。他夜夜梦见陆招娣,连在梦里,都不敢对陆招娣做些什么,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没有陆招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若你做不到,就算了……” “好。”牧怀风立刻应下,他弯起眼眸,蛊惑陆招娣,“可能皇上还会换人给我赐婚,但是现在我是没有婚约的……”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这一刻就如同无赖。 陆招娣扭身要走。 牧怀风望着她:“我这段时间都回不了徽县,你给我留个东西,我好想你。” 陆招娣不愿意:“你马上就要有婚约了,要我的东西做什么?” 牧怀风却不管,在她腰间取下药包,揣进怀里:“这是你自己装的草药?” 此时陆招娣还不知道,牧怀风未来会有收藏她东西的癖好。 陆招娣知道自己抢不回来,索性先放弃。 牧怀风的目光落在陆招娣的唇上。他刚要低头,门突然被推开,逍遥王一脸不耐烦:“说完了吗!” 逍遥王见陆招娣神色如常,就知道她没有答应牧怀风太多事情,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牧七公子,夜深了,赶紧回去吧。” 牧怀风竟没有生气,反倒大大方方将陆招娣抱下来,笑得格外明媚:“大舅哥,这次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你们何时启程?” 看出他是想多说两句,能和陆招娣多待一会。 逍遥王当下哂笑:“明日城门开的时候,本王就回南朝。” “那我定然是要去给你们践行——牧家有窖藏三十年的好酒,明天我带一些过去。”牧怀风低头看着陆招娣,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招娣,我让丰京的厨子给你做些吃的,到时候你尝一尝,到时候喜妹问起,你也好与她讲。” 说了半天,就为了明天早上再与陆招娣吃一顿饭。 能让牧家七公子如此费心,陆招娣也算值得。 逍遥王乐得看牧怀风掏心掏肺,大方应下:“那就先谢过牧七公子了。” 逍遥王亲自送牧怀风出驿馆,没让陆招娣送。 牧怀风站在驿馆门口,往二楼望去。 逍遥王低声,用笑掩饰说话的口型:“琉璃自持,她不会在楼上偷看你。” 牧怀风提了一下眉头,轻笑:“好,那就告辞。” 逍遥王看他踩着驿馆路边的鳌头上马,凉凉提醒一句:“牧七公子有伤在身,还需多注意身体,否则可没心上人心疼。” 牧怀风在马上看他一眼,蓦地催马而去。 只是,连逍遥王都没想到,牧怀风在城外摆了一顶军帐,摆了一桌好菜。 留他们吃吃喝喝到晌午,睡了午觉才离开。 逍遥王轻抚喂得饱饱的战马,惬意启程,看着与石方共乘的陆招娣,玩笑地和清河说道:“你姐姐与牧怀风的事,你怎么看?” 清河抬起素白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要是牧大哥要娶别人,哥哥你就带兵来把牧大哥抢走。” “哈哈!”逍遥王大笑,看向陆招娣,“这倒好办。” 清河补上一句:“那等回去,我要去河内。” 逍遥王也不拦着:“带上你石方哥哥。” 只是,逍遥王一行人就此离开丰京,五皇子如何肯放琉璃公主离开? 有内侍叫住逍遥王,说五皇子请旨,送逍遥王到边境线。 逍遥王看着后面八匹马拉着的马车,调转马头,也不下马,冷冷看着五皇子:“殿下果然有胆色,今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五皇子给陆招娣下合欢散的事情,陆招娣昨晚已和逍遥王说了。 五皇子没料到陆招娣竟将这等事情都告知逍遥王,脸色一变,脸上浮起歉意的笑,说道:“昨日底下的人取错酒了,好在琉璃公主无事。所以,这不是来赔礼了?” “只是这辆马车,恐怕跟不上我们。”逍遥王直言。 五皇子笑得毫无芥蒂:“我也骑马就是。” 就算是一路疾驰,也要两天到边境,中间有一天休息的时间,怎么都够他攻克琉璃公主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除了每隔两个时辰休整造饭,逍遥王竟打算连夜回京。 第83章 返程 日暮四合,逍遥王的二十多匹战马依旧没有停歇,在落日余晖里笔直往邕州疾驰。 五皇子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位公主是和男人同乘一匹马——这样两位公主还能在马上凑合休息一段时间。 五皇子的侍卫赶上来,问五皇子要不要休息。 如果队伍里没有琉璃公主,他定然是会慢慢掉队,然后慢悠悠追去边境。 但是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琉璃公主,如果他连南朝的士兵都不如,哪里还会看得上他? 五皇子咬牙,狠心追上去。 天黑之后,逍遥王带着队伍上了官道。 官道绕一些路,但是这样可以让清河和陆招娣睡一会。 可怜五皇子这么一路疾驰,等快到边境线的时候,逍遥王突然加速。 五皇子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反应不及,也跟着追出去。 未想刚越过边境线,逍遥王一把抽出背上的长枪,跃马回身,一枪捅向五皇子! 若不是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反应及时,五皇子怕是要被捅穿胸口! 饶是如此,五皇子肩头也被划出长长的伤口! 五皇子的侍卫赶紧拥着五皇子退回边境。 五皇子捂着鲜血淋漓的肩头,笑容虚弱道:“逍遥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逍遥王坐在高头大马上,怀里抱着清河,睥睨他们,“五皇子是健忘吗?你以为给琉璃下药的事情,就这么就算了?” 逍遥王举枪再刺,五皇子的侍卫护着五皇子退回大周边境内,匆忙逃走。 陆招娣心中一暖:“谢谢哥哥。” 逍遥王大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 逍遥王让人假扮自己,和清河与石方一起回邕州。 逍遥王则乔装送陆招娣回去。 刚到徽县,喜妹已经在三十里地外等着了。 “喜妹,怎么不在家等?”陆招娣赶紧迎上去。 喜妹欢喜地接住从马上下来的陆招娣,激动得说:“阿姐,你在丰京应下了牧家军的药材供应吗!” 陆招娣疑惑:“没有,我在丰京没有用现在的身份行动,牧家的药材需要的是哪些?” 等喜妹报完,陆招娣脸色渐渐凝重:“我们仓库有这些药材吗?” 喜妹摇头:“没有,前几天有好几笔订单,将这些药材都买走了,但是药田里的是差不多够的。” 陆招娣面色不大好。 逍遥王已经看出端倪。 应是什么人要整陆氏药材行,所以故意这么做。 逍遥王轻笑:“需要在南朝收购吗?人手管够。” 这点诡计,根本不值一提。 陆招娣摇头:“暂时不用,这些药材交货时间是一个月后,我们还来得及。” 逍遥王倒不这么认为:“只怕,幕后主使不会让你这么顺利地交货。” 陆招娣握了拳头,冷哼:“那就试试,看看到最后谁会赢!” 谢承安带着天姬,在陆家村早在门口等着。 昨天夜里秦钰回来了,守着安平一整天。 谢承安愣是没让安平郡主醒过来。 陆招娣拉着谢承安咬耳朵:“天姬都回来了,你还不让安平醒过来?” 谢承安脸色不大好:“天姬用来压刀片的零件被取走了,如果没猜错,是被祁王拿走的。” 那老匹夫,肯定是拆了磨刀石,拿去打磨精钢了! 暴殄天物! 那块磨刀石是用来打磨手术刀片的,贵在精细。 砍人用的刀,要那么精细的磨刀石做什么! 谢承安心疼地摸了摸跟在身后的天姬。 谢承安看见后面的逍遥王,立刻抬手打个招呼:“我前两天刚写信给你,谢谢你的人把天姬送来。” “不客气。”逍遥王淡漠回应。 谢承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是不是能送点铁过来?” 逍遥王冷着脸,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谢承安:“盐铁是朝廷的,你不知道?” “知道。”谢承安笑意更深,“我要用,造出来的医用器械分你一半,如何?” “行。”逍遥王利落答应。 谢承安年轻时候也卖过器械,价值不菲,他用铁来换,一本万金。 陆招娣回头正好听见,目光往谢承安脸上一停,笑道:“有钱大家一起赚?我这的东西你随便挑,都行。” 她有交易系统,谢承安造的器械,如果让她售卖,她可以用系统里的东西与他交换。 谢承安听懂陆招娣的意思,笑逐颜开:“好啊,一言为定!” 东西无所谓,重点是有陆招娣,就有他的手术室。 他刚找了两个病人,专等陆招娣回来。 等逍遥王离去,当晚,谢承安就拉着陆招娣去手术室。 等谢承安动完手术,陆招娣几乎支撑不住。 谢承安龇牙笑道:“是不是发现了?” 陆招娣点头:“原来这手术室用的是我的精力。” 在这手术室里,她感觉精力消耗得像是在慢跑,待的时间越久,她就越疲惫。 谢承安笑得眉眼都弯了,“我模糊记得,这个空间被开辟之后,我很难会这么清醒地做手术。” 做手术本就耗费精力,在手术室慢慢消耗体力后,他几乎难以支撑一台两小时的手术。 上次他帮安平动手术,将手术时间尽力缩短在一个半小时,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一台手术相当轻松。 “你救的是什么人?”陆招娣靠在床尾休息。 “不知道。”谢承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在山上捡来的,发现的时候肚子就被捅穿了,仇杀吧?都快死了,我觉得扔在山上他也活不了,就捡回来了。” 陆招娣愕然地看着谢承安:“你救人这么随便吗?” “不随便,他体格还行,以后帮我们背背行李。”谢承安打定主意要跟着陆招娣,“救命之恩,不是应该当牛做马的吗?” 陆招娣想起自己在现代,那未开启的牛马生活猝不及防地停止,笑道:“等他醒来,你还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在古代,救命之恩才当牛做马,可不比现代。 谢承安在犯罪的道路上反复横跳:“没问题,不行我就下点迷魂药,让他自己签个卖身契还是简单的。” 第84章 旧闻 “你和牧怀风怎么样了?”谢承安终于想起关心陆招娣的事情。 她去丰京,是因为牧怀风因为安平退婚的事情,现在安平退婚了,她应该与牧怀风和好了吧? 陆招娣嘴角的笑意渐冷,连眉头都轻轻蹙起。 见她难过,谢承安心中忽地生出无数不舍。 这感觉很像是当初他要出国,他妹妹在机场送他离开,他看她泪眼朦胧的感觉。 酸酸涩涩的。 谢承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半天,站直身体,打开双臂,别扭道:“安叔的肩膀借你用一下?” “大可不必。”陆招娣果断拒绝。 确认病人度过危险期,陆招娣和谢承安离开手术室。 陆招娣顿感压力骤减,轻松许多。 天姬立刻从门外送上补充体力的小饼干和饮料:“谢教授、陆小姐,辛苦工作后来一些点心吧。” 陆招娣听着与自己妈妈一样的声音,顿时热泪盈眶。 “你怎么了?”谢承安拿起饼干,整个塞进嘴里。 陆招娣飞快眨眼,把自己的眼泪眨回去,而后吸一口气,喉咙发紧:“天姬的声音跟我妈妈很像。” 谢承安的手突然停住,目光在陆招娣脸上打量。 穿越之后,他的模样不是原本的样子。 但是,陆招娣是有一些像他的妹妹。 他原本没有在意,但是陆招娣说的这句话,让他陡然惊醒:“你的样子,与你穿越前一样吗?” 陆招娣抬眼看他,十分不解:“自然是一样的,难道你不一样?” 谢承安忽地一笑,极为难看,嘴角尽力扯向两边,像极了是在扁嘴。 他突然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问道:“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陆招娣也发觉不对劲,有些迟疑地说出自己妈妈。 谢承安愣住了。 陆招娣从他的反应里明白了。 忽地,谢承安重重扔下手里的饼干,怒道:“这破系统,逮着一家薅啊!” 陆招娣拉住他的胳膊,劝了一句:“舅舅!” 谢承安再次愣住,而后拿起方才被丢下的饼干,咬了一口,模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你妈妈还好吗?” 陆招娣大力点头:“她很好的,身体好,现在是舞台灯光设计师,经常要飞很多城市。” 谢承安想,她这么努力,一定是想去国外看看他,可他却没有坚持到她展翅高飞的时候。 这时秦钰匆匆过来,来找陆招娣。 他吞吞吐吐地开口:“怀风他……他……和……杜轻云……订亲了。” 陆招娣并不意外。 前两天在丰京,牧怀风也提起过这件事情,她明明知道,可还是红了眼。 秦钰本就因为担心安平而心中怅惘,眼下见陆招娣如此,想到去年与陆招娣初见,大家诸多和谐,心里更是堵得慌,也几乎落了泪。 他急忙撇过头,安慰陆招娣几句,告辞回院子,继续照顾安平郡主。 谢承安不以为意:“订亲就定亲呗,一个男人而已,你现在不是多了我这个亲人,多少弥补一下。”他轻轻撞了一下陆招娣的肩膀,“等过两天我的磨刀石要回来,带你出去玩一趟,如何?” 陆招娣低垂着头,不肯说话。 她如今这小女儿模样,与她妈妈小时候委屈时几乎一模一样。 谢承安见了,心都软得一塌糊涂,只恨自己身上再无值钱有趣的东西,哄不得她开颜。 他拉着她在门槛上坐着晒太阳,语调轻松:“你要不要猜猜我怎么去要的磨刀石?” 陆招娣不搭腔,谢承安自顾自地说:“祁王早年有个相好的,当年祁王追她追得满城皆知。” 他轻笑一下:“就是你们小女生喜欢的那种,霸道总裁,军婚大佬。” 陆招娣扁嘴不乐意:“我其实二十二了。” “哦?这么大了?”他目光几乎是宠溺。 这么算起来,那他妹妹结婚挺早的。 他继续祁王的故事:“每天吃的、喝的、绫罗绸缎、古玩珍稀、禽鸟宠物送个不断。我当年都以为祁王的家产都要被掏光了。” 他整理整理衣摆,拍拍膝盖,眯着眼睛看院里墙角的一株海棠树:“突然有一天,那女子一箭捅穿了祁王的肩膀,祁王负伤逃走。” 陆招娣终于微微侧过头来,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承安咧嘴一笑,语调愈发轻松:“我当时出于好奇,正巧在那附近‘收集’药材。” “你偷祁王府的药材?”陆招娣猜他一定是听说祁王有钱,所以去王府看看有没有珍贵的药材。 谢承安一挑眉:“哪能,我是在那女子的宅子里。王府的守备对于我来说,还是过于森严了。” 他继续说道:“我听见院里乱成一团,然后不一会儿,那女子就跌跌撞撞跑过来,边跑边吐血,连站都站不住,一看就知道中毒了。我正好在,就救了她一命。” 他叹一口气,嘴角微扬:“这些年,祁王或许都忘了这女子,但是这女子手里握着祁王的一方私印,是跟玉玺等比缩小的。” “祁王也想造反?”陆招娣诧异。 祁王年轻时候想当皇帝,但没有那个实力,也就只是想想。 祁王私造铠甲,为的是党争。即便是为了给其他支持者和门客信心,五皇子也必定会力保祁王一条命。 但是如果这件事情现在被捅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祁王自己想当皇帝,为什么要帮五皇子?自然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祁王不死都难。 陆招娣笃定:“为了保命,祁王必定会拿到那块精钢磨刀石。” 谢承安点头:“等拿到磨刀石,我们去一趟南洋?我听喜妹说,最近南洋的药材商人会来找你?” “去南洋?”陆招娣眼睛一亮!“上次在河内,复仇号的船长鲍利在马尼拉收到许多药材,我们可不可以去马尼拉?” 果然搞事业才是女人失恋的最好的解药。 谢承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阳光洒在山尖上,泛着柔和的金边。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带你先去马尼拉。” 谢承安偷偷松一口气,好在陆招娣没有哭。 他记得妹妹第一次失恋的时候,也才十四岁,说喜欢的班长因为要学习而拒绝了她,哭得几乎淹了整个沙发。 陆招娣这样,平静多了。 谢承安忘了,陆招娣的灵魂是二十二。 第85章 喜妹失踪 因说要去南洋,谢承安进进出出地忙着买出海的东西。 秦钰很是不赞同:“海上风浪大,有诸多危险,若是你要去,等我告诉怀风。” 万一陆招娣出事,牧怀风恐怕会自绝跟着一起去,秦钰不愿冒险。 陆招娣抬眼看向秦钰,嘴角挂着淡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药材出海的事情,我早已想推行,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安叔和我一起去,而且会搭麦克的货船,他的船在大周和南洋多有来往,航道也熟悉,不会出问题。” 秦钰听了,心知陆招娣是必定要出海了,当下不与他们多言,找了借口就往外走,赶紧找牧怀瑾递消息去京城。 这天阳光正好,陆招娣给吴顺寄了信,就准备回陆家村。 吴顺的心里说,橡胶产量已经起来,麦克让复仇号又运了几船橡胶树到河内。 原先计划的车胎铺子已经可以推行了。 陆招娣现在打算去南洋,这铺子最好挂在喜妹名下。 陆招娣将信寄出去,见喜妹不在家中,于是出门去找她。 为了牧家军中的订单,喜妹也出去收捡药材了。 陆招娣出去问了一圈,才知没有人知道喜妹去了哪里。 “是不是和小豆子出去收药材了?”吴大娘有些担忧,但还往好的方面想。 喜妹的手腕用不上力气,她曾与吴大娘说过,但是以为陆招娣不知道,所以一直瞒着陆招娣。 吴大娘明知道喜妹几乎不可能去跟着小豆子收药材,只托人赶紧去邻庄,问问小豆子有没有看见喜妹。 小豆子很快就回来,车上并没有喜妹。 他着急地一头冲进屋里:“喜妹不见了?我刚才过村头的时候留意了,张婶子今天一直在家里打麻将,应该不是她找喜妹的麻烦。” “难道是进山迷路了?”吴大娘着急了,匆匆出了门,去找吴大叔,带人去找。 陆招娣也急得跟着一起去。 就在这时,有一个长工跑过来:“东家,有人给我这个字条!” 陆招娣神色一凛,立刻紧走几步,伸手拿过字条。 只见那字条上写的是让陆招娣去粮仓。 “带上所有的银钱!”小豆子凑在一旁,看见字条上的字,惊叫一声,“喜妹是被人绑架了!” 陆招娣慌了,一头撞进屋里,去清点屋里的钱财。 家里的现银不多,只够几天的药材采购的钱,陆招娣将铺子的房契、药田的地契都一股脑塞进装银子的盒子里,抱着盒子就往外面冲。 蓦地,她停住脚,让小豆子去城里通知谢承安、牧怀瑾和秦钰来帮忙。 “记住,先去找谢承安!”她怕喜妹受伤,谢承安知道她有系统,到时候可以周旋一番。 陆招娣抱着盒子往粮仓赶。 对方选择在粮仓,离她们的药材仓库非常近。 她现在有仓库调度功能,如果可以将人引入仓库,是不是可以用调度功能,将货物调度到喜妹周围,将她保护起来? 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否决。 系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使用,到时候不可能调度成功。 那还有什么办法? 陆招娣的手心全是汗水,生怕自己去晚了。 她到了粮仓,村民也聚拢过来。 只是在看到粮仓外站着的人时,陆招娣神色丕变! 她顿住脚步,冷声道:“喜妹呢?你想要的是我的命,你放了喜妹,我跟你走。” 谁都没有想到,绑架喜妹的人竟然是陆母! 不过几个月不见,陆母的身上竟有了风尘味,一把细腰纤侬得当。 只是,陆母眼里尽是愤恨:“跟我走?陆招娣!我为什么要你跟我走,我要我的招宝!哈哈!我要你跟我一样!” 她几乎目眦尽裂,将手里的刀扔给陆招娣,要陆招娣自残。 陆招娣迟疑一下,陆母笑得残忍,拉起地上的绳子,粮仓屋顶上的稻草散落,喜妹赫然就被绑在屋顶高处! 喜妹被堵着嘴,见到底下的陆招娣,急得连连摇头,眼泪不住地流下,却说不出话。 陆招娣眼中一痛,捡起地上的刀子,一刀扎在自己腿上,她疼得冷汗直流,半晌才缓过气,咬牙问:“够吗?” 见陆招娣受伤,鲜红的血染红裙摆,陆母才觉得复仇的快意。她紧紧拉住绳子,扯得喜妹在屋顶站不住,险些摔下了:“不够!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她声音哽咽,几乎嚎啕大哭:“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灾星!” 先是她的招宝受苦,被抓进大牢,后来送了命,之后她去南朝路上被人贩子抓去,卖入青楼。好不容易在被客人带走的路上逃走,又发现孙老二那个杀千刀的又找了十六岁的年轻寡妇! 她当晚就翻进他家院子,杀了孙老二和那个寡妇,一路躲躲藏藏到邕州,遇到了陆招娣! 她一路跟踪回到陆家村,早就想动手,只是牧怀风的人盯得紧,她到最近才逮到机会抓住喜妹! 她恨陆招娣入骨,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刀而解恨? 看见陆招娣的脸因为疼痛而皱起,她忍不住尖声笑道:“对,不够!” 陆招娣握着刀,一副无法行动的模样,将刀放在地上,小心地说道:“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她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有这一条命,死了,你就不能亲手报仇了。” 陆母“哈哈”大笑:“谁说我报仇,就要你死?”她的表情渐渐疯狂,“只要我杀了招喜,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中,是不是?哈哈哈?” 她要让陆招娣生不如死! 然后等陆招娣痛不欲生后,再杀了陆招娣! 她要让陆招娣也尝尝,青楼那种地方有多肮脏! 就算每天听话接客,还要被龟公欺侮!她身上的伤痕从来没有断过,鞭痕盖着棍棒的血痕,巴掌印和齿痕交错,她日日夜夜被疼痛惊醒,从未睡安稳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招娣! 陆母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缠上陆招娣。 她冷笑:“你废了自己的胳膊!” 陆招娣犹豫了。 陆母兴奋地大笑:“怎么了?你不是很在意你妹妹?只不过用你一条胳膊,换她一条命,怎么舍不得了?” 第86章 自残相逼 村里的人听说喜妹被绑架,都已经赶到粮仓附近。 可陆母紧紧攥着手里的绳子,丝毫不肯放松,众人都远远站着,等待机会。 现在众人听了陆母的话,有人想说什么,却又不能不顾喜妹的性命。 屋顶上的喜妹拼命摇头,纵身往下一跃,绳子猛地绷紧,喜妹被吊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原来绳子的另一端系的是活扣,但是绳头却在陆母这一边。 喜妹求死不成,哭出凄厉的呜咽声。 陆招娣更觉肝肠寸断,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高高举起,就要砸向自己的胳膊。 陆母忽地叫停:“等一下!”她贪婪的目光落在陆招娣脚边的匣子上,“先把银子拿过来!” 陆招娣丢下棍子,抱起地上的匣子,慢慢往陆母那挪动。 只是在距离陆母十步远的地方被叫停! 陆母看着那匣子,满意地点头,而后踢过去一根洗衣棍:“你就在这,把胳膊废了!” 她要亲眼看着陆招娣胳膊和腿都废了! 陆招娣捡起棍子,惨白着脸,狠狠敲在自己的右手胳膊上!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陆母清晰地听见“咔嚓”一声响,陆招娣的胳膊已经弯曲成诡异的角度。 剧痛,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每一根都精准无比地扎进骨髓深处。 陆招娣想尖叫,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全身都在颤抖,右臂软弱无力地垂着,指尖微微抽搐,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陆母突然哈哈大笑,看着陆招娣那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她心中无比痛快。 她咬牙切齿道:“陆招娣,你这个贱蹄子!居然敢杀招宝,我要让你也尝尝,心疼的人死了,是什么感觉!” 话刚说完,陆母就要拽开绑着喜妹的绳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粮仓门后突然扑出一抹消瘦的身影,一把拉住绳子! 陆母惊诧地惊叫:“姐姐!你怎么在这?” 陆姨没松开绳子,陆招娣顾不得自己的断胳膊,拼命上前,一把压住陆母。 受了伤的陆招娣,怎么可能是陆母的对手?被陆母一脚蹬开。 陆母一把抓住陆姨的头发,将她往后拖得一个趔趄。 陆姨死死抓着绳子,没有松手。 陆招娣撑起身体,变形的胳膊歪在一边,刺痛使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一拳捣在陆母的脸上,揍得陆母生生打了个趔趄。 村民立刻上前来帮忙,几个人用力压着陆母。 陆母“哈哈”大笑,拼命挣扎,终于打翻墙角边的一叠砖块。 火光立刻从粮仓里冒出来。 “失火了!”村民们惊呼。 众人赶紧去救火,想打开粮仓才发现,粮仓被从里面锁死了! 火势蔓延很大,一下子蹿上屋顶,烧断了绳子。 陆姨奋不顾身,往喜妹滚落的地方,和陆招娣一起,想要接住喜妹。 却听见屋顶瓦块稀里哗啦塌陷的声音。 喜妹一下子落入熊熊火海! 粮仓里立刻响起喜妹凄厉的惨叫声! “喜妹!”陆招娣目眦尽裂。 粮仓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喜妹落入火海,如何还有活路? 陆母疯狂地“哈哈”大笑,不知何时拿了刀子在手,挣脱村民的压制,飞快地逃走。 众人急着救火,无暇去抓陆母。 陆招娣用身体撞着粮仓的大门,早已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喜妹……” 突然,有人纵马而来,飞身一跃,从屋顶的破洞中跃入粮仓! 陆招娣焦急的目光仿佛找到了出路,立刻就往屋顶爬。 粮仓里大火熊熊,喜妹什么状态,已是可以想见。 吴大娘如何还能让陆招娣进去送死? 吴大娘一把紧紧抱住她:“招娣,你冷静一点。” 陆招娣此时已经失去与外界沟通的意识,只知道往屋顶爬去。 她想要救喜妹。 喜妹从屋顶落入火海,一定很疼。她是姐姐,要去救喜妹。 可是为什么,她爬不上屋顶? 都是她没有用,让喜妹几次三番地受伤!都是她的错,才牵连喜妹! 陆招娣哭喊得嗓子都破了。 这时,粮仓内响起焦急的声音:“让开!” 众人刚退开几步,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踢烂,木屑飞散,有一片木屑划过陆招娣的脸颊,伤口涌出一丝红痕。 门后是男人的身影,抱着喜妹冲出来,几个起跃远离从粮仓涌出的热浪。 陆招娣才反应过来,一头扑到喜妹身边。 喜妹早已被火焰燎伤皮肤,半边脸上都是水泡,头发尽数焦掉,肩膀的衣服已经被烧毁,露出焦黑泛红的皮肤。 她双眼紧闭,已经陷入了昏迷。 陆招娣心疼得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 谢承安赶到时候,粮仓已经乱成一团。 粮食被烧毁的浓烟,熏得众人满脸漆黑。 陆招娣的右手折在一边,腿上的伤也没有止血。 她身后站着个男人,一言不发地给她挡住从粮仓袭来的热浪。 谢承安跳下马,一把扶住陆招娣,关切地问:“怎么受伤了?我看看。” 陆招娣闻声回头,急道:“安叔,救喜妹!” 谢承安是带着天姬过来的,他立刻让天姬先给陆招娣包扎腿上的伤,自己先去查看喜妹的伤势。 一旁的男人张嘴想说什么,停在陆招娣断臂上的目光,似是十分心疼。 只是,在这样情况下,无人注意他这个陌生人。 谢承安看过喜妹的情况,立刻清理喜妹口鼻中的异物,保证喜妹的呼吸通畅后,让天姬送喜妹回家中。 谢承安转过身来给陆招娣接断掉的胳膊。 陆招娣要跟着喜妹过去。 “她的伤急不得,你的手要先治。”谢承安意有所指。 喜妹身体大面积烧伤,现在的药材是够的,但是如果要让皮肤完好如初,需要进手术室植皮。 而断了胳膊的陆招娣,是撑不住这样的手术的。 陆招娣这才镇定下来,看着面前的谢承安,默默点头。 后面的男人见如此听话的陆招娣,甚至在接好胳膊之后,丝毫不犹豫地跟着谢承安离开,男人的眼神逐渐晦涩。 第87章 守护 喜妹的手术足足用了四个时辰,等喜妹身体数据平稳,陆招娣和谢承安从手术室出来,天色早已黑透。 屋外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他们刚推开门,吴大娘和小豆子就立刻围上来。 吴大娘刚想开口问喜妹如何了,可看见陆招娣一身的伤,惨白的脸色,她的问话哽咽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吴大娘小心地搂住陆招娣,温热的泪砸在她肩头:“可怜的孩子,都是大娘没护好你们。” 陆招娣轻轻拍了拍吴大娘的后背,想安慰她几句:“喜妹……” 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疼得没法说话。 谢承安走上来,疲惫道:“喜妹暂时没事了——大娘,麻烦帮我们煮点吃的和汤水。” 吴大娘立刻擦干眼泪,扶陆招娣坐下,强打起精神来:“都在灶上热着,你们稍等。” 陆招娣和喜妹都出了事,家里的长工都等在外面,见吴大娘出来,立刻围上去,问怎么样。 吴大娘边走边说,小跑进厨房,和几个妇人一起端了饭菜出来:“都没事了,赶紧端吃的喝的去,招娣累得狠了。” 经过院子,吴大娘让小豆子和京城刚来的男人一起进屋吃饭。 闻到饭菜的香味,陆招娣才知道肚子饿得很了。 谢承安几乎是埋头狂吃。 他早上去看了安平郡主的心脏愈合情况,本就起得早,刚出院子就被小豆子叫过来,几乎一天没有吃饭。 陆招娣吃得没有那么急。 右手断了,她用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舀饭,甚至没想起要吃菜。 一大块青菜烧肉落在她碗中。 陆招娣停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看向那陌生的男人。 男人放下公筷,坦然看着她:“我是牧家的护卫,四九。” 应该是牧怀风不放心她,所以派来的人。 陆招娣不再搭理,低头继续吃饭。 她身上的麻药药效开始退去,疼痛让她的手开始发抖。 谢承安手里筷子没停,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坉在她手边:“吃两粒,效果不比西药差。” 陆招娣立刻倒出两颗乌黑的药丸,就着汤水吃了,疼痛在慢慢减轻。 四九慢慢吃着饭,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却在谢承安吃完离开桌子时,忽地抬头,打量着谢承安。 他们到屋里出来到现在,谢承安没有让任何人进屋看喜妹的情况,甚至连吴大娘也不允许。 而陆招娣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小豆子还小,跑了一天,吃完饭就睡了。 谢承安进屋查看了喜妹的情况,走出来,收拾马匹要回徽县:“喜妹今晚可能会发烧,我尽快赶回来。” 徽县里还有安平和缝合了肚子伤口的病人,他得回去看一下才放心。 陆招娣目色沉沉,一语不发。 “放心吧,有我在,喜妹的伤不算什么。倒是你,今晚应该也会发烧,记得吃药。” 陆招娣听话地点头,谢承安才上马离开。 四九站在门口,看着陆招娣走回喜妹在的屋子门口,极为难过地靠在门板上。 因为谢承安说过不能进,她只靠在门口,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吴大娘看着这样的陆招娣,再一次转过头擦去眼泪,抱了厚厚的棉被来铺在凳子上,让陆招娣睡在门口。 “四九护卫,我送你去宿舍休息吧?”吴大娘见四九没有离开的意思,主动开口,“这里有小豆子就够了。” 四九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挡住烛火的光,影子长长地映到院外,跟在吴大娘身后,出了院子。 吴大娘却不知道,在她回来后,帮陆招娣关上门,四九高大的身影又守在后窗口。 化名四九,易容的牧怀风恨不得进屋抱住陆招娣,可是他不能。 如果他现在出现在陆招娣面前,怕是陆招娣宁愿胳膊再断一次,也要扇他几个巴掌——他如今已经和杜轻云订婚。 牧怀风也没有想到,赐婚的圣旨会那么快就下,他刚送逍遥王离开,圣旨就送到了牧家。 他才知道,五皇子想收琉璃公主入府,见琉璃对牧怀风似是有意,立刻让端妃说动皇上赐婚,当天便下了这道圣旨。 如果牧怀风偷偷出京城,回到徽县,势必会引起五皇子的疑心,到时候陆招娣的身份就会被曝光。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陆招娣现在有能力日进斗金,橡胶厂也在准备投产,不论是哪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会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麾下,以供给充足的银两。 等陆招娣睡着,牧怀风无声地翻进房间,站在陆招娣面前,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 因为疼痛,她不舒服地蹙着眉头,呼吸微烫。 谢承安给的药确实很好。 牧怀风想起吃饭的时候,谢承安说的“西药”,是他没有听过的。 陆招娣也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语。 而谢承安和陆招娣一样,都是起初不显眼,忽然有一天变成璀璨的星星。 牧怀风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过才几天,他们就如此熟稔。 但谢承安四十,陆招娣才十四,两人的年龄不搭,陆招娣应该不会看上谢承安,而且两人的互动也没有丝毫暧昧。 牧怀风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边谢承安刚到徽县,就得知磨刀石送回来了。 如今祁王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正巧五皇子重伤,无暇顾及其他,祁王亲信顺利拿到磨刀石,送到徽县。 谢承安信守诺言,当着祁王亲信的面,将祁王的私印毁去。 给天姬装上磨刀石,谢承安就让安平醒过来。 其实他原本怕祁王仍旧不同意送还磨刀石,想拿安平的身世做文章。 安平的生母是皇上“已故”妃子,胆敢与后宫的妃子偷情,甚至将人弄出宫,也是死罪,祁王年轻时候胆子的确很大。 好在现在不用这步棋。 秦钰见安平醒来,反倒有些躲着,跟着谢承安就出了院子。 得知祁王府的秘密暴露,刚醒的安平许久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秦钰去了哪里。 秦钰刚踏入陆家姐妹的家,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屋檐下。 他顿住脚步,狐疑地看过去。 假扮四九的牧怀风摇了一下头。 这时院外一阵马蹄声,众人向外看去,不知道这么晚了,谁会来。 原来是牧怀瑾。 他一下马就开口:“陆母死了。” 陆母此前借着粮仓大火,大家救火救喜妹的空档,抱着陆家姐妹的钱财逃跑了。 可不知为何,她晚上又回了徽县的陆家宅子。 那宅子是十两买的,本就是怕人寻仇,对付给陆家。 偏巧今晚,那宅子的仇家找上门,见了陆母,连捅她十几刀,当场就断了气。 “那些寻仇的人没有拿银钱,你点点看有没有丢的?”牧怀瑾让人将钱匣子放在桌上。 第88章 一身伤 陆招娣哪里有心思看这些,勉强谢过牧怀瑾,依旧守着喜妹的屋门,等谢承安检查结果。 有长工自发守夜,端来茶水糕饼请众人吃一些。 牧怀瑾奔波了大半夜,委实有些饿了,端起茶碗喝了两碗才觉得嗓子好些。 牧怀瑾的视线落在牧怀风身上,现在他离京,京中那些族老不知会不会发现。 但若牧怀风真的放手,依陆招娣的性格,怕是打定主意要放弃牧怀风了。 到时候牧怀风再争那家主之位,也无意义。 陆招娣以后定是会富可敌国,若不是为了往后保护陆招娣,牧怀风怎么可能还留在牧家? 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偏生有这么多磋磨事。 现在陆招娣和喜妹又都受伤,陆家姐妹的生意这么大,喜妹昏迷不醒,陆招娣怕是要带着伤处理诸多事情。 这两个女娃,真的是太难了。 牧怀瑾心中无奈地叹气。 这一会儿,谢承安出来,说喜妹一切还好。 陆招娣这才松一口气。 先前在手术室,她看见谢承安揭开喜妹的受伤的皮肤时,几乎压不住内心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剁了陆母! 喜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陆母怎么狠心那么对她! 现在陆母死了,陆招娣心里的恨意有些没了着落,又有些解脱的感觉。 谢承安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陆招娣:“喜妹的手是不是有伤?” 陆招娣嗓音喑哑:“是,以前受过伤。” 谢承安说得很随意:“反正她现在没醒,要不再动个小手术?” 陆招娣激动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谢承安,被他迅速躲过。 谢承安蹙眉:“你小心点,虽然固定了,但是碰到也是疼的。” “喜妹的手还有救?”陆招娣顾不得其他,急切追问。 谢承安说得理所当然:“肌腱断裂而已,能修。而且她现在还小,恢复的可能性极高。” 陆招娣心里忽地激荡起一阵感动,一头扑进谢承安的怀里:“安叔……” 只这一声,她已是热泪盈眶,语带哽咽。 喜妹的手还能恢复,以后还能编篮子! 陆招娣眼睛一热,将脸埋在谢承安的胸口。 谢承安两手一合,将她圈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假扮四九的牧怀风,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 就在四九差点忍不住的时候,陆招娣抬起头,鼻头哭得红红:“那我能去看看喜妹吗?” 谢承安舍不得陆招娣失望:“当然可以,我与你一起进去看看。” 正好,顺便把修复肌腱的手术做了。 牧怀风愈发肯定,陆招娣与谢承安是旧识。 手术结束,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谢承安语气平静,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喜妹她需要静养,手部复健是个长期过程,但只要她配合,以后拿针、编篮,都不成问题。” 陆招娣嘴唇微微颤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安叔,谢谢你……” 谢承安淡淡一笑,目光从她的肩头轻轻过,最终落在那始终站在角落、身形挺拔如松的“四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喜妹醒了。 喜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今天药材要入库。” 陆招娣哭笑不得,答应她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梳起简单的发髻,去了陆氏药材行。 四九自称说是来保护她的,跟着她一起进城。 陆氏药材行的铺面依旧开着,伙计们见到她,神情复杂——敬畏、同情、犹疑,全都写在脸上。 她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内堂,翻开账本,又一一核对近日的订单与存货。 曾经这些事都是喜妹决断,可如今,?所有重担都压在了她肩上。? 陆招娣很快对完帐,有一包药材品质不够好,陆招娣立刻检出那一包药材,让退回去。 铺子里的伙计们的眼光里流露出惊叹与敬佩。 难怪喜妹小小年纪就能开出这么多铺子,原来都是陆招娣教导有方! 接下来的日子,陆招娣几乎以铺子为家。 她亲自去市场谈价格,确保牧家军中的药材能按时送到军中。 有时深夜归家,看到喜妹安静躺在里屋,手部裹着纱布,她都会默默坐在床边,看一会儿,再轻手轻脚退出去。 四九一直跟着她。 四九这人话不多,脸上经常带着半截黑铁面具,不会打扰陆招娣做生意。 所以陆招娣也没有说什么,由着四九跟着她。 牧怀风总不放心她,四九整日跟着她,定会把消息送到京城。 陆招娣此前连信都不给牧怀风回,这一天竟主动写信给牧怀风。 当天晚上,“四九”拿着折回来的信,面色愈发沉寂。 信里的文字客气而疏离,还是他人代笔。说的是让牧怀风查一下,牧家军中的单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几天她已经确认,陆氏药材行没有参与竞标,牧家军中的单子是怎么落到她们头上的?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这里一定有问题。 薄薄的一张纸,没有一句是跟感情有关的。 他蹲在房梁上,心头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这几天受了那么重的伤,胳膊更是已经折了,喜妹重伤,这些全都只字未提。 她是在与他划清界限,她在疏离他的世界。 她明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为什么不能委屈一点? 四九不自觉攥紧拳头,揉皱了手中的信纸。 蓦地,一声嘲讽的笑声从他唇间溢出。 若是陆招娣会在感情上委屈自己,他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他喜欢的就是她的独立与自由。 自己反倒想要用枷锁将她套住? 四九将信收进贴身的牛皮口袋里。 陆招娣在信里要查的事情简单,他立即传信回丰京,查一查陆氏药材行是怎么中标的,就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陆招娣回头,习惯地看一眼四九的位子。 短短几天,她几乎快要习惯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 他除了在她在路上的时候会出现,其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出现。 她觉得他是个合格的护卫,只是吃得很少。 每次吃饭,他都会给她夹菜添饭,可他的碗里却只有半碗饭,菜也不怎么吃。 陆招娣也问过一次,四九说最近胃口不太好。 殊不知四九心里全是无法说出口的苦涩。 他心爱的姑娘,决意要放弃他了,他如何还能吃得下? 第89章 旧怨 假扮四九的牧怀风日渐消瘦,陆招娣却将药材生意扩大一倍。 谢承安写信,让谢家全力辅助陆氏药材行在南朝开铺子。 用谢承安的话说,如果能让陆招娣经常去南朝,他即便是倾家荡产都愿意,只是开一个小小的铺子,他是极为高兴的。 谢承安没接受陆招娣说要分红的想法:“如果认我这个舅舅,不如多添一些机器。” 他看着陆招娣的小身板,不赞同地摇摇头。 要加机器,他们进入手术室后,要用掉的精力更多,也不知她的身体能撑住多久。 “你以后要练一下体能。”谢承安让天姬算一下,如果要加ct之类的检查仪器,陆招娣目前体能能坚持多久。 天姬乖巧地答道:“谢教授,再加两台机器,就相当于配速四的女子精英组半马拉松,预计可以坚持一个半小时。陆小姐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呢。” 陆招娣黑了脸,才能坚持一个半小时。 难怪喜妹的手术,谢承安敲了好几只葡萄糖给她。 谢承安的目光落在站在角落里的四九身上:“秦钰最近和安平有话说不清楚,不如你就找这个四九,帮你练练?” 陆招娣疑惑:“为什么是四九?” “我这么忙,可没时间教你。”谢承安说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椅子里。 他其实早就猜到,这个四九可能就是牧怀风,否则牧怀瑾和秦钰不可能放任一个成年男人,前前后后跟在陆招娣身边。 若不是陆招娣心里全是牧家这小子,牧家这小子做事也的确靠谱,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四九早就听见他们的对话,诧异谢承安竟然是陆招娣的舅舅,此时再听谢承安说让他帮陆招娣练体能,正想在心里记下这笔恩情。 就听谢承安弯了眉眼:“其实谢家不止是医毒双全,也有不少武艺不错的年轻人。” 谢承安不正经地向陆招娣使了个眼色,“年轻孩子都好看,你若是看不上四九,下次送铁矿料子过来,我让谢家年轻后生一道过来,让你看看?” 陆招娣显然不搭理这样的玩笑,抬头正色:“就四九好了——等牧家的药材单子送去京城,就打算去南洋。麦克送信过来,说他与船队打过招呼,我随时都能过去,跟着船去南洋。” 四九呼吸一窒。 牧怀瑾和秦钰都写信告诉他,陆招娣准备去南洋散心,但是亲耳听到,他心里极为酸涩。 现在牧大公子已经落败,纵观整个牧家,只有他牧怀风一人,能有实力继任家主之位。牧家二哥在试探其他几个兄弟的想法。 他无意于忠勇公世子之位,爵位于他而言反倒是拖累。 陆招娣要去南洋,那他属意的是江南水师总督一职,牧家向来是骑兵见长,若他带着牧家的北方军来南方,反倒是累赘。 他已经安排海龙在近海偷偷练兵,位置就在南朝的浪陀海湾外。 如果没有赐婚杜轻云的事情,他此时应该与陆招娣去凤尾山,她开厂挣钱,他练兵保家。 陆招娣看谢承安短发,极为清爽。 一身褚红金色祥云绣样袍子,窄袖圆领斜襟,配着他的短发,竟不觉得违和。 没想到他剪了头发,容貌俊逸,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温和公子模样,竟能与逍遥王相提并论。 只是他亦正亦邪,惯会思想滑坡。 “老谢家骨相美,”谢承安厚颜无耻地自夸,顺手给陆招娣拆固定胳膊的纱布,“等喜妹醒了,就能出病房,要不要稍微庆祝一下?” 陆招娣一早就让人进城买菜肉,准备中午摆上几桌酒席,请村里的人一起来吃饭,算是答谢此前大家帮他们的忙。 小豆子去请大家中午来吃饭,这时候回来,脸色不大好。 陆招娣走去问他:“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小豆子撑着磨盘边沿,一纵,坐在磨盘上,抱着胳膊忿忿不平:“还不是那个张婶子,我没请她来,她就跟人乱说话,说你不孝,娘亲死了都不收尸。” 陆招娣冷笑:“莫不是她想去收尸,尸体就在乱葬岗,又没人拦着她!” “就是!”小豆子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陆招娣特意问他:“陆姨那边请了吗?她帮我和喜妹好几次,这次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正要说这事呢,”他不自觉握了拳头,“陆姨说她不来了,说什么‘是她自己做的孽,没想到,害得你们姐妹俩这么苦’,我听不懂。” 陆招娣沉吟一会,回头看屋里还安静,喜妹没有醒来,于是道:“我过去一趟。” 四九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跟着陆招娣出门。 陆招娣远远见到,陆家的院外,篱笆外移栽了一簇簇蒲公英,绿叶轻轻地铺在地上,映得篱笆都葱翠许多。 院子里开了两块齐整的地,已经翻整过,准备种些什么。从院门到屋门口,铺上了一条干干净净的碎石小路,土坯的房子被修葺过,窗户和门也翻新过,还贴着新年的红纸福字。 远远见陆招娣带着男人过来,在屋里晒花生的孙青莲站起来就往屋里跑。 不一会儿,陆姨出来,见陆招娣进屋,她有些局促地跟着回屋。 屋里的桌椅板凳都已齐全。 陆姨赶紧招呼陆招娣坐下。 陆姨其实没见过陆招娣几面,她嫁到邻村后,就没回来几趟。 两人都不熟,陆招娣端着碗,默默喝了几口。 陆姨才慢慢在她对面坐下,迟疑着开口:“小豆子都跟你说了吧?” 陆招娣“嗯”了一声。 她知道陆招娣和孙老二暗度陈仓,孙老二正是孙青莲的爹、陆姨的夫君。 四九立刻出去,在门口站着。 陆姨才犹豫着开口:“我以前刚嫁到孙家,有了青莲之后又怀了一个,不小心落了胎,那孙二就一直打我。”陆姨停了一会,继续道,“后来没多久,孙二就和你娘在一起了。之后就没有再打过我,我因为怕他打,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戳穿。谁知……”她愧疚到低声哭起来,“害得你们姐妹俩受这么多伤。” 如果当年她将这件事情说破,事情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姨生性软弱,这几次竟然敢出面帮陆家姐妹,也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和青莲搬来陆家村,也只是想多少照应一下你们姐妹俩。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不差钱,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的,就是想自己心里好受些。” “陆姨,你别这么说。”陆招娣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 对于陆姨,她的记忆也极少,只记得她每次来探亲,都会带些存得住的东西给她们两人。 “您也是苦命人,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过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陆姨您对我与喜妹是真心实意的,就凭这一点,我就认您是我姨。”她手底轻轻晃了晃,“今天中午喜妹就能出来走动了,村里大家都去,陆姨也来,青莲也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陆招娣看向孙青莲。 自从孙老二和陆母的事情众人皆知之后,同龄的姑娘就不愿意和孙青莲玩在一块,她没了此前那些骄纵,十分渴望生活能够平静下来。 听见陆招娣有意将过去的事情揭过去,她期盼地看着自己娘亲。 陆姨终是软下心来,轻轻点了下头:“那中午,我与青莲一起过去。” 陆招娣立刻笑道:“好,那我中午来带你们一起过去,您就不要煮午饭了。” 四九看见院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在陆招娣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招娣站起来告辞,陆姨站在门口,没想到压在心里的事情,陆招娣极有气度,短短几句话,连恨都不提了。 陆姨长长舒一口气,回身看着青莲,埋头呜咽不止。 第90章 解忧 远处消失的人影,很像是张婶子。 陆招娣看着那方向,陷入了沉思。 等回了院子,陆招娣取出一堆荷包,请长工帮忙,每个荷包里塞二钱银子。 银子是现切的,称是现成的,没一会,几十个荷包就都装好了。 陆招娣请吴大娘中午帮忙迎客,每一户一个荷包。 又让小豆子去镇上去买腊肉,要切成四方块,两斤一块。 小豆子不问原因,立刻就赶着马车出去,他将手里的一串珠子交给陆招娣:“帮我把这个交给喜妹,待会我回来,给她带冰糖葫芦回来。” 陆招娣点点头,握紧拳头。 今天,任何不愉快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日头升高时,喜妹终于醒了。 陆招娣一直守在床边,见喜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开,一双清透的眸子渐渐找到焦点,转头寻找陆招娣。 “喜妹。”陆招娣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喜妹一般。 外面热闹的声音传进来,喜妹睡得太久,想了想,开口问:“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陆招娣摇头,透明的眼泪从眼角被甩出去,“我很好。” “怎么会好?你分明打断了自己的胳膊。”眼泪立刻淌下来,打湿枕巾。 “哟!”谢承安走进来看看情况,就见姐妹俩各哭各的,“这是多久没见,都哭上了?外面都在等着你们开席呢!” 喜妹被他这么一打趣,噗嗤一下笑出来,一大滴眼泪滚落进发丝。 谢承安一阵怪叫:“诶呀,早上刚涂的药,都被你这眼泪冲洗干净了。” 喜妹更憋不住笑,终于挣扎着要起床。 一动,才发现两手的手腕被固定住。 喜妹的笑瞬间僵住,恐惧顷刻攫住她的心头。 她的手腕怎么了?是不是废了? 陆招娣赶紧解释:“安叔发现你手腕受过伤,帮你修好肌腱,要修养几天再拆。” 喜妹这才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等手好了,我给你们做年糕,我跟吴大娘学的。” 陆招娣点头,扶喜妹下床梳洗。 喜妹许久没有下床,走路都有些生疏,吴大娘和陆招娣两人忙前忙后,才把喜妹拾掇好。 到了中午,陆招娣先请吴大叔和吴大婶在院门口迎客,她去请陆姨和孙青莲过来。 陆姨带着一坛盐水煮的花生过来,给每一桌添了一道冷盘。 孙青莲不好意思,低声向陆招娣道歉:“以前是我不对,对不起。” 陆招娣大大方方接受她的道歉:“以后你改了就好。” 孙青莲背着手,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等大家都快要坐下,小豆子也回来了,进门就问喜妹醒了吗。 陆招娣笑眯眯地看着他跑进屋里。 随后屋里炸起小豆子惊喜的声音:“喜妹,你还真的醒了!而且你的伤,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喜妹与小豆子感情深厚,两人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陆招娣欣慰地笑了。 大家都落座,准备开席,上次来闹事的张婶子,伙同着村里几个流氓闯进来。 上次张婶子没吵过陆招娣,这次特地带人来,她就不信陆招娣这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她高高地扬起眉梢,尖酸刻薄道:“听说,今天这顿饭是为喜妹办的?”她的目光在桌上一扫,嬉笑道,“还挺丰盛的,山椒炒菌菇、白菜烧牛肉,不错,都不错。” 张婶子黑胖的脸上浮起刻薄的笑意。 上次她在喜妹那骗了二十两银子,已经被她挥霍一空,这几日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乍一看这满桌山珍野味,她着实有些馋了。 若不是为了来闹事,她一定想办法说几句好话,让自己坐下咬嚼一番。 吴大娘气不忿,站起来:“你是想怎么样?上次你骗去二十两银子,那都够一家子人吃喝几年了!” “你可不要造谣!”张婶子高声,“我是卖药材得来的!不然喜妹怎么可能会掏给我二十两。” 有不知情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陆招娣走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婶子身后的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流氓,大概猜到他们过来的意思。 陆招娣先声夺人,嘴角含着笑意,朗声道:“前些日子村里的粮仓被烧,是陆家的责任,所以我与喜妹会赔偿粮仓里所有粮食,请诸位不用担心。” 张婶子本就想借粮仓被烧的事情来借题发挥,没想到陆招娣一开口,就将这件事情揽下,当即解决了。 “你可别想就此揭过!那粮仓和粮食,都是大伙花时间费力气建的、搬的,你一句话……” “张婶子说的对!”陆招娣立刻抢白,“所以凡是中午来的人家,每一户都有一个小荷包,里面我给大家劳力的赔偿。” 立刻有人惊呼:“二钱银子!” 在座众人也纷纷打开荷包,竟真是银子! 有几个实在人,立刻起身要归还银子:“我们都是庄稼人、泥腿子,只有力气用不完,要什么赔偿,你赶紧拿回去。” 陆招娣笑着压下他们的手:“几位叔伯,万万不可。粮仓建成的时候,我不在村里,若不是众位叔伯帮忙,喜妹也盖不成仓库。往后还指望众位叔伯帮忙重建粮仓,若是不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找大家帮忙了。” 对于陆家村的大部分人家来说,二钱银子够用一两个月,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松动,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将荷包塞进怀里。 张婶子看了,傻眼了。 这银子都收了,她还怎么鼓动众人的情绪? 她急道:“你们建那粮仓和仓库,工钱可不止这些!她分明是想占你们便宜!” 刚才想还荷包的人重重地“呸”一声:“张婶子你真是黑心,建仓库粮仓的时候,包三顿饭,你忘了?砖瓦都是喜妹出的钱,你还往自己扒拉一整车红砖,你当大家都不知道?粮仓是村里的,你还想让陆家姐妹出钱?” “对,即便这粮仓是招娣、喜妹的,我们也愿意帮她们建,她们带着我们收药材,让我们日子变好,我们就算帮她们,也只能算是回报。” “更何况,粮仓只烧了一个,这么多人家,一户就是二钱银子,谁家能这么阔绰?” “什么谁家,你问问张婶子啊,谁家盖个粮仓,人力要花几十两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张婶子面红耳赤。 后面的流氓见张婶子说不过,就要上前来与陆招娣动手。 吴大娘霍地站起,瞪着眼:“你们几个兔崽子,也敢动招娣!她和喜妹两个半大的小姑娘,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别的不说,就是村里的路,也修了三条,白白便宜你们这几只白眼狼,等会我就去告诉你们爹娘!” 四九这才从屋里一脚跨出来。 高大的身形刚出现在众人眼中,无形的威压就冲着几个流氓而去。 最后胆小的,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招娣示意吴大娘放心,她继续道:“这次粮仓失火,也得亏大家帮忙,才保住仓库。等会大家回去的时候,在门口各人领一块腊肉,东西不贵,但的确是我和喜妹的心意。” 听说吃完饭还有肉拿,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除了杵在院中的张婶子和几个流氓。 四九上前,抬手示意这些不速之客离开。 张婶子忽地觉得自己恶心想吐,干呕好几下,也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桌上有嘴毒的人笑道:“张婶子,你都快六十了,怎么吐成这样?莫不是老树开花?” “呸!”张婶子事情没解决,场子也没闹成,一肚子火直往下蹿。她突然面色一僵,捂着肚子就往外跑,连众人的哄笑都来不及理会。 第91章 买一条还你 四九方才见谢承安轻轻弹了弹指甲里的药粉。 张婶子在下风,药粉刚飘过去没一会,她就闹肚子走了。 她一走,其他流氓也都离开。 陆招娣这才将喜妹扶出来,众人见喜妹完好如初的侧脸,极为震惊:“喜妹你那天不是受伤了吗?” 喜妹腼腆笑道:“是安叔医术高明,多谢安叔。” 谢承安哈哈大笑:“这点小问题,手到擒来。” 只有陆招娣才知道,谢承安做这样一台消除伤痕和伤疤的手术,有多费精力。 皮肤切割开后,怎能不留伤口疤痕?要费心消除所有疤痕,简直比登天还难,谢承安做完手术后,直接跌坐在地上,早已体力透支。 此时他一句不提当时的辛苦:“毕竟喜妹还小,恢复得快,所以看不出来伤痕。”谢承安眯起眼,见陆招娣感激地看着他,立刻笑得风华正茂。 此前谢承安一直让喜妹睡着,始终躺在他临时改造成无菌病房的里屋,伤口没有感染,恢复得的确一点伤痕都没有。 等喜妹长大,发缝里的伤疤也会变浅。 陆招娣只希望,从此以后,喜妹不要再受伤。 “阿姐,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尤其是不要再为我受伤了。”喜妹也扶着陆招娣的右手,眼里有亮晶晶的泪。 陆招娣心里软成一团,说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不过是受了些小伤,昏迷这么多天的人是你。” 喜妹摇头,只是嗓子早已堵了,再说话她就要哭出来。 桌上这么多人,她不想哭出来。 吴大娘夹了一块皮肚给喜妹:“快尝尝这道皮肚双烩,是招娣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喜妹鼻音很重地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惊喜地抬头:“这里有咸香的味道,是什么?” “是火腿,”陆招娣压低嗓音,“说是新帝特意让逍遥王送过来的,是宫里的贡品,精挑万选的。” 喜妹眼中充满对八卦的好奇:“新帝与阿姐认识?” 陆招娣停顿了一会,故意吊足众人的好奇心,才慢慢道:“也不是认识,就是他以前拿了一张药方给我,我给他配了药——他似乎极为看重那个病人。” “那人的病是大好了?”喜妹追问,“否则也不会特意送这些过来。” 陆招娣肯定她的猜想:“是的,那人吃了三天就大好了,之前还特意让人送信过来感谢。” 而且,南朝新帝的乳母送来的谢礼颇为费心,是三张南朝匿名的路引。 这三张路引,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新帝也不知道。路引是直接由户部做的,经了各个部门,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三张路引究竟是什么名字。 有这三张路引,陆招娣可以再与两个人,自由行走在南朝。 自此,陆招娣在南朝就有三个身份,一个是琉璃公主,掌南朝与大周的镜坊;另一个是大周的商人陆招娣,有陆氏药材行和橡胶厂;最后一个就是新帝乳母给的路引。 只是这件事情,陆招娣没有与任何人说起。 这路引,不仅仅代表的是身份,也是最后一条退路。 不仅仅是对南朝,也是对大周。 陆招娣含笑低头吃饭,心里想着牧怀风。 她离开南朝的时候,身份是琉璃公主,身边是大周的忠勇公第七子。 新帝的乳母怕是因此才给她这三张路引,作为日后危难时候退入南朝的通行证。 连新帝乳母都知道她与牧怀风在一起,会面对极大的挑战,牧怀风本人只会更清楚。 也是怕陆招娣危险,在丰京时,在众人面前,他才没有与自己表现出熟稔。 甚至于在南朝边境,逍遥王挺枪刺伤五皇子,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逼退五皇子的眼线,送陆招娣回大周。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陆招娣就是琉璃公主。 逍遥王将琉璃公主的身份藏得十分严实,到现在就只有寥寥几人才知道陆招娣就是琉璃。 假扮四九的牧怀风听着屋后的动静。 逍遥王又派人来打听陆家姐妹的伤势如何了。 四九压着眉,心中不悦——这逍遥王的人,之前是两天就要来一趟。上次出事之后,就变成每天早晚都要来。 他起身往屋后走:“陆姑娘,我出去一下。” 陆招娣随口应道:“嗯,快去快回。” 说完她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竟觉得他十分熟稔,似乎特别像牧怀风。 四九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轻轻应一声。 喜妹知道这个护卫是牧家的护卫,名叫四九,相当地沉默寡言,从她醒来,就只听到他说了这一句话。 牧怀风到屋后,轻轻一跃,跳到逍遥王的人身边:“消息还没送到邕州?逍遥王不知道我在这里?” 那人尴尬地扯开嘴角。 他收到的指令是,在陆招娣同意嫁给牧怀风之前,要严防牧怀风,防止他与陆招娣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虽然牧怀风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但是两个有情人在一起,确实是容易出意外。 但是这话他不敢和牧怀风说,只能常来看着。 见对方不说话,四九也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你们也只是听令于逍遥王,为难你们也没有用。” 他轻轻叹一口气,做转身状,似是要走。 对方不防备他突然回身动手,连挡都没挡,就忽然被敲晕。 等四九回来,陆招娣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在与吴大娘和陆姨聊天。 四九坐回原来的位子,埋头吃饭。 陆招娣特意将未凉的菜挪过去,她腕间挂着一枚朱红的玛瑙珠子,是海龙前阵子送给她的,说是海龙最近打捞的。 配着玛瑙珠子的是陆招娣前阵子亲手编的绳结。 四九睫毛一抖,抬手作势去接那盘子,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敲到那玛瑙珠子。 朱红的玛瑙无声地碎成两半。 四九装作不知道那是玛瑙的,只做出一副这珠子是普通石头的样子,平静道歉:“抱歉,陆姑娘,我明日有空去买一条还你。” 陆招娣不在意地笑道:“不用,不过是朋友送的小玩意,我看它喜庆,所以才戴着玩,你不用在意。” 她顺手解开手链的口子,随手往衣袖里一塞。 四九默默夹菜,余光看着陆招娣衣袖中没有放好的那条红绳链子。 他吃完一碗,站起来作势要去盛饭,作为主人的陆招娣,十分顺理成章地接过他的碗:“我给你盛。” 那红绳在陆招娣伸手的时候,滑出袖口,落入四九等候已久的大手中。 心,晃悠一下,复又归位。 四九将空碗递入陆招娣手中,客气道:“有劳陆姑娘。” 谢承安心中暗暗嗤笑一声。 第92章 配方引争端 陆招娣全然不知他这些假动作。待众人吃好,请陆姨和吴大娘一起,送大家离开。 孙青莲跟在陆姨身边,白净的小脸微微低着,跑来跑去帮忙取肉、拿东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招娣从厨房端来一碗热饮,让她歇会。 孙青莲闻着香甜的味道,眼里带上了惊喜:“这是什么?” 陆招娣温言:“牛奶核桃酪,喜妹很喜欢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喜欢!”孙青莲立刻脆声答道。 陆招娣愿意与她说话,就已经极好了。况且这牛奶核桃酪是镇上糖水铺子里新推出的新品,只有大家小姐才吃得上。 这样好的东西,就这样拿出来,可见心中是对她们已无芥蒂。 只要陆招娣不生气,她什么东西都喜欢。 孙青莲低头尝了一口,顺滑绵密的液体立刻充斥她的口腔。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有橘子的味道!” “陆姨说你喜欢吃橘子,还有其他的口味,你也尝尝看。” 吴顺从河内送荔枝酿回来,陆招娣试着做一些甜品,口味还算差强人意。 镇上糖水铺子里的新品,都是陆招娣给的配方。 这时,院门口停下一顶精巧的小轿,大红的轿顶,翠绿的穗子。 众人正疑惑是谁,有人认出那轿子。 “这不是那个潭州商人的外宅的轿子?” 正说着,轿子里走出一个杨柳细腰、眉头似是挂着轻愁的单薄女子,一条曲裾裙将那好身材都突显。 谢承安目光一闪,折到门扉后面。 陆招娣好奇看过去,谢承安只摇了一下头,示意她出去应付。 陆招娣刚跨出屋子,那女子就细声问道:“这里可是陆老板的家?” 陆招娣扬声:“是,姑娘是哪位?” 那女子一双含情眉眼,在院中人的身上划过,目光在四九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到陆招娣身上:“姑娘就是陆老板?我是镇上‘野吔糖水铺’的老板,我姓秦。听说姑娘要推出养生糖水配方,特地过来,想先来与姑娘打听。” 陆招娣笑得坦荡:“秦老板,我是说过,那些配方,会在糖水铺子里选一家合作,但要求是铺子必须开在闹市。”她抬头看过去,“我记得秦老板的铺子,是开在贵人区,专供高门大户的吧?” 秦珠儿掩唇一笑,眼带讥讽:“我也听说,陆姑娘与衙门的人相识,也难怪姑娘说话如此直率。我来是与姑娘商谈那些配方,至于姑娘想与谁合作,我不过问便是。” 陆招娣收了嘴角的笑意,沉了眼眸:“秦老板这是上门来坏我生意?” 秦珠儿眯了眼睛:“陆姑娘这话说得重了些,我知姑娘也有药材行,这些配方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不如这样,我与姑娘五百两,姑娘将配方卖我,不知意下如何?” 陆招娣定定地看着她,忽地一笑:“秦老板想用五百两,就拿走配方的想法,恐怕不怎么样。” 她一笑,颇有些拨云见日的意思,让人感觉一亮。 秦珠儿眼底泛起嫉妒。 眼前的小姑娘还在长身体,容貌已隐隐透着锋芒,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又灵动。 尤其是后面的四九,目光一直笼在陆招娣身上,没有半分松懈。 即便是秦珠儿出轿时,四九也不过打量一眼,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秦珠儿蓦地生出许多输给陆招娣的感觉。 秦珠儿往前走两步,停在离四九三四步远的地方。她娇俏转身,侧脸对着四九,睫羽微扬,语带哀怨:“城里诸多夫人小姐都喜欢我那糖水铺子,你卖配方于我,我帮你介绍生意,如何?”她轻巧转身,在前面慢慢踱步,“我知你的药材都是卖给南洋的药材商了,而我正好认识徽县的几个药材行、大医馆的老板,不如我给你牵线搭桥,如何?” 她自信已经给出最好的条件。 对生意人来说,人脉比银子值钱多了。 她在此时表现得如此大方,是想让四九将目光投向她,为她的慷慨表现出诧异。 未想四九连眉梢都没有动,反倒是吴大叔看不下去,开口嗤笑了一声:“莫不是也有张婶子此前卖假药的赵家药材行?这样的还是算了,招娣不卖那些配方,那些关系,还是自己留着吧。” 秦珠儿气急,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反口鄙薄:“泥腿子就是不懂,县城里的那些大老板,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她眼波流转,看向陆招娣,“陆姑娘是生意人,应该懂我开的这些条件的分量。” 陆招娣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大叔受气? 本就是这秦珠儿不请自来,她如今言语间满是轻蔑与咄咄逼人。 陆招娣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秦老板,我陆招娣虽是小本经营,却也懂得礼数二字。您既登我门,便是客,我以礼相待;可您若出言不逊,辱及家人,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秦珠儿一怔,显然没料到,陆招娣看似柔弱,竟敢回嘴。 她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语气愈发尖刻:“哟,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好心好意,拿五百两买你那几张纸,已是瞧得起你了!你还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陆招娣一点都不怕,眸光清亮而冷冽:“不识抬举又如何?秦老板若不是来谈生意的,还请回。” 后面的四九嘴角一弯——这样护短的陆招娣,甚是让人叫好。 “你!”秦珠儿脸色一变,眼中妒火更盛。 她自恃身份,哪里听过这等“教训”?更何况,她自认美貌与手段皆是一流,何时被人如此拂了面子? 她咬紧银牙,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这小贱人,好生张狂!我好言与你商量,你却百般推脱,还敢教训起我来了?我今日便把话撂这儿,你那配方,我买也要买,不买也要买!” 话音未落,她竟扬起手来,作势要向陆招娣脸上扇去! 这一下变故陡生,院中众人皆是一惊。 孙青莲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抓住了陆姨的衣袖;吴大娘、吴大叔和喜妹慌得往陆招娣面前的挡,却被四九抢先一步。 一道疾风而过,四九猛地一步跨前,挡在陆招娣身前。 第93章 闹事 “啪”的一声脆响,秦珠儿那一巴掌,竟是被四九稳稳截住手腕,硬生生止住! 秦珠儿万没想到这护卫竟有如此气力。 她腕间传来一阵温热触感,那手掌大而厚实,指节分明,却意外地不让人生厌。 “姑娘,有话好好说。”四九松开手,微微俯视她。 秦珠儿怔住,这护卫不过二十出头,眉峰英气,一袭青衣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 最令她移不开眼的是,那深不见底的眸光中,有晦涩难辨的阴影,教她想要去探寻。 秦珠原本是潭州富商养在后院的歌姬,专用来笼络合作伙伴,她的一颦一笑都是精心练过,总能引得众人倾心。 可在四九的眼睛里,她没有看到丝毫波澜。 四九已转身,深色的眸光看向陆招娣,低声安抚:“别怕。” 秦珠儿一愣,未想四九竟对她无动于衷,反倒对一个黄毛丫头体贴细致。 她怒火更炽,厉声尖叫:“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 四九面无表情,眸光沉沉,声音低沉而有力:“秦老板,陆姑娘待客以礼,你却上门撒野,出言不逊,如今竟还要动手伤人?” 他眼中有浓浓的警告,若她再说一句,就别怪他不客气。 若不是今日是陆招娣为喜妹办的宴席,他定要让她出点血。 秦珠儿被四九杀意四起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咬牙道:“你、你一个小小护卫,难不成还敢对我动手?” 她狠狠瞪着四九,又看向陆招娣,尖声道:“陆姑娘,你便是这般待客的?我今日便是撕破了脸,也要你好看!” 陆招娣的手落在四九胳膊外侧,微微用力,示意他让开。 陆招娣扯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对侧头看过来的四九说道:“不要紧。” 四九这才让开。 陆招娣缓步上前,嘴角带着客气的微笑:“秦老板,您若真心想谈合作,我以礼相待;您若只想仗势欺人,那请回吧。我的配方,不卖。” 她语气淡然,字字铿锵,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秦珠儿心上。 其实秦珠儿早已听说过陆家姐妹,她此前见过喜妹。 不过瘦瘦小小豆芽菜一般的女娃,竟也在药材市场跑得有模有样,她在喜妹这个年纪,还在她那无良的爹手里吃尽鞭子的苦。 她找人试探过喜妹,知道喜妹生意上吃了亏,只会一个人哭一阵子,便以为喜妹的这个姐姐也一样。 却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刺头。 秦珠儿气得浑身发抖:“不过是仗着衙门有人,我听说那个与你相好的督头去了京城,根本不会再回来。你现在闹出事,他也不见得会回来帮你!” 院里众人忽地死一般寂静。 自打牧怀风被赐婚之后,众人都不敢提牧怀风三个字,牧怀瑾和秦钰更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牧怀风三个字,陆招娣沉默一阵。 就在秦珠儿以为陆招娣怕了她的时候,陆招娣的唇边忽然溢出一丝笑声:“呵——” 四九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笑过。 那笑声似乎是从牙缝中咬出来。 那笑里,似乎有一把冷的刀,能砍死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四九只觉得后脊发凉,不敢回头。 陆招娣垂眸,掩住情绪:“‘相好’?秦老板不知他已经被赐婚?” 秦珠儿以为陆招娣是面子上抹不过去:“那又如何?这徽县多少人都知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殊不知陆招娣是气牧怀风要与他人成亲! 陆招娣眼帘一掀,眸中怒火四溢:“不如今日我索性就闹大了,看看是秦老板先受伤,还是我先进大牢?如何?” 她顺手抄起院中的洗衣棒,高高举起,狠狠挥下! “啪!”的一声闷响,是四九眼见不好,赶紧抬臂挡住洗衣棒。 “陆姑娘!”他低喝,想拽走洗衣棒,但在触及陆招娣怒意涛涛的眸光时,松了手。 后面的秦珠儿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轿子方向逃,被陆招娣一个箭步追上。 洗衣棒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她肩头劈下! “使不得!”四九挡住陆招娣,声音沉沉,带着急切的劝阻。 “你让开!”陆招娣咬牙,“我今天非要打死她!” 这如何使得? 有四九在,其他人都不去拦,喜妹被吴大娘拉着,不让上前。 吴大叔袖着手,根本不管四九被揍。只要陆招娣不受伤,他就不着急。 只有四九暗暗叫苦,这些天他帮陆招娣练体能,现在她那些招式全照着自己使出来。 他舍不得她受伤,只能挡和卸力。 陆招娣此刻怒火攻心,她手腕一翻,洗衣棒猛地朝四九肩膀上挥去,竟是半点情谊都不留! 陆招娣心道四九定会避开,未想那高大的身形没有半分退去。 四九咬牙,只当给陆招娣撒气。 “砰!”的一声,四九闷哼一声,肩膀吃痛,却仍死死护在陆招娣身前,不让她再靠近秦珠儿半步。 秦珠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侥幸,连忙躲到一旁,指着陆招娣尖叫道:“你疯了!你敢打人!你等着,我定要你——” 她话未说完,陆招娣已再度朝秦珠儿冲去! “那你别走!”陆招娣双眼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 “砰!”又是一声闷响,洗衣棒重重砸在四九背上。 “姑娘,冷静点!”四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的劝阻,“姑娘,别冲动!您若真打了人,事情就闹大了!” 秦珠儿见状,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躲到仆役身后,催促道:“快走!快走!” 仆役连忙扶着她,匆匆朝着轿子走去。 待那顶精巧的小轿远去,院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招娣手握棒子,指节泛白,眼中怒火虽压下,却仍带着不甘。 四九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姑娘,回去吧。” 陆招娣狠狠甩开他的手,重重扔下洗衣棒,冷冷地甩下一句:“呵,跟你主子一样!” 一直藏身在屋里的谢承安,此时才出现,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扬声笑道:“四九,你便是让招娣打架又如何,那女子又不是招娣的对手,何必……”他笑得愈发得意味深长,“以大局为重呢?” 四九忽地定住,看向谢承安,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94章 目标潭州 回屋的第一件事,陆招娣就问谢承安,他方才在躲什么。 谢承安说,秦珠儿见过他,而且是在他捡到宋有先的附近。 荒郊野岭,歹人打劫了宋有先,却放走一个家妓,怎么可能? 陆招娣低声:“所以你怀疑是她指使人对宋有先动的手?” 谢承安冷哼:“不是‘怀疑’,是肯定。荒郊野岭的,她一个不会功夫的弱女子能跑掉,那帮山贼也不用做劫道的生意。” 他方才看得分明,那秦珠儿并不是假装,而是真的不会功夫。 “谢家查了宋有先,他就是将秦珠儿养在外宅的那个潭州商人。” 四九这时候走进来,无声无息地在角落里站定。自从知道谢承安是陆招娣舅舅之后,他的目光就少了许多敌意,此时他们说话,他并不阻拦。 谢承安看着四九敛息,惊觉他功夫又进一层。 “那是情杀?”陆招娣追问谢承安。 谢承安摇头:“是谋财害命。”他看向四九,意有所指,“秦珠儿杀了宋有先之后,将宋有先的地契银票全都席卷一空,那宅子也一把火烧了。她自己报案说宅子被山贼袭击,家主被山贼所杀。” “那宋家的人呢?” “宋有先是独子,这些年忙着生意,还没有娶妻生子,房里只有一个大五岁的通房。上个月宋老先生死了,宋有先有意娶妻,所以去各地外宅里,遣散家妓。结果在徽县附近路上,被山贼捅了。” 谢承安想起当时捡到宋有先时候的场景,连连摇头。 肝脾全都破了,腰腹部全是血窟窿,他都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活。另外一个是宋有先的小厮,也就被捅一刀,失血过多昏迷了。 这都很明显,有人定要宋有先死。 之前谢承安不知道秦珠儿长相,现在知道了,基本确定秦珠儿就是凶手了。 “等会我去徽县,问问牧怀瑾,”谢承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安平郡主伤势大好了,她想见见你。” 陆招娣最近忙着牧家军中药材的事情,暂时还没有空:“等下一批药材入库,我去看看安平郡主。” 祁王被贬去宁古塔,北方苦寒之地,安平恐怕是想跟过去。但即便心脏无事,安平的身子也不能去。 秦钰找了诸多借口,先拖着安平。 祁王府败了,送安平一起来的祁王府护卫被召回京城,如今安平一个人,着实无法上路,才耽搁到现在还没有启程。 “那牧家军中的单子是谁投的标书,有查到吗?”谢承安哪壶不开提哪壶。 起来半日,喜妹觉得有些累了,已经去屋里躺着,吴大叔和吴大娘也回自己家去,现在这屋里,差点热闹。 谢承安知道肯定已经查出来了,就是四九不提。 陆招娣目光滑向四九,四九的心突然被狠狠一提。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母老虎这个词,不是说女子有多彪悍,而是打内心都不敢与之对视。 四九强迫自己看向陆招娣,斟酌着开口:“消息送过来,但是我不知道是否准确,让人再去确认了。” 此言一出,陆招娣面色一沉,冷声:“消息是送给谁的?” 四九心知这下完了,犹豫一刻才说:“……给你的……” 陆招娣没有再说话,但是从她压下的眉头,四九知道,类似的事情绝不可以再出现。 四九从袖中取出一堆消息的纸条,翻检出给陆招娣的那一张。 他恭敬递上。 这一幕,让陆招娣猛然想起读书时候,有些男生的书包永远是乱糟糟的。 陆招娣忽地笑开,气氛也不再紧绷。 四九不知道她笑什么,但见她笑,心才放下。但随即又绷紧,因为那消息绝算不上愉悦。 果然,陆招娣看了消息,将纸条扔在桌上:“是杜轻月。” 四九缓缓提醒:“杜轻月恨的应该是琉璃公主,怎么会来为难你,其中必定还有其他关窍,我觉得应该再打探。” 此时四九的视线触及谢承安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想起刚才他那句“大局为重”,再见陆招娣发冷的表情,立刻幡然醒悟。 四九立刻找补:“不过,她既然把这笔生意推过来,筹谋的事情定然绕不开你,我们要千万提防。”这些话说得中肯,但接下来就有点离谱,“要不然我们回一趟京城,那杜轻月如今是弃子,最多是个暖床的工具,不如杀了,五皇子也不会追究。” 谢承安也没想到,抛开大局,牧怀风居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当即拍手叫好:“不错不错,这主意不错。” 陆招娣抵着额头,无奈轻笑:“主意是不错,但暂时还不用,我们那小心些就是。第一批药材我已经暗中派人送去牧家军营,剩下的两批赶一赶时间,定然是能赶上的。” 陆招娣推说自己也累了,要休息一下,回了自己房间。 等关上门,她靠着门,展开手心的纸条。 她很确认,这消息不是牧怀风的字。 她确认几遍,才自嘲地笑了一声。 或许杜轻云是好姑娘,又或者牧怀风在京城中很忙。 但是任何情况,都无法让陆招娣为牧怀风找到理由,为何他没有亲笔写信过来。 或许四九也是因为这次,才没有立刻将消息传给她。 她长长叹一口气。 这样的她,是她不熟悉的。 或许喜欢一个人之后,就很难再像自己了。 她将纸条压在枕头下,提醒自己,牧怀风或许已经放弃自己。 她闭上眼睛,躺在枕头上,强迫自己休息一会——今夜第二批药材要送去牧家军中。 若是杜轻月要为难她,在探清第一趟运送路线后,就应该会出手。 徽县附近,牧怀瑾调了牧家家将过来,杜轻月不可能有机会。 所以最有可能动手的地方,应该是潭州。 潭州她没有认识的,现在只有谢承安救下的人。 但是宋有先还半死不活地躺着,但是她可以去问问潭州的情况。 夜色将起的时候,陆招娣起床,谢承安早已收拾好马匹,与她一起去徽县:“我让人问过宋有先,他说跟着队伍一起回潭州,我也陪着他去一趟。” 明明是不放心陆招娣,他押着宋有先强行启程。 四九在一旁,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 第95章 路断 陆招娣没让喜妹跟来。 十辆拉货的马车慢慢启程,跟在最后的马车上,是唇色像刷了雪的宋有先。 宋有先今年才二十六,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商人,偏偏折在一个家妓手里。 他在得知是秦珠儿害的他,立刻就布置下去,今晚就会有个饭局找上秦珠儿,都是秦珠儿的“朋友”。 秦珠儿为了从宋家外宅逃出,与这些人都很有些勾搭,话里都是催人泪下、令人义愤填膺的故事。 宋有先只是把这些人凑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秦珠儿最可取的,就是那一张巧嘴,帮他笼络了不少生意。 原本他也没有打算遣散她。 反倒打算将她提拔成徽县的掌柜,没想到她竟为了外宅那些钱财,对他先下狠手。 宋有先想过,今晚之后,秦珠儿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追问。 他与秦珠儿之间,主仆关系已尽。 山路陡峭,雾气缭绕,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宋有先躺在最后面的马车里,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旁边是天姬,天姬腿短,谢承安舍不得她在路上磕碰,放在车里,正好顺便看顾宋有先。 四九与陆招娣策马并行,走在悬崖一侧。 后面是陆氏药材行的两位管事,再后面是谢承安。 四九与陆招娣闲话:“如果杜轻月真的在路上设了埋伏,今晚她就能看到惊喜。” 大路上也有相同的十辆马车,只是那些马车里,载着的是一百牧家军。 牧家二哥知道杜轻月想在牧家药材上做文章,直接从京中暗暗调来的人。 陆招娣并不搭话,只沉默点头。 四九心里忐忑。 今晚陆招娣从屋里出来,眼里多了些沉静。从启程到现在,她都极少说话。 四九不好直问,只挑一些话来试探。 谢承安坐在马上犯困,两位管事担心他,时不时地看看他是否还在马上。 行至一处山脊转弯,忽听前方马匹长嘶。 “停车!”宋有先猛地一拍车板,马车骤然刹住。 可已经来不及! 轰隆一声巨响,山壁一侧的碎石与泥土滚落而下,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可怕摧枯拉朽声。 “路塌了!” 山路外侧被石头泥土冲断,中间两辆满载药材的马车牵拉不住,竟硬生生摔下山道吞没! “弃车!”陆招娣高声疾呼,生怕马夫出事。 好在驾车的人都是老手,不得已在千钧一发果断弃车,才保住一命。 后面的马儿受惊,躁动不安地踱步,前蹄踏空。 陆招娣一提缰绳,纵马奔向宋有先那辆正摇摇欲坠的马车。 此时,山道已开始松动,整段路仿佛悬在一息之间,随时可能塌陷。 四九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跟着陆招娣奔出。 陆招娣飞扑到马车前面,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向连接着车辕的缰绳。 绳索断裂,几匹受惊的马猛地冲向山壁一侧,在冲到断崖前一跃,稳稳跳到对面。 而马车因为骤然减重,竟堪堪稳住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一瞬,山路再度崩裂,马车一侧车轮猛地往下一沉,陆招娣整个人竟直直地朝悬崖下坠去! 四九目眦欲裂,跟着纵身一跃,朝悬崖下跳去! 风刚在耳边呼啸,陆招娣只觉一道疾风自侧面袭来,一条绳索如灵蛇般飞出,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腰身。 “嗖——”一声,她整个人被猛地一拽,悬空停在了半山腰间。 四九在下坠的瞬间,只见陆招娣被一条坚韧的绳索拉回山路。 四九何止是意外,简直是诧异,差点忘了翻身回去。 谢承安在最后打着哈欠,对着明月感慨:“咱们当家可真是魅力无边啊,这牧家的护卫到底算是甘愿殉情,还是舍身相护?” 陆招娣立在山路上,喘息未定,腰间的绳索已经松开。 马车里探出天姬毛茸茸的白脑袋:“陆小姐,你没事吧?” 陆招娣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天姬缩回马车。 天姬如此厉害,难怪谢承安去超脑实验室抢。 四九飞身攀爬而上,看着马车,再看谢承安,看样子他与逍遥王也是一样,目前不打算让他与陆招娣亲近。 “你没事吧?”陆招娣过来拉他上来,四九不客气地拉住陆招娣的手。 那小手手心的老茧蹭得他心头发痒。 四九借力一撑,跃上路面。 谢承安嘲讽他:“既然你不如天姬,不如让天姬跟着陆招娣,你跟着我,如何?” 四九吃瘪,不敢回话,只无言翻身上马。 “安叔。”陆招娣小声叫一声,示意谢承安不要惹事。 四九是牧家派来的人,与四九为难,并没有任何用处。 谢承安气笑——陆招娣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不大好使。四九在她身边这么多天,她就没觉得有点眼熟吗? 真的是,就知道做生意,就知道挣钱,眼睛都不往男人身上瞟一下。 恐怕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四九有几只眼睛! 谢承安气得吹着不存在的胡子,翻身上马,不理会陆招娣。 众人更加谨慎,之后的路还算顺利,待到天明进入官道,另外一支队伍早已在等着他们。 四九远远就看见那队伍众人衣衫上都沾了血,脸都黑了。 队伍领头的偏将赶上来:“姑娘,昨晚我们在半道上遇袭,的确是杜轻月的人,只留了几个活口,姑娘想怎么处置?” “确定是杜轻月的人?”陆招娣的声音比清晨的凉气还冷。 那偏将一抱拳,肯定:“确定,杜轻月的人身上都有刺青,那些人的刺青都是多年前的,而且皮肤粗糙,也都是朔州边关口音。” “那就都杀了。” 陆招娣第一次定人生死。 若不是有牧家军,这些人在官道上等不到他们,定会来山路截杀,那昨晚死的人就是陆氏药材行的人。 “将人头送给杜轻月。” “是!” 那偏将心中激荡。 他听南朝回来的人说,牧怀风极为中意陆招娣。 但陆招娣始终只是个药材商,是个救人的行当。 一部分人担心陆招娣难当牧家家主的夫人。 如今陆招娣该狠的时候就狠,颇有些军中热血。 听说牧怀风不愿意娶杜轻云,或许还会娶这杀伐果断的陆姑娘。 等人离开,陆招娣与四九说道:“等他们任务结束,去账上支一笔银钱,一人三十两,再犒劳弟兄们。” 牧家军这一趟出京,是瞒了上头,她自然是要有所表示。 四九微微挑眉,应下。 第96章 疑云初现 到傍晚,车队已经到了潭州。 跟在车队后面,顺便寻求庇护,一起同行的老百姓也都散去,各自进城。 牧家军在城外就接收了药材,走漕帮运往牧家军驻地。 一行人进城,住的是宋有先的宅子。 宋家管家已经四十出头,见宋有先白着脸躺在马车里,只一眼,就泣不成声。 宋有先的通房也顾不得许多,抢出门来,望着他泪流不止。 等管家安排恩人们住下,陆招娣在院中散步,忽然停下,看向不远处一盏灯笼。 那一盏灯笼很精巧,镂空的竹面上,刻的是陶朱商训。 陆招娣问谢承安,这个世界也有陶朱公范蠡? 谢承安不知从哪里顺来一只鸡腿,啃得滋味十足:“有的,生意人都信这个。” “难怪我觉得眼熟。”陆招娣叹道。 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灯笼。 谢承安随手招来院里守门的小厮,抬手指向灯笼,随意打听道:“你们院里这盏灯笼在哪里买的?” 那小厮一团和气地垂手,看向那灯笼,还未说话,就弯了眉眼,轻声快语:“回爷的话,那灯笼不是我们院里买的,小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您稍等,容小的去问问管家。” 只一刻钟,那小厮又回来,说灯笼是秦珠儿年前让人送来的。 小厮笑得喜庆:“老爷说,这灯笼本也不好再挂着,客人若喜欢,拿走就是。老爷还说,这府里也有些精巧玩意,若客人有看得上的,全当送给客人——这灯笼,小的这就给您取下来。” 谢承安可不想背着个灯笼回徽县,赶紧婉拒。 小厮笑容不变:“客人不用介意,这灯笼不怕风吹雨打,便是挂在马车外,烛火也不会灭,很是好用的。” 小厮将灯笼取下,轻轻搁在一旁桌上,而后退下。 陆招娣还是看着那灯笼发呆:“奇怪,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见过谁?” 四九刚在周围查看一番,确定周围是安全的,又安排来潭州的兄弟们的去向,因此来晚了。 他听见陆招娣喃喃自语,以为她认出自己,忍不住有些慌张,这才出声掩饰。 见他慌乱的样子,谢承安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赶紧一口咬住鸡腿。 陆招娣没发现异样,回答他的“那个灯笼。” 四九也发现了异样,他蹙眉:“这灯笼,定北侯府有不少。怎么宋家也有?”他解释道,“边关有一种耐寒的竹子,通体墨绿,边关惯常用来做灯笼,而这盏灯笼正是寒竹所制。” 陆招娣想到一个可能:“如果,这盏灯笼是定北侯府的,又是秦珠儿送来宋府的,那么就说明秦珠儿已经和定北侯府的人有交往?” “你这么猜也说得通。”四九点头,“毕竟秦珠儿一个女流之辈,怎么敢找人杀了宋有先?若是背后有人,那就说得清楚了。” 或许那些山贼也是定北侯府派来的,难怪当时牧怀瑾查来查去,就是找不到山贼去了哪里。 陆招娣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定北侯府的杜轻月敢派人截杀她们,那也有可能去毁掉药材。 “药材毁了还能想办法,我怕喜妹……”陆招娣着急。 如果喜妹正好撞上有人毁药田,去拼命怎么办? “没事,我在喜妹的药里加了东西,她晚上喝完药就不会被吵醒。”谢承安十分淡定。 陆招娣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谢承安不在陆家村,喜妹多休息对伤口恢复好,而且也能尽量避免磕碰伤口,但是他这一句招呼不打就让人睡觉的习惯,委实不是很好。 谢承安在穿越前也是不爱解释的人,让人睡觉是解决病患大部分问题的最好方式。 只要吃得好、睡得着,大部分病人都会觉得自己在恢复。 谢承安扔掉鸡骨头,从怀里抽出一张宣纸,倒上酒精,擦了擦手。 古代的纸贵得很,他恢复记忆后愈发浪费。 他前阵子就让陆招娣问问吴顺,能不能造出便宜又柔软的纸。 就连谢承安都得承认,吴顺在工匠这一块,几乎到了逆天的程度。 谢承安还让谢家给吴顺最大程度的帮助,不论吴顺需要什么材料,都先答应。 谁能想到,小小的陆家村,竟然在同一个时代,出吴顺和陆招娣这两只凤凰。 如果没有陆招娣,吴顺怕是要寂然一生,没有吴顺,陆招娣也不会有这么顺利。 谢承安看向跟在不远处的天姬,心中感慨良多。 四九已经在陆家村周围安排人,在进村的路上修了塔楼,如果有人闯入,就会被发现。 陆招娣对此毫不知情,以为村头那几个是戏班子的练功房、寺庙在外面建的九层塔。 陆招娣担心喜妹,想提前回去,谢承安考虑了一下,暂时不与陆招娣一起回去:“我等宋有先的伤势稳定再回去。” 陆招娣倒提起另外一件事:“他那个通房瘦弱得很,要不要给她也看看?” 谢承安一笑:“半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两人应该早就知道通房要死了,所以宋有先才答应要娶妻。” 相爱的人最难不过生离死别,如果不是请便天下名医,宋有先有万贯家财,如何会轻言放弃? “你也没办法?”陆招娣不忍。 “办法也有,但只能留下一口气。一个活死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到时候白白吊着宋有先,到时候两个人都半死不活,有什么用?”谢承安摇头,“还是算了,死了也好,至少活一个人。” 最后这个“人”,谢承安咬得格外重。 他忽地想起自己那个出嫁的女儿,她与自己很是相似,只一双耳朵小巧如玉。 应是像她娘亲吧。 想到这,谢承安的心有点疼。 就连忘记了,还会觉得心痛,当年他与那个她,究竟有怎样刻骨铭心的感情? 不过感慨只是一瞬,谢承安本就冷清,一秒收起情绪,背着手,率先走在前面:“我送送你们。” 陆招娣要连夜回去,只能四九送。 毕竟,牧怀风的骑术,便是牧家军中的斥候,也望尘莫及。 第97章 水淹药田 四九一路疾驰,第二天上午,当远处的山峦轮廓终于清晰可见时,四九拉紧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陆家村轮廓,而是一片汪洋。 四九眉头紧锁。 原本应该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庄,此刻成了水城,房屋仓库都泡在水中,土坯的矮房早已坍塌,一看就知被水泡了不少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陆招娣的声音颤抖。 四九和陆招娣淌水回去,水已经齐膝,四九站在冷水里,抬手去抱陆招娣。 陆招娣想要拒绝。 四九没有收回坚实的胳膊,别过头低声道:“你过两天来小日子,沾了水不好。” 陆招娣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想了一下,从另一边跃下,踩进水里,刺骨的冷水瞬间包裹她的双腿,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咬了咬唇,解释:“等之后找安叔开服药就好了。” 说完,她也红了脸。 与一个外男解释这些,委实有些害羞。 “阿姐。”喜妹在屋里看见四九,立刻高声喊道。 小豆子拽着喜妹,不让她沾水。 陆招娣淌水过去,见陆姨和孙青莲都在。 陆招娣看了大家,见大家面色都还好,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问道:“大家都没事吧?工人那边呢?” “都没事。”喜妹赶紧回答,“可是药田淹了。” 陆姨愁眉不展:“听说昨夜下游两艘货船相撞,把河道堵了,村长也带人去疏通,这水,已经淹了一夜了。” 四九看了看远处模糊的药田轮廓,低声说:“水还在涨,刚才来的时候还没这么深。” “这不对劲,”陆招娣皱眉,“下游堵了,上游的水应该慢慢积起来,不会涨这么快。” 陆招娣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药田——你们不用跟来,我只是去看一眼。” 其他人也都知道,现在药田大部分药材都是准备给牧家军最后一批单子准备的。 只是药田已经泡了一天一夜,即便现在水退下去,大部分药材也禁不住水泡,定然烂根了。 出了院子,陆招娣吩咐:“村里的男丁都跟着村长去下游帮忙了,四九,你留在这里安顿村里的人。” 四九充耳不闻,紧跟而上。 陆招娣不悦地停住脚步:“我有事要办,不能让人跟着。” 四九不由地心一揪,而后抿了一下唇:“我奉命保护姑娘,姑娘有事我能让人知道,我不看就是。”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退让。 陆招娣叹口气,妥协:“那你站远一些。” 药田的药很多,被水泡了一夜,看着在水底挺水灵,实际上一碰就烂。 这水如果和杜轻月有关,那么即便水退下去,杜轻月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凑齐牧家军单子的药材分量。 陆招娣打开交易系统界面,开始检索所有能用的药材。 回来之前,她让谢承安在潭州买一个放药材的仓库。 现在她在仓库界面已经看见潭州仓库选项。 她先将所有能被交易系统识别的挨个采收,放入背包,然后一起调出,送入潭州仓库。 不知道采收了多少,系统突然亮起一阵淡淡的白光,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级别提升至最高级别5级,开启系统仓库功能】 陆招娣点开仓库,发现这一个仓库和背包是可以互相调度,且无需手续费,区别只有仓库需要从背包调入物品。 陆招娣正需要这个仓库。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她才采收了两亩药田。 她直起腰,看着这片的药田,欲哭无泪。 这系统又不能让人看见,靠她一个人,何时才能收完? 她在水里站的时间太久,全身已经发冷。 只是,陆招娣无法,只能埋头采收。 四九远远站着,十分心疼陆招娣。 他忽地往远处走去,消失在房屋之后。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检测宿主希望开通自动采收功能,需要花费1000金。】 【费用扣除中……】 【扣除成功!】 【恭喜宿主,已开通自动采收功能,宿主已经手动采收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一株药材,是否立刻使用自动采收功能?】 陆招娣直起身,看着四九消失的巷口,气得在水里踢了一脚! 若不是他在旁边看着,可能她早就触发这个破系统的“自动采收”功能了! 陆招娣气得重重叹口气,狠狠选择【是】。 整片药田立刻泛起一片白光,背包里的药材一下子装满,陆招娣赶紧将药材转入仓库。 等这一片药田收完,四九刚好回来。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片竹筏,来载陆招娣。 陆招娣只觉得腰疼,凶巴巴地瞪四九一眼,默默爬上竹筏。 四九不明所以,以为她是累了,却又没看见附近有采收下来的药材。 于是试探着开口:“要不然我帮你拔药材?” 陆招娣差点一口气被他气死! 要不是他,她能这么又累又绝望地手采药材? “拔什么药材!”陆招娣瞪他一眼,“回去了。” 四九被凶得无话可说,挠挠头,又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能听她的话,推着竹筏回去。 陆招娣说去看看其他人。 四九推着她去村中祠堂。 “有不少人都在那里,大家都在等水退去。”四九边走边解释,“好在前几日你在附近收粮,被水泡了的粮仓,里面的粮食到时候就分给大伙,粮仓的粮食再补。” “嗯,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在军中常做这些事情,继续道:“我让人去找牧怀瑾,他应该已经去下游疏通河道了。” 陆招娣听他继续说:“这水这么一大片汪洋,受灾的必定不止陆家村,如果查明是杜轻月所为,定北侯这辈子挣的军功都不够杜轻月赔的。” 他心里盘算,说不定他和杜轻月的婚约,或许能解除。 陆招娣面色凝重:“这些杜轻月不可能没有想到,她敢这么做,应是有她的拆招。” “我待会送消息回去,问问看。”他打算等会让人送消息给周错,问问怎么办。 周错得了治腿的方子,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配好药,在来徽县的路上。 第98章 重建 聚集在祠堂的,大部分是老人,身边都有孙儿媳妇陪着。 听说有几家是土房被泡塌了,都在邻居家临时躲避。 “吴大叔昨夜就带人去下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一个瘦高的老人拄着拐杖,望着祠堂问道。 春寒料峭,许多人衣服都是湿的, 四九站起身:“我让人去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牧怀瑾也在,下游疏通是迟早的事情,但还是问一句比较安心。 陆招娣蹙着眉:“四九,我去一趟粮仓,你的人能帮忙搬些粮食出来吗?” 四九立刻道:“你在这等着,我去搬,你在这歇一会。” 陆招娣微赧,整理鬓角的头发。 “让让,让让!”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四九带着几个家将扛着口袋快步走进祠堂。 现在家家户户的灶台都泡了水,只有这地势最高。 陆招娣已经带人搭好灶台,准备生火做饭。 祠堂后的水井没有被淹,早有半大的孩子自告奋勇打了许多水来。 四九还从陆家拿了许多调料过来,想得很是齐全。 祠堂里很快热闹起来。半大的孩子们一趟趟往水井跑,打来清澈的井水。 陆招娣和大小媳妇一起,淘米做饭做饼。 四九让人从山上砍来干的柴火送过来。 等饭菜干粮做好,各家都送去一些,好过一天只吃些冷食。 四九一刻不停地将吃食送去下游,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匹马儿,背着棉被过来。 洪水已经漫到祠堂的灶台边缘,陆招娣正在组织大家将东西想办法往山上搬。 “下游那边,今晚清不出来,知县让人去其他村里组织疏散了。” 四九组织大伙都在往山上迁。 陆招娣早已在那山头上煮好姜汤,铺好棉被,安顿好众人之后,她要回去帮喜妹搬过来。 她身上伤口还不能沾水,谢承安不在这,若是伤口感染,说不定会留疤,功亏一篑。 陆招娣随手掸去衣襟上的棉絮,就要往水里走。 四九眼明手快拉住她,有些心慌:“你要去做做什么?” 陆招娣不以为意:“我去接喜妹过来。” “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你要是不放心,我亲自去,你在这等着。” 四九二话不说,放下手里劈木头的斧头,立刻大步踏入水中。 村里人知道,这四九是牧家派来的。 四九今日的举动,几乎是全听陆招娣的话,众人又想起牧怀风与杜轻云定亲的事情。 只怕那京城的牧七公子,那一颗心还全都扑在陆招娣身上。 也难怪,陆招娣这么小年纪,就已经将铺子开到南朝,一年下来也不知要挣多少银子。 不过几个月,就在村里修了一排红墙宿舍。 现在村里的劳力都不愿意出去,能进陆氏药材行帮忙,那就是脸上有光呢。 等四九扛着喜妹在肩头,慢慢蹚水过来,陆招娣的心才轻轻地放下。 大家都没事,就很好。 牧家的家将在村里抓狗牵猪,有几头黑背的水牛跟着人群,优哉游哉地游过来。 村子都已经淹了,众人也没表现出过分的不愉快,反倒是几个开朗的媳妇,率先唱起山歌。 孩子们也跟着笑闹,待晚饭做好,众人凑合着过了一夜。 黎明时分,洪水快速退去。 陆招娣醒来的时候,发现四九不在。 “四九昨夜去下游帮忙了。”小豆子与陆招娣说道。 “昨夜?”陆招娣愣住。 他前一天带他回陆家村,本就没有休息,接着奔波一天,夜里又去疏通河道。 她蹙眉担心,不知他的身体是否扛得住。 众人陆续醒来,大家各司其职,开始在灶上做饭。 洪水退去,但各家并无干柴,今日应是还在山上吃饭。 远处有一行小小的人影走来,有人立刻挥手高喊。 “是村长,村长他们回来了!” 吴大叔他们从昨夜去了下游,到现在才踩着一路泥泞回来。 二十几个人从头到脚全是淤泥,包括四九。 这些汉子站在山腰上,让各自家里的媳妇孩子端来干净的水,冲洗头脸。 等换上干衣服,早有热乎乎的姜汤送上。 四九凑着小豆子手里的水盆洗了手,撩起袖子擦擦小臂上泡的发白的伤口,不在意地又把袖子放下。 陆招娣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清是不忍心,还是舍不得。 陆招娣赶紧收敛心神,不再对四九投入过多的关照。 早有人送去药粉和纱布,其他受伤的人也开始包扎伤口。 小豆子熟练地帮四九打好结,忽地开口:“你主子是喜欢我们招娣姐,你是为什么?” 四九没有说话,大手重重地揉了一下小豆子的头顶:“小小年纪,打听这些。” “我不小了!”小豆子不服。 四九挑眉:“那我还小,听不得这些。” “你多大了?你长这么高,一定好老了!”小豆子不服地叉着腰,大声质问。 老? 四九的人皮面具都能裂开。 他一把将小豆子夹起,在空中抛了两下:“我老?是你小,看谁都老。” 小豆子才不怕他这点小儿科的威胁,反倒觉得有趣,开心得哈哈大笑。 下午,吴大叔和陆招娣商量。 吴大叔说了牧怀瑾的打算:“这次洪水,知县说会上报朝廷,要些赈灾银两,看看能不能免了今年的赋税。” 陆招娣立刻领下自己能做的活:“那我让我们这边识字的人去统计各家损失。” “我与你商量,是因为其他家都好办,不过几亩地。”吴大叔愁眉不展地转头看被淹得一塌糊涂的药田,“你那几十亩的药田怎么办?” 药材贵重,可不是粮食,朝廷不会补这部分损失的。 “药田里的药,能收的我都收了。”陆招娣淡然,“至于泡坏的,也不妨事,再种就是了。” 吴大叔却以为她在逞强,叹气:“听说大部分是要供牧家军的,你有什么对策吗?损失可以慢慢想办法,给军中供药材,可没法拖延。” 陆招娣算了一下药材缺口,她昨天收了许多,等药田重新整理,还能再种回去,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她昨天已经写信给吴顺和吴梅儿,让他们在南朝也帮忙收相关的药材,一起送去邕州的仓库。 算算时间,倒也是来得及。 吴大叔知道陆招娣也找了吴顺帮忙,立刻觉得自家儿子不靠谱。 “招娣,我觉得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南朝收药材。喜妹说你们药材行也开到了南朝,我不认识药材,但是认路还可以,我可以连夜赶路,将药材运回来,一定能赶在规定的时间前交货。” 只是吴大叔不知道,路上会有杜轻月的人截杀,任何相关的药材,都不可能送去徽县或者潭州。 陆招娣摇头:“叔,你别操心了,我这都安排好了。” 第99章 入狱 往年都是春雨绵绵,可这几天竟是意外的好天气。 陆招娣直接出钱雇了个工人,在山里烧砖盖房。 等房子盖得差不多,这工人自己反倒在陆家村定下来。 谢承安没有回来,想来宋有先的伤情况不大好。 但是他也没有送消息过来,让陆招娣过去,应是他与天姬就足够应付。 陆招娣没有多做干涉。 这天,牧怀瑾和秦钰一起来的。 这两人因为牧怀风,最近特意避着陆招娣。 今天一起来,必定是有大事。 四九不知去了哪里,陆招娣要去给他们倒茶。 “不用,不用忙。”牧怀瑾紧张得直摆手。 “是有什么事吗?”陆招娣问他们。 牧怀瑾把秦钰往前推。 牧怀瑾是牧家老六,怎么都算秦钰这个护卫的主子。 当下不敢推回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拱手:“见过陆妹妹。” 陆招娣看他话都说得一塌糊涂,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 秦钰只觉头皮发麻,勉强开口:“前几天货船相撞,堵了徽县下游,导致五个村子被淹的事,皇上批复了……” 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是杜家的货船撞了另外一条失控的货船。杜家说,是因为那条货船在过闸口的时候,舵坏了,眼看就要撞上河沿。杜家为了防止船只河堤决口,才不得已两船相撞。” “杜家如何了?”陆招娣心中不忿,语带嘲讽,“杜家如此深明大义,陛下赏了什么?” 说到这,就秦钰就更不敢开口了。 秦钰咬死不说,牧怀瑾无奈,只得斟酌再三,这才开口:“杜家请赏,让怀风大婚的日子,提前到下月十八。” 陆招娣听了,脸色立刻如纸一般白。 她几乎忘了呼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院子的。 村里路上人很多,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上的山。 四九不放心地跟在不远处,不敢靠太近。 陆招娣没哭没闹,站在山坡上,倚着一棵树,看山下,喜妹在忙着指挥众人把药草重新种好。 这批药材是新购置的。 被泡水的那一批药材,还放在仓库。 她发现那些快被泡烂的药材,在仓库居然长得更好。 仓库似乎会给这些药材提供了最适宜的生长环境,系统会不停地扣除她的银子,去支付药材在仓库的费用。 本来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在发展。 没想到,牧怀风就要大婚了。 牧家军最后一批药材下个月十号就要交,也不过还有十五天。 陆招娣算了算时日,觉得这个季节,去南洋,定然不错。 四九立在后面,急的挠心抓肺,却没有办法。 牧怀瑾和秦钰两个人一起过来,还有一个原因。 陆招娣蓦地开口:“他们过来,是带你回去的吧?” 四九心里一惊,以为陆招娣早已知道他就是牧怀风。 可若是早已知道,陆招娣怎么会如此平静。 陆招娣从口袋里取出两盒膏药,扔给四九:“把这两盒药还给他,算是当初还他的膏药。” 他与她,也和那些会被消除痕迹的疤痕一样,看不见了,也就不记得存在过。 “你是牧家的护卫,现在也该回去了。” “陆姑娘,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四九着急。 “他若是想来,早就来了。”陆招娣转身离开。 消息都已经从京城传到徽县,还需要说什么? 陆招娣头也不回地走了。四九拿着手里的伤药,面色冷如冰霜。 他声音里似是带着锋利的刀刃:“去查查,这道圣旨是谁代笔的。” 林中无风自动。 喜妹从药田回来,伤势大好的她脚步轻快,远远见到自家门口有三人骑马离开,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才模糊辨认出是什么人。 “阿姐,四九大哥这是要去哪里了?”喜妹进屋,取下头上的斗笠。 陆招娣看似神色如常:“牧家有事,他要回去。” 喜妹不再提起牧怀风,赶紧将当前的话题放下,舍不得惹自家阿姐伤心。 就在牧怀瑾离开徽县,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几名身着皂衣的衙差便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陆氏药材行。为首的差役手持令牌,厉声喝道:“陆氏药材行贻误军机,奉县衙之命,查封铺面,掌柜及东家即刻随我等入京问罪!”? 陆招娣心中顿时一沉。 ??“差爷,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药材行一向奉公守法,怎会贻误军机?”? 那差役冷笑一声,将一封盖着官印的文书重重拍在柜台上:??“昨日兵部急发的催令,你们不紧没有加紧,反而早早就关店休息,有人举报你们,我们奉命来捉人!”? 那催令根本没有发到陆氏药材行。 原来,陆氏药材行最近在徽县名声很大,对弄虚作假的药材行冲击很大。 此前秦珠儿为了拿到养生糖水配方,在这些药材行老板面前搬弄是非。 而赵家药材行对陆招娣本就怀恨在心,这一次得了秦珠儿前线,与京城杜家搭上关系。昨日这催令是送到了赵家药材行,入夜后,赵家药材行的伙计,才将那催令文书贴于陆氏药材行门上。 生生坐实陆氏药材行的罪名! 喜妹慌了,要上前理论,小豆子立刻拦住她,与衙差好言说道:“昨日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东家还不知道这封催令,不知这药材现在是急着什么时候要,我们现在立刻就加紧送过去。” 这几个衙差都是杜轻月买通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只是呼呼喝喝,拿出重枷,存心吓唬院里的人,让他们以为是要拿枷死刑犯的重枷,将陆招娣和喜妹都拉走。 陆招娣挡在喜妹面前,冷声斥责衙差:“不过是未执行催令,你将我陆氏药材行的东家尽数押走,我看你们才是懈怠军令!” “再者,大逆不道才用重枷,我的罪怎么判,还得入京再看,你们如何敢让我带枷?” 那两个衙差本也就是拿出枷锁来吓吓她们,并不敢真用上。 现在被陆招娣戳破,知道这人必定不好惹。 又想,万一牧怀瑾或者秦钰日后回转过来,吃亏的是他们。 当下也不再装腔作势,只照杜轻月要求的,将陆招娣抓入大牢。 只是,不过才隔半日,傍晚时分,京中又送来消息,说牧家七公子要大婚,牧家军的药材要提前于本月底之前送达牧家军! 那边喜妹慌了神。 谢承安听到消息,从潭州出发,带着上次陆招娣让他在潭州置办仓库的印信,一路疾驰,往牧家军驻地奔去! 第100章 押入京城 牧怀风刚到京城,就听说陆氏药材行懈怠军令,被押往京城,等候兵部提审。 他心急如焚,一刻不停地到兵部,被周错派人拦下。 “你怎么还在京城?”牧怀风诧异。 按照约定的计划,周错现在已经快要到徽县了。 “计划有变。”周错依旧坐在轮椅上,身上的药味很重。 “我原本也准备去徽县,但是我无意中发现,杜轻云和杜轻月,是同一个人!”周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以气音发声。 牧怀风吃了一大惊! 周错抬手阻止他提问:“回去说。” 这句回去,自然不是指回忠勇公府,而是回周错的小院。 刚跨进院子,牧怀风就问周错:“怎么回事?” 周错让牧怀风扶他坐到树下躺椅上,才慢条斯理。 “早年杜轻月被敌人绑架过,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人是救回来,但在后院里养了一年多。 杜家是定北侯,武将出身,家中并没有女子不能出门的门禁,而杜轻月本就是商人,怎么可能不出门? 所以我从这个疑点入手,发现,杜轻月在那一年里,生了一个儿子。” 周错愉悦地眯起眼睛,对获得这样的的秘密十分开心。 别人费尽心机藏起来的,才是他最喜欢的。 牧怀风耐心地等周错体验他自己的心情。 等周错杯中茶水空了,他才提起茶壶,给空杯续上。 周错嘴角浮起微笑:“儿子的爹是定北侯的死对头,匈奴可汗的三子。” 牧怀风一惊:“杜轻月的糊涂,这样的孩子如何能生下来?以后孩子怎么办?” 周错煞有介事地摇头:“那可没有以后。” “什么意思?”牧怀风不解。 “那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杜轻月扔了。那孩子命短,被冻死了。杜轻月把那紫河车,送去匈奴了。” “杜轻月是喜欢上匈奴人了?” “那倒也没有。”周错摇头,“这个事情我也查了很多,只有一个消息——老匈奴得了一个生儿子的偏方,说是吃了自己血亲的包衣,能重整雄风。” 周错眼里都是讽刺。 若不是查的结果,他怎么都不信,居然有女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连匈奴人都做不出来的事,杜轻月居然做了,而且看起来还像是自己愿意的。 “杜轻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查不到,但她清白之身肯定早已没了。倒是奇怪她还能与五皇子勾搭成奸。” 周错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牧怀风:“而杜轻云,其实本来是杜轻月的本名。杜轻月经常在外经商,名声不是很好,所以杜家原本就准备了杜轻云,专门用来让杜轻月换身份出嫁。” 牧怀风脸都绿了。 “这不是挺好,成亲之后你甚至可以问问你娘子,怎么让你夜夜做新郎官?” “那现在招娣怎么办?”牧怀风不关心杜轻月。 “陆姑娘不会有事,押送她进京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朝中出了名的难啃的骨头,兵部侍郎何时,他是我父王的知己,有他在,陆姑娘定能安然抵达京城。” 牧怀风也听说过何时,是世家子弟,但是已经因执意娶失势的老师家幺女为妻,年轻时候就已经被逐出家门。 只要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能完成。 “杜轻月恨的是琉璃公主,恐怕是有意让南朝的人知道,好引清河公主来丰京。到时候,杜轻月抓了清河公主,与逍遥王换琉璃公主,说不定能成功?” 最后一句不是问逍遥王会不会拿琉璃公主换回清河公主,而是在怀疑杜轻月是不是没有脑子,居然敢如此低估逍遥王。 若是清河被抓了,逍遥王必定千里走单骑,他可没那个耐心让抓清河的人多活一刻! 若是杜轻月抓了清河,那他还能再见见逍遥王。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喝茶也是。能有知己一起坐下来,喝一壶,也很惬意。 不像牧怀风这牛嚼牡丹的粗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品茶。 牧怀风坐不住,一口闷了杯中茶水,起身就走:“我去接招娣。” “哦!”周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心提醒,“最好不要让‘四九’出现,若是穿帮了,陆姑娘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牧怀风不解:“为什么?” 周错嗤笑:“若以后你们没能在一起呢?陆姑娘现在不见你,是因为你没有资格。” 牧怀风瞳孔骤缩。 没有资格,所以即便是以四九的身份,也不应该接近陆招娣。 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以真实身份,远远跟着她。 丰京比徽县冷得多,喜妹匆忙间准备棉衣,有些不耐寒。 这天风很大,也很冷。 兵部侍郎何时让陆招娣坐在马车上,四周围都封死,只有两个小小的车窗透气。 陆招娣一路咳。 她已经吃过药,但是架不住这样挨冻。 她想买暖宫贴,但是那个叫何时的押送官十分尽责,不时就要看她一眼,确认一切如常。 在那押送官再一次从车窗往里探看的时候,陆招娣刚想问问能不能把窗户封上。 一双满是皴裂伤口的手,送进来一个手炉。 陆招娣看着那手,心中才突然感悟什么是天地不仁。 今年还不算苦寒,南方天气不干,手不会裂口。 然而北方不同。 那押送官的手,在风里吹了两天,网状的裂口上覆着暗红的线状血痂,透着隐隐的红色。 陆招娣看着那双手,一时没有解手炉。 押送官何时不耐烦地颠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给你的,别被冻死了。” 陆招娣回神,接过手炉。 温暖的手里,搁在手心里,全身都暖了许多。 何时递出手炉后,立刻回到队伍中。 他觉得,牧家七公子不应该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农家女子。 听说牧家七公子还给这女子置办药材行,简直是色令智昏。 有那闲钱,不如投入牧家军医,至少军中更靠谱。 只可惜陆招娣本是无辜,因为牧怀风被无辜牵连。 何时还没感慨一会,陆招娣就伸出手来,手心是用木塞塞住口的半个葫芦。 “送你的。”陆招娣坦然看着他的手,“治皲裂的。” 见何时皱眉,陆招娣解释:“我是药材商,这点东西不值钱,如果用得好,官爷以后来陆氏药材行逛逛。” 何时带着皱纹的眼角微微一提:“怎么?这么笃定自己平安无事?” 陆招娣弯了眉眼:“我本就没有犯法,自然无事。不过是来一趟丰京,还有各位大人护送,我怎么会出事?这皲裂膏很好用,官爷要是用得好,记得帮小店推广推广。” 何时一笑,抬手往自己的钱袋探去:“多少钱?” “一文钱。”陆招娣立刻回答,“往后,陆氏药材行的皲裂膏,都是一文钱。” 此前,陆氏药材行不卖皲裂膏;此后,一文钱一盒的皲裂膏,谁家都买得起。 何时的手顿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而后捏了一文钱,递到陆招娣手心。 他看见她的手心,有厚厚的老茧。 或许,是他轻视了这漂亮妮子。 第101章 有求必应 如果什么都不做,陆招娣进京之后,必定会“病死”京中。 何时过不去自己这关。 他心中沉甸甸的,他希望能为大周多留下一颗心——一颗干净、磊落,又透着股子聪明劲儿的心。 他一路沉默,回到队伍前方,眉头却越皱越紧。 陆氏药材行懈怠军令,听上去是大事,可细究起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第一怪,牧家军不知此事。?? 牧怀风初闻消息便匆匆入京,神色焦急,显然之前毫不知情。 若真有军令下达,以牧家的地位和效率,不可能毫无风声。 ?第二怪,陆氏药材行上下无人知晓。? 依陆招娣这一路的表现,即便陆招娣与牧怀风有缘无分,也根本不会因为爱而不得而懈怠军令。 反倒是何时在徽县查问时发现,不仅掌柜的从未收到任何军令文书或指令,连与牧家军对接的管事、账房对此也全然不知。 第三怪,这军令是从兵部直接发出。?? 涉及民间商行的,通常由兵部与军中将领协同处理,再下发地方,由地方送去给商行。 而送到徽县陆氏药材行的这道所谓的军令,像是凭空而来,直接送到陆氏药材行。甚至于,隔天就让衙差押送陆招娣入京。 何时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 若说谁会处心积虑陷害陆招娣,那么下个月就要与牧怀风大婚的杜轻云,绝对排第一个。 牧怀风钟情于陆招娣,此前,安平郡主有成人之美,主动退婚,未想又被赐婚。 现在京中流传,五皇子钟情与琉璃公主,但琉璃公主与牧怀风甚是投缘,牧怀风犯了五皇子的忌讳。 按说,牧怀风既然与陆招娣两情相悦,那五皇子不妨顺水推舟。偏偏五皇子见不得牧怀风春风得意,又舍不下牧家武将的强大助力。 硬生生给牧怀风赐婚。 更微妙的是,杜轻云的姐姐杜轻月,现在是五皇子的禁脔。 上次宫宴,五皇子占了杜轻月的清白。后来五皇子被逍遥王打伤,不知为何,五皇子的侍卫将杜轻月,在光天化日,像狗一样拖进府中。 定北侯这些时日一语不发,一张折子都没有上,却让杜轻云日日去牧家走动。 想必是想用杜轻云先笼络住牧家,希望五皇子因为这件事情,放杜轻月回家。 定北侯府为了让杜轻云坐稳牧怀风正妻的位子,想要杀陆招娣。于是借兵部之手,栽赃陆招娣,将人押送入京。 何时最恨的,便是这种暗箭伤人、借刀杀人的把戏。 他抬头看向帐外,料峭春风不似南方柔软,只呼啸着,卷起漫天尘土,那辆马车在漫天昏沉中,缓缓前行。 当晚,陆招娣被安排在驿站。 还有好几天才到京城,何时直接将陆招娣的手链脚链都去了:“你不要试图逃走,进京或许会有转机。”只是不知道这转机什么时候会到。 慢慢下了马车,嘴唇有些发白。 她粲然一笑:“何大人,我这一路来得匆忙,忘记与药材行说一声,不知可否帮我带个话。” 因她声音不大,何时微微俯身,问她是什么事。 “也不是大事,就是让陆氏药材行挂一个招牌——有求必应。” 陆招娣轻飘飘一句话,何时惊在当场。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药材行,任何人求药,都能拿到,陆招娣哪里来的底气? 先前逍遥王带着清河公主来访,何时也听说,是陆招娣的药方救了清河公主。 但那只是药方,如今是药材。 要知道药材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有些药方,就比如常用的药材天山雪莲,一年里也只有在初春的时候上山才能碰巧采到。 若是不凑巧,那一年都没有收到雪莲,又恰逢有客人上门,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何时看向陆招娣,只见她虽然气色不好,可神色淡然、目光笃定,专等着他回答应。 见何时点头,陆招娣立刻笑开:“民女谢过官爷。” 她在赌,赌人性,爱自己,甚过恨敌人。 她在,就相当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何时在驿站刚安顿下来,陆家村来的马车就跟上来。 吴大叔和两个长工匆匆下了马车,瑟缩着来找何时。 何时刚好下来叫茶水,吴大叔红了眼眶:“昨日匆忙,我们没来得及给招娣备好御寒的衣物,大人通融通融,让我们把东西交给招娣就行。” 何时检查过之后,说自己送过去。 吴大叔进不了官家的驿站,在门口等了一夜,才在清晨等到陆招娣。 “吴大叔,你……”陆招娣心中一暖,差点落下泪来。 吴大叔赶紧说:“喜妹让我过来,说又送了一张军令,说全部药材要再提前一天。喜妹说时间太紧了,现在的情况根本赶不及,让我来问问你,药材准备得到底怎么样了。” 陆招娣定定地看着吴大叔:“喜妹是不是说,如果我有一丝不确定,就去找牧怀风,务必保我一命?” 吴大叔急道:“不管是不是这么说,我们都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你那边的药材是不是还差?” “不,已经准备好了。”陆招娣十分淡然,“时间一到,交给牧家军就是。” 吴大叔没想到陆招娣身陷囹圄,还能将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稍稍放下心。 陆招娣看他眉心还焦急,索性托他先去京城:“你们带来的衣物已足够我到京城,押送我的官爷是个好相与的,这一路上你不用担心我。叔你先去京城,帮我做一件事情。” 陆招娣叮嘱他诸多事情,吴大叔连连点头,驾着马车就匆匆先去京城了。 何时只以为陆招娣是随便打发吴大叔,不过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做什么事情? 等何时到京城,看见大街中心摆着一个偌大的擂台,上书“陆氏药材行,有求必应!”、“缺一赔百两”。 京城人都在议论,说这擂台摆了几天,号称只要是拿着医馆开的药方,病症对得上的,需要的药材也付得起的,都可以来买药材。 如果陆氏药材行拿不出来,就照市场价十倍赔偿。 吴大叔已经收了十来张有药方买不到药的方子,苦主不要十倍赔偿,只希望能拿到药材。 进京的陆招娣带着手脚镣铐,从马车车窗里接过药方,看了一遍,在交易系统中搜了一遍,确认都有,于是挑了一张急症,让吴大叔通知那一家,第二日去兵部大牢取药。 第102章 备货 杜轻月本想让陆招娣在进兵部大牢的第一天晚上就“病死”。 结果这天晚上,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太后最心疼的儿子安王堵在兵部大牢门口,等着第二天给安王妃求药。 到最后太后都知道这事,问皇帝,怎么好好一个药材商,被关在兵部的大牢里。 太后的原话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犯什么大事?非要关在大牢里?兵部的大牢冷得很,安王身子弱。” 皇帝身边的太监连夜就去了兵部大牢,将人送去兵部附近的隆安寺。 何时带着人跟着。 安王的人先进的隆安寺,与五皇子遇着。 五皇子作为晚辈,问安后立在一旁,等安王走后,五皇子再离开,就势必会看见等在后面的陆招娣。 牧怀风跟在后面这么多天,与何时也打了不少交道,当下现身让何时发现,打了手势,示意让何时挡住陆招娣。 何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 就在五皇子一脚踏出寺庙大门的时候,何时刚好将陆招娣挡在身后! 牧怀风紧张得握拳,生怕五皇子认出陆招娣。 陆招娣还未长开,但那一双眸子里,似是偶尔会泛起金光,总有些桀骜不驯。 即便是牧怀风,偶尔撞上陆招娣的眼睛,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些想把人圈禁、想让人折了那翅膀的冲动。 五皇子刚走过何时面前,突然停下脚步。 他就是为了陆招娣而来,怎么可能没见到人就离开。 “那个姓陆的药材商呢?”五皇子冷清清的目光,扫过后面的人。 陆招娣往侧面跨过一步,从何时身后走出,低头回道:“民女在。” 五皇子见她个头不高,全身裹得密不透风。 一顶羊皮护耳帽子,一身棉服,外面套着过于宽大的羊皮夹袄,腰间束一根黑色皮绳,一手套着暖抄手,脚上羊皮靴子,鞋帮上沾了不少泥巴。 这一副打扮,不像是江南来的女子,倒像是塞外来的商人。 她甚至连头发丝都裹起来! 五皇子甚至连问她叫什么都懒得问。 本来他想见见牧怀风挂心的人是何模样;还想问问,有没有见过琉璃公主的样貌。 但这一副穷酸市侩相,逍遥王怎么会让她见到清河公主。 五皇子随意说了一句:“安王要的药材,你可要用心准备。” “是,民女定当竭尽所能。”陆招娣的回答波澜不惊。 五皇子失望离去。 蓦地,五皇子突然想到,如此平凡的女子,怎么可能让牧怀风流连徽县? 他蓦地转身,见陆招娣还立在原处,张嘴打着哈欠,两只手揉着眼睛。 她那蜜色的皮肤,远不如京城大家小姐的精心保养的皮肤细白,容貌也不是很出众,嘴唇干枯裂口。分明就是粗鄙妇人模样! 五皇子厌恶地皱眉,转头而去。 等五皇子离开,陆招娣放下手,搓了搓扭曲的脸:“这东西真狗,差点被认出来啊。” 何时吓得抬手,差点去捂陆招娣的嘴。 牧怀风躲在暗处,被陆招娣逗笑。 笑着笑着,忽地意识到,陆招娣说话的方式,与谢承安真的很像。 他笑不出来了,转身隐入黑暗。 牧怀风看着陆招娣进了寺庙,看着她跨进房间,他躺在她窗外的廊檐下,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声音。 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他上次在潭州买的手串,还没有来得及给陆招娣。 之后在路上,他想给她,但是怕她从此把四九放在心里,所以一直没有给。 他掏出那个小小的手串,是个小小的岫玉坠子,又觉得不值钱,不好意思送出手。 可他看见这个坠子,一瞬间就想到她。那样玲珑剔透的一个女子,若是能将她从此捧在手心,那该多好。 他这样想着,听见屋里轻轻一声“咦”,他再仔细听,是她束袖子的襻膊断了。 第二日陆招娣出门,那断了的襻膊还在桌上没有来得及收拾,牧怀风无声地推开窗。 一夜未曾离开的他,面上一片清冷。他轻巧几步到桌边,长指捞起断了的襻膊,转身就走。 见陆招娣的包袱就在屋里放着,眸光一闪,将袖中那枚岫玉坠子塞进包袱里,而后满意跃出窗子。 没走几步又跳回来,将坠子取出来。 他不会再做四九,招娣想要的是自由的感情,他会做到的。 陆招娣交了药材,又递出两张,让吴大叔帮忙找这两个人,依旧是让人第二天一早来等着那药材。 对于自己身上背的事情,陆招娣的态度十分好,也在京城高价收购相关药材。 杜轻月怎么可能让她收到? 陆招娣和吴大叔跑了两天,才收到两口袋药材。 吴大叔急得心里发慌:“招娣,要不行我去关外再跑跑。” 陆招娣摇头:“不用了,你去一趟关外就要十天,就算收到药材,也来不及赶回来。”她坦言,“放心吧,我也就随便收一点,其实药材已经够了。” 刚才,她发现系统里的空间调度,多了邺城仓库。 邺城目前正是牧家军的军营所在。 不用想也知道,知道陆招娣有系统的,只有谢承安。 他应是想到陆招娣的几个仓库,可以自由调度,因此才直接在牧家军军营附近,直接买了一个仓库,好将药材调度过来。 陆招娣查看系统,见南朝的几个仓库,药材已经差不多,陆招娣决定今晚就将药材调度过去,以免夜长梦多。 待陆招娣做完这一切,忽然外面吵闹起来。 原来是有人急着要药材,听说这里有人设擂台,说药材都能找到,谁知等他赶到这里,擂台已经没了。 “并非是没有了,是我们人力有限,要采摘炮制药材,也需要时间。”陆招娣耐心解释,关切地问,“你家是什么着急的病症?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家提前一些。” 拿着方子的人,听到陆招娣这样说,脸上竟变成了心虚:“我家人病人……” 若是家中真有求不到药材的情况,现在听说有药材行包找到,即便是再远,也愿意让人拿着方子来试试。 怎么可能会像这个人一般,对陆招娣发火? 第103章 准时交货 陆招娣冷眼看那人表演,轻声:“这几味药委实难找,我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拿到。这几味市场价格,总价大约多少,你有问过吗?” 那人扬着头,傲慢道:“药材虽然难找,可价格不贵,这几味药材,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两。” 陆招娣轻笑:“若是如此,那我要五千两,岂不是太贵了?” “五千两?”那人忿而怒吼,“好啊,我说你们怎么会打出拿不出药材,就照市场价十倍赔偿的事,原来是要我们花十倍价格买!” 陆招娣依旧含着笑,静静地看着他:“若你家中的病人,能让你牵挂,甚至苦苦寻医,你又怎么会在乎花多少钱?” 那人面色一僵,不多时,换上凄苦的表情:“陆老板,是我不好,请请你帮帮忙,我爹真的需要这些药材。可是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我先给八百两,好不好?” “八百两?”陆招娣眼神冷漠,“只够买两味药——你要吗?” 何时有些不解。 之前几张药方,陆招娣都是按照市场价收的银子,为何这一张药方,陆招娣要如此刁难? 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人,应该只是普通的商人。 让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下子拿出五千两,委实有些为难人了。 只有陆招娣知道,她打开系统,扫描这张药方,系统居然没有提示金额。 也就是说,这张药方根本就是捏造的,又或者是这人被大夫用胡编乱造的药方骗了。 陆招娣将那药方递还给那人,请人送他离开。 那人前脚离开,就有牧家的家将悄悄跟上。 等夜幕笼下,家将回来禀报。 原来幕后之人真的是杜轻月。 不知何时,杜轻月已经回了定北侯府。 那人出了隆安寺,在城里转了一圈,从定北侯府后面的暗巷,进了后院小楼。 牧怀风眸光渐沉:“去查查定北侯府有没有通往五皇子府的密道。” 五皇子带走杜轻月,还是直接抢出府,现在杜轻月竟然悄然回了侯府,竟无一人知晓,应是走的密道。 定北侯府为了杜轻月,能弄出一个假的杜轻云,那挖一条地道,也不是不可能。 周错还在查,当年杜轻月用紫河车换了匈奴什么东西,能让定北侯如此看重她? 或许这次,五皇子与杜轻月之间,也达成了某种协议。 牧怀风悄悄回到陆招娣的窗外,等屋里呼吸轻缓了,才偷偷跳下屋檐。 他刚靠在窗上旁边,这样离陆招娣近些。 就见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朝他打了个手势。 等他不情愿地走过去,何时低声说:“礼亲王世子让人给我带句话,说让你不要总离陆姑娘太近。” 牧怀风脸都冷了——怎么身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不准他靠近陆招娣! 何时还在絮絮叨叨:“陆姑娘现在是不能随意走动,但是你借此机会偷偷接近她,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牧怀风当然知道,他这些行为不是君子所为。 但是他想见陆招娣。 “你若是真的关心陆姑娘,还不如帮她想想该怎么交货。”何时愁得直皱眉头,“陆姑娘这样天天忙着收集药材,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到那些药材的,她每天出去到各处收药材,并没有见有人送贵重的药材过来。” 何时直嘀咕。 实在是陆招娣身上疑点太多。 明明交货日期在即,陆招娣揣着药方到处跑,也不知道买了什么,回房间就研磨一堆药粉,交给病人带回去。 偏偏那些大夫确认,磨碎的药粉的确是药方的药。 现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从徽县来了个小小的药材商,她能通过混合不同的药粉,配出难寻的药材。 甚至传得神乎其神,说陆招娣在山里得了个法宝,只要供奉足够的药材,就能得到稀有药材。 杜轻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还在安排人来给陆招娣找麻烦。 她并不管陆招娣是如何得到稀有药材的,但只要陆招娣还在忙着配药方,就没有精力去交货。 以往,如果没有完成军中的单子,顶多是仗责。 杜轻月誓要让陆招娣成为大周第一个,因为没有完成军中订单,斩首菜市口的商人! 她已经与匈奴人联络好,等边关大门一开,那些匈奴人就冲进牧家军守备的城中。 牧家军的药材,大多数都是金疮药。 如果金疮药赶不及,那么必定会追究到陆氏药材行。 陆招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到时候谁都不会救陆招娣。 杜轻月惬意地躺进摇椅中,侧头看着不远处的香炉。 五皇子的侍卫忽然跳入窗内,冷声:“杜姑娘,请吧。” 杜轻月难堪地红了脸:“我自己过去。” 那侍卫并不妥协,拿红绸捆了杜轻月,将人装进麻袋。 侍卫越墙而出,将人送到五皇子榻上。 五皇子的伤早已好了,但是他没有上朝,听说是逍遥王提醒皇上,五皇子的兵卒都身穿铠甲,被皇上褫夺了兵权。 五皇子现在几乎是被禁足在府中,他又急又气,时不时地捆来杜轻月来狎玩。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一双眼睛,真的像极了琉璃公主。 “琉璃……”五皇子对着那一双眼睛,痴痴地低声唤着。 杜轻月听着,恶心得吐在锦被上。 五皇子勃然大怒,一脚蹬在她髋骨,将人踹飞。 杜轻月狠狠撞在八仙桌上才停下,一张圆凳翻倒在地,转了几圈。 “贱人!”五皇子怒火中烧,冲下床,劈手就给杜轻月几个巴掌,“竟敢吐在床上!怎么?有了身孕就有恃无恐了?” 在宫中宴会,杜轻月给五皇子下药那次,就怀上孩子。 五皇子不知怎么想的,没有让人打掉孩子,而是根本不管。 只要他不说这孩子是他的,就没有人敢提。 五皇子疑心想娶琉璃公主,怎么都不可能娶杜轻月。 他抓起一旁的马鞭,朝杜轻月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一夜之后,杜轻月又回到定北侯府。 她嘴唇有深深地咬痕,还在渗着血。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熟悉之后,淡然说道:“去让衙差去抓陆招娣,就说她逾期没有完成牧家军中单子。” 身后的丫鬟为难道:“小姐,刚才探子来报,说牧家军昨日就收到陆氏药材行的药!” 杜轻月惊地站起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第104章 按时交货 没有人知道陆招娣是怎么交的货,只知道交货的人,是南朝谢家的当家谢承安。 兵部员外郎立刻上折子,说应该彻查陆招娣,一个药材商,竟然与南朝世家有牵连。 御书房里,贵妃正在读这封折子:“……与南朝谢家有私下交易。谢承安乃南朝望族谢家家主,陆招娣一介商贾,与其私交甚切,恐有通敌之嫌,望……”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太后的贴身宫女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后娘娘、安王妃驾到——” 太后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安王妃则一身素雅衣裙,面容恬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得了陆招娣的药材,安王妃病愈,此次安王妃进宫,皇帝对她甚客气。 太后落座后,让安王妃也坐在一边。贵妃眉眼中闪过嫉妒,被太后敏锐捕捉到。 太后蹙眉:“我刚才似乎听见‘陆招娣’,那小姑娘不是已经交货了?怎么?还把人困在隆安寺?” 皇帝见状,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母后,此事儿臣正要与大臣们商议。” 太后将折子递还给身后的宫女,淡淡道:“哦?是有证据?” 皇帝回道:“没有。” 太后言语温和:“陆招娣是药材商,南朝谢家是医毒大家,陆招娣在南朝有药材行,还有橡胶园,与谢家的人认识,并不奇怪。”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针,“若是往来就是通敌,那大周与南朝贸易往来的商人,都得查不成?” 皇帝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太后看向贵妃:“贵妃,你说,哀家说的对不对?” 贵妃立刻跪下答道:“太后说的极是。” 太后转向皇帝,缓缓道:“南朝医药向来闻名天下,比我们大周更为精进。不如就破格提拔陆招娣为朝廷药材使,专管与南朝的药材交流,促进两国医药往来,可好?” 皇帝略一思索,点头道:“母后所言极是。陆招娣既有此能耐,朕也乐见其成。” 贵妃嫉恨地看向安王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安王妃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恬静模样。 贵妃与安王妃是亲姐妹,当年本该是安王妃入宫,贵妃给安王妃下了巴豆,贵妃代替安王妃进宫,一路挣扎才到今日荣光。 没想到她嫁给病秧子安王,却得了太后青睐。 现在只要安王妃在,太后都要折了贵妃的尊荣,让贵妃在安王妃面前跪着。 向来少言的安王妃看了一眼贵妃,轻声开口:“当年大皇子就是在南朝边境……自刎。安王扶了棺材回来,在城门口吐血晕倒。那场景……至今历久弥新。” 大皇子当年德才兼备,是太子最佳人选。先帝多次想立太子,大皇子都婉拒,说边关吃紧,不宜让太子戍守边疆,推让如今的皇上为太子。 皇上与大皇子一母同胞,感情尤为深厚。 安王妃在此时提起大皇帝,让皇帝心头百感交集。 太后叹息一声:“如今南朝谢家主动与我国药材商往来,或许是个契机。若能借此缓和两国关系,大皇子在天之灵,应当也会欣慰。” 皇帝应下:“母后与王妃说得对。陆招娣既与谢家有交情,正好派她去做这个药材使。——传朕旨意,封陆招娣为朝廷药材使,专司与南朝药材贸易事宜。” ------ 定北侯府中,杜轻月独自站在屋内,指尖掐入掌心:“药材使?能与南朝谢家做买卖的药材使?那个贱人,凭什么!一个药材商,与南朝勾结,不仅没事,反而平步青云!” 当年她与匈奴做买卖,不过是皮草生意,皇帝听信谗言,要将杜家满门押送京城候审。 是她先得了风声,出卖自己的身体,得到紫河车,匈奴自此退后六十里,杜家才得了定北侯的封号。 可如今,那陆招娣竟什么都没有牺牲,就得了正大光明的药材使! 杜轻月看着远处皇宫高耸的城墙,心中思绪翻涌。 她心中有愤怒、不服,她本想那陆招娣对付琉璃公主,却在看见陆招娣化险为夷的时候,心中生出嫉妒。 她想问凭什么! 可这一句凭什么,要问谁? 她为了杜家,怀过一个匈奴杂种孩子! 杜轻月满目恨意—— 陆招娣! 杀了陆招娣! 她指尖摩挲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 只要那些匈奴人出手,那个让她嫉妒的陆招娣,就不会再出现她的面前! 入夜后,陆招娣乘坐马车,慢慢驶出丰京城。 牧怀风跟在她们的身后,偷偷送她出城。 谢承安送消息来,说今夜就到丰京城外,正好能赶上陆招娣和吴大叔她们能回徽县。 吴大叔喜笑颜开:“还以为这次凶险,没想到招娣还得个药材使的名头回去,招娣,你可真有办法!” 陆家村的其他人对陆招娣也是崇拜到极点。 她不仅化险为夷,而且临危不惧,更能转危为安! “嗖——!” 一支漆黑的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车帘! “小心!”吴大叔大吼一声,猛地拽紧缰绳,试图调转马头。 然而,黑暗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手持弯刀,刀锋上泛着诡异的幽蓝——是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扑来,挡在她面前! “铛——!” 金属相撞的巨响,火星四溅。陆招娣瞳孔紧缩,只见那刺客的弯刀竟被生生格挡,而挡在她面前的,竟是…… ?牧怀风?? 牧怀风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寒芒逼人。他单手挡下刺客的攻击,另一只手一把将陆招娣拉到身后。 “走!”他低喝一声,声音沉冷如铁。 丰京附近怎么会有持弯刀的匈奴人?牧怀风心头疑惑,索性拉响信号弹。 陆招娣心头剧震,顾不得多想,转身就和吴大叔他们往后逃去。 两名黑衣人立刻追来,弯刀劈向她的后背! “招娣!”牧怀风怒吼一声,身形如电,长剑横扫,精准地斩断其中一人的手臂! “啊——!”惨叫声响起,那刺客的手臂落地,鲜血喷涌。 杜轻月此时正在远处,看着一点火光与喊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冷冷吩咐:“杀了他们。” 第105章 杀手 陆招娣许久没有见到牧怀风,在这奔逃夺命的紧要关头,她心底有一瞬留恋。 却在下一刻,狠命驾车而逃。 这些手持弯刀的杀手要的是他的命,只要她逃走,牧怀风自然无事。 况且这是在丰京附近,牧怀风要争那家主之位,牧大公子已经失势,牧家不会让牧怀风出事。 可是这样想着,陆招娣心中却无比难过。 好像一颗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力气大到让她疼得止不住眼泪。 吴大叔见她哭得厉害,边驾车,边安慰她:“别怕,有牧公子在,那些歹人肯定不会追上来。” 闻言,陆招娣哭得更厉害。 歹人那么多,牧怀风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叔……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吴大叔听了,看着陆招娣,狠狠勒住马车,让陆招娣找地方躲起来:“我回去看看牧公子,他武艺高强,一定没事的。” 陆招娣不下车:“叔,你不会武功,我不会让你去的。” 陆家村的另外两个人说要去,陆招娣摇头:“我自己去。我……”她声音哑了,眼底晶晶亮亮的,“我想自己去。” 吴大叔看她哭,哭得他只妥协,将其他人放下,与她一起回头:“叔带你回去,别哭。” “抓紧!”吴大叔突然急转马车,一名黑衣人手持弯刀,从树上擦着车篷跃到地面上。 陆招娣瞥见树林里,一抹鲜红衣襟的,正是牧怀风! 他肩头染血却仍提剑立于敌人对面,正将最后两名黑衣人逼退。 “怀风!”她嘶喊着跳下马车。 黑衣人闻声回头,其中一人吹响骨哨,剩余三人立刻调转马头包抄而来。 牧怀风眼底血丝密布,在她扑来的瞬间将人拥进怀里。 他太久没有没有接近她了,他真的太想她。 下一瞬,他侧身将陆招娣护在身后,剑锋挑飞偷袭的弯刀:“找死!” 牧家的家将赶来。 “将军!”家将二十骑破林而出,长枪如林般刺穿黑衣人阵型。 牧怀风趁机抱着陆招娣跃上吴大叔的马车:“走!” 黑衣人见牧家铁骑压境,吹响骨哨试图突围。却不消一刻,被尽数拿下。 丰京附近出现匈奴杀手,这事非同小可。 牧怀风立刻送信回京。 周错早就和京兆尹提过,说定北侯在北边这么多年,这些年回京,匈奴不太安分,说不定会闯入定北侯府报仇。 京兆尹为了保险起见,在定北侯府安插了眼线。 但是没有想到,手持弯刀的黑衣人竟然翻墙进定北侯府后,失去了踪迹。 这就耐人寻味了。 京兆尹没敢声张,连夜进宫,报于皇帝,请圣上定夺。 毕竟,定北侯府戍边多年,保边关十年太平,劳苦功高。若是皇帝立即处置,未免会寒将士们的心。 皇帝让京兆尹盯着定北侯府,给定北侯府一天的时间。 因为遇到杀手,牧怀风没让陆招娣回徽县。他让吴大叔回转京城,他带牧家家将送陆招娣回去。等到了徽县,有瑾哥在,多少安心些。 “况且,海龙这两天秘密回了徽县,他让我回去一趟。” 吴大叔试探地问:“你往后不去徽县了?” 牧怀风看一眼陆招娣:“我刚补上五城兵马司的缺。” 能力争牧家家主之位的人,牧家再怎么样,都要让他在京中谋个职位。 吴大叔知道,五城兵马司是京中的九门的武职,巡城之类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事。 和徽县的衙差,天差地别咧。 可牧怀风留京,陆招娣怎么办? 吴大叔心中着急,犹豫一番,还是说道:“招娣她姐妹俩在京中也有药材行,牧公子,你常给招娣寄信,我们也好知道你好不好。”他停了停,又说,“招娣在京中有铺子,总是要来京城的,多跑几趟,那其实京城和徽县也不远。顺子现在在河内,我和他娘也没觉得他离家有多远,是吧,招娣?” 以前吴顺在云都做工,一两个月都不写一封信。 现在吴顺在河内,每个月都要告诉陆招娣工期进展、订单进度,几乎五六天就要寄一封信回来。吴大娘反倒觉得吴顺离得更近了。 陆招娣鼻端能闻到牧怀风衣衫上干燥的阳光味道,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吴大叔点自己的名,随意轻轻“嗯”一声。 牧怀风眼睛一亮,像是夜空里陡然炸开的烟花。 陆招娣轻轻挣开自己的肩膀,离牧怀风远一些,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危险时候就立刻出现,想来今天是一直跟着的。 牧怀风大大方方,低声回她:“你刚离开徽县的时候。” 刚离开徽县?那岂不是有十多天? “你!”陆招娣红了脸。 他跟着她十多天,那岂不是她做什么,他都听见了! 她经常会梦见牧怀风,万一做梦的时候梦里喊出他的名字,岂不是被他听了去! 牧怀风却不知她做梦的事情。 她夜里睡觉极为安分,顶多有时候,那小手抓着枕头边不放。 陆招娣见牧怀风嘴角挂着笑,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牧怀风看着她的头发发呆。 谢承安自己剪短头发,后来帮陆招娣也剪短了头发。 牧怀风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可自从将头发剪短到肩头,陆招娣每日梳头都轻快许多,牧怀风就觉得,这样长度的头发,也很适合陆招娣。 他藏了一些陆招娣剪掉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一起绑了同心结,藏在他房间的暗格里。 这些都是陆招娣不知道的。 马车停了下来,陆招娣下车,看着陌生的巷子,她问:“这是哪里?” “周错的院子。”牧怀风走在前面引路。 今晚陆招娣遭了暗杀,那些匈奴杀手,或许不会放弃。 这京城里,提起安全的地方寥寥无几,而周错的这个院子就是其中一个。 周错的腿靠的是靠陆招娣给的方子,知道她要来住一晚,早让人安排好。 只是没想到,陆招娣还没有安顿好,外面谢承安就追过来。 周错和谢承安也见过,只是不熟。 两人见面均是一愣,而后各自都在回忆,这人是谁,为什么有些眼熟。 谢承安在京中的时候,还是祁王年少之时,那时候还没有周错。 后来谢承安才想起来,周错腿断了之后,他假装江湖郎中来打探过消息,确认周错的腿的确断了之后,留了一副日后可以继续医治的药方,让周错喝了两年药。 周错这才知道,谢承安原来是南朝谢家的家主。 见周错似是顿悟,谢承安立刻先开口:“诶!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过去,如何?” 第106章 夜叩 那谢承安一副恨不得不认识周错的样子,让周错有种错觉。 错觉自己是谢承安年少轻狂时候犯下的错。 周错脸色变了几变,才调整好心态,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谢承安行了个大礼:“先生爱护之情,晚辈铭感五内。但有晚辈能做到的事情……” “别,我就比你大几岁,要不你叫我一声大哥?”谢承安没个正形。 周错黑色的瞳仁看着谢承安,评估这句话的真假。 周错这些年没怎么出门,肤色白净,谢承安虽然年长几岁,但剃了胡须,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谁年纪大。 周错忽地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大哥。” 谢承安想自己的妹妹,也就是陆招娣穿越前的妈妈。 他怅然叹息,让人去准备烧烤。 “啊?”周错愕然,“大哥是饿了?” “想喝两杯。”谢承安笑了。 他来丰京,带了刚酿好的啤酒,本来想与陆招娣喝一杯,又想她现在才十四,不是二十二,还好周错年纪大,能喝。 “厨房里还有一些螺蛳,不如炒了一起下酒?”周错礼貌询问。 谢承安一把将周错拍回轮椅:“求之不得。” 他们两个在前院里摆上烧烤,牧怀风在后院堵着陆招娣。 陆招娣不愿见牧怀风,可她又拦不住他。 被牧怀风逼得一退再退,后背抵着柱子,只恨自己不能顺着柱子爬上去。 牧怀风身上还沾着血,脸上还有血珠,眼睛里血丝未退。 一股子邪魔歪道的气质。 他低着头,在她耳边低语解释:“招娣,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我也没有故意出现在你面前,今夜是那些杀手不好。” 说话间,气息一丝丝地钻进陆招娣耳朵,惹得她痒痒的。 她偏过头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唇几乎贴在牧怀风脸侧,心头一紧,立刻转过头去,没有发现耳廓擦过牧怀风的唇。 牧怀风不防陆招娣突然转头,唇上擦过微凉的柔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招娣乘机从他胳膊下钻出去,不想发带被挂住。 牧怀风根本没有思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发带末梢,竟将那根竹青色发带扯下。 如瀑的黑发垂落,牧怀风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前看见的全是未来成亲后陆招娣清晨起床时候的场景—— 他从外面练武回来,陆招娣才起,他为她梳头的场景。 他攥紧手中的发带,陆招娣扯了一下,没拽出来。 她心跳如鼓,垂首,随手从旁边的花瓶里取了一根花枝盘上头发,匆匆转身进了内室。 牧怀风立在房间中,眸色渐渐发暗。 他语带委屈:“招娣,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陆招娣睫毛轻颤,在门后低语:“怀风,就当我们今晚没有见过——你走吧。” 牧怀风靠着内室的门,说得非常轻,带着恳求:“招娣,我不会和别人成亲,你相信我。” 陆招娣心中怅惘:牧怀风要做牧家家主,可世家的家主,怎么可能是好争的? “怀风,你我都明白,你们牧家家主之位,不是那么轻易能得到的。你是喜欢我,可是你若是要夺那家主之位,必定要强大的外力支持,联姻是你如今巩固权利的重要手段。” 牧怀风沉默片刻,低声:“招娣,我不愿意、也不需要联姻。” 他沾着血迹的眼角轻轻扬起,看着窗纸后面的影子,目光像是黏着她的身形。 若是他愿意,他只要轻轻一推门板,陆招娣就能落入他怀里。 可他不愿意吓到她。 他的姑娘坚韧、机智,遇到事情十分冷静,可在感情上,却格外地谨慎。 陆招娣靠在门板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她是否该直接承认,她根本不相信,一个牧家家主的后院会空着? 牧怀风抵在门前,不肯离开。 他的气息透过门板传来,沉稳而固执,像是无声的压迫。 “招娣,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恳切,“牧家的家主,从来不是靠娶谁得来的。” 陆招娣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可是你想坐稳这个位置,光靠你自己,够吗?” 门外,牧怀风的气息微微一滞。 陆招娣不是无知的女子,更不是天真到相信情爱能战胜一切权谋的人。 牧怀风想要成为牧家家主,就必然要卷入这场血腥的权力斗争。 而在政治斗争里,联姻,成为利益共同体,从来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我不需要。”牧怀风的声音依旧坚定,“招娣,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去抢家主之位。” 他要那家主之位,本就是为了陆招娣。 任何阻拦他与陆招娣的,都应该被铲除得一干二净。 陆招娣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陆招娣想问他,如果不需要,那么为什么他现在身上还背着与杜轻云的婚约! 可陆招娣却不能。 “怀风,我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现在,不是十年,而是一辈子。” 牧怀风没有立刻回答。 陆招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或许是不解,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失望。 陆招娣忽然听见牧怀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招娣,这话是你说的,你可莫要反悔。”???? 牧怀风只觉心头发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发带,仿佛能触碰到她发丝的温度。 ??“我若真要当这个家主……”??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却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 ??“那我就让他们……全都跪着把位置送上来。”?? 陆招娣的指尖微微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当然想信他。 可她不敢。 她不能。 “牧怀风。”她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门外,脚步声微微一顿。 “我……” “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一次,牧怀风没有再坚持。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陆招娣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第107章 家破人亡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散落的青丝上,映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而在远处院墙上,牧怀风盯着那一截白,恨不得将人拥进怀里。 院墙这边的谢承安朝他看了一眼,与周错撇嘴:“他这表情,不知道,以为是要杀了招娣。” 周错冷哼:“只可惜,今晚杜家轮不到他出手。” 京兆尹已经发现,今晚定北侯府的护卫似乎十分松懈。 他早已派人在定北侯府外面守着。 牧怀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猛地转头看向院墙方向。 他忽地从墙头跃下,横穿半个京城,无声无息地跃入定北侯府。 今夜,杜轻月宴请了京城几位嫡女,都是想攀附五皇子的小官小吏家的女儿。 即便杜轻月声名狼藉,定北侯府的权势依旧是她们家高攀不上的。 杜轻月发了请帖,这些人家的女儿都纷纷出席。 在杜家内宅深处,杜轻月正对镜梳妆。 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柳叶眉,杏仁眼,朱唇不点而红。她身着素白寝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看起来端庄贤淑,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小姐,都安排好了。”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今夜来赴宴的众位小姐中,有一人与她的身形极为相似。 而且,杜轻月现在身穿的里衣,与那位小姐完全一样。 杜轻月手中的玉梳继续梳理着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城外的马车也安排好了?” 众人都以为她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殊不知她仍退路。 定北侯府打算用杜轻云代替她,也要问问她肯不肯。 杜轻月放下玉梳,眼中哪还有方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酷。 一个替身,妄想代替主人,是该给一点教训,否则,定北侯府的嫡女二小姐当久了,就会以为自己是真的。 就是不知,杜轻月勾结匈奴,残杀杜轻月,这个消息,够不够定北侯府再保这个替身! 杜轻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要所有人都死。” 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一下——定北侯府其他人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 角落里的一抹黑色听到消息,立即离去。 宴席将尽的时候,牧怀风隐在暗处,见匈奴的杀手,几个起跃,跳入宴会中。 “有刺客!”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 一众大小姐们哪里经历过杀手茶面,一群人都躲在桌子下面不出声。 杀手一把掀开桌子,看准与杜轻月相似的小姐,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当场就没了气。 几乎是同时,牧怀风跟着从后院小门偷偷出门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直奔城门口,在城门口,早有人接着,使了银子后,车与人一起,安然悠闲地出城。 只是刚出城不久,杜轻月就换了新的马车,往定北侯驻守的边关疾驰而且。 有家将追上牧怀风,说刚才有贼人闯入定北侯府,杜轻月已身亡。 牧怀风嘴角浮起冷笑。 他立刻驾马追上杜轻月,挥剑斩了马车与马相连的酱缰绳。 马车轰然落地,在地上划出十几米远,车夫一头撞在树根上,昏死过去。 杜轻月飞身而出,被牧怀风一剑斩断胳膊! 断肢和血液同时被抛向夜空中。 杜轻月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路上堵她。 她忍着疼,额角汗珠滚滚,她咬牙看着眼前的人,竟是牧怀风。 她笑得勉勉强强,面色煞白:“你怎么在这?” 牧怀风“呵”了一声:“你在这,我怎么不能在这?杜轻云!” 杜轻月瞳仁骤缩。 “你怎么知道!” 他无所谓地耸肩:“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来着不善,善者不来。杜轻月也知道牧怀风是来找她算账的,“若我死了,不仅你牧家的秘密,就连陆招娣的秘密,就会在京城散播开来。” 牧怀风背着光,杜轻月不知他连上的表情,但看他在慢慢地拔刀,心下意识到不好,赶紧往林中跑。 牧怀风冷冷道:“你千错万错,都不应该去动招娣!” 话音未落,一把刀从杜轻月的后背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她的后心! 杜轻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 还有谁想杀她? 牧怀风为了保护陆招娣,才会想杀她,可牧怀风就站在她对面,那是谁动的刀子? 她想转身,可背后握刀的人,狠狠攥住刀柄,让刀尖在胸口胡乱绞端心脏。 杜轻月没有看见,究竟是谁动的手。 牧怀风也很意外。 他早就知道杜轻云就在马车下面,没想到她能撑住这么久,等马车停下,才偷偷摸到杜轻月身后。 杜轻云杀了杜轻月,杜轻云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开。 底下那张脸,布满了伤痕。 杜轻云一脚狠狠踏在尸体的脸上,狠狠地踩踏。 “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哈哈哈!” 杜轻云笑得十分疯癫。 牧怀风见状,收了剑,转身离开。 杜轻云看着牧怀风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开口:“怀风。” 原来,这杜轻云才是小时与牧怀风玩在一起的杜家小姐。 可她的一切,都被杜轻月夺走了。 甚至于她的相貌,都被杜轻月毁了! 她这辈子都活在杜轻月的阴影下。 如今她终于解脱了! 杜轻月和杜轻云,都被匈奴杀手杀了。 这京城之外,不过是两个无名女尸。 杜轻云拉起杜轻月的尸首,拖到山崖边,而后抱着尸首一起坠落山崖。 牧怀风回到定北侯府,里面已经死伤一片。 京兆尹带人将匈奴杀手尽数拿下,还没有审问。 牧怀风立刻猜到:“圣上知道这件事情?” 京兆尹没敢说话,只装傻。 匈奴人混入京城,若说京兆尹不知道,牧怀风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况且还是在定北侯府里出了匈奴杀手。 以前,定北侯府曾被匈奴人告密,说定北侯府与匈奴私交甚密。 但是皇帝没有相信。 但这一次不一样。 牧怀风看着定北侯府的后院里,躺着的杜轻月和杜轻云的尸首,看着定北侯哭得老泪纵横。 他知道,定北侯府就此在京城消失了。 第108章 反制 第二天,杜家的商铺忽然对陆氏药材行发起价格战,只要陆氏药材行的药材,杜家都比陆氏低三文钱。 陆招娣和谢承安还在吃饭,吴大叔就匆匆跑进来,焦急地说着这件事情。 陆招娣淡然:“那就定杜家的药材啊。” 吴大叔一愣。 陆招娣说:“此前陆家不是收了许多金疮药的药材吗?避开这几样药材,我们缺哪些,就定哪些。顺便去其他药材行也大量收购这些药材。” “转手就赚三文钱,傻子才不做这生意。”谢承安喜笑颜开。 吴大叔恍然大悟:“杜家比我们低三文钱,就是在保证我们的货源永远会低三文钱!” 陆招娣小口吃着包子,示意吴大叔也吃。 她爱困地眯着眼,嘟囔道:“我还在想,有些药材,一斤都挣不到一文钱,定价是不是太低了,现在杜家愿意帮我们补这个空缺,我自然乐意得很。” “如果杜家也卖擦手用的防裂油就好了,”谢承安两口一个包子,吃得飞快,“那防裂油卖一个我们就要亏两文钱,如果杜家愿意免费送我们,有多少我们那要多少。” 吴大叔听他们这么说,喜不自禁,心顿时放回肚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咬着,转头就走:“我这就让人去下单子!” 不仅陆氏去下单子,各大药材行都去下单,甚至直接打出旗号,杜家哪些药材,有多少,陆氏收多少。其他人家,只要价格合适,也照收不误。 杜家傻了眼,想去报给杜轻月,却找不到人。 全京城都知道,陆氏药材行跑去杜家下单。 许多医馆都跟着陆氏药材行下单,多则上万两。 杜家怎么拿得出那么多药材,只能拒接不少单子。 但是陆招娣却依仗谢承安,在大周境内大批量采购相关药材。 杜家药材供应不上,不到三天,杜家的铺子就顶不住,只能关门大吉。 杜家铺子被迫关门的消息,传到匈奴的时候,杜轻月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她被杜轻云推落山崖,幸好被匈奴的人及时救起,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如今定北侯府被皇帝责问,别说杜家的铺子,再过几日,能保住脑袋的都不知还有几个。 再问才知,竟然是陆招娣逼得杜家关了铺子! “我精心布局,逼她涨价、断她货源,她倒与我抢生意?”杜轻月双目赤红,唇角颤抖,“好,好!好个陆招娣!我倒要看看,是生意重要,还是牧怀风重要!” 杜轻月一脚踢翻案几,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帐篷烧穿。 她大步踏出帐篷,往匈奴三皇子的营帐走去。 ------ 吴大叔再跑来,与陆招娣报信。 陆招娣正在给喜妹写信。 “招娣,你怎么还在这?”吴大叔跑得满头汗。 陆招娣奇怪:“我不应该在这?” “哎呀!”吴大叔一拍大腿,“那个杜轻月逃去匈奴,现在匈奴南下,牧公子要去边关!” 陆招娣惊道:“什么时候?” “衙差已经在开道了,立刻就走!”吴大叔跑得太急,现在干得嗓子冒烟,最后几个字都破了音。 陆招娣手里的笔掉在写了一半的白纸上,笔刚掉在地上,她人已经冲出房间。 陆招娣刚冲出后院门,一头撞进温热的怀里。 耳边是牧怀风含笑的声音:“这么急,来找我?” “你……”陆招娣红了眼眶。 牧怀风笑得眼睛弯着,大掌托起她的脸,替她擦去挂在腮边的眼泪,揶揄她:“怎么?我没了婚约,你高兴成这样?” “没了婚约?”陆招娣一时间反应不及,“不是要去边关吗?” “是没了婚约,也要去边关。”牧怀风放下陆招娣,陪她回房间。 “杜轻月通敌卖国,定北侯这些年在边关,与匈奴也有勾连,谎报军情,现在侯爵位子已经被褫夺,定北侯和几个在军中领职的几个儿子,都被抓了下狱。杜轻月的罪名还没有定,专等你未来相公去把人抓回来。” “你胡说什么!”陆招娣登时脸红。 “未来相公”?他怎么这样胡言乱语。 “等我打仗回来,快也要几个月,到时候我跟你提亲好不好。” 立g? 陆招娣立刻制止牧怀风:“别胡说!” 牧怀风一愣。 “等你回来再说也不迟。” 牧怀风低头看着她:“你不跟我一起去?” 他与她在河内时,他打完仗就能吃到她做的饭菜,格外地香。 他喜欢看她扎着乌黑发亮的发,挽着衣袖,露出细细的胳膊,拿着瓢舀水洗菜的样子。 他也喜欢看她绑着辫子,一双眸子里都是他的娇俏模样。 牧怀风想把陆招娣带在身边。 他心里欢喜,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陆招娣面前了。 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声响。 牧怀风神色一凛,起身整了整衣袍,又低头看了眼陆招娣,眸中隐有深意流转。 “那我走了。”他声音低沉,眉眼里带着柔软,“真不跟我一起去?” 陆招娣别过头。 她前几日还与牧怀风闹别扭,这会儿有点尴尬。 牧怀风低笑,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珠,笑道:“你不跟我一起去,但可得好好等我,不许跟别人跑。” 陆招娣都没意识到自己落了泪,那一滴眼泪停在牧怀风指腹上,印着陆招娣不舍的眼神。 “谁等你!”陆招娣口是心非。 牧怀风嘴角挂着浅笑,深深地看了陆招娣一眼,那目光似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心底。 他松开她,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每一步都似踏在陆招娣的心尖上。 陆招娣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地追上去:“喂,你这回说话算数的!可不能再与别的姑娘订婚!” 牧怀风笑得一口白牙:“你都没有两年的限制了,我又怎么敢食言?”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回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眉眼飞扬,“等我”这两个字随风飘进陆招娣的耳朵,清晰无比。 牧怀风不再多言,一提缰绳,骏马长嘶,扬尘带风,朝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9章 去南洋 牧怀风率军深入草原,以雷霆之势击溃匈奴先锋,更在一场夜袭中截获了杜家与匈奴暗通款曲的密信。 杜轻月没想到三皇子将这些信交给牧怀风,换来六个时辰的奔逃时间。 杜轻月恨得狠狠扇三皇子一巴掌。 那些信里的内容,是杜轻月与匈奴贵族的密谋。 如何借匈奴之手颠覆大周边防,如何以金银买命、以情报换权,甚至不惜出卖边民性命,只为泄她一己私愤。 三皇子抓着杜轻月的手腕,将她往地上狠狠一掼! “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定北侯的嫡女?”三皇子擦去唇边的血渍。 “我本来就是!”杜轻月怒道。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奴隶!”三皇子哈哈大笑。 他看着地上的杜轻月,忽地提起以前的事情:“当初我让人谎称大周皇帝对你杜家起疑,你不是追着我不放吗?怎么,现在那大周皇帝真的起疑,你现在怎么办?” 杜轻月才知,当年的事情,原来是中了三皇子的计! 当年她与三皇子同房月余,才终于怀上孩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杜轻月目眦尽裂,恨不得杀了他! “匈奴人果然卑劣!” “卑劣又如何?总比那姓牧的好!”三皇子气急,“我是交出那些信,可我的条件是带你离开!你呢!我是伤害过你,可那是因为你一直想远离我!” 三皇子拽过杜轻月,恶狠狠道:“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牧的,你要喜欢他!” 杜轻月轻笑:“谁说我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三皇子松开杜轻月,后退一步,打量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当年她明明说,她喜欢的人是牧怀风。 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杜轻月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我不喜欢他……” 她喜欢的是早已夭折的牧家五公子,一个风光霁月的儒将。 这么多年了,已经极少有人提到他。杜轻月忽地哭哭笑笑,哭那人早已尘归尘、土归土,笑自己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还记得那人。 三皇子心中暴戾之气陡增,他一把掐住杜轻月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喜欢的是谁!” 他当年为了困住她,甚至连他父王都算计。 没想到她喜欢的竟是另有其人。 “呵。”杜轻月被遏住脖颈,面色发紫,头脑青筋暴起,却笑得疯狂。 她知道三皇子喜欢她,否则当年也不会找上三皇子。 可那又如何,她的心早在牧家五公子死在战场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杜轻月渐渐失了力气。 三皇子手里的脖颈渐渐变得绵软,他猛地一松手,像甩脱一条发冷的蛇一般,在扔下杜轻月之后,飞快后退两步,似是在害怕杜轻月报复。 杜轻月早已失了神志,等她清醒过来,偌大的军帐之中,只剩她一人。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徽县的陆招娣,早已对京中的风起云涌毫无兴趣。 杜家垮了,牧怀风打了胜仗,但是匈奴人并不认输,还在边关试图抢走粮食。 牧怀风还在镇守边关。 陆招娣收到他的信,说大约还需要四、五个月才能回来。 她看着信,忽地想去看看大海。 麦克前阵子回到徽县,但是没有见到陆招娣。又得知她的难题已经解决,于是出海回南洋。 今天陆招娣也收到的信,是麦克邀请她去南洋参观他的小公园。 “安平,秦大哥,”她坐在徽县自家小院的藤椅上,晃着脚,懒洋洋地道,“我想去南洋。” 这次回来,秦钰与安平之间有些微妙。 秦钰看安平,总带着情意绵绵的意思。 安平虽然害羞,但不再躲闪。 祁王这些天在流放之地安定下来,知道安平并没有出卖自己,他心中有些后悔,想让安平原谅他。 安平得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对祁王虽然客气依然,但已有了疏远。 她在徽县购置了一方小院,已经住了一段时间。 秦钰日日去看她,便是今日,他们两人也是一起来的。 “南洋?”安平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你忽然想出海了?” “并不是突然。”陆招娣轻声,“之前,安叔就问我要不要去南洋玩。当时没有时间,现在我倒是清闲许多。” 安平眨眨眼:“那你家药材行和轮胎店怎么办?” 橡胶衍生的产品——轮胎,已经在徽县开了一个月,收益的确可观。 陆招娣还做了一些类似救生圈的东西,已经请吴顺在实验了。 海龙最近和吴顺成了朋友,两人性格完全不一样,而且吴顺还和清河定了亲,海龙竟也不介意。 海龙似乎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言语间总会问一些小女孩才会介意的问题。 陆招娣觉得海龙这人虽然有些毛躁,但是人不错,也希望他能过得幸福一些。 时间似乎都放缓了。 牧怀风在边关一个月,匈奴早已被打退进入祁连山脉深处。 但是皇帝没有允许牧怀风回京,牧怀风想偷偷回徽县。 牧家军主将若是跑了,也不知道会震惊多少人。 陆招娣让牧怀风安分一些,也说了自己要去南洋玩一趟,顺便见见麦克那传说中种满“草”的院子。 她有预感,一定会遇到罕见的草药。 陆招娣这次回来,与喜妹商量,将陆母的尸骨收敛了,埋在山脚下,与陆招宝的坟放在一起。 喜妹没有提出异议。 陆母已经死了,往事种种,她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不过两人没有出面,请了僧人做过一场法事,之后她们都没有去看过。 时间很快就到陆招娣出海的那一天。 这一天,正好也是杜家被抄家灭族的那天。 这天,谢承安带着天姬,登上去南洋的海船。 上船前,他与谢家的小辈说了一些事情,例如,杜轻月此前为难陆招娣,他让人找到杜轻月。 他选了一味毒药,交给那后生,认真交代:“下了毒,务必确认杜轻月当场毙命。” 杜轻月到底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连跌落悬崖都大难不死,谢承安还真怕这杜轻月命大。 陆招娣看着谢承安,突然开心地高声喊一句:“椰子、沙滩!” “墨镜要不要?”谢承安得意地带上挂在胸前的墨镜。 陆招娣眼角狠狠一抽—— 这场景,还真有几分出去度假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惊异的目光都聚集在谢承安身上,而他丝毫没有不自在,在众人的焦点中,走上货船,踏上开启南洋之旅的第一条航线。 第110章 出发 从徽县到南洋,要从徽县的徽河进入九派江,然后走三天,进入海船去南洋。 陆招娣在现代也坐过轮渡,但是谢承安抿唇,但笑不语,说这里的海船,坐一次就知道。 其他人都是听过,说海船可以开舱将小船收进舱底。 “潜水艇?” 谢承安点头。 陆招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改的?” 谢承安立刻否定:“可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应该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吧。” 陆招娣觉得他说得对。 比如吴顺这样的,说起来几乎是什么都会,想来和吴顺一样的人,千古以来不知有多少。 是她见识浅薄,小看了古人。 即便是现代的一切,也都是许多人的智慧一点点积累出来。 陆招娣十分期待早点到大海。 谢承安戴着墨镜,和船长喝啤酒。 他带来不少酿酒的东西,准备在船上卖酒。甚至还泡了一些果酒和酸奶。 陆招娣看着自己面前的酸奶,十分郁闷。 她想喝一点啤酒,阳光下澄清的琥珀色液体,挂着冰镇过后的冷凝水,淡淡的啤酒香味,都在诱惑她。 谢承安可不给,理由呢,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如果是在丰京,人少,谢承安或许还能同意,但现在在船上,公共场合,他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陆招娣喝着超大份的百香果味酸奶,喜欢得眯了眼。 谢承安让人给船上所有工人,一人一杯啤酒。 还让人上一盘水果,果盘上居然还插着彩色的小纸伞。 这一瞬间,陆招娣有种她还在现代,在轮船甲板上,只是大家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念头刚动,她才发现,谢承安今天穿的是改良版的唐装。 收到陆招娣探究的目光,谢承安侧身与她低语:“这身衣服怎么样?我特意挑了好天气穿的。” “你的记忆是不是全部恢复了?” 谢承安嘴角一勾:“那你也太小看系统了,没法恢复的。” 他喝一大口啤酒,舒服得叹一口气:“应该是直接擦除记忆,不能恢复。我打听过自己的过往,那些事情与我都成了别人的故事,就连我看见你舅妈的画像,也只能确定是我一眼就会喜欢的,但是其他的,什么记忆都没有。” 他眯起眼睛,是在与陆招娣说话,也是在说服自己:“忘记也好——我这人比较极端,如果记起来,一定会去找一切与她有关的事情,两相不安生。” 陆招娣听着,心里有些戚戚然。 她也打听过谢承安的事情。 他刚穿越后,成为谢家最耀眼的新星,意气风发,一时无人能比。 后来他走南闯北,遇到巫族圣女,谢承安生性洒脱,不拘于世俗眼光,圣女身负家国仇恨,要找南国报仇。 谢承安知道圣女接近他是为了报仇,竟假意叛国。平南王的大哥发现后,有爱才之心,一直在劝他回来。 规劝失败后,平南王的大哥用谢承安为饵,引圣女中计被抓。 祸事就是在这时候埋下。 平南王的大哥手下有一个副将,勇猛无双,在抓捕圣女的时候,对圣女动了心。 这个副将想占有圣女,差点被谢承安毒死。是平南王的大哥有解药,救了副将。 未想那副将连夜回邕州,说谢承安和平南王的大哥叛国。 南朝皇帝昏庸,竟也相信,对几人追杀不舍。 之后副将设诡计,让圣女以为谢承安被抓,甘愿被擒。 这才导致最后的结果:圣女为救谢承安而死,平南王的大哥让谢承安杀了他,换回圣女的尸首。 陆招娣听到这些故事,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的舅舅,在穿越之后,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他自己内心有怎样的触动。 至于那个副将,听说是失踪了,没有人找到他,他也没有再出现过。 想也知道,那副将应是死了。 谢承安是宁愿一起死,也不会让仇人独活的人。 谢承安给陆招娣一杯糖水:“赶紧喝。有人告诉我,你最近要来大姨妈了。” 陆招娣一愣:“怀风来了?” 谢承安酸得倒牙:“你让他提头来?武将擅离职守,可是掉脑袋的事。” 陆招娣一笑。 谢承安将指尖的字条扔在桌上,冷哼:“刚送过来的。” 方才谢家人端果盘的时候,悄无声息送上消息。 谢承安见那字条折痕是加急标记,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这种小事。 的确得加急,不然过几天她大姨妈走了,可不就没用了! 谢承安表情不屑,把陆招娣逗乐了。 秦钰有些担心,频频看向陆招娣,怕风流的谢承安,勾走陆招娣。 而且,谢承安和陆招娣真的有些相似。 安平示意他放松些:“我们都在,招娣又喜欢牧公子,我看他们之间只是在说话,并没有其他异常,不会有问题的。” 秦钰哪里放得下心。 这一趟出去,少说也要一个月,如果陆招娣变了心,怎么办? 不是秦钰埋汰牧怀风,他除了那一身蛮力,脑子里就是行军打仗,哪里会讨好女孩子。 之前秦钰让牧怀风买些礼物送给陆招娣。 结果他挑半天,不知道送什么,最后买了个铺子给陆招娣。 秦钰真的是服气了。 想到这里,秦钰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禁步坠子来。 粉色的桃花坠子,三朵桃花高高低低地垂着,很是娇美。 秦钰往安平面前递过去:“刚才船靠岸的时候,我下去买的,似乎配得上你,送你了。” 安平一愣:“我如今的身份……” “或许你会看不起我,但是……其实……我是有些庆幸的。”秦钰懊恼地爬了爬刘海,“我身份不高,若你还是郡主,我永远都不能这样和你说话。” 安平鼻子发酸: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若还是祁王府的郡主,她要与祁王闹翻。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想与秦钰一同去看大海,让自己走得了无心愿。 她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当时真是悲壮。 现在,她看着船头前面的白色浪花,嘴角微微翘起。 她抬手接过秦钰送的坠子,系在腰间,在原地转了一圈,回望秦钰:“阿钰,你觉得好看吗?” 秦钰在安平变换了称呼的那一瞬间,红了脸。 他低头,可个子高,红了的脸依旧停在安平眼前。 安平仰头,小鹿一般的大眼睛看他,带着一丝羞意:“你若喜欢,我天天带着。” 秦钰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立刻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胡乱点头:“好。” “‘好’什么?”陆招娣一脸揶揄地一头冒出来,吓得他们两人立刻分开得远远的。 谢承安看他们笑闹成一团,感慨道:“唉,年轻真好。” 第111章 小风暴 从淞江换海船的时候,还是实实在在地让陆招娣吃了一惊。 “这船也太大了吧……”陆招娣看着自自己乘坐的货船,被直接拉到海船边上。 这一艘货船就像是锅里的一只饺子。 “这比航母还大啊。” 船长是复仇号的鲍利,他看见陆招娣,立刻夸她长高了,也漂亮了。 陆招娣笑得十分大方:“复仇号也来了吗?” 鲍利摇头:“上个月复仇号去北方,船体被冰山刮破,现在还在南洋修整。正好大公收到你的信,就让我用这神女号来接你。” 神女号是南洋去年完工的海船,本来是国王给情人打造的。船打到一半,国王喜欢上另外一个情人,这船就扔在船厂,于是麦克就要过来,继续打造,今年刚下海。 有这样一条大船,从大周往南洋一路,必定是极顺利的。 这夹板长度大约有一千米,虽然在大海里看不出来,但一靠岸就大得离谱。 徽县来的这条货船已经算大的,也才八十米。 “跑一圈得近三千米了。”陆招娣狠狠吃惊,没想到古代的船舶居然这么大! 几个人在神女号上参观一圈,就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谢承安让吴顺造了一辆不大好骑的自行车,早就送到淞江。 他让人组装好,在这船上刚好好用,鲍利觉得很是神奇。 自行车不好转方向,谢承安差点被摔。 鲍利想试试,竟直接就学会了。 古代没有不锈钢,这自行车要经常保养,否则容易生锈,反倒不如马儿更好用。 但对于鲍利,这么大的船,怎么好养马,有自行车短距离骑行,才更方便。 谢承安索性就将自行车送给鲍利。 鲍利格外欣喜,天天骑着在甲板上转悠。 直到暴风雨开始的第二天。 陆招娣晕船晕得厉害,安平更严重,几乎爬不起来。 谢承安让她们把自己捆在床上。 鲍利也面色发沉。 他们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暴风雨云团。 安平和陆招娣两人是在相邻的房间,但有时候,陆招娣觉得她们是上下楼的邻居。 船身几乎完全竖起来。 谢承安开的药已经完全没有用。 陆招娣有时候是撑在自己床上,或者是站在自己床尾。 所有人都很害怕,甲板上全是尖叫声。 雨水已经在门口冲刷两天,这两天的吃的,全靠秦钰拿过来。 秦钰来来回回照顾他们和船员,天姬跟在他后面,保证他不会被海水冲走。 到第三天,风突然变小。 陆招娣以为他们从暴风雨中穿出,走出船舱,才发现鲍利震惊地看着天上! 船的四周是通天的水墙! 而那水墙之后,就是他们刚才穿过的暴雨区域。 台风! 他们进入了台风眼! 陆招娣面色煞白,谢承安还有心情欣赏这一幕令人震惊的画面。 鲍利当机立断:“砍断所有桅杆!立刻!赶快!” 船上所有人都忙着砍掉大大小小的桅杆,包括主桅杆! 而后所有人都回到船舱,听候鲍利的指令。 船即将进入台风区域,鲍利要利用台风旋涡的离心力,帮助船只脱离台风眼。 在脱离台风眼的瞬间,船头被高高抛起,鲍利高声大叫“右满舵”,所有人全都紧紧抓着身边的铁栏杆,秦钰抱着安平,恨不得将人搂进怀里。 谢承安扒着栏杆,在铁皮被海水拍打的嘈杂声中调侃秦钰:“还搁这君子呢?等你手滑摔着她了,她疼你也心疼。” 安平没听清,秦钰已经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得罪了。” 陆招娣常年采药,只要不是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她都抓得住。 但是,意外出现了! 巨浪拍来,神女号在海浪下翻了两圈,又被台风卷出海面。 陆招娣感觉自己被跑到空中,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又被甩了一圈。 睁开眼,见是谢承安,她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舅舅。” 他们两个现在吊在船舱顶部的铁梯子上。 谢承安一手紧紧握住梯子,口中也不客气:“收拾好你的表情,不然把你扔下去。” 神女号似乎快要坚持不住,整个船体被海浪和狂风拉扯得嘎吱嘎吱响。 “满舵!”鲍利还在拼命指挥船舶方向。 船猛地下落,谢承安的后背一下子撞在船舱顶部。 他强忍住一声闷哼,将陆招娣紧紧护在怀中。 他勉强睁开眼,看一眼天姬。 天姬将自己紧紧固定在角落里,很安全,不会到处滚,撞到别人。 他这才全心全意护着陆招娣。 正在这时,一扇铁窗被浪头拍断,铁皮冲着谢承安的胳膊撞过来,陆招娣想都没想,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肩头护住谢承安的手! “招娣!” “铛!” “唔!” 谢承安的惊呼和陆招娣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谢承安一手抓着楼梯,一手搂着陆招娣,只能眼睁睁看她为他挡下铁皮。 好在铁皮是整个拍过来,陆招娣肩膀只是被撞肿,没有被划伤。 谢承安皱眉,将陆招娣挤进角落,自己堵在外侧。 海水在不断地往船舱里灌。 鲍利回头看着船舱里的人,面色发白,唇紧紧抿着,眼里是对大家的歉意。 众人读懂鲍利的眼神。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静静地抹眼泪。 谢承安看着陆招娣,意有所指。 只要他们比别人晚死一会,他们就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进入手术室空间。他们就能再拖几个小时,或许能等到神女号安然离开台风区域。 陆招娣低下头,紧紧攥着拳,不愿意去想。 她拼命转移到避开众人视线的地方,购买足够的人造鱼鳃,示意众人来拿去,能在水里再坚持一阵子。 海水漫上众人的头顶,众人绝望的眼神已经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已穿上陆招娣带来的救生衣,海水冲刷船体,船体开裂前被海浪拉扯的嘎吱嘎吱哀嚎。 所有人都靠救生衣的浮力,漂浮在船舱最高处。 鲍利还在往外看,忽然,他高高举起一只手,棕色的头在海水里漂浮。 船体忽然被牵拉后翻正,在一阵“哗啦”水声中,忽地跃出水面。 陆招娣差点被水带出船舱,被谢承安一把抓住。 神女号在被拉出暴风雨区域,船体的“嘎吱”声忽地消失,海浪忽地平稳,而后,大片的阳光照在甲板上,闪亮得刺目! 他们出来了! 神女号从台风眼中死里逃生! 所有人都在欢呼! 第112章 南洋 远处,是一艘海船,正是这艘船,将神女号拉出台风。 那艘船上的旗帜,正是麦克大公的商号旗帜! 鲍利张口松开人造鱼鳃,兴奋地跑到甲板上,握拳高举。 那艘船上的人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麦克?”陆招娣认出那人。 两船相近,麦克让人搭起跳板,悠然走过来:“陆老板,好久不见。” 陆招娣与他热情握手:“是许久不见,没想到来南洋的路如此凶险。” “海上嘛,多少是有一些危险的。”麦克安慰她,“但是别担心,南洋陆地没有这么大的风雨。” 陆招娣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晕船后脱力感和刚才差点被淹死的慌乱,让陆招娣走路有些困难。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获救及时,没有人失踪。 谢承安过来,帮陆招娣处理肩膀的伤。 陆招娣看他手上也裹着纱布,是先前攥栏杆擦破的伤口。 麦克拍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情绪,灿然一笑:“欢迎来南洋,远方的朋友。” 等一行人在南洋靠岸,陆招娣看见那白色沙滩,一排椰子树,开心得赤脚奔跑。 真的太漂亮了! 台风过后的天空,万里无云,天空湛蓝透亮,格外高远。 大家几乎忘记刚才那样生死关头,开心。 目前除了所有桅杆被砍之外,船体没有明显的破损。 麦克让人确认神女号的损伤情况。 “这船要检修,我们就到我府上先休息一下。” 麦克府上的人早已等在港口,此时已经奉上干净的水,让众人先简单洗一下。 而后有人抬着藤椅过来,将众人都带到麦克府上。 陆招娣远远就见到一处绿意盎然的白色建筑,她以为是路边的花园。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正是麦克的府上! 原来鲍利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麦克带着陆招娣就去看他种植的草药,有些已经种了十来年,的确都是草药,只是有些价值不高。 陆招娣收了麦克一些草药,麦克高兴得哈哈大笑,回头与鲍利说自己就不可能看错。 当晚,麦克为欢迎陆招娣她们,特意举办了一场舞会。 南洋的王室为了来看大周来的客人,也都来参加。 而且,居然有人能从台风中全员生还,在航海删除史上都没有遇到过。 国王特地来问相关的事情。 麦克让鲍利拿出人造鱼鳃和救生衣,国王十分震惊。 之前不久,南蛮有这个人造鱼鳃,采珠人依靠这鱼鳃,采到的珍珠、珊瑚都十分完美。 国王的情人正闹着要买。 国王很想购置这些东西,陆招娣解释说这救生衣是可以购置的,但是人造鱼鳃不太行。 陆招娣实话实说:“这人造鱼鳃用一段时间,里面的能量耗尽,就不能再使用了。不过我可以送您几个,让您体验一下。” 这人造鱼鳃已经被拿出来了,众人都已经知道这东西的存在,陆招娣不可能再收回去,索性送给国王。 果然,国王大喜,让身边的人收起来。 陆招娣见王后面色不好,立刻送上大周的锦绣布匹,王后也开心起来。 王室其他人立刻围上来,问还有什么好东西。 麦克从大周运来的,基本都是药材,几乎不会有其他新奇玩意,这次陆招娣一行人,带了许多大周本地的东西。 尤其是,还有一部分玻璃制品。 陆招娣带这些王室贵族去看看货物。 有些被水泡了,陆招娣让他们看了,有些布匹刚被泡过,花样着实精美,也被买走。 等到天黑,陆招娣回来,谢承安正在她屋里等她。 陆招娣累得往床上一躺,有气无力地问他:“安叔,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哦,有事就是‘舅舅’,没事就是‘安叔’?”谢承安走过来,与她商量,“南洋有个望月崖,传说崖底有一个大池,池里有毒水,我要去取一些。” 陆招娣懒得起身,闭着眼睛说道:“那你去呗。” “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下天姬,她不能接触腐蚀性液体。”谢承安直言。 原来是要她帮忙,陆招娣强撑着起来,疲惫地叹口气:“行吧,走吧。” 两人只与麦克说了一声,就骑马去悬崖。 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陆招娣声音里有困倦:“你之前来过这?” 谢承安出门就照着月亮对了一下方位,骑马就走,明显是知道路。 “穿越之前来过。”这一处是天然硫酸池,刚好可以拿来用。 谢承安很快就找到地方,垂下绳子,吊着玻璃瓶下了悬崖。 第一批硫酸,是天姬送上来的。陆招娣从天姬手里接过瓶子,放在皮质包中。 等第二批的时候,乌云遮住月亮,周围一下子暗下来,陆招娣隐隐觉得树丛里有幽幽的绿光,一错眼又不见。 陆招娣心一惊,以为是野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脚跟踩在枯枝上,“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陆招娣心跳如鼓,手心沁出冷汗,本能地攥紧随身携带的短刀。 那绿光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又仿佛只是山间雾气与光线交织的幻觉。 “别自己吓自己……”她低声喃喃,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她几乎确认那是微弱的荧光,而且很难察觉。 谢承安和天姬一起回来的时候,就见陆招娣呆若木鸡,显然是在防备什么。 “招娣,怎么了?”谢承安急跑几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陆招娣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指着树丛:“那里……好像有亮光……” “金子?”谢承安脱口而出。 立刻化解陆招娣心中的恐惧。 的确,如果是野兽,僵持这么久,那野兽肯定已经跑了。 陆招娣这才放松下来,但依旧保持警惕。 “我去看看是什么。” 陆招娣刚要上前,被谢承安拉住:“大晚上的冒什么险,明早我跟你一起过来。” 金子的事情,谢承安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这附近有硫酸,去哪里都需要多加注意。 他可不希望在台风里劫后余生,却在陆地上遭了秧。 第113章 少年 第二天一早,陆招娣还没有醒,就被谢承安拖去悬崖。 昨晚的那个地方依旧没有人在。 “这周围有刺激性味道,所以没有人接近。”谢承安走在前面。 “知道,硫磺味。”陆招娣淡然,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因为这个悬崖都是黄色的硫磺,所以才被取名叫望月崖。 昨夜谢承安没让陆招娣靠近,所以附近还有一些没有枯死的植物。 谢承安按照昨夜的印迹,来到那处树丛。 本来陆招娣说要让秦钰一起来,但是谢承安说,秦钰这几天住在安平隔壁。 陆招娣就没坚持。 但是到这荒郊野岭,谢承安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她心里有点害怕。 谢承安偷笑:“你昨晚都不怕,怎么现在怕了?” 陆招娣脸上的惧怕非常明显:“那个绿有点飘忽,万一是那个呢?” 陆招娣对神鬼有种天然敬畏。 偏偏谢承安是imri全球顶尖药理研究所的天才,不信这些。 他走在前面,陆招娣抓着他衣襟,紧紧跟着。 两人在附近转了几圈,也没有发现昨晚的亮光。 “要不今晚来?”谢承安叹气。 陆招娣头摇得像拨浪鼓。 忽地,谢承安想起交易系统。 “你用系统看一下,附近是不是有值钱的东西?” “哦!”陆招娣也才想起来。 她被自己吓得忘记这件事情。 如果那些绿色的东西是药材,就能被系统检测到。 【龟板【一千五百年】,价值5000两,是否售卖】 透过交易系统的界面,陆招娣看见一个图标指示在地面上。 陆招娣看着灰不拉几的地面,地上还长着树丛,愣是没看出来龟板在哪里。 “系统提示这里有个龟板。”陆招娣低头确认,但是没有找到。 谢承安让陆招娣让开。 他掏出匕首,在地上试了试,能感觉到有空空的声音。 陆招娣惊喜地看着他:“难道龟板在底下?” 谢承安也这么认为,他用匕首撬一下,发现地面没有缝隙。 陆招娣蹙眉:“这地上是有什么东西?” 谢承安换了个地方,发现地上有浅浅的沟壑。 他顺着沟壑,走出去大概两米,才发现有一条缝隙。 扒开缝隙,谢承安微微瞠大眼睛:“招娣,系统上的年份是多少?” “一千五百年。”陆招娣不知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谢承安刨开缝隙附近的土,示意陆招娣让开。 谢承安用尽全部的力气,地面纹丝不动。 陆招娣走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一块直径三米左右的地面,实际是一整块龟板! “这么大的龟壳!”她忍不住感慨。 谢承安当机立断:“走,回去用马来拉。” 当龟壳终于被拉出来时候,陆招娣才看见,夜里那幽幽发光的,是最中间的一块龟壳。 “听说乌龟活的时间够久,龟壳会变成玉一样,原来是真的。” 谢承安轻轻抚着那一块玉。 那玉通透,摸着柔和且润滑,手感极好。 陆招娣在一旁看着,想着能不能把这龟壳带回去,她想让喜妹也看看这南洋的奇珍。 这块龟壳是在南洋发现的,得南洋国王同意,她才能带走。 麦克去帮忙说这事。 不管给不给带走,陆招娣都把龟壳带回麦克府上。 安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龟壳,而且龟壳正中间还是玉石。 只是,这一路招摇过市,引来一些麻烦。 倒不是龟壳引来麻烦,而是陆招娣。 因为龟壳太大,许多人来围观。 其中有一人,是国王现任情人的弟弟李维,彬彬有礼的金发碧眼开朗男孩,一笑,就像是金色的阳光落到人间,让人感到十分温暖。 麦克的大公府,任何人都可以来参观,只要管家带着就行。 李维跟着管家到院里看龟壳,却看见黑发圆眼的陆招娣,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纤细娇小的身姿,在他出现的时候,微微侧身看向他。 李维的脸比他姐姐还漂亮,洁白无暇的皮肤让任何一个女子都羡慕。 当他看见陆招娣时,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爱河。 他的眼里,只剩下陆招娣,他的心忽地一热,继而大声鼓动。 他走过去,在陆招娣面前停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上还带着刚才激动留下的红晕:“我是皮格尔伯爵李维,你就是从大周来的客人吗?” 陆招娣起身,微笑着承认:“我叫陆招娣,很高兴认识你。” 李维伸出手,等陆招娣与他握手,立刻邀请她去庄园参加今晚的舞会。 陆招娣歉意笑道:“我不会跳舞。” “您尽管来,您能来,我就很开心。”至于他这次来大公府上,要看的乌龟壳,他一眼都没有看过去。 秦钰见这一副场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李维太漂亮了,不同于大周人的长相,李维高鼻深眼,就是秦钰都觉得他好看,而且,李维身上有种少年的感觉,似乎他是天真的,无邪的。 秦钰看向陆招娣,为远在大周边关的牧怀风狠狠捏一把汗。 陆招娣想在南洋开设航线,专门交易南洋与大周、南朝以及周边国家的商品,互通有无。 南洋这一块,陆招娣本就觉得把所有赌注都压在麦克身上,风险太大。 那么现在出现李维,一个伯爵的身份,比大公低一等,但李维的姐姐是国王的情人,而且还是出名的交际花。 陆招娣要打入南洋的商圈,从李维下手,将会是更好的办法。 秦钰相信陆招娣是喜欢牧怀风的。 但是利字当头,陆招娣很难不动心,而且,李维现在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举动,陆招娣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李维的心思。 秦钰脑子里飞快地转,想找到什么借口,能阻止陆招娣去舞会。 没想到走廊那一头,谢承安经过,听见李维邀请陆招娣去参加舞会,立刻表示自己也想去。 谢承安在国外很多年,大大小小的舞会上都是游刃有余。 主要是他想去听一听古典音乐。 陆招娣也就答应李维,会与大家一起去。 李维说派马车来接他们,自然也包括秦钰和安平。 当晚,伯爵家的马车,接来陆招娣一行人。 李维穿着礼服,在门口等着陆招娣。 他亲手接下陆招娣,眼里闪着幸福的光:“陆小姐,你的龟壳,国王允许你带走了吗?” 陆招娣立刻谢过李维。 麦克今天回来和她说,他与国王提起陆招娣想带龟壳回大周的事情,国王本来有些犹豫,但是后来李维进宫,给陆招娣说情,国王因此才确定让陆招娣带龟壳回去。 “如果不是你,或许这龟壳我就带不回去了。”陆招娣言笑晏晏。 李维引着他们进入舞会大厅,与陆招娣客气:“陆小姐这么说,我可不敢,麦克大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秦钰今天已经送消息给牧怀风,恨不得那消息自己长翅膀飞到大周。 这一晚舞会,秦钰表现得非常活跃,甚至于参与到打桥牌中,而且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打,赢了不少。李维佩服异常,对秦钰十分赞叹。 第114章 逗留 舞会很开心,谢承安听了一晚上的古典音乐,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是在怀念什么。 陆招娣结识了很多贵妇小姐,将大周的丝绸、茶叶、珠宝等,推销出去不少。 牧怀风教过她画画,她给一些女子画了素描,所有人都不住地夸她画得十分地好。 舞会即将结束,只有几个爱玩的人,还在秦钰身边,叫嚣着要与他切磋到天明。 见陆招娣空下来,秦钰立刻推牌,说要回去。 安平早就支撑不住,靠在沙发里,在谢承安不远处歇着。 安平发现,谢承安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招娣身上,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陆招娣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正在长身体。 而且,或许是因为灵魂的影响,这身体越来越像她穿越前的长相。 在穿越之前,她与妈妈肖像。 谢承安是在透过陆招娣,回忆自己的妹妹。 安平不知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也看出谢承安眼中的不是爱情。 秦钰也觉得谢承安有种高手无敌的寂寞感。 他们几个人都知道谢承安失去了一段记忆。 谢家前阵子送信给谢承安的女儿谢遥,希望谢遥来见一见谢承安,看看能不能让谢承安恢复记忆。 让人意外的是,关系向来和谐的两个人,谢遥竟然拒绝了,推说自己女儿还小。 从邕州到徽县,最多四天时间,谢遥这个理由太牵强。 但是谢承安竟笑了。 之后谢承安再也没有提过恢复记忆的事情。 陆招娣也没有再开过口。 但他们两个人关系,亲近不少。 例如现在。 秦钰还没有走到陆招娣身边,谢承安就站起来。 谢承安一动,陆招娣也站起来,走到安平身边,与她挎着胳膊,两人亲亲热热地回头看向秦钰,嬉笑:“那就劳烦秦大哥送我们回去。” 李维十分不舍。 夜色已晚,华灯初上,庄园通往大门的路上,燃着火把。 李维在陆招娣面前尽量表现得翩翩君子气度。 若是白天时候,陆招娣还不知道李维的心思。 这一个晚上,陆招娣也已经明白。 她与李维渐渐走在最后面,李维邀请她明日去湖上看莲花。 陆招娣轻轻笑着:“多谢伯爵错爱,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也喜欢我。” 李维歪着头,眼里透着清澈:“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 陆招娣被他逗笑。 李维是被他姐姐影响,以为做情人也可以。 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都不一样,陆招娣不打算对他人的想法做评价。 她故作困扰地想了一会:“但是伯爵你对我生意十分有帮助,如果我拒绝你的示爱,而失去与你合作的机会,我也很困扰。” 李维看着陆招娣,在心中也开始衡量。 他对陆招娣是一见钟情,在他看来,即使陆招娣成亲了,他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打听过,陆招娣喜欢的人是大周的武将。 武将嘛,说不定会战死沙场,他的机会还是有的。 如果陆招娣拒绝他之后,不与他往来,他还要用些手段,不如现在与陆招娣合作,还能挣一大笔钱财。 李维想清楚后,弯着眉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们就先谈合作,如何?” 陆招娣礼貌微笑。 已经走到庄园大门口,陆招娣与李维道别。 李维让车夫让到一边,亲自驾车送陆招娣回大公府邸。 他依依不舍地送陆招娣下车,一步三回头,差点被台阶绊倒。 等转过正门,走到院里,安平才问,陆招娣对李维怎么想。 陆招娣说,李维继承的是伯爵,相当于大周的重臣之后。 李维和姐姐琳莎,都是经商天才。别看李维一副单纯大男孩的外表,其实他十二岁就跟着老伯爵经商,十五岁谈成许多生意,帮皮格尔家族挣了大半家产。 而他是皮格尔老伯爵唯一的儿子,所以才能顺利继承爵位。 “听说,皮格尔家的亲戚对李维都虎视眈眈的?”谢承安也打听到一些消息。 李维对陆招娣一见钟情,谢承安如何看不出来。 再加上他本就是说英语的,今晚这些人说什么,他都知道。 陆招娣也听李维的姐姐琳莎说了。 几个亲戚都希望能在李维手里占一些便宜。 李维应付得游刃有余。 今晚他姑妈希望能租用城北的农场,李维先说那一片农场有佃农在耕种,说等收了再说。又说起城南的那一片地更好。 随后说,李维的叔叔也想要城南的地,他不能把所有的地都分出去,他需要考虑把地给谁。 惹得李维姑妈气急败坏,说那叔叔不怀好心,要抢最好的农场。 不得不说,李维这样说,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打发了他姑妈。 “而且,他说这话,是在去往你那走的路上,顺道说的。”谢承安警示陆招娣。 严格来说,谢承安不是商人。 可是李维让他看到,什么是天生商人。 权衡利弊、争取最大利益,对李维来说几乎是本能。 陆招娣与这样的人合作,能否受益。 况且,男女之间牵扯上感情,就不好理清利益。 陆招娣让谢承安放心:“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时间久了,他就会知道。” 李维和琳莎一样,在感情的路上没有遇到过挫折。 这两姐弟站在一起,说是天之骄子都不为过。 陆招娣有自己的想法:“李维年轻,越有挑战越有干劲,不如随他,等撞了南墙,他自然就会放弃。” 李维不太可能做亏本生意。 她已经与他说清楚,等以后他总会遇到喜欢的人。 秦钰这才稍稍放下心,当晚又给牧怀风写了信回去。 与李维确定合作关系,陆招娣就开始招人。 她不打算买铺子,而是让麦克和李维做代理商。 麦克只做药材相关的,所有药材,陆招娣并不打算给李维。 但是奢侈品一项,陆招娣全都给了李维。此前在徽县卖的糖水配方,她也根据南洋的饮食习惯,做了许多改动。 主推菠萝和椰子。 安平尤其喜欢椰子水,秦钰乐得给她开椰子。 陆招娣笑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秦钰害羞地说要等回大周。 “我问过家里的意思,只要牧家没有意见,我就向祁王提亲。” 安平曾经最多想过的,就是她站在海边,身后有秦钰,她远远地看着大海,而后回到房间里等死。 现在,她不仅看到了大海,甚至还经历过风暴。 这一趟南洋,是她此前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 她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喜欢秦钰,这就足够了。 安平现在还在吃药,谢承安说过,安平这辈子除了离不开药,其他的都正常。 谢承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含着深意,看向秦钰。 秦钰唰地红了脸。 男人之间有时候不用说出来,就能懂对方在说什么。 陆招娣差不多忙完,与麦克说,第二天去马尼拉。 麦克大喜,说他正好无事,也一起去,乘坐复仇号一起。 可是当天夜里,陆招娣的房间烧起了冲天大火! 第115章 君子怀璧 陆招娣睡到一半,被浓烟呛醒。 随后,皮肤被灼人的热浪烫得生疼。 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陆招娣想冲出去已经是不可能。 一楼是谢承安和秦钰,二楼是陆招娣和安平。 安平靠近楼梯口,火势烧起来的时候,她冲出来,尖叫着哭喊着,第一次失态。 她慌乱地冲下楼,到处找水。 惊动了大公府邸所有人。 陆招娣想高声求救,可是浓烟呛得她喊不出来。 她趴在地板上,往窗口爬。 谢承安的屋里也开始有浓烟,秦钰早已冲上楼,但是陆招娣卧室外面的火太大,没法冲进去。 谢承安在梦里听到“失火了”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根据现在的情形,判断失火的地方应该是陆招娣的房间。 他奔出房间,从屋里找到绳子,绕到屋后,去找陆招娣。 她屋里的窗户是开着的,谢承安让秦钰想办法上去看看。 管家很快他让人搬来梯子,秦钰要上去,被谢承安一把拽下:“我去!” 他几步跑上去,踹开皮革钉住的窗户。 只见陆招娣趴在地上,已经被浓烟呛得晕过去。 屋里的温度炙热得烫人,谢承安一头扑在陆招娣身边,在她人中狠狠掐了一把! “去手术室!”谢承安也快失去意识,呼吸都是滚烫的空气。 他抓着陆招娣的手,被呛得止不住咳嗽。 陆招娣脑袋昏沉,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打开系统,选择手术室。 一片微弱的白光,在大火中几乎看不见。 冷的空气立刻灌进胸腔。 谢承安和陆招娣两个人,贪婪地呼吸着手术室里新鲜的空气。 陆招娣的头发都被大火烧焦了,两个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被熏成黄色。 谢承安翻看陆招娣,前前后后检查一遍,蹙眉关切地问她:“受伤了吗?” “没有。”陆招娣摇头,“这火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醒就听见安平那姑娘在哭着喊着火了。” 谢承安找一些药膏,给两个人涂到皮肤上。 药膏刚涂上,陆招娣就觉得不疼了,被烫的皮肤立刻泛起清凉。 可陆招娣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我们等会怎么出去?” 他们在大火里失踪,等火灭了,肯定有人来找。 但是如果附近有人在,他们出不去。 “要是大家找他们找几个小时,我可能撑不住。”陆招娣望着上方虚无的白色,叹口气,“会不会没被烧死,最后力竭而死?” 谢承安抠了抠脸:“我进来的时候让天姬找秦钰帮忙,等火灭了,把现场的人支走。” 陆招娣惊喜,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他们不会说英语吧?” 怎么告诉麦克,让所有人离开? 麦克不会丢下客人不管的。 先前神女号遇到台风,麦克的船并非恰好经过。 而是麦克特地去接陆招娣。 现在陆招娣在大公府邸,房间失火,麦克更不可能不亲自过问。 想想都知道,失火的房间附近,一定都是人。 如果没有人好好解释,麦克不会轻易离开。 但是谢承安不担心:“那没事,天姬会说英语。” 陆招娣意外,却又不觉得意外。 天姬本就是超脑,英语的确难不住她。 等两个小时后,陆招娣和谢承安从手术室出来,发现大火的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 陆招娣和谢承安偷摸从隔壁的房间里出来。 秦钰和安平都在外面等他们,两人面色沉重,安平眼角的湿意就没有干过。 天姬知道谢承安去了哪里,一点都不着急,也不说话。 陆招娣在附近绕了一圈,才看到秦钰和安平。 陆招娣偷偷摸摸走过去,轻轻拍一下秦钰的肩膀:“我回来了。” 天姬听到动静,语调轻快:“谢教授,陆小姐,你们回来了。” 安平惊诧地看着他们,一把抱住陆招娣:“你们去哪里了!吓死我了!”她连声问陆招娣,“你们有没有受伤?” 陆招娣露出被灼伤的颧骨:“就这么一点——安叔来得太及时了。” 药膏已经涂了,又是谢承安给的药膏,秦钰和安平都放心不少。 “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陆招娣问道。 那火是从陆招娣的房间外面烧起来,而且还泼了油。 纵火的人根本没想让陆招娣活。 麦克早把纵火的人抓住了。 纵火的是一个瘦巴巴的矮小妇人,说是想偷龟壳。 这明摆着是谎言。 陆招娣和众人去找麦克,问问是怎么回事。 秦钰看着堂下的妇人,若有所思:“我见过这人,在李维的舞会上,这个妇人在厨房帮忙。” 秦钰是牧怀风的护卫,认人的本领是训练过的,自然可信。 麦克立刻让人去皮格尔伯爵府上问问。 不多久,李维就亲自上门,对陆招娣和麦克大公表示歉意。 “这妇人的确是我府上的厨娘,实在抱歉。”李维十分愧疚,“审出来她是为什么放火吗?” 麦克面色不愉:“她说是想趁乱偷龟壳。” 那么大的龟壳,莫说是趁乱搬,就是大公府里没有人,也不可能被偷走。 那龟壳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能悄无声息运走的。 李维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他让人回去问问,这个厨娘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 等待的时候,秦钰想要去审一审那妇人。 大公面色难看地同意。 谢承安一言不发,跟着一起过去。 秦钰刚进地牢,就让谢承安说一句话:“小姐让你做的事情,你搞糟了——李维现在就在大公府上。” 那妇人吓得直哭:“可是我是都是按照安妮小姐的吩咐,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 麦克和李维都没有想到,秦钰和谢承安这么快就回来。 这次换秦钰一言不发,往椅子里一坐。 谢承安看向李维:“安妮小姐是谁?” 麦克也看向李维:“你表妹还在伯爵府上?” 李维的表妹安妮喜欢李维,这件事情也闹腾许久。 但是没有人想到,安妮这次居然敢让人纵火! 原来是陆招娣最近与李维谈合作,来往频繁。 李维与姐姐琳莎都很喜欢陆招娣。 因此忽略了安妮。 安妮看出李维喜欢陆招娣,又见琳莎对陆招娣也很是喜欢,于是因爱生恨,想杀了陆招娣。 李维立刻起身道歉:“实在抱歉,我这就去让人去找安妮,让她放了厨娘的儿子。” 李维更是让人回去取了好几顶假发给陆招娣:“陆小姐,还请收下我的歉意。” 陆招娣没有拒绝。 实在是她的头发,已经焦了一半,不是长短的一半,而是脑袋的一半。 可能要剪掉头发。 陆招娣看了看谢承安。 等剪完头发,她的头发会比谢承安的头发更短。 但是没有办法。 好在,假发还挺好看的。 就是发色不太一样。 安平看着陆招娣顶着一头棕色的头发,虽然有些怪异,但是还挺好看的。 第116章 短发 但是,陆招娣有些不习惯戴假发,有些重。 如果不出门,她就不带。 短促促的头发,意外地将陆招娣的颜值拔高一大截。 有种男女不辨认的感觉。 陆招娣索性穿南洋的男装,行动都方便不少。 李维处理完安妮的事情,来大公府送陆招娣去马尼拉。 但是当他看见院中的陆招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一下又一下,不知道停止。 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忘记说话,忽略了时间。 她精致五官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短促促的头发衬得她英气逼人,有一种别样的洒脱与随性。 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因这身装扮多了几分少年的飒爽,竟真有了一种让人难以辨认性别的魅力。 李维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再也移不开。 之前的陆招娣,带着江南水乡姑娘特有的温婉与柔弱,而此刻,却像是一束光,直直地照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你……这样很好看。”李维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招娣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是吗?我倒觉得挺自在的,出门不用戴假发,还凉快。” 李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几步,拉近与陆招娣的距离。 他想与陆招娣再诉衷肠,但是时机不对。 陆招娣这次差点出事,原因是他,他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才能让陆招娣扭转对他的印象。 于是他眸光一转,故作天真:“本来还想,是不是要与你们错开去马尼拉,你现在这幅打扮,也许正合适大家一起出行。” 秦钰当即就黑了脸。 没想到堂堂伯爵,居然不顾脸面,是要像牛皮糖一样跟着陆招娣。 她是陆招娣的合作伙伴,即使目的不单纯,但只要没有说出来,还真不好开口赶人。 陆招娣眼睛里闪烁促狭的光芒:“如果你不试图把我变成情人,那我没有意见。” 秦钰在旁边冷哼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位伯爵大人表面上一副绅士做派,实际上却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眼里心里全装着陆招娣。 秦钰的信已经送去大周,牧怀风应该已经收到信,相信用不了多久,牧怀风就能处理完边关的事情,来找陆招娣了。 只要牧怀风在陆招娣身边,李维就一定会知难而退。 一行人在南洋又耽搁几天,才慢悠悠地出发,去往马尼拉。 陆招娣把龟壳搬上船,准备到河内之后,用马车运回去。 陆招娣满心都是,到时候喜妹会不会很吃惊。 去马尼拉的路上,麦克提起种草药的小伙子卢本。 “是鲍利介绍的,如今是我在马尼拉的药材收购商。”麦克提起来,“鲍利第一次与卢本交易,以为卢本不老实。” 陆招娣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看见卢本真面目,才知道为什么鲍利会这么想。 卢本虽然只有十七岁,却一脸奸商样。 他肤色偏棕色,鼻梁上有一些雀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偏带着三分市侩,眼珠子像两颗算盘珠子似的,滴溜溜转。 带着一顶皮革帽,常年穿着一件黑色马甲。 一眼看就觉得这人狡黠。 麦克大公和皮格尔伯爵在南洋是出名的商人,卢本在麦克手底下做事,对皮格尔伯爵李维自然客气非常。 他听麦克和鲍利都提过陆招娣,当下一见,心中暗暗有些惊奇,没有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居然能将生意做到海外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与陆招娣说起婢女的事情。 “什么婢女?”陆招娣莫名其妙。 她没有请过侍女,也没有往马尼拉这送人。 “是贵国大鸿胪送的信,说是牧家人安排来给你的。”卢本第一次接到外交性质的信件,当时也十分意外。 陆招娣回头看向秦钰和安平,两人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卢本将信件取来,给陆招娣确认后,让送来的婢女出来,给陆招娣过个眼。 陆招娣万万没有想到,名义上是牧家送来的八位婢女,竟然全是美人! 而且各个能歌善舞。 并且,所有人都在李维面前转了一圈。 这么明显的事情,陆招娣想装瞎都不行。 陆招娣回头看向李维:“我这几个婢女新来南洋,不知道伯爵能不能帮忙照应一二,最好能教一些舞步,等我回大周,也办一个舞会。” 李维不知道大周男女大妨,以为陆招娣说的是实话,爽快答应。 如果只论相貌,这八位婢女甚至比陆招娣更好看一些,而且惯会讨人欢心。 对方又是英俊风度的伯爵,若是能留在李维身边,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几位婢女都尽力讨好李维,哄得李维几天都没空来找陆招娣。 秦钰不得不赞叹牧怀风。 论计谋,牧怀风的确还是善战的。 陆招娣和谢承安两人,几乎天天与卢本同进同出。 马尼拉有许多珍稀药材,进山又太危险,卢本安排人修了栈道,每天都有从森山里运出来的药材。 陆招娣和谢承安两个恨不得住在山里。 进山十天后,卢本不肯再往里走:“再往里面走就太危险了,你们是来游玩的,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命堵在上面。” 卢本嘴角一笑就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如果不是了解他,陆招娣会以为卢本这是暗她,再往深处要加钱。 陆招娣只能妥协。 谢承安看着周围都是几个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说想运一些木材回去。 森林是需要间伐的,卢本与谢承安谈好价格,暂时运五百棵木料,直接送往南朝。 清河要独立府邸了,谢承安打算送一些木料过去,就不用买礼物庆贺。 等一切药材和商品商议妥当,一行人已经开始计划走河内回大周。 麦克提出要代理玻璃的生意。 李维才知道,原来陆招娣手里还有其他生意。 天生对机遇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玻璃是一宗利润极大的生意。 他有意与麦克争一争,起码要两人平分。 麦克此前用过一批玻璃瓶装药材,但是玻璃瓶从未在市场上流通过,所以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如此珍贵的东西,李维决意一定要分一杯羹。 第117章 挣钱当然重要 夕阳的余晖在李维发梢上,镀一层暖光。 “陆小姐。”他从外面闲适地走进来,热情地与正在清点药材账册的陆招娣攀谈,“我今天听说,麦克先生提议玻璃的代理权,我觉得这笔生意,我们皮格尔家族来承接,会更合适。” 笔尖在账本上飞快滑动,陆招娣头也不抬:“你也想分一杯羹?” 李维踱步到她身旁,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小包香料,“我想用这些香料的买卖,换取与麦克先生同等的玻璃代理权。” 他和麦克,现在都是陆招娣的长期合作伙伴,李维不想把大家的关系弄得太僵。 与其去抢,不如大家均摊,这样彼此都能接受。 陆招娣放下毛笔,接过香料仔细查看。 她打开交易系统,直接扫描这些香料,在看见提示的时候,目光收缩——这些都是大周宫廷贡品级的香料,在南洋都难得一见。 “用这些香料交易,换玻璃一部分代理权如何?”李维始终注视着陆招娣的表情变化,不疾不徐地解释,“目前整个南洋,掌握这香水的提炼技术的,只有我们皮格尔家族。如果这香水用玻璃瓶,市场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招娣,信心满满,“当然,我还有许多其他的想法。” 陆招娣轻轻靠近椅背中,点点头:“你有想法,恰好我也有。” 李维迫不及待道:“你说。” 陆招娣的眼神格外诚恳:“玻璃的一部分代理权,我可以交给你——我打算做一些玻璃类的奢侈品,委托给你再适合不过。” “玻璃的奢侈品?比如呢?”李维感兴趣地倾身。 “你觉得花瓶类的如何?”陆招娣随口道,“又或者是胸针,或者眼镜?” “‘眼镜’是什么?”李维还不知道眼镜。 陆招娣将图纸递给李维看过:“是用来矫正视力的,可以帮助一部分看不清字的人,恢复视力——南朝已经流行了一阵。” 李维觉得很神奇,立刻要求看一看。 “这几个月还不行,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帮我处理南洋的生意。” 这件事情,也是陆招娣在南洋逗留的原因。 李维轻笑:“不如,我来帮你处理,如何?” 陆招娣可不敢。 李维重利,如果有一天李维想坑陆招娣,陆招娣绝对不能及时发现。 最佳人选其实是卢本,但是卢本是麦克的药材收购商。 李维可不愿意轻易放过和陆招娣合作的机会。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陆招娣,还因为利润巨大。 资本的囤积,才能保证皮格尔家族在南洋的地位。 李维想让皮格尔家族,在自己手里,成为南洋第一大家族。 李维刻意倾身,露出锁骨上一颗红痣,吸引陆招娣的目光。 她听见他说:“我们皮格尔还有南洋最大运输船舶公司,如果你愿意出让玻璃代理权,我与你的货物,运输方面,由皮格尔一族送到大周淞江,如何?” 陆招娣轻笑:“你说的条件很一般,但你为了生意,这么愿意牺牲自己的色相?” 李维目光微闪:“对于愿意上钩的人,才叫牺牲色相。”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期待。 可是陆招娣眼睛里没有丝毫动容。 陆招娣眨眨眼,没有同意他的条件:“皮格尔家族,在南洋以奢美出名,不如我想办法出一批你看得上的商品,如何?” “例如?”李维想要先评估一下价值。 “镜坊是一个,但是现在镜坊以卖眼镜为主,不如,再引入远洋而来的玻璃镜子。”陆招娣眼睛里带着笑意。 李维眼睛发亮:“你的意思是,镜子在南朝制造,但是名义上却是南洋的海外新品,同样,在南洋,同样的东西就是大周的珍品?” 这一进一出,东西的价格都要翻上一倍价格。 他的确是商业天才,很多话只要点到,他就能自己理解。 陆招娣肯定他的说法:“东西一定是珍品,我保证,每一件都璀璨夺目。” 李维漂亮的眼睛一弯:“那么我们是达成一致了?” 陆招娣摇头:“只是运输到淞江和香料交易,可不够。我给的条件如此有诚意,你是否也应该表示一下?” 李维:“你想要什么?” “香水是让人心动的条件,但是大周可能更喜欢赌马。”陆招娣看着李维。 南洋有大半赛马场都是皮格尔家族的。 与大周的战马精神不同,南洋很多赌徒更喜欢赛马场。 李维对这方面不了解:“大周没有?” “没有。”陆招娣十分诚恳。 如果李维能在大周成功建立赛马场,那么作为武将出身的牧家,一定能在赛马场夺一块利。 有些时候,陆招娣也觉得自己是奸商。 但是,这个时代没有人做的生意,不就是垄断? 等后面有人想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就晚了。 陆招娣希望能多积蓄一些系统无法收取的生意,例如镜坊、橡胶,都不是药材生意。 这样才能在她下一次濒死的时候,在系统恢复她生命后,不至于一无所有,重新开始。 李维看着陆招娣,忽地一笑:“你是在帮你喜欢的人,挣一份资本?” “对我来说,挣钱当然重要,”陆招娣坦然,“不过,你要在大周开赛马场,也不可能避开牧家。” 李维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问道:“那南朝呢?” “摄政王也是武将出身。”陆招娣嘴角的笑意加深。 李维泄气地往一旁坐下:“所以,如果我想参与玻璃的生意,就得把赛马让你们都参与进来?” 陆招娣温声:“但是我们那不会参与南洋的赛马。” 她是要积累资本,也要底线。 她不需要去侵吞别人的利益。 李维在她的计划中,是走高端路线,她不会轻易毁掉自己的合作伙伴。 尤其是像皮格尔家族这样,有百年历史的。 做生意,最好是双赢。 李维不知道麦克为了拿到玻璃,给出什么条件。 但他除了香料、海上运输,还要再加上赛马,玻璃未来的收益能否够得上他付出的代价? 沉思良久,李维要求先看一批陆招娣说的玻璃奢侈品。 “没问题。”陆招娣起身,笑得信心十足,“那么,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南朝凤尾山。” 第118章 抵达东兴港口 吴顺收到消息,一早就在港口等着。 陆招娣还不知道,逍遥王将东兴县改成最大的港口,现在已经施工一个月,主路已经修好。 复仇号刚靠近南朝,就有巡航小帆船飞速靠近,打着旗号,领着他们入港。 因为复仇号是南洋来的船,巡航船上的两名海军上船来检查文牒。 当发现陆招娣拿的是南朝皇商玉谍时,海军立刻放行。 麦克立刻大喜:“南朝的关税很重,我们这一船货物,估计要交五千两税费。没想到你帮我省了这么一大笔钱!” 就是因为南朝关税重,所以麦克此前都是直接去大周。 复仇号刚停靠岸,就听见清河清亮的声音:“姐姐!” 陆招娣看着如此活力十足的清河,欢喜地就要冲出去,被谢承安一把拉住:“把脸挡住。” 这里是南朝,很多人都认识清河,陆招娣这张脸与清河实在太相似。 陆招娣接过谢承安递过来的面具,戴在脸上。 清河也带着面纱,一层雾一般的紫,同样让人看不清面貌。 东兴县县令徐明远和吴顺在一起,他急得踮着脚尖,疑惑:“这艘是陆场主在的船吗?” 陆招娣说了搭复仇号,但是忘了他们不认识英文。 南洋来的船都是英文名字,东兴县刚被划为港口,还没找到认识英文的翻译。 不过再过两天,新帝就会派人过来。 听说,人选已经定了,是摄政王选的人。 徐明远不认识摄政王。 他往前垫脚尖,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 摄政王知道是徐明远,没介意。 徐明远抓着满是补丁的袖口,往摄政王身上那件满绣的罩袍上擦,被师爷一把抓住:“祖宗,你下手轻点,刮花人家衣服,我们可赔不起。” 摄政王淡笑:“无妨,明远这身衣服,怎么还舍不得换?” 此前徐明远上折子,说海河县造反,东兴县损失惨重,报损失的时候,把自己的上下衣服都报进去,说刮破了。 海河县可是从账上实实在在支出去的。 现在看,徐明远并没有把衣服换掉。 果然,徐明远笑得赖皮:“换了换了,就是昨天洗了,衣服还没干。” 摄政王笑着点一下头,转过头去看复仇号上的人下来。 码头上的人多,上下货的人也多,徐明远被人挤得没站稳,踩了摄政王一脚。 “对不住对不住。”他随口道歉,眼睛还在看前面,寻找陆招娣。 摄政王无奈,把自己的脚从他鞋子底下抽出来。 摄政王先看见谢承安,见他跟在一个蒙着面的少年身后,立刻猜到那少年就是陆招娣,于是带着清河就过去。 陆招娣欢喜得小跑两步,迎上来。 清河这才认出陆招娣,愣了一刻,“哇”地一声哭出来:“姐姐你怎么出家了……” 她收到陆招娣的信,知道她剪短了头发,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短。 即使是戴着帽子,她也能看到头皮。 陆招娣赶紧给清河擦眼泪,哄道:“不是说了被火烧了嘛。” 吴顺也在一旁帮腔:“我看招娣这打扮还挺俊的。” 清河回头就气咻咻地嚷道:“你看?你怎么不说姐姐长发更好看!” 吴顺被这一通凶,摸了摸鼻子,乖乖闭上嘴。 清河巴巴地看着陆招娣:“那个大火,姐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陆招娣立刻说,“有安叔他们在,有惊无险。” 李维这时候才和众多婢女一起走下来。 他本就是外邦人,长得又俊秀,几乎和瓷娃娃一般。 再加上身后八位各有千秋的美人,着实吸引众人目光。 徐明远的目光立刻落上去,抓着师爷的手,激动道:“我们玻璃厂的‘代言人’有了!” 徐明远见吴顺在与人说话,立刻挤过来,对其他人歉意地笑一下:“打扰一下。” 拉着吴顺到一边:“你看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能做我们的‘代言人’吗?” 陆招娣说要给玻璃厂找个代言人,但是他觉得,这个外国人才是最合适的。 吴顺看过去,见李维正往陆招娣这走:“这人应该就是招娣找的人。” 徐明远这才知道,那少年就是陆招娣! 他立刻将人领去衙署后面。 等众人坐下喝茶,他才知,被他踩了脚的是摄政王,短头发的和尚是谢家家主。 原本坐着的徐明远,尴尬地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下官徐明远,拜见摄政王。” 一低头,看见摄政王靴子上,明晃晃的黄泥脚印。 徐明远恨不得把自己满是泥巴的脚收起来。 这几个月他都在工地帮着修路,能翻出一套干净衣服就不错了。 他打定主意,把鞋子放在衙门,以后打光脚回去,这样鞋子就是干净的。 师爷站在后面,脑门呲呲直冒汗。 摄政王薄唇微微一勾,长睫低垂,一手虚扶起徐明远:“明远不必拘谨,我是来接我妹妹回南朝,你此前帮我妹妹许多,我还得谢过你。” 一句话,就将陆招娣就是琉璃公主的秘密都透露给众人。 陆招娣介绍麦克、李维,与摄政王等南朝众人相识。 毕竟关系南朝和南洋两国的邦交,摄政王、谢承安与麦克和李维单独去谈一谈。 陆招娣和众人在这边庆祝自己平安归来。 清河还去看了龟壳,拉着吴顺钻了几次,才过了兴头。 这龟壳也就是看着大,系统才标价五千两,可见这龟壳收藏价值远高于药用价值。 她想等过些时日,把这龟壳托给千金买骨楼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摄政王和麦克、李维谈过事情,问李维:“刚才看伯爵带了诸多美人下船,那些美人是伯爵的人?” 谢承安翻译后代李维回答:“那几个女人是牧家送来的。”他含笑看着李维,“伯爵喜欢招娣,秦钰多事,给牧怀风送了信。那小子就想出这么一招。” 李维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美人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倒也不气,笑道:“陆小姐想回来办舞会或者打桥牌,有其他几位小姐陪着,也好应付客人。” 这话说得的确有风度。 比牧家那锋芒毕露的小子,好多了。 第119章 误会丛生 谢承安问逍遥王:“牧怀风没来?” 逍遥王哼笑一声:“大周边关吃紧,他可抽不出空来。” 陆招娣也刚收到牧怀风送来的消息。 原本牧怀风是打算偷偷来河内接陆招娣回来的,但是与匈奴的战事突然吃紧。 谢承安在离开大周之前,安排人杀了杜轻月,之后匈奴攻势就特别猛烈。 一个多月来,匈奴骑兵几乎每天都来骚扰。 牧怀风还是之后才打听到,原来是杜轻月在某一天凌晨突然死了。 面色发紫,应该是被毒死的。 匈奴三皇子葬了杜轻月,之后就带兵回来,与牧怀风对峙。 牧怀风猜到人是谢承安杀的,谢承安现在和陆招娣在一起。 牧怀风怕三皇子牵扯到陆招娣,所以把所有消息都封锁,将边关的匈奴探子,拔得一干二净。 三皇子到现在都以为,下毒的人是牧怀风,天天来攻城,恨不得杀了牧怀风,给杜轻月陪葬。 牧家军若是落在三皇子手里,必定死无全尸。 三皇子甚至将牧家军的俘虏,在城楼下将人开膛破肚,剁碎了扔进锅里煮熟。 匈奴如此残忍,让城中老百姓胆寒。 老百姓反倒更亲近牧家军,自发组成后勤,帮牧家军做饭、送菜。 牧怀风趁这机会,带着牧家军,假扮百姓,偷袭过三皇子几次。 目前牧怀风送来的就这些消息。 陆招娣放下手中的信,轻轻蹙起眉头。 牧怀风每天都给她写信,但不是每天都送出的。 战事吃紧,这些信应该是在补给进城的时候一起送出的。 上次从杜家收来许多药材,喜妹将大部分药材都送去牧家军附近的仓库,只要牧家军需要,药材立刻就能供应上。 牧家军也常年与匈奴作战,牧怀风应付三皇子,是绰绰有余。 但陆招娣出海之后,是一直关注仓库的药材留存情况。 并没有发现有药材大批进出的现象。 所以她在收到牧怀风的信之前,一直以为边关战事已经结束。 陆招娣沉思一会,决定回大周问问情况。 麦克第一次来南朝,决定留在凤尾山,看看橡胶厂。 李维说要与陆招娣一起。 摄政王和清河将陆招娣送到邕州,就被新帝传召入宫,有急事相商。 摄政王只好派人暗中送陆招娣一行人回徽县。 到徽县当天,喜妹就来了。 吴顺是年前离开之后,第一次回陆家村,就先回家看看。 李维被安顿在府衙内,牧怀瑾找翻译,将人客气留下,生怕李维和陆招娣一起回陆家村。 他见陆招娣眉间有郁色,想必是担心牧怀风,于是宽慰她:“怀风征战多年,对方又是匈奴三皇子,虽然残暴,但根本不是怀风的对手,你就放心好了,怀风一定能获胜。” 他现在是徽县知县,并不知道牧怀风在边关的准确信息。 “朔州战况说是比较吃紧,但是二哥还在京中,没有去边关,况且礼亲王世子周错也在朔州。周错早年号称小诸葛,智勇双全,有他和怀风一起应敌,边关应该没有什么麻烦。” 陆招娣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只是放心不下。” 喜妹想和陆招娣一起去朔州:“你们去南洋就没有带我,这一次我也要去!” 去南洋,陆招娣她们说是去玩,喜妹要照顾生意,所以没有一起去。 但是这一次陆招娣是去边关,喜妹如何能放心? 可陆招娣不同意:“我和秦大哥骑马过去,你骑马还不熟,你在家等我消息,放心,我不会冒险。” 陆招娣几乎没有休息,策马就离开徽县,一路北上。 不过七天,陆招娣和秦钰就到了朔州城。 虽然战事紧迫,但朔州城还相对安稳。 打仗的地方是在离朔州五十里外的前线。 陆招娣在朔州打听,说自己是药材商,来看看牧家军缺不缺药材。 客栈老板眉间轻松:“那你们空跑一趟了。” 陆招娣是伙计打扮,闻言不解:“老板可否详细说说,哪有打仗不缺药材的?” “你们有所不知,打仗之前,牧家军就采购了不少药材,打仗之后,杜家的药材更是直接送进前线。现在牧家军粮草充足,打败匈奴只是时间问题。” 陆招娣听着更是一头雾水:“杜家药材?杜家不是……”陆招娣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 老板“嗨”了一声,一拍大腿,摇头叹气:“杜家是倒了,可杜家商行没倒,说是欠太多钱,和杜家有合作的老板不愿意让杜家铺子关门。杜家一关门,他们的钱可不就要不回来了?所以杜家商行就被保下来。” “那现在杜家是谁在管着生意?”秦钰追问。 客栈老板有些忘了,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是谁:“是之前杜家商行老板的妹妹,听说是个大家闺秀。” 杜轻云? 不是说杜轻云是杜家找来的替身,现在这样,杜轻云是坐实了杜家二小姐的位子了? 杜轻月被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杜家谎称杜轻月、杜轻云姐妹被匈奴杀手杀死,欺君罔上,御笔定的杜家一门十八口全部斩首。 这杜轻云本该入教坊司,可她面容有损,入教坊司也无用处。 所以才得了主持杜家商行的机会。 陆招娣满脸失望地叹口气:“那好吧,我只能和老板说,没有我们的机会了。” 等客栈老板离开,陆招娣的嘴角才压下。 外人都不知道,杜轻云刚掌控杜家,就亲自将大批药材与物资,直接送到朔州。 牧怀风一开始没有接受,用的都是陆氏药材黄的药材。 谁知匈奴人越打越狠,陆招娣去了南洋,牧怀风没有亲自出面接收物资。 谁想就出了岔子。 杜轻云直接将物资和药材送入军营,而且说是送给牧家军,作为对杜轻月做出通敌卖国之事的一点赔偿。 东西都入库了,想退也能退,杜轻云和杜家商行的人就等在雨地里。 如果牧怀风说不要,她立刻就带人搬货离开。 货物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不能沾水的药材和米面,搬走基本就是废了。 周错也说没必要,让牧怀风给陆招娣说清楚。 但,给陆招娣寄去的信,在途中遗失了。 除了牧家军营地里的人,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后来喜妹派人来问,战事吃紧,已经严防,陆氏药材行的人已进不了营地。 所以,就连客栈老板都以为,牧家军用的是杜家商行的药材和军需。 秦钰看着不多话的陆招娣,立刻想起此前牧怀风与杜轻月被赐婚的事情,当即慌了。 他也没想到牧家军没有用陆氏药材行的东西,反而选择杜家。 那陆招娣连夜赶路,来朔州,为了什么? 她担心牧怀风,得到的结果却极为讽刺。 陆招娣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个疑问:杜家,就那么好吗? 第120章 吃醋 杜轻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对着光,是看不出来的。 这样的疤痕出现在女子的脸上,已是极为严重的。 陆招娣在朔州停留了三天,见过六次杜轻云。 每天清晨,杜轻云策马出朔州,与牧家军一起送物资去往前线,傍晚再回来朔州。 陆招娣每天都在城门口的茶馆二楼坐着,只是喝茶。 秦钰想给牧怀风送信,但不知为何,牧家军的人没有发现他留下的暗号。 第三天,终于有人来和秦钰接头,将消息送给牧怀风。 当天夜里,牧怀风对匈奴发动奇袭,打破敌人! 第二天三百里加急,请功封赏的折子已经递到皇帝的案头。 皇帝大喜,让牧怀风班师回朝。 牧怀风收到消息的当夜,悄悄进了朔州城。 他到陆招娣住的客栈,刚想从窗户进屋,被趴在墙头的秦钰拦住。 牧怀风眼里心里都是迫不及待,想见陆招娣念头,让他心情大好。 他轻巧翻上墙头,眼角带笑,一拳轻轻捣在秦钰肩头:“怎么不提前让人给我带消息?招娣她休息了吗?” 他算了日子,陆招娣这几天来葵水,或许她休息得早。 秦钰烦闷地拍开他拳头,跳下墙头:“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陆妹妹这三天没怎么说话了。” “什么意思?”牧怀风一愣,“你们三天前就到朔州了?” 秦钰从鼻端哼出一声:“而且还看见杜轻云每天进出军营,而我们连哨所都接近不了。” 牧怀风诧异:“你不是有牧家的腰牌?” 秦钰摇头:“被陆妹妹收走了。” 秦钰将陆招娣一到朔州,就收了牧家腰牌,又是怎么打听杜家的事情大致说了。 牧怀风心里发虚:“所以你在南洋,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信,不知道这次给牧家军供货的是杜家?”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没有收到信。 秦钰同情地看着牧怀风:“多保重。” 说完,扭头就走。 陆招娣打人狠,脾气上来的时候打人更狠。 牧怀风刚刚建功立业,希望今晚之后,他身上的伤都能算成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牧怀风抬头看看朔州格外清冷的月亮,心里痒着想见陆招娣,又怕见到陆招娣被揍,在外面踟蹰一会,终于还是想见她占了上风。 他轻轻揭开窗户,无声地踏在梳妆台上,再无声地踏在地上。 陆招娣还在睡,呼吸平稳,小脸在月光下格外乖巧。 他凑上去,贪婪地看着她。 她不在他身边,他日日带着她的发带才能睡着。 这小没良心的,折磨得他辗转反侧,自己倒睡得香甜。 她似乎长开了一些,眉眼间依稀有了大人的模样。 也不知她身上用的什么,隐约有些香甜的奶香味。 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盖的被子,似乎都比他的软。 陆招娣还没有睡熟,被这一番动作闹醒,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有个人影。 看身形是牧怀风。 她重重地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面抵开他的手:“还来做什么?” 只这一句话,就能听出她满肚子的酸味。 陆招娣懊恼地闭上嘴,将脑袋埋进被窝。 牧怀风也没想到陆招娣是吃醋了,心中的欢喜一下子高过忐忑。 他大大方方点燃屋里的蜡烛,将陆招娣连着被子,整个包起来,靠在床头。 像是看不够似的盯着陆招娣:“你说捡了个龟壳,带回陆家村了?” 陆招娣见他黑瘦了许多,心中有些不舍。 前阵子他和匈奴打得多凶险,朔州城的城门口检查特别严。 为了确保后方安全,牧家军更是接管朔州所有城防,防止有敌人混入后方。 所以陆招娣和秦钰才不能接近前线。 陆招娣知道自己舍不得牧怀风,也理解他的做法,更相信他有充足的理由采用杜家药材。 她只是心里不痛快。 陆招娣虎着脸:“别想岔开话题,杜轻云是怎么回事?” 陆招娣这一问,直接问到牧怀风心坎里。 他的姑娘能在乎他,他都喜不自禁。 牧怀风恨不得搂着陆招娣,但现在本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牧怀风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定力,所以没敢凑太近。 他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偏头看他:“跟我没关系,是杜家赔给牧家军的,主要是不要钱,周错说省一笔军费,可以划入安置家属的费用里,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他这一次来领兵打仗,差点连军饷都不够发。 “不要钱?”陆招娣冷笑一声,“杜家那么好心,白白把东西赔给牧家军?周错会看不出来杜轻云的打算?” 他放下手,认真地看着她:“不用周错看,谁都知道,杜轻云是想用这一次事情来告诉让其他人看看,她与牧家没有翻脸。” 陆招娣猛地坐直身子,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她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牧怀风,有些难以接受:“你明知道这些,还是接受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帮杜轻云重振” 杜家商行此前打压垮陆氏药材行,牧怀风不是不知道。 难道他心里一点都不膈应? 牧怀风立刻摇头:“我是不想要的,但是那些东西已经入库,当时下着雨,我可以把东西退回去……可我不能不顾大局。” 五皇子嫉恨牧怀风,这一次打仗,粮饷严重不足。 刚过半个月,粮饷就断了,一会说雨多路难走,迟一两天,结果不过送来三四天的粮饷。 牧怀风是整个牧家军的主将,不可能因为陆招娣,而放弃到手的粮食。 陆招娣气得冷笑,抓起枕头砸向牧怀风:“你不在!我连哨所都进不去,只能看着杜轻云天天进出军营!” 牧怀风一把接住枕头,笑道:“那这你不能怪我。”他走过来,“你这副打扮,谁敢认出来?” 陆招娣一头短发,也不过一指节长。 若不是他知道,他定会肝胆俱裂,以为陆招娣出家了。 牧家家将不知道陆招娣的头发是被火烤焦了,以为陆招娣和牧怀风之间有什么误会,跟踪出来,见到秦钰,才将消息递到牧怀风手里。 陆招娣刚要变脸,就被牧怀风摸了一把发顶,听得他一声轻笑:“比男人还俊,正好躲过五皇子的眼线。” 陆招娣侧头躲开他的手:“那杜轻云怎么办?” 她有些气不过。 就这么让杜家商行翻身? “杜轻云是杜家为杜轻月准备好的替身,她嫉恨杜轻月,在杜家出事之前,她已经说服杜家,让她成为真正的杜家二小姐,可见不仅能忍,而且极有谋略。” 周错也说过,杜轻云绝非寻常商人,让牧怀风谨慎行事。 第121章 知错就改 陆招娣不知牧怀风此次军饷不足。 牧怀风细细讲过,她心中才释然。 “你说五皇子的人故意拖延粮草,那我们岂不是还得谢过杜轻云运军需过来?” 陆招娣认真思量。 目前来说,杜家商行的规模,比陆氏药材行大了不知多少倍。 陆招娣心里不服都不行:“谁让我只卖药材,不管粮草。” 牧怀风心中一动:“若不然,我拨几个人,你出钱,把牧家军的粮草领过去?你给牧家军便宜一些?” 陆招娣抓抓头发,想了一会,直接同意了:“你让你的人把需要的粮草军需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再办个商号,和单子上的这些商行老板谈一谈。” 当晚,牧怀风与陆招娣定完商号相关的细节,天际已经隐隐发亮。 牧怀风要离开,陆招娣知道他一早要去接圣旨,让他索性在客栈开一间房。 牧怀风睨着陆招娣,嗓音里带着揶揄:“我以为你会收留我,根本没带银子。” 陆招娣穿上外衣,准备下楼给牧怀风要一间上房。 牧怀风堵在门口,眸光发暗:“我留下,不行吗?” 陆招娣眉梢一挑:“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牧怀风强词夺理:“你怎么知道这是虎狼之词?”就是不让开。 门被牧怀风堵了,陆招娣往后退一步,不住点头,对牧怀风的厚颜无耻表示佩服。 “行行,你留下,行吧?我走。” 牧怀风可不是来惹陆招娣生气的,他将人半推半拉拖回床边,指着床尾:“我坐这歇一下就好。” 牧怀风对陆招娣是认真的,陆招娣也喜欢牧怀风。 两人此时视线一对上,就觉得不对劲。 红霞飞速蔓延,两人都红了脸。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陆招娣害羞地蹭上床,觉得不对,又把腿放下,两手撑着床沿,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赶紧睡。” 牧怀风贴着床尾坐下,耳根泛红。 脑子里内容,已从新婚到第三天早起了。 知道陆招娣肯定睡不着,他往后一倒,大大方方躺在床尾,扯过被子,闭上眼就睡。 牧怀风这一觉,感觉很奇妙,他没有睡着,但是感觉人是漂浮在半空中。 他能准确地知道陆招娣在哪里,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他。 或许她也想他,她看了他许久,但是没有靠近。 牧怀风担心手腕上缠着的发带被她认出来,翻了个身。 却意外碰到一团柔软的皮草。 他轻轻捏了捏,感觉皮草下也是一团柔软。 他也觉得奇怪,陆招娣绝不是一个与柔软搭边的姑娘,可许久不见,他见到她,只觉得她需要保护,她能包容他所有的锋芒。 陆招娣在桌边坐着,看着牧怀风看了两个时辰。 天光大亮的时候,牧怀风自己醒了,他起身,抬手揉揉陆招娣黑亮的短发:“今天大军拔营,我要先回去,你和阿钰跟在粮草后面。” 陆招娣乖顺点头:“那我租辆马车。” 当牧家铁骑从朔州城外奔驰而过时,等在城下的陆招娣忽然收紧眼眸—— 杜轻云! 一身红色骑装的杜轻云,混在牧家铁骑的队伍里! 牧怀风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告诉她! 陆招娣确认牧怀风没有回头、没有停滞,逐渐消失在远处时,她忽地沉下脸。 周错的马车在骑兵之后,停在陆招娣面前。 他走出来,朝陆招娣抬手致歉:“圣上有令,此次杜轻云以戴罪之身,极力辅佐牧家军,实乃大义,让她一同回京封赏。” 晨曦下的陆招娣,面色冷得如同刚化了冰的春水,眼眸里几乎凝起冰渣。 “周错,这旨意,牧家早已知道了吧?”陆招娣站在马车上,微微低头,睥睨周错,“你与他,是何时知道的?” 周错被问得头皮发麻,只得照实回答:“半个时辰前。”他立刻解释,“但是我们已经想好对策,杜轻云” 他也想帮牧怀风,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已经安排好,牧怀风与杜轻云不会再有半点关系。 但他没想到,牧怀风让陆招娣在朔州城下等着同行。 站在地上的周错能清晰地看到陆招娣眼中的怒火。 他堂堂礼亲王世子,看见这样的陆招娣,都觉得难办。 他飞快说道:“怀风让我来与你解释,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宣旨的公公也同行,他不好过来,等今晚扎营,他一定来与你解释。” 陆招娣冷眼看着周错。 她相信这些话,但不会纵容这些行为。 她在朔州听牧怀风解释,不代表以后所有的误会,她都愿意仍然听他的。 陆招娣转身进了马车。 就在周错以为她是默认今晚等牧怀风的解释时,却听见马车里声音:“麻烦世子转告他,此生再见是路人。” 闻言,秦钰慌得回头劝陆招娣:“这事我觉得还是要再……” 周错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拦住陆招娣的马车:“陆姑娘!今天的事情,并非怀风本意,实在是圣命难违,牧将军他根本无法阻拦!” “无法阻拦?”陆招娣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他是无法阻拦,还是根本没想过要拦?杜家当家跟着牧家军一同进京,那我陆氏药材行算什么!杜轻云与他有过婚约,他们一同进京,我又算什么?” 周错被她噎住,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钰在旁急得直搓手,低声道:“招娣,你别冲动,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马车缓缓启动,陆招娣靠在车壁上,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胸口翻涌的怒火与失望,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昨夜牧怀风躺在她床尾的模样。 她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她想起杜轻云那身鲜艳的红色骑装,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混在牧家铁骑之中,仿佛她本就该属于那里。 而她陆招娣,却像个笑话一样,差点就慢悠悠地跟在粮草队伍后面。 周错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他朝后面扬扬手,让等在一边的队伍上前。 陆招娣推开车窗,见状,眸光微沉,声音低而冷:“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周错嘴角往后牵动,无奈:“怀风说,如果劝不住,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们也去哪里。”他大拇指往后指向那些斥候,“都是营里的好手,绝不会跟丢。” 陆招娣脸颊上泛起红晕,不是脸红,是被牧怀风气的。 牧怀风猜到周错劝不住陆招娣,于是提前安排人跟着她。 陆招娣咬牙:“随你们!” 她刚要关上车窗,岂料外面斥候吼声震天:“多谢将军夫人!” 第122章 多方造谣 杜轻云与牧怀风一同进京,几方人马都有说法。 五皇子让人散播流言,说杜轻云一往情深,牧怀风定会收杜轻云入房。 牧怀风此前又说过,已钟情南朝的琉璃公主。 现在,又传牧家军在外面,给牧怀风认了一个将军夫人。 流言一时混乱不堪。 陆招娣本想至此不见牧怀风,没想到牧家军斥候一路张扬,扛着牧家家将的旗号,一路回徽县。 路上,斥候几次超过牧家军骑兵,生怕牧家军看不见旗号。 这些斥候有不少是牧怀风从南洋带回来的人,在凤尾山就知道牧怀风想娶陆招娣,因此也不怕责罚。 杜轻云蒙着面,在休息的时候看着在附近斥候,眉间郁郁。 她找了几次牧怀风,说是想与他谈谈流言的事情。 牧怀风避而不见,甚至连人影都找不到。 牧怀风这么大剌剌地宣告她的地位,也不是空谈。 他从朔州出发的那天,就派人去徽县提亲。 陆招娣知道,牧怀风是要在进京之前,把与她的亲事落实了。 这才消了气,点头同意。 陆家村那边,牧怀风请牧怀瑾去与吴大叔、吴大婶、陆姨那边都说好,聘礼不多,与陆招娣的身家相比,几乎算是寒碜,但胜在大家都互相认识,喜妹也高兴陆招娣嫁给牧怀风。 南朝那边,牧怀风暗中请了逍遥王和谢承安两人。 逍遥王还不知道谢承安和陆招娣的关系,谢承安先到的二楼,桌上摆着几杯色彩鲜艳的饮料。 是陆招娣在南朝开的糖水铺子。 谢承安来得早,一碗糖水已经喝了一半。 逍遥王从楼下走上来,见谢承安在,脚步一顿:“你怎么在?” 谢承安眨一下眼睛,心情极好:“让我介绍我自己——我,是招娣的舅舅。” 逍遥王眼角一抽:“你什么时候长的辈分?” 他要是陆招娣的舅舅,怎么一开始不帮陆招娣? “前阵子,”谢承安笑得没个正形,“发现自己失忆了,后来不是还找你查过我自己的过往事迹?” 逍遥王在他对面坐下,端过一碗糖水,慢慢喝了一口。 “那么,招娣要嫁给牧怀风的事情,你怎么看?” 谢承安笑意加深:“招娣长大了,总得嫁人。她是清河的姐姐,先定亲也行。” “那就定了,不行让招娣来南朝做琉璃公主。”逍遥王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李维那边怎么回事?” 逍遥王之前以为李维是陆招娣的合作伙伴,一开始李维在南朝,重心也是放在玻璃厂上。 但是后来,玻璃厂出了第一批奢侈品之后,李维听说陆招娣要嫁给牧怀风的消息,当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今天都没怎么出门。 逍遥王和谢承安都觉得,如果陆招娣喜欢,嫁给牧怀风也不是不可以。 来与他们下聘的是牧家族长。 牧怀风此次大败匈奴,牧家下一任族长,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牧怀风继任。 牧家本来想,趁着牧怀风势头盛的时候,在京中世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请皇上赐婚。 没想到牧怀风让族长直接去南朝提亲。 牧家族长当场都翻了脸,牧家为大周守了多少年边关,现在牧怀风竟然要娶南朝人,这如何能行! 等知道对方是琉璃公主,牧家族长十分意外,匆忙就暗中来了南朝。 牧家族长不知,琉璃公主就是陆招娣,话语间多有应承。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吃得也还行。 等众人吃好,谢承安起身时,突然问:“这次怀风打了胜仗,皇上准备赏赐什么?” 牧家家主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于是照实说:“不过一些宅子田地之类的。” “我记得朔州西边,有一片戈壁,戈壁往北有一座雪山。” 谢承安提起那一座雪山,暗示让牧怀风要那一座雪山做赏赐。 “是是,我这就传消息回去,到礼部去问问。” 等人离开,逍遥王冷笑:“一天不玩心眼,你就难受?” “牧家都答应了,你心疼什么?左右是大周境地的雪山,我又不能把山搬走。” 很多年前,谢承安发现那雪山里有一处温泉,但很难靠人力走过去。 现在他找回天姬,牧怀风又在朔州防匈奴,如果陆招娣嫁给牧怀风,那么,那一处温泉,将会是最好的居住之地。 “一座地处偏僻的雪山而已,比不过良田万顷,大周那个糊涂皇帝,肯定同意。” 牧家家主的消息传回京城,当天,就有人去礼部问了,能不能将雪山纳入牧家军的围场,可以补给一部分食物。 五皇子和皇帝都在想,怎么能少赏赐一些东西,听说这事之后,立刻让兵部与礼部商量,如果没有问题,就按照面积,将本该赏赐给牧怀风的良田,按比例折算成雪山。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牧怀风是要娶杜轻云还是陆招娣,谁都没注意到这座雪山。 陆招娣收到谢承安的信,震惊得瞳孔都在地震。 谢承安说,那雪山里,有矿,而且还是铁矿。 谢承安告诫陆招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告诉牧怀风。 “铁矿规模不大,但是足够组建一支武装部队。如果可以,我找吴顺谈谈,看看能不能做出枪支。” 谢承安信里说得十分含蓄。 话里隐含的意思是,他想避开逍遥王,拥有自己的武装。 陆招娣没有留下这份信,看完就烧了。 她对枪支的结构并不了解,但谢承安很熟。 忽地,一个念头攫住陆招娣——谢承安为什么要私人武装? 他是不是查到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如果是,他要对付的人是谁? 陆招娣还在思索这些,外面周错又来转悠:“陆姑娘,今天没有在忙啊?” “商行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喜妹在帮忙处理,我没有那么忙的。” 周错点点头:“好啊好啊。那个……杜轻云,又来找你,我帮你直接打发了。等到了京城,牧家二哥二嫂会在城外等你。” “牧怀风呢?” 周错尴尬:“他皇命在身,不好直接出面。” “所以,在定亲结束之前,他不会出现?”陆招娣高高挑起眉梢。 “啊……”周错拉长声音,“其实,定亲已经结束了——你不是答应定亲了?” “什么意思?”陆招娣还没有收到陆家村来的信,所以不知道牧怀风让人把聘礼下到陆家村去的事情。 “你与牧怀风吧,在匈奴兵临城下时,生死不离,互许终生了。” “嗯?”陆招娣犹豫,“周军师是在讲我和牧怀风的事情?” “对,是你们那的故事,太感人了。所以,你两已经定了亲,现在聘礼也下了。”周错赶紧找补,“不过大婚!大婚!肯定十里红妆!” “你们这么着急,原因是什么?”陆招娣不解。 “听说,五皇子准备去南朝,向琉璃公主提亲,牧怀风不愿意。”周错笑一下,“大约是摄政王那一刀,砍得不够狠。” 第123章 盗转 一切都按照牧怀风的计划,陆招娣的队伍在京城做了停歇,牧家二哥二嫂在城外等她。 然后接进牧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牧家二哥二嫂送陆招娣出城,正好遇到班师回朝的牧家军。 牧怀风向宣旨的公公致歉,随后策马走到牧家二哥边上,下马后与二哥说了几句,又和陆招娣说了几句,还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金梅花手链给陆招娣。 那链子入手不沉,陆招娣一笑:“不是让你从陆氏药材行的账上支银子?” 这一出戏是牧怀风做给宣旨公公看的。 牧怀风眼里都是深意:“我没钱,但是我希望给你的,你都能看出我的诚意。” 陆招娣仰头,看着他几乎要把她湮没的热情,笑道:“看得出来。” 他这一路,只要有时间,就一个人躲起来打这条金包银的链子,牧家军早就把消息捅到她耳朵边。 连这手链有十朵梅花,都一清二楚。 牧怀风满心欢喜:“那我帮你带上。” 他银子全给陆招娣下聘了,好在这两年陆招娣不急着成亲,他还能存一些银子。 他心里想着这些,指尖有些发抖。 陆招娣眼底浮起一丝红,她对自己在朔州闹脾气的事,心中陡生愧疚。 “怀风,我以后不任性了。” 牧怀风终于扣上手链,认真地看向她:“你从未任性过,是我不好。” 他低头与她咬耳朵:“我现在好开心,心都要跳出来了。” 现在她是他的未婚妻,离他梦里的故事更近一步。 陆招娣耳根泛红,低着头,不肯再抬头看她。 “不过,”牧怀风声音更低,“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成亲?我是想越快越好,但是我的银子都给海龙那边去了。” 海龙在南朝浪陀海湾招了不少人,虽然大部分是自给自足,但是军饷还是要发的。 现在牧怀风庄子、铺子的收入都堆给了海龙。 “要是你不介意,你就先嫁给我,庄子铺子什么,都你管。” 牧怀风乐意让陆招娣管这些。 此前说牧家军的军需让陆招娣负责,他拨了人过去,那些人都说,从未见过陆招娣这样管商行的,效率极高。 此时杜轻云走过来:“陆姑娘,听说陆姑娘是做药材生意的,我这正好有一笔大单,不知陆姑娘可否拨冗商议合作的事情?” “杜家商行虽然遇到一些事情,但有订单,应该不会需要和其他人合作,尤其是我们陆氏药材行,对吧?” 陆招娣目光灼灼,看向杜轻云。 杜轻云面色偏白,面上没有一丝红晕,气色差得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要晕倒。 远处的人只看见陆招娣说了什么,杜轻云似乎是被打击到,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 宣旨公公皱了眉头:“牧将军,我们还要进宫面圣,不能耽搁太久。” 牧怀风握了一把陆招娣的手:“回徽县等我。” 而后一翻身,上马,与牧家二哥二嫂告别,进了城。 杜轻云跟着回到牧家军的队伍中。 在与陆招娣的马车错身时,杜轻云的眼中有冷意闪过。 她恨陆招娣! 如果不是陆招娣,她早已成为杜家二小姐,牧怀风的将军夫人! 她收回视线,冷冷地看向前方。 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就是杜家的二小姐。 如今她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嫡出小姐,身份固然比不上京城世家小姐,可要和陆招娣相比,还是尊贵许多。 区区商人,竟然想一步登天,成为牧家族长夫人,痴心妄想! 杜轻云心里有了计较。 回徽县的路程,斥候走得快,不过五天,就已经到了徽县外。 牧怀瑾和海龙两人都在城外等着陆招娣。 喜妹在陆家村等着,灶上早已做好饭菜,就等陆招娣回家。 就在喜妹看见陆招娣的时候,有人送信来,说买了陆家药方制作权的医馆,有两家将制作权转售给其他医馆了。 陆招娣不解,立刻让人去查。 原本欢喜的一天,被这坏消息破坏。 众人草草吃过饭,陆招娣打听的消息传回来。 “转售制作权的医馆是‘济世堂’,开了几十年老医馆,制作权转给了新开的‘回春馆’。” 陆招娣听着这些消息,着实不解。 “我去一趟济世堂。”陆招娣果断启程。 好在济世堂总部就在潭州,也不远。 陆招娣还没有到潭州,宋有先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一身素色衣服,陆招娣心一惊,大约猜到他的通房已经没了。 陆招娣下车,轻轻开口:“节哀。” 宋有先笑得苦涩:“还好,她走的时候并不痛苦。” 好好躺下的,第二天没能醒来,似乎没有什么痛苦。 比她活着的时候,表情更轻松一些。 “我带你去济世堂。” 宋有先走在前面带路,陆招娣跟在后面。 路上,宋有先介绍济世堂的情况。 “济世堂开了十几年了,在潭州是第一大医馆。里面的大夫都是有几十年经验的,大部分坐诊,出诊的是学徒。” 他尽量照顾陆招娣的骑马速度,放慢语速:“而回春堂是上个月刚开的铺子,东家姓田,是丰京人开的,在丰京和云都分别有一家医馆。从打探来的消息上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陆招娣点头,示意知道了:“约了济世堂的东家吗?” “约过,但是被拒绝了。”宋有先的表情很沉重,“但是我让人留意打探过,似乎济世堂的东家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意思?” 一个医馆的东家都能失踪? “济世堂的东家姓吕,上个月出诊之后,就没有回来。他家里人出去找过人,天亮之后就没有再找人,但我的人非常确认,吕大夫没有回来,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被绑架了。而转让药方制作权的事情,就是发生在吕大夫失踪之后。” “还转移过其他东西吗?比如说药方、房地契之类的。” 宋有先摇头:“没有。” 所以他也基本确定,是冲着药方制作权来的。 可是回春堂调查的结果也是正常。 “药方制作权转让的日期是前一天,那天,吕大夫还没有被绑架。” 第124章 交出药方 陆招娣到济世堂,早就有人在外面等着。 店里的药童一身白色罩衫,将宋有先和陆招娣一行人都请进屋里:“东家家里已经等很久了。” 陆招娣很意外,与宋有先对视一眼,两人都深感意外。 陆招娣面色凝重,郑重点点头:“烦请前面带路。” 济世堂后堂坐着十几个人,怕是济世堂东家的能来的人都来了。 正面圈椅里坐着的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是济世堂东家的吕夫人。 吕夫人见陆招娣和宋有先都进来,立刻站起来,有些焦急地走上来:“陆老板终于来了!”而后向宋有先打招呼,“宋老板。” 宋有先颔首回礼。 陆招娣:“具体情况,夫人可否与我们详说。” 吕夫人点头:“陆老板亲自跑一趟,我定是要说清楚的。” 吕夫人请大家都坐下,添上茶水就开始说起济世堂的事情。 “其实在济世堂刚拿到药方制作权之后不久,老爷就收到过一封希望转让的信。” “但是这药方是独一份的,老爷说这药方花八十万拍来的,有这一个方子,济世堂别说在潭州,就是在整个大周,都能多立足十年。所以老爷并没有搭理那封信。” “但是,上个月,老爷又收到那封信,说信里说,希望用两百万,买那方子。但依旧没有署名,也没有人上门来商谈。老爷觉得不对劲,就想先把方子转移出去。” “老爷多年前和姓田的朋友合伙开的回春馆,田老板这些年在丰京,人不来潭州,但是交情还在,偶尔也会托人来交换方子药材。老爷就等田老板来的时候,把方子制作权交易给田老板。” 陆招娣这才知道,原来回春馆也是济世堂的。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老爷出去看诊,当天就失踪了!” 说到这里,吕夫人已经哽咽不成声,不得不停下来平定一下情绪。 屋里十几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压抑到极点,所有人都在担心吕大夫遭遇不测。 吕夫人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才继续道:“要方子制作权的人并不知道老爷把方子转出去了,昨天还送了信来,说如果再不交出方子,就只能给老爷……收尸……” 吕夫人摧心泣血,几乎说不出这两个字。 “可是药方是老爷自己收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那药方在哪里……” 吕夫人泣不成声。 如果知道药方在哪里,她早把药方交出去了。 陆招娣立刻追问:“吕大夫被抓走多久了?” “上个月二十八号下午,老爷原说是去乡绅袁老爷家看诊就回来,到天黑,药童破了头回来,说他在袁家出来,不到一里的地方被人打晕,醒来老爷就不见了。” 吕夫人立刻让人叫药童进来。 那药童将出事的地址详细说了,宋有先立刻让人和药童一起,再跑一趟。 宋有先说道:“我的人已经打听到,药方制作权转移到回春馆,那幕后的人还扣留着吕大夫,或许是还不知道这事。有问过回春馆的人,是否拿走了药方吗?” 吕夫人泪珠如断了线一般止不住,她点头,勉强开口:“问过老田,他也没有拿药方,只拿了转让文书。” 陆招娣略一思索,立刻道:“写信给吕大夫,让他把药方给出去,只要他平安回来。” 吕夫人立刻抬头,惊喜道:“好,如果有您开口,老爷必定会答应的。” 陆招娣如今早已出了名,药材、医馆的许多人都知道,陆氏药材行经常出一些让人震惊的东西,比如那些药方,又比如养生的糖水铺子,还有千金难求的药材。 济世堂也受到一些冲击,但吕大夫也明白,没有陆氏药材行,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医药这一行也是时候有改变,所以才大力购买下药方制作权,谁知正是陆老板的方子。 吕大夫知道,定会松口将藏方子的地方全盘托出。 吕夫人立刻写信,等着劫匪上门。 陆招娣刚出门,就让跟着的谢家人去查:“看看拍了制作权的其他人,是否也遇到这样的问题。” 谢家的人立刻回道:“已经查过了:其他人都正常。应该是其他家都是合伙开的医馆,只有济世堂是吕大夫一人,自家开的老店。劫匪应该是觉得,济世堂这的方子,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才敢劫人。” 马车缓缓离开济世堂。 宋有先的人和药童去事发的地方搜查过,也亲自去袁家拜访过,都没有任何发现。 入夜后,济世堂送来消息:让吕大夫交出方子。 不到黎明,奄奄一息的吕大夫被一辆马车扔在门口。 谁都不知道,本应在宋家的陆招娣,此时就在济世堂的小楼上。 她看着马车绕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吕大夫回到济世堂,自然性命无忧,等到天亮才转醒。 吕夫人立刻来请陆招娣。 吕大夫嘴唇上全是自己咬破的伤痕,再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和血腥味,不用问,就知道他这几天被拷问过。 吕夫人请陆招娣上前,吕大夫抖着唇,看见陆招娣,目光微转,极弱地叹一口气:“原来,房子也是陆氏药材行的啊。” 他想守着那方子的制作权,好歹济世堂还能在陆氏药材行的冲击下撑过一阵子。 没想到啊。 陆招娣从他这一声幽幽的叹息中,听出一丝无奈。 她立刻道:“吕大夫放心,制作权还是济世堂的,至于方子,过一阵子我找到新的方子,再给您一份,如何?” 吕大夫眼睛一亮,诧异:“那样好的方子,你还能再找到?” “民间散落的方子,费点心,总能找到的,吕大夫,你就放宽心修养,总不能让您白白受苦。” 济世堂能保住,吕大夫心就放下一半。 压在他心头的大事一去,面色就好看许多。 他忽地想起一件事情:“这些天,我觉得绑走我的幕后之人,是一个女人,那些人话语间,曾经提到过‘小姐’,但我不知是谁。” 第125章 诱敌 “‘小姐’?”陆招娣诧异。 被称为‘小姐’,手底还有可以使唤的人的,在大周都不算多。 “吕大夫放心,我知道了。”她看向宋有先。 宋有先立刻道:“最近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想让宋家的护院会来济世堂巡逻,吕大夫您看可以吗?” 吕大夫吃力地点点头:“多谢宋老板。” 等陆招娣和宋有先从济世堂出来,满院阳光,济世堂前院都是药香味。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对吕大夫下手?” 宋有先愤恨道。 济世堂每年都有义诊,惠及乡里,这样的医馆着实不多。 不过一个药方,竟有人将吕大夫伤到如此程度。 “这么多天,对方都没有露出蛛丝马迹,吕医生也只知道是位‘小姐’,怕是不好查。” 陆招娣此时已不怕暴露身份,从济世堂大门走出。 宋有先跟着上了马车。 “你的人不是跟着那辆马车,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对方已经拿到药方,驾车的人应该不会急着碰头。”陆招娣看向街角,“试试看吧,我把升级版的方子给济世堂,这几天济世堂与回春馆一起制药。” “不抓人?”宋有先感觉有些意外。 “不用抓,对方要走方子,无非是想自己获利。那我们就偏不让她如愿!同样的病症,济世堂的药会更便宜、药效更好。”陆招娣握紧拳头,“我倒要看看,那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宋有先没有想到,陆招娣还有升级的方子。 “既然有更好的方子,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 陆招娣不是奸商,不会有好方子,不拿出来用,他想知道一开始不拿出来用的原因。 陆招娣抿了一下唇:“升级的药方,对药材本身的要求很高,同样的药材,对产地、季节都有要求,比较麻烦。” 而这些,都靠医馆自己把握。 她来潭州这些天,知道济世堂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求世间人无病”挂在当堂,病人来抓药看病,同样药效的,济世堂都开便宜的。 有支付不起药费的,济世堂甚至会收药材来抵药费。 这样的医馆,大周能多几个,何愁比不过南朝的医正署? 这样的医馆,方子上的药材再苛刻,也定能遵守。 拿了方子的人,比陆招娣想的要沉不住气。 济世堂第二天就挂出招牌,给咳嗽痰中带血的人免费看病。 不过两个时辰,济世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直到暮色四合,队伍都还没有散去。 济世堂也是下了狠心,城门关了,他们还在看,大有通宵连轴转的意思。 济世堂所有在外地的大夫,当天都赶回潭州,附近分馆能抽调的大夫,也都调回来。 足足三天,济世堂看了三天,排队的人才能看到队尾。 牧家的斥候来报,说杜轻云在乔装来潭州的路上。 陆招娣得到消息的同时,让人假扮自己的模样,出城去了正阳山,假装自己去找礼亲王。 礼亲王世子周错在牧家军中做军师,牧怀风想要做家主,若礼亲王也能明确支持,那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陆招娣在潭州,就近去一趟正阳山,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礼亲王看不上五皇子,杜家倒台之前,已经明着是五皇子一党,所以杜轻云如果是来找陆招娣,定然不会再来潭州。 “你是猜杜轻云是借你做幌子,实际就是伤害吕大夫,勒索方子的幕后之人?” “不是我猜的。”陆招娣脸色不善,“两天前,济世堂方子刚推出来的那天,杜家商行的掌柜去找了一个人。” “那个车夫?”宋有先立刻猜到。 陆招娣让牧家的斥候和谢家的眼线都盯着将吕大夫扔在济世堂门口的车夫。 谁找那车夫,都会被怀疑。 陆招娣点头:“实在是太巧了,和那车夫接触,还是与药材有关的女子、还有能力绑走吕大夫不被我们查到,这几天就只有杜家。” 她也不希望是杜轻云。 她本就对杜轻月心有恨意,若不是杜轻云,她或许还能尽量做到公平。 “如果是她呢?” 陆招娣眼神发冷:“那就将杜家的仇,都算在她头上!” 当天晚上,杜轻云进了潭州城。 宋有先的人也盯住杜轻云。 “杜轻云都来了,牧公子怎么还没有来?” 他可是知道,牧怀风已经到她家里下聘了。 他只等他们的请柬,去讨一杯喜酒。 陆招娣这几天忙着济世堂的事情,几乎忘了牧怀风。 她表情一愣,宋有先犹豫地开口:“你不会是忘了他吧?” 陆招娣微赧:“也没有忘记,就是……” 宋有先好笑地摇摇头。 他忍不住摩挲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已逝的心上人多年前送他的,这么多年来,他天天带着,一刻不离身。 喜欢一个人,虽然不会牵肠挂肚,但总会在闲下来的时候想着。 宋有先突然有些同情牧怀风——陆招娣这般沉迷商场上的事情,对牧怀风可不是一件好事。 陆招娣这样的女子,婚后也不会安于后院那些算计。 甚至于,牧怀风以后,根本不可能有后院。 宋有先也无法想象陆招娣困于后院的场景。 “我看杜轻云都来了,你问一下牧公子,或许他也忙完京中的事情了。” 牧家军是要犒劳,但是未婚妻也是要哄哄的。 尤其是陆招娣这样,重心在药材行的。 “嗯,我今晚就问问。” 触及宋有先怀疑的目光,陆招娣立即改口。 “我等会就写信问问。” 陆招娣没有喜欢过人,牧怀风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她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 但是只要想起他,她心里就十分安稳,似乎只要他在,她就是能安心做其他事情。 她想起之前她去云都的时候,以为他必须要与世家小姐联姻,以为自己此生与他再无牵扯,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陆招娣有些生气——即使知道他在外面招惹其他人,但是他总是与其他人有流言蜚语。 陆招娣一愣:外面? 她在想什么?她与牧怀风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她想管着牧怀风! 陆招娣倒吸一口冷气:她不会是醋精吧? 第126章 吃醋 是不是醋精,陆招娣自己基本能确定。 是。 而且醋劲还挺大。 她看见杜轻云进城,心里腾得烧起一把无名火。 宋有先见她看到那把佩刀,眸光陡然变冷,就知道那刀有来历。 “刀柄嵌八种宝石,看起来像是匈奴的。” 陆招娣冷声:“那把佩刀与这次皇上赐给牧怀风的佩刀,是一对。” 这一对佩刀,原本是匈奴三皇子的,这次大败匈奴,这把刀也就成了战利品。 刀是好刀,但是牧怀风不想和其他女人有成对的东西,于是作为收藏品束之高阁。 若不是先前牧怀风写信提到这件事情,陆招娣定然还会误会。 “那她这把刀,是杜轻月的?”宋有先问道,“莫不是她其实是想给杜轻月报仇?她俩不是有仇?” 杜轻月是谢承安派人杀的,谢承安甚至没有隐藏,对杜轻月下的是谢承安成名的毒药断魂。 如果杜轻云要报仇,说不定会牵扯到陆招娣。 谢承安看重陆招娣,如果陆招娣有危险,宋有先必定会拼死保护陆招娣。 陆招娣可不觉得杜轻云会帮杜轻月报仇。 “杜轻云是杜轻月的替身,可两人如同仇人,杜家倒台,杜轻云拉着杜轻月跳崖,杜轻月侥幸逃过一劫后,之后就一直追杀杜轻云。若不是杜轻云命大,还真活不到杜轻月死。” 陆招娣从窗口离开,在桌边坐下,闭了闭眼睛,平息情绪波动。 她知道牧怀风没有喜欢杜轻云,她完全没有必要嫉妒。 宋有先疑惑:“那她佩戴杜轻月的刀做什么?” 只这一会,陆招娣的嗓音已经恢复平静:“自然是给杜家人看的。她在杜家只刚站稳二小姐的地位,杜家就倒了。现在是杜家只有她一个人能活动,又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 宋有先更不解:“可杜轻月不是通敌卖国,她这么带着匈奴的刀,不怕皇上起疑心?” “所以她才要正大光明地佩戴。皇上会觉得她是要以长姐为诫,不会重蹈覆辙,同时也是向杜家人表明,她是在替长姐统领杜家,并非她自己想要抢那位子。” 杜家倒了,但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不是杜家商行欠着债,京城世家绝不会放着这么大的利益不抢。 杜家男丁几乎被砍个干净,杜轻云能在这种大厦倾倒的危难时刻站出来,领起杜家商行,虽然举步维艰,杜家商行的确有起色,可见杜轻云本身本事也不小。 大周诸多巨贾本也没有把杜轻云放在眼里,但杜轻云和牧怀风有过婚约,此前又给牧家军提供军需。 现在牧怀风风头正盛,各家不敢轻易对杜轻云出手。 想到这里,陆招娣就气闷,偏生牧怀风还不好公开澄清。 陆招娣低着头,情绪低落:“杜轻月活着的时候,是杜家商行唯一的东家,自然有一批誓死效忠的人。杜轻云想要在大周站稳脚跟,没有外援,就只能笼络商行的人心。” 宋有先这才知道杜家原来是这样:“她就不怕杜轻月气得活过来?” 现在杜轻月能不能气得活过来,她是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 宋有先见她这般,开口:“你现在表面上不在潭州,不如我去会会她?” 杜轻云再怎么样都只是杜家的后辈,来潭州,宋有先这个当地首富,登门拜访,也说得过去。 “你用什么理由去拜访呢?” 宋有先一笑:“不是现成的?” 陆招娣抬头看他,立刻知道他的意思:“不错,现在潭州最赚钱的是济世堂的方子,你用这个理由,的确是好理由。” 宋有先当下就出门:“干坏事,自然是要趁天黑。” 宋有先一语双关,离开房间的时候,特意关上门。 刚才站在窗后的牧怀风立刻从窗外跳进来,身上带着清冽的香皂味,凑在陆招娣腮边,轻声:“想我没?” 陆招娣一惊,往另一边躲去,正好撞进早已等着的温暖胸膛。 低沉的笑声,在她头顶轻轻响起。 不知为何,陆招娣心头有些慌,有些轻飘飘的痒,她在他怀中不敢动。 他不松手,贪恋嗅着她身上的温柔的香味。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直到陆招娣好不容易想起开口:“京中事情忙完了?” “没有,”牧怀风胸腔在震动,“交给周错了。” 他就这么含笑看着陆招娣,看得她面颊飞红。 牧怀风刚才在外面听到一些,关心地问道:“生意上遇到困难了?” 陆招娣与他说了吕大夫的事情。 牧怀风奇道:“斥候没有查到?” 陆招娣摇头:“没有一点线索,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了。” “我让探子再去探探。”牧怀风这才从陆招娣身后撤开,在她身边坐下,正色道,“我都没注意杜轻云也来了,她若不是为了方子,就不可能来。我想想办法,引蛇出洞。” 刚才宋有先去找杜轻云,他正好也在后面探一探。 宋有先是在深夜从杜家商行出来,牧家军立刻就找上杜家商行。 宋有先一顶黑漆金顶轿子,被堵在桥前面。 牧家军长枪林立,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也没有要过桥的意思。 宋有先不得不下轿子。 他重伤初愈,面色有些发白。 牧怀风扮成偏将,一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立在桥上,看宋有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要不是他一身素色衣服,摆明是给他那没名分的通房守丧,牧怀风好歹要他吃点苦头。 宋有先看着前面的牧家军,拱手和气道:“各位官爷,深夜找在下,所谓何事?” 见桥上的人不搭腔,宋有先立刻又道:“在下与陆老板生意上颇有些往来,若是有事找在下,看在陆老板的面上,还请牧家军的诸位明说。” 牧怀风冷冷道:“你去杜家商行,可是为了药方?” 宋有先心里打了个突,以为牧怀风另有所图。 若是这样,他定要先与牧怀风虚与委蛇,等脱身立刻告诉陆招娣。 宋有先谨慎回答:“是。在下见济世堂的方子收益颇丰,因此来找杜家来问问,可否一起去济世堂谈谈合作事宜。” “杜家怎么说?”牧怀风问得随意。 杜轻云想独吞方子,怎么可能与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宋有先合作? 果然,宋有先说杜家没有同意。 牧怀风冷笑一声:“那宋老板可要与牧家军合作?” 宋有先心中一寒:牧家军穷得几乎是叮当响,陆招娣与他有恩是一码事,与牧家军合作,他实在是不情愿。 但眼前刀枪寒意森森,宋有先还真不敢拒绝。 他拱手,缓缓道:“不知将军想要合作什么?” 牧怀风抖一下缰绳:“既然宋老板愿意谈,那总要坐下再说。”他扬声道,“那就烦请宋老板移步,来牧家军营地来聊聊?” 宋有先心中叫苦,想让人去找陆招娣,却被牧家军拦住。 所有人一个不落地被带去城外牧家军驻地。 第127章 美人 宋有先刚被牧家军带走,杜轻云就收到消息。 “所以,是牧家军在给济世堂撑腰?”杜轻云抓起桌上的杯子,将杯子掼得粉碎。 她之前知道济世堂给陆招娣送去消息,希望陆招娣能再给一份拍卖的出去的方子,所以陆招娣才来潭州。 没想到竟然是牧家军在暗中保护济世堂。 恐怕也是牧家军请陆招娣去找礼亲王,顺道处理济世堂的事! 杜轻云坐下,面色阴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现在杜家商行半死不活的,她急需能让商行起死回生的办法。 杜轻月曾经是做军需起家,杜轻云现在也同样重新来过。 军需里,最赚钱的就是医药。 她本想借牧家军,能拿下军需和药材,没想到大战之后,牧怀风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让陆招娣拿了商号。 陆家商号直接就靠挂进牧家军需,成了牧家军的供货商,得到最大利益。 杜轻云不知道,陆家商号只是一个虚名,其实都是牧家军自己的人在采买。 杜轻云思量许久,蓦地起身—— 牧怀风这枚棋子,终究还是她翻身的马前卒。 牧怀风不表态,往后她恐怕不会顺利。 既然宋有先对药方刚动心思,就被牧家军带走。 那就是说,她想要的真正的方子,或许一直都在牧家军手里,所以她的人才一直都没有找到。 清晨,杜轻云已经等在牧家军营外。 来见杜轻云的是牧家军的文书。 杜轻云瞳仁微微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裙摆微动,上前微微行礼:“敢问先生,守将大人不在吗?” 文书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满脸歉意的笑:“杜二小姐里面请。” 杜轻云笑容微僵,跟着文书进营地。 文书将杜轻云引入靠近门口的一间小屋,随后说去接热水,拎着桌上的水壶,扬长而去,连门都忘了关。 没一会,从外面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武将,一言不发地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前,开始核对兵册。 杜轻云等了一会,见文书还没有回来,于是开口询问那个武将:“你们这打热水的地方远吗?” 那武将抬起头,看她一眼,语气平缓:“不远,要走一盏茶的功夫,不过现在灶上应该没有热水。” 要烧水的话,就需要一点时间。 杜轻云站起来,状似随意地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将没有伤疤的侧脸转向屋内。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她那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一般,轻轻一颤。 “这位将军最近可听说过济世堂出了新方子?” 几乎是同样的嗓音,可现在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让这武将错觉,眼前这名身材姣好的女子,对他极是崇拜。 那武将似乎有一丝闪神,沉默一会才接上话:“姑娘是对药方有兴趣?” 杜轻云一笑,露出一排皓齿。 她轻轻转过一点腰身,扭过婀娜的腰身。 说话的声音有些轻:“也不是感兴趣,只是昨晚宋老板来与我商谈方子的事情,我还没有决定,他就被你们牧家军抓走了。” 那武将听得有些认真,微微低着头,待抬头,杜轻云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嫣然一笑,眼底里有些狡黠:“将军是被我吓了一跳?” 很有种邻家淘气青梅的感觉。 武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自觉握紧拳头。 杜轻云长指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歪头在他耳边再次询问:“将军知道宋有先被抓来吗?” 似乎脑海里挣扎一番,武将才说:“知道,昨天晚上抓来的。” 说着,他往后靠去,想要躲开杜轻云搭在他肩头的手。 杜轻云轻轻“哎”了一声,慢慢倒向武将怀中。 那武将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姑娘小心。” 杜轻云软软地歪倒在桌上。 乌黑的发丝铺了一桌,如流苏一般,柔顺地划过武将的手背。 似有一股幽香,缠上武将的鼻端。 杜轻云立刻站好,皓腕轻轻将头发拨向身后:“多谢将军。” 站好之后,杜轻云就坐在桌子对面,一双明眸轻睐,细指就放在武将的手边,仿佛只要武将一抬手,就能捂住一双柔胰。 武将喉咙有些不舒服,吞一口口水。 杜轻云俯身,而后抬头,望进武将的眼睛里:“将军可知宋有先是否还安好?宋先生只是来与我商量,能否一起说服济世堂拿出方子,并无恶意。” 她轻轻蹙起眉头,语气柔软:“我们都是好好的生意人,只是见济世堂有方子挣了钱,所以想参与其中,并没有恶意。将军知道,为什么抓宋有先吗?” 武将这才说,是因为济世堂的吕大夫此前被人绑架,牧家军在抓嫌疑人等。 “我们怀疑,绑走吕大夫的,也是商人,所以凡是打听这个方子的,都会被抓。” “呀,那方子现在不是还在济世堂,不怕那歹人潜入济世堂,偷走药方吗?” “就算潜入济世堂也没有用,药方根本没……” 就在这时候,文书从外面进来。 见杜轻云坐在武将对面,文书立刻警惕起来:“杜二小姐,那边桌子拥挤,还是坐这边吧。” 杜轻云起身的时候,用眼尾的余光瞥一眼武将。 见武将似有不舍。 杜轻云心中冷笑,起身走到文书身边:“既然守将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文书表示送杜轻云出去。 人刚离开,武将身后的书柜被人从后面推开,牧怀风从暗格里走出来。 武将立刻起身,恭敬道:“将军。” 牧怀风背着手:“做得很好。” 他就不信,杜轻云这都不上当。 杜轻云离开军营之后,就让人盯着牧家军。 只是杜轻云手底下的人多方打听,也只打听到,最近济世堂的大夫,进出过牧家军大营的西门。 杜轻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消息,立刻让人准备,当夜就去探牧家军。 杜轻云不比杜轻月,不会功夫的杜轻云不会轻易以身犯险。 牧怀风抓到杜家的护卫,也知道杜轻云不会承认,于是将人扣下。 牧怀风可没有耐心耗费在这些事情上,直接将人关进牧家军的大牢。 而后亲自去找陆招娣。 终于找到理由去见陆招娣,牧怀风特意梳洗后才去宋家。 这几天赶来潭州看病的人很多,牧怀风趁乱摸到宋家愈发容易。 陆招娣忙着铺子里的事情,牧怀风坐在一边看她一会后,轻轻地叹气:“招娣,你还没有发现我吗?” 陆招娣轻笑:“你又是喝茶,又是打扇,我怎么会发现不了你?” 牧怀风走过来,取走她手里的笔,温言:“你还有多少,你说,我写。” 陆招娣的字就是牧怀风教过的,两个人的字体很像。 陆招娣眉眼都弯下来:“好。” 有他在,她心里十分欢喜。 第128章 夜话 牧怀风衣服上用了熏香,淡淡的松木味。 陆招娣眯起眼睛:“店里的香水?” 笔尖慢慢在纸上划过一竖,牧怀风抬头,眉间舒缓:“镜坊的,吴梅儿说陆家村那也送去一份。” 他抬头,看着陆招娣,目光缱绻:“下个月镜坊的新品,说如果我们在一起,让你试试看。她打算把这一款作为主推款。” 吴梅儿说的,让她试试。 他就让她试试。 陆招娣挑眉:“你就这么让我试?” 牧怀风拨了几下算盘,将数字抄上账单,而后才抬头:“这还不够?明天我换一个味道过来。” 一句话说得,让陆招娣心里软成一团。 牧怀风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会让陆招娣用这些,至少现在不行。 她在外面,他不放心。 这些香味很清雅,很吸引人。 他不希望陆招娣太过惹人注意。 她喜欢自由,等以后他在她身边,能确保她安全,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牧怀风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迂腐,但他私心就是这么想的。 才刚暮春,牧怀风的薄衫背后就透出汗星来。 陆招娣取出包袱里的折扇,给他慢慢打风。 牧怀风取过她手里的扇子,放在一边:“我习惯了,你别累到自己。” 陆招娣失笑:“摇两下扇子,怎么会累?” 牧怀风一本正经:“我心疼得累。” 陆招娣只能作罢。 她不知,牧怀风是练过功夫后过来的。 平日他在营地里,练完功夫之后极少穿上衣,所以并不觉得热。 此时他套了几件衣服,自然是热。 对完账册,牧怀风又按照陆招娣的意思,给几个铺子的询问的事情做了回复,这才停下笔。 让陆招娣一起喝茶去:“顺便聊聊杜轻云的事情。” 陆招娣:“很晚了,喝果汁,可以吗?” 太晚喝茶,她晚上会睡不着。 “你看着喜欢就好。” 牧怀风喝什么都行。 陆招娣从玻璃壶里倒出绯红的、带着花香的茶水,递给牧怀风:“尝尝看,玫瑰茶,安叔最近送来的,味道不错。” 牧怀风喝不出好赖,尝过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喜欢?” 陆招娣实话实说:“是喜欢,颜色好看。” 牧怀风心里忽地想起李维。 若是论颜色好看,李维确实漂亮。 甚至能与南朝摄政王有得一拼。 他不会主动提起李维,希望陆招娣忘记这个人。 他说起今晚的事情:“今晚抓到的是杜家的护卫,身手还不错,是个做斥候的好料子。” 陆招娣被他的话逗笑:“你想策反人家?” “那不会。”牧怀风叹口气,“现在还跟着杜轻云的,都是对定北侯有些忠心的,这样的人难收。” 他嘴角微微翘起,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一副有求于她的模样。 陆招娣笑意加深:“你想说什么?” 牧怀风收敛笑意,神情严肃:“我想收拢定北侯的人。” 他若是做家主,手里要有可用之人。 定北侯手下大多是悍将。 不过,有件事情需要考虑—— 杜轻月是谢承安杀的,往后陆招娣生意做大,谢承安肯定会公开与陆招娣的关系。 到时候定北侯的人可能你会对陆招娣心有芥蒂。 所以他想趁早收一些能用的人,让这些人提前知道陆招娣是什么样的人,也好化干戈为玉帛,能让人踏踏实实地进牧家军。 陆招娣没有想到这些,只是问了一句:“定北侯都不在了,那些人都还没有着落?” 树倒猢狲散,即使是悍将,也总要拖家带口地讨生活,总要有个去处。 “有几个性格别扭的,听说在军中不大好过。” 他一眨眼,陆招娣就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牧怀风往她那边挨了一下,悄声道:“这几个人,平日里比较刚直,得罪的人多。定北侯一倒,这几个人自己还好,凭着一身本事,也吃不了多大的亏。但是有两个人媳妇,是亲姐妹,听说很有姿色。” 牧怀风停了话头。 陆招娣也能猜到,这两家应该是媳妇太漂亮,现在失了靠山,被人欺负了。 牧怀风不说的原因,是事实太过残忍。 其中一个女子,失踪一个月之后,在寺庙里被发现,被开膛破肚,扔在佛像后面。 另外一个是家里人机敏,刚被抓走,被家中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子侄,拿着枪棒追回来的。 与这两人亲厚的其他几个人都知道这事,现在几家人住在一起,整日胆战心惊。 陆招娣笑道:“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一点——若是人家不情愿,你可不能你为难人家。” 牧怀风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我怎么会为难人家。” “那杜轻云那边呢?” “交给我,有她在,定北侯的那些人不会听我的。”牧怀风敲了敲桌面,定下心来,“要不,你明天出去一下,回潭州,我去接你?” 他们两人现在都不在潭州,牧怀风这是要转暗为明了。 陆招娣自然是配合。 害济世堂的幕后之人已经确认,转到明处更好行事。 但是陆招娣没想到,她只是出城转一圈,就差点撞到一个妇人。 那妇人极为妩媚,肌肤如玉,眉眼如画,一身锦缎裹身,从林间几乎是滚出来。 裙摆全都被撕烂,裤子膝盖部位都被磨破,膝盖也是血肉模糊,手掌和手肘部位也是鲜血淋漓。 陆招娣看她第一眼,以为是山中精怪,吓得一下子关上车门。 等回过神来,才想到这女子是受伤了。 陆招娣赶紧跳下车,与车夫一起,扶住那女子。 牧怀风在潭州城外等不及,顺着路迎过来。 看见那女子,心下奇怪,却没有说什么,将人安排进潭州城。 牧怀风让人在附近搜索一番,只发现一些追逐的痕迹,没有找到歹人。 陆招娣和牧怀风一起进了潭州城,直接在客栈住下。 陆招娣回来了,牧家军自然没有理由再扣着宋有先。 所以在陆招娣还没到潭州城,牧家军就放了宋有先。 宋有先与看管他的士兵告别,然后回潭州才知道,陆招娣没有住在宋家。 他到客栈,才知陆招娣带回一个伤患。 那女子虽然是个妇人,却极为美艳。 宋有先看一眼牧怀风,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昏迷的女子,不知在想什么。 陆招娣在一旁,细心地照料着女子。 “陆老板,这位是……”宋有先问出心中疑惑。 陆招娣头都没抬:“半路上遇到的,到现在还没有醒,大夫说是连日奔逃,惊惧之下,体力透支,让她休息一阵。” 几个人怕吵醒这女子,出去说话。 正说话间,就听见房间里,送水来的小二惊恐的尖叫声:“啊——” 第129章 营救 几乎是同时,牧怀风一脚踹开旁边的窗户。 整扇木窗炸成碎片,重物坠地的闷响混着酒坛碎裂的哗啦声,引来客栈许多人围观。 只见牧家的几个家将已经将人拿住,按在地上。 陆招娣惊觉不好,冲入房间。 只见房间里,本该躺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倒在床边剧烈咳嗽,脖颈间还缠着扯碎的床单。 陆招娣赶紧扶起她,关切地问:“夫人,你怎么样?” 女子散乱的鬓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嘴唇干裂出细小的血口,艰难地摇摇头。 她脖子里是深深的血痕,一看便知刚才她差点被勒死。 似乎是无法控制一般,大滴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打湿了衣襟。 陆招娣立刻给她处理伤口:“你知道是谁要勒死你吗?” 那女子咬牙:“当然知道,而且老天垂帘,我命硬,每次都没有死成。他们想让我自杀死掉,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扎好纱布,陆招娣问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潭州?” 女子立刻红了眼眶。 她用力抿唇,干裂的嘴唇立刻流出血红。 “我是常山守将郑感家里,是来找牧将军的。” 话刚开口,她已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想哭,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还没有找到牧将军,郑家全都指望她。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牧将军。 陆招娣让她在屋里单独待一会,出来问牧怀风:“你认识里面的人?” 牧怀风缓缓摇头:“并不认识,但是我差不多能猜到她是谁?” 陆招娣看向他:“要去见她吗?” 牧怀风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当牧怀风刚踏进房间,郑夫人终于崩溃般地呜咽起来,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绝望:“牧将军……我是郑感家里……您信里说的……可还算数?” 定北侯倒了之后,牧怀风曾给郑感写过一封信。 是希望郑感转投牧家军。 “自然是算数的。”牧怀风立刻应道。 郑感十五岁上战场,身经百战,现在才三十岁,常年在常山守城,从未丢过一寸城池。 而且郑感还是难得的将才。 他想招揽郑感,但是郑感一直没有回复。 其实他见过郑夫人,在陆招娣救起郑夫人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 陆招娣急道:“夫人,郑感将军是遇到什么事情吗?” 郑夫人哭得泣不成声,好容易止住哭:“郑感他被人诬陷说贪污军饷,已经被关进大牢。常山的府尹与我说,如果我愿意做他的四太太,他就放了郑感。” “我们原以为不是大事,结果当天夜里,郑感就被用了刑!”郑夫人嘴唇上的裂口再次崩裂,泪水横流,“我家叔叔去看了,郑感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 牧怀风忍不住握紧拳头,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前,当晚我就从常山偷偷出城。”郑夫人掩面而泣,优雅的脖颈低低地垂下。 “我立刻安排人去营救郑将军。”牧怀风一脸严肃,“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牧将军,郑感被关在地牢,将军可否亲自去一趟?”郑夫人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裙。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膝盖上泛白的指节。 牧怀风沉默了一会,放轻声音:“郑夫人说的是,我今晚就安排下去,明天一早启程。” 郑夫人始终没有抬头,只哑着声音:“那就多谢牧将军。” 事情已经定下,牧怀风立刻告辞:“那郑夫人先休息,我与招娣就先去营里。” 等出了客栈,陆招娣问牧怀风:“你认识这位郑夫人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怎么不对?”牧怀风控制战马的速度,让他能跟在陆招娣身边。 陆招娣摇头:“不知道,说不出来。” 牧怀风揉揉她的发顶,小声说道:“郑感是被人抓了,我接到的消息,并没有说郑感被打断腿。” 陆招娣吃惊:“那郑夫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有所图。” 直到城外,牧怀风才说出自己的想法:“郑夫人一个弱女子,就算是骑马,也不可能逃脱追捕。” 陆招娣微微瞪大眼睛:“你是说,有人放她出来找你?” 牧怀风笑:“你懂得挺多啊,这都能猜到。” 陆招娣有些生气:“我担心你,你倒好,还来打趣我。” “不仅打趣,还想问问你,今天我身上的味道怎么样?” 陆招娣敷衍点头:“橙花味,还不错——那你现在怎么办?要去常山吗?” “去,当然去。”牧怀风语调平静,“只是不能这么去。” 当天凌晨,牧怀风找了几个和郑感有关系的兄弟,带着队伍,一起去看郑夫人。 牧怀风已经披坚执锐,准备出发。 与郑感相熟的几个人,见郑夫人如今憔悴的模样,都十分诧异。 他们几个人与郑感都是同乡,打小是一起长大的,与郑夫人交情不深,但是听说郑感被府尹用刑打断一条腿,都愿意去营救郑感。 “不过是掉脑袋的事情,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此次保管能将感哥救出来。” “嫂子你莫要伤心,感哥以前也帮我们不少,这次我们一定救出感哥。” “嫂子就放心,我们那都是粗人,精细的活不会,去牢里抢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说了许久,郑夫人似乎更加难过,连话都不怎么说。 陆招娣见状,越发觉得奇怪。 牧怀风走出房间,与陆招娣先上马车。 “还记得上次我说的,我想拉拢的几个人吗?就有郑感。” 陆招娣问道:“那不是刚好?难道他腿断了,你不需要了?” “并不是。”牧怀风目光锋利,“常山虽然不是边关,但守备并不松懈。” 牧怀风耐心解释:“如果要从地牢里救人,那从潭州带走的人可不少。” “那牧家军的营地怎么办?”陆招娣知道问题所在了,“你不是对外宣称,济世堂的方子,是在牧家军的营地,如果你把人手调走,杜轻云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牧怀风微微一笑:“大胆一点,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呢?” 第130章 试探 “来杀郑夫人的人,审问结果出来了,这人无意中知道,有杜家人去找过常山府尹。” 牧怀风打算瓮中捉鳖。 他试探地伸手,揽住陆招娣的胳膊。 陆招娣看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牧怀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先押着,等杜轻云那边有证据了,再一起公开。” 陆招娣看着他,笑问:“我是说你的手。” 牧怀风站起来,挨近一些,面上风轻云淡,眼底忐忑不安:“不喜欢?” 淡淡的玫瑰花香味,随着他接近,轻缓地绕在她的鼻端。 陆招娣直笑。 下过聘礼都一个多月了,他甚至连手都不敢牵。 这算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外界影响的情况下,主动接近她。 牧怀风知道自己搞砸了,有些懊恼地放开手。 见他有些丧气,陆招娣哪里还舍得,主动抬手盖在他手背上:“我不讨厌,只不过你太刻意了。” 一瞬间,牧怀风眼里炸开明亮的火焰。 陆招娣一怔。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高兴的时候,眼睛会那么亮。 亮得让她的世界都跟着绚烂。 牧怀风没有抽出手,脑子里雾茫茫的。 手背上温暖的小手,始终没有拿开。 牧怀风不知道陆招娣又说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要回复,只觉得他心上人说话真好听,眉眼也好看极了。 陆招娣问牧怀风怎么布置营地,见他眼中亮晶晶的,根本顾不上其他。 她没想到他竟然大脑宕机了,笑得更是前俯后仰。 直笑得眼泪都出来,才擦着眼角的泪花,送牧怀风出去。 凉风吹在面上,牧怀风才回过神来,懊恼一刻后,也觉得自己好笑。 他这才恢复正常,利落跳下马车,与陆招娣告别:“那你先回宋府,我等会和弟兄们一起出城。” 陆招娣探出头:“要我和你一起吗?” 牧怀风怎么舍得她风餐露宿? 她平时进山采药,没办法,他不能说什么。 但是能避免的,他不会让她冒险。 他这一次去常山,路上还很危险, 他在她手心塞了一块木牌:“有事就让斥候,拿木牌去营里。” “好。” 陆招娣握紧手里的木牌。 牧怀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利落松开手,纵马而去。 日头还没有升起,牧怀风就带人秘密离开潭州。 陆招娣收到消息,躺不住,起身出府。 她要去济世堂看看,今天排队的人多不多。 最近铺子里的事情都很顺利,她手边空了一些,正好可以去济世堂帮忙煎药。 她刚到济世堂,远远见到一抹嫣红身影,在济世堂门口忙着。 杜轻云? 陆招娣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杜轻云。 杜轻云看见她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陆姑娘也来帮忙吗?” 陆招娣态度疏离而客气:“是,你也是帮忙的?” 杜轻云笑得温柔,抬手将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 “是啊,济世堂最近这么忙,我今天无事,想着自己好歹懂一些药材,就过来帮忙。” 牧怀风打算瓮中捉鳖,可鳖不在瓮中怎么办? 陆招娣不动声色:“济世堂在千金买骨楼拍的方子,效果确实很好。可惜我不开医馆,否则我也一定会去和吕大夫谈谈合作的事情。” 杜轻云笑容微僵:“陆姑娘说的可是宋老板的事情?” 陆招娣淡淡点头:“宋老板是想赚钱,可赚钱并没有错,牧家军未免借题发挥了。” 言语里是对牧怀风的不满。 两人寒暄几句,杜轻云借口有事离开,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招娣一眼。 陆招娣没理会,径直进了济世堂。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清点药材,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陆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陆招娣扫了一眼,果然不少人等着抓药。 掌柜的叹气:“那方子效果太好,求药的人越来越多,可药材有限,正发愁呢。” 陆招娣沉吟片刻:“陆氏药材行还有一些存药,先拿来应急。” 掌柜的大喜:“那可帮了大忙!那也不用送过来,我直接让人拿着方子去你们陆氏药材行抓药,不就好了!” 也能让医馆里的人稍稍分一部分去别的地方。 陆招娣立刻一口应承下来。 压在心头的事情突然被解决,掌柜的也有心思多说几句,就说起杜轻云。 “这杜家的新东家有些奇怪,今天居然还来帮忙。” 陆招娣有心打听:“你们济世堂这几天忙得很,我都来帮忙,更何况其他人?” 掌柜的立刻一叠声的“不是”。 提到杜家商行,他就满脸鄙夷。 “杜家商行什么时候帮过人?不趁着谁家有困难,占点便宜,就已经是稀罕事了,那个新东家接手之后,就更加变本加厉。” 陆招娣有些意外,提起之前的事情:“可是她不是给牧家军免费提供了所有的军需?” “哪里是她提供的!”掌柜的压低声音,“是她打着给牧家军赠送军需,在各个商行强行要来的。” “强行?”陆招娣心中一惊,立刻请掌柜的到后面说话。 掌柜的知道陆招娣与牧怀风已经定亲的事情,当下也不隐瞒:“杜家商行的新东家,此前在各个商行的老商贾,说得是忧国忧民,要力挺牧家军,哄得老商贾捐了粮草。 那陆家商行就将此事大肆宣扬,极力说捐了粮草的人仁义,让其他人一起捐,逼得其他商行不得不跟进。” “若是这样,只要不捐不就行了?”陆招娣问。 掌柜的直摇头:“那杜家商行,暗中买通了几家茶楼说书人,添油加醋地传扬‘老商贾仁义’,又故意放出风声,说什么‘有几家商行,明明赚得盆满钵满,却连一匹布都不肯捐……’,而且还给几家商行编了些不堪入耳的顺口溜,城中百姓议论纷纷,不少顾客开始抵制那些‘吝啬’的商行。” “商行老板们迫于压力,不得不主动找上门来,咬牙切齿地把物资‘捐’出去,还得赔着笑脸。可有些商行到最后生意也没有转好,硬生生赔了个精光。” 杜轻云这一招够狠,借着给牧家军募集军需,就把对手给解决了,而且,送给牧家军的东西,还是不用怎么出钱的。 陆招娣还以为那些屋子都是杜家的,原来根本不是! 第131章 激怒 掌柜的有些窃喜,与陆招娣嘀咕:“刚才那个杜家商行的东家跟我打听牧将军今天会不会来城里,我怕她在这等牧将军,就故意跟她说,牧将军今天不在潭州!” 看着掌柜的得意的小表情,陆招娣再次感慨无巧不成书这个词,实在是精辟。 陆招娣本来还怕牧怀风去潭州太过隐秘,杜轻云没法打听到。 没想到济世堂的掌柜歪打正着。 “陆老板,我总觉得那个杜家商行的东家对牧将军不怀好意,她之前是牧将军的未婚妻,陆老板你多少要防着她一些。”掌柜的语重心长,“这做生意不老实的人,做大多数事情都不老实,还是要防着点的。” 陆招娣乖巧点头。 上一个这么劝她的,是凤尾山的欢婶,那时欢婶劝她注意许寡妇。而且那时候,她和牧怀风的关系只一般,所以她没放心上。 现在她知道牧怀风喜欢她,有既然这样,她也该有所回应,至少拿出一点女主人的架势,也能帮牧怀风清理一些事情。 那一边,杜轻云听济世堂掌柜说,牧怀风不在潭州,心中十分紧张。 立刻让人去证实消息是否属实。 不久,堂下有人来报,说陆招娣来访。 “陆招娣?她来做什么?”杜轻云疑惑,“让她进来。” 杜轻云看见陆招娣,心中陡然怒火顿生! 杜轻云今日穿得是嫣红,陆招娣却穿了正红过来。 这显然是来者不善,而且还是为了牧怀风。 杜轻云压下心中怒火,上前假意迎接陆招娣。 陆招娣比杜轻云小几岁,个头自然矮了一些,陆招娣不喜欢仰头看人,于是踩到石阶上,与杜轻云保持一致。 这一细节,被杜轻云注意到。 本就因为衣服颜色而恼火的杜轻云,当下决定给陆招娣一点小小的惩罚。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愉悦:“陆老板怎么不在济世堂帮忙了?” 陆招娣眼神像是淬了毒,看着她极为不善。 杜轻云根本不怕陆招娣。 在她看来,陆招娣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想起,杜轻月十四的时候,是如何对待她的? 她那天刚从外面回来,杜轻月回来,知道她这个杜家二小姐的存在,带着人,二话不说闯入她的院子,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把她按在满是碎瓷片的桌面上,硬生生破了她的相! 比起杜轻月,陆招娣根本没有丝毫威胁性。 她不过是个农女,最多也就是上门示威而已。 当陆招娣如杜轻云设想,要求杜轻云“离牧怀风远一点”的时候。 杜轻云忽地一笑:“可是怎么办呢?牧将军已经为了我,出城去了。”她挑衅地看着陆招娣,故作姿态,“怎么办呢,陆老板?你觉得,这样算不算离牧将军‘远一点’呢?” 陆招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 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透漏某种信息,陆招娣立刻咬住剩下的话。 杜轻云看着陆招娣,但笑不语,带着胜者的骄傲。 陆招娣怒极,气得红了小脸:“我已经和怀风定了亲,你绝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如此这般紧追不舍,又能如何?”她握紧拳头,一副恨不得一拳打在杜轻云脸上的模样,口不择言道,“我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与宋老板一起去找济世堂谈谈合作的事情,又是一大宗生意,你不过一个落魄世家的二小姐,我还怕你不成!” 杜轻云被一句“二小姐”,冻僵在原地。 她面上泫然欲泣,不欲和陆招娣争执:“你如何说这样的话?牧将军必定是要先迎你入府的,你做当家主母,也要有容人之心。我是生意蒸蒸日上,可我杜家商行虽然现在因为一些事情,所以看起来不景气,但杜家商行多年底蕴仍在,几年之后,我与你陆家药材行,还不知道谁更有资格,不是吗?” 陆招娣冷笑:“我做当家主母,怀风就不可能有后院,你想嫁给他,简直痴人做梦!我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提醒你,不要耽误自己,怀风与你,是不可能的。” 说完,陆招娣霍地起身,带着怒气,愤然离开。 杜轻云等陆招娣离开,立刻让人注意牧家军的动静。 牧怀风对陆招娣几乎到了牵肠挂肚的程度。 今天陆招娣在她这里受了气,牧怀风如果在营里,怎么都会出来找陆招娣。 杜轻云不怕会得罪牧怀风——她说的都是实话,即使牧怀风知道,也不会为难她。 半个时辰后,杜轻云站起来,走到房间的书架面前,用力推开书柜的暗格。 她已经确定,牧怀风不在营里。 当晚,杜轻云穿着夜行衣,正准备去牧家军的营地,盗取济世堂的方子。 她心中突然特别慌。 这些年,杜轻云也遇到过几次危险,每一次都是这种直觉的心慌,救了她。 她立刻决定放弃今晚的一切行动。 陆招娣以为杜轻云必定上钩,却等了一场空。 牧怀风到常山,都是铁骑日夜奔驰,恐怕天亮之前就能到常山。 而救出郑感和其他相关的人,应该不会立刻回潭州。 陆招娣预估过时间,立刻决定去马场。 她在马场悠闲地挑了一匹白马,与牧怀风的战马一般高,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四腿舒展,极为漂亮。 马场要四千两,陆招娣立刻就给了。 当天傍晚,红霞漫天,陆招娣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如同一个王者、胜利者,挺直腰背,从守城将士面前走过,没有下马,只有被娇惯久之后的自信与蛮横。 陆招娣看见杜轻云在楼上喝茶,只当没有看见一般,轻蔑地哼了一声。 杜轻云只当没注意陆招娣,依旧安静地喝茶。 只有杜轻云自己知道,她是多么厌恶此刻! 她恨自己,为什么她一直都是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 杜轻月在的时候,她是替身。 现在,她依旧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罪臣之女!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这样大好的年华里,背上整个家族的罪孽! 她只是想早一日挣到钱,摆脱现在的困境,仅此而已,有哪里不对? 杜轻云狠狠咬住牙根! 第132章 招摇 陆招娣收到杜轻云的请帖,十分意外。 按说,杜轻云应该已经很生气了才是,为什么还会请她去看花展? 杜轻云此举,倒让人好奇,她要做什么。 陆招娣决定去看看。 还没有到杜家商行,陆招娣就被堵在路上。 前面的路水泄不通,宋家的马车本就宽敞,现在更过不去。 杜家商行的车马行的伙计,在指挥各家马车停到指定的位置,见到宋家的马车,脸上带着笑意,立刻小跑上前来,扬着笑脸,客气招呼:“陆老板来了,东家说您来,直接进去就是。” 陆招娣看了一眼前面,根本没有马车通过的路。 那伙计立刻哈腰:“我们立刻给您安排出一条道。” 说完就往前方打了个手势。 堵在一起的马车,立刻在车马行的伙计的指挥下慢慢挪动。 不一会儿,竟让出一条足够宋家马车通过的路。 陆招娣却笑,不动。 那伙计立刻了然:“陆老板是贵客,您稍等,东家马上过来。” 那伙计并没有离开,而是让其他伙计赶紧去找杜轻云,自己则恭恭敬敬地站在马车边等着。 这样伶俐的人,可不多见。 陆招娣隔着窗,问那伙计:“我要开什么条件,才能请你来陆氏?正好我想开个车马行。” 那伙计的笑容愈发谦和:“陆老板说笑了。” 陆招娣掀开窗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打算开一个车马行,主要走大周和南朝。你知道,我在河内有生意,车马运力是不可避免的。” 那伙计不好再次拒绝,没有回答。 陆招娣并没有放弃:“我说的,对你一直算数,如果你愿意,去陆氏任何一个店铺,让掌柜的给我带个消息,我亲自来。” 那伙计明显没有想到,陆招娣会这么说,脸上讨喜的笑微微一滞。 在生意上,陆招娣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伙计能力足够,却还在杜家商行门口干活,看起来也不是上级。 说明杜轻云根本不会提拔这样的伙计。 陆招娣肯定,杜家不可能留得住这样的伙计。 那伙计笑意不变,可眼神变了,他不动声色低声:“陆老板大气,生意自然也红火,不如今日早些离去。” 陆招娣微微颔首。 她立刻让车夫回头。 却被杜轻云叫住:“陆妹妹既然已经来了,怎么就要走?” 陆招娣这才踏出马车,站在马车上,脑后七只鎏金宝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杜二小姐的花展太热闹,我这个人喜静,还是回去的好。” 杜轻云的目光立刻被那七只簪子抓住。 那是匈奴王妃求和时送上的宝簪,是匈奴的镇国之宝。 陆招娣身量还不高,现在戴着几只簪子,还不能完全突显这簪子的美。 杜轻云从未见过这样华贵的簪子。 她知道,这是牧怀风得到的战利品。 牧家军将这些东西送去京城,让皇帝过目。皇后见了很是喜欢,但是她自觉自己已经不年轻,听说牧怀风要去下聘,于是将给这一副簪子搭了一套头面,送去作为聘礼。 说是这样,但是谁都知道,公主也喜欢这簪子,皇后都没有同意。 这簪子是皇家有意拉拢牧怀风,特意赏下的! 所以这簪子,除了华美非常,还代表着牧怀风如今的地位。 杜轻云心中嫉恨非常。 她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那道隐隐可见的疤痕,此刻一定很丑。 甚至觉得那疤痕在不知不觉地扩大,爬满整张脸,在渐渐变深,长出刺,意图戳进眼睛里。 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杜轻云转头吩咐侍女去拿今日开得最好的几盆花过来。 “陆老板既然到了门口,我这怎么能让你败兴而归?” 不过这一会,几个侍女就端着几盆极为娇艳的花出来。 花瓣粉白、绯红、橙黄各异,枝叶繁茂,都是精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杜轻云抬手,让侍女将花送到近前,让陆招娣看仔细。 “若是陆老板不嫌弃,这几株就送给陆老板,还望陆老板给个机会。” 陆招娣拉下交易系统,扫描这几株花,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点头:“既然是杜二小姐送我的,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告辞。” 陆招娣离开后,奇怪的事情开始了。 杜轻云中午和晚上都送来花笺,第一封是说明那几朵花的品种。 第二封是邀请陆招娣去参加晚宴,特地说,晚宴只有三四个人,并不热闹,但也不至于冷清。 还附上了参加晚宴的人的名单。 陆招娣看着花笺,翻来看去,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她看不懂杜轻云在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讨好她,想做牧怀风的小妾吧? 算算日子,郑感应该已经被救出来,或许明天就能收到消息。 陆招娣心不在焉地收拾准备休息,在想牧怀风那边是否顺利。 忽地,她的手被床边一根薄薄的木刺划伤。 红色的血,在指尖聚成一串滚圆的血珠。 一种朦胧的感觉,袭上她的脑海。 她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一阵很淡的甜味,这味道转瞬即逝。 待朦胧的感觉过去,陆招娣突然觉得桌上的花笺,似乎很好看。 她拿起花笺,想了想,决定去杜家商行,赴杜轻云的约。 宋有先听说陆招娣要在晚上出门,还是去杜家商行,立刻来找她。 “你这么晚出门,有些不安全,我与你一起去。”宋有先坚持也要去。 陆招娣看着他指尖还染着墨汁,就知他还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让他放宽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好了,你先忙你自己的。” 宋有先怎么可能听她的。 “晚上你出门,也需要带一个朋友。”宋有先换上厚外袍,“我们都是商人,没有那些男女大防的礼数,你带我过去,也防止杜轻云对你不利。” 陆招娣只好让宋有先一起去。 就在宋有先与陆招娣擦身而过的时候,陆招娣忽地清醒:“我要去哪里?” 她模糊记得自己似乎是要出门去哪里。 牧怀风不在潭州,她在这黑夜里,要去哪里? 宋有先发现她不对劲,立刻让人将门锁上,并悄悄请来府里的大夫。 第133章 将计就计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老爷突然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宋府。 大夫发现陆招娣的眼睑微微发蓝,怀疑她是中毒了。 但是中的是什么毒,大夫诊断不出来。 宋有先立刻给常山送去消息,还让人飞马去南朝请谢承安。 宋有先的人还没有出南朝,远在邕州的谢承安就收到消息,当天下午,摄政王的铁骑护送谢承安越过南朝边境,直奔潭州。 宋有先看着陆招娣看了一夜一天,心惊胆战了一夜一天,不时问陆招娣有哪里不舒服。 陆招娣摇头:“你在这,我就会清醒。” 每次问陆招娣,都是这个回答,宋有先怀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清醒。 大夫也试过很多方法,想要知道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然而并没有头绪。 陆招娣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如果濒死,会有系统提示。而她这一天,也有独处过,系统并没有提示她。 这说明,即使是中毒,她现在也还是安全的。 陆招娣还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牧家军的军需类目繁杂,陆招娣直接指定一个人,专门去各个市场购买这些东西。 “怎么不自己做这些东西?”宋有先不解。 给军队供货一般都是长期,陆招娣为什么不自己将生意揽在手里? “这生意虽然是我在打理,但是人是怀风的人。” 牧怀风需要的是有能力把东西准时运到前线的人。 她需要的办事灵活,能把货物运到仓库的人。 陆招娣叠好信纸,塞进信封,继续说道:“我去牧家军的军营逛过,发现牧家军许多人亲戚,都在贩卖和军需相关的东西。”她在信封上写好云都分店的地址,“如果我们做那些东西,就相当于是在抢他们的生意。” “所以你们就打算制定市场规则?” 这种方法,倒也不算为难现在的小贩。 “嗯。”陆招娣头都不抬,抬手又拿起一封信。 这时候有下人来禀报宋有先:“外面来了一个人,大约是个大夫,说是来找陆姑娘的。” 宋有先立刻猜到是谢承安。 但是他的信才寄出两天,谢承安怎么会在这? 既然先见了宋有先,谢承安伸手就给他把了脉,欣慰地点头:“嗯,不错不错,恢复得不错。不过心思太多,得多休息。” 说着,谢承安去找陆招娣。 他是来找陆招娣的。 来的时候,宋府戒备森严,只要是有人,都会盘问清楚。 谢承安就知道,陆招娣出事了。 他往陆招娣房间走的时候,忽然见窗台下的石缝里,有一方精致的花笺。 他取出花笺,轻轻嗅一下,面色凝重起来。 宋有先立刻问:“谢先生是发现了什么?” “致幻剂。”这种花在南朝比较常见,现在正好是开花的时候。 把蓝星花研磨成汁,纸张在汁液中浸湿,再晾干后,就是这张花笺的效果。 只是,单纯中了致幻剂,怎么会出现心里说的,蓝色眼睑? 谢承安不再停留,去找陆招娣。 宋有先才一会不在,陆招娣脑袋就有些发懵,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她站起来,想去前厅找宋有先。 经过桌边,见到桌上有几张花笺,都是杜轻云送来的。 不知为何,陆招娣觉得,杜轻云似乎也值得相信。 谢承安还没有进屋,就见陆招娣手里拿着被药水的花笺,再回头,看向院里有一盆红色的贵梅。 而宋有先身上,也有一包他通房生前做的花包。 蓝星花遇到贵梅的花香,药性就会大大增强。 而遇到夏荷,就会失效。 所以,只要宋有先靠近陆招娣,陆招娣就会觉得脑袋清醒。 就走过来这一段,谢承安就已经知道毒源、毒发原因,的确是厉害。 随着宋有先的到来,陆招娣渐渐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一封信,抽出信纸一看,大惊失色。 谢承安大步跨进屋里,拿过信纸一看,信上写的是,牧家军中的药方已经到手,而且,随信附上的,是牧家军的巡防图。 军中奸细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杖毙! 原来杜轻云是要牧怀风亲手杖毙陆招娣! 心思实在歹毒! “可是,陆老板这几天都没有出门,牧家军中的药方,你怎么拿到手的?” 宋有先不理解。 陆招娣拿着信,认真想了想,也确定自己这几天没有去过军营。 “会不会是想先造成既定事实?”谢承安接过那封信,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剂,直接倒在信上,“这封信七天之后,会自行损毁。” 他递还这封信。 陆招娣惊奇:“这是让我把‘既定事实’寄出去?” “怕什么?不寄出去,杜轻云不会上钩。” 反正只要过七天,杜轻云手里没有证据,她又能怎么样? 谢承安飞快地将信封好,递还给陆招娣,带着宋有先离开一小会。 回来果然发现,陆招娣手里已经没有信了。 谢承安打了个响指,谢家的隐卫从暗处走出。 “盯住了吗?”谢承安确认。 通常,谢承安不会特地确认一件事情。 那暗卫立刻回答:“盯住了,派了两个人。” “再派人去接应,务必保证他们的性命。” 杜轻云这样做,绝对不是一次两次。 她这手法极为熟练,若不是宋有先身上有花包,陆招娣现在恐怕已经在牧家军的大营里被抓了。 陆招娣还记得自己寄了三封信。 但她忘了信里写的什么。 “或许是我与杜轻云关系匪浅的证据,这样,等她拿出信件,才会有人相信。”陆招娣目光沉沉。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轻易就中招。 宋有先让人送一些夏荷过来。谢承安趁机点了一壶荷花茶。 “坐下来慢慢说吧,我这一路赶过来,五天路程,一天就跑完,而且想休息都不行,摄政王的那些铁骑根本不是人。” 如果不是陆招娣在面前,他现在一定要看看大腿是不是被马鞍磨破皮。 “要不是担心你,我都不来了。”谢承安灌下一口荷花茶。 看着陆招娣喝完一大口,谢承安给她把个脉,这才轻松下来。 第134章 未上勾 谢承安的人本来就跟着陆招娣,牧家的斥候也没有离开。 陆招娣往外递了三封信,其实这两方人马都知道。 因为牧怀风和谢承安两人面和心不和,两方人马互相较劲,看看谁抓的杜家的人多。 杜轻云以为外面只有牧怀风的人,在接连知道自己的人被拔掉,坐在屋里一言不发。 牧怀风已经处理完常山的事情,这两天就会回来。 蓦地,她突然站起来,下定决心:“今晚动手!” 再拖下去,人手越来越少。 等牧怀风回来,更没有机会,只能铤而走险。 她吩咐手底下的人,将人带到牧家营地附近。 当夜,牧家军和谢家早得了消息,说杜轻云准备动手。 但是,直到要动手的前一刻,杜轻云都没有从商行里出来,反倒是登上商行的露台,在窗口吃饭赏月。 陆招娣知道后,心中失望。 今夜不管结果如何,都和杜轻云无关。 不过陆招娣也不会认为,能够一次就把杜轻云抓个正着。 牧怀风当夜一路疾驰回来,没直接回营地,而是先去宋家,见了陆招娣。 “听说你中毒了,现在怎么样了?” 牧怀风见到陆招娣第一眼,就问了心中牵挂的事情。 他深深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有没有不舒服。 陆招娣轻轻摇头:“我没事。你能不能从窗台上下来?” 牧怀风直接翻墙进的院子,跳在窗台上,还没落地。 牧怀风轻声道:“你没事就好,我这就走。” 牧家军里也有事找他。 他带人闯了常山的府衙,朝廷迟早查到是他做的,他要先去把常山现任府尹的脏事公布于众。 丰京、潭州、常山、以及常山周边的南阳等五个州县,都已经上折子,只等皇上裁决。 “常山府尹是五皇子的舅舅,皇上可能不会动他。” 牧怀风衣衫被汗水打湿一半,他顺手捡起搁在窗台边的折扇,飞快地扇着。 “又是五皇子?那你准备怎么办?”陆招娣忧心忡忡。 因为琉璃公主的事情,五皇子嫉恨牧怀风。 之前牧家军和匈奴打仗,五皇子为报私仇,故意拖延军粮。 现在牧怀风再得罪五皇子的舅舅,也不知五皇子以后会怎么报复。 “不怎么办,现在五皇子又不敢动我,我怕他怎的?” 牧怀风也看出来了,五皇子没有容人之心,若他登基,以后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索性他这次也联合几个武将,不管是哪位皇子继位,反正不能让五皇子继承大统。 否则他的小姑娘,会遇到大麻烦呢。 陆招娣是琉璃公主这件事情,到现在五皇子还不知道。 牧怀风想趁早把五皇子处理掉。 处理掉的意思是,把五皇子的羽翼都剪掉。 本来牧怀风想先收拢定北侯的人,之后再慢慢图谋对付五皇子。 没想到五皇子已经对定北侯的人下手。 “五皇子想要定北侯的兵力,想让那些人都挪出现在的位子。五皇子的人有些低劣,竟然想图谋人家的夫人,才有了现在这样多的事情。” 牧怀风没说的是,这一次去常山,原本只需要四天,这多的两天,是因为他们路上遇到了埋伏。 常山府尹用郑感的命,胁迫郑夫人答应来潭州引牧怀风去常山。 五皇子不喜牧怀风,府尹就想趁机杀了牧怀风,好跟五皇子邀功。 好在郑夫人在最后一刻后悔,牧怀风才躲过最后一击。 他后背现在有一条深可见骨的疤,刚结痂。 今晚牧家军那边已经收网,他赶回来的路上,杜家夜袭的人已经抓到了,所以他才会先来陆招娣这儿看看。 陆招娣:“五皇子手下有这样的人,就不怕皇上知道?” 牧怀风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抬,让烛火的光照进眼底:“说这些做什么?”他收了扇子,顺手往怀里一塞,“杜轻云那边,等下次有机会再对付——我现在去一趟营地。” 说完就向外跳下窗台,跨上马,大剌剌地离开宋府。 谢承安气得重重扔下手里的杯盖:“有门不走,非要走窗户,道德败坏!”又不服气地让人去找陆招娣,“跟她说,以后晚上不准牧怀风进屋,窗户也不行!” 这天晚上,大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天气刚放晴,阳光极好,万里无云,天空湛蓝而透亮。 陆招娣一早就让人清扫潭州城的主路,说是想去潭州最大的首饰铺子,挑选出嫁用的东西。 牧家军的斥候听说这件事,喜得不得了,暗地里挑衅得看着谢家的人。 牧怀风正在想怎么才能让杜轻云上当,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飘飘然,当下推了所有事情,骑马直往潭州城跑。 此时陆招娣派头十足,用着宋有先的下人,把路一直打扫到铺子门口。 动静大得离谱,惹来很多人围观。 陆招娣乘坐宋家最豪华的轿子,一身华服,满头珠翠,还有那御赐的七根宝簪。 为了弥补身高不足的问题,她特地踩了一双恨天高。 首饰铺子对面,就是杜家商行的门面。 陆招娣从奢华的轿子里走出来,满身的珠光宝气。 杜轻云在楼上,她知道陆招娣要到对面去买东西,却不知她的行头如此隆重,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 那宝簪,真的很好看。 杜轻云很想要。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她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划到下颌,又直又长。 别人都以为,这道疤是她入教坊司留下的。 只有她才知道,这道疤,是两年前杜轻月训诫她时留下的。 也只有杜轻云知道,她自己的脸上,纵横交错的都是伤疤。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用药水涂面,遮盖伤疤。 她非常喜欢陆招娣头上的那七只宝簪。 喜欢到最近几日,她常常梦见自己带着那几只簪子,坐在杜家大厅最中间的位子。 阳光照在她头上的簪子,折射出绚烂的彩色光芒。 而其他人,都跪在堂下。 尤其是杜轻月,被打得血肉模糊,面容腐烂地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第135章 簪子 陆招娣的声音打断杜轻云的想法。 “杜二小姐今日怎么得空,还是知道怀风出城不是为了你,杜二小姐失望了呢?” 杜轻云面色毫无异常,语调轻扬:“牧将军不是为了我出城吗?如果陆老板如此确定,那就是我弄错了,需要我与你赔不是吗?” “那倒不用。”陆招娣立即开口。 她可不吃这一套激将法。 她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光洁的脸在阳光里健康而自信。 “我与怀风已经定亲,我理当相信他。你与他的关系太远,不必帮他多做解释。不过,听说杜二小姐的眼光不错,既然有空,不如来帮我掌掌眼,挑一些我成亲用的东西?” 杜轻云的目光落在那些宝簪上。 她清楚地知道,能配得上这些宝簪的首饰,就只有对面店里的镇店之宝——多宝耳坠。 上个月,她见到那副耳坠的时候,也想买下,可是店里要十二万两。 如果昨晚能拿到济世堂的方子,别说十二万两,就是二十万,她也能买得起。 可偏偏!牧怀风昨晚回来了,行动失败。 杜轻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低估了牧家军的实力。以为自己的人失败,是因为牧怀风提前回潭州。 陆招娣等了几息,见杜轻云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地转身,往首饰店走去。 杜轻云看着那簪子,终于开口:“既然陆老板相邀,我岂敢拒绝?”她旋身下楼,与陆招娣一起步入首饰店的铺子。 对面首饰店的掌柜和伙计早在门口迎着,此刻热情地将二人引入三楼。 “一楼是一些寻常的簪子,二楼是成套的头面,三楼才是珍品。”伙计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自家店铺,“陆老板这簪子,可是牧将军的封赏?看着手艺极为精湛,我们店也就只有几件能配得上这样华贵的簪子。” 陆招娣随口说道:“既然有,待会就拿出来看看吧。” 杜轻云跟在一边,瞳仁微微收紧——陆氏药材行也不过是去年出现,才大半年,就如此财大气粗? 此前杜轻月为了斗倒陆氏药材行,特意调查过陆氏的收购价。 从收购价到卖出,陆氏药材行每一石也不过挣一两文钱。 陆招娣现在这般财大气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杜轻云不知道陆招娣还有轮胎店、镜坊、玻璃厂,以及大周和南朝到南洋的进出口生意,以为陆招娣只有药材行和橡胶园。 而且,杜轻云以为橡胶是木材。所以并没有多加打听。 陆招娣忽地回头,目光落在杜轻云头上的银裹金玉簪:“杜二小姐,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没有女子不爱美。 以前在杜家,杜轻月美艳,相比之下,杜轻云只能算是路边的小野花。 在杜轻月的阴影下长大,杜轻云应该更爱美才是。 杜轻云不防陆招娣突然回头,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被陆招娣发现。 杜轻云面色微赧。 小二此刻回头,请她们进房间:“两位贵客稍坐,我这就将本店的贵重饰品取来。” 陆招娣坐下,对着一侧的铜镜,取出两根宝簪,递给杜轻云:“杜二小姐喜欢的话,可以试试看。可惜这几根簪子是上头赏赐的,不好直接送你,不过,你若是喜欢,可以打几只差不多的。” 鬼使神差地,杜轻云接过簪子。 入手相当沉。 配得上这簪子的珠光宝气。 “不妨试试。”陆招娣将那些簪子都取下,放在木质小托盘里,推到杜轻云面前。 陆招娣不知道杜轻云为何这么喜欢这副簪子,但是,有喜欢的东西就好。 当簪子出现在手边的时候,杜轻云近乎于贪婪地一把拉过托盘。 她的目光是炽烈的,紧紧锁着簪子,她慢慢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镜子,给自己盘上头发,而后簪上那七只宝簪。 像梦里一样。 她得到了簪子。 杜轻云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意,她觉得自己可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她可以睥睨整个商海,她可以在商战中获得最终胜利,成为全大周的首富! 伙计轻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位贵客,这些是我们店的珍品。” 杜轻云从鼓动的情绪中惊醒。 不知何时,陆招娣已经走到门口附近的盆景面前,背对着她。 伙计手中的首饰吸引住陆招娣的注意。 杜轻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想法突然灌入她的脑海—— 弄坏这些簪子,店里是可以修复的。 从修复到完成,需要一些时间,她就在对面,可以时常来试戴这些簪子。 杜轻云将头上的簪子取下,而后站起身,往陆招娣所在的方向走,似是无意中带到托盘,盘子中的簪子“哗啦”一声,尽数摔落地上。 在那些簪子落地的一瞬间,杜轻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畅快。 既然得不到,就毁掉的报复的感觉。 以及能实现心中愿望的欢喜。 伙计见杜轻云站起来,就心道不好:“小心!”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宝簪,摔落地上! 伙计比谁都着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去将簪子捧起来,看看都损伤到什么程度。 这些簪子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却也是极贵重的。 好在这些簪子上的宝石都完好,只是簪子的边有不同程度的损耗。 陆招娣面色冷下来,没有开口。 杜轻云立刻愧疚道:“是我不小心,要不这样,这家店是潭州最好的首饰店,这副簪子就先留在店里复原,费用我来出。” 陆招娣许久没有说话,最终勉强才点头同意。 头上没有簪子,当然得买两根代替。 陆招娣在伙计送来的首饰里,随意挑选两种,试着戴了。 “还不错,”陆招娣照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价钱呢?” 其实,陆招娣恨不得拔腿走人。 一块金子才多重,这店里的金簪上,不过带一点装饰,就要这么贵! 比起买簪子,陆招娣更想换成金子。 但是有杜轻云在前,陆招娣还是要装下去的。 她轻轻瞥一眼伙计:“这些簪子的确都不错,算一算一共多少?” 伙计喜出望外,笑得嘴角都拉到意:“陆老板喜欢就好——一共三万两,您看是我们给您送到宋府上?” “嗯,挑两只我带上,剩下的送去宋府。” 陆招娣从衣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将足够的银票,递给伙计。 她转头看向杜轻云:“杜二小姐有看好什么吗?” 第136章 摔簪子 杜轻云起先看陆招娣看好了簪子,心中一颤,心道陆招娣狮子大张口,居然挑这么贵的簪子。 真是不花自己的钱就不心疼。 她脸色刚要变,陆招娣就自己掏钱,还问她要不要买。 杜轻云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攀比。 她也上前,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在那一盘簪子里挑选,而是转而到一侧的架子上,挑了一只通透的玉簪。 陆招娣不懂玉石,但那一枚玉簪看着就像是有水在里面流动,非常漂亮。 伙计没有说话,杜轻云将簪子戴上,照了一下镜子,又取下。 而后选了一只繁复的金簪。 伙计满脸堆笑:“杜老板戴着真是好看。这簪头的牡丹,在您发上,连花瓣儿都透着股子矜贵劲儿,就像是专门给您这等人物现打的。” 陆招娣撑着头,客气笑道:“我只知杜家大小姐明艳动人,今日才知,原来杜二小姐也这般不俗。” 杜轻云心中一动,问过价钱。 伙计报价五万。 杜轻云诧异地看向伙计,刚想说算了,就见门外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招娣。”牧怀风跨进三楼的门槛,见有其他女子在,立刻就要转头出去,见是杜轻云,脚下才一转,走到陆招娣身边,状似亲昵道,“听说你来挑嫁妆,我也来看看。” 陆招娣将买下的那一堆簪子推到牧怀风面前:“看看,刚买的,怎么样?” “我又看不懂。”牧怀风垂眸看去,觉得每一支簪子都差不多,“那个什么宝簪呢?怎么不带那个?” 陆招娣轻描淡写道:“不小心摔坏了,留在店里修了。” 牧怀风的声音陡然低下去,确认一遍:“摔坏了?” 陆招娣微微睁大眼睛:“怎么了?那簪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簪子没有不对的地方,只是那簪子其实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牧怀风拉着陆招娣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不要紧张,才接着说。 “明天礼部尚书要来给你授封号,皇后娘娘特地说要让你带着簪子,请宫里的画师给你画一幅画,带回去给皇后娘娘认认。” 陆招娣听完,叹一口气:“没办法,刚摔了,那就看今晚店家能修成什么样子了。” 伙计立刻说要将宝簪端下去,找师傅来修理。 杜轻云没有想到簪子立刻就被端走,有些不舍。 没想到伙计端着宝簪,刚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轻声问杜轻云:“杜老板,这簪子极为适合您,您看,是我们给您包好,还是您直接戴着呢?” 牧怀风好奇的目光转过来。 她们两人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怎么会一起逛街? 而且杜轻云手里的簪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应是出自哪个大家之手。 买这样一只簪子,收藏价值比簪子的本身价值高。 可杜家如今男丁凋敝、定北侯府早已被抄家,杜轻云现在不可能会买这样一只贵重的簪子。 牧怀风在陆招娣耳边轻声问:“你买这些簪子花了多少?” 首饰店的基本规则,他在牧家的时候,也还是知道一些的。 越往上,东西越贵。 最时新、最昂贵的东西,更是会送到各家府上,让诸位夫人小姐过目。 这首饰店一共就三楼,陆招娣又买了这样多只簪子,恐怕价格不便宜。 陆招娣没说话,默默地比出一个三。 牧怀风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个三是三千两的意思。他面上十分高兴,一副喜欢陆招娣购物的模样。 其实牧怀风十分肉疼。 他多想弄到三万两,给海龙练兵。 最近李维在大周开始开办赛马场和马球场。 每一场观众都人满为患。 牧家军有顶退役骑兵的名,去参加比赛,靠赌马已经赢了十几万。 李维没有因为陆招娣选择了牧怀风,而克扣牧家军这支队伍的奖金。 现在大周境内,无人不知牧家铁骑,无人能挡。 街头巷尾都在说牧家铁骑的事情,许多人每天都在抢着买赛马结果。 不过这几十万,都投在牧家军这边。 陆招娣让海龙试试踢蹴鞠,就收门票。 吴梅儿在那边组织场地活动,有东兴县的府衙控场子,前几场都没有出什么乱子。 有赌马,自然就有赌球。 依旧是李维坐庄。陆招娣帮李维谈妥相关经营权利,理所当然地要了两成分成。 有这些生意在,根本不担心不挣钱。 有球赛看,又可以小赌,正是小赌怡情,还能与三五好友消磨时光,大周和南朝的人趋之若鹜。 陆招娣和牧怀风对的是挣钱的事情,杜轻云不知这些,只看见牧怀风问了陆招娣簪子的价格,陆招娣比出三万两之后,牧怀风十分开心。 嫉妒,带着一丝攀比,还带着一丝鄙夷,悄悄爬上杜轻云的心头。 她是杜家的二小姐,再怎么落魄,都不可能被一个农女比下去。 区区五万两,杜轻云是拿得出来。 而且杜家商行现在也有五万两。 但是,对于杜家商行来说,杜轻云是来帮杜家商行还债的。 杜家商行现在还欠着外面各大商铺、各种欠银,不下五百万两。 在这种情况下,杜轻云不可能、也不应该买贵重的东西。 可在看到牧怀风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招娣身上时,杜轻云想要将那目光分过来一些。 鬼使神差一般,她轻轻开口,吩咐一直等着的伙计:“包好吧,银子到对面取。” 果然,牧怀风诧异地抬头,甚至将目光直接投在杜轻云身上。 他先前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伙计说五万两,没想到杜轻云居然轻而易举地买下。 她到底知不知道杜家商行现在是什么状况? 此前杜轻云力排众议,将军需免费送去朔州,或许还有人说杜轻云是在赌,赌杜家商行还有翻身的机会。 那现在,杜轻云这一步,就是将杜家商行的信誉,毁得彻底。 杜家商行在外面欠着钱,杜轻云居然买了五万一只的簪子! 陆招娣与牧怀风到首饰店一楼,买了些金瓜子,为明天的授封后打赏其他人做准备。 他们两人看着首饰店的伙计去对面,取了五万两银票回来。 陆招娣让牧怀风等一会,而后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陆招娣拿着一叠银票,从后院走出来。 牧怀风好奇:“你这是去砍价了?” 陆招娣哂笑:“你知道有些买卖,是需要造势的。” 原来,陆招娣之前就已经和首饰铺的老板谈好,如果有成交,二八分账。 今天陆招娣出门这么大阵仗,在出门前,就已经瞄好杜轻云。 “既然她能免了牧家军的军需银两,那帮我挣一点钱,不为过吧?” 接下来就看杜家商行和债主怎么拉扯了。 而且,陆招娣没有想到,杜轻云故意砸坏宝簪,这事,可不容易过去了。 第137章 诬陷 回宋府的路上,陆招娣心情大好,与牧怀风说了许多。 但牧怀风越听,心里越凉:“所以,你不是来挑嫁妆的?” 陆招娣迟疑:“我必须得带嫁妆吗?” “不是。”牧怀风飞快否定,之后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他希望陆招娣会喜欢他、期待嫁给他。 他知道她去选嫁妆的时候,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他全身都暖融融的。 可现在,他失望了。 他知道陆招娣现在是喜欢他的,可是不够。 他想时时刻刻知道她,想看见她,想明确地知道她也在回应他的感情。 他甚至贪心地想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能为她做一些事情。 甚至想带她回营地。 他梦见过自己把她绑起来,蒙住她的眼睛,将她留在身边。 他也想这么做。 比如,就是现在。 但是他的手还规规矩矩地握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挪动半分。 他看着陆招娣,语气十分温和:“我希望你迫不及待地嫁给我。” “我也想,可我才十四岁,至少还要等几年。”陆招娣完全不知道牧怀风隐秘的心思,只以为他还如表面一般阳光。 温柔、干净、爽朗又阳光的牧怀风。 牧怀风很清楚陆招娣喜欢的是这些,所以一直在努力隐藏自己强烈的占有欲。 “你不想早点嫁给我吗?我们可以……还是现在这样。”牧怀风轻声哄骗,“你愿意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约束你。” 陆招娣察觉牧怀风心中似乎有些焦急:“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她觉得,他们是否需要成亲,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定了亲,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一般人家定亲之后,也需要时间来准备嫁衣、走六礼,一般也要一两年。讲究一些的,两三年也有的。 陆招娣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牧怀风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才继续道:“没有,就是想早点把你带回家。” “那下次进京,我去牧家走动走动?”陆招娣试探地问道。 “好啊!”牧怀风大喜过望,“我写信给二哥二嫂,下次你进京,就去牧家住。” 这点小事,陆招娣当然顺着他的意思。 这一头,陆招娣和牧怀风情意相投。 那一头,杜家商行咬牙,从几个铺子里凑出五万两,付给首饰店。 不过半日,杜家商行里的几个掌柜都知道这件事情,都在猜那簪子是打算送给谁。 送给宫里的人,一个簪子不够分量。送给其他人,又对不上。 众人都在心里嘀咕,杜轻云是要收买什么人。 上次常山郑感来信求救,杜轻云特地写信给牧怀风,请他帮忙。 前几日牧怀风不在潭州,陆家商行里有消息灵通的,知道郑感被人救出大牢,现在不知所踪。 消息在杜家商行传开,大家都以为是牧怀风顾及与杜轻云的情分,才为她冒险。 既然杜轻云背后有牧家,那众人还是保持观望态度。 谁都没有想到,在礼部尚书给陆招娣封授亭主封号的时候,杜轻云出现了。 她一身黑色缠枝纹衣服,头上簪着昨天刚买的五万两的簪子,从门外缓缓走入宋家。 宋家所有人都在跪着接旨,没有人敢贸然起身。 礼部尚书认识杜轻云,大惊失色:“罪臣之女,按律不得靠近朝堂庆典!来人,拖出去!” “大人,我是来澄清一件事实。”杜轻云微微一笑。 牧怀风也在当场,闻言,抬起头看过来。 杜轻云看见他的睫毛忽地轻扇,像是轻轻抚上她的心底。 此时她次顿悟,自己昨日为何会在冲动之下,买下那只簪子——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所以她会嫉妒陆招娣。 所以她会突然在乎自己的容颜。 所以她忘了自己现在是杜家商行的新东家,却想展示实力,告诉他,除了陆招娣,还有她那么喜欢他。 陆招娣心中一紧,面上警惕:“你想说什么?” 杜轻云转头看向陆招娣,眼神极为锐利:“昨日你的发簪被摔,今日你竟戴着坏的簪子接圣旨。你可知,你这是失仪!” 杜轻云话一出,当下众人心中街市一惊。 接圣旨都需要更衣,来表示对接圣旨的尊敬。 陆招娣是怎么敢戴着破损的发簪? “尚书大人切莫听她的!”陆招娣面色微变,但迅速镇定下来,从容道:“杜老板不在商行帮忙,却跑到宋府来信口雌黄,倒不知道你是何居心!” 杜轻云微微一怔,旋即冷笑:“我有何居心?我不过是怕尚书大人被你蒙骗,若是就这样回京复命,被其他人将此事告知皇上,那尚书大人岂不是要跟着你倒霉?” “好,你说我的簪子是坏的,你怎么不说,你昨日摔了那宝簪!” 杜轻云立刻抓住陆招娣话里的把柄,转身拱手:“大人,您听见了!”她稍稍抬头,“我昨日与陆老板在逛街的时候,尸首打翻她的簪子,簪子有了明显的变形。今日她又戴着宝簪,定然是有损伤的,还请尚书大人明察秋毫。” 说了半天,她就是坚持那些簪子有破损。 而且,破损的程度绝对比一般的要严重。 杜轻云本来是想多戴几天簪子,所以那些簪子的破损程度,是一夜修不起来的。 礼部尚书见杜轻云言之凿凿,也有些犹豫。 但是牧怀风就在这,礼部尚书又不敢直说。 当下,陆招娣提议:“不如尚书大人与我如内室,我将簪子取下,大人亲自看过,再做决断。” 牧怀风立刻起身:“我与你一起入内。” 陆招娣看着他,笑道:“那不如我将簪子取下,你拿给尚书大人确认一下?” 尚书大人自是同意。 陆招娣进入房间后,牧怀风端着小托盘出来,见那七支簪子极为完好。 礼部尚书立刻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杜轻云!你一介罪臣之女,不请自来,已是逾矩!如今竟敢当众污蔑亭主,诬陷御赐之物被毁,其心可诛!来人,立刻将人拿下!” 第138章 报复 礼部尚书命人将杜轻云押下,重打四十大阪,而后扔到大街上。 杜轻云如何能相信,簪子居然是完好的。 她昨天试戴过,簪子不可能是假的。 只有牧怀风知道,陆招娣手心里都是汗。 等封授之后,画师带着画,与尚书大人一同离去。 陆招娣立刻回到方才的房间,见到首饰店的伙计,由衷地感谢他:“多谢你们能及时送过来,如果不是你们,我今天可就要再坐一次囚车了。” 首饰店里的伙计不敢领功:“是您昨日就交代,今早必须要修复好,您不必客气,我们只是听您的吩咐。” 伙计一早听说礼部尚书来给陆招娣宣读圣旨,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立刻想起还在修的宝簪。 等他取了宝簪,马不停蹄地跑到宋府,就撞上杜轻云从大门进去。 他只得翻墙进来。 好在宋府的护院认识他,否则还不把他当贼抓起来。 也幸亏牧家斥候在,背着伙计躲过众人,直接送到离前院宣读圣旨的房间里。 得知杜轻云已经受罚,被赶出宋府,伙计有些担心:“杜老板当众受了罚,会不会怀恨在心?” 杜家商行平日里行事就有些不择手段,听说前阵子有杜家商行的人到牧家军营里偷济世堂的方子。 可见杜家商行不仅胆大包天,而且连造福一方的济世堂的方子都偷,实在是毫无底线。 而且杜家商行最近与其他商行龃龉较多,为了挣钱,多有不择手段的事情。 现下杜轻云吃了亏,她不一定咽得下这口气。 陆招娣不怕:“随她有什么手段,有什么好怕的?” 陆招娣还不知道,杜轻云被扶进商行的时候,她拔下头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簪子,交给侍女:“将这簪子送给常山府尹新纳的小妾,让府尹状告牧怀风私出潭州。” 后背早已皮开肉绽,杜轻云额头满是汗水,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 她攥紧的手背上,一层密密的汗水。 伤口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她,在她被杖责的时候,牧怀风眼中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她有种羞耻的感觉,觉得自己喜欢上牧怀风,可牧怀风不喜欢她。 她的精心打扮,在陆招娣面前逊色许多。 那一只五万两的簪子,果然是比不上陆招娣头上的宝簪。 杜轻云很牧怀风。她想不明白,陆招娣有什么好,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甚至只是一个农女,靠卖药材挣了一点钱,怎么就入了牧怀风的眼? 虽然杜家已经没落,但杜轻云自觉自己还是比陆招娣高贵一些。 牧怀风既然能看上陆招娣,为什么看不上她这个杜家商行的掌控者? 甚至,连一句帮忙的话都不说? 杜轻云很牧怀风! 她一定要让牧怀风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等女医帮她上完药之后,杜轻云轻声让侍女进来,冷声吩咐:“人到了吗?” 侍女无声地点头。 杜轻云苍白的唇紧抿,眼中闪过恶毒的光,从牙缝里咬出两个字:“去吧。” 当天晚上,杜家商行知道杜轻云被礼部尚书杖刑,知道杜轻云此番拿皇后娘娘赏的簪子做文章,定是得罪了皇后娘娘,未来堪忧。 本来就不是好消息,又有人知道杜轻云将那五万两的簪子送去了常山,众人更是果断放弃。 不过两天,杜家商行的管事不少都告假在家。 杜轻云还趴在床上,起不了身。 她气得砸了药碗,黑色的药汤溅了一地。 一众丫鬟雅雀无声,缩着脖子,就怕自己成了出头鸟。 杜轻云口出恶言:“死人吗!不知道打扫!” 丫鬟们早已习惯,立刻从角落里走出,迅速收拾干净,离开房间。 三日后,阳光融融。 陆招娣收到杜轻云的请帖去看戏。 陆招娣到戏楼的时候,杜轻云早已在位子上坐着。 见陆招娣过来,她没有起身,而是优雅地拎起桌上的酒壶,给陆招娣斟了一杯酒。 “宫中的玉泉酒,今年宫外才五坛,五皇子身边的刘公公今日带了一坛出来,凑巧,在戏院门口遇到我,就送我了——尝尝,味道甘甜,很不错。” 陆招娣没喝酒的爱好,坐下后没有碰酒杯,笑问:“杜老板的伤可好些了?” 杜轻云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那日我受伤,你竟没有让人送我回去,可真是让我寒心。” 陆招娣呼吸一滞,几乎以为杜轻云疯了。 陆招娣起身要走,杜轻云“哈哈”大笑:“陆老板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捻着手里的酒杯,她直勾勾地看着陆招娣:“我就知道你不会喝这酒。可是呢,你不喝,有人喝了,你猜是谁?” 陆招娣瞪大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 “怀风!”她厉声问道,“你对怀风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杜轻云得意地、轻轻地放下酒杯,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收了得意的笑,慢慢道:“我只是听说,牧怀风遇到你之后,身边连个体己的婢女都没有,所以送了一个过去。” 陆招娣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 “啊,你别紧张,真的只是一个婢女。”杜轻云再一次摸了摸酒杯。 陆招娣直接打开交易系统的界面,看那酒壶上绿色图标,提示的是【合欢散】。 “怀风在哪里?”陆招娣冷声问。 “在哪里?”杜轻云装出无辜的表情,而后笑嘻嘻地摇头,“我怎么知道呢?刘公公找的牧怀风,又不是我,你问我做什么?” 看着陆招娣焦急的样子,杜轻云心中很是畅快。 她微微倾身向前,带着一丝挑衅:“你有什么好着急的?即便那个婢女很像你又怎么样,毕竟不是你,牧怀风应该立刻就能认出那婢女不是你才对吧。” “很像我?”陆招娣几乎无法想象。 如果那个婢女很像她,又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牧怀风不可能发现那人不是她! “是啊,很像你。”杜轻云嬉笑道,“而且,刘公公还请他喝了相同的酒。牧怀风喝了不少呢?” 杜轻云太开心了,她甚至高兴地转了一个圈。 她是亲眼见到牧怀风和那婢女成了好事,而且那婢女是她一手安排,那婢女属实无辜。 牧怀风不可能做到不管那婢女。 而陆招娣不可能接受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陆老板,我请你看的这出戏如何?”她左右手各伸出一指,慢慢地并在一起,“才子佳人的戏码看多了,看看生离死别的,也很有意思,是不是?” 第139章 中药 陆招娣握紧拳头,怒不可遏。 早有牧家斥候匆匆奔来:“夫人,将军在后厢房。” 陆招娣狠狠地瞪了一眼杜轻云,转头跟着斥候冲向后厢房。 杜轻云站在屋里,期待地等待着陆招娣与牧怀风反目成仇的那一刻。 可是她等着,只等到长久的寂静。 杜轻云叹出一声不满意的鼻息,嘴角带着笑,慢慢走向牧怀风在的厢房。 刚转过月门,就看见陆招娣僵在厢房门口。 门没有关,但是在杜轻云这个地方,看不见屋里是什么光景。 杜轻云不知,为何牧怀风还没有解释。 又或者,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不会多说。 杜轻云在赌,赌陆招娣会自己离开。 亲眼见到未婚夫与其他女人颠鸾倒凤,就足以让陆招娣崩溃,继而在牧怀风身边消失。 杜轻云心中狂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女,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可就在陆招娣决然转身的瞬间,杜轻云的嘴角猛地往下压。 她嫉恨地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门内突然伸出,紧紧抓住陆招娣的手腕,将她死死固在原地。 “招娣!” 牧怀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他不敢放手,生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地失去她。 此刻的他衣衫凌乱,一身狼藉,身上燥热得很,有汗珠顺着发丝落下。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他方才错把其他女人,当成了陆招娣! 他不知道这婢女是谁家的,刚才他与刘公公喝过酒之后,就发现自己中了春药。 他匆忙找了借口退席,意识模糊间,他以为自己抱着的人是陆招娣。 现在陆招娣就在门外,他不敢去抱她,也不敢解释。 可他不想放她离开。 陆招娣羞愤交加,不敢看牧怀风。 恨不得忘记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的场景。 牧怀风早把床上的女子欺负哭了,可偏偏两人还算清白。 陆招娣如遭雷击,才知牧怀风对她抱有什么心思。 “你放手!”陆招娣气急,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陆招娣下手不轻,牧怀风的手背上立刻暴起红印。 可牧怀风怎么会把这点红肿放在眼里? 他只知道,如果放手,这事就解释不清了。 “招娣,你听我说,我以为她是你。” 这婢女几乎和陆招娣一模一样。 在他中药之后,她就出现了。她长得像招娣,衣服也与陆招娣一样,而且味道还用了陆招娣最喜欢的橙花味香水。 他以为她是招娣,才留了她。 “你放手!”陆招娣急着甩手。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了。 陆招娣越这样,牧怀风就越不敢放,半晌才憋红了眼睛,低声道:“我没碰她。” 陆招娣怎么会信:“你没碰她,她哭成这样?” 牧怀风药性作用下,确实抱过那婢女,但在意识到对方不是陆招娣的时候,立刻收手。那婢女又惊又怕,这才哭了起来。 可这些复杂的内情,他又如何能在此时此刻向陆招娣解释清楚? “不是,我是说我没和她,”牧怀风咬牙,“洞房!” “你!”陆招娣反手给他一个巴掌,“闭嘴!” 她喜欢的人,不会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 他毁了那婢女的清白! 这一巴掌打懵了牧怀风。 他心中委屈,可说不出来。 没有认出来对方是假冒的,他是有责任。 可方才在那药性的驱使下,他满心以为怀中人是陆招娣,才会情动难耐。 若不是模糊间意识到,陆招娣不会用香水。所以确认怀中人是谁,谁知就发现,这人根本不是陆招娣。 他顿时如遭雷击,瞬间清醒过来。 待一回头,就见陆招娣就站在门口。 屋外一个,床上一个,既然他已经确认床上的是假的,那就好办了。 牧怀风不管自己一身燥热,一脚踢起地上的佩刀,抽刀往床上劈下! 敢挡在他与陆招娣之间,一定都是不怕死的人。 那就让这些人去见阎王吧。 牧怀风的刀不带一丝犹豫,是真的想杀了对方。 那衣领被撕开的婢女吓得泪水横流,拼命摇头,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招娣发现这一点,立刻一把拉住牧怀风:“怀风!住手!” 她一步挡在婢女前面,一把拉住牧怀风举着刀的手,大声呵斥:“你疯了!” 杜轻云看到这里,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了。 那婢女从此会成为牧怀风和陆招娣之间的一根尖刺。 只要这个婢女在,陆招娣就永远不会嫁给牧怀风。 他们两人会越走越远,直至此生不复相见。 杜轻云阴沉着脸,走出戏楼,吩咐身边的侍女:“找机会告诉那婢女,如果她不能留在牧怀风身边,她弟弟的脚指头没了,还有手指头,她可以亲眼看着,那些手指头是怎么被一节一节剁下。” 等牧怀风收拾好,到隔壁厢房,他挥退随行的牧家军,走近陆招娣。 陆招娣霍地起身,面色阴沉:“你不用白费心思,你我缘分已尽。” 牧怀风身上的药性还没有消,体温高得吓人。 他一走近,陆招娣就能感到他身上的热气。 陆招娣不自觉地让了让。 陆招娣这一动作,在牧怀风眼中,就成了躲。 她不想看见他了! 牧怀风被这个念头吓得收紧瞳孔。 他好不容易等到和她定了亲,只要等,就能等到他的姑娘,十里红妆,嫁给他。 可为何,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陆招娣红着眼眶,闹着要走。 “你既然身边已经有人,又何必留我?”陆招娣质问。 她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 可感情就是这样,在两个人中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那婢女是被人利用,可牧怀风的确…… 牧怀风看出陆招娣所想,他惊惧地拉住陆招娣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哽咽:“招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尾音里带着颤抖。 几乎让陆招娣放弃。 牧怀风是被人下药,他并不是故意这样。 可那婢女,又该如何? 她又该如何? 牧怀风不是自愿的,那婢女看起来又怎么可能有罪? 那婢女哭得几乎抽过去,又不会说话,牧怀风又怎么能赶走婢女? 第140章 锥心刺骨 牧怀风拉着陆招娣的手,一遍一遍挽留,说得陆招娣泣不成声。 “招娣,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出门一定带着阿钰,你不要走好不好?” 陆招娣向来冷情,而且对自己特别狠。 如果让她离开,就算往后原谅他了,她也绝不会回头来找他。 牧怀风牧怀风突然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你摸,我的心跳得多厉害……”他声音发颤。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滑,覆在自己紧绷的小腹上,“你看,连……连那里都没……”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他急着解释,可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说。 陆招娣没料到他竟然这样证明自己的清白,惊得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牧怀风更急:“以后我在外面,不会随便让人近身了。招娣……” 陆招娣却冷冷开口:“那婢女,你准备怎么办?” 牧怀风让人去先查一下那婢女的情况,他换个衣服的功夫,消息就送到牧怀风手边。 “她是无辜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与她在屋里,她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牧怀风想说自己没有与那婢女有什么,那婢女的清白还在的。 但他不敢辩驳。 红着眼,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没等到陆招娣的安慰,牧怀风才勉强开口:“我可以给她一栋宅子,足够的钱,但她不能留在我身边。” 他不想要婢女,他只想要陆招娣。 可是陆招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牧怀风知道自己要让步了,否则陆招娣会坚持退婚。 他立刻道:“那你回徽县休息几天,我马上就来,可好?” 陆招娣面色沉静:“好。” 明明只是一个字“好”,却让牧怀风心惊胆战。 他知道不好,于是紧追着一句:“我送你回去。” 陆招娣的回答依旧是“好。” 不知怎么的,牧怀风听到的意思却是告别。 他与其他女人待在一起,陆招娣不会再要他了。 牧怀风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两句轻飘飘的“好”,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陆招娣启程很快,不过两天,宋有先亲自送谢承安和陆招娣回徽县。 “有空再来潭州玩。” 陆招娣沉默地点点头。 谢承安与宋有先的关系很密切。 谢承安除了救过宋有先的命,还帮宋有先的通房延长了一个月的性命,谢承安说什么,宋有先都照做。 也不知道谢承安与宋有先说了什么,宋有先点点头,看了一眼牧怀风。 这天,下着小雨,牧怀风骑着马,穿着蓑衣,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到他脖子里,他都没有发现,只是看着陆招娣的马车发冷。 宋有先不忍心,驱马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解释就是,陆老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牧怀风愣愣地转头看向宋有先,点点头。 此前被催着叫来的秦钰,也跟在牧怀风身边。 他在徽县,一直担心陆招娣和李维的事情,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牧怀风。 他昨天晚上到的潭州,问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就像落入寒潭。 居然是陆招娣亲眼看见牧怀风与那婢女在一起的。 秦钰追在牧怀风身后,实在受不了牧怀风那死沉的目光,便放了缰绳,任由马儿随意小跑。 那马跑到路边吃草,咬住一方衣袖,拖出一个人来。 只见那小小的人,居然与陆招娣有九分相似! 秦钰错觉是清河公主,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看那女子一双大眼,无辜又多情,期期艾艾地望着牧怀风,秦钰立刻猜到这人就是与牧怀风差点成事的婢女! 秦钰立刻跳下马,用身体挡住这个祸害。 他低声问她:“你怎么跟来了?” 牧家军分明已经将人看管起来,她是怎么来的? 她衣服早已经湿透,也没有行李,只一个人,就这么躲在草丛里,等着他们。 婢女无声地摇头,只拿着泪眼看着牧怀风。 跟在后面的不是牧家军,就是谢家的人,都觉得那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几乎要把天给掀了。 牧怀风察觉队伍突然安静,回过头来看一眼。 只一眼,就看见秦钰背对着他。 牧怀风勒住马,侧身看过来,在见到婢女的一瞬间,周身杀意四起。 这是牧怀风第二次想杀了她。 “怀风!”秦钰挡在牧怀风面前,让他住手。 牧怀风把枪头往一旁拨两下,示意秦钰让开。 秦钰不能不听牧怀风的话。 牧怀风提起长枪,驱马就要上前。 早有谢家人给马车里的谢承安送去消息。 陆招娣在马车里淡淡开口:“怀风。” 身为牧家军主将,又是牧家未来家主,牧怀风怎么能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女? 更何况,是牧怀风先对这哑女动的手,看了人家身子,若是杀了哑女,牧怀风不可避免会被传成暴戾的刽子手。 牧怀风听见陆招娣的这一声,立刻收手,调转马头,继续跟在马车后面。 他阴冷的目光在谢家人身上一个一个划过,在找是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陆招娣的。 已经是四月初夏,谢家人都觉得脖根泛凉,纷纷缩在蓑衣里,不敢有大动。 队伍开始启程,哑女就这么跟在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车辙的印子,天黑都没有休息。 陆招娣在中途休息一夜,哑女一个人,一天都没有吃饭,饿了就在路边采一些野菜,等走到客栈,天已经大亮。 哑女只眯了一下眼睛,陆招娣就又出发了。 哑女看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冷冷地从自己面前走过,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多给。 她想要叫住这个人,想与她说说话,可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天,天气不错,地面虽然还有些泥泞,但是路好走多了。 马车在傍晚的时候就到了徽县,喜妹和安平来接着,一起回徽县。 牧怀瑾在城门口附近等他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好容易才看见队伍,果然见牧怀风黑着脸,跟在马车后面。 队伍里十几个人,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恐怕这也是牧家军和谢家人在一起,最同心同德的一次。 马车刚停下,喜妹先出来,随后是安平,接下来是陆招娣。 牧怀风伸出手,想扶她下车。 陆招娣冷冷地看了一眼,避开他的手,自己跳下马车。 她客气:“我到这了,要回陆家村,就此别过。” “不急。”牧怀风的心几乎揪成一团,“我送你回去。” “不必,不敢劳烦。”陆招娣看向远方,“我怕人家跟来,我说不清楚,你还是不要跟我过去了。”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蔓延牧怀风全身。 他忽然握不住手中的马鞭。 “招娣……” 鞭子摔落在地。 第141章 抓人 牧怀风就要一把拉住陆招娣,被喜妹气呼呼地打断。 喜妹很生气地大声“哼”了一下,拉着陆招娣就走。 来接陆招娣的,是小豆子。 他今天特地拉了马车过来,让陆招娣先上车。 他跳下马车与牧怀瑾说了几句话,转头坐在马车边上,驾着马车,悠悠离去。 牧怀风上前,冷冰冰地看着牧怀瑾:“他说了什么?” 牧怀瑾难以置信:“他说,让我们的人早一个时辰动手。” 牧怀瑾不知道他的部署哪里露出马脚,小豆子连时辰都知道。 难道是陆招娣与他说的? 牧怀瑾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事关重大,陆招娣不会轻易将消息透露出去。 所以,只有马车里的谢承安,动了手脚。 谢承安表面上与牧怀风不合,所以有些事情不能由谢承安公开与牧怀风说话。 牧怀风黑着脸点头:“那就提前一个时辰。” 远远缀在后面的的哑女,在日薄西山的时候,还没有看见城郭的影子。 她又饿又累。 有牛车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哑女往路边靠了靠。 赶车的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他看了看哑女,慢悠悠地走了。 不一会儿有人骑着灰色小毛驴,从后面赶超上来。 见到她,打了个招呼:“姑娘,你是要去徽县吗?” 哑女看了那人一眼,低下头去。 小毛驴上的男人爽朗一笑:“若是去徽县,就你这脚程,怕是月亮下山,你都赶不到徽县呢。” 哑女眼中出现了绝望。 她跟不上牧怀风,等明天进城,她如何再接近牧怀风? 小毛驴上的男人跳下来,走在哑女身侧。 男人信誓旦旦:“你是要找牧怀风吧?要不你跟我走,我保证他会来找你。” 哑女惊恐地看着男人——他是谁,为什么知道她是来找牧怀风的? 察觉到不对,哑女转身就要跑。 被男人一把拦腰抱住,扔在小毛驴背上:“我都跟着你大半天了,能不知道你要找谁。你放心,我没有恶意的,你听我的,保证他来找你。” 哑女发现男人没有恶意,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小毛驴脖子里的铃声,一声一声慢悠悠地响起,哑女渐渐犯困,在毛驴背上渐渐打起盹。 哑女没有发现,在她睡着后,男人立刻拉着小毛驴,偏离大道,往旁边的密林深处走去。 当天晚上,有几个盗贼在官道上劫财,被牧怀瑾带人抓了个正着。 那些盗贼武艺高强,衙差几乎都不是对手,好在有秦钰。 等人都押下,秦钰胳膊已经受伤。 牧怀瑾远远躲在后面,坚持不和敌人动手。 秦钰回头看见,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却别无他法,只能重重哼一声。 收拾完这些人,牧怀瑾问:“哑女呢?” 秦钰有些尴尬,说弟兄们把人带去山里了。 “什么?”牧怀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哑女?” 秦钰点点头。 牧怀风为了解决哑女这个问题,用了对付李维的办法——美人计。 牧怀风是翩翩少年郎,但到底是武将,刨去哪一张脸,就是个糙汉。 哑女这样娇弱的小花,或许对邻家大哥哥更容易生出好感。 “所以,怀风就把长得好看的兄弟都送过去,试试看哑女会喜欢谁?”牧怀瑾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胡闹嘛!” “我觉得挺靠谱的。”秦钰不服气地顶一句。 哑女跟了他们两天,看得出来,这个哑女本性并不坏,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跟着牧怀风。 谢承安已经让人去查原因,相信很快就能查到原因。 牧怀瑾也大概能猜到,哑女应该已经是杜轻云的弃子。 秦钰:“倒是没有看出来,杜家那个不说话不冒头的二小姐,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牧怀瑾上马,跟着众人一起回徽县,随口道:“杜轻云原本不是杜家的二小姐,却能让杜家承认她的身份,本来就不简单。” 秦钰回头看一眼后面被绑成一串的歹徒:“可不,你看看这些人,原本都是杜轻月的人,现在不对杜轻云言听计从?” 牧怀瑾装模作样的摇头:“估计他们都不知道,杜轻云之前差点就能杀了杜轻月吧?” 秦钰又回头看一眼,笑道:“应该是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给杜轻云卖命,毕竟,杜家现在连工钱都付不出,能继续留在杜家的,都是受过杜家恩惠的。” 几人不再言语,一径赶回徽县。 在城门口,秦钰停下来,与牧怀瑾说道:“我把人押去大牢。” 一扯,却发现那几个人脚下钉在原地,不肯动。 角门里走出牧怀风,他见秦钰扯紧绳索,拉不到那几歹人,随手用力帮秦钰拉了一下,随口问道:“这几个人是杜轻月的人,还是定北侯的人?” 秦钰也不避开这些歹人的面,直接说道:“看招式路数是定北侯的旧部。” “那就送去与郑感一处。”牧怀风直接给出这些人的去向。 听到郑感的名字,那些歹人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 就在秦钰要带走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问:“二小姐要杀大小姐的事情,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杜轻月当初要逃去匈奴,准备将杜轻云一起杀死。没想到杜轻云提前得到消息,在杜轻月出城的时候,几乎得手。” 秦钰语气非常淡,一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杜轻云那一刀就捅在杜轻月的心口,刀尖都透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星星,扯紧绳子:“走吧,你们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那些歹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听命的人,竟然是杀过他们曾经的恩人。 那些歹人失魂落魄地跟着秦钰往城里走。 如果杜轻月的仇人是杜轻云,那么他们这段时间,拼命想办法找熟识定北侯的旧人,试图让杜轻云站稳脚跟,是不是就很可笑? 郑感就住在城里,原先是徽县临时关押送京犯人的地方,有牢笼。 不过郑感不住在牢笼里,而是住在外面院角的一方小屋里。 郑夫人也在。 郑夫人与郑感说了进京路上的事情,也讲了她差点一念之差,害死牧怀风。 郑感深感愧疚,在徽县这些日子以来,几乎足不出户。 今夜突然听到秦钰敲门的声音,立刻爬起来去开门:“秦小哥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 大门打开,郑感看见秦钰后面的几个人,惊呆了。 第142章 失踪 “你们也被杜轻云害了?”郑感诧异的话脱口而出。 其他几人听了,一时间有些奇怪。 “你不是被诬陷贪污军饷,怎么在这里?” 越狱逃跑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被砍头的。 “说来话长,”郑感将几人让进屋里,也请秦钰一起。 “不了,我还不想住大牢。”他扭头就走,郑感也不挽留,待秦钰离开,就关上大门。 这些歹人的确都是牧家军的旧部,与郑感至少也有十几年的交情。 郑感这几天在外面打听到不少杜轻云的事情,也知道陆招娣和牧怀风中间多了哑女,牧怀风为了这事,心情极度压抑。 当时杜轻云也在潭州,郑感怀疑,这件事或许也是杜轻云所为。 郑感先问了潭州事情的情况,才说起自己的事情。 “马大哥的妻子已经没了,现在她又将心思动到我夫人身上。” 其他人都不信:“这事会不会弄错了?” 郑感一脸沉重,说没有。 “府尹手里有与杜轻云来往的信件,我亲眼见过那封信,盖的是她的私章,不可能错。” 众人都不做声。 郑感又说:“而且,她知道牧将军去了常山。” “是牧怀风去常山救的你?” 牧怀风此次出京,只报备去潭州找陆招娣。 常山是边关重镇,他私底下去常山,如果被发现,轻则定玩忽职守之罪,重则大逆不道,如果被有心人操作,说不定会背上谋反罪名,甚至会与定北侯府结局相同。 郑感点头:“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听说杜轻云想抓住那一次机会,引潭州府尹去牧家军,坐实牧将军不在营中的事实,却不知牧将军是如何平安度过的。” 当下有人面皮发烫,说道:“是我去的,二小姐说侯爷生前行事磊落,大小姐为人也相当仗义,不可能与匈奴勾连。此次牧怀风与匈奴交战大胜,赢得太过轻松,她怀疑侯爷的事情可能是牧怀风搞鬼,让我找机会去牧家军营里探探。 之后我发现牧怀风不在营里,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二小姐。” 郑感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兄弟你们都还在杜家做事,侯爷的事情,我也会去查出真相。但是往后我不会再为杜家做事,若是兄弟们为难牧将军,那我郑感以后就不留情面了。” 有人不服气地站起来:“我们知道你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是不是牧怀风暗中操作,我们也会去验证!” 郑感看向他,十几年过命的交情在呢,他只淡淡点头:“你去,查到真相之后,你就会跟我一样。” 定北侯被斩首,杜轻云一个女子,要撑起整个杜家,谁都知道会有多不容易。 郑感也立刻写信给杜轻云,说一定会帮她,甚至将全部身家,让自己夫人与马大哥的夫人,一起送去丰京。 没想到就这一趟,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想到马大哥的夫人,郑感更是一阵后怕。 “不如,我们试试二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郑感皱眉:“王贵,你不要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媳妇家是开武馆的,她手底下颇有些功夫,模样么,我自觉与嫂子比起来不差。” “不行!”郑感断然否定,“功夫再好,她一个女人,能打过几个人?你们难道不知道马大哥的夫人……” “你是怕我们知道,那些事情根本不是二小姐做的吧!”王贵冷笑,“我看是你!是你觉得牧怀风现在风头正盛,你想换大树靠!” 郑感咬牙:“你怀疑我可以,但是你不能拿弟妹开玩笑!” 王贵嗓门大,当即炸起来:“‘弟妹’?你少在这套近乎!我就是要看看,是你郑感趋炎附势,还是二小姐利用我们!” 众人不欢而散,但在这些人可出不了这院子。 王贵不死心,找了机会,给自家亲兵留了暗号。 三天后,王贵的亲兵急得乔装,冒险来大牢找王贵。 王贵才知道,自家夫人失踪了! 郑感如坠冰窟,继而指着王贵怒骂:“弟妹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牧怀风还在等哑女的消息,只要兄弟们拿下哑女,他就要去找陆招娣。 郑感来找牧怀风,告知王贵的夫人失踪了。 “几天了?”牧怀风一边收拾东西,提着刀和铁胎弓就准备出发。 “三天前就失踪了。” 牧怀风闻言,脚下不停:“让王贵画他夫人的画像,人寻回来,若是他不想见,我自会安顿好再回来。” 此时王贵正跑到门口,彪形大汉哭得像没骨头的大狗一般,听到这话,大声嚎哭:“我只要她回来!她耳后有一片圆形深红色印迹,好认得很。” 牧怀风还不知道,王贵夫人失踪,是王贵自己做的孽,当下拍了一下王贵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我到的时候,她还活着,我一定保她活着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出发。 潭州的探子还没有撤回来,消息刚送到潭州,探子就开始查。 但对方行事很隐蔽,只查到人被送到一处宅子。 这一处宅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是这些人进了这宅子,就没有出来。 牧怀风沉着脸点头,趁着夜色,翻进院子。 他在院里小心查探两次,才发现湖心亭的亭子里有机关。 他拧开机关,发现有一处地窖。 秦钰眼皮一跳,拦住他:“我先。” 牧怀风轻哼一声:“你现在有人心疼,不用走前面。再说,我不受点伤,怎么去找招娣?” 说完就往下走去。 秦钰扶额,无声地叹一口气。 牧怀风下去看了看,又退回来:“让兄弟们去杜家商行放把火。” 秦钰立刻让人去做。 牧怀风这才提着刀下地窖。 这地窖不大,但是有一处暗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只要门一打开,就会被人发现。 牧怀风握紧手中的刀,在听到外面嘈杂的救火声时,立刻破门而入! 秦钰此刻也带人赶过来,跟着他一起闯入暗道。 暗道里的血腥味很重,立刻有人惊呼:“有人闯入!” 可杜家不少人都去救火了,来的人明显不够多。 牧怀风天生神力,在最前面一夫当关,几个砍杀,最前面的敌人都死无全尸,其他人跟在后面,都是踩在血浆中。 往前十几步,地方终于开阔起来。 牧怀风扔掉手中的尸首,狠命拼杀。 他隐约听见有女子的哭声,很细碎,很微弱。 “阿钰,去救人!” 秦钰哪里肯去,只让手下的人去,自己和牧怀风一起。 第143章 瞒天过海 牧怀瑾是第二天知道,牧怀风为了救人,偷偷出了徽县,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要脑袋了!” 他此次来徽县,说的是来徽县正式下聘,可现在牧怀风出徽县,兵部不可能不知道。 牧怀风现在是武将,可不是衙差,他的行程是要向兵部报备的。如今 下首的衙差紧张得一脑门子汗:“大人,怎么办?” 牧怀瑾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让人立刻去找陆招娣。 衙差犹豫:“……陆姑娘会来吗?” “不管她来不来,绑也要绑来。”牧怀瑾急得不耐烦。 衙差苦脸:“可是,毒宗宗主也在。” 谢承安就没有离开,一直在陆家村。 有他在,谁敢强行带走陆招娣? 牧怀瑾蹙眉想了想,开口:“就说那个哑女找到了,要见陆姑娘。” 衙差立刻领命去办差。 果然,陆招娣来徽县。 她目光极为平静,似乎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牧怀瑾心里打了个一个突。 那眼神似乎在看外人,似乎她只是认识他,并没有其他。 她静静开口:“人呢?” 甚至连一句多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牧怀瑾从她的冰冷的声音里听到决绝。 他心道不好。 如果陆招娣决定离开,牧怀风必定会放弃牧家,到时候牧家怎么办? 牧怀瑾一点都不怀疑,陆招娣会放弃牧怀风。 对于陆招娣来说,如果牧怀风做不到只娶她一人,她宁愿远走。 只要她愿意,即便是徽县到陆家村这么近的距离,她都能做到此生不见。 牧怀瑾将查到的哑女的消息递给陆招娣,温言解释:“还没有查到她弟弟在哪里,你见了她之后,一定要多让让她。” 陆招娣心中不愿意。 但是如果哑女是因为弟弟被杜轻云抓走,所以才这与牧怀风有了纠葛,那哑女此次要见她,是要说什么呢? 马车按照牧怀瑾的指示,慢慢上山。 陆招娣没有看见,牧怀瑾让人假扮牧怀风,坐在马车前面赶车。 人家未婚夫妻两人闹了别扭,牧怀风邀请陆招娣出去玩,也合情合理。 牧怀瑾只祈祷,不要有人发现前面赶车的人,不是牧怀风。 马车里的陆招娣,突然觉得心慌。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牧怀风了。 虽然牧怀风明面上没有出现在陆家村,但是她总会发现他偷偷潜入房间,故意让她看见的痕迹。 他会给她倒上茶水,或者天黑的时候点上蜡烛,又或者,偷偷帮她盖被子。 他不是很在乎男女大防,只知道喜欢她。 若说,牧怀风去年还只是被贬来徽县的世家子弟,不被家族重视,又受了伤。 现在,他伤好了,成了牧家未来的族长,更是军中主将。 他早已脱离了去年的困窘。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但有很多事情,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她想要的是唯一。 只是,为什么,明明两个人互相喜欢,却总是不能在一起呢? 陆招娣以为赶车的人是牧怀风,所以将自己的心慌,当成是要与牧怀风诀别。 当马车慢慢绕到上山的路上,陆招娣轻轻开口:“你最近几天还好吗?” ?赶车的人含糊应着:“唔。” 生怕陆招娣再问起其他事情。 陆招娣的心越来越慌,她不知怎么的,想要去往远方。 明明牧怀风就在面前,她总觉得好像这个人不是牧怀风,她准备收进心底的人,还在远方。 不安,越来越浓,陆招娣忽地一把推开车门:“停车。” 赶车的人心下一慌,下意识地低头,想挡住脸。 陆招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光骤然犀利,压低声音问:“怀风呢?” 她退回马车里,声音极小:“出了什么事情?” 已经被发现,赶车人只得回答。他转头,声音同样很小:“昨夜定北侯旧部的家里出事了,将军出城去了。” 陆招娣立刻反应过来,是牧怀风出城,牧怀瑾没办法掩饰过去,所以骗陆招娣过来,企图掩人耳目。 “江湖救急,夫人,这次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是将军不好,可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赶车人将马车往山路深处赶,人越来越少。 这一片都是徽县的范围,有牧怀瑾在,这里绝对安全。 赶车人这才稍稍抬起头,露出焦急的眼神。 “咱那有个外号叫小潘安的白脸文书,挺喜欢那个哑女的。将军说,若是他俩能成,将军自己去跑赛马挣奖金,给他们凑聘礼。” 陆招娣没有说话。 赶车人没敢看陆招娣的脸色,一个劲地说:“小潘安是个铁公鸡,将军肯替他娶媳妇,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小潘安肯定能搞定那个哑女。” 陆招娣被牧怀风气笑——李维是这样,现在哑女又用这一招。 赶车人说道:“夫人,您也得为将军考虑考虑。将军满心满眼只有您一个,怎么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您不理将军这段时间,我们被将军训练得很惨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操练。” “他不是都在陆家村?”陆招娣戳破赶车人的瞎话。 赶车人身形一僵,讨好地笑了一声:“您知道啊。” “他没瞒着我。” 牧怀风在陆家村的时候,陆招娣突然想起一个人——四九。 牧怀风即便喜欢她,也不应该对她的生活习惯如此熟悉。 这几天,牧怀风越发像四九。 想到这里,陆招娣想找牧怀风当面问一下,顺口问一句:“他人去哪里了?” 赶车人没有隐瞒,飞快回答:“潭州。” 陆招娣的心,猛地一跳:“他带了多少人?” “十个人。”赶车人立刻回答,“秦大人也一起去了。” 有秦钰在,牧怀风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陆招娣的心,越来越慌。 她忽地开口:“哑女在哪里?” 赶车人支吾一下,才说道:“这条路尽头,有一间竹屋,他们暂时住那里。” “那我们过去——我有事需要她帮忙。” 赶车人没想到陆招娣会去见哑女。 牧怀瑾明明说过,陆招娣不会主动去见的。 赶车人忘了,牧怀瑾说这话之前,有一个前提:他假扮牧怀风的事情,不能暴露。 “快一点。” 陆招娣心中十分不安,她担心牧怀风出事。 第144章 假凤虚凰 “夫人,这小屋附近有兵部的眼线。” 牧怀风能娶陆招娣一个农女,不仅是皇上,各方势力都乐见其成。 娶一个平平无奇又毫无背景的女子,自然比娶世家女子更符合上意。 谁都不希望,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武将,身后还有一个世家支持。 兵部与牧家一直不对付,之前杜轻月也是借兵部之手,对陆招娣多有为难。 兵部的眼线见陆招娣和“牧怀风”两人一起进了竹屋。 哑女在屋里,见陆招娣进屋,立刻相迎,端去茶碗。 陆招娣一把掀翻茶碗,继而推搡了一把哑女,将哑女推进里屋。 屋里有动手的声音,陆招娣似乎扇了哑女几个巴掌。 小潘安听见动静,进了屋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扶起哑女,然后将哑女托上马背,自己一跃在哑女身后,一路疾驰离开。 屋里,陆招娣气得将屋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而后和“牧怀风”登上马车,离开竹屋。 兵部的人却不知,此刻,陆招娣和小潘安两人正往潭州方向绕行。 陆招娣始终放心不下,决定还是去一趟潭州。 中途休息的时候,小潘安以为,陆招娣是在气牧怀风不顾生死出徽县的事情。 他趁机给哑女求情:“阿然她与将军其实没有什么的,只是她怕杜轻云伤害她弟弟,所以才一直跟着将军。夫人,你看,要不把阿然许给我,我一定好好待她。” 陆招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小潘安喜不自禁。 陆招娣站起来:“走吧。” 小潘安心中直乐,以为陆招娣是惦记牧怀风,急着赶过去。 “夫人,你放心吧,将军虽然长得风流,但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的。他受伤时候还小,后来受了伤,就……”他赶紧住嘴,心道差点说到不该说的事情,“反正将军只喜欢夫人你一个人。” 陆招娣只当没听见。 等到潭州附近,满城烟灰。 他们才知,潭州杜家商行,昨天被人放了一把火,原本火势也不大,可是不知为何,杜家商行没有人去救火,等街坊邻居破开商行大门,里面的火势早已不受控制。 “糟糕!”小潘安惊呼一声,压低声音和陆招娣说,“将军此前后背的伤还没有好,这下再和杜家动手,也不知伤口有没有大碍。” “他什么时候后背受的伤?” “就是上次去常山的时候,中了埋伏。”小潘安一脸无辜,“将军……也没跟您说啊?” 就是因为在吃药,所以在宴席上,刘公公劝牧怀风喝酒,之后牧怀风觉得不对劲,以为是药性与酒相冲,没想到是中了春药。 小潘安解释后,恨得直拍大腿:“谁能想到,居然有人下这种药,所以刘公公没事!那下药的人真是个缺德鬼。” 不过,将军也是个狠人,被下药了还能忍得住。 真不愧是将军! 听小潘安说,陆招娣心越来越沉。 杜轻云连杜家商行都没去救火,是孤注一掷,要杀了牧怀风。 如果杜轻云把定北侯的旧部妻子,送去给宫中的太监虐杀的事,一旦被拿到实证,杜轻云必然会死无全尸。 定北侯的旧部,可都不是吃素的。 在刀口上添血过日子的当兵的,多年来就是保护老幼妇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妻儿,被自己效忠的对象,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送去受尽凌辱而死? 牧怀风要救走受害人,杜轻云定然会对牧怀风穷追不舍。 也不知道牧怀风现在去了哪里。 潭州附近就有牧家军的大营,但是牧怀风这一次没有调令,不能公然调动牧家军。 只能主动接近军营。 现在杜轻云的事情还没有暴露,就说明牧怀风还没有到大营。 “营地后面有一个山头,我们去那里。” 昨夜就行动的,现在还没有到,已经整整一天,想来牧怀风是躲进山里。 牧家军早已派出两支斥候队伍去找牧怀风,但是还没有找到人。 牧家军和陆家商行都是在潭州多年,对地形相当熟悉。所以牧怀风只能灵活迂回,拖着杜家商行的人满山跑。 “他们是来救人的,怀风他们满山跑,那人呢?” 陆招娣和小潘安只有两个人,不可能进山,如果遇到陆家商行的人,必定会给牧怀风拖后腿。 小潘安略一沉思,果断道:“跟我来!” 潭州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藏人,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路上遇到牧家军的斥候,对方发现居然是陆招娣,立刻惊喜地驱马上前。 不等对方开口,小潘安就捂住对方的嘴:“这是阿然。” 对方掰开他的手,呸了几口:“你一路骑马赶回来?臭手!” 小潘安尴尬。 他是汗手,这次还算好的呢,带的是将军夫人,他路上还洗过手来着。若是平时,他怎么可能去洗手。 对方还在嘀咕:“你小子也就这张脸能看。” “别嫌弃了——这附近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我们找人。” 小潘安很肯定,牧怀风他们肯定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我们也在找,其他方向都找过了,就剩这个方向了。” 一行人跑了几里地,终于在一处芦苇塘里,找到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伤的半大男孩,另一个是全身没有好皮肉的女人。 两人满身都是淤泥,如果不是斥候搜得仔细,根本不会看出来这里有人。 女人蹲在水里,尽力抱着那男孩。 芦苇丛被掀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眼睛里全是濒死的绝望。女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下唇全是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见是牧家军,女人神经松懈下来,呜咽着哭出来。 斥候将他二人拉出淤泥,才发现女人方才为何一直抱着男孩。 男孩脚指头全都被砍了! 众人心中不忍。 立刻有人脱下外袍,让他们披着,将人护送去军营。 女人刚走几步,才反应过来,急切道:“牧将军受伤了,你们快去救他们!” 女人抬手指着的方向,正是那座山。 斥候闻言,立刻向空中发了一只尖锐的信号烟花。 不一会,就见有牧家军的铁骑一路狂奔过来。了解情况之后,铁骑往山里飞奔而去。 第145章 受伤 陆招娣看着铁骑后面扬起的滚滚尘沙,忽然翻身上马,独自一人跟上去。 斥候有些诧异地拐了小潘安一肘子:“行啊,你从哪里骗来的姑娘,身手可以啊。” 小潘安愣是没敢接话,带着女人和男孩回军营。 没想到,在军营一里地的地方,居然有人暗杀女人,幸好这女人有些功夫,听见有暗箭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灵敏地俯身,滑下马背。 牧家军还没有将人拿下,那人已经吞毒药自尽了。 牧家军立刻将女人和男孩护在队伍中间,迅速回营地。 敢在军营门口杀人,说明这两人涉及的人,位高权重。 牧家军一定要保护好这两个人。 小潘安回军营,立刻带人去找陆招娣。 斥候调笑:“那她刚才跑了的时候,你怎么不追?现在带着弟兄们去,小心将军知道,罚你一顿排头。” 小潘安不说话,带着人就冲出去了。 只有他知道,那个人是陆招娣。 刚才陆招娣是跟在铁骑后面的,并不危险。 但是军营附近有敌人埋伏,说不定也有人跟在铁骑后面,陆招娣在最后面,没人保护。 他如果不去,将军回来才是要给他一顿排头。 小潘安不知道,陆招娣进山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一处悬崖。崖下有一块石头,似乎有摩擦的痕迹。 陆招娣往下探看,被一双大手死命卡住脖子,拖进石头下面,差点被勒死! 牧怀风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躲在大石头下面。 杜家商行的人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每次都在石头边缘,这一次如果不是上面的人离得太近,牧怀风也不会冒险把人掐下来。 牧怀风虎口收紧,却在嗅到熟悉的味道的瞬间,放开手。他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陆招娣只觉得自己的咽喉被铁钳抓住,已经被掐得翻白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喉咙上的压力骤减,她猛地倒吸一口气。 再抬头,发现竟然是牧怀风! 他面色惨白,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若是这样淡的血腥味,他脸色不应该这么白。 陆招娣顾不得自己几乎被捏碎的喉咙,急忙检查牧怀风身上的伤。 原来他躺着的地方,有一眼暗泉,他后背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一条已经结痂,一条是新伤。 怕血腥味引来敌人,所以他将伤口泡在暗泉里,所以陆招娣离这么近,都几乎没有闻到味道。 现在陆招娣翻动牧怀风,血一下子蔓延开,看起来血量惊人! 陆招娣赶紧从系统中购买止血药,想给牧怀风止血。药粉撒了一半,突然想起,伤口要消毒,又去买碘酒。 她刚拿到生理盐水的瓶子,脚下忽然悬空,两个人“哗啦”一声,落入一个深坑中。 树叶的腐味扑入陆招娣的鼻端,她勉强爬起来,觉得手底下湿滑一片,都是青苔。 她顾不得这些,去查看牧怀风。 他除了额角蹭破了油皮,好在没有添新伤。 陆招娣打开生理盐水,给牧怀风清理伤口,再撒上止血的药粉。 她想把牧怀风转移到干燥的地方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将牧怀风拖向有稀疏阳光的地方。 牧怀风被生生疼醒,见到拉着自己的人竟然是陆招娣,即便他觉得后背疼得像裂开一般,他也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招娣。”他抬手拉住她的衣裙,“你怎么穿这么秀气的衣服?” 陆招娣拍开他的手:“这是阿然的衣服。” 她在竹屋,与哑女换了衣服,才能在兵部的眼皮子底下,以哑女的身份来潭州。 “那你帮我看看后背好不好?有点疼呢。”牧怀风迷迷糊糊道。 在陆招娣要查看他后背的伤的时候,他又挡住她的手,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道:“不能,万一是我弄错了呢?招娣会生气。” 陆招娣气得想打他。 牧怀风没有松手,抓着她的手不放,又没有动作。 陆招娣翻出止痛药,让他吃下去。 牧怀风失血过多,药丸黏在嘴里,咽不下去,他直接嚼碎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疼得全身发抖。 他昏迷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在疼痛中渐渐清醒。 陆招娣手忙脚乱地拿出方才买的镇痛泵,不多久,牧怀风轻轻舒一口气,看着那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他的心上人,真的很厉害。 他没有那么疼了。 他轻笑一声,握住陆招娣的手慢慢摩挲两下。 “招娣,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没有下次行不行?” 陆招娣没好气地看着他,低声道:“你现在被杜家商行的人追杀,说这么大声,就不怕被敌人发现。” “被发现不也挺好的?”牧怀风趴着不动。 “好什么?人生就结束了。”陆招娣将镇痛泵的开关塞到他自己手里。 牧怀风摸索一下,知道怎么用了,才继续开玩笑:“有你在我身边,死亦同穴。” 生死面前,陆招娣真没法与牧怀风计较哑女的事情。 “招娣,我不是骗你,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疼痛退去,牧怀风的大脑已经尽数回归。 陆招娣看着他亮得可怕的眼睛,总觉得他很危险。 “你受伤了,原谅的事情,以后再说。” 牧怀风点头。 他推大一点镇痛泵,准备慢慢爬起来。 陆招娣一惊:“你做什么?” 牧怀风看着她,也有些疑惑:“带你回去啊。”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不可能一直躺在地上,等别人来救他,那他这个牧家军的主将也太没用了。 他慢慢坐起来,扯碎上衣,将自己后背的伤紧紧捆住。 刚被止住的血,又涌出来。 陆招娣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你别动了……” 牧怀风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干裂的嘴唇蹭得她皮疼,可她的眼泪濡湿他的唇。 “乖,别哭了,抱紧我的脖子,我带你上去。” 他的大手揽住她的腰身,带着她往几乎垂直的山壁上爬。 陆招娣顺从地抱住他的脖颈,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颈侧。 牧怀风轻轻跃起,大手攀住崖上的一块凸起的大石。 他轻轻移动,生怕让怀里的姑娘觉得不舒服。 这么多天不见,她竟然来了潭州。 那是不是说,她很担心他? 如果不是后背的伤,他一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离开这个洞穴。 不过,他的小姑娘的确还小,这样藏在怀里,轻飘飘地像一个小包袱一般,比他的铁胎弓都轻不少。 不一会,牧怀风就已经钻出山洞。 刚才他们落入洞穴的声响,引来杜家商行的人。远处,牧家军正在赶来。 林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在往这附近赶来,牧怀风敏捷地滑下山,躲开陆家商行的追捕。 如果在潭州被抓到,牧怀风也会被押入京城问罪。 杜家商行的人怎么甘心让牧怀风轻易逃脱? 第146章 拼杀 牧怀风怀里抱着个女人,杜家商行的人以为是此前从地窖里救走的禁脔,立刻追过去。 牧怀风后背的伤涌出大量的鲜血,滑腻腻的,浸湿陆招娣的手。 她抓着牧怀风后背的衣服,心疼得泪流满面:“怀风,你放我下来。” 牧怀风护着她,一路狂奔,时不时地躲开背后的暗箭。 身边有陆招娣,他心情委实大好。 轻轻跃过一条小溪,牧怀风往牧家军营后迂回。 他十分清楚,牧家军会在哪里接应他,虽然出不了范围,但是如果看见,即便越界也没有多远,牧家军没有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牧家军不会擅自出营地范围。 他的嘴角始终上翘着,抽空回答陆招娣:“你一点都不重。” 若是现在他们没有闹别扭,他会更高兴。 陆招娣一双手上沾的都是血,牧怀风一把握住她的手,在自己已经被洇红的前襟上擦了擦。 “别怕,等会洗洗就干净了。” 他说这话的样子,就好像他自己并没有受伤,这血都是别人的血一般。 陆招娣被他这样一说,忽然“呜”的一声哭出来。 牧怀风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说错了,脚下一个错步,差点摔倒。 他托着陆招娣的后脑勺,将她的小脸掰起来,看了一眼,有些焦急地问:“怎么了?哪里疼?” 陆招娣挣开他的手,将脸埋在他胸口,使劲摇摇头。 牧怀风顾不上她,奋力一跃,攀上高处裸露的岩石。 他刚要借力跃起,三支羽箭呼啸而来,他不得不松手,堪堪避开箭矢。羽箭钉入树干,箭尾的雕翎还在震颤。 被追上了! 牧怀风脸色微变,将陆招娣的头往怀里按了按:“躲好。” 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折身继续往山下迂回。 陆招娣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杜家商行的人从四面围拢,周围全都是树枝被踩断的碎裂声。 踪迹已经被咬住,也就不用再遮掩。牧怀风直接拉响信号弹。 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 牧家军看见信号,迅速聚过来。 秦钰冲在最前面,赶着杜家商行的尾巴,杀得血流成河。 血腥味引来山里的狼群,有胆子大的,在战场边缘叼走一截残肢,扭头就跑。 秦钰手里的刀已经卷刃,他扔了手里的废刀。 他带的两把刀都废了,手边还有一把军刺。 他不太喜欢军刺,捅人的时候会弄得一身血,手上沾湿之后容易打滑。 满脸血污的秦钰,撕下一截衣角,将握紧的手,和军刺绑在一起。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到牧怀风身边。 但是刚才上山的时候,他为了引开杜家商行的人,离牧怀风太远了。 即便拼命赶过去,恐怕也还要一盏茶的时间。 牧怀风重伤,而且在救人出地窖的时候,就已经脱力。他藏身在石崖下的时候,身边只有一把匕首,现在信号弹已经发出,牧家军即便从营里出发,到石崖下,也要大半个时辰。 所以,能最快赶到牧怀风身边的,就只有秦钰。 可是,牧怀风一个人,如何能撑得过一盏茶时间? 在牧怀风怀里的陆招娣,恨此时系统不能用! 她开着交易系统的商城界面,想购买迷药之类的东西,却无法购买。 这个破系统,无法在其他人面前使用!陆招娣气得想砸了这个系统。 可突然,她想到仓库! 她可以将仓库的东西,直接取出到背包中! 而从背包取东西,是随时都可以的。 她立刻从仓库取出九十九捆黄芪! 陆招娣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样一大堆黄芪,居然可以突然出现在身后,正好挡住追杀而来的人。 在众人眼前,凭空出现一大堆黄芪,追在最前面的人躲避不及,栽进药材堆中。 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胆怯,不由得停下脚步。 牧怀风没有任何停留,不过几息,就跑远了。 等跑出一段距离,躲过弓箭手的射程,牧怀风高兴地揉了一把陆招娣的发顶:“真有你的!” 他知道陆招娣有秘密,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拿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记得一开始认识陆招娣,她在陆家村的山脚下,就从怀里掏出一卷叫做胶带的东西。 她说是南洋的东西。 可是她去过南洋,也在做外贸的生意,却从来没有胶带出现。 他知道她有秘密。 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分心看一眼怀中的姑娘,他在等,等她有一天会跟他说这些秘密,他会很开心,开心他的姑娘的坦诚相待。 秦钰追上牧怀风的时候,就见他全身衣服都已经染红,却眉眼弯弯,欢喜地看着怀中人。 陆招娣听见秦钰的声音,立刻跳下来,松开牧怀风的脖子。 秦钰挑眉:“怎么?要不我走?” 秦钰也是一身血——都是杜家商行的人的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用力过猛,脱力了,手不受控制地在抖。 后面牧家军的兄弟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满身血污。 也不知道杜家商行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不顾死活,给杜轻云卖命。 这些人几乎是前仆后继,杀了一波,后面又来一波。 难怪牧怀风这个天神怪力的,也选择逃跑。 秦钰他们这一路杀过来,至少杀了两百人。 亏得牧怀风带十个人过来,要不然还真要葬身此地。 “先撤。”牧怀风当机立断。 这里离军营很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军营。而且刚才发了信号,军营里会有人出来接应。 等和营里的兄弟汇合,杜家商行的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 秦钰点头,抬腿就要走。不想牧怀风突然倒下! “怀风!”陆招娣惊呼。 秦钰淡然——他躲在石崖下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几乎昏厥,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走过去,拉着牧怀风的胳膊,将人扛在背上。 再抬头,牧家军的人都紧绷起来,握紧手中残破的兵器。 前方,是杜轻云。 在杜轻云的身后,是几百个匈奴的杀手! 杜轻云,走上了杜轻月的老路! 杜家这一次,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杜家如何,秦钰已经不关心了, 他现在更想知道,他们活着离开的概率,有几成。 秦钰扣紧牧怀风的胳膊,低声对陆招娣说:“等会一交手,你就找机会逃走,去营地找人来帮我们报仇!” 对面这么多人,即便是他们拼死也打不过。 秦钰突然有点想安平,想着前几日不该惹安平不开心,她喜欢他穿什么,那便穿什么就是,她喜欢他书生打扮,那就穿。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立刻就上门提亲! 厮杀声,在山林里再一次响起。 血腥味在疯狂蔓延。 陆招娣看着满地的碎尸,腥甜的血腥味直冲她的脑门。 血慢慢聚成一条细细的小溪,蜿蜒到陆招娣的脚下。 这就是古代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可怕。 第147章 枪支 牧怀风刚才抱着的女人,居然是陆招娣? 杜轻云瞳孔骤缩,目眦尽裂,失态喊道:“地牢里的那个女人呢!” 声音凄惨可怖,仿佛是夜叉一般凶狠。 杜轻月心惊胆战——人不在牧怀风手里,这里离牧家军营地那么近,那女人一定是被救走了。 牧怀风活着,就一定会将她收买宫中内侍的事情,公之于众。 那些内侍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那些送去的女人最后凄惨的死状,杜轻月面色惨白,全身发抖。 她决不能让牧怀风活着离开! 这件事情曝光,不光要那女人做人证,还需要牧怀风上折子。只要牧怀风死了,这件事情定会就此沉寂! 她疯狂地嘶吼着,颈间的青筋暴起,右手狠狠地指向昏迷的牧怀风:“杀了牧怀风,杀了他!” 秦钰心知不好,挡在陆招娣前面,急道:“等会我护送你先冲出去。” 杜轻云这般模样,不杀了牧怀风,恐怕不会罢手。 秦钰作为牧怀风的侍卫,在活着的时候,一定会保护他。 秦钰背着昏迷的牧怀风,冲在前面:“跟紧我。” 可当冲到空旷地段,匈奴的杀手已团团围上来。 这些匈奴杀手大部分是五皇子的旧部,与牧怀风本就有仇,厮杀格外残酷。 秦钰狠狠抹去粘在眼睛上的血污,已经清楚,他们不可能毫无损伤地冲出去。 他只希望,能将陆招娣送出去。 “你找机会逃走,去营地找人来救我们!” 信号早已发出,牧家军定然已经早过来的路上。秦钰这么说,就是让陆招娣先走。 陆招娣怎么可能肯独自逃生?她抓着牧怀风的手,目光坚定异常:“我不走。” 这一队兄弟,是牧怀风从徽县带出来的,都认识陆招娣。 即便没有牧怀风,陆招娣也不会离开。 他们是从山的那一边,看见信号弹之后,拼死杀过来,来救他们的,她怎么可能将他们抛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只顾一个人逃命? 牧家军的人没有做声,但不约而同地变换阵型,将陆招娣和牧怀风保护在阵中。 秦钰压下眼帘,提醒众人不要绝望:“兄弟们,坚持住,援军一会就到了!” 最多再过一盏茶时间,营地的援兵必定会到。 秦钰让大家采用背对背的防御阵型,尽最大可能,拖延时间。 对面杜轻云也知道,再拖下去,。 她可不希望这些人活着离开。 “连整个杜家商行,我都赔进去了,怎么可能让你们活着!” 杜轻云眼里是疯狂的绝望,她绝不能让自己落进内侍手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杜轻月能做到,甚至连一个普通的农女都能做到的事情,她杜轻云为什么做不到? 她和杜轻月一样,是在杜家危难之时出现,杜轻月明明轻而易举地成立杜家商行,几乎没有遇到一点困难。 当年杜轻月也借了牡家五公子的势头,一跃成为边关最大的商行。 陆招娣白手起家,手底有吴顺这个千机天才,又和毒宗宗主谢承安交好,更与南朝摄政王有恩,现在还是大周第一武将的未婚妻,占尽天时地利! 而她呢? 她什么人都没有,定北侯旧部如今已经不成气候,陆家商行也已经没有流动的资金,她只能想方设法去找人帮忙。 她想要将军夫人的位子,所以费尽心机找了一个人,将杜轻月那张脸换过去,没想到那人竟如此没用,连牧怀风的身都没靠近! 为何她手里没有可用之人! 早知如此,还真不如像现在这般,杀了牧怀风,与匈奴谈条件! 杜轻云满腔恨意,看着前方的战场。 两方阵营,短兵相接的一瞬间,杜轻云忽地笑开。 匈奴恨不得杀了牧怀风,如果她能帮匈奴去掉心腹大患,那此生荣华富贵,定然享之不尽。 拼杀的声音,响彻天际。 就在众人支撑不住,渐渐落了下风的时候,伴随着如滚滚雷鸣的铁蹄声,一阵并不陌生的声响,在远处的匈奴杀手不少人应声惨叫。 枪声?! 陆招娣愕然,这个年代,怎么会有枪声。 陆招娣回望,见小潘安带着一队牧家军铁骑直冲过来,而另一边,另一侧是谢家的人! “援兵来了!”秦钰怒吼,“兄弟们,杀啊!” 众人再拼起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厮杀起来。 杜轻云见势不好,转身就跑,将匈奴杀手尽数丢在身后。 匈奴杀手人多,可架不住谢家的人有枪,不到一会,战况就被控制,谢承安这才能到陆招娣身边。 他一把抱住陆招娣,恨铁不成钢:“你是什么能人,跟着牧怀风冒这等危险做什么!” 岂料陆招娣一扁嘴,捂住地看着他,几乎哭喊出来:“安叔,你快看看怀风。” 谢承安一噎,一把扛起牧怀风:“别怕,还有气就不会死——我们先离开这。” 谢家人护着陆招娣和谢承安离开战场,谢承安看过陆招娣,才查看牧怀风的伤。 “没事,失血过多,昏迷了而已。以他的身体状况,睡一觉应该就能醒。” 牧怀风的身体说是铁打的都不为过,恢复能力极强。 话虽这么说,谢承安也还是给牧怀风喂了药,然后就地处理伤口。 等牧怀风醒来,已经在营地里。 耳边是熟悉的号角声,身边是柔软温暖的人儿。 “招娣?”牧怀风开口唤她,破锣嗓子,比拉锯子都难听。 他趴在床上,陆招娣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满屋子的药味,他却能闻到她身上的奶香味。 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招娣动了一下,睁开眼,对上牧怀风含笑的眼:“招娣,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陆招娣以为是在梦里。 重伤刚醒的人,醒来应该会说要喝水、问其他人怎么样了,没有人会接着昏迷之前的话题继续聊。 陆招娣眨眨眼,清醒过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牧怀风受过很多伤,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不会死,多趴两天,伤口愈合,自然就没事了。 他晕过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还庆幸着幸亏没有和陆招娣成亲,否则她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 不好。 但是又后悔,没有和陆招娣成亲,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如果死了,墓碑上只有“牧家七子怀风”之类的,和陆招娣没有一点关系。 他也不喜欢。 第148章 假装 两相权衡,还是陆招娣嫁给他最好。 他心中有所动,就在行动上表现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虚空的地方,像是低声呢喃:“招娣,你看,与我在一起那么危险,你要天天牵肠挂肚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般不自信的牧怀风,陆招娣是第一次见。 以为牧怀风是心中有了忌惮,她心都似乎被揪起来,急忙开口:“你别瞎想,我不会因为这点事情……” 想到哑女的事情,陆招娣有些赧然。 她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是牧怀风受伤,瞒着她吃药。后来中了春药,误以为是药性相冲,没有及时发现问题。 牧怀风看出陆招娣心中的动摇,再接再厉:“你也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个,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会再逼你。不过,你也要快一点,不然,下一次上战场,我会一直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的眼神极为落寞。 如果秦钰在,就知道他是在演戏。 牧怀风喜欢陆招娣到什么程度?他有一个盒子,带锁的,藏在他放武器的铁箱子里。 盒子里放的都是从陆招娣那边偷的、顺的一些东西,有些是陆招娣知道的,有些是她压根不知道、或者甚至她丢掉的东西! 之前牧怀风说,在和匈奴打仗的时候,他实在太想陆招娣,就枕着盒子睡觉。 至于盒子里放的什么,大约是掉毛的毛笔、碎了的砚台、发带什么的小物件。 而且,牧怀风还有收集陆招娣的字的习惯。 明明陆招娣的字就是他自己教的,可是从陆招娣写的第一张字帖,到后来的书信往来、账本名帖,牧怀风都在收集。 甚至到了偏执病态的程度。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这些,陆招娣当然在其他人之列。 陆招娣看着身上缠满绷带的牧怀风,只觉心如刀绞,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来。 牧怀风见自己做得过分了,赶紧收拾表情,作势要撑起胳膊:“我是逗你玩呢,你怎么还哭了?” 虚虚实实的战略,算是被牧怀风玩了个透彻。 陆招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牧怀风圈住,偏头擦去眼泪。 这下牧怀风真慌了手脚。 他没想惹陆招娣真哭的。 他顾不得背后的伤,强撑起来,双手托起陆招娣的脸,满脸心疼地问:“是不是我昏倒后,又遇到什么事情?” 陆招娣将杜轻云带人围剿,秦钰和牧家军的兄弟们拼死抵挡的事情与他说清楚。 “还有,安叔造出了火枪。” “‘火枪’?那是什么?”牧怀风不解。 “大约是用火药的筒子,等安叔过来,你可以让他拿来给你看看。” “嗯。”牧怀风抬眼看向窗外,声音忽地多了一种奇特的压抑:“受伤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吗?战死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嗯。”陆招娣点头,“安叔也在帮忙医治。暂时的兄弟们都找到户籍,已经送信和抚慰金回去,看看他们家里怎么说,如果要回家的话,营里会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牧怀风眼眶发红。 都是跟了他好多年的兄弟。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中流下。 一将成名万古枯,可想而知,对于武将而言,这句话也意味着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活着。 牧怀风呼吸有些不稳,忍了许久才睁开眼:“到时候我们去送送他们。” 陆招娣点头应下。 “扶我过去看看他们,好不好?”牧怀风很自然地抬手,扶着陆招娣。 陆招娣也尽力托着他的胳膊肘,往门外走去。她不放心地问他:“你的伤口缝合线还没有拆,你会觉得疼吗?” 牧怀风淡淡摇头:“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谢承安带着鸟铳进来,将鸟铳扔在一旁的桌上,有些发火:“给我回去躺着!兵部的文书马上就要下来了,会让你回京城面圣。” “你是怎么知道?”牧怀风立刻警醒。 谢承安虽然是陆招娣的舅舅,但是他是南朝的重臣,现在一个人在大周,已经是异常。 为何还能打听到大周朝廷的要事? 见牧怀风脸色严肃,谢承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当然是你那个好军师——周错——送来的消息,他现在贵为太傅,这些事情,不用他费心打听,想和礼亲王交好的人送消息过来。” 周错居然当太傅了。 太傅实权不大,但是可以自由出入宫中,每十天就要去给皇上讲一次课。 就凭这一点,就羡煞旁人。 所以周错腿伤好了之后,就瞄准太傅一职。 “周错那人确实聪明,能在一个月内就拿下太傅之位,确实出人意料。” 此前,大周史上最年轻的太傅是四十五岁,而周错将这一记录,往前推了差不多十年。 后生可畏啊。 要知道,周错在隐居正阳山之前,可是武将,而太傅,是非大学士不能领职。 连谢承安这样狂傲的人,都对周错表示佩服。 不愧是当年让南朝摄政王头疼的人。 想到这里,谢承安心情大好——希望这个周错,多给摄政王找点事情,这样摄政王就顾不上管着他。 他不喜欢处理朝政,但是摄政王总拘着他,让他陪着新帝一起熟悉朝政。 “一个月?”牧怀风疑惑,他转向陆招娣,“我昏迷了多久?” 陆招娣如实回答:“四天了。” 谢承安也不知道牧怀风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 只有牧怀风自己知道,陆招娣生气回陆家村之后,他偷偷跟过去,几乎没怎么睡觉,后来就来了潭州,被杜家商行追杀、受伤。 本来或许他也不会睡这么久,可他心中认为陆招娣在身边,所以才睡了这样久。 他低头,看向陆招娣的眼底,两块浅紫色淤青挂在她眼底。 牧怀风心疼:“你要不先休息一会?” “休息什么?等会吃饭了。”谢承安不耐烦地摆摆手,“牧怀风你过来,看看我这鸟铳,准头还行,你要不要采购一批?摄政王那已经下了单子,我那作坊里正在生产。你若是要,我给你打一批。” 牧怀风拿起鸟铳反复翻看,忽地敲了敲枪管,问了一句:“你哪里来的铁?” 谢承安一本正经:“摄政王给的。” 牧怀风会信才怪! 吃饭的时候,他就让人去查谢承安手里的铁矿,是从哪里来的。 第149章 暂时分别 查完之后,牧怀风不说话了。 谢承安手里的铁,是从他给陆招娣的聘礼里拿的。 此前陆招娣还以为谢承安是想和逍遥王作对,原来他是想赚钱。 他想开设医学院。 逍遥王答应,在所有医正署内,设立医学院。 学宫的学生,在取得一定成绩后,可以选择去医学院学习。 “我听说,巫族圣女生前曾经办过一个学校,后来她死了,我失忆了,学校的事情就不了了之。现在正好捡起来。” 谢承安说得理直气壮。 办学校要银子,他得自己想办法。 于是就想到了他在美国时,经常遇到的军火贩子——挣钱,又没人敢惹。 牧怀风来找陆招娣,说完事情之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陆招娣从他幽怨的眼神里看懂他的意思。 拿人手短,他给她的聘礼都用了,她还要跟他闹脾气? 若是他开口说了,反倒有些小气。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她,控诉她此前不理他。 “我也不知道,安叔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那里只有温泉。他在祁王府后院找到不少药人,我以为他要那山,是让药人藏身。” “好吧,我不计较。”他期待地看着陆招娣,等陆招娣原谅他。 其实陆招娣心里已经没有那股子怨气,早就不生气了。 她轻轻哼一声:“可没有下次的。” 牧怀风大喜:“绝对没有。” 这天傍晚,给牧怀风换药的人是陆招娣。 牧怀风一声声地喊疼,比新兵喊得都勤快。 有人好奇打探:“将军受了很重的伤?” 秦钰回答:“别瞎打听——夫人在里面。” “哦——”所有人都理解了。 ------ 京城的文书,在第二天傍晚送到了徽县。 那时候牧怀风早已回来。 初夏,还不是很热,阳光很亮。 牧怀风身上有伤,改乘马车。 马车是陆家商行里租的,减震效果相当不错。 和上次一样,牧怀风不想和陆招娣分开,依依不舍地想带陆招娣一起去京城:“上次就有人觊觎我的美色,你不来保护我吗?” 陆招娣笑他:“我忙完就去京城,你和秦大哥先去,秦大哥还要去提亲,你和秦大哥一起去一趟。” 祁王有今天,都是拜牧怀风所赐。 秦钰一个人过去,可能会被刁难。 牧怀风应下:“我去一趟,但是你可别以为阿钰是好欺负的。我这么多年在外面,就没有被欺负过,阿钰比我会处事的。” 陆招娣无奈,直说:“有事你别让秦大哥出面,不然安平的面子撑不起来。” “哦!”牧怀风忽地笑开,显得格外高兴,“我听你的。” 陆招娣也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 她刚才的语气,特别像是夫人在训斥丈夫。 红霞渐渐染上她的脸颊。 牧怀风扯着她的手,将人拉进怀里:“那你赶紧忙完,等你来京城,我跟二哥一起去接你。” “你二哥的眼睛,找过安叔看过吗?” 牧怀风摇头:“上次没机会,这一次你去的话,问问安叔去不去,如果不去丰京,我就让二哥来徽县。” 牧二哥的眼睛,是在一年冬天大雪的时候,和敌人打仗,看对面太久,忽然就看不见了,找过很多大夫,都没法治。 如果二哥的眼睛能治好,那他的弓,当年可是牧家军的魁首。 “哦,对了,下个月我去赛马,你来京城的话,一定要来看。”牧怀风嬉皮笑脸。 哑女脸上的那张人皮,谢承安帮她拿掉了,露出清丽模样,不过在颈侧不可避免地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一个哑巴,还有个被剁了脚指头的半大的弟弟。 看起来就是个麻烦。 不过小潘安还真喜欢上哑女了,已经与哑女换过生辰帖子。 吴大娘觉得哑女是个好姑娘,能跟着小潘安,也算是熬出头。 哑女有些惴惴不安。 小潘安搂着她的肩膀,笑道:“别怕,将军说出聘礼,说不定你手里马上就会有不少银子。” 哑女和弟弟随队伍一起离开徽县。 陆招娣看着队伍慢慢拉长,然后出徽县,在阳光里渐渐走出一条蜿蜒的绸带。 走了很远,牧怀风攀着车辕回头,看了看陆招娣。 离得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身影。 可牧怀风还是笑得一口白牙。 秦钰捏着马鞭,转头问他:“你怎么没跟她说成亲的事,你不是说,你想赶紧娶她吗?” 牧怀风缩回马车里,轻笑:“招娣还小,能等就再等等。” 她喜欢就好,他不想催她。 而且,他现在想想,若是成了亲,她守寡,万一她不改嫁,余生寂寥,也不好。 秦钰耸肩,不再与他说话,转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摸出一个果子,递给旁边的安平:“你早饭吃得少,我们中午要过饭点才做饭,你先吃一点。” 安平红着脸,低头接过果子。 徽县城门口,众人等到马车转进山路,才准备回去。 “啊呀,这就走了?”谢承安声音里带着笑,拿胳膊肘撞撞陆招娣,“你知道牧怀风他定了多少鸟铳吗?” 陆招娣摇摇头:“他没有与我说过。” 与牧家军相关的事情,牧怀风极少提起,即便是提了,也只是一句话带过,并不会细说。 毕竟是军中的事情,说得越少越好。否则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得知,轻则一顿骂,重则定个泄密的罪。 陆招娣也不想管这样重要的事情。 谢承安无奈地摇头:“你啊,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哪里会是不想说,无非是相处时间太短,要不就是以为陆招娣不喜欢听这些事。 牧怀风那小子,如果陆招娣想听,他恨不得将自己从穿开裆裤到遇到陆招娣之前的事情,都讲个一清二楚。 当然,他更想要的是听听陆招娣的故事。 陆招娣不解地看着谢承安摇着头,风流倜傥地一甩额前的头发,丢下她就回城。 她看着谢承安,有些不解。 最近谢承安……似乎有些年轻的感觉,不管是衣服、配饰,还是动作、习惯,很有点富家公子哥的感觉。 其实这完全是陆招娣误会了。 之前,是谢承安太忙了,没有心思捯饬自己。 现在谢承安手里的事情已经开始进行,他空了不少,就又恢复了往日的习性。 陆招娣突然觉得,谢承安失忆了也好,不然要是记得巫族圣女,再想想圣女见到他这副德行,说不定会觉得脸上无光。 若是圣女还活着,谢承安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陆招娣在心中叹一口气,跟上谢承安:“安叔,等我。” 第150章 悠闲 未想谢承安和一个人在马车边说话,听见声音,那人探出头来。 一张几乎完美无瑕的脸,金发碧眼,含情脉脉。 陆招娣脚步狠狠一顿——李维来了。 李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她。 他知道她和喜欢的人定亲了,他假装自己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看她。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可他找了借口,特地来一趟徽县,说是来看看徽县有没有开赛马场的条件。 但他只是想看看陆招娣,但是看见了,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平时他很会说话,不管是谈生意,还是在社交场合,可现在,他忘了能说些什么。 他看见陆招娣走过来,忽地做了一件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动作——他竟然背过身去,藏在马车后面。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同时,李维硬生生将自己转回来,好歹没有表现出心中的难过。 他朝陆招娣招了一下手:“陆小姐。” 陆招娣只当没看出他的心思,客套道:“可惜你来晚一会,不然我介绍我未婚夫给你认识。” 李维垂下眼眸,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看见他了。” 陆招娣点点头:“天色还早,要不去我家坐坐?” 李维应下。 在南朝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乎陆招娣有没有嫁人结婚的。 他看见吴顺和清河一个傲娇、一个包容,两人的相处方式如同最优雅的舞步,进退合宜。 在南洋,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爱情。 几乎所有的爱情,都很轻松——若是喜欢,就大大方方在一起。 他第一次见这样含蓄又坚固的爱情。 就在他在考虑,是否来见见陆招娣的时候,吴顺收到牧怀风向陆招娣下聘的事。 之后就不知道怎么的,李维就自己出现在徽县了。 谢承安今天是要摇断头了——年轻人啊。 麦克在徽县待过不短的时间,所以陆家村的人也不是很稀有外国人来。 陆招娣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李维一下子就尝出来,但他以为是吴大娘做的,朝吴大娘比大拇指:“太好吃。” 吴大娘赶紧摆手,示意是陆招娣做的。 陆招娣觉得脸上的笑都要僵掉了,李维敏锐地感受到她的局促,立刻强迫自己转换态度,像是客人一般,夸过几句。 李维喜欢陆招娣,甚至连让陆招娣感觉不自在的事情,都不愿意做。 但是,就在陆招娣内疚,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放弃和李维的合作的时候,她看见他在河里捉鱼。 正常来讲,捉鱼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拉着村里小媳妇的手,惹得小媳妇面红耳赤。 陆招娣怕李维被小媳妇的相公打死,赶紧让他放手。 李维回头,理直气壮:“我问她了,她说喜欢我的,我觉得我现在感情受了伤害,应该去寻求新的爱情。” 陆招娣立刻把自己的良心扔地上踩踏,她扭头就走,恨不得李维今晚就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李维不明白,看陆招娣离开,立刻追上去:“陆小姐,等等我。” 河里的小媳妇虽然不知道李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能看他离开,扬声叫道:“你的鱼不要啦?” 李维没有回头,光着脚,大步跟上:“陆小姐,我还不怎么认识路,你带我回去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越发被陆招娣吸引,直到十年后才渐渐放下这一段感情。 现在的李维,正在努力忽略心底对陆招娣的在意。 他想想,想与陆招娣谈谈之前说的,望远镜的事情。 这东西在航海上用得很多,他也想拿到代理权。 况且,这东西如果作为奢侈品来销售,会更有赚头。 他紧紧跟上陆招娣,不一会儿就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 李维在徽县待了七天,七天后,远在南朝河内的八个婢女写信来央求李维回去。 陆招娣不用猜都知道,这事背后是谁在指使。 第二天,陆招娣就收到牧怀风的信,说朔州军需那边有点事情,需要陆招娣亲自去一趟。 然后牧怀风会在她去朔州的路上,也就是京城附近等她。 喜妹手底打着算盘,开陆招娣的玩笑:“这才几天,姐夫就写信来催了,阿姐你别理他,让他着急,他背上有伤,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 而且不仅是背上有伤的问题。 牧怀风这次进京,还要处理杜轻云的事情。 杜轻月通敌卖国在前,杜轻云帮助匈奴杀手进大周,围杀牧家军的事情,也需要他留在京中处理。 “而且,他答应过周错,要帮周错报仇。” 陆招娣看向窗外,见院外有个年轻男子,与喜妹年纪相仿,正在偷偷往院里探看,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小豆子不喜欢那人,想要轰走对方。 “我去看看小豆子那边。”陆招娣起身,正要出去。 喜妹一抬头,见外面那男子,俏脸一红,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 最近镜坊推出新式的砚台,带橡胶盖子,短时间离开的话,可以将盖子盖上,防止墨汁干掉。 有钱人家是玻璃的,密封性更好;普通的是竹筒或者木头的,圆形的砚台可以嵌在竹筒里,可惜容易开裂。 不过效果都差不多。 陆招娣看了一会桌上的砚台,想着改天做一些塑料的,这样墨汁可以带走,有需要用的时候就不用研磨或者用口水濡湿笔尖了。 就这么一会,喜妹已经打发小豆子离开,自己与那男子,两人单独走向药田。 小豆子脸上还带着怒气,陆招娣问他:“喜妹怎么你了?” 小豆子人小鬼大,都不拿正眼看她,语重心长:“你也该管管喜妹。那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好人,偏喜妹被他骗得团团转。” 事关喜妹,陆招娣自然是听进心里。 她问小豆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豆子这才知道,陆招娣还不知道喜妹有喜欢的人了。 喜妹才十一,这就有喜欢的人了? 内里灵魂已经二十二的陆招娣,颇有些接受不了。 必须杜绝早恋! 但是…… 陆招娣看向小豆子:“她亲口说,喜欢那个男的?” 不能吧,那人一眼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妹这个小富婆,这么早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小豆子咬牙切齿:“对,她不仅说过,还说以后要嫁给那个男的!真是气死人。” 第151章 秀才 小豆子说清楚来龙去脉后,陆招娣陷入了沉思。 照小豆子所说,今天来找喜妹的男子,是远一点村里的秀才张运,听说陆家村招长工,所以来碰碰运气。 据说,张运家里没有其他人,他爹早就没了,他娘去年病逝,张运今年才十六,去年考中的秀才。 这么看,是个不错的孩子。 但小豆子说,这个张运被他们村里的乡绅看上,硬是将人和自家闺女定亲,还把行李家当都搬进乡绅家里。 但不知何故,上个月,张运自己从乡绅家里出来,乡绅也没有阻挠。 之后张运就来陆家村找事情做。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偏小豆子去那个村子收过药材,他见过那乡绅的女儿。 那姑娘虽说比不上西施,但也是个本份的好姑娘。这张运若是不喜欢人家,就该说清楚。 但是小豆子亲眼见过,张运和乡绅家的女儿私相授受,他收过人家一块帕子。 女儿家的帕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张运是读书人,更应该知道礼义廉耻。 小豆子不想追问那姑娘为何给张运帕子,也不想质问张运缘何收了那帕子。 只一点,那就是,即便张运不喜欢乡绅女儿,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喜妹交往如此密切,传出去,或许别人会说喜妹破坏乡绅女儿的姻缘。 张运是个穷书生,喜妹现在手里管着大周、南朝范围内,统共二十多家店铺,早已是徽县的富商。 不是小豆子势利眼,而是张运但凡长眼睛,就应该知道,喜妹还是个孩子! 小豆子怒骂:“那畜生算什么秀才!我看他就是对喜妹图谋不轨!” 他一个读书人,做什么要来套路一个孩子?连礼义廉耻都不顾,看中的还不是喜妹手里的那些产业? 陆招娣抬抬手,让小豆子在一边坐下。 她声音平静:“你先不要着急,我们来想想——喜妹才十岁,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说要嫁人的话,八成是故意气你的。” 听陆招娣这么说,小豆子的火气才稍稍平息一些:“若是这样,那也还好,左右她没被人骗就好。” “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陆招娣轻轻搓右手大拇指,“若是他对喜妹是真的好,那我们就不理会……” 小豆子气呼呼地打断:“绝对不可能是好的,等会喜妹回来,你问问看嘛!” 不多时,喜妹一个人回来,见小豆子也在屋里坐着,她轻轻地“哼”一声,回到桌前继续算账。 “他今日来找你做什么?”陆招娣追问。 喜妹笔尖顿住,如实说了:“运哥儿问我,他能不能帮我记记账。他说,收药上的事情太重,翻晒药材又太无聊了。他之前做过账房,说我记账容易错,不如交给他。我刚才想过,他是个秀才,怎么都比我这刚学的懂得多。” 陆招娣挑眉——原来古人也很会pua人啊。 她问喜妹:“他说你记账容易错,那我问你,你自己觉得,你记账容易错吗?” 声音很轻很浅,但话音很严肃。 陆招娣决不会让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长工,破坏喜妹的自信。 喜妹一愣,这才想一下,迟疑地摇头:“我不怎么记错帐。” 应该说,她做生意到现在,只错过一笔。 而且那笔单子在出库前,被小豆子对账发现,重新确认后并没有出错。 “既然没怎么记错帐,那你自己觉得,你需要他帮忙吗?”陆招娣紧追着问。 得到的依旧是摇头。 “我负责记账,吴大娘负责管理长工,我觉得刚刚好。”喜妹扭捏了一下,又说,“可是他一个秀才,举目无亲的,我们要是能帮,那就帮一点,不可以吗?” 陆招娣停了停,才开口:“我们已经帮了。”她看向窗外,有长工正在翻检药材,“你看其他人都能做的事情,他说无聊。现在你做得很好,可他说,你的工作让给他。” 话说到这里,陆招娣看着喜妹。 喜妹恍然:“阿姐是不希望我与运哥儿交好?” 陆招娣温和地看着喜妹,嘴角尽力挂起大家长的权威与作为长姐的温柔。 她斟酌一下才说:“你现在已经是陆氏商行的东家,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阿姐不是怀疑你,也不是质疑你,只是觉得,我们从前日子不好过,走到现在不容易,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谨慎一些,日久人心,阿姐希望你多花一点时间来确认一个人的心性。” 喜妹回头看一眼小豆子。 陆招娣立刻把话接下去:“不关他的事,是我看见他与张秀才争执,你又与张秀才出去那么久,所以才多嘴问问的。” 喜妹面色丕变,着急道:“阿姐问我的事情是担心我,怎么会是多嘴!” 陆招娣这才真心笑了:“那就好,我还怕这些日子我在家少,心情又不好,与你生分了呢。” 去年她们那么难,两人都受了好几次伤,差点死了。那么不容易,才有现在可以称得上富裕的日子。 姐妹俩的感情,怎么可能几个月就生疏了? 喜妹登时红了眼眶,一头扑进陆招娣的怀里,哭了半晌。 陆招娣不在徽县,喜妹这几个月也遇到过很多困难。 虽然最后都在大家的帮助下顺利解决,不过到底是十来岁孩子,心性不够坚韧,自然是会觉得委屈。 她闷闷地开口:“我知道自己太软弱,遇到一点点困难,就手忙脚乱的。” 陆招娣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我知道。” 她也想将喜妹带在身边,但是陆家村也需要人。 幸好小豆子在云都的时候,虽然是个小乞儿,但识人的本事一流,而且格外机敏。 有小豆子在喜妹身边,再加上吴大娘和陆姨她们都在村里,她才能安心在外面这么久。 许久,喜妹才抬头,与陆招娣对视,认真道:“那运哥儿的要求,我会慎重考虑的。” 陆招娣点点头,转而说起生意上的事情。 “你才十岁,正是爱玩的岁数,要经常出去玩玩,小豆子在这方面很熟的,阿姐让他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李维也想在徽县办赛马场,阿姐觉得他可以选择先在潭州开赛马场,徽县可以做为选拔赛场,这事我让小豆子帮忙跑,你过两天,跟着李维去潭州看看?” 小豆子在外面听着,不得不佩服陆招娣。 她这样说话,比吵架效率高多了。 陆招娣本来就打算去朔州,军需的事情不可能拖,牧怀风虽然会找借口让她去朔州,但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与李维的赛马场合作,更多的是关系到牧家军外快的来源,陆招娣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出任何意外。 “还有医馆药铺的事情,你这次去潭州,也要去济世堂问问,安叔在南朝开设了医学院,看看我们能不能也一起。宋有先宋老板,你是见过的,他与安叔关系好,你也可以多问问他。” 一番交代下来,喜妹可以肯定,自己去潭州不是玩的。 她坚定地点点头,又问道:“那铺子里的事情,怎么办?” 第152章 仲景药铺 陆招娣咧嘴一笑:“你去哪里,我会让人送去哪里。” 合着就是让她换个地方,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件都不能少? 喜妹委屈。不过阿姐让她做什么,她都可以。 “那你可以分一些小事给别人。”陆招娣淡淡提示。 喜妹眨眨眼。 “人性是不能去故意考验的,但是信任是从小事开始的。” 不管是麦克、吴顺,还是吴梅儿,都是从小事开始,彼此逐渐建立起信任感的。 一个时辰后,喜妹忙完手里的事情,去找了孙青莲。 孙青莲是读过书的,算账什么的也都会,这几个月,陆姨来帮忙,孙青莲也偶尔会来帮忙。 其实孙青莲是想来帮的,但是之前她与陆招娣关系不好。她也有意和陆招娣和好,可陆招娣回来几次,都是匆匆忙忙,她在路上一犹豫,就错过了。 现在见喜妹过来,自然起身去叫她娘。陆姨走出来,还在擦手,就问:“喜妹,是不是那边需要人手,我这就过去。” 喜妹拉住陆姨的胳膊,赶紧说:“陆姨别忙,我是来找莲姐的。” “找我?”躲在屋里门口处的孙青莲探出头。 得知是喜妹过几天要去潭州,请孙青莲过去帮忙记账。 孙青莲开心地看向陆姨! 她终于有机会与陆招娣和解了! 陆姨也高兴。说到底,还是陆家姐妹心胸宽阔,不会记着这些小事。 第二天清晨,陆招娣就启程去朔州。 谢承安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裹着薄被,往座位下面滚了滚,继续睡。 摄政王十天前就让他去一趟雪山,看看军火怎么样了。他本来都不想去,正巧陆招娣也要过去,他就勉为其难去一趟。 陆招娣爬上马车,一不注意踩在他小腿上,他疼“嗷”地一声坐起来,嚷嚷:“你没看见我这大长腿吗?” 陆招娣刚要道歉,被他一吼,改口:“你钻在被子里,我看见才奇怪。” 昨晚谢承安研究一种新的毒药,比化骨水还厉害,两天没睡了,天亮时候才有一点眉目。 他困得眼皮打架,懒得和自家外甥女吵架,一头又倒下。 等他醒来,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谢承安一醒,就叫停,一溜烟跑远,解决个人问题,才神清气爽地走回来,问陆招娣有没有吃的。 离城镇不远了,陆招娣扔给他一块饼子:“少吃点,等会进城住客栈。” 杜轻云虽然已经被抓到了,但是审讯结果还没有公布于众。定北侯的旧部有很多,陆招娣这次进京,牧家家将以稳妥为重,沿途夜间不赶路。 谢承安大喜,将饼子往一边一扔,吩咐车夫:“快一点,赶着吃热乎的。” 陆招娣一翻白眼:“你说话不能文雅点?” “我又没说‘屎’。”谢承安不以为意。 陆招娣捂脸。 不断恢复记忆的谢承安,渐渐邋遢、粗俗,有时间的时候又精致、矫情,着实讨人厌。 偏他自我感觉格外良好。 刚才他出去洗了脸、洗了手脚,现在勾着布鞋,两腿搭在车辕上,一晃一晃的。 他望着车顶,眼神极为缥缈。 陆招娣知道,他又在想他那个被遗忘的的妻子。 谢承安一路上话很少,到了朔州附近,就与陆招娣分开,去了雪山。 陆招娣到朔州才知道,最近朔州开了一家仲景药铺,无论是价格和药材品质,都与陆氏药材行不相上下。 而且这个药铺是开在朔州城里的,比陆氏药材行交通更便利。 虽然牧家军的药材依旧是陆氏药材行提供的,但是如果稍有短缺,军医会选择在仲景药铺补货。 牧怀风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讲,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所以让陆招娣来一趟。 陆招娣知道自己的药材,大部分常见的药都没有挣钱,都是只收个本钱,旨在帮更多的人吃得起药。 她倒想知道这个仲景药铺是怎么盈利的。如果和她一样,是不挣钱的,她倒是很开心的——能有人一起分担亏本的部分,那是蛮好的。 陆氏药材行的掌柜,接到陆招娣之后,立刻将情况详细说清楚。 仲景药铺开门以来,价格和陆氏药材行始终保持一致,也没有猫腻,是实实在在买好质量的药材,甚至还会到城外指定地点接送客人。 陆招娣十分感兴趣,眼睛都微微瞠大:“是不是前阵子匈奴大战,有心怀家国的人开的?” 既然陆氏药材行开了这么久,或许也有其他人看见了,也跟着开了呢? 掌柜的摇头:“我看着不像,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没有人会愿意把手里的钱往外掏。”他抬手,竖着在桌上作势切了一刀,继续说,“东家你是不靠药材行挣钱,有其他赚钱的铺子平衡收支,而且养生类的药材,也足够补贴亏本的药材。” 陆招娣奇道:“仲景药铺不是?” 掌柜脸色极为严肃:“不是,这家药铺,就是个单单一个药铺。他家东家,是京城的一户小姐。” “也是女的?”陆招娣更稀奇。 不知道为什么,陆招娣有预感,这人或许是冲着牧怀风来的。 潭州是牧家军后营,训练新兵、粮草从潭州发出,支持东线和东北线的牧家边关战线。 所以朔州是牧家军离潭州最远的前线。 自从定北侯被定罪,朔州的战事压力陡增,牧怀风后来打败匈奴五皇子,一跃成为东北二线边防统帅,大家都在猜,牧怀风能不能吃下北方防线。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盯上牧怀风,也是正常。 只是不知道是为了牧怀风这个人,还是他如今的权势。 亦或,两者都有。 不过,不管是或者不是,至少朔州现在无事。 陆招娣暂时没有管仲景药铺,只吩咐掌柜,如果没有其他的异常,这样的药铺自然是越多,老百姓受益越多,不必过度紧张。 掌柜的只能叹口气:“只能这样了——我托人注意他家药铺。” 陆招娣又去牧家军问了,牧家军负责采买的人的说法,与掌柜的类似。 牧家军现在的东西,都是陆家商行送来的,人都是牧家军自家兄弟,只是在陆家商行挂个名,彼此熟悉得很。 差个一星半点才会在仲景药铺买。 用军中人的话,就是仲景药铺,也就混个眼熟。 不过大家都觉得奇怪,不知仲景药铺是靠什么维持营收的。 陆招娣一时间没有头绪,只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转而去京城。 第153章 春风耳语 谢承安在雪山没回来,陆招娣自己先回京城。 没想到,刚走半天,就看见一人一马,马蹄声声,冲着牧家的旗子奔过来。 斥候立刻就认出来:“夫人,是将军来了。” 陆招娣心中一紧,赶紧策马迎上去。 到了近前,陆招娣急着问他:“怎么出京城了?” 牧怀风不答,直接飞身扑来,撑着陆招娣的肩膀,自己在她身后落座,朝后面家将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得远些。 众人按照他的手势指令,退到后面,远远地跟着。 等人退远了,他又策马带陆招娣往前跑了一段路,约莫超过其他人的能听见的范围,才说:“想你了。” 三个字,惹得陆招娣满脸通红。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用凉的手指去贴自己的脸。 牧怀风心中一动,低头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吻了一下。 吓得陆招娣差点摔下马去,幸好被牧怀风兜住。 “不喜欢?”牧怀风眼中春风曼曼,眼下路边野花漫道,都不如此时怀中人柔美。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娶妻生子。 有陆招娣这样的,他恨不得立马就成亲! 陆招娣摇头,羞得说不出话。 牧怀风得寸进尺,压低声音:“那就是喜欢?” 陆招娣立刻摇头。 牧怀风不高兴看她摇头,下巴靠在她发顶:“可是我喜欢呢,很喜欢。” 这下陆招娣连头不摇了,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牧怀风这才闭嘴,抱着怀里的人,纵马赶路。 牧怀风是告假的,只有一天,所以彻夜奔驰。 行至丰京城门,天色还未亮,守城士兵认出牧家旗号,不敢阻拦,当即放行。 飞骑入城,寂然宽阔的青石板主道上,只有牧家的战马踏过,声音铮铮。 陆招娣恍惚觉得,牧怀风如今已经到了权倾朝野的程度。 勒马停在牧家大门前,牧怀风翻身下马,又伸手去扶陆招娣。 她一路被他圈在怀中,脸上的热意未散,脚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托住手腕。 “累了?”他声音里带着笑。 陆招娣抿唇摇头,却听他又道:“那陪我吃点东西再歇息?” 她一怔,抬头看他。 牧怀风眉目深邃,眼底映着未熄的兴奋,分明是一路疾驰未合眼,却不见半分倦色。 丰京早市的炊烟已袅袅升起,牧怀风牵着她走进一家粥铺,热雾氤氲间,他舀了一勺甜粥递到她唇边:“尝尝。” 她下意识避开:“旁人看着……” “怕什么?”他挑眉,“我喂自己夫人,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陆招娣仍红着脸接过勺子,却听见几个开早市的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牧将军吗?那就是陆家农女?牧将军对陆家女这般体贴……” “嘘,听说圣上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这陆氏怕是……” 牧怀风骤然搁下碗,瓷底撞在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议论声戛然而止。 陆招娣垂眸盯着粥面,忽然轻声道:“你若耽误了前程,我——” “前程?”他忽地冷哼,“我如今与太尉交恶,如今的风光或许不会持续太久,哪里还有前程可谈?倒是你,害不害怕?” 周错当年被人害得断腿,现在他位居太傅之位,要向当年幕后主使、如今的太尉报仇。 那可是武将官职最高的太尉。 她愕然抬头,正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 牧怀风攥着陆招娣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他的目光灼热,像是要将她的心思彻底看透。 陆招娣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声道:“我不怕。”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声音虽轻,却坚定:“牧怀风,我既选择与你同行,便不会因权势起落而退缩。你若要争,我便陪你争。” 牧怀风怔了一瞬,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狂傲:“好啊,那我们就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是谁棋高一着。”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安抚,又像是欣赏。 旁边早市的人仍在偷偷打量,却再无人敢议论半句。 吃完早饭,街上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还没有到牧家,就见牧二哥和二嫂两人在门口等着。 早有牧家的人报给他们,说他们两人在外面吃。 见他们来,二嫂立刻上前将陆招娣扶住:“怎么来了都不在家吃早饭?跟七弟出去吃,哪能有府里的好吃?快与我进去再吃一些。” 牧怀风要去兵部点卯,先行离开。 陆招娣完全招架不住二嫂,被拖到餐厅,吃了好一些东西。 她撑得难受,要出去走走。 就在出大门的时候,一个黄衣女子,与她错身。 陆招娣觉得那黄衣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黄衣女子脚下匆匆,一刻都不停留,直奔后院,显然是牧家的常客。 陆招娣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沿着大路慢慢走,一边想仲景药铺的事情。 而且谢承安已经两天没有送消息过来,她也有些担心。 转过街角,陆招娣看见,仲景药铺的伙计,正在开门下门板。 原来丰京也有仲景药铺? 陆招娣折进一旁的巷子,见几个老人家正坐在阳光里晒太阳,她上前打听消息。 “奶奶,打听个事情。我是远方来的药材商,听说这附近有个便宜的药铺,是陆氏药材行吗?” 老人家和善地笑了:“妮子你走错路啦,陆氏药材行不在这边,在城东,这边的是刚开的仲景药铺。” 陆招娣又问:“我刚才打听,这家店的东家是不是外地的,人家说是。” 老人家纷纷又笑起来:“那人弄错了,这家店的东家,别人不知道,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是知道的,是太尉外宅家的小姐,叫柳飞虹,和牧家关系不错呢。” “可不是,虹姐儿根本不认太尉府的人,现在偷偷开这药铺,也没人知道。” 陆招娣听了一会,知道柳飞虹是太尉的私生女,但是相当看不惯太尉的行事作风,为人低调,在五年前就从家里搬出来,在牧家后面买了一间二进的宅子。 不知为什么,忽然开了这仲景药铺。 陆招娣思量,柳飞虹搬出府邸,这些年难道还有不少积蓄?一家药铺,陆氏药材行,零售的药材比批发的价格低,一天一般亏本五两左右。 铺子越多,亏得越多。 仲景药铺开在闹市区,铺子的租金就很高,难道铺子是柳飞虹自己的? 忽地,身后传来马蹄飞驰的声音。 陆招娣诧异地看着牧家的快马,飞快地奔向兵部。 牧怀风出事了? 第154章 前兆 御史台有人以“私调军队”为由,弹劾牧怀风擅自离京。 牧怀风看着兵部尚书,冰冷的目光,扎得兵部尚书几乎抬不起来。 牧怀风去朔州,是与兵部说过,兵部也给了同意的批条。 兵部还没有把条子递上去,御史台就弹劾他离京。 他被宣召入宫,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还立于殿前。 他知道,皇上肯拿这件事做由头,让他站半个时辰,无非是想敲打他。 御书房外的小太监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就怕惹牧怀风注意。 他挺立的鼻梁,在阳光下给整张俊逸的面容,映得格外疏离。 衣袍纹丝未动,他周身却似凝着凛冽寒霜。他指尖轻叩刀柄,唇角噙一丝讥诮的弧度,仿佛满堂权贵也不过是蝼蚁尘芥。 皇上终于宣牧怀风入内。 周错早已在屋内,他淡然看着牧怀风走进来,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见过皇上,牧怀风立在阶下,没有说话。 皇上声音里带着怒意,质问牧怀风,为何无故离京。 牧怀风解释道:“微臣与兵部告过假,而且微臣不是无故,微臣是去接未婚妻。” 御史台的大夫立刻说,牧怀风并没有告假。 牧怀风不急不慢地说道:“有没有告过假,去兵部一查便知。御史台如今揪着微臣一天假的事情,莫非是想拖延杜轻云一案。” 御史台一噎。 的确是内侍让御史台找牧怀风麻烦。 万一杜轻云的案子敲定,与杜轻云相关的内侍,一个都逃不掉。 现在内侍想杀了杜轻云,可杜轻云被关在天牢里,内侍根本没有机会是杀人灭口。所以他们只能不断地给牧怀风找麻烦。 但御史台的职责是稽查百官,如何能承认这样的事? 牧怀风反唇相讥:“御史台这么喜欢盯着我去哪里,那应该知道我出京城是去做什么的。你们这群老骨头,是从来没有出城接过妻儿吗?” “咳!”周错重重咳一声。 牧怀风立刻请罪:“陛下,微臣并未回朔州,而是在官道上就折返,未曾有半刻停留,还请陛下明鉴。” 牧怀风跪着,等皇上开口。 御史台在一旁喋喋不休,牧怀风也没有反驳。 皇上看着如此服从的牧怀风,心中渐渐安稳。 牧怀风毕竟才二十出头,即便是英雄出少年,那也太过年轻了,想坐稳东北两线的统领之位,还需要皇上首肯。 况且牧怀风还想争一争家主之位,他现在钟情与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子,婉拒公主下嫁。没有世家联手,牧怀风不可能威胁到皇家权势。 不过…… 皇上看一眼周错,随后又打消念头。 礼亲王与礼亲王世子,是极维护皇家面子的,皇上相当放心。 牧怀风还在当下跪着,皇上这才缓缓开口:“怀风刚定亲,自然是想时时见到未婚妻的,既然已经在兵部递过批条,那就让兵部以后当天的批条当天送来便是,往后这等小事,就不必再闹到朕面前来。” 御史台的人立刻跪下,一连串的“惶恐”、“遵旨”,在皇上大手一挥后,退出殿外。 接下来的,就是兵部尚书。 牧怀风冷冷看一眼兵部尚书,忽地开口:“那我在这,就先说一声保重了。” 不管兵部尚书是为谁办事,他出城的批条,没有立刻送到皇上的案头,都是兵部办事不利。 这兵部尚书今日就要卸任了。 周错还在殿内。 他如今是太傅,今日要在殿内站一天,也不知道他的膝盖受不受得了。 但是周错能不能受得了,已经与他无关了。 亲王世子,有祖宗福气不要,非要自己报仇,吃点苦头也不是不行。 牧怀风出宫之后,就去查了,兵部尚书昨天把批条压下,是受了太尉的指示。 周错回来,行事间矛头直指太尉。 偏生周错确有辅政的能力,自从他入朝,皇上觉得处理政务都顺心许多,渐渐离不开他。 因此太尉不敢动周错。 但为了防止周错羽翼渐丰,太尉想除去牧怀风,或者,让牧怀风离开京城。 牧怀风本来是不赞成周错暴露自己的目的,但是周错说要让太尉看看他当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牧怀风都想叫周错祖宗。 现在的情况,牧怀风早已预料到,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出了宫,牧怀风没有回兵部,而是去找陆招娣。 家将告诉牧怀风,陆招娣去东市看铺子去了,他穿过熙攘的东市,刚看见陆氏药材行的招牌。 “阿风!”一名黄衣女子从竹帘后探出头,杏眼笑成月牙,“你这大忙人竟有空来寻我?” 她腰间银铃随动作脆响。 牧怀风都忘记,柳飞虹也在东市摆摊。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不是来找你的。” “哦,”柳飞虹抱着胳膊,取笑他,“那就是来找陆老板的?”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牧怀风和匈奴大胜,当天就将聘礼送去徽县。 有奉承皇上的人说,牧怀风上次的贬官贬得好,成全了一段金玉良缘。 柳飞虹知道被贬谪的事情,牧怀风回来了,他那朋友还在儋州养鱼呢。所以不会过多提起这些事情。 牧怀风点头:“嗯,来看看。” 柳飞虹眼睛一亮:“要不,你帮我介绍认识陆老板?” 牧怀风不乐意:“以后她嫁过来,你们自己就认识了。” 现在介绍她们认识,陆招娣又没有时间陪他了。 牧怀风脚下一转,就要走,被柳飞虹拦住:“诶,你等等,实话说吧,我开了个跟陆氏药材行差不多的铺子,但是每天都亏本,我想请教请教陆老板。” “仲景药铺是你开的?”牧怀风立刻反应过来。 “啊!你知道那家店啊?”柳飞虹蹙眉无奈,捂着心口心疼银子,“这个月每天都要亏个十几两,一个月下来,都快五百两了。” 牧怀风犹豫:“那我先问问招娣。” 柳飞虹大喜过望:“行啊!你快去,帮我说说好话。” 不过牧怀风到店里,陆招娣脸色并不算好。 他过去先问她:“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陆招娣将手里的信递给他,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牧怀风心下一抖——莫非是陆招娣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他? 他退后半步,站到阳光里。 他十分清楚,陆招娣喜欢他阳光恣意的样子。站在阳光里,他才打开信。 信是谢承安写的,说军火库似乎被人入侵过,东西没丢,也没查到有异样。 牧怀风面色一整:“我找几个兄弟过去一趟,你别担心。” 谢承安的这个军火库,大周和南朝都不知道,如果现在被大周发现,谢承安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155章 北营 牧怀风就要走,又回身说:“那个仲景药铺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她家茶楼就在附近,她那药铺一直在亏本,想请教你是怎么赚钱的。”他补充道,“小时候我们几个都在一起玩,她娘是太尉的外宅,她是知道我们要对付太尉的,你随便打发也行,左右她有茶楼,饿不死。” 陆招娣点头:“嗯,我自己看——安叔那边,麻烦你了。” 牧怀风这些可舍不得走,拉着陆招娣的手不放:“那你送我去北营?牧家军兄弟的家眷在那。” 陆招娣第一次听到这事,立刻吩咐药材行的伙计,抽空置办些米面粮油肉菜,整几车送过去。 牧怀风也不拦着她,待她交代好,才凑上来:“以后你多去走动走动,潭州和朔州那也有,大家都很好的。” 陆招娣认真点头。 谁知等到北营,众人刚看见牧怀风带人过来,就主动围上来,喜笑颜开:“这位就是将军夫人,可真俊!” “我家烧了茶水,到我家来喝点茶,昨天刚晒的花茶,香着呢!” “可巧我刚煮了板栗,过了冬,绵软又甜,我带些过去,夫人你去汪婶子家先坐着。” 陆招娣回头看牧怀风,见他眯着眼睛,笑得十分开心,就知是他做的手脚。 只好先与众位婶子一起到汪婶家里,喝茶,聊天。 众位婶子来自大周各地,聚在一起,说的是官话,陆招娣自然也听得懂。 话题都在围绕陆招娣和牧怀风什么时候成亲、地里庄稼收成、刀剑旧伤和头疼脑热的。 围在旁边的孩子,多得需要用群来估量。 基本都是半大的孩子,少见八九岁以上的男孩,十二三岁以上的女孩也一个都没有。 婶子们局促:“都是没爹的孩子,总要讨个生计。” 陆招娣深深地记在心里。 等牧怀风办完事情过来,众位婶子又是一顿客套。 这时候陆招娣让送来的东西到了,一群孩子围前绕后,有的已经爬上马车,跳来跃去,极为好动。 还没等车停稳,孩子们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把东西卸下来。 婶子们尴尬:“让你们看笑话了。” 有孩子嘴皮:“娘,等我们长大了,就去参军,到时候我给哥哥买更多东西。” 半大的孩子,吃垮老子。更何况是没有老子养家的。 婶子们客气不起来,这些东西,大部分也是进了这群狼崽一般孩子的肚子里。 “谢谢将军夫人。” 陆招娣客套:“哪能谢我,都是怀风买的。” “不可能!”正在搬东西的孩子立刻异口同声,“哥哥很穷的!” 牧怀风不好意思地扣扣脸,与陆招娣解释:“你不用替我说好话,他们很清楚我的底。” 他的俸禄都不够贴牧家军的军饷。打仗得得的钱财,都记录在册,贴到军饷中。 包括小潘安的聘礼,他还没有赛马,众人都在摩拳擦掌,要把他比下去,想让他拿不到奖金,好笑话他。 不过就算是笑话,也是没有恶意的。 好在眼下牧怀风如日中天,秦家给秦钰准备下聘的东西还看得过去。 牧怀风想送一些东西给秦钰,打开牧家的府库,里面除了武器装备,就没有其他一点值钱的东西。 真可谓穷得叮当响。 牧怀风挑了几件极好的武器,丢给秦钰,权当是补贴他的。 但对秦钰来说,他也舍不得拿那几样武器去卖钱,又锁进秦钰自己的小库房。 真真是穷鬼主仆。 陆招娣听了这些,笑个不停。 难怪牧怀风给她的聘礼,好多都是内务府打的首饰,合着就是内务府的东西在市面上没法卖出去,又不能送别人,这才直接当聘礼给她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送他们离开,没人注意到有几个人无声无息地悄悄离开北营。 回去的路上,牧怀风赶紧澄清:“但是我喜欢你,绝不是因为你有钱。” 陆招娣笑意不减,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牧怀风在这间隙,飞快低声:“几个退下下的兄弟,都是数一数二的斥候,等到了雪山,看看事情有没有眉目。” 陆招娣的心,忽地安稳许多。 能遇到牧怀风,真好。 她放松身体,轻轻靠在身后温暖的胸膛上。 牧怀风身子微僵,关切道:“累了?” “没有。”陆招娣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牧怀风的心,突然用力跳动起来,声音大得陆招娣都能感受到。 她诧异地扭头看他,见他面色有些异样的红:“你怎么了?” 牧怀风眼底都是红色,发丝在额前掠过,他没有低头,只是拿眼睛向下瞟她:“你……你喜欢就好。” 陆招娣更听不懂,蹙眉看他半天,才转过身去。 就在陆招娣转身的一瞬间,牧怀风眼底的贪恋尽数浮现。 他想把人藏起来,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刚才陆招娣转头,他几乎藏不住自己的心情。 他有点想让她知道他真正的样子,又怕她知道之后会远离他。 可他又隐约觉得,就算陆招娣知道,也不一定会离开他。 这种猜想,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抬手,轻轻将陆招娣的头发拢在手里。 凉的发丝在他手里,很软,很滑,还带着香味。 陆招娣觉得发顶似乎被碰了一下,她扬起头,见牧怀风一本正经地控着马。 她奇怪地摸了摸发顶。 直到手背一软,她才意识到,是牧怀风在吻她。 陆招娣忽地缩回手,紧紧地捂着发烫的手背,似乎那柔软的触感还在。 担心陆招娣摔下去,牧怀风赶紧扣住她的腰。 恰巧此时,马儿跃了一下,陆招娣两手同时抓住牧怀风的一只胳膊,身体完全靠进他怀里。 牧怀风不敢再逗陆招娣,赶紧安抚战马。 行出几里路,陆招娣才想起来问他:“你的战马叫什么名字?” “劲草。”牧怀风轻抚马儿黑色油亮的脖颈,“我第一匹战马叫疾风,是一匹漂亮的小母马,后来战死了。劲草是疾风的儿子之一。” 当年疾风被敌人砍死,牧怀风半夜摸黑去战场,把疾风的尸体拉回来。 陆招娣听出他声音里的哀伤,她捧着他的手,轻而飞快地吻了一下:“别难过了。” 牧怀风轻笑:“好,不难过。” 第156章 求情 陆招娣正在准备办医学院,如果能在牧家军的家眷里选到合适的人,那就能帮他们一些。 但是她不能长时间留在丰京。 陆招娣想许久,也想不到合适的人。 这天,药材行的掌柜来说,外面有个懂车马的人来找她。 陆招娣眼前一亮! 来人正是杜家商行的伙计。 陆招娣之前在潭州,杜轻云邀请陆招娣去参加宴会,结果被堵在路上,是这个伙计帮她开道的。 陆招娣匆匆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那伙计站在柜台边,衣服上缝了几处不扎眼的补丁,似乎境况不太好。 伙计看见陆招娣过来,随即就扯起客气的笑:“我运货到京城,就听说杜家商行倒了,现在来看看,陆老板这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情。” 陆招娣赶紧将人请入后院:“你能来就很好,我求之不得!” 这伙计叫程东,深谙车马行当,为人处世情商很高。 陆招娣与他说了:“你是在丰京时候盘缠用光,虽然这么说不地道,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遇到这些事情,否则你不会来找我。不过呢,我需要你再帮我多做一件事情。” 程东未想,陆招娣当时不过随口说说,竟然是真的,立刻点头:“陆老板请说。” “我们在筹划建医学院,用来培养医药方面的学生。”陆招娣笑得极为和善。 可是程东却听出不怎么和善的意思:“陆老板的意思是……” “你知道的,大周对开设学校的事情,管得比较严,我呢,对此不太懂。我妹妹在潭州,已经在和济世堂谈合作的事情,宋老板也会参与。所以人力和资金方面,不是问题。” 程东听出陆招娣的意思—— 人力和资金不是问题,剩下的是怎么拿到开设学校的公文,需要人。 可是,程东也不认识书香世家的人。 没有世家作保,在大周想拿下这类的公文,几乎不可能。 陆招娣扯出试探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那个……礼亲王世子,就是现在的太傅……够吗?” 程东叹气:“太傅与牧将军的关系人尽皆知,不好办的。”他想了想,有些迟疑:“陆老板如果信得过我,不如为……杜二小姐说说情。” 陆招娣诧异:“你的意思是……” 程东几乎是语重心长:“杜二小姐是杜家唯一的孩子,不如她做了什么,总有人想保她,尤其是杜轻云的老师祁敬山先生。” “那个人称‘寒门贵胄’的大周最年轻的状元,祁先生?”陆招娣惊奇。 “是。祁敬山先生是家里是佃农,二十二岁高中状元,四十五岁退出朝堂,在定北侯府做幕僚,顺便教杜家子弟读书。祁老先生很喜欢杜二小姐,如果陆老板愿意给杜二小姐说情,祁老先生或许会愿意为学校作保。” 陆招娣沉吟,没有做声。 程东继续劝说:“其实,祁老先生也在为杜二小姐的事情在奔波,但实际情况并不乐观。” 程东还想继续说,陆招娣看着他,忽地一笑:“好,那我去与怀风说说,之后的事情我听你的安排?” 程东没想到,只这三言两语,陆招娣就同意了,当下局促起来:“陆老板,我……” 陆招娣笑道:“你是祁老先生请来的?” 程东大惊失色:“陆老板怎么知道?”他站起来,手脚都没地方放,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老板坦诚相待,他却有所图谋,程东当即觉得热气往脸上冲。 陆招娣浅笑:“你既舍身饲虎,想必也做好不回去的准备了吧?” 程东点头。 陆招娣知道程东言出必行,遂道:“那我就成全你这件事情,只一点,往后尽心在我这办事,可不能三心二意的。” 程东瞬间红了眼。 他来之前都想过,如果被陆招娣发现,或许会被赶出来,或许会被陆招娣交给牧怀风,或许连祁老先生都会被牵连。 但是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冒险一试。 程东往地上一跪,陆招娣坐在椅子上,差点跳开。 古人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陆招娣见得少,一年也就见到个两三次,到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程东直挺挺地跪着,低着头,嗫嚅半天,才交代:“陆老板,其实,我是祁先生的学生。” 陆招娣挑眉,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心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起来了。 有个人跪在自己面前,心理压力真的非常大。 程东不知陆招娣心里想什么,只老实交代:“只是我愚钝,对仕途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去年到杜家商行做事。我……其实心悦杜二小姐。” 陆招娣身子不自觉往后靠去,生怕程东继续说什么惊世骇俗,要搞囚禁的那一套。 好在,程东心里并没有这个想法。 “这次,只要杜二小姐能活着,往后我便不会再理会杜家任何事情。多谢陆老板成全。”说着就要磕头。 陆招娣吓得差点给程东跪下,当下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止住他往下的动作:“你先起来,我这就去找怀风。” 她让程东起来,人就往外走几步,忽地想起什么,转了一圈又回来:“你的钱是不是都帮杜轻云打点人脉去了?现在住哪里?” 程东羞赧地眨眨眼,慢慢低下头:“我有地方住的。” 一看就知道是谎言。 陆招娣轻轻拍他的胳膊:“如果没有地方住,不如先去车马行?陆家的掌柜在店里都是有单独的房间的,反正今天不去,明后天也要搬过去。车马行也有给兄弟们做饭的婶子,你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吃。” 交代完,陆招娣更是让药材行的伙计,抽空带程东去一趟。 而后,陆招娣才放心去找牧怀风。 保杜轻云一命,应该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杜轻云一死,恐怕定北侯的旧部也会情绪反弹,不如让牧怀风顺便也做个人情。 至于定北侯旧部里,有多少是定北侯的人,有多少是杜轻月的人,那她管不着。 杜轻云背着曾经杀过杜轻月的事情,一部分定北侯旧部的人已经查到了实证。 他们怎么做,陆招娣和牧怀风管不着。 程东不是糊涂人,他自己也知道,杜轻云做的错是太多,所以才说往后不会理会杜家的事情。 陆招娣打定主意,才去往牧家找人。 不出意外,牧怀风不在牧家。 但是,却去了仲景药铺! 第157章 吃醋 陆招娣掀帘子进仲景药铺的时候,铺子里只有一个伙计在。 她问牧怀风在哪里,伙计立刻领她去里屋。 里屋的门半掩,柳飞虹抽噎的声音细若蚊蚋。 牧怀风背对着门,和她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陆招娣没有进门,在外面轻轻咳了一声。 牧怀风回头,见是她,眼神立刻软了下来,转出来,牵着她的指尖,主动解释:“药铺亏了不少,我娘让我来看看。” 陆招娣缩回指尖,掐紧掌心。 他那个娘亲,在牧怀风重伤之后,帮他定了与安平的亲事。 现如今这“看看”,怕又是盘算着用柳飞虹来给牧家找一方助力。 柳飞虹虽然是太尉的私生女,可太尉疼她,牧母是要借她来攀上太尉这个关系。 至于牧怀风要对付太尉,在牧母来说,那就是无稽之谈。 在牧母看来,这世上,只有利益关系。现在牧家大公子已经废了,牧家现在能继承家主的,就只有牧怀风。 所以牧怀风必须要与多家世家、重臣有关系。而关系,最简单又最可靠的,就是多娶几个女子。 牧怀风铁了心地要娶陆招娣,牧母没有过分阻挠,但是给牧怀风物色妾室的事情,一直都没有耽搁。 陆招娣也知道这事,不过牧怀风不放心上,她也没有过多干涉。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招娣心里还是不开心的。 牧怀风忽然轻笑:“看出来了?”他抬手,指腹蹭过她轻蹙的眉头,硬是将那微微凹陷的小涡按平。 陆招娣瞪他:“你就任由她摆布?” “总不能跟亲娘撕破脸。”他挠挠后颈,“我要争家主的位子,总得有人递梯子。” 牧母将家族看得很重,但对人相当薄情。 先前牧怀风受伤,牧家有牧大公子,牧母连悲伤都没有。 后来牧大公子出事,牧母也只看见牧怀风比牧大公子厉害,几乎没有什么话说。 牧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冷漠,也算是公平。 陆招娣这才淡淡开口,问他:“这边一点都没有盈利吗?” 牧怀风摇头:“几个月了,一直都这样,飞虹她也都急哭了。” 牧怀风将手里的账本递给陆招娣。 陆招娣正在看账本,柳飞虹红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陆招娣,如同看见救星一样,一把搭上陆招娣的胳膊。 “陆老板,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铺子该怎么办?”柳飞虹十分急切。 陆招娣看了账本,发现端倪。 她将账本交还给柳飞虹,缓缓道:“你的价格是按照陆氏药材行定的。” 柳飞虹点头:“我的确是按照你家店定的。” 陆招娣轻笑:“那就没错了,我们本来就是亏本做的买卖。” 柳飞虹愕然:“怎么会?你开店不是为了挣钱吗?” 便宜的东西,自然是为了吸引顾客来光顾。 牧怀风抬手轻轻碰了陆招娣的胳膊。 陆招娣抬头,看见牧怀风恳求的目光,无奈退让一步。 “我们店里还有药片,药片的利润还可以,压药片的机器,就当我送你的。” 柳飞虹高兴得声音都拔高了:“谢谢陆老板!” 陆招娣揉揉眉心,只当自己在丰京又开了一家分店吧。 压好的药片,比药材多了煎药、处理、压制等工序的钱,一次性就会比只抓药材多收十文钱。 如果客人再买装药片的小葫芦、竹筒、玻璃瓶,又能卖个三到一百文不等。 店里还有一些驱蚊、保健、常用药箱,价格不贵,五文到三百文不等。 另外还有一些精巧的挂件,如果客人喜欢,也可以一起带走。 陆招娣将这些细节交代清楚,柳飞虹的几乎是感恩戴德。 陆招娣其实还想开美容院,组织一些聚会,哄京城的贵妇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赏赏花,护理护理皮肤,梳一梳时新的发型。 不过古代人工太便宜,女子又不允许出门,远不如有新品后送去各高门大户里去试用。 美容院的想法就此作罢,但是护肤品的事情,已经在推动了,都给了李维负责。 柳飞虹不知这些,以为陆招娣还真是靠药材行挣钱。 陆招娣和牧怀风都没有提及其他。 毕竟柳飞虹如果是想靠药铺挣钱,那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不错了。 仲景药铺虽然在亏本,但生意极好,不一会儿,药铺的生意多了,柳飞虹顾不得亏本的事情,先忙着。 陆招娣和牧怀风两人出了药铺,牧怀风突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个包银的竹手环。 他低头去掉她腕间的彩锻手链,再不小心塞进自己怀里,再套上竹手环。 大小刚好,紫色和银色搭配,颜色也好看。 他表情带着一丝幸福的无奈:“竹子里裹着三两银子,是我这个月的俸禄。不多,但也是我心意。” 陆招娣被他的表情逗笑:“那你怎么办?你身上没钱吧?” 他这个月的俸禄才三两,不过粮食有不少的,都送去军营了,只是银钱很少。 “我不用钱。”牧怀风说得理直气壮,“我吃饭,不是在牧家,就是在营里。” “那要不,我把之前借你的银子还你?” 陆招娣还过他银子,包括她濒死的时候,被系统擅自用掉的银子,一共近五千两。 但是牧怀风根本不要。 现在提起来,也只是逗牧怀风。 牧怀风也顺杆接话:“那你先给我记账上,以后我要用钱了,找你借钱。” 陆招娣笑得眼睛弯弯:“到时候我才不理你。”她低头看腕间的镯子。 紫皮的竹子,刻着黑色的竹影。没有竹子,却极为生动。 “手环是我亲手烧的。”牧怀风声音放得更轻。 陆招娣耳尖发烫,指腹摩挲着那墨竹。 两人并肩往牧家走,牧怀风低声问道:“你刚刚看见我和飞虹在屋里,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吃醋了?” 陆招娣嘴硬:“谁吃醋了?” “我啊,我还挺讨厌李维的。”牧怀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陆招娣不做声。 因为吃醋,就给李维送去八个婢女,这事也就牧怀风做得出来。 牧怀风笑得眉眼弯成月牙:“那我以后不单独见飞虹,省得你气成小包子。” 陆招娣往前疾走两步:“谁跟你一样,没个正经。” 她与牧怀风说了杜轻云的事情,牧怀风点头:“那有些证据,我先不拿出来。” 没有实证,杜轻云不会轻易认罪。 牧怀风打算让杜轻云吃足苦头再出来。 当夜,斥候送来的密报,牧怀风的目光顿在“匈奴火镰”四字上。 第158章 杜轻云 斥候一路飞马,亲自送来的消息,说,朔州西北的雪山爆炸了! 好在人员伤亡不大。 又是与匈奴有关,杜轻云到底放了多少匈奴人入关? “毒宗宗主平安无事。”不过脸色是真的难看。 如果杜轻云在当场,谢承安能提刀劈死她。 居然敢把心思动到谢承安头上,她的确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牧怀风脸色再黑上一层:“招娣今日才与我说,她想办医学院,想卖祁老一个人情,放杜轻云一条生路。” 那斥候和谢承安相处几天,大概了解谢承安的为人,因说道:“不过是一条命,谢宗主想杀杜轻云,应该也只是因为她添麻烦,他应该不介意让杜轻云生不如死。” 牧怀风轻轻点头:“希望如此。”他起身,准备入宫禀报这件事情。 爆炸发生在他的属地,自然是要主动上报的。 差点忘了特地回来的原因,斥候立刻说:“谢宗主说,让你想办法把这消息拖两天。” “拖两天?只要两天就够了?” “是,谢宗主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说让我们无论如何拖两天,不要让其他人进入雪山附近。属下出雪山的时候,谢家的人已经暗中封锁雪山,有进山的,都在山路上打晕拖出去了。” 牧怀风听了,结结实实一愣,而后倒吸一口气。 这就是谢承安的拖两天,他是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斥候赶紧说:“所以属下出朔州之前,给营里兄弟递消息,让他们调人过去封锁。那是您的属地,也属于朔州境地,调军过去也是以防万一,不会有问题。” 牧怀风赞同:“做得不错,那就先回消息,查两天,两天后把结果送过来。” 斥候刚要退下,牧怀风想了想,问他:“谢家人没有一起来?” 斥候如实说没有。 如果斥候没有发现,那就是在后面,没走同一条路。 谢承安是个极为怕麻烦的人,杜轻云给他惹麻烦,谢承安不会让她活过明天。 牧怀风起身,去大牢看着杜轻云,怕杜轻云被自己玩死。 他只希望,今天来的谢家人,能看在他在当场的份上,不要下毒。 被审讯得去了半条命的杜轻云,看见牧怀风来大牢,坐在地上冷笑:“你来做什么?” “你让匈奴的人去找谢承安了?” 牧怀风的话风轻云淡,明显就是谢承安没事。 杜轻云嘴里的牙都被拔掉几颗,腮帮子肿得老高,即使是在这昏暗的火把光下,也几乎透着亮。 也难为她还能把话咬得那么清晰。 杜轻云恨谢承安:“如果不是他带人过来,你怎么会还活着!” 她嘶吼着,用仇恨的目光瞪着牧怀风。 牧怀风耸肩:“我也没有想到,可能这是运气?” “哈哈哈!”杜轻云满脸伤痕。 她脸上用来遮盖上伤疤的人皮面具,早已掉了,现在这新旧伤疤重重叠叠的脸,才是她真正的脸。 原本她很在意伤痕,可现在,不知那一刻就死了,她已不在意容貌。 她只恨,恨天道不公,任何事情,她做起来都那么难!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都和我作对!”杜轻云深恨老天爷! 当初她杀杜轻月,刀都捅穿了那贱人,可杜轻月却立刻被匈奴五皇子的人带走。 而她,却在谷底爬了整整三天,才苟且活下来。 现在她杀牧怀风,又不知谢承安是从哪里冒出来,救了牧怀风和陆招娣。 杜轻云脸上的血痕被泪水冲开,黑褐色的脸上,有两道淡淡的浅白。 牧怀风静静地看着她一会,才低声:“老天爷不在你那边,但是有人想保你一命。” 他与杜轻云也算是自小就认识,只是很少见。 杜轻云这一番行为,牧怀风不理解。 若说杜轻云是为了振兴杜家商行,那为什么不尽心经营?而要找内侍打通人脉? 若说杜轻云是为了重掌定北侯的权势,那么又为什么放弃定北侯旧部?把自己逼上众叛亲离的境地? “为什么?”杜轻云哈哈大笑,“我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我比杜轻月厉害!比那个陆招娣厉害!她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你做到了吗?”牧怀风不客气地泼她冷水。 什么都没有做到,她笑什么? 杜轻云是在笑,曾经的自己自不量力。 明明她们做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她却如同背着石头上山,累得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我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你起码赢了杜轻月。”牧怀风提醒她。 “什么?”杜轻云没听懂。 “她死了,你还活着,你就是赢家。” “呵。”杜轻云的手一直垂在面前,十根手指被折断了八根。 她忽地抬眼:“我知道审问的人不是你,我可以不说最后我见过谢承安。” 对牧怀风而言,现在麻烦的是谢承安拿的鸟铳。杜轻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武器绝对是骑兵最大的利器。 审问杜轻云的人是五皇子,五皇子一直在审,到底牧家军有多少人,牧家军在大周的布局。 定北侯此前守北边防线,与牧家军是有一部分互通的信息。 但那些是定北侯府的机密,杜轻云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一直咬死不说。 “条件呢?”牧怀风问。 “杀了他!”杜轻云在手心写了“五”。 牧怀风挑眉。 杜轻云直直地看着他,牧怀风一直没有表态,她在他渐渐亮起的眼神里,读懂了。 牧怀风要保她一命,那折子就已经递上去。 可五皇子还想要知道,牧家军的弱点呢。他这一折子送上去,岂不是断了五皇子的谋划? 五皇子岂会轻易放过牧怀风? 天亮的时候,宣旨的太监过来,让牧怀风进宫一趟。 牧怀风刚走出大牢,不放心,又折回去。 路过一处转角,看见一个狱卒,牧怀风看着眼生,立刻喊过来,低声说:“你家宗主让你了的?” 狱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将头低下去。 没想到还真是。 谢家人也没想到,好不容易等牧怀风离开,转头就回来,将他抓了个正着。 “回去与你家宗主说,他外甥女要留这个人。” 陆招娣的名头在谢家人这,格外好用。 那狱卒立刻应下:“是。” 牧怀风看着那狱卒离开,这才放心入宫,去对付五皇子。 第159章 准备离京 那假扮狱卒的谢家人,离开天牢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朔州,而是去找陆招娣。 陆招娣刚醒,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一转头,见一大活人跪在地上,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小主莫怕,小人是谢家的仆从。” 眨眨眼,陆招娣确认来人,才缓声:“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狱卒问是否要留杜轻云的命,陆招娣说要办医学院的事情。 那人点头:“那小人这就回去复命,小主需要带话吗?” 陆招娣摇头:“安叔还好吗?” “宗主他很好。” 谢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一如悄无声息地出现。 一天后,谢承安易容,混进丰京。 他直接找到陆氏药材行,眼里有些癫狂:“招娣,我造了几片龙鳞甲。” 陆招娣没听懂他说的话:“什么?” “碳化陶瓷。” 碳化陶瓷,陆招娣似乎听过,硬度极高。但是碳化的话,需要极高的温度。 “能难得倒我吗?”谢承安兴奋得一天一夜没睡的眼睛,已经充血。 陆招娣知道谢承安这么激动的原因。 他要做的事情,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拿着几片瓷片,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看着陆招娣,忽地抱住她。 “你舅妈一定支持我这么做。” 他要帮巫族重建国都! 当年他那么喜欢巫族圣女,一定曾经许诺过复国的事情。 过往的人事,他已不记得。但是简单能猜到的许诺,他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巫族不是南朝的附属国吗?” “巫族和南国相邻,巫族没了,国土一直在混战中,后来南国和南朝开战,帕米尔顺势南下,一举夺下巫族的地盘。” “那既然离南国近,要不要联合南国一起?” “我先过去看看。”谢承安现在有武器有铠甲,对付任何一方势力,都是降维打击。 甚至,他敢说,只带五百人,就能重建巫族。 雪山那早已清理干净,现在就算大周朝廷派再多的人过去,也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还有,替我多谢安平。原先她封地里的铁矿,已经被我搬空了。” 说完,谢承安就走了。 陆招娣追都追不回来。 她心里着急,冒险去驿馆,找南朝的信使,让人送信给清河公主,务必拜托摄政王去照应谢承安。 但没想到,五皇子就在驿馆对面。 他看见陆招娣在驿馆,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她的背影很像琉璃公主。 打听的人随即回来,说陆招娣是给清河公主送信。 五皇子坐在椅子里,表情淡然,语气轻蔑:“她一个农女,信使怎么会帮她递信?去探清楚,她用什么名义送信的?” 用什么名义送的信? 自然是陆氏药材行的名义。 清河公主此前身子弱,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她之前与陆招娣说,每次来葵水,总肚子坠坠的,御医看了总不见好。 陆招娣在店里翻检几个药方,让她再试试,顺便请她转告摄政王,谢承安离开大周了。 五皇子的人截了南朝的信使,硬是把信打开看过,见落款和内容都没有异样,才作罢。 信使面上一点异样都没有,等五皇子的人一走,就换八百里快马,一刻不停歇,连夜赶路,第二天中午直接将信送进摄政王府。 摄政王在吃饭,看见信封是陆招娣写给清河的,转手让人送去公主府。 清河上个月在外面开府,准备十月和吴顺订婚。 信使说,这信是给摄政王的。 还将送信回来的时候,遇到五皇子的人检查。 摄政王看了信,知道谢承安去了巫族故地。 从大周出发,谢承安必定会选择走云都去巫族,这样摄政王拦不住他。 摄政王思虑一番,让石方带人去找谢承安,帮他把巫族定下。 另外,自己准备启程,带着谢承安的女儿和孙儿,一起去巫族。 至于陆招娣,让新帝派人去一趟大周,商量一下开港的问题。 东兴港口已经兴建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扩建月港。如果大周愿意扩建刘家港,那么就正好是一条完整的沿海航线。若是两国能合作,挖深九派江下游,那么以后就可以直接从九派江入海。 这是按年计算的大工程,里面的油水当然也不会少。 五皇子那等小人,必定会上当。 摄政王与新帝说了,新帝知道陆招娣在丰京,或许五皇子已经起疑心,立刻让人修一封国书过去。 牧怀风刚保下杜轻云,将人送去塞外。回来之后就收到摄政王的密信——“废物”。 龙飞凤舞。 恨不得把字写在牧怀风脸上的架势。 家长来信骂他了,牧怀风问怎么回事。 家将说,陆招娣在驿馆给清河公主寄信,被五皇子盯上。不过他们把信掉包了,五皇子不可能看出异样,在信送出大周之后,又把陆招娣写的信还回去的。 牧怀风拿着手里的信,笑一声。 摄政王关心陆招娣是好事,有摄政王在,陆招娣就吃不了亏。 今天南朝的使臣来谈扩刘家港的事情,五皇子想捞工程上的油水,带着工部的人,去御书房商议此事了。 摄政王这一招,把陆招娣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到底是平衡惯朝廷局势的人,都不用明着出手,就把五皇子调走。 是要想办法扯五皇子下台的,但现在还不行。 五皇子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现在才刚去一个祁王、一个定北侯而已。 牧怀风在丰京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周错自己就能办。 与其在这看热闹,索性送陆招娣回徽县,正好他去找海龙。 之前海龙来信说,又遇到之前河内那批海盗,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现在不方便去河内,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海龙来一趟大周。 又或者,他潜入南朝? 不过看起来摄政王不会轻易让他再进南朝。 牧怀风叹口气——现在他是大周的将军,摄政王不会不防。 各为其主,多是无奈。 可…… 牧怀风看了看天,大周这天,还真没有南朝的天蓝。 也不知道这大周的天,什么时候能变一变。 这一趟出京,太尉定然会以为,周错没了助力,千载难逢的机会,太尉肯定动手。 陆招娣不放心,问牧怀风,在京中可有部署。 “不用管他,我一个小小牧家七公子,他是礼亲王世子,礼亲王能真撇他一人在京城?更何况,周错他在京城能调得动我家家将,不怕。” 周错压在心头这么多的事,是该痛痛快快发泄出来。 等过阵子再回来,这京城,或许就能好一点了。 牧怀风赶着点走,不耽误周错的事。 柳飞虹来送他们,说以后去徽县找他们玩。 第160章 同一辆马车 陆招娣挺喜欢柳飞虹的性格。 开朗活泼,又努力。她娘亲是依附太尉的菟丝花,而她却这么努力又主动地独立着。 陆招娣愿意和她交朋友。 “那等你的铺子走上正轨,来徽县,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大本营。” 陆招娣也热情邀请她过去。 牧怀风很高兴她们两人能相处得来。 “飞虹小时候因为她娘,吃过不少苦。她娘每次要争宠,都折磨飞虹。让飞虹去找太尉装可怜,慢慢的,太尉才最喜欢飞虹。” 对于太尉心机深沉,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喜欢什么人,都是柳飞虹从小琢磨着太尉的喜好,主动迎合。 陆招娣忽地抬眼看向牧怀风。 从她的眼神里,牧怀风读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柳飞虹迎合过太尉,那会不会也迎合牧怀风? 那现在,会不会也在迎合陆招娣?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牧怀风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牧怀风一迟疑,陆招娣心里就软成一团,她嘴角轻轻牵起笑意,扶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江南软糯口音:“我只是这么一想,你别往心里去。柳姑娘性子活泼,我是真喜欢。” 柳飞虹比陆招娣大三岁,十七八的女孩子,全身洋溢的都是青春的气息,自然也讨人喜欢。而且,柳飞虹相貌明艳,衣服色彩鲜艳,让人过目难忘,十分讨喜。 登上马车,牧怀风也挤进来。 他要看去潭州牧家军大营,送陆招娣是顺道。 在牧怀风提出要去潭州的时候,新上任的兵部尚书主动提出,连带徽县的通关文牒一起批了。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外地调来的,做事很有人情味。 周错说人是晋王推荐的,不管是不是晋王的人,都已经记在晋王头上。 晋王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早早就出宫,却又没留在京城。 有人猜,皇上是有意疏远晋王。 也有人猜,皇上是在保护晋王。 不管怎么样,都是个猜测。 现在晋王第一次推荐幕僚,还是兵部尚书这样的二品大员,而且这人还非常称职。足以见得,晋王手底下有人,而且……可能还有不少厉害的人。 晋王委实不能小觑。 只不过轻轻透一点点,牧怀风就将晋王记在心里,打算以后去朔州,路过晋阳的时候,去拜访晋王。 如果晋王有意登顶,那五皇子就可以动一动了。 五皇子对琉璃公主的心思,始终是个隐患。 牧怀风心里想着事情,没留意一头撞在马车顶上。 陆招娣失笑:“你进来做什么?这辆马车是车马行的,没有那么宽敞,你不如出去骑马。” 牧怀风长腿曲着,不好放直,他挪了几个方向,最后直接和陆招娣一起,挤在马车后排座,这才放下腿。 他抓住陆招娣的手,轻轻揉了揉:“你在这,我出去做什么?” 他看见她就满心欢喜,才不会在意这马车有多挤。 两人手心都是老茧,牧怀风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放着陆招娣细长的小手。 他喉咙里忽然生出一丝痒意,想把陆招娣的手,咬进肚子里。 他送她的镯子,还在她腕间。 他打趣道:“下次发俸禄,我给你换个金簪点翠,可好?” 陆招娣笑:“那这几年我都戴不上了。”她最近都是戴着假发,实际上她的头发才刚一点点长,还不到脖子呢。 牧怀风立刻改口:“那我凑两个月,给你打个链子。” 他下聘的东西,都是内务府的,他总要拿出一点自己的东西,表示诚意。 陆招娣开开心心应下,挽上他的胳膊,歪头靠在他肩头,细声问他:“秦大哥和安平那边,怎么样了?安平说要在那边住几天,等下个月十五再回来。” 牧怀风往后,放松地靠在后壁:“秦钰说,还在谈成亲的事情。安平不可能在那苦寒的流放之地成亲,所以安平大概率是从牧家出嫁,我娘也说,等安平回京,就收安平做义女,等过完六礼,差不多到年底能成亲。不过这时间还要安平决定,年底之后的时间,挑哪一个都行。” “那我也去参加婚礼!”陆招娣开心。 牧怀风淡笑——秦钰是他的护卫,护卫大婚,陆招娣当然得来。 不过,他有点担心海盗的事情。 还是先到徽县,让海龙来一趟。 中午队伍停下休整的时候,陆招娣打开系统,习惯性地盘点仓库。 忽地,她愣住了—— 云都的仓库空了。 云都的仓库是喜妹和谢承安买下的,所以,谢承安到云都了! 陆招娣选择云都仓库,才发现这个仓库没有空,地上有一些符号。 陆招娣看着有些熟悉的符号,微微收紧眼眸。 有长有短有间隔,这是…… 摩斯密码! 陆招娣小脸皱成一团——谢承安会摩斯密码,可是她不会啊,她背不上摩斯密码表,怎么知道他写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飞骑追上来,正是谢家人! 陆招娣立刻迎上去:“是找我的吧?东西呢?” 谢承安定然是在半路上想起,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快速传递消息。 陆招娣又将自己的印信解下,递给那飞骑:“除了印信,你家宗主还需要什么吗?” 上次她被杜轻月陷害,差点交不上牧家军的药材单子,谢承安就是用印信租赁的仓库,系统立刻就能显示。 谢承安或许是想在巫族也建一个仓库,好和陆招娣互通消息。 送信的谢家人被陆招娣深深折服,他都什么都没说,陆招娣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太厉害了。 谢家人拿到信物,立刻马不停蹄赶去云都。 从谢家人脸上凝重的表情,陆招娣可以看出,谢承安这一次是在铤而走险。 即使有火铳和铠甲,他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打得过帕米尔一族? 谢承安是来自现代,会先进的科技,但是他不会行军打仗啊! “别担心,摄政王已经过去了,” 而且他还想到用这个方式来传递消息。 陆招娣立刻在空白的地方回复。 并告诉他摄政王派人来帮他。 没几天,陆招娣收到谢承安寄来的摩斯密码表。 第161章 表姐 收到信的时候,陆招娣已经到徽县了。 她要去一趟南朝。 在徽县等消息,太慢了。 当天,陆招娣就乔装进南朝,新帝派人护送陆招娣追上摄政王的队伍。 摄政王收到消息,立刻派人来接着陆招娣。 等人到,摄政王犀利的目光,在陆招娣身后的队伍里找人。 陆招娣主动说道:“怀风没有来。” 牧怀风现在身份敏感,来了新帝会不放心。 逍遥王点点头:“队伍里有孩子在,稳妥起见,我们不会赶路。你既然是一个人来的,那就和她们一起坐马车。” 陆招娣掀开帘子,一双多情又含着淡淡忧愁的眸子,一下子抓住陆招娣的眼睛。 这一双眼眸,也太漂亮了。 似乎这世间的黑暗,都不会落尽那一双眼眸。 眼睛的主人往一旁让了让,当陆招娣坐下:“表妹不介意的话,可以坐这边。” 陆招娣坐好后,有些局促:“安叔连这些都与你说?” “那他没有与你说起我吧?”谢仲梦说得有些怅惘,“我叫谢仲梦。” 她的名字是谢承安取的,听说给她取名的时候,谢承安还有些浑浑噩噩,看见自己女儿之后,写了这个名字。 “爹爹去给巫族复国,我觉得是能成功的。”谢仲梦很崇拜自己的父亲。 在她看来,他父亲相貌好,脑子好,性格虽然有些孤僻,但他是谢家家主,高冷的模样,也符合他的身份。 陆招娣没想到,谢仲梦对谢承安有如此重的滤镜。 陆招娣问道: “表姐,既然你们觉得安叔能成功,为什么还要跟过去呢?” 谢仲梦抬手,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睡觉。 “爹爹成功,我或者我的孩子,就要有一个留在巫族。” 谢仲梦的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她不想与夫君分开。 但,她不会阻止谢承安做任何事情。 自她年幼时,就见谢承安经常花大把的时间,放空自己,目光的虚空,看着空白的地方。 她那时候还小,问爹爹在看什么。 谢承安的笑很苦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直到最近,谢承安才意气风发起来。 谢仲梦看见这样的谢承安,终于明白娘亲为什么会喜欢谢承安。 恣意妄为又风流倜傥,博学多才又温柔贴心,巫族圣女怎么才能不动心。 因此,谢仲梦便没有了要面对离别的怨言。 她与夫君,离别一段时间,总会再见的。 爹爹要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尽力支持。 ------ 原本谢承安还没有把握能赢,现在他十分肯定能赢。 谢承安到巫族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巫族旧都城附近,买了一座仓库。 陆招娣不久就收到系统提示,多了个巫族仓库。 谢承安问她,现在是和牧怀风在一起,还是和摄政王在一起。 陆招娣选择了摄政王。 那头的谢承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不懂行军打仗,需要有人告诉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方是护卫,对布阵打仗不是很懂,被谢承安嫌弃不行。 谢承安更希望有牧怀风在。 牧怀风行军多在一个“勇”字,而摄政王多用计谋。 陆招娣身边是摄政王,那他拿下巫族的时间就要多一些。 谢承安将现在的情况与陆招娣展示。 陆招娣看这仓库界面里,一片点横,忙着对摩斯密码。 摄政王漂亮的眸子,在镜片后面看着陆招娣。 他看她的头不停地转来转去,在虚空处看一会,然后翻看手边的表格,半晌才写下一笔。 陆招娣好半晌才对出来。 “安叔说,帕米尔一族设立了许多堡垒,不好打。” 陆招娣看向摄政王。 摄政王这次出来,手里多了一串粉色菩提子佛珠,看着像是女子之物。 他指尖细细捻过,分析道:“如果是慢慢打,只要断了碉堡的食物来源,自然就能攻克。他既然问了,就是不想等,但是他没有带攻城车……” 摄政王沉吟。 “那就让他去造个投石车,把火药扔过去,炸掉碉堡。”摄政王定了战略方案。 陆招娣飞快地眨眼——这种迅捷的打发,似乎是牧怀风擅长的。 “怎么,你有疑问?”摄政王看着陆招娣,笑道,“是觉得熟悉?” 陆招娣:“是有些熟悉。” 摄政王懒洋洋地抬起手,撑着头,笑意不变:“牧怀风擅长快攻,出手也重,我最近都在研究他的打法。” 后生可畏,牧怀风的战术的确厉害,难怪以前在大周,年纪轻轻就气势如虹。 如果不是曾经受伤,恐怕现在大周满朝文武,都没人能与牧怀风抗衡。 即便如此,不出五年,大周也将不会有人能压制得住他。 这些,摄政王没有和陆招娣说。 武将嘛,谁知道能活多久呢?大周那帮人,或许不会让牧怀风活那么久。 陆招娣回自己房间,用药材在仓库里摆出回答。 谢承安一会就开门,打断陆招娣。系统经常提示无法操作,气得陆招娣几乎想放弃。 不过现在的谢承安,心态比在大周要平静多了,至少学会了开玩笑。 只有石方知道,谢承安两眼通红,背着身站在仓库外面,看着记录时辰的滴漏,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开一次门。 谢承安不希望陆招娣担心,也不希望自己女儿担心,所以才做了这样看似幼稚的举动。 这样,就可以让看不见他表情的人,错误地以为他一切都还好。 ------ 牧怀风知道陆招娣和摄政王在一起,稍稍放心。 海龙已经悄悄来潭州,说那群海盗的事情。 因为大周和南朝要联合建港的事情传到海外,南洋以及附近岛国都听说这个消息,去年被打败的海盗,没敢去东兴港,而是去刘家港那。 “我们的人提前在几个港口乔装,最近港口都在招苦力,我们也顺便去挣点银钱。”说到这里,晒黑的海龙哀怨地看了一眼牧怀风。 海龙本来也无所谓有没有银子,只要能吃饱,管钱多钱少呢。 谁知牧怀风是真穷啊。他穷,还不跟陆招娣开口借钱。 听说陆招娣以前还欠着牧怀风银子,牧怀风也不让陆招娣还。 要海龙说,其实是可以还的,多多少少还能补几顿肉菜…… 海龙看着牧怀风,不往下说。 牧怀风脸皮憨憨,不提银子的事情,作势在他肩头捣一拳:“快说。” “还能有啥,就发现他们去刘家港了。”海龙摊手,“刘家港不是我们的防线,那群海盗去了,我们也鞭长莫及,难不成你让朝廷调你过去?” 第162章 胜利 虽然匈奴已经暂时退去,但朝廷不一定肯放牧怀风离开。 但是那帮海盗残暴无度,惯会截杀来往商船,如果放任不管,又要有不少人命丧他们之手。 就这样放着,也不是个事。 牧怀风思量:“有何不可?” 朝廷那帮人,惯会鸟尽弓藏。到时候稍微放一些把柄,那些人必定会落井下石。 海龙一惊:“你要转投南线?南线水军可一直几乎都是民兵组织。” 牧怀风咧嘴得意:“不是有你嘛。” 谢承安那边,照陆招娣传来的信息,不到三天,就攻克了碉堡。帕米尔一族连夜撤离巫族故都。 谢承安此生第一次踏入巫族,满地毒虫蛇蚁,到处都是剧毒的植物。 他眼睛亮得可怕—— 也许,是他自己去招惹的巫族圣女。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巫族有这样多罕见的动植物,这对于精通药理的他来说,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当年云游四海,应是在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个消息,而后又招惹巫族圣女。 他站在巫族坍圮的、低矮的、满是青苔的城楼前,想着他看过的画像,那个短发的姑娘,站在城楼前的模样。 这样想,已经失去的记忆,似乎也不是很远。 谢承安垂手站了很久,久到冷的月升起,大街上薄雾弥漫,轻烟慢拢。 记忆仿佛被这薄雾笼罩,戳不透、挥不开,让他无法接触到那份回忆。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错觉。这些记忆早已从脑海里被清除,不会再恢复。 石方捧着肉饼跑过来,劝谢承安吃一点:“谢宗主,这是巫族本地的做法,您好歹尝一口,说不定能记起一些事情。” 谢承安眼珠里,通红的眼白裹着黑色的瞳仁,忽地转过来。 吓得石方心里一抖。 谢承安捡了一块,慢慢咬一口,嚼着肉饼问道:“有水吗?”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体力快要到极限。吃点东西喝点水,他要休息一下。 他猜到自己如何和巫族圣女相遇,之后又经历了哪些事情。 他的心结,在城破的时候,已经解开了。 等谢承安醒来,他随即就让人给摄政王送去消息,让摄政王和陆招娣,在巫族境外就返回。 谢家人护送谢仲梦和孩子继续进入巫族都城。 摄政王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他与陆招娣解释:“曾经,巫族世代都不让外人进入,每年也只有在固定时间,才会让成年的族人进出。” 当年南朝平定巫族,因为不熟悉地形,打得十分困苦。但先帝当年格外坚持要扩张领土,所以最后损失惨重才拿下巫族,巫族也因此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在这偏南的地方保持独立。 谢承安现在的做法,只不过将曾经的规矩重新提起。 摄政王没有质疑谢承安的做法,回程。并一直将陆招娣送到徽县。 他一匹马,乔装兄妹两人,刚进入徽县地界,就被牧怀风发现。 牧怀风踏马而来,在摄政王前面停下。 “辛苦兄长送招娣回来。” 摄政王托起陆招娣的腰,掌心向前轻轻一送,已将侧坐在前面的陆招娣,送到牧怀风怀中。 摄政王一言不发,拨转马头就走。 陆招娣过得好,他就不会过问任何其他事情。在陆招娣面前,甚至没有家国区别,牧怀风就是他妹夫。 牧怀风搂着陆招娣,高声提醒:“兄长,别忘了批我的通关文牒。” 摄政王头都没回,抬手朝后面摆摆手。 牧怀风气笑:“我又不会打探南朝的消息,怎地就是不批?” 他在南朝有假身份——凤尾山林场的护卫。 但是牧怀风去办通关文牒的时候,被告知,上头有指示,他如果要入关,必须要上头同意。 本来他也没觉得,南朝会轻易放他入关,但是这么明摆着拦着他,就是知道他上次南朝一行,打探了不少有用信息。 陆招娣好笑地看牧怀风恶人还告状,轻轻拍他胳膊:“别闹,摄政王可没冤枉你。” 他上次拿了南朝铁胎弓,摄政王没有当场把他当奸细拿下,就已经说明,摄政王很宽宏大量。 牧怀风低头,将陆招娣扣在怀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么多天不见,他想她。 他今天刚洗了澡,可惜没来得及回去洒个香水。 陆招娣顺从地折了腰,后腰靠住他胳膊,闭上眼睛。 夏天的风,带着热意,拂过这一片山脚。 牧怀风放开陆招娣,爱怜地在她鼻尖咬了一口:“回去了。” 陆招娣嘴唇红肿,脸颊绯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不是应该在潭州?怎么来徽县了?” 牧怀风与她讲过海盗到刘家港的事情。 “我问过周错,我们刚离京,太尉就派人要杀他,如果不是他准备充分,还真会被太尉得手。现在每天夜里,两批人都是血雨腥风。周错说,虽然两方人马现在看起来是势均力敌,但按照他估计,太尉一定快要顶不住了。” “何以见得?”陆招娣好奇。 “所以他让我犯点小错,看看太尉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 “你和太尉同为武将,即便你犯错,他也不能让人来顶替你吧?” 陆招娣认真想想,觉得大周目前没有能代替牧怀风的人。 牧怀风的声音含着笑意:“如果是太尉守边,五皇子督军呢?” 陆招娣吃惊地转头:“五皇子愿意放弃刘家港的利益?” “应该是不愿意的。”牧怀风放松缰绳,让马儿慢慢走回去,“工部也有五皇子的人,他要银子,没必要亲自出面。刘家港的工程浩大,建成海港,也是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相比之下,五皇子肯定更愿意选择——兵权!” 牧怀风笃定。 权利,这个词里,权在利前,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招娣这么听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完全没有发现,牧怀风这番话,已经十分机密。 牧怀风没回徽县,直接带着陆招娣回陆家村。 还没有到家,就见柳飞虹在院外,帮忙小豆子收药材。 张运和孙青莲两人在忙着记账,安排货物放在哪里。 大家见陆招娣回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欢喜道:“招娣回来了!” 陆招娣与众人打过招呼,走到柳飞虹前面,格外欢喜:“飞虹,你怎么来了?有一起来的人吗?” 第163章 不顺利也顺利 柳飞虹摇头:“我跟着商队一起来的,就我一个人。” 陆招娣猜想,是最近周错和太尉斗得太狠,柳飞虹才离开京城,与太尉划清界限。 所以当下并不多问,亲亲热热地挎着她胳膊,回自家院里。 喜妹刚听见外面的声响,知道是陆招娣回来了,从屋里急跑出来,开心得跳起来:“阿姐!” 陆招娣去朔州前,与她说的,让她意外发现,原来孙青莲是个直爽的姑娘,现在两人感情好得很。 而张远,确实如陆招娣说的,特别容易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喜妹更加崇拜陆招娣。 见陆招娣和柳飞虹挽着胳膊,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喜妹生生顿住,笑在嘴角僵住:“阿姐,你怎么……” “我怎么了?”陆招娣顺手揉揉她的发顶。 这个月陆招娣开始长高了,明显能看出来,长了将近一厘米,衣服都短了。 吴大娘拿着饭勺出来,见到陆招娣回来,赶紧招呼:“快,准备吃饭了。” 这几个月吴大娘也少做饭了,收整药材太忙了,还有药田,都需要人手打理。 今天是陆招娣和牧怀风都来,吴大娘这才来厨房帮忙。 喜妹拉着陆招娣去洗手,顺便低声说:“医学院的事情,并不顺利,程东写信来,说现在朝廷压着公文不批,拿不到文书。”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太尉和周错斗得不可开交,五皇子不希望牧怀风发展得太迅猛,所以刻意打压陆招娣。 陆招娣因此,对五皇子印象更差。 一个皇子,为了权利争斗,竟然不顾国家的未来,实在不够格。 “所以,程东叔叔说,他去北苑那,让愿意去医学院的孩子,都认他做干爹,他请祁老先生去教书,先学会识字断句。” “不愧是程东!”陆招娣霍地站起来,高兴得握住拳头。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清奇的思路,和东兴县徐明远如出一辙。 只要能达成目标,不管是什么办法,就都是好办法。 “所以,潭州那边也一样的做法,宋老板和济世堂的吕大夫,也都依样葫芦,宋老板招了不少短工,吕大夫收了不少徒弟,大部分都是牧家军的家属。” 陆招娣擦着手,问喜妹:“有多少女孩子?” “蛮多的。”喜妹立刻答道,“现在约莫有两百个,都是八岁以上,懂事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孩子到八岁,基本都已经帮家里补贴家用了。 有些人家指着女孩子嫁人,最多到十三岁,就要被嫁出去了。 陆招娣想努力一点,尽快让这些孩子通过学习,拿到银钱,这样才能等孩子们长大以后,再谈婚论嫁。 “做得很好。”陆招娣毫不吝啬地夸奖喜妹。 喜妹高兴地蹦跳,一根粗辫子,在身后跟着起跳。 牧怀风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明天阿钰和安平回来。到时候人齐,要不要一起,来个篝火烧烤?” “好啊。”陆招娣仰头笑,“食材我买,你们出人手。” “好啊。”牧怀风的目光缠住陆招娣明媚的笑。 他此前离开徽县,在边关、在京城、在潭州遇到厮杀与党争倾轧带来的疲惫感,在此刻消弭殆尽。 其实牧怀风不擅长朝政,他艰难地在仕途上踏高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是周错常常提醒他,如果他的势力,罩不住陆招娣,那么陆招娣最后结局,不可能比杜轻月好。 牧怀风怎么可能舍得陆招娣被欺骗、被利用? 他不舍地牵住陆招娣的手,不管院里其他人起哄的欢笑,硬是拉着陆招娣,在桌边坐下,嘴甜地哄吴大娘和陆姨欢心。 陆招娣的长辈,他都敬重的。 坐在一边的柳飞虹,看着他们,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叫做嫉妒的情愫。 她看到牧怀风和陆招娣之间,有超过普通人爱情的东西。 柳飞虹见过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女子也是默认男人可以纳妾。 但是牧怀风和陆招娣之间,不是承诺的一生一世,而是不用言语,他们彼此认定,是对方的归属。 柳飞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手。 吃完饭,牧怀风跟着陆招娣去看看药田。 其他人都默契地绕开他们,给他们留足相处的空间。 喜妹跟着小豆子出去收药材,催着小豆子赶紧出发。 陆招娣检查过药材的情况,回来院里,没见到柳飞虹。 在院里翻晒烘干药材的长工说:“柳姑娘啊,她和张秀才去看药材机器了。” 药材机器都在仓库,只有陆招娣和喜妹信得过的人,才会接触到那些机器。 与压药片的机器不同,仓库的机器,都是陆氏药材行现在在用的主力机器,比如药材切片机、铡刀机器,诸多机器,一般的长工都接触不到这些机器。 牧怀风立刻察觉到问题:“他们能开仓库的大门?” 陆招娣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都是小豆子在负责。” 小豆子平时都睡在仓库,极少回宿舍。 他的钥匙,是怎么到柳飞虹和张秀才手上的? 那些机器,都上了刀片,万一操作失误,出了事怎么办! 陆招娣赶紧让牧怀风骑马过去,立刻拦住他们。 等牧怀风赶到的时候,却远远看见,仓库后面,张运正拉着柳飞虹的衣袖,似乎在焦急地解释什么。 柳飞虹甩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大得让张运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柳飞虹准备的离开的时候,看见在不远处的牧怀风。 牧怀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我说我刚到,你信吗?” 柳飞虹气得脸色不好,不搭理他,与他的马擦身而过。 牧怀风看向张运,微微偏头:“我们聊聊?” 他们两人才认识几天,两人怎么会起冲突? 牧怀风面色很冷,张运哪里敢与牧怀风单独聊聊? 张运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手里除了笔杆子,拿什么都费劲。 而牧怀风一拳能打死一只老虎,一把六十斤重的铁胎弓,单手举着毫无压力。 牧怀风驱马向前,直到马头贴在张运脸上,牧怀风才勾起一边嘴角,冷嘲热讽:“别跟我说,你一眼相中柳飞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能让她生气,是什么说好的事情,你变卦了?” 张运被马挤在仓库墙上,一时脱身不了。 牧怀风这个煞神,在陆招娣看不见的地方,就狠得如同兵痞,没人敢惹。 张运只好拿出钥匙,哆哆嗦嗦:“是我本来说、说、带她去看机器,到这的时候,我就想与柳姑娘表白……” “哦?你不是喜欢喜妹?”牧怀风俯身,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残忍。 张运吓得腿软,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牧怀风杀人如麻的事情。 吓得白了脸,软软地滑倒在地。 牧怀风下马,抱着胳膊,冷冷问:“那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我帮你送走?” 张运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说自己走。 他从身上取出钥匙,放在一旁的石阶上,而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牧怀风拿起钥匙,吩咐暗中的人:“跟着他。” 第164章 安慰 牧怀风回来的时候,柳飞虹已经和陆招娣坐在屋里,陆招娣正给柳飞虹擦眼泪。 牧怀风看着瞪着陆招娣的手,想把人拉进怀里。 他一脚跨进门,走到陆招娣身边,自然搭上柳飞虹的肩膀,将人拉起来,安慰道:“你先去休息一下,这件事情,我和招娣会处理好的。” 柳飞虹硬生生被拉起身,而后被推出大门。 偏生牧怀风一本正经,又从桌上拿了一包花生牛乳糖给她:“吃点糖,都给你了。” 柳飞虹抱着纸包,擦干眼角:“那我先回宿舍了。” 等她离开,陆招娣问是怎么回事。 “我过去的时候,看见飞虹打了张运一巴掌,听他们自己说,是张运和飞虹表白。”牧怀风的表情摆明了是不信。 “柳姑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会看上张运?” 牧怀风诧异问陆招娣:“飞虹刚才回来没跟你说这事?” 陆招娣摇头:“她回来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哭得厉害。” 牧怀风更稀奇:“你是说,她自己哭的?” “是啊,一路哭着回来的。” 大家都知道,柳飞虹刚才是和张运去仓库的,现在一路哭着回来,什么都不用说,任谁都会以为,柳飞虹是被欺负了。 牧怀风冷笑:“看来,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变得挺多的。” 陆招娣眸光一转:“你是说,柳姑娘……” 他搂住陆招娣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让人跟着张运,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有人跟着,他总不会对飞虹做出什么其他事情。”他带着陆招娣往外走,“你与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陆招娣被他托上马背。 牧怀风忍俊不禁:“你都在马上了,还问去哪里,不觉得问得有些晚了吗?” 陆招娣伸手,拉牧怀风上马。 牧怀风心中欢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她身后,而后拉着缰绳离开陆家村。 “最近兄弟们查到有人在联系定北侯府的旧部,郑感让人来找我,说有些眉目。正好,你去看看他夫人。” 陆招娣赶紧抓住牧怀风的胳膊,急忙叫停:“那你就让我这么空手去?” 牧怀风不解:“怎么了?” “王贵的夫人,现在住在郑大哥家,我要去的话,总得带点东西。” 王贵的夫人被那些内侍折磨得一身伤,先前救出来之后,一直不肯回王贵身边,就在郑感夫妇住的地方落脚。 王贵失魂落魄好一阵子,也没能劝他夫人回去。陆招娣既然去了,也想尝试着说说看,至少,能让王贵夫人能放下一些心结。 “你要买什么?” “去千金买骨楼。”她记得徽县的千金买骨楼里,最近在拍卖一个千机匣子,类似于现代的保险箱。 在去千金买骨楼之前,陆招娣又去药材行,交代伙计们帮忙去做一些事情。 等陆招娣带着匣子来到郑感的住处。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院子一角已经种上了茂盛的花草,一株凌霄,攀着假山盘旋而上,似有一股不愿折服的气势。 牧怀风和郑感在堂屋谈事情,郑夫人和陆招娣进对面屋里看王夫人。 刚推开门,陆招娣几乎没有感觉到屋里有人。 待郑夫人看向床尾,陆招娣才分辨出,坐在墙边的暗青色身影,正是王夫人。 陆招娣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桌上点燃一支淡雅的熏香。 王夫人算是个十足的武夫,舞文弄墨的事情,她向来一窍不通,可不知为何,陆招娣点燃的这支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松动。 陆招娣这才与郑夫人走过去,试着扶王夫人到桌边坐下。 意外地,王夫人顺从地起身,与她们在对着门口的桌边坐下。 陆招娣刻意让她能看见墙角的凌霄。 她试着挑选安全的话题开口:“听说你老家隔壁也种凌霄花,今天徽县的凌霄开了,就想着也给你看看,所以就与人家好说歹说,这才移了一株过来,也不知有没有你老家开得好。” 郑夫人也道:“我看着是比常山的开得茂盛些,王夫人你看呢?” 王夫人是知道她们的苦心的,呆滞的目光转到屋外。 橙黄色的凌霄花,开得极盛。 她是极喜欢凌霄的,因为她与王贵相识,就是在武馆外的凌霄花下。 陆招娣赶紧从一旁的食盒里,取出一些时兴的点心:“我今天刚回来,怀风说有事来找郑大哥,所以我也一起来了。” 她将点心和糖水一起取出来,先递给郑夫人,而后再放到王夫人面前。 “糖水铺子里又出新品了,这次是店里的掌柜新创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喝。” 郑夫人赶紧舀一勺,惊奇道:“诶?这圆子要是透明的?还是星星模样!” 陆招娣也是非常钦佩古代人的手艺。 原本她想要的珍珠丸子,没想到店里的师傅居然能做出不同形状的,甚至还有水果形状,每一种都憨态可掬,让人见了十分有食欲。 “王夫人,你看看你碗里的是什么样子的?” 王夫人有些提不起兴致,但依旧配合着舀一勺。 王夫人眼睛忽地微微睁大。 居然是缩小版的刀枪棍棒!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在吃食上,下这样的功夫。 这一碗糖水,显然是陆招娣煞费苦心来哄她开心的。 她慢慢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十分清甜,带着一点点酸味。 陆招娣又开始介绍点心:“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所以店里的这些,我都拿了一点过来,酸甜辣的都有,你们都试试?” 陆招娣特意将偏辣的炸香酥鸡,往前推了推。 郑夫人立刻会意,夹了一块给王夫人。 陆招娣又赶紧夹一块给郑夫人。 两个人有来有往,尽量不让王夫人察觉出不自在。 待几人吃得差不多了,郑夫人笑着,状似不经意地提议。 “左右也就我们几个人,不如就在那角落处走走?” 陆招娣先是想要点头,刚要站起来,又坐下,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要出去走走吗?我是想走走的,就是不知道你累不累。” 刚想找借口说累的王夫人,绞紧两只手。 先前,她就是在出门的时候,被歹人掳走。跨出房门,是她这段时间的噩梦。 她每天都在做着重复的噩梦,梦见她又被抓回去,被那些蒙着面的男人,剥皮拆骨! 王夫人白了脸。 陆招娣放缓声音:“怀风与郑大哥就在隔壁堂屋,要不我让他们一起来看看?”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牧怀风轻快的声音:“看什么?” 王夫人记得这个声音,是救她的人,牧将军! 她看向屋外,又看向陆招娣。 她慢慢站起来,无意识地将手伸向陆招娣。 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救她的人,屋外也是救她的人,她现在很安全。 王夫人咬牙—— 他们冒险救了她,她不能让他们救出来一个废物! 她踏出房间,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才想起,原来这屋外的阳光,如此灼热,足以消磨记忆里地窖的阴冷。 第165章 掩护 在院里来回踱步一会,王夫人说要回屋。 郑感知道牧怀风也要离开,于是说会再留意来联系定北侯旧部的人,打听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王夫人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身说道:“我觉得那个地窖,可能还有其他机关,我亲眼见过有人拖着几个大箱子,进入地窖深处,但没有见过箱子被带回来。” 那几个箱子,也是她噩梦之一。 她梦见自己被砍成几块,身体被内侍冲洗干净后放入箱子拖出去。 她现在说这件事情,并不是想让牧怀风去查清楚,好让她放心,而是因为,她隐约觉得那东西有些不对劲。 杜轻云现在被流放在塞外,没有机会回来,但是最近还有人联系定北侯的旧部。 也许这些人是在找一些东西。 牧怀风和郑感刚才也在商量这件事情,还没有头绪。 如果是来找东西,那牧怀风还需要去一趟潭州。 牧怀风立刻决定去潭州:“招娣,你今晚就住在徽县,帮我遮掩一下。” 他现在要假装在徽县滞留,好让太尉的人抓他的小辫子。 如果现在他去了潭州,那就是奉旨行事,那太尉的人还如何抓他把柄? 陆招娣只得点头。 牧怀风送她去他的小院。 “正好阿钰和安平明天就到,我们今日留在徽县收拾房间,也是情理之中。”牧怀风低头在她脖颈间流连,“熏香?” 刚才买东西的时候,他是在旁边看见的,现在多问这一句,无非是故意占她便宜。 陆招娣也不躲开,倒抬手推开他的脑袋:“入夜之后再走?” “嗯。”牧怀风点头,“如果我回来得快,还能赶上明天的烧烤。” 如果要掩人耳目,明天牧怀风就必须在徽县。 从潭州到徽县,不仅要赶路,还要找东西,而且还不能在白天赶路。 陆招娣有些担心。 牧怀风轻笑:“天黑后帮我拖半个时辰就行。” 陆招娣立刻会意:“你要走山路?” 上次去潭州,山路险峻,不可能纵马疾驰。 “不行,太危险了。”陆招娣拉住他的胳膊。 牧怀风低头看一眼被抓住的手,俯身道:“你忘了在丰京看我赛马,我赢了满堂喝彩吗?” 在丰京时,他带她去看他赛马,给小潘安赢聘礼,他甩下其他骑手好几个马身,的确是骑术精湛。 “但是!” 牧怀风低头,飞快地吻在陆招娣的唇上。 而后满含笑意地看着她:“对我有点信心,这点小事根本不是问题。” 赶路只是时间问题,能否找到箱子,才是关键。 而且,那箱子里究竟放的是什么? 天刚擦黑,牧怀风就乔装离开。 牧怀瑾来小院,假装和牧怀风他们喝酒到深夜,又让人去给秦钰带话,让他晚到一个时辰,这样也帮牧怀风拖延一个时辰。 等待总让人格外心焦。 牧怀瑾进屋的时候,见陆招娣和身形与牧怀风相似的斥候,两人已经坐着吃饭。 陆招娣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牧怀瑾和斥候两个人“怀风”、“瑾哥”地喝酒吃饭。 到夜深时分,牧怀瑾才醉醺醺地从房间里撞出来,被扶到隔壁房间休息。 陆招娣要走,被“牧怀风”留下。 这是牧怀瑾出的馊主意,说如果有人来找牧怀风,不好不见,最好的理由就是牧怀风和陆招娣在一起。 牧怀瑾就在隔壁,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斥候在屋里,往里屋门口一站,面朝墙壁,示意陆招娣可以休息。 没想到还真被牧怀瑾猜到,确实有人来找牧怀风。 而且这个人还是兵部的人。 太尉想抓牧怀风的把柄,兵部的人知道今夜牧怀风宿在徽县,立刻带人将小院团团围住。 牧怀瑾大喜往外,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着中衣,就往外跑,让几个与牧怀风身形相似的人,蒙着脸往外冲。 “记住,不要恋战,重点是要逃!” 他正愁怎么办呢,现在可好,一举两得! 既隐藏了牧怀风的行踪,又让兵部抓到把柄。 兵部这一次抓不到牧怀风,下次一定更加努力。 兵部的人刚准备撞开小院的门,就见有蒙面的人从小院里跃上围墙。 这人蹲在围墙上,冷眸扫了院外的兵部的人,从鼻端轻轻哼出一声蔑视。 兵部的人眼瞅着牧怀风要跑,高声疾呼:“牧怀风!别跑!快抓住他!” 围墙上的人就一跃,跳到对街的树上,翻身就走,并不停留。 这边的人刚追上去,后门那又有一阵吵嚷:“牧怀风跑了!快追!” 接连几个人,衣衫几乎都是一样。 兵部的人傻眼了——到底谁才是牧怀风。 只这一愣,院里已经跃出五个人,几个起跃,就都纷纷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人没抓到,还打草惊蛇了! 兵部的人面如死灰。 这事是太尉亲自交代下来的,如果办不好,必定要被责罚。 等斥候都出了院子,牧怀瑾这才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披着头发,打开院门,状似吃惊地客气嘲讽:“兵部的人半夜不睡觉,是来给我们看院子?兵部的人可真是闲得慌啊。” 兵部的人气得脸色发青。 他们二半夜的不睡觉来抓人,人没抓住、前途堪忧,现在还要被一个九品小小芝麻官嘲讽? 兵部的人咬牙:“例行公事,走到这里而已。” 幸好刚才没有破门而入,否则这个得理不饶人的牧怀瑾,必定又要借题发挥。 谁知他们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牧怀瑾高声:“这样啊,那等天亮,我就写一封折子,让兵部地方府库,备一份徽县地图送过来,也省得兵部这些人,这么辛苦,二半夜的跑过来‘例行公事’。” 兵部的人气得,面颊上出现后槽牙的咬痕。 牧怀瑾心中大悦,他就不信,明天陆家村烧烤,牧怀风定是要和陆招娣同时出现的。 到时候,兵部的人肯定还要出现。 可是出现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上个折子,说牧怀风擅自离开潭州,然后让牧怀风交出兵权,离开东北两道边防线。 第166章 规划 东北两道防线附近的百姓,在牧怀风决定去南部防线的时候,就已经安排撤离。 现在防线附近,没有一户人家,全都安置到朔州城内。 陆氏的医学院吸收了不少学龄儿童,再过一年,这些孩子就会通过考试选拔,送来徽县。 牧怀瑾想到要兴建的校舍,就觉得有些棘手。 原本他最初的想法,是在徽县城外再建一个瓮城。 陆招娣说,不如在城外悬崖高处,就地开山,建城堡。 陆招娣这么说的时候,牧怀风也在场。 他抱着胳膊,站在阳光里,自然地靠着窗口站着,宽肩窄腰,面朝陆招娣。他惬意地微微眯着眼睛:“既然是建校舍,那就让瑾哥出人力?” 徽县大牢里本来人不多,现在人倒是多起来。来杀安平的、杀牧怀风的、杀哑女的,被抓起来的,算起来快过百了。 今天重枷已经送来,他要想想,怎么安排人。 徽县的这边,牧家的家将不能随意抽调,否则牧怀风和陆招娣的安全没法保证。 现在陆招娣是徽县富商的代表,若真论起来,陆招娣在江南已经排进前十,安全问题还是要重视的。 那么,谁来管建校舍的事情呢? 牧怀瑾将手边的人排了排,也抽不出人来。 没办法,他只好去找郑感。好说歹说,才让郑感同意。 陆招娣刚起,就见牧怀瑾匆匆走进来:“校舍的事情,这两天就能启动了,郑大哥同意帮忙看着工程。” “好,那我写信让吴顺回来。” 吴顺刚回河内没多久,还得再回来。 陆招娣此前与他说过,想要将校舍建成城堡,吴顺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在构思城堡的时候,李维提起南洋攻防兼备的城堡。吴顺甚至去了一趟南洋,去看过那所谓的城堡。 吴顺大致猜到,陆招娣是打算将校舍建成可攻可守的地方,但是不知道陆招娣这么做的原因。 陆招娣也没有告诉他,她总有一种预感,大周会乱。 皇帝昏聩,忌惮朝中重臣,五皇子一家独大,但心胸狭隘,并非明君。 太子醉心养生,不理朝政,其他几个皇子沉默不言。 她不懂政治,但知道历史。 不管是太子,还是五皇子,谁上位,百姓都不会好过。 她并非心怀天下,只是不忍心。 她是普通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真有一天,天下大乱,那这校舍,至少能成为江南最后一点点安居之地,护住几千人性命。 若是天下太平,这校舍无非是结实一些,并不妨事。 陆招娣的想法,牧怀风知道,谢承安也知道。 谢承安还给吴顺写过信,优化了几个城堡的弊端,让吴顺将校舍扩大,将山上的一条暗河纳入校舍的范围,这样土地和水源都在校舍范围内。 校舍作为内城,外城建成八卦城,以桥梁连接,直通内城。 因为工程太大,牧怀瑾怕这校舍一年内完成不了。 他与陆招娣商量大半天,最终确定,先建内城,外城等学生报到之后,按年纪抽调人手去自己建。 “对了,你看过自己聘礼吗?” 牧怀瑾随口提起。 陆招娣随口应道:“看过,怎么了?” “牧家族长夫人的镯子,你怎么不带?以后牧家就是你管家了?那镯子上有印信的。” “什么?”陆招娣手底一愣,“牧家族长的夫人,要管家?” 她忙得很,怎么可能有空去管牧家? 牧怀瑾挑眉,好笑得问:“哦?怀风没跟你说?所以你还不知道,我们牧家是什么情况?” 陆招娣听他这么说,停下手里写给吴顺的信。 她的眸子在阳光里,变成透亮的琥珀色。 牧怀瑾也不怕她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牧家公账上,只剩内务府的东西吧?” “知道,怀风与我说过了。” 牧家现在是只有物件没有钱。 “那你也知道牧家军的遗孤,都是牧家在养吧?” “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牧家是用什么来养活这些人的?” 陆招娣迟疑:“不是屯田吗?” 牧怀瑾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一口:“你去京城几趟,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我的妻儿。” 陆招娣这才想起,牧怀瑾早已成亲,那他的妻儿在哪里? 牧怀瑾叹口气:“牧家在森林里,有一些屯田。” “所以你妻儿在森林里?” 牧怀瑾沉重的点头:“而且是在柔然那里。” 提起他妻儿,他很是心疼。他与妻子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上次他去屯田里,骑马跑了三天,才到地头,在地里走了大半天,才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娘子。 她扛着一整口袋的麦子,柔韧的腰肢间,围着一方湛蓝的围裙,真是让他喜欢得挪不开眼睛。 “瑾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不要。”牧怀瑾立刻拒绝。 上次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农忙,本来他养精蓄锐,想讨好娘子。 结果被她使唤去干活,披星戴月,最后一天,还趁着月色清亮,让他去抢收。 若不是他趁机压倒她,他一整年都别想碰她一次。 “我要等冬天过去,这样我才能有时间和娘子腻在一起。”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所以,这个屯田,除了牧家的人,是没有人知道在哪里的。到时候这些,都需要你去处理。” 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有走账。 陆招娣看着牧怀瑾,忍不住笑。 不过,长久把人扔在森林里种地,也不是办法。 既然陆氏商行还有人手空闲,那就干脆,调拨人去开农场。 “又要建校舍,又要开农场,你会不会忙不过来?” 牧怀瑾好奇,陆招娣怎么有这么多精力,处理这么多事情? “会啊。”陆招娣轻笑,“我又没有比别人多一只手,当然会忙不过来。所以,这些事情都不是我自己做的。” 铺子里的事情,是掌柜管的,她只是偶尔去看一看。 有些事情是顺带着做的。 比如农场的事情,她想让陆姨去。 孙青莲帮喜妹管账,账面上十分清爽,陆招娣知道,孙青莲是擅长做这些事情的。 她今晚回去,就找陆姨谈谈,看看陆姨愿不愿意去江南。 南朝凤尾山一带,也在积极开荒,在谷底大片平坦开阔地种植经济作物。 在离东兴县最近的山头,陆招娣还让人上山伐木,将大片古老的树木砍了,送去港口做木材,而在山上种上大片的桃树、橘树,改为大片的果园。 但是问题是,东兴县的百姓人数太少。 陆招娣有些犯愁——古代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 第167章 生意经 不管是要去江南开农场,还是东兴县的果园,人手不足,就没有办法发展。 连连战乱,现在各地一眼看过去都是孩子,成年男子的确很少。 “可惜,这几年还是没有机会休养生息。” 牧怀瑾叹息。 不过,再等几年。 再过几年,牧怀风羽翼丰沛,一定会带来不一样的局势。 而且…… 牧怀瑾看向陆招娣:陆招娣与南朝的关系相当和睦,牧怀风与陆招娣成亲后,南朝不可能会主动挑起战事。 如果大周能出现一个心疼百姓的仁君,再有牧怀风这样的武将,或许大周,会走向一个太平盛世。 两人讨论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时。 牧怀瑾在院里,和陆招娣一起吃了饭,看陆招娣在书案边坐下。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是这个月月底要清的帐?怎么日期都是这两天的?” 陆招娣笑:“是这两天的。商行和车马行刚成立不久,我让铺子送账本送勤一点。” 商行的不多,主要是类目多,需要记账的东西多。 牧怀瑾手里拿的,是车马行的。 “租借马车的人多,大周那么多家,账本自然也多。” 陆招娣埋头算账,一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连续脆响。 牧怀瑾诧异:“怎么还有牛?” 陆招娣头都没抬:“有人家需要用牛车自然是有牛的,我们车马行,还有驴、骡子、羊,我们也会租出去。” 牧怀瑾手下停住:“羊?” “对,车马行的口粮。” 程东是有些想法的,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有人租?” 陆招娣抽出一本,递给他:“还不少,羊车速度不快,又稳当,羊叫的声音又小,所以大部分是大户人家,给自家老太太或者小姐租的。” 车马行用来拉车的羊,都洗刷得格外干净。 各家小姐都争相来租用。 当然,来买的,也不在少数。 牧怀瑾翻看两页,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谁家哪一位小姐,租用几日。 程东在丰京车马行开业的当天,还说到年底,车马行最大的客户,会送一件马到功成的玻璃摆件。 在外人看,玻璃现在还是稀罕物。 程东这样做,实在是不计成本,因此引来诸多世家前来定车。 “马到功成?”牧怀瑾一愣,“该不会是前几天,怀风让我画的那副画?” 陆招娣提笔,笑着看着他:“是啊,就是那副,已经送到玻璃厂。等东西好了,李维会高调请镖师一路送到丰京。” 造势这块,镜坊的掌柜吴梅儿已经是老手。 东西还没有好,就已经高调换了好几家镖局,都没有人敢接。 引得大家都在猜,这玻璃的马到功成到底是什么样的珍宝,让这些镖局都忌惮。 东西好不好,不知道,不过牧怀瑾的书画,在京城是一画难求。 这玻璃马,陆招娣提过,要做成水墨色的,让人觉得那马通透,而且像是从画里跃出的。 牧怀瑾有些好奇了:“那马会经过徽县吗?” 他是徽县知县,一般不能离开徽县。 如果马经过徽县,他是要看看的。 陆招娣笑意加深,十分客气:“瑾哥,你想看,自然是可以经过的。” 和陆招娣相处半天,牧怀瑾看着陆招娣忙得不可开交。 这才知道,为什么牧怀风与陆招娣的关系,进展得那么慢。 如此看来,牧怀风已经很主动,陆招娣也已经尽力配合。 只这一会,已经有婢女来回话,说安平的房间已经收拾好。 “秦大人的房间向来都是他自己收拾的,奴婢们没有进屋,只在院子里打扫。” “知道了。”陆招娣收了笔,在笔洗里随意刷一下笔尖,起身往秦钰的屋子走。 牧怀瑾一愣:“你去哪里?” “帮他换一下床被,收拾一下桌面。”屋子一段时间不住人,当然要打扫。 “你亲自去?”牧怀瑾诧异。 这么多下人,她亲自动手? “那牧大人要帮秦大哥打扫房间?”他两人死对头,绝不可能帮秦钰做这种小事。 果然,牧怀瑾挑眉,一脸嫌弃。 陆招娣赶紧去一趟,打扫完之后又匆匆回房间。 意外地看见牧怀瑾还在。 他坐在一边,悠闲地喝着茶。 “你怎么都没事?” 牧怀瑾得意:“治下清明。” 他闲得在家喝茶,陆招娣忙得脚打后脑勺。 陆招娣被他气得,深深吸一口气,没有回他。 牧怀风不在身边,陆招娣不用分心。她忙着算账,思索铺子里的事情。 牧怀瑾一直没有离开,他见陆招娣,只一天,在铺子里的账目上走动的数目,就有三四百万两。 牧家军一年的军饷,也不过这个数。 他心思略动,又十分清楚,牧怀风不会同意牧家军用陆招娣的银子。 陆招娣见牧怀瑾盯着账本发愣,笑道:“怎么?粮食的问题解决了,还缺钱?” 牧怀瑾也笑,实话实说:“那是遗孤的事情,牧家军的军饷,还是欠缺的。” 没有军饷,谁会卖命打仗? “让人去开银号啊,我觉得牧二哥就很合适,他在军中人气很高,让他开银号,最好不过。” 牧怀瑾还没听明白:“这和军饷有什么关系?” “其实,一般情况下,银号里本来就没有什么银子。”陆招娣解释,“存在银号里的银子,可以拿来发军饷。有多少银子,和有多少流动的银子,是两个概念。” “你的意思是,拿银号里的银子来堵军饷的缺口?可缺口怎么办呢?” “有银子不好吗?你有银子,可以借给我们医学院盖校舍,也可以借给刘家港建港,借出来的银子,或许没有九出十三归那么离谱,几分利钱还是需要给的,缺口不就堵住了?” 刘家港那边,牧家军若是能拿出银子,朝廷不会不答应,反正,朝廷八成也是打算拿牧家军的军饷,挪去刘家港。 多年征战,现在国库也早已空虚,大家都没有钱。 刘家港扩建,利益方面,五皇子去占了大头,没道理不让牧家军分一杯羹。 而且,牧家军还不怕朝廷还不起银子。 如果真还不起,就更好了,牧家可以正大光明要求用土地抵。 要知道,军户的土地,都是不要交税的。 “牧二哥的银号,起始资金可以从镜坊账上出。” 牧怀瑾大喜。 银号启动不需要太多银子,但是十几万两还是需要的。 “不过,我不允许银号放高利贷。”陆招娣坦言自己的底线。 “这没问题。”牧怀瑾赶紧答应。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被陆招娣抓住了心理,在谈判上站在了下风。 他勉强开口:“那你的要求呢?” “拿多少银子,给一分利就行。”陆招娣头都没抬,随口道,“需要银子,提前打声招呼,牧家军来取。” 只要一分利,简直就是白送。现在银子放出去起码是七分利,赌坊的九出十三归是四成,也就是四十四分利钱。 就相当于,陆招娣出银子,银子转一圈再回到陆招娣的口袋,但是牧家军至少能得六分利! 第168章 哄 牧怀风是在城外遇到秦钰和安平的马车的。 他不知何时跟上来的,牧怀风正要掀开门帘,秦钰惊觉有人闯入,护住安平,一脚已经踹过去。 牧怀风抬臂,悍然挡住。 “砰”地一声,拉车的马儿受惊嘶叫,被旁边牧怀风的战马咬了一口。 “阿钰。”牧怀风出声。 秦钰才惊觉,牧怀风的功夫又长了。 幸亏陆氏车马行的马车结实,不然马车得被两人的力道拉坏。 秦钰赶紧收脚,伸手将牧怀风拉进马车。 牧怀风没有进,靠着门坐着,掸去衣袖上的脚印:“你俩婚期定在哪一天了?” 安平面色微红,轻声道:“下个月就成亲。” 牧怀风有些意外:“这么快?不是原计划在年底。” 他的目光狐疑地落在安平的肚子上。 莫不是怀上了,这么着急? 安平被这一眼看得不知道躲哪里,秦钰赶紧解释:“你别乱看——是祁王说,祁王妃身子不大好,让我们不要拖着婚期,先结了。” “哦。”牧怀风看秦钰一眼。 秦钰立刻起身,出马车,与牧怀风远远缀在马车后面。 “最近有人在联系定北侯的旧部,原因是在找杜轻云藏起来的,与内侍往来的书信,以及记录。” 秦钰面色一整:“那书信呢?” “今天刚找到,就藏在地窖里,已经送到潭州营地里了。” “那现在怎么办?杜轻云在塞外,没有人保护。书信被发现,内侍必定会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杜轻云性命不保,祁老那边怎么办?” 祁老力保杜轻云,现在医学院的事情还需要祁老作保,如果杜轻云出事,祁老会不会反悔? “放心,我把地窖填平了。” 秦钰是没想到,牧怀风这一招,真是绝。 敌人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挖地。 那敌人就不会知道,东西已经被发现。 “我想拿那些东西,去试探晋王。”牧怀风低声。 这些东西,在晋王手里,比直接公开有用。 有这些东西,晋王就能知道,哪些内侍是需要提防的。 而晋王,如果有意皇位,将永远不会将这些有辱皇室的东西公开。 秦钰明白牧怀风为什么这么做。 太子和五皇子都不是明君,众位皇子中,只有晋王现在还看不出实力。 秦钰不赞同。 如果晋王无意皇位的话,牧怀风可能会遭殃。 “太冒险了,让兄弟们先上门自荐试试。” 牧怀风沉吟一番,才道:“也行。” 陆招娣早在城外等牧怀风,见到牧怀风的那一刻,她紧张的心才放松下来。 她知道牧怀风马术厉害,但是知道和担心是两回事。 牧怀瑾心情愉悦,走近牧怀风,低声与他说,牧家军的粮草和军饷都有指望解决。 他将陆招娣的办法,与牧怀风说了。 牧怀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你找的招娣?” 牧怀瑾点头:“是我找到,但是陆妹妹也没有吃亏。” 怎么会没有吃亏? 牧怀风知道陆招娣为了挣钱,有多拼命。 现在要投入农场和银号,她本意又不在这两项生意上。 她现在答应的原因,是因为牧家需要她,她是在迁就他。 他不要她受委屈。 牧怀风一抖缰绳,当着众人的面,将陆招娣掳走,率先赶去陆家村。 陆招娣立刻就感知到牧怀风生气了,而且是因为牧怀瑾提的事情。 她反手攀上牧怀风的侧脸:“这么容易就生气?” 牧怀风紧紧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半掩。 陆招娣想收回手,牧怀风一把按住她的手:“我就气一会,你可以哄哄我。” 陆招娣被他气笑:“要出力的是我,怎么你还要我哄?” 牧怀风眸色渐深:“要不我出力?” 他低低地压着眉眼,陆招娣很难不想歪。但他说的也是,如果人力是他出,确实还能解决不少问题。 于是她立刻含笑点头:“行,等我和陆姨谈过,看看她怎么说。” “怎么?你帮我,我要帮你,还需要别人同意?”牧怀风眸色更暗。 陆招娣仰头:“你这不像是认为需要我帮你的样子?” 牧怀风心里有些烦躁:“我不喜欢你太累。” 她喜欢做的事情,她怎么累,他只会心疼。 但是如果是因为他事情,他会愧疚,会因为拖累她而感觉无力。 况且,牧家的军饷和粮草,现在也还能对付着处理,没有必要现在就提出来。 陆招娣抽出手,回转身体,看着前方:“我这次去巫族,没有到巫族故都,只到附近。” 她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打仗的地方,百姓都很苦。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我还没有去过真正的战场。摄政王对我说,以后我会见到。” 她挺直脊背:“我希望到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牧怀风的声音闷闷的:“所以,这是你帮牧家的理由?” 陆招娣摇头:“不是,是我在准备与你站在一起。” 牧怀风眼睛瞬间亮起来。 陆招娣继续说道:“现在的我,还在你的保护之下,我希望有能力与你并肩。” 牧怀风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现在挣这么多银子。” 陆招娣自嘲一笑:“说不定哪天就忽然没有了。” 牧怀风心头一跳,想起上次陆招娣在南朝濒死的瞬间,陆招娣的银子都没了。 喜妹还为了银子失窃的事情,来南朝找陆招娣,但是陆招娣说是自己用的。 现在结合陆招娣的这句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牧怀风不愿意多想,一把搂住陆招娣:“没了也不怕,再挣就是。若是你不想挣钱了,那我挣钱给你用。” 陆招娣举起手,露出腕间的镯子,悄声笑他:“那我等你一个月给我一个镯子?” 牧怀风没好气放开她:“以后总会挣更多的。” 只是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嘟囔。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怀里陆招娣笑得开心:“牧七公子可以自信些。” 牧怀风仔细询问关于农场和银号的事情。 陆招娣“农场那边,就照你说的,如果有从战场上退下来兄弟,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去农场耕种,工钱不会多,但是肯定管饭。” “那银号那边,利钱……” 陆招娣打断他:“国库现在没有钱,你们不要利钱,直接要铁矿和盐引。这两样东西,不是我这样的商人,能开口要的。”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朝廷不会把这两项转出。 即使是牧家军开口要,也要费一番心思。 “牧家军的盐铁,在军饷里也占一大部分,如果能拿下,那往后也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牧怀风眯起眼睛,说道:“既然这两个大头都开口了,那再给牧家军合作商家‘皇商’名头,也不算过分了。有皇商名头,在特殊情况,你们进出城门也轻松一些,这东西比谢承安之前要的通关豁免权好用多了。” 南朝能给陆招娣,他也要给。陆招娣不需要,他也要硬塞。 陆招娣无奈接受:“好。” 他开心就好。 第169章 路途 因为农场的事情,陆招娣和陆姨要去一趟江南。 牧怀风让陆招娣等等自己,没几天,弹劾牧怀风的折子被原封不动裁下来,转到牧怀风手里。 牧怀风拎着那折子,随意扔在案头:“陛下还真是,就这么把折子给我,就不怕我去查是谁吗?” 陆招娣哂笑:“还用去查?不就是太尉的人。那顶替你的人,是你们猜想的人?” “能跟我相提并论的,也就只剩太尉了,和周错谋划的一模一样,太尉代替我的位子,五皇子是督军。” 周错委实是厉害,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他居然能猜得如此准确。 或许当年周错不做武将,必定早已一人之下。 “那你去江南?” 牧怀风搭上陆招娣的肩膀,帮她捏捏肩膀:“到时候海龙也去。” 他特意站在陆招娣身后,眸光紧紧锁住她面上的表情。 陆招娣手里的笔丝毫没有停顿:“嗯。南国那边的珊瑚格外得好,入药可惜了,我送去千金买骨楼了,卖了不少钱。你让他来南朝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徽县?” “好。”牧怀风立刻应下。 他才不管现在海龙就在江南,就让人告诉海龙,立刻去一趟徽县,找喜妹拿珊瑚卖的银子。 海龙见钱眼开,只要提银子,肯定立刻启程,就不会与陆招娣遇上。 牧怀风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算盘珠子都能从心里崩出来。 陆招娣和牧怀风一起,直下江南,途中算见识到什么是官场。 虽然牧怀风是被贬官,但官职是江南总督,而且即将扩建的刘家港也在江南。 牧二哥已经拿了银号,并且放出话来,说可以投刘家港扩建。而且鼓励牧家军的将士将饷银也跟投。 军中响应挺高的,有些人甚至将几年的存款都取出来。 刘家港还没有开工,银子已经凑到百万。 朝廷是不想便宜牧家,可架不住国库空虚,给银号的利润只有到十八,但盐铁相关的要求也都答应,合作商家豁免权更是满口答应,甚至还免了诸多税务,屯田也加了三万亩。 牧二哥知道陆招娣为牧家军开了农场,特意为陆家要了减税。 朝廷知道牧家给陆招娣的聘礼,都是内务府给的,也听说牧怀风拿自己的俸禄,一个月没凑出三金,用银子勉强遮掩的事情,牧二嫂去宫里,说与太后听了。太后幽幽叹一口气,说了一句“都不容易”。 当晚太后请皇上过去,减税的事情就定了。 可以说,在淮阳,没有人能比牧怀风气势更高。 况且,潭州是牧家军的驻地,徽县是牧怀风未婚妻在的地方,现在再加上淮阳,可以说,现在是牧怀风在把控江南。 如此看来,江南才是牧怀风最好的腾飞的地方。 即便是陆招娣不懂,也知道太尉和五皇子,下了一招臭棋。 如此明显的局势,居然还挤兑牧怀风来这天地广阔的江南。 “狗急跳墙,太尉被周错逼急了,没办法。对于他们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可不知道,海龙已经帮我训练了一支最好的水军。” 牧怀风看着江南沿途官员都在城外候着,只等他路过。其实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为了尽量少地惊扰百姓,他此次去江南的淮阳,都没有入城。 中午在城外休整的时候,牧怀风收到一个消息,忽地笑起来:“招娣,看看。” 他将消息递给陆招娣。 陆招娣接过字条,诧异:“张运是杜轻云的人?” 这倒是很意外。 本来是杜轻云让张运来勾引喜妹,想毁了喜妹。 可是没想到计划到一半,杜轻云败了。 没了雇主,张运一时没了主张,他又嫌弃活重,于是张运就在陆氏药材暂时安顿下来。 恰巧,柳飞虹过来找陆招娣。而张运在潭州是见过柳飞虹。 所以才会在仓库与柳飞虹点明,没想到柳飞虹竟然不认。 这些消息,都是斥候借故与张运套近乎,请他喝酒的时候套出来的话。 字条的最后,是斥候建议,再查查柳飞虹。 牧怀风取走字条,并没有提及查柳飞虹的事情。 陆招娣没有多问,虽然她也想让牧怀风再查一查柳飞虹。 但是,她马上就要转去淮北,与陆姨去找农场。 这是去江南路上,她与牧怀风一起吃的最后一顿午饭。 她不想与牧怀风有任何一点不愉快。 等两只队伍分开,牧怀风不舍地跟着马车走了一段路,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他眸光缱绻:“到淮北,写信给我。” 陆姨看了,都有些不舍他们两人分开。 陆招娣乖巧笑道:“会的——你帮我照看一下新开的药材行。” “没问题。” 不仅是陆氏药材行,连商行也开到淮阳了。 这一次,这两个店是牧怀风要求的。牧怀风不想与陆招娣离得太远,有铺子在淮阳,陆招娣总是要来看看。 战马劲草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不舍,擅自往前追了几步,又停下。 牧怀风拍了拍它的脖子:“继续赶路吧。” 劲草打个响鼻,不情愿地转身,往淮阳奔去。 接下来的路程,不到一日,牧怀风就到淮阳城下。 落日之下,城外漫漫河滩,茅草丛生。 牧怀风看着能藏下战船的、一望无际的蒿草,嘴角牵起冷笑。 他冷冷地看着城外,来迎他的人正等在城下。 他慢腾腾地下了马,抬手扶起对方:“是黄副使?” 淮阳没有正规军,只有一个民兵团副使。 而且这人来迎接他,却没有自报身份,显然不是军中之人。 黄吉立刻答道:“是,属下黄吉。” 牧怀风亲热地搭住他的肩膀:“走,去府衙说。” 秦钰赶紧扶起其他人,与众人一起进淮阳。 淮阳城里,都是淤泥。 牧怀风一脚踩在淤泥里,还没有干透的泥巴,一下子没过他的鞋面。 黄吉赶紧解释:“牧将军,是这样的,前几天淮河水漫出来,附近几个城镇都淹了,这几天还没有干透。” 淮阳的知县早已等在城里,此时在淤泥里踩过来,离得老远,就连连点头:“是是,还请牧将军多多担待。” 牧怀风拔出脚,冷冰冰地看着知县,半晌没有说话,吓得知县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浸湿,牧怀风才轻轻“嗯”一声。 而声音里,不辨喜怒。 知县猛地跪在淤泥里,黄吉站着没动。 知县低着头,拼命拉黄吉也跪下:“这几天,属下和黄副使已经在全力疏通了。” 知县在心里,都快把自己心肝都挠破了。牧怀风的调令刚发到淮阳,当天夜里,淮河就漫水,几个城都泡在水里,泡了两天,水终于退去,又下起小雨,地都干不了。 原本说,还有两天才能到,谁知牧怀风的未婚妻去了淮北,牧怀风这个煞神,剩余两天的路程,一日疾驰,就到了淮阳。 知县跪在淤泥里,嘴里发苦。 牧怀风治军严厉,办事不力的,要军法处置。 也不知这次,要罚多少军棍。 第170章 认罚 “既然是办事不力,那就照军规处置。” 牧怀风大步踏开。 知县面如死灰,黄吉立在原地,握紧拳头,重重抱拳,高声道:“知县是文官,体弱受不得军棍,属下愿代领知县的军棍。” 闻言,牧怀风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滑过。 他无所谓地点头:“行啊,那你领双份。” 知县大惊,往前跪行几步,急道:“将军不可!军规严明,万不可代罚,属下身体好得很,禁得住打!” 牧怀风点头:“那就你照罚,黄副使领双份罚。” 说完,大步走向府衙。 一番话说下来,黄吉多领了一份罚,亏大了。 知县白了脸,懊恼地“欸”了一声。 等牧怀风的人都走开,知县才从淤泥里爬起来:“唉……老黄,走吧。” “……”黄吉憋了半天,冷声道,“不准叫我老黄!” 等两人到府衙,也没见人押他们去领军棍。两人忐忑不安地问秦钰:“秦大人,请问,到哪里领罚?” 秦钰眼皮一抬:“交给我就行。” “交?交什么?”知县不解。 秦钰面无波澜:“你们不是认罚吗?一人二两,黄副使领双份,罚四两。” 不是牧家军的人,不会打军棍,万一打坏了怎么办,所以一般都是罚银子。 牧家军的军棍,一般人还真顶不住,罚银子更稳妥,万一打出人命,可不是二两银子能顶得住的。 朔州是边关,二两银子还挺多的,但是在淮阳,二两银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十天的伙食费,还真不多。 知县家里富裕一些,赶紧将黄吉的那一份也一起交了。 知县递过十两银子,秦钰没伸手:“找不开。” 下过聘礼的他,钱袋比脸还干净,连个疙瘩都没有。 知县立刻会意,赶紧在钱袋翻出差不多五两和一两小角,递给秦钰。 秦钰垫了一下,往自己腰带里一塞,面不改色地守着门口。 黄吉见状,几乎想开口说什么,被知县一把抱住,甩到后面。 知县陪着笑:“那我们现在去和牧将军交代一下淮阳的情况?” 秦钰没让开:“天黑了,明天吧。” “对对对,这么晚了。”知县拉着黄吉就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两人离开,秦钰进屋里,牧怀风已经换好夜行衣,准备去城里探探。 秦钰:“我觉得,他们两个都不是五皇子或者太尉的人。” 牧怀风赞同:“所以你觉得他们安排的人在哪里?” 刘家港的工程油水这么多,而牧怀风又在淮阳,太尉都不可能不防。 “是不是周错帮你处理了?”秦钰问。 现在朝廷局势在周错的控制之下,他若是出手,拦下几个官员的调令,是顺手的事情。 “等等吧,或许消息还没有送到。” 牧怀风起身,准备出去。 秦钰跟着。 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们向来都是这样,秦钰在明,牧怀风在暗。 满城淤泥,秦钰只好骑马出去。在城里绕一圈,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城里衙门抽调来的劳力还在往城外疏通淤泥,百姓对知县倒没有什么怨言。 这么看来,淮阳还算是不错。 牧怀风这边一切顺利,但陆招娣那边却开启了困难模式。 还没有到淮北,就遇到山匪打劫。 护送陆招娣的牧家军的家将,对付劫匪自然没有问题。 等第二天到了淮北,淮北的人早知道陆招娣是来买地的,欺负她年纪小,想用荒地夹在良田里,欺骗陆招娣。 陆招娣谈了大半天,日头都已经西斜,几个手里握着地的富户,就是不松口,说淮北这的地,就是这么卖的。 陆招娣面上丝毫没有怒意,她放下手里的茶碗,慢慢站起来:“既然各位的诚意已经在这了,那我就先回去考虑考虑。” 等陆招娣离开,在座的又一人着急:“徽县陆家这两姐妹有钱,我们为什么不卖地给她?我们老哥几个,平时大多时候在淮扬,老家的地能卖也就卖了,还能卖牧家军一个面子。况且,她一口气就要几万亩,价格也好谈。” 另一人老神在在:“你没听说?牧家军现在开了个银号,钱多得很。她一个女娃娃,买地做什么?还不是给牧家军买的。她一个女人,还没嫁进牧家,肯定急着讨好牧家军。我们就这么拖着,最后着急的是她。” “不能吧?牧家军穷得叮当响,货款都是一拖再拖,有人被拖几年才拿到银子。牧家军哪来的银子?” “听说是鼓动牧家军,把饷银都给牧家老二去投刘家港的工程。” “刘家港的项目?我家还想参与呢,我家木材质量好得很,但是还在等工部的回复。” “看看,你们都知道刘家港的项目,那应该也知道刘家港那现在是五皇子负责,五皇子和牧怀风不对付,这个陆招娣又是牧怀风的未婚妻。想参与到刘家港的项目里,肯定不能帮陆招娣。老哥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可不能因小失大啊。这地,卖给谁不是卖?搁在手里又不会坏。” 最先着急的人叹气:“可急着用钱啊,江南可难有刘家港这么大的工程,错过了可没下家了。” “再等等,也不是说不卖给她。价格合适,还是可以卖的。” 其他人也是想卖的,毕竟极少有人买深山里的地。 “对对,再等等。” 陆招娣选的都是远离城镇的土地,而且给出的价格,确实也让人心动。 他们无非是想多挣一点。 陆招娣和陆姨离开后,陆姨问:“招娣,这里的人不是诚心谈价格的,不如换一个地方。” 陆招娣倒没想到陆姨竟然如此果断。 “陆姨,不在淮北的话,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选择呢?” 陆姨早就想好了:“常山和新安,都是好地方。” 陆招娣眼睛一亮! 陆姨选的这两个地方,都极好。常山和淮北一样,大多数是平原,土地辽阔,地价也不贵。 而新安,地处大周和南朝交界处,贸易极为发达。 “陆姨,你这地方挑得太好了!”陆招娣大喜,“我们明天就去新安!” 第171章 买卖不成 陆招娣行李都没有卸,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那头淮北的富户慌了。 陆招娣还没出淮北城,就被两个富户拦下来,说价格有的谈。 陆招娣掀起车帘,露出素白的小脸。 她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你们可做得了主?” 其中一人面上焦急:“我们两家的事情,我们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他一面让人去通知其他人,一面请陆招娣去茶楼坐坐。 陆招娣和陆姨两人又折回去。 两人里胖一些的姓许,另外一个姓王。 许老爷更焦急一些,直接道明自己的想法:“现在刘家港正准备扩建,我和王老爷想着,如果能拿到银子,也好打点事情,刘家港那边更好谈。” 他们两人是带着地契的,直接将地契拿出来,与陆招娣说清楚。 “祖宅的地,我们不会卖。现在我这有一千五百亩,是在山里的,地呢,当时是荒地,开辟出来的,其实那些地都不错,我要这个价,绝对不高。” 乡绅都会这么做,把良田记成荒地,税就会少。 但是等陆招娣买了,衙门的人会再去现场勘测,到时候这些地可就不一定还是荒地。 陆招娣淡笑:“若是到时候要补税,吃亏的还是我。淮北这一片与牧家军没有什么交情,衙门的人不会给我面子,到时候补一大笔税,我可不好办。” 许老爷没想到陆招娣居然知道这些事情,当下闭上嘴,看向王老爷。 王老爷沉吟:“要不然这样,其实我们手里的确有荒地,估计有几百亩地,这些地权当作为这笔交易的补偿,如何?” 许老爷手一抖,抓住王老爷的胳膊往后拖:“你疯了!那荒地是我们两家祖宅里的。” 王老爷嘀咕:“我们把荒地卖了,换良田补回来,不就扯平了。祖宅后面那片石头太多,根本没法捡。我看不如就送了,良田照面积补回来就是,眼下是刘家港的事情更要紧,我们要是晚一步,很可能就有其他人补上!” 在刘家港的工程上,他们两家已经花了不少心思,契约已经签了,就等货到。而且如果货到不了,两家全部家当都不够赔的。 许老爷不再犹豫,立刻点头同意。 两人达成一致,看向陆招娣:“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下面茶楼忽然响起一阵呼呼喝喝的声音,是有人在赶客人走。 几个人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口。 陆姨起身:“我去看看。” 刚出门一会,她神色焦急,慌张地撞进来:“招娣,楼下有人在锁茶楼的门,大家赶紧走,不然来不及了。” 许老爷神色大变,一把将地契全都抓起,往怀里一塞,就要出房间。 却听见外面门板被钉死的声音! 他们被人关在茶楼里了! 牧家的家将在等陆招娣开口,只要陆招娣一句话,他们立刻打出去。 但是陆招娣没有说话,她冷着脸,等外面的人行动。 外面把门钉死的是徐老爷。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买卖不成,居然想把陆招娣扣下。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即使将陆招娣扣下,又能扣几天? 陆招娣这次出来,并不急着买地,即便在这茶楼住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耽误她什么事情。 但她在茶楼住下,徐老爷怎么跟淮北的知县交代? 而且牧怀风知道了,也不会坐视不管。 除非……徐老爷准备杀人灭口! 想到这种可能,陆招娣眼神微冷。 淮北就在淮阳北边,如果徐老爷敢在淮北公然杀人,那淮北的知县恐怕也早已与徐老爷同流合污,才养出徐老爷的胆大包天! 许老爷已经慌了神,和王老爷手握着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老板,你有所不知,徐老爷家养了许多打手,等会他们肯定会进来。” 王老爷拉着许老爷的手,哭得老泪纵横:“老哥哥,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犹豫不决,我们早拿着银子出淮北城了!这下,我们两把老骨头,要在葬送在这里了!” 许老爷被他说得,也是两腿发软,一下子坐在地上,两眼一片漆黑。 陆姨紧张地将陆招娣拉到身后,小声嘱咐:“等会有人进来,一定会打起来,你跟好那些护卫,找机会就冲出去。” “无妨,陆姨,那些人是牧家的家将,外面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对牧家的人的身手,陆招娣还是很有自信的。 但是,很快,陆招娣闻到迷烟的味道! 楼下,牧家家将接连倒下,只还有一两个人还站着。 陆招娣和陆姨也都开始昏昏沉沉。 许老爷和王老爷只觉得,今天要交代在这。他们抽抽噎噎地哭着,一会只剩下迷迷糊糊的哼声。 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屋外的人才拆了一扇窗户,有几个人先跳进来,将昏迷的人都绑起来,这才回到窗口,让外面的人把门打开。 进来的果然是要卖地的富户徐老爷。 其实徐老爷并不是想卖地,而是想要陆招娣手里的银子。 白得的银子,谁不想要呢,到时候只要一把火烧了这茶楼,就没有人知道陆招娣是他杀的。 徐老爷让人去翻检陆招娣的行李:“一定要找到银子!” 就在这时,护卫忽然发现不对:“老爷,人怎么好像少了?” 徐老爷莫名其妙:“什么‘少了’?” 护卫指着屋里一块空着的地方:“那里,原先是不是有两个人?” 徐老爷闻言,满脸的横肉都抖动起来,大怒:“两个大活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吗?疑神疑鬼的!”徐老爷气得踹那护卫一脚,“还不赶紧去找银子!不是说有三十万两,赶紧去找啊!” 那么多银子,足够他玩一阵子。 听说怡红院新捧了个头牌,等他拿了银子,就包他个一个月,等他玩腻了再换! 就在此时,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两个牧家家将。 护卫大惊失色,指着徐老爷身后,话都说不利索:“鬼!鬼!出鬼了!” 徐老爷被自己的护卫吓得脸色陡变,猛地转身,想要看清自己背后是什么东西。 他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人在脖颈狠狠一敲,失去了知觉。 陆招娣被叫醒时,徐老爷和护卫都已经被制服,绑成一串送往衙门。 家将与陆招娣转述徐老爷说的话,只说是为了银子。 陆招娣按了按发懵的脑袋,转头去找陆姨,见她也刚醒,这才放下心来。 “夫人,这两个人要不要也一起交给衙门?” 第172章 疑云 许老爷和王老爷立刻拼命磕头:“陆老板,我们真不是徐老爷的内应,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陆招娣赶紧避让到一边,说道:“是与他们无关。” 她转过去扶起二人:“那谈好的田地的事情,两位还愿意成交吗?” 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都到这份上了,陆招娣也没有反悔。 两人大喜,立刻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地契:“陆老板,要不你看看,我们把生意谈完?” 陆招娣当然乐意,这一下就买到两千多亩地,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陆招娣付银子的时候,用的是牧二哥银号的银票。 陆招娣解释:“你们尽管放心,这银票在刘家港是通用的。如果你们要现银,我也可以调过来。” 许老板和王老板商量一下,才回过头来:“既然刘家港是通用的,牧家二哥的名称也是极好,那我们就要银票!反正,我们要去淮阳,带着银子也不方便。” 两人正要离开,许老爷忽地想起一件事情。 “陆老板,今天早上我去找王老哥一起过来的时候,路过徐家隔壁街。我从巷子里见到,有个女人去过徐家。” “女人?”陆招娣疑惑,“许老爷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女人的衣服,是丰京最近流行的款式。”许老爷的夫人是续弦,正年少,喜好追逐时新的东西,因此许老爷知道这些,“那款式,我们淮北还没有裁缝会做。” 王老板也赶紧说自己的看法:“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徐老爷平时都是晚晚才起,什么时候一大清早就出门的?而且,今天早上,我们还是特意挑这时间来找陆老板,就是怕遇到他。” “如果他是今早之前动的心思,那趁夜色行动,才是最好的。他今早动手,显然是刚知道消息。”许老板偷偷瞄了一眼陆招娣,话里带着小心翼翼:“所以我才怀疑,是今早那个女人。” 陆招娣因着他这一眼,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许老板亏认识这女子?” 许老板这才抬起头,有些迟疑:“我看那女子,似乎有些眼熟,约莫是在太尉府里见过——但也许是我看错了。” 陆招娣眼皮一跳。 陆姨不自觉看过来:“会不会是……”柳飞虹? 陆招娣抬手,暗暗将陆姨的话止住。 现在牧怀风和周错正想扳倒太尉,柳飞虹身份敏感,她们说话自然要谨慎。 况且柳飞虹性格爽朗,明辨是非,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等许、王两人离开,一直站在陆招娣身后的家将才开口:“夫人,或许真可能是柳姑娘。” 陆招娣抬眸:“可是有什么疑点?” 家将目光凝重:“方才那姓徐的进来就是要找银子,而且准确地说出‘三十万’两。”他停了停,继续道,“人已经在审了,那女子的事,很快就能证实。” 不过一刻,家将就将女子画像送来。 陆姨大惊失色:“真是她!” 陆招娣眸光沉沉。 柳飞虹是何时离开陆家村的?她是一路跟着她们到淮北的吗? “夫人,我们已经去寻柳姑娘的行踪。” 牧家军家将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柳姑娘。 在陆家村的时候,陆招娣和牧怀风决定来江南买地办农场,并没有避讳众人,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淮北。 柳飞虹有太多方法避开牧家家将,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 从早上到现在,也才过去半天,柳飞虹去哪里,牧家家将还是有办法查到的。 而且,出了这等事情,家将不敢迟疑,已经立刻飞书去淮阳,告知牧怀风这件事情。 陆招娣不自觉地抚上手腕上的竹手环—— 柳飞虹是牧怀风的朋友,现在虽然已经有证据,但是柳飞虹并没有动机。 她想做什么呢? 陆姨见她费神,轻声问道:“此事先交给护卫,我们先去地里,看看土地,你觉得怎么样?” 陆招娣点头:“好。” 只是,柳飞虹的事情,一直压在她的心头。 即使看见千亩良田,都不能舒眉。 家将也是心急火燎的。 他们已经查到,陆招娣和牧怀风离开陆家村两天后,柳飞虹跟着离开,之后就柳飞虹就出现在淮北。 而且,在今早离开淮北之后,柳飞虹立刻就赶去了淮阳! 陆招娣不在牧怀风身边,柳飞虹这是摆明了趁机而入。 家将想直说,但是又怕陆招娣着急上火,于是委婉开口:“听说刘家港要开工了,请了舞龙舞狮的队伍,还有戏班子都去,夫人要是这边事情忙完,能不能也顺道去一趟淮阳?” 陆招娣轻笑:“当然可以,是什么时候。” 家将特别积极:“说是两天后,但如果能提前去,当然更好了!” “行吧。”陆招娣整理手里的地契,“反正这边的地也看得差不多了,正好要去找怀风商量一下人手的问题。” 淮北这的土地,也买不到更好的了,还要去一趟新安。 反正都会经过淮阳附近,稍微绕一点路,问题不大。 家将大喜,就等着晚上收到牧怀风的信,就立刻送过来,再催一催。 可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不仅牧怀风的信没来,那姓徐的家里人还来闹事,说要去衙门,告他们私自扣押人。 有几个人心里烦躁,与徐家人动了手,还真被抓进大牢。 这一拖,就又过了一天。 结果这天晚上,依旧没有收到牧怀风的信! 家将们心里都有点绷不住了。 行军打仗他们是在行的,但是争宠这事,他们不懂啊! 家将们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就启程。 “今晚就走?连夜?” 陆招娣和陆姨都不能理解。 但几个来要求提前启程的家将格外坚持:“夫人,今晚就出发吧,真的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就出事了。 陆招娣看他们这么坚持,只好同意:“那就今晚走。” 家将把徐老爷也带上,用囚车押去淮阳。 淮北的知县出面想拦人,被家将一起拿下。 陆姨有些担心:“这么做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陆招娣扬眉笑道:“有吗?” 如此明知故问,陆姨无奈摇头:“那你们自己注意分寸。” 第173章 洪灾 陆招娣一行人还没有到淮阳,就遇到大批拖家带口的灾民! 天色刚刚蒙蒙亮,灾民看起来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泥巴糊住,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陆招娣赶紧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灾民说是淮河漫水,村子都被淹了。 他们已经走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饥渴难耐。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恳求:“能否将火折子借给我们用一下,我们的火折子都不湿透了。” 他们的身上脸上,满是干了的泥巴,褐色的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格外凄凉。 怕陆招娣他们不答应,领头的村长立刻说道:“粮食我们都有,就是没有柴火——都被大水淹了。” 他一手拉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身上背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 陆招娣看着那两孩子,心中顿生酸涩:“前面有洪水,我们也过不去,不如大家一起生火做饭?” 村长感激不尽。 女孩听到要歇息,小小的、沾满泥巴的手攀上村长的脖子,细声问:“村长叔叔,是可以吃饭了吗?” 村长动作微顿:“嗯,我们这就做饭。” 家将们早忙起来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照顾百姓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责任。 灶台很快就搭好,一大锅热腾腾的米饭也在随后被端上来。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在泥水里泡一夜,也是很累的。 陆招娣给众人熬了姜茶,让大家都喝一点。 她问村长:“你们村被淹了多久了?” 村长重重叹一口气:“昨儿傍晚,各就家都在造饭,那水就无声无息地漫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村子就整个都泡在来水里了。” “就你们一个村子遭难了?” “那咋可能呢,后面的村子也都在路上。淮河下游的,基本都要逃。” “淮阳那边知道吗?” 村长重重点头,喝一口姜茶,才道:“知道了,就昨天夜里,知县和牧将军已经去淮河那看了。” 家将耳朵尖,一听便知,昨天晚上牧怀风还在淮阳,手里一抖,差点把姜茶洒了。 陆招娣有些担心:“那淮阳那边的情况呢?” “哦,淮阳那边应该没事。”村长想了一下,“听说前几天,牧将军亲自带人,在淮阳城外挖水渠排水,效果很是明显。” 旁边有人多说一句话:“而且听说,牧将军的未婚妻也在淮阳,药材卖得价格很低,听说都亏本卖的。” 陆招娣以为说的是自己,刚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牧将军的未婚妻一直都在淮阳?” “是啊,来好几天了吧。” 陆招娣借口要再盛一碗粥,在转身的瞬间,眸子里涌入凶猛的怒意。 陆招娣将手里的碗,递给家将中的一个,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家将眼神飘忽,不敢看向陆招娣:“我们也是刚知道的。” 被问话的家将心中全是咆哮:为什么被问话的人是我,我不会说话,好想做个哑巴。将军害我! 幸好陆招娣并没有多问,盛了粥就继续安顿灾民。 陆招娣让家将去联系附近几个县,看看这些灾民该怎么安置。 附近黄桥、东皋两县都愿意接纳灾民,两县还下公文,让沿途的寺庙、祠堂尽力收容灾民。 陆招娣一路安顿灾民,等到了黄桥县县衙,总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众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村长又要跪地感谢陆招娣,陆招娣赶紧扶住他:“老人家不用客气。” 去淮阳的路被淹了,陆招娣也滞留在黄桥,忙着安顿灾民。 陆招娣买了十几车的吃的用的,送去黄桥和东皋,花费了不少银子,但看到灾民能在今天就安顿下来,陆招娣的心中也安稳下来。 不用陆招娣吩咐,家将早派人去淮河附近打听牧怀风的消息。 只是越打听,众人越不敢把消息告诉陆招娣。 牧怀风和柳飞虹在一起,而且老百姓都以为柳飞虹是牧怀风的未婚妻! 其实不用家将告诉陆招娣,她也能从灾民口中知道一二。 当晚,家将来与陆招娣说:“夫人,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亲自送消息过去,这次一定找到将军,将消息亲手送到将军手里。” 但陆招娣却眉间淡淡,手里忙着给灾民缝毯子。 她不擅长针线女工,但眼下不是讲究的时候,多一床毯子,灾民也少受一份冻。 好在现在是夏天,还能在露天凑合着过一夜。 驱蚊虫蛇蚁的药,早已发下去,灾民们大部分都累得休息了。 家将心中忐忑。 他担心陆招娣与将军置气,与前几次一般,愤然离开。 许久,陆招娣才语气轻缓:“送信给太傅,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查一查最近太尉有没有联系过柳姑娘。” 家将一愣:“夫人是怀疑……” 陆招娣坦然抬眼:“柳姑娘先是教唆徐老爷作恶,现在又与怀风形影不离,但她生性爽朗,不应该会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很难不怀疑她与太尉的关系,或许有什么隐情,总得查一查。” 只要陆招娣不离开将军,怎么查都行! 家将将忐忑的心揣回胸口,立刻起身去办事。 陆招娣抬头看看漆黑的雨夜,忧心忡忡。 如果柳飞虹是因为太尉,所以故意做出这些事情,她该怎么办? 柳姑娘是个很不错的人…… 陆招娣手里的针线打上一个结,低头咬断线,展开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叹一口气。 她在这个时代,不算是优秀的人。 整日抛头露面,不事女工,而且她对于相夫教子也不感兴趣。 可是如果对方是牧怀风,她是愿意成亲的。 只是这样,够不够? 够不够……她相信牧怀风? 就着烛火的微光,陆招娣给牧怀风写了一封信:你与柳飞虹的流言,我听说了,生气了。 只短短一句话,陆招娣将信交给家将:“如果找到怀风,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她是生气了,而且很别扭的生气。 心里有种他不够珍惜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无措。 她非常清楚,这种主观的感受,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但是她没办法控制这种感受的发生。 家将拿到信,高兴得合不拢嘴。 虽然他不知道陆招娣写的是什么,但是夫人肯写信给将军,那更不会离开。 他将信用油纸层层裹好,揣在怀里防止被雨水打湿。 他们已经打听到将军的去向,将军似乎往淮河方向去了。 他们先去找海龙,再想办法把信送过去。 还没有到淮阳地界的海龙,被家将拦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淮河漫水了?不可能啊!我们的船开过去的时候,河底淤泥并不深!” 第174章 忘记 陆招娣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海龙。 他结实许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多了一些情深。 只是陆招娣清楚,这情深并不是冲着她的。 海龙在路上已经问清楚淮河水患的事情,现在都在说是淮河决堤。 海龙怀疑有人掘了淮河的堤岸。 “但是即便真的是人挖的,现在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河水一冲,什么都不会留下。所以,你们怀疑的人,是那个叫柳飞虹的女人?” 陆招娣:“我虽然不能肯定,但是我的确怀疑是她。” 海龙将这事记在心里:“那我先去找怀风,如果他已经找到缺口,已经过了几天了,他应该已经带人把缺口堵起来了。” 听他随意一句话,陆招娣心猛地停了一拍,她脸色骤白:“如果还没有堵住缺口呢?” 一句话,惊得众人都呆立在当场! 这两天都没有人想过,河水缺口还没有被堵住,也没有找到牧怀风的原因。 如果牧怀风出事了呢! 海龙心里也有一阵慌张,但很快就过去:“秦钰不是在他身边?总不可能两个人都被拖住了吧?可能他两人是北方人,不知道怎么堵河道缺口?”海龙故作轻松,“看来,还得我出场啊。放心,我过去,马到功成!” 说着,已经策马飞奔,闯入雨幕之中。 陆招娣站在原地,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担忧,深深地笼在她的心头。 但是海龙走后两天,洪水也还是没有退去。 直到第三天清晨,水位才停止上涨。 去淮阳打听消息的家将也回来。 先后去淮阳的有三个人,三个人一起回来的,满头满脸都是泥水,狼狈不堪。 他们是在早饭时回来的,陆招娣正在厨房帮忙蒸包子。 三个人站在陆招娣面前面,神色不对。 陆招娣以为是牧怀风出事了,紧张地停下手里的事情,走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灾民与陆招娣已经熟悉,见状都围过来,关心地问:“陆姑娘,怎么了?” 那些家将见有人围上来,更是不肯说话。 陆招娣努力扬起安心的笑,与其他人说:“没事,我家里来了信,我先去处理一下。” 陆招娣将几人带到房间,关上门,问怎么了。 其中一人,面色发僵,声音喑哑:“夫人,我与你说,你莫要伤心。” 陆招娣唇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角不自觉发抖:“怀风出事了?” 陆姨匆匆推门进来,她刚才听说家将回来,立刻赶过来:“是牧大人有消息了?” 只是问完,几名家将都低着头不敢抬头,陆招娣白着脸,红着眼,呆呆地立着。 陆姨惊慌,一把抱住陆招娣,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有家将忍不住哭出来:“将军把夫人忘了!” 陆姨心中大惊,勃然怒道:“‘忘了’是什么意思!” 她抱着陆招娣,只觉怀里的人一个劲地往下瘫。 她用力搂住陆招娣,另一手抱住她腿弯,将人抱到一边床上:“招娣,别慌,慢慢来。” “怀风他忘了我……他要与柳飞虹成亲了。” 家将急道:“将军带人去淮河堵河道缺口的时候,被树干砸中后脑勺,一些事情记不清楚,他以为与他订婚的人是柳姑娘,前日他与柳姑娘求亲,柳姑娘答应了,现在淮河缺口堵上,将军准备迎娶柳姑娘为妻了!” “胡闹!”陆姨霍地站起来,狠狠一挽衣袖,“他忘了,你们这些人也忘了?去把那个混账小子抓过来!总不能连招娣的面都不见,他就直接成亲了!” 家将面面相觑,没动。 陆姨气得把桌上的一个碗盏砸了:“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听说……听说……听说将军受伤后失踪的时候……”一人说一半,闭了嘴。 陆姨狠狠瞪那人一眼,指向下一个人:“你继续说!” 那人吞吞吐吐地说道:“柳姑娘与将军……单独相处了两天。” 陆招娣为牧怀风付出多少,大家是有目共睹。 牧怀风的伤是因为有陆招娣,才找到的血灵芝。 现在也是为了牧家军的粮食问题,才来的江南。 现在说牧怀风失忆了,这一段感情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结束,陆姨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就算他们已经有孩子了,也要把牧怀风绑过来!” 陆姨可不听这些。 不管是什么原因,牧怀风连聘礼都下了,现在说要与别人成亲,陆姨总是要上门去闹一闹的。 “你们跟我一起去淮阳,我就不信,那牧怀风什么都忘了!” 她立刻让人牵马,要去淮阳。 更是让人去把牧家的聘礼,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淮阳。 “我就不信了,他连自己家的聘礼都忘了。”陆姨咬牙冲进来,安抚陆招娣,“招娣,你莫慌,我去淮阳一趟,总要与你讨个公道,他牧怀风已经给你下聘,那柳飞虹再怎么样,都只能做妾。” 此时,陆招娣已经平静下来。 她红着眼,让陆姨不要慌。 陆姨轻轻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莫怕,陆姨只是去问问。若不成,这聘礼也是要退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猛地戳进陆招娣的心里。 若是聘礼都退了,她与牧怀风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再坚强的人,一旦被人戳了软肋,也会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陆招娣握紧拳头,可心里太乱。 陆姨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乱想,在这等我回来。” 可是,两天后,却听说,陆姨大闹了牧怀风办婚礼的宅子,被牧怀风抓进大牢! 陆招娣大吃一惊,疑心牧怀风是忘了所有的事情。 她要去淮阳,留下的几个家将都不同意:“陆姨都被将军抓了,夫人你去,可能会是同样的结果。” 陆招娣这几天已想过:“我只是去请他放了陆姨。” “可是……” 家将想劝陆招娣不要去,但是阻拦的话又说不出口。 陆招娣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平静说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闹事。” 如果她现在对于牧怀风是陌生人,那么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用。 倒不如,拿着牧怀风的软肋,去与他谈谈。 第175章 相见 然而,陆招娣到淮阳,吃了闭门羹。 她说要见秦钰,但是她被带到一个房间,枯坐了半个时辰。 有婢女送上茶水,待人退下后,系统提示【检测到迷魂散,价值1两,是否售卖】 陆招娣选择【是】,慢慢喝了茶水。 她不知道,下这迷药的,是柳飞虹还是牧怀风。 牧怀风身边从来没有婢女,那应该是柳飞虹的人。 或许她要见秦钰的通报,根本没有送到秦钰手里。 守在外面的家将,还没有动静。 柳飞虹要在牧怀风的地盘对她动手,应该也不可能。 所以,柳飞虹是打算将她迷晕,拖延时间吗? 连日来没有休息好,陆招娣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想想该怎么才能见到秦钰。 没多久,里侧的门,轻轻地开了。 陆招娣诧异地转头,见到的来人,愣住了。 来人也没有想到,陆招娣居然没有睡着,也愣在当场。 从他的眼神里,陆招娣看到了陌生。 一股莫名地怒意盘亘在她的胸口,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举起手,准备砸他。 可是,茶水淋漓洒落,打湿了她的手,她却在他梳理的眼神里,失了力气。 她扯起一个难看的笑:“牧大人,能否放了陆姨。” 她都不知道自己流了泪。 牧怀风背着手,轻轻走过来,从她手里取出茶杯。 “我听说你来,所以过来看看。”他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这茶里下了迷药,不过看起来你没有喝,那我就放心了。” 陆招娣诧异地看着他,难以相信,原来,他语调平静与她说话,她心里竟是这么地难过。 说是撕心裂肺有些太过,但陆招娣确实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似乎有刺痛。 她看他里衣穿的是浅红,目光半晌没有转开。 牧怀风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注意到她的眼神,淡淡道:“我刚才在试婚服,觉得这件里衣很不错。我惯穿红蓝的里衣,没想到这间浅色的,也很好看,你觉得如何?” 如此明显含着欢喜的言语,戳得陆招娣心疼得更甚。 她忍着心痛,撇开目光:“我是来请牧大人,放了陆姨的。” “等过几天自然就放人。”牧怀风长指拎着自己的衣领,轻轻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适合这浅色?” 有求于人,自然是要说些好听的。 “怎么会?”陆招娣仰头,挂在她腮边的泪,忽地一下子,顺着她的脖子,滑进衣领里,“牧大人相貌明朗,如破云光,自然穿什么都好看的。” 牧怀风眼神微动,灿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笑,是牧怀风真心的笑。 就快要成亲了,他一定很高兴。 陆招娣猛地低头,藏住满眼的破碎湿意。 她就站在他面前,可他什么都不记得,她再多说什么,又有什么用? 陆招娣准备退出房间,忽地后颈一疼,失去知觉。 牧怀风接住软倒的人,冰冷的唇压住她沾了泪的脖颈。 见了她的泪,他失了力道,在她脖颈间留了印迹。 他不满地蹙眉,将她的衣领粗暴地往上拎了拎,企图遮掩明晃晃的痕迹。 实在遮掩不了,他抱着怀里的人,目光瞥见桌上的茶杯。 他直接抓起杯子,划破手心,而后用满是鲜血的手,虚虚扣上她的脖子,刚刚好盖上红痕。 牧怀风重重吻上昏迷的人,呢喃:“乖,再忍忍。” 外面的家将听见屋里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心道不好,立刻准备撞门而入。 谁知秦钰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比他们都迅速,率先冲入房间:“将军!手下留人!” 秦钰飞身抢下牧怀风手里的人,转头就撤。 家将这才看见,牧怀风手心全是血,地上一片碎瓷。 柳飞虹赶过来的时候,秦钰早带着陆招娣离开。 “怀风,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 柳飞虹知道刚才屋里是陆招娣,她明明借故支开牧怀风,为什么牧怀风会在这里? 牧怀风面色平静:“刚才那个姑娘真奇怪,一言不发,拿碎瓷划破我的手,然后就晕倒了。” 柳飞虹心下一抖,试探地问道:“是嘛?或许是你此前招惹的姑娘呢?” 牧怀风咧嘴笑道:“怎么会,我这么专情的人,怎么会有招惹又不要了的姑娘?” 柳飞虹见他没有什么异常,遂笑道:“真是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了。” 说着,要帮牧怀风包扎。 牧怀风握了拳头:“不用了,一个小口子而已,没事。”他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小池塘,随口说道,“淮河下游的村庄,我还要和知县去走访,看看灾后安顿的情况。药铺那边,药材发放的事情,你可别偷懒。” 柳飞虹有些不满,撒娇:“今天上午已经发了两个村子了,还要继续发吗?那些防疫的药很贵的。” “发吧,之后我跟朝廷去报帐。”话语间,牧怀风已经走到院门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刚才上茶的婢女,此时才走出来。 柳飞虹低声问:“将军有什么异常吗?” 婢女摇头:“并无。” 柳飞虹轻轻“嗯”了一声。又想到要支出大笔的防疫药物,委实肉疼。 那婢女说道:“奴婢倒是听说,陆氏药材行的防疫方子的药材,十分便宜,黄桥那边的灾民,这些天都是喝的那汤药,完全没有生过病,连被水泡久的皮肤溃败的症状,他们一个都没有。” 效果好,价钱又便宜,那的确是好药方! 柳飞虹精神一振:“能寻到方子吗?” 婢女点头:“肯定能,那陆招娣是个傻的,这么好的方子,白白给了灾民。我等会去药铺那看看,有人来抓药,抄一张就是。” 陆招娣随手给出去的方子,竟是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陆招娣连续供多天的防疫汤药,是她无法支撑的开销。 柳飞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掐紧指尖,冷下脸来:“不准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情。” 婢女立刻闭上嘴,出门去找药方。 柳飞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握紧双拳。 陆招娣身份卑微,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只要她做成这件事情,她就会是太尉嫡女,不会再被人轻视,还能嫁给大周史上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将军,荣极一时。 机会就在她手心,她一定不能错过。 第176章 劫匪 陆招娣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秦钰。 她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怎么会昏倒的? 秦钰见她醒来,神色颓然,在心中酝酿一会,才开口:“陆妹妹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伤了身体。你也与怀风动了手,他成亲的事情是他对不起你,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陆招娣听着,十分疑惑:“我与怀风动了手?” 秦钰没有回答,指着她的手。 陆招娣抬手,见自己掌心满是血污。 秦钰说得面不改色:“将军的血,你用碎瓷片划伤了将军的手。” “我何时……”陆招娣有些不确定。 她看着那血污,心都揪在一起:“他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划伤了手心。”秦钰没把牧怀风的那点伤放在心上,“不过有件事情——你可能得去南朝躲一阵子。” “怎么了?” “你知道的,将军失忆了。”秦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失忆”两个字。 陆招娣的眸光里都是落寞,她垂下头,额前的发盖住了她的眼睛:“我知道。” 不知何时,她的头发已经盖到肩膀,这样的她,看着很是柔弱。 再加上最近她先是担心牧怀风,后来又得知牧怀风失忆,吃不好睡不好,瘦了许多,这样起来更是弱不禁风。 秦钰迟疑许久,才开口:“将军可能知道你是琉璃公主的事情,你和喜妹他们,最好先去南朝躲一躲。” 陆招娣错愕地抬头:“你是让我们离开大周?怀风是要抓我?” 牧怀风失忆也就算了,他现在竟然要抓她? 她有一半的铺子,都在大周! 秦钰说起来也有些汗颜:“你知道……牧家军一直缺钱,怀风他觉得……如果你被抓了,铺子钱财,自然是归牧家军……” 说这些的时候,秦钰不自觉地跪下说。 陆招娣看他愧疚地跪下,第一次觉得跪下都不够赔礼道歉的! 她冷冷地看着秦钰:“这就是他的决定?” 秦钰吓得直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有可能,将军与我说起过。” 陆招娣气得一把揪住秦钰的衣领,几乎是咆哮:“那你呢?你怎么说的?你没告诉他,我是他未婚妻!” 秦钰被吓得目瞪口呆。 几乎被遗忘的,陆招娣非常能打架的记忆,突然袭击他的记忆。 他好怕陆招娣对着他的俊脸就来上一拳! 等不到秦钰回答,陆招娣泄气地松开手,耷拉着肩膀:“既然如此,那就放了陆姨,我回去就离开大周。” 牧怀风既然与其他人成亲,从此以后,那就不复相见,她去南朝也好。 秦钰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陆招娣离开淮阳的当天,一群劫匪闯入淮阳城,劫走了即将进门的花轿! 陆招娣的马车刚出城,差点与刚被抢出城的花轿撞上。 那帮劫匪见到马车里的陆招娣,忽地有人“咦”了一声,劫匪就与家将动起手来! 牧怀风揣着手,站在府衙后院的花园里,悠闲地晒太阳。 外面宾客早已齐聚,就等着花轿接了新娘子来拜堂。 门口一帮孩童,说着吉祥话来讨要糖果,门童一会散一把糖果,引得孩童追逐打闹,嬉笑不断。 牧怀风看着门口那些孩子,眼神极为温柔。 他想着,若是以后成亲了,他定要多生几个。 第一个最好是男孩,牧家的孩子,排行老大是要辛苦些,女孩子做老大,太辛苦了。 就在这时,有一只暗箭带着信,从围墙射进来。 秦钰一把抓住箭,拆开信一看,脸色大变,赶紧递给牧怀风。 牧怀风脸色难看至极,拔腿就往外走。 在院门口被前来报信的轿夫一把抱住:“将军,花轿被劫匪抢了!从西门抢出城去了!” 牧怀风一把甩开轿夫,扬头:“备马!” 牧怀风如狂风一般冲出西门,刚出城就见劫匪还在追着一辆马车,家将边战边往城门退。 牧怀风拉弓搭箭,弦音如崩,箭矢呼啸,竟硬生生将其中一名劫匪穿心而过,箭羽上沾着浓厚的血,猛地钉在地上! 随后是第二支箭,又一名劫匪应声倒地! 那群劫匪见势头不好,急急调转马头就跑,被牧怀风连着又射下三人。 等马车撤回城里,牧怀风驱马上前,见马车里陆招娣和陆姨都在,而陆招娣额角磕了个包。 牧怀风立刻黑了脸,语气不善地问家将:“花轿被劫去哪个方向了?” 一众家将,没一个回答的。 牧怀风挑眉,大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陆招娣想看他手心的伤,又用力克制自己的想法。 怕他与家将为难,她抬手,指向劫匪离开的方向:“那边——那些劫匪刚走不到一炷香时间。” 牧怀风眉头皱得更紧,扫了一眼那几名家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钰此时才追上,见到陆招娣安然无恙,朝她略略点一下头,追着牧怀风离去。 陆招娣只觉喉头发苦。 正准备继续启程,就见城里两队牧家军骑兵出来,一支跟着牧怀风和秦钰,去追劫匪。 另外一支见到他们,径自停下来,盘问刚才被劫匪打劫的情况。 而后,这支骑兵说道:“既然那群劫匪也打劫富商,那我们送你们回去好了。” 陆招娣想拒绝,那骑兵队长说道:“夫人,其实,我们也不想呆在淮阳城里看将军成亲,就让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吧?” 那骑兵队长说得情真意切,她一时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便道:“那到潭州,你们就回去好了。” 骑兵队长说道:“潭州离徽县不远,我们送您过去也不费事。况且,您在淮阳遇到劫匪,也是我们的失误,这不是让我们将功补过嘛。” 骑兵跟在陆招娣的马车后面,不时还上前来“夫人前”、“夫人后”地喊,问陆招娣要不要吃些水果。 陆招娣眼神落寞:“以后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那骑兵队长抓抓头顶,笑道:“那叫‘陆姑娘’?姑娘,你要吃瓜吗?我刚从路边地头里买来的香瓜,可甜呢!” 见陆招娣不接话,骑兵队长依旧说得眉飞色舞:“之前你给我抓过药方,你亲自抓的,还免了几味药材钱呢——我这么说,姑娘你是不是都不记得这事?——要不,姑娘还是吃点瓜吧,这是淮阳才有的本地瓜,可甜了——秦护卫也很喜欢吃的。” 陆招娣这才接过瓜。 骑兵队长这次退到后面,翻看秦钰刚才送过来的包,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要找机会送过去的。 旁边有人靠过来:“队长,我们这么做不好吧?秦护卫不是有安平了吗?现在将军失忆了,秦护卫这么做,不就是挖将军的墙角吗?” “那怎么办?要是夫人嫁给别人了,我们牧家军就又要喝西北风了!我是觉得,秦护卫也不错。要是秦护卫娶夫人,也不是不行。” 其他人听着,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虽然不赞同,但是好像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夫人这么好,能留在牧家军那是好事。 第177章 生疑 陆招娣回到陆家村之后,就准备离开大周。 喜妹有些害羞地问陆招娣:“阿姐,那个……海龙跟我说,能不能让你问问安叔,那个啤酒是怎么酿的?安叔的啤酒太贵,海龙他买不起……” 反正要去南朝,这事也不急。 “等安叔回来,我就帮你问问。” “那行,那我给海龙写回信去。” 喜妹刚要走,陆招娣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信息:“你跟海龙有联系?” 喜妹眼里有疑惑:“当然是有的啊。” 上次海龙来陆家村,拿卖珊瑚的银子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 “他没说别的?”陆招娣奇怪。 喜妹摇头:“他知道我们要去南朝,所以来信让我问问你的。” 陆招娣更觉得奇怪—— 海龙从黄桥去往淮阳之后,就没有和她联系,为什么现在他与喜妹有书信来往,还知道她们要去南朝?是秦钰说的? 可为什么,在淮阳的时候,海龙没有出现呢? 只是,虽然疑惑,陆招娣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还是尽快整理行李,离开大周。 摄政王早在边境上等着她。看她的商队慢慢越过边境线,心中十分欢喜。 南朝能有陆招娣这样的商人,是新帝的福气了! 李维也早等在一旁。 他听说牧怀风与其他女人成亲的事情,立刻就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接陆招娣。 “招娣。”李维开口打招呼。 是大周的官话,非常流利,陆招娣都没有听出口音。 最近一段时间,李维和那几名婢女互相学习,李维的大周官话,已经相当流利了。 陆招娣暗暗赞叹,不愧是有天赋的人,学东西就是快。 “招娣,你现在可以考虑我吗?” 喜妹刚想怼回去,被陆招娣拉住:“这是我们玻璃厂的形象代言人!” 喜妹知道什么叫代言人,就是门面担当,喜妹只得收了手。 陆招娣笑得大方:“你在南朝认识了几个情人?” 提到这件事情,李维就眉飞色舞起来:“刚三个!姐姐都好漂亮,她们都很喜欢我,说我比他们相公厉害。” 话音刚落,李维就被石方揽住脖子带走,送到后面的马车里。 摄政王尴尬地整理一下衣袖,目光在陆招娣和喜妹身上停了一瞬:“他刚才说的话,你们都不准记住。” 冷的目光,即使是漫不经心的一瞥,都让人难以抵挡,更何况摄政王还刻意停留。 即使是喜欢摄政王容貌的喜妹,此刻已被吓得只敢点头,不敢出声。 摄政王这才问起:“那牧怀风失忆的事情,是真还是假?” 陆招娣的呼吸蓦地清浅,怕自己哭出来。 陆姨不忍她在众人面前失态,开口商量:“摄政王,不如等安顿下来,您再与招娣细说?” 摄政王致歉,眼底泛起心疼:“是我考虑不周。” 现在陆招娣是以清河的救命恩人的名义来的南朝,他不应有太多话要问。 摄政王立刻登车,接陆招娣去邕州。 一路上,摄政王再也没有提起过“牧怀风”。 似乎,在摄政王眼里,再也没有这个人。 到邕州,陆招娣被安排在摄政王府中。 最初几天,清河一天要跑好几趟,“姐姐”长,“姐姐”短的,惹得喜妹都吃醋起来。 陆招娣偶尔会出去走走,听说了大周的牧将军的新娘子被海盗掳走。 牧怀风怒而请求攻打海盗。 再后来,听说新娘子不见了,牧怀风找遍淮阳也没见人影,最后不得已去见了太尉。 周错的信,是在陆招娣到南朝后第三天,从陆家村转过来的。 前后一共有两封信。 第一封信里说,并没有查到柳飞虹与太尉有来往。他信里重点是想知道关于医学院的事情。 而第二封信,是在知道牧怀风失忆之后的事情。说他已经劝牧怀风放弃公开她是琉璃公主的事情,但是关于他成亲的事情,他无法阻挠,只能先拖延一段时间。 所以,柳飞虹第二次失踪,是周错的手笔? 陆招娣生了疑心。 若说周错是因为陆招娣给了他治腿的方子,他心中感激,因此帮陆招娣,的确是合情合理。 但周错是顾全大局的人,他与牧怀风是盟友,若是想拖延牧怀风成亲的时间,办法很多,不需要让柳飞虹消失。 周错让柳飞虹消失,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他与太尉是敌人,所以不会让柳飞虹嫁给他的盟友。 所以牧怀风才会直接找上太尉。 陆招娣心中升起诸多疑虑,每一种怀疑,都指向一种可能,牧怀风准备以身饲虎。 他想取得太尉的信任! 谢承安在巫族,知道牧怀风与别人要成亲的事情,当天就飞奔回南朝。 这天刚好回来。 他一头推开房门,以为会看到泫然欲泣的小人,没想到见到是陷入沉思的陆招娣。 他凑上前,看了她手里的周错的信。 不屑道:“牧怀风失忆八成是假的。” 陆招娣被他的声音唤回神志,意外抬眸:“安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他随口答道,从桌上直接拎起茶壶,就这茶壶嘴,咕嘟嘟喝了几大口,才解了喉咙的干渴。 天气太热,他一路不停歇地回来,衣服早湿透了。身上味道也不好闻,他起身问陆招娣:“有披风吗?” 陆招娣起身在柜子里取了一条,他出门在院里,脱了上衣,拿衣服当毛巾,擦洗身子后,随意搭上陆招娣手里的披风,随口道:“给我了啊。” 手底将湿衣服拧干,“刷”地一声展开,晾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而后搂着陆招娣的肩膀,带回屋里。 “依我看,周错和牧怀风是在谋划什么事情,你不如找你义兄问问看,他现在也很关注大周的局势,说不定他能猜到什么。” 陆招娣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并没有证据,我们如何能确定?” 谢承安突然笑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带着明显恨意的笑:“不需要确定——就凭你拿了系统,而牧怀风是主角。” 他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陆招娣却觉得,她似乎看见谢承安破碎不堪的心。 他认真看着她,道破系统的规则:“这个系统把你拽到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让别人替代你。” 陆招娣愣愣地看着谢承安。 他大手揉乱她的头发:“既然牧怀风说失忆了,那么你不是应该让他跪下来求你?否则他怎么来主动找你?” 陆招娣踟蹰:“可是……” “怕他不喜欢你?”谢承安大笑,“他肯定是假装失忆!且不说,他要恢复记忆,必定要找的就是我,而我是你舅舅,我肯定会找你。就算他是真的失忆,他那么喜欢你,就算是失忆,也会再次喜欢你。” 任何事情,关系到喜欢的人,都会有所顾忌。 陆招娣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有谢承安提醒,她想明白了。 她清楚牧怀风喜欢什么,也知道牧怀风目前的困境是什么,那么她便投其所好,看看他到底上不上钩! 第178章 出城 或许是因为牧怀风忙着找新娘子,所以他还没有查到陆招娣就是琉璃公主的实证,大周的铺子还没有被查封。 但是,就在前几天,大周那边的铺子生意开始下滑,市面上出现了与陆氏药材行相同的药材处理器械,而且药材的价格与陆氏药材行的相同。 连喜妹都猜到,这人是柳飞虹。 随后,她们就收到吴大娘亲笔写的一封信,错字连篇,但陆招娣连猜带蒙,大概读懂吴大娘信里的意思。 信里说的是,柳飞虹收买了一部分工人,都带去她的药材铺子做事。 陆招娣回信说不用着急,她自有对策。 她找吴顺,一起看过,制药的机器该如何提升效率。 这边的事情忙好,陆招娣才准备启程去大周。 这一次,她要用琉璃公主的身份,去见牧怀风。 清河也要跟着去,被陆招娣劝下。 “此次去大周,牧怀风已经不记得我,你去的话多有危险,下次,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清河还是小孩心性,不懂事,哪里理会这些? 被拒绝后,深夜扒陆招娣的马车,准备把自己绑在马车底下,偷偷跟着出城。 摄政王让清河在车底喂了半夜的蚊子,才在第二天早上,让人把清河从车底拽出来。 吴顺忙着改良机器,陆招娣准备去大周,没人和清河玩,清河努力想跟着陆招娣,又被摄政王抓住。 清河气得对拳打脚踢:“臭哥哥,你早发现,早把我抓出来,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她鼓着小脸,一跺脚,跑了。 “清河……” 陆招娣要去追,被摄政王拦下:“随她去吧,过一会她就忘了这事了——车队要启程了,你别耽误了正事。” 清河小孩心性,一会就忘,这些事情从来不往心里去。 见没人来哄她,她气得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没想到她躲在葡萄架下,刚张嘴准备哭,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垂到清河的眼前。 清河抽噎一下,仰头,看见的是扎着一根麻花辫的绮玥。 绮玥扁扁嘴,和清河一个阵营:“喂,你哭成这样,也没人来哄你,你那个未婚夫,真是呆头鹅。” “不要你管!”清河像是炸毛的小猫,维护自己喜欢的人,“不准你说他坏话。” 绮玥眼珠一转,换一个话题:“他们都有事,那要不然,我们去找皇帝玩?” “我才不要!”清河不高兴。 绮玥笑得眼睛弯成两个小月亮:“皇帝很有意思的,他会很多东西!” 清河眨眨眼,眼里的水汽飞快退去:“真的?他都会哪些?” 绮玥从葡萄藤架上跳下来,背着手踱了几步,认真考虑后回答:“反正我觉得他很有意思,又会画画、也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书、还会舞剑吹笛子……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清河想想,觉得皇帝是比摄政王有意思。 她站起来,拉起绮玥的手:“走,我们去找皇帝玩。” “走。” 两人早已忘了此前的不愉快。 手牵手,似乎回到小时两人两小无猜的时候。 摄政王送陆招娣出城后回来,在城楼上看见两个粉白小人,一前一后笑闹着离开摄政王府,往宫门蹦跳而去。 盛夏灼热的阳光,都没有她们开心的笑容灿烂。 摄政王看她们消失在宫门后,才慢慢抬手,抚上灼人城墙,回望几乎看不见的陆招娣的队伍。 他这两个妹妹,一个天真无邪却长大在宫墙里,一个一路荆棘坎坷在山间长大,都让人放心不下。 清河喜欢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吴顺,现在多少人想要吴顺死,这样清河就必须别嫁。 陆招娣要嫁给大周的新星武将,世家多有阻挠,一个不小心,陆招娣就要丢掉性命。 摄政王吩咐:“找人去确认牧怀风下一步是什么,让大周境内所有人,都听琉璃差遣。” 石方刚要走,被摄政王叫住:“等下,再问下吴顺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石方立刻道:“属下早上刚问过,他说地下工坊已经在施工了,两年后就会完工,就在东兴港地下。他说,希望在琉璃公主成亲后立刻与清河成亲。” 吴顺怕清河在邕州过得不开心,总想把清河带去东兴县。 “想得倒美。”摄政王冷笑,“让他等着吧,招娣这两年不会成亲的。他安心修工坊就是。” 说完这些,石方提起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谢宗主那边……” 石方迟疑。 摄政王漠然:“怎么了?他是又偷偷跟着琉璃出去了?” 石方汗颜:“是,而且还是眼线来报,说谢宗主出现在去大周的队伍里,我们才发现人已经不在屋里。” “随他。”摄政王知道,没有人能管得住谢承安。 现在巫族尽听他的命令。 巫族秘术很多,就算是摄政王,也多有忌惮。 不如就放任谢承安,只要陆招娣好好的,谢承安就是安全的。 当年,谢承安暴走的时候,整个南朝没一个人能拦得住他,谢承安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毒液满地,腥臭漫天。 最后是谢承安自己走进深山,那场国难才算结束。 摄政王不想再出现这样的场景。 谢承安知道摄政王的忌惮,有恃无恐地出了邕州。 陆招娣不知隐情,以为谢承安本就是自由身,遂与谢承安一同去大周。 因为是以琉璃公主的身份出行,南朝派了不少护卫。 第一层是谢家的人,保护陆招娣和谢承安。 第二层是新帝的御前侍卫。新帝还动了心眼,这次护送陆招娣的,都是还未指婚的带刀侍卫,样貌身高都是个顶个的堂堂少年郎。 陆招娣第一次见的时候,以为自己走到男团现场。 最外层是摄政王的人,刀剑全都是出鞘,寒刃冷锋,杀意森森。 琉璃公主车驾后面,是三两文官大型马车,垫后的是奴仆小车,后面缀着几辆拉货的马车。 新帝特地在城外置酒送陆招娣:“琉璃公主,此去还要商议刘家港未来贸易之事,南朝未来航线能否顺畅,全赖公主了。” 被一个做了皇帝的孩子如此重托,陆招娣惶恐,顿觉肩上重担千斤,已非先前出京时,只是想逼牧怀风就范了。 第179章 有孕? 这一次,陆招娣去大周,顺带将改良的制药机器也一起带过去。 谢承安在马车里,还带了十箱军火。 “如果牧家那小子真的忘了你,我就直接带人去崩了他,怎么样?” 这次出行,他特意修了眉,梳了时兴的发型。身上的配饰是怎么贵怎么来,就连绑头发的金线,都要镂空金缕线,在阳光下,他一动,金光反射一片,亮眼得很。 活脱脱一个艳丽的金孔雀。 说实话,陆招娣还是喜欢忙一点的谢承安,虽然邋遢点,但还算正常。 现在悠闲的他,简直就是把富可敌国写在身上。 此时他手里还揉着一串异常水润的泛着蓝的玉石。 “巫族那边国库里得的,说是在二十年前发现的这一块,太小了,一直没人要。我看着还行,就磨了这串珠子,手感不错。” 陆招娣默然。 他顺手递给她:“你试试。” “我怕我试了,你就要送给我,我不懂玉石。” 谢承安笑:“送你个东西都这么难,你一开始讹我东西的时候,也没这么客气。” 陆招娣不好意思:“那时候缺钱。” “哦,现在不缺钱,缺男人?” 陆招娣冷下脸,想打他。 “这么开不起玩笑?”谢承安眼波流转,带着笑意,“戳到伤口了?” 陆招娣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他小腿:“闭嘴。” 谢承安这才笑得正常些:“你放心,只要不是系统抹杀的记忆,凭我的本事,一般是能恢复的,除非……” “除非什么?” 谢承安看着陆招娣,坦言:“除非,牧家那小子是故意的。” 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人。 同样的,他也做不到,让没有失忆的人,恢复记忆。 “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未婚有孕。” “什么?!” 陆招娣觉得谢承安想早点去见太奶。 “别生气。”谢承安轻轻拍拍陆招娣握紧的拳头。 在陆家村的那些日子,有不少人都与他讲过,从前陆招娣是怎么暴打陆招宝的。 他不想亲身体验。 “你听我说——既然牧怀风说他失忆了,那么就没有人知道他忘记了多少。” “所以呢?” “上次琉璃公主见过牧怀风,到现在也刚好能不显怀但是发现怀孕了。”谢承安笑看陆招娣,“不然你想好用什么借口接近牧怀风还不引人怀疑?” 陆招娣抿紧唇,而后才开口:“刘家港……” 谢承安直接打断她的话:“刘家港现在是五皇子负责,你不会是想见五皇子吧?” 见陆招娣还犹豫,谢承安一锤定音:“行了,就这样。如果牧怀风真的失忆了,他责任心重,不可能丢下你。如果没有失忆,知道琉璃公主来了,他就该守在城门外等你。” 陆招娣敛眉,低头不语。 谢承安一撩衣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语气十分随意:“想起来就吃一粒,防止有人请大夫给你诊脉。” 说着,他将圆肚瓷瓶塞进陆招娣手里,顺手将那串玉石塞进陆招娣手里。 “怎么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琉璃公主总得有点好东西不是?” 好像陆招娣的头面首饰不值钱似的。 要知道,她这套红玛瑙首饰,可是南国刚进贡的,做工极为精致,几乎是无价之宝。 不过,这一身无价之宝,是有些招麻烦。 进入大周的第一天晚上,队伍就被盗匪袭击了。 来人不少,下手极狠,周围的护卫伤了不少人,总算杀退敌人。 谢承安赶紧去帮忙治伤。 却不料又出现一队人马,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差点动起手来。 对方开口就是指责:“琉璃公主远道而来,怎么也不在边境上等我们接你入京?” 久未见牧怀风,陆招娣没有心理准备,乍一听那熟悉的声音,泪水克制不住地流下来。 幸好有面罩,还能勉强遮掩一二。 火光“呼”地一下亮起,谢承安理所当然地吩咐牧怀风:“去保护公主。” 牧怀风一开始没有动,似乎是在衡量利弊之后,他策马上前:“公主受惊了,公主可还安好?” “我没事……” 陆招娣刚开口,谢承安就重重咳嗽一声。 陆招娣这才勉强低声说道:“奴家有了身孕了。” 牧怀风按在马车上的手一紧,手底“咔嚓”一声。 他扭过头去看从谢承安,心中暴戾陡升——他碰了陆招娣! 谢承安这几日休息得好,唇红齿白,正专注帮伤员包扎,还未察觉到危险就在身后。 牧怀风此时出手,谢承安必死无疑,只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耳朵里听见微弱,却堪比雷霆霹雳。 “你的。” 牧怀风脖子“嘎达”一声扭过头来,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我的?” 陆招娣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几不可查地点头:“嗯。” 她紧紧地盯着他,想着如果他失忆了,应该怎么反应。 如果他没有失忆,又该怎么反应。 牧怀风结结实实愣住了,半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她的肚子。 他是正对着陆招娣,但是此时陆招娣在马车上,牧怀风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看见他屏住呼吸,胸腔静止,整个人保持着动作至少有一分钟,而后才抬头,满眼错愕:“我的孩子?” 陆招娣觉得他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是在她想要确认的时候,他眼里那些笑完全不见踪影。 陆招娣疑心自己看错了,她紧张地舔了一下唇,低语:“是。” “唔。”牧怀风一脚蹬开马镫,踏到马车上来。他轻轻伸手,大掌摸上陆招娣平摊的腹部,语气有些慎重:“几个月了?” 热度从牧怀风的手心,慢慢传到陆招娣的腹部。 羞意攀上她的脸。 她忍不住别过头去:“快两个月了。” “唔。”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嘟囔。 牧怀风看着她莹白小巧的耳垂,恨不得咬一口。 他低声问道:“我们成亲了吗?” 他凑近,清浅的鼻息,几乎洒在她耳边。 “还没有。”陆招娣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颤抖。 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其实不够坚强,并不能够在面对牧怀风的时候,心中平静。 她紧紧攥紧衣角,小心地避让开牧怀风。 牧怀风的目光立刻转冷,眼神凌厉地看着两人中间拉开的那一小段距离。 忽地,他扬眉一笑:“那真是可惜了,我见公主,心中很是喜欢,想来此前与公主是真的两情相悦,公主现在看我,喜欢吗?” 第180章 确定失忆 陆招娣还没有回答,牧怀风已经主动凑近,仔细看她面纱后面的脸。 忽地,他抬手,粗糙的拇指抹过她的清亮眼尾:“怎么哭了?被吓得?怪我来晚了?” 陆招娣躲开他的手指,抬手飞快擦去泪渍。 不防牧怀风挤进马车,在她身侧坐下:“夜里危险,不如先在这修整一下。” 夏天,牧怀风一路赶过来,身上一股臭汗味。 但陆招娣并不觉得难闻,反倒觉得有些安心。 谢承安洗了手过来,见牧怀风已经钻进马车,挑眉笑道:“牧将军与我国公主在同一辆马车,是不是不太合适?” 虽然陆招娣说她有了身孕,但是对外并没有人知道,所以牧怀风此举,确实不太对。 没想到牧怀风也笑,身子往后仰去,四肢舒展,淡淡道:“的确,是我占了谢宗主的位子。不过夜黑风高的,谢宗主不是要赶我下车吧?” 他收了脚,意思很明显:大家就在马车上凑合一下。 幸亏公主的马车大,能容得下他们。 谢承安登上马车。 牧怀风这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和夫人独自在外,所以他定然不会离开。 况且,谢承安也试试他有没有失忆,也要谈谈琉璃公主“有身孕”的事情。 陆招娣坐在两人中间,他两人面对面,眼神里都是试探。 谢承安率先开口:“听说,牧将军失忆了,怎么,没人跟你提起,你此前给陆招娣下聘的事情?” “阿钰提过,但是我去陆家村的时候,她不在。” “所以就要娶别人?”谢承安冷笑。 牧怀风抱起胳膊:“毕竟是太尉的女儿,我牧家军也需要太尉助力。” 谢承安眸色森然,嘴角笑意渐渐变冷:“那先恭喜牧将军,现在南朝是你的助力了。” 牧怀风不以为然地看向陆招娣:“那也要看琉璃公主愿不愿意下嫁于我,是不是?” 陆招娣睫羽微微抬起:“你愿意娶我?” “有何不可,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又怀了我的孩子,那便进我牧家门就是。” 陆招娣听出话里意思:“进门?不是明媒正娶?” “哪能?”牧怀风松开抱着的胳膊,朝陆招娣略略倾身,“你也知道,我夫人的位子,已经另有其人,说好的事情,总不能反悔。” 与柳飞虹说的事不能反悔,与她陆招娣下聘都能不算?陆招娣不喜,垂眸掩起暗淡的眸色。 “哼。”谢承安冷哼,长臂朝牧怀风伸过去,探上牧怀风的脉搏。 他惊奇地“咦”了一声,看向陆招娣,眼中带着诧异。 陆招娣从他的眼神里看懂,牧怀风是真的失忆了! 牧怀风没有避让,看着谢承安修长的细指,心里冒出一股子不快。 谢承安的手很好看,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在牧怀风结实的手腕间,格外斯文。 牧怀风在这对比下,看见自己晒黑的手背,骨骼分明的指骨,遒劲的淡青色经脉,应是将他衬得几分粗犷。 他眯了眼,握拳收回手腕,挑衅:“谢宗主诊了脉,可是要包治?” “牧将军如今红极一时,怎么,没有御医给你诊治?”谢承安挤兑回去,“莫不是你们周太傅还扣着人,你不好进京?怎么,怕自己被周太傅扣在京里?” 陆招娣这才知道,柳飞虹被周错抓到京城了。 牧怀风情绪没有一丝波澜:“自然是怕的,我区区一个武将,怎么敢和太傅比智谋。” “依我看你也不差,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就接到公主的车驾?牧将军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牧怀风目光却转过来,看着陆招娣:“心思花了多少,还要琉璃看得见才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素银手镯,笑道:“我亲手做的,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陆招娣这才想起,这厮这个月又领了俸禄! 陆招娣看着他手心的镯子,气得眼睛里冒火—— 他竟然在背地里送其他女人东西!竟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连这点俸禄家当都要送出去! 牧怀风见她不收,就要收回去。 陆招娣一巴掌拍在他手心,瞪他一眼:“那就多谢牧将军!” 收回去,等他拿去送给柳飞虹吗! 她就是扔了,也不给别人! 陆招娣气汹汹地将银镯套进手腕。 牧怀风的眸光一点都没掩饰,柔软又欢喜:“这么喜欢,我下个月还给你做,长命锁要吗?” 给孩子的长命锁。 陆招娣没想过他即使失忆,对自己的孩子却这么上心,愧疚不可遏制地蹿上心头。 她求助看向谢承安,谢承安立刻声援:“就是不知道,进京之后你还愿不愿意送?” 牧怀风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陆招娣。 有谢承安在,他不敢太过放肆。 他看着她会哭、会笑,还学会生气,实在可爱得紧。 他恨不得将人揽进怀里,亲到她哭,让她真有他的孩子。 牧怀风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篝火上,火光之上,遥远的天空,银河静幕。 他喜欢这一刻的安宁。 良久,他见陆招娣耷拉着眼皮,缓声道:“公主要不要休息一会?我马背上有铺盖。” “谁要你的铺盖!”陆招娣在面纱下咬牙切齿。 她因为他要娶柳飞虹的事情,哪里睡得着? 牧怀风从善如流:“也是,我那铺盖快两个月没洗过,不用也好。” 谢承安踢了牧怀风一脚:“走了,去睡会。” 好歹现在这马车里的是南朝的琉璃公主,再怎么样,他们两个男人都不可能在这马车里过夜。 牧怀风没有坚持,跟着谢承安下车,刚要走,又不放心地回头:“有事叫我。” 陆招娣疑惑地看着他。 牧怀风“呃”了一声,解释:“肚子不舒服的话,也叫我。” 牧怀风甚至还贴心地为她放下车幔,略做遮挡:“你安心睡,我都在,你别怕。”停了半晌,才又补一句,“你跟孩子都安心。” 陆招娣疑心他是故意的。 他提一次孩子,她就越发心虚。 陆招娣脸颊发烫,突然有种莫名辜负牧怀风感情的负罪感。 牧怀风仔细查看车幔,确定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才安心在篝火边远远坐下。 谢承安弹指,一缕青烟钻进牧怀风的鼻端,很快,牧怀风就睡着了。 第181章 喝药 谢承安悄悄接近牧怀风。 谢家人和牧家军本来就不少人认识,况且牧怀风在来接琉璃公主之前交代过,非必要,不用动手。 而且,在牧怀风身边的秦钰也没有出声示警。 所以很诡异,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但是没有人去拦谢承安。 谢承安根本不怕牧家军。 他伸手,再一次探上牧怀风的脉搏。 秦钰紧张地看着谢承安,希望能听到一点好消息。 谢承安面色很平静。这一次,他没有诊断出不一样的地方,牧怀风的确失忆了。 而且,是因为被钝物撞击了后脑,这才失忆。 如果是这样,周错绑走柳飞虹的这一步棋,倒也不算是臭棋。 外面传柳飞虹和牧怀风在外面过了两夜,周错的确不能在这种流言下,让柳飞虹消失。 谢承安站起来,就往后面的马车走,去给牧怀风抓药。 没到半个时辰,谢承安就推牧怀风起来:“把药喝了。” 牧怀风目光往下瞄,找到谢承安手里用湿抹布端着一个小砂锅。 里面的药汁苦味冲天,还在“咕嘟嘟”冒小泡,显然是从火上刚端下来。 谢承安将小砂锅往牧怀风手里送了送。 牧怀风疑心这位医毒双全的谢宗主,想用这药烫死他。 饶是如此,牧怀风还是乖顺地接过砂锅,用拇指上的扳指垫着滚烫的锅底,才免得被烫。 “有劳谢宗主。” 谢承安盯着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吗?” “陆招娣的事情?”牧怀风并不避讳提起。 秦钰早和他提起过,谢承安是陆招娣的舅舅,也说过,谢承安这一次或许是要为陆招娣出气。 牧怀风看着砂锅里的汤药,有点忌惮。 他肯定谢承安在这罐药汁里加了什么料,但不确定是什么。 谢承安嘲笑他:“牧将军不敢喝?” “是不敢。”牧怀风大大方方承认,“我还要护卫公主去丰京,马虎不得。” 谢承安没做声。 牧怀风试图说服他:“今晚若不是牧家军将四下里埋伏的人绞杀,恐怕公主难免有失。公主金贵,我还是慎重些。” 谢承安眸色不愉。 若论大周各地的地形,不论是谢家,还是南朝将士,的确不如牧家军熟悉。 谢承安不屑地哼一声,往那小砂锅里扔了颗药片:“行了行了,喝吧——烦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陆招娣,他才不会妥协。 牧怀风也没问这药是干嘛的,等喝完,才觉得不太对劲。 他神色有异,看向谢承安。 谢承安背过身去,没搭理他。 秦钰赶紧过来问:“怀风,怎么了?” 牧怀风轻轻摇一下头——谢承安不至于让陆招娣以后没孩子吧? 第二天,陆招娣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她不乐意地睁开眼,见到的是牧怀风清清爽爽的脸。 她有些愣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看呆了?” 牧怀风一笑,陆招娣就有点守不住自己的心神,似乎有水花在她心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醒了么?我带你去洗漱。”牧怀风小声说道。 天光刚亮,有几个值夜的人在吃东西,还没有休息。换班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四下的动静。 谢承安还睡着。 牧怀风拉着陆招娣的手,带着她到上游洗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甜软糯的烤红薯,还热的呢。 陆招娣心里一暖:“大热天的,你怀里揣个红薯,不热吗?” “热。”牧怀风笑。 昨晚谢承安在药汁里下了让他不举的药,他心平气和地睡了半宿就醒了。 没有梦到陆招娣,不能在梦里欺负她,他很不习惯。 好在醒来能看见她。 陆招娣小口吃着红薯:“你自己的呢?” “等灶上做饭。” 陆招娣看着自己手里的红薯,从另一边掰下一半给他。 牧怀风推回去:“你自己吃,我怕你吃不惯行军的早饭。” 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南朝公主出行,一路上都有宫女照顾,哪里需要吃行军的大锅饭? 是他想多了,甚至连红薯都烤熟了,他也没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陆招娣倒没说什么,只是笑。 他失忆了,倒还知道她爱吃这些东西。 陆招娣边吃边问他:“安叔昨天给你看诊,怎么样?” 牧怀风如实说道:“他没跟我说什么,昨晚让我喝了一罐药。” “给你下了什么毒?”陆招娣不假思索地问。 “我能给他一个大活人下什么毒?”谢承安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他白了一眼牧怀风,而后接着道,“怕你守寡,没下毒。” 他只是下了点药,主要是为了防着年轻力盛的年轻人而已。 谢承安问心无愧,去河边洗漱。 陆招娣不自在,拿着啃了一半的红薯,不知道是要继续吃,还是扔掉。 吃吧,谢承安的眼睛都快拧到后脑勺了。 不吃呢,牧怀风是真的失忆了,她千里迢迢从南朝回来,不就是为了他? 牧怀风心下一软,从她手里取过她咬过的红薯,三两口吃完:“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陆招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突然鼻头发酸。 牧怀风见她没有跟上,抿了一下唇:“怎么了?孩子闹腾你了?” 陆招娣登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你才孩子!” 有牧家军开道,到丰京一路都很顺利。 但是药材行的生意却不顺利。 牧怀风来接琉璃公主,而且与琉璃公主形影不离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京城。 周错特地让人将消息给柳飞虹送去。 周错把柳飞虹带回京城,但是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柳飞虹也在丰京城外的京郊,建了个宅子,专门来生产药材、药片。 规模和布局,都与陆家村的药材行一样。被她收买来的几个工人,现在带着几个学徒,撑起整个仲景药铺的供应链。 最近仲景药铺的生意红火,与陆氏药材行平分秋色。 不得不说,柳飞虹非常会做表面功夫。 仲景药铺每天都有一个大夫坐诊,如果没有药方,可以出三个铜板把脉看诊。 药铺有不少方子,可以直接按照方子,给病人抓药,非常便民。 喜妹来信,说仲景药铺这个月将铺子开遍了大周主要的几十个城市,店铺大部分选在陆氏药材行附近。 陆招娣揉了揉眉心,对于这样明显竞争挑衅的行为,她很不赞同。 程东最近说,他想要带医学院的孩子们去药材行看看,提早让孩子接触,如果有兴趣,往后学习会更努力。 倒是好想法。 于是陆招娣同意程东带孩子去药材行。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去,倒惹出事端来。 第182章 相逢 牧家军缺钱,非常缺。 所以,牧怀风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让柳飞虹以为,谁对他更有利,他就会娶谁。 柳飞虹算过,一家药铺,现在一个月能挣三百多两,一百家就是一个月一万两。 因此,仲景药铺在各大城市都新开设了店铺。 她以为有这些,就能把牧怀风牢牢抓在手里。 陆招娣写信,让车马行在路过南朝时候,带上吴顺改良过的药材机器。 并让喜妹操作,把旧机器想办法暗地里已高价卖出去。 喜妹和孙青莲两人一商量,想了个损招—— 让人故意找到张运,让他偷机器出去,再转手卖给柳飞虹。 柳飞虹不知是计,以为真是陆氏药材行赖以为生的机器,竟毫不犹豫地出高价,当即就买下陆氏药材行淘汰的机器。 陆招娣到丰京的当天,正好是京城陆氏药材行拿到新机器的第二天。 她正在驿馆里看铺子里的账本,不防备牧怀风进来:“公主,有一处阴凉,我听说有身子的人怕热,要不要去走走?” 账本就在桌上,打头第一本就是“陆氏药材行潭州”。 陆招娣的心都被拎起来。 害怕再次勾起牧怀风的疑心——他失忆后,怀疑她是南朝的琉璃公主,甚至想封她的铺子。 牧怀风最近一天两顿药喝着,但还没有回复记忆。 幸好牧怀风的目光,连一瞬都没有偏开,一直都在陆招娣身上,桌上有什么,他根本不关心。 陆招娣一把抱住他胳膊,就往外走:“那我们走吧。” 但,就在陆招娣和牧怀风一起到红叶山庄纳凉的时候,柳飞虹居然也在。 陆招娣倏地划过牧怀风的脖子,那眼神冰冷,激得牧怀风心里打了个突。 她依旧带着面纱,一双眼睛转向柳飞虹:“牧将军这是想要左拥右抱?” 牧怀风吓得一抖,往后退一步:“哪敢!” 大约是牧怀风回来第二天都没有找柳飞虹,她现在着急了。 柳飞虹顾不得矜持,上前来想挽住牧怀风的胳膊:“怀风……” 牧怀风竟抬臂挡住她:“柳姑娘,我知道你与我……但现在我觉得公主更好,还请柳姑娘自重。” 没想到牧怀风竟开门见山,直言不要柳飞虹。 别说柳飞虹,就是陆招娣也愣住了。 牧怀风不是说夫人另有其人,难道不是柳飞虹?那是谁? 对面的柳飞虹眼睛一眨,晶亮的眼泪忽地落下:“你说什么?” 牧怀风抬手护住陆招娣,眼神温柔:“公主千金之躯,能愿意下嫁于我,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陆招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柳飞虹的愤恨地看过来。 牧怀风挡住陆招娣,蹙眉与柳飞虹说道:“飞虹,你一直很懂事,莫要与我为难。” 柳飞虹用力咬着下唇,连流了血都不自觉。她用力摇头,哀求地看着牧怀风,拦在他面前:“怀风,不要丢下我,我……我……与你……” 她想说清白早已没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柳姑娘,我听说过你,只是现在你已不是牧将军的良配,姑娘家的清誉要紧……” 陆招娣的话还没有说完,牧怀风似是十分不耐烦,扶着陆招娣就往楼上走:“公主,我们去三楼。今日天宝阁有拍卖,里面有一套琉璃头饰,听说精美万分,你若是喜欢,我替你叫价,如何?” 陆招娣配合他,慢慢踏着楼梯,盘踞而上:“你叫价不还是我付钱,不过是一套头饰,有什么贵的,你既然说了,我便买下就是。” 牧怀风兀自笑得开心。 陆招娣低声:“你夫人不是柳姑娘?” 牧怀风轻笑:“其实我去过朔州……” 他停下脚步,让陆招娣先走一个台阶,他这才与她一般高。 他在她身后,身材昂藏:“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晋王的黑甲军。”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陆招娣立刻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在现在追问。 陆招娣主动转移话题:“那除了琉璃头饰,你还想为什么东西叫价?” 牧怀风只是笑,没有说话。 陆招娣挑眉:“知道了。” 牧怀风是知道柳飞虹在这。 他是真的失忆了,所以,他应该是想要鹬蚌相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二楼落座的柳飞虹,在心中掂量一下,让身后的宫女回去拿个盒子。 牧怀风是来看热闹的,看来这次天宝阁是要大赚一笔了。 陆招娣在三楼坐下,等着天宝阁入场。 楼下歌舞起,环佩叮咚,彩云如堆,一楼看热闹的客人,已经开始竞拍自己看好的东西。 天宝阁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则,喊价,一般不会喊四。 所以楼下古玩、字画,一般都是从六十两、八十两起拍,到三百后,直接跳到五百。 一楼拍晚十八个品之后,今天的贵重物品,开始由小二送往各个厢房,让贵客先行观看。 陆招娣这才看见那琉璃头饰,初见时,她手里的动作都慢下来。 即便是见多了现代饰品,陆招娣也被这头饰的华贵与奢美深深震撼。 说是绝世珍宝,都不为过。 整个头饰是宛如在云端上盛开的牡丹,琉璃透亮,切面被精心设计,反射的光如同九天之上璀璨的星辰,枝叶被柔化成优美的弧度,如同流云一般,半依在花瓣周围,烘托着最奢华的牡丹,更不说那栩栩如生的牡丹,那金色的花蕊甚至让人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喜欢?”牧怀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看见陆招娣眼里的动容,忽地也想帮她买下。 陆招娣摇头。 等其他人退下,牧怀风坐在陆招娣旁边,低着眉眼,没有说话。 陆招娣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失望了。 遂让他放心:“牧将军放心,不管喜不喜欢,好看的东西,总是要争一争的。” 他一早带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她与柳飞虹争斗起来?现在没有热闹看了,他下一步计划该如何? 罢了,既然他想要那头饰,她拍下就是。 琉璃头饰虽然漂亮,但总归是新出的。众人都知道琉璃是新兴商品,一时间没有人出高价。 几番叫价下来,陆招娣让牧怀风直接将八万两,抬升至十万两。 只一套头饰,就要十万。 刚报完价格,二楼柳飞虹叫价十二万。 第183章 上心 陆招娣嘴角一勾,朝牧怀风比了一个手势。 “三十八万。” 陆招娣冷冷看着二楼的柳飞虹。 那眼神是不屑,是轻视。 柳飞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看不起,如芒刺在背,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药铺一个月才一万进账。 但是,她手里有进药材的货款,一共一百二十万。 不到四十万,并不会对货款有任何影响。况且,陆氏药材行的机器都在她手里,往后陆氏药材行不可能是她的对手,陆招娣去了南朝,或许在她的铺子的打压下,会放弃大周。 而且,牧怀风也忘了陆招娣,陆招娣没有理由再留在大周。 往后药材销售上,大周只会有仲景药铺! 可是……四十万…… 岂料三楼另一侧竟然在此时,一个柔柔的女子声音,轻飘飘地叫价:“三十九万。” 柳飞虹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一个外室养的女儿,即便是太尉的女儿,在大周有几十家药铺,也拿不出来四十万两银子! 她攥紧拳头,盯着那璀璨尊贵的头饰。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关着窗的包厢。 牧怀风眼底忽地如火花一闪,猛地一亮。 陆招娣顺势看过去,见那包厢门口是两个高大的护卫,其中一名是一名女子。 只是看不出是什么人。 “晋王。”牧怀风朝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陆招娣起身,站在栏杆处,俯视一楼正中那晶莹剔透的头饰。 “花中之王啊,也不过分。” 牧怀风没有起身,看见她随意摆出的手势,慵懒开口:“五十万。” 他的目光在二楼扫过,而后收回目光,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多给。 楼下人窃窃私语,柳飞虹似乎听见有人在窃笑。 三楼紧闭的厢房追着叫价:“五十二。” “五十三!” 当柳飞虹喊完,才如堕冰窟。 她慌乱地掐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她付了这笔银子,铺子里的货该怎么办?没有货,怎么挣钱? 一瞬间,她的脸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招娣看向牧怀风。 见牧怀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柳飞虹。 陆招娣轻笑,旋身回到自己的位子,没有任何不愉快。 柳飞虹勉力笑着,看着牧怀风,希望牧怀风能因此改变主意,娶她为妻。 她自问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成为太尉府的嫡女,嫁给牧怀风,与他一起携手此生而已。她只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仅此而已! 陆招娣坐下,柳飞虹希冀地看向三楼另一侧。可那紧闭的窗,一直没有打开,也没有人再叫价。 天宝阁的人面带欢喜,言语激切:“五十三万!恭喜柳姑娘!拍得这套流云牡丹头饰!” 柳飞虹沉痛地闭上眼睛,心里几乎陷入绝境。 可是,当这一套流云牡丹被送到她面前,天宝阁特地请来丰京手最巧的梳娘,给她盘上头发,带上这一套发簪时,铜镜里光彩夺目而又高贵的模样,填满了她的心,让她忘了,买头饰的银子,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正当她将银票交给天宝阁的时候,楼下响起一阵惊叹。 柳飞虹看过去,才发现竟然是大周刘家港到南朝月港的通商文书!而且居然有三张! 起拍六十万。 有了这文书,商行里的货船就可以自由往来刘家港和月港之间,而不用每次都卸货检查,这是何等的便利! 陆招娣和另一侧同时报出:“八十万。” 陆招娣知道自己心急了,遂退回座位上,让牧怀风喊:“九十万。” 紧闭的门窗幽幽继续加价:“一百二十万。” 牧怀风见陆招娣点头,开口:“一百六十万。” 紧闭的门窗有一段浅浅的停滞,门口的护卫转出来看了看陆招娣和牧怀风。 而后报价:“一百六十一万。” 楼下一众哗然。 柳飞虹心道那门窗后的人资金也不够,所以只能再加一万。 这下,这通商文书必然是陆招娣的了! 柳飞虹暗恨——为什么好的东西,最后都是陆招娣的! 未想陆招娣轻轻靠进圈椅里,侧头与牧怀风闲聊什么,并未再叫价。 柳飞虹心中大喜,以为自己知道陆招娣的底价是一百六十万。 通商文书被送入紧闭门窗的厢房后,小二竟送来一张给陆招娣:“得主感谢陆老板手下留情,所以赠送这一张文书给您。” 陆招娣本是大周和南朝的皇商,如果以陆招娣的名义去经商,是不需要这张通商文书。 可是如果是用琉璃公主的身份,还真需要。 “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陆招娣朝那一侧遥遥拱手,以示感谢。 等外人退开,陆招娣才与牧怀风问道:“那这样一番举动,是晋王在向你示好?” 牧怀风轻笑:“应该是,晋王是生意人,手里不缺银子,这通商文书应是他王妃需要的。你肯做君子不夺人所好,晋王妃自然也多敬你一分。晋王把晋王妃放在心尖上,自然肯送你一份。” “那……先前那头饰……”陆招娣犹豫。 若是如此,她倒是可以考虑送晋王妃一套相似的头饰,以示感谢。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那应是晋王开的玩笑——晋王妃以镖局起家,并不喜欢这些。况且,若晋王真想买,区区五十万两算什么?” 陆招娣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也没有想到,晋王的情况,其实和牧怀风一样——没钱! 到拍卖会尾声的时候,拍品是半副字画。 牧怀风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陆招娣问他:“想要?” 牧怀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倚在一楼门口,正在看得入神的秦钰。 “阿钰喜欢这些字画,在学宫时,阿钰跟瑾哥的书画就格外地好,如果不是要做我的护卫,阿钰一定会做个书生。” “那就买了?”陆招娣无所谓。 “字画这东西,价格可不好确定。” “怕什么,拍下便是,左右秦护卫喜欢,我记得他不是下个月要大婚,送他做贺礼也好。” 牧怀风眸光轻轻颤了一下:“原来公主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他笑得揶揄,陆招娣只觉得脸发烫。 第184章 四十三万 竞拍字画,三万两就拿下了。 不贵,但是一张残画,竟然拍了三万,着实让人吃惊。 陆招娣没有出面,让在二楼的侍女拍下。 侍女将画拿上来,陆招娣皓腕轻抬:“给牧将军就好。” 牧怀风也不客气:“那我晚些时候就送给阿钰。” 陆招娣弯了眉眼,笑道:“不等他大婚时再送?” 牧怀风将字画收好,边说:“不等,他高兴就好,再说,他大婚时哪有时间看这些?” 看他闲适的样子,陆招娣倒是猜不到,他这次来天宝阁到底是为了柳飞虹,还是为了晋王。 出天宝阁的时候,陆招娣见门口,上马用的石头鳌头上旁边,有一颗细碎的亮点。 陆招娣忽地一笑,叫来天宝阁的伙计,吩咐他将地上那闪光的东西收拾好:“或许会有人来找。” 牧怀风早在马车边候着,等陆招娣。 陆招娣端着公主的架子走不快,等牧怀风扶她上马车,见他跟着上来,问他:“牧将军怎么不骑马?” 牧怀风信口胡诌:“天太热,马车里舒服些。” 陆招娣见他毫不避讳琉璃公主,心中生出一些不愉快。 其实牧怀风不喜欢坐马车。 在丰京城里行走,这一辆马车并不算宽敞,而且为了挡住外面行人的视线,四周车幔都放下,在这盛夏,车里并没有比外面凉快多少。 若是牧怀风没有失忆,知道琉璃公主就是陆招娣,她是会欢喜的。 但他失忆了。 陆招娣垂眸坐在车上,一眼都没有看牧怀风。心中想着,原来,他谁都可以。 牧怀风见她睫羽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小巧的鼻端冲着车窗,分毫都不看他一眼。 他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这般生气的模样,定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招她恼了。 牧怀风眸色深深,嘴角微微勾起:“公主可是累了?” 陆招娣顿了一会,目光停留在晃动的车幔上,撒谎:“是有些。” “是我不好,没想到有身子的人这么就容易累,我们抄近道回去。”他立刻开口吩咐秦钰,“阿钰,我们走城东回去驿站,近一些。” 秦钰轻快地应下。 陆招娣差点忘了假装自己有身孕的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牧怀风试探地往她身边挪一点,声音带着蛊惑:“公主有想过给孩子娶什么名字?” “名字?”陆招娣有些惊恐。 “是啊,”牧怀风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不自觉躲闪的眼神,穷追不舍,“我这两天都在想,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好。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定然好看的,所以叫牧清瑶,怎么样?” “听名字,是女孩?” 牧怀风大手搭上陆招娣的手背,温和好脾气道:“那要是男孩,就叫牧清澜,怎么样?” 陆招娣从生闷气,忽地变成心理压力巨大。 如果她真有个孩子,她定然理直气壮。 但是,现在她看见牧怀风欢喜的眼神,恨不得立刻跟他说实话。 可是,如果说实话,牧怀风会不会生气? 她来大周时,是想逼牧怀风就烦,但她本以为牧怀风是对她会有疏远的,但是 “牧将军,我觉得有些累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好。”牧怀风立刻答应下来。 可这时候,马车却停下来。 “将军,前面很多人围在一起,我去看看。” 陆招娣的心提起来—— 前面就是陆氏药材行的店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牧怀风看向陆招娣:“公主,要不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陆招娣当然同意:“那我下去透透气。” 宫女刚掀开车幔,陆招娣的眉头忍不住蹙起。 是太尉府的马车。 原来,柳飞虹已经回太尉府住,今天也是听说天宝阁有琉璃头饰,所以才去一趟,没想到遇到牧怀风。 仲景药铺最近在陆氏药材行对面也开了一家,意思很明显,就是想砸陆氏药材行的生意。 药材行的伙计都不服气。 外面的人不知道,但陆氏药材行的人很清楚。 原本柳飞虹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是牧怀风开口,陆招娣才帮柳飞虹渡过难关。 后来柳飞虹擅自去了陆家村,在陆招娣离开陆家村的之后,柳飞虹带走一批工人,帮她制药,现在竟然趁着陆招娣不在大周的空隙,与陆氏药材行公然叫板。 现在柳飞虹的丫鬟堵在陆氏药材行门口,脸色很不好,要程东赔偿。 陆氏商行是牧家军的供应商,药材都是直接从陆氏药材行出的,所以陆氏药材行也算是与牧怀风有干系。 他让秦钰护着陆招娣,自己上前:“怎么回事?” 柳飞虹闻声,转过头来,本来满脸的怒容,立刻变成委屈:“怀风,有个孩子碰坏了我的头饰。” “我没有!”立刻就有孩童反驳的声音响起。 陆招娣这才注意到,在程东身后,藏着个半大的孩子。 她立刻猜到,这孩子应该是北营的牧家军遗孤,他将孩子带来药材行,是来学习药材相关的。 只是不知这孩子怎么碰坏了柳飞虹的头饰? 柳飞虹让丫鬟将手中断裂的琉璃,展示给周围的人看:“这是我刚从天宝阁拍下的,价值四十三万两。”她看向程东,语带挑衅,“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天宝阁打听。” 程东还不知道天宝阁发生的事情,牧怀风倒是开口:“的确,这头饰确实是四十三万两。” 柳飞虹眼睛一亮:“怀风,我就知道你是会帮我的。” 牧怀风笑一声:“我可没有帮你。” 他看向那孩子,说道,“张康是我牧家军的遗孤,虽然还是孩子,但是平素做事稳重。他怎么会冲到街上,还打碎你的头饰?” 柳飞虹没想到牧怀风居然认识这孩子,她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坚持。 她很是委屈:“刚才大家都看见了,的确是他从院里跑出来,撞到我,头饰才摔在地上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作证:“我们的确看见这孩子跑过来。” “她胡说,我是从她前面跑过,根本没有撞到她!”张康的小脸气得通红,“是那个丫鬟突然拽住我的!” 他焦急地抓着程东的衣服:“程先生,将军,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说谎的是她们!” 双方各执一词,周围的人这下也不确定,张康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撞上柳飞虹。 程东沉吟一番,看向柳飞虹,“不如这样,这天也挺热的,在大街上闹起来,也不好看,不如先到院子里坐下来休息一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柳飞虹却不肯,她冷着脸,回绝:“没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赔吧。” 第185章 赔偿 “不过是一个琉璃头饰,”陆招娣缓步上前,声音轻柔,“柳姑娘何必与一个孩子为难?况且,是不是这孩子弄坏的,也还没有确认,是不是?” 柳飞虹怨毒地看着陆招娣:“怎么?公主是在怀疑我诬赖这个孩子?” 陆招娣沉静地看着柳飞虹:“我刚到这,事情始末我并不清楚,我也不是来主持公道的,我只是觉得,既然牧将军愿意为孩子担保,不如去店里谈一谈,毕竟四十多万两银子,即便要赔偿,也不是一个孩子站着就能拿出来的。柳姑娘,你说,我说得是不是?” 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也赞成:“琉璃公主说的没有错,就算是赔,也得谈谈怎么赔,确实应该坐下来谈谈。” “听说药材行也帮忙煎药,不如煮上一壶酸梅汤,大家坐下来谈?” 陆招娣吩咐身边的宫女,到药材行收拾地方,准备酸梅汤。 牧怀风立刻跟着陆招娣,进陆氏药材行。程东带着孩子,也跟着进去。 柳飞虹没有法子,也只好进去。 等众人坐下,陆招娣才道:“柳姑娘,这琉璃头饰,若是要让一个孩子赔,委实贵了一些。如果真是这孩子碰坏的,你想怎么赔?” 此前差点与牧怀风成亲的人,是她柳飞虹,可现在牧怀风现在疏离的模样,仿佛与柳飞虹不熟似的。 柳飞虹看都不看那孩子,径直看向牧怀风,语气生硬:“既然牧将军方才与那孩子担保,那便请牧将军承担,不知牧将军觉得如何?” 牧怀风虽然没有钱,但是并不是说那不出几十万两银子。更何况现在牧二哥手里有银号,真要赔,牧怀风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是牧怀风不愿意啊。 四十万两雪花银,够兄弟们一个月的粮饷呢。 柳飞虹就是知道牧怀风不肯拿,所以才这般说。 陆招娣暗暗叹气,看向牧怀风。 柳飞虹这是被牧怀风拒绝了,心里有怨气,借题发挥了? 牧怀风淡然:“我倒是觉得,还是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弄坏了这头饰。” 他看向张康:“你说说,怎么回事?” 张康此时声音还有些干涩,但情绪已经平定:“我刚才从院里出来,赶着回家,所以就跑了几步。她们主仆二人突然从转角的地方出来,我差一点撞上她们。然后她们自己把头饰丢在地上的!” 陆招娣追问:“你说清楚,这头饰是谁、怎么丢在地上的?” 张康指着柳飞虹身边的丫鬟:“是她!她就是这么……” 张康做了个从袖中掏出来的动作,怒道:“就这么丢下的!” “你胡说什么!”柳飞虹俏脸发烫,“那么贵重的头饰,我如何能就这么让丫鬟放在袖子里。” 即便没有撞上,柳飞虹坚持说撞上了,这个世界没有摄像头,张康如何能自证清白? 陆招娣看着放在桌上的头饰,有些诧异吴顺把琉璃的质量做到这种程度。 一个巧夺天工的玻璃头饰,摔在青石板路上,竟然没有断裂? 吴顺这是做出了传说中的防碎玻璃? 在罗马的传说中,做出防碎玻璃的工匠,国王因为害怕珠宝贬值,而把工匠杀了呢。 在酸梅汤被端上来的时候,宫女朝陆招娣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眼色。 陆招娣这才开口问:“如果说,之后证实是这个孩子撞了你们,你们打算怎么赔偿?” “自然是照价赔偿!”柳飞虹脱口而出。 语气甚是着急,让陆招娣觉得很是异常。 张康不过十来岁,如何能配得出四十几万银子?况且,他坚持不是自己撞的,又怎么能认栽? 张康着急开口辨解,陆招娣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碰了碰,示意张康不要着急。 陆招娣问牧怀风:“牧将军,如果是照价赔偿,你还要为这孩子担保吗?” “现在张康说的是,不是他摔的。”牧怀风不悦,“我相信张康说的话。” 柳飞虹之前还是牧怀风的未婚妻,可现在,别说往日情分,甚至连青梅竹马的感情,牧怀风都几乎不留分毫。 实在让柳飞虹难堪至极。 她握紧拳头,打定主意要追究到底。 反正就算是京兆尹来了,也没有人能为那半大的孩子洗脱罪名! “既然如此,如果张康这孩子,要赔偿,柳姑娘打算让他……或者说,让牧将军怎么赔呢?”陆招娣轻道。 柳飞虹抬眼,看向牧怀风,强忍着眼泪:“这孩子既然是陆氏药材行的人,那就让陆氏药材行赔我。” 程东立刻否定:“现在东家不在大周,这件事情万万不可,柳姑娘莫要强人所难。” 柳飞虹怒极:“我要赔偿就是强人所难,因为他是孩子,就不用赔偿吗?” 程东尴尬,看着桌上的头饰,忽地想起什么,看向陆招娣。 “琉璃公主,我听说镜坊,是摄政王的,既然如此,能否请问一下,修复这个头饰,大概要多少费用?” “程先生,真的不是我撞的她们。” 程东大手按上张康的头顶,低声道:“先生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瓜田李下,有些事情说不清。” 陆招娣动容:“修复的话,并不花多少银子,只是要用一些时间。” 牧怀风欢喜:“这个好,如此一来,事情就解决了,大家都高兴。”他捉着陆招娣的手,轻轻握了握。 柳飞虹登时气急。 “我不同意!”柳飞虹站起来,“修复后,能像原来那般完美无缺吗?这孩子是陆氏药材行的学徒,今天陆氏药材行必须赔给我!” 陆招娣也慢慢站起来。 她的感觉没有错,柳飞虹其实是冲着药材行来的。 “原来,柳姑娘是让陆氏药材行赔啊。不知柳姑娘可想好,要怎么赔?” “陆氏药材行在大周有几十家铺子,一家铺子算三万两,明日就换上我仲景药铺的招牌!” 药材行的掌柜闻言,气得差点跳出柜台打人:“柳飞虹,你趁着我们东家不在,就这么信口雌黄,就凭你一句话,就想诬赖一个孩子,简直无耻!” 几个伙计拼命把掌柜按下去。 最近仲景药铺打压陆氏药材行的生意,掌柜本就上火,现在柳飞虹还主动来招惹,真是要撕破脸面了。 柳飞虹就是拿准了没人能作证,所以坚持就是要陆氏药材行赔付。 陆招娣朝宫女轻轻点点头,宫女将手中的紫檀盒子,轻轻放在柳飞虹面前。 “柳姑娘,若是你要赔钱,从这盒子里取就是。”陆招娣抬手,自然搭上牧怀风的胳膊,“本来,这些银子也是准备给牧将军叫价的,谁知柳姑娘喜欢,这才作罢。不如这样,这簪子,柳姑娘就照原价卖给我,如何?” 第186章 军饷 柳飞虹是更想要陆氏药材行,只是现在银票就在桌上,她没有理由再追究。 她打开盒子,里面都是一万两面额的银票,柳飞虹数了四十三张厚厚一叠。 她拿着银票,起身准备离开:“那就多谢公主。” 她身边的侍女,将整套琉璃头饰交给陆招娣。 陆招娣这才起身,从桌上捡起一枚头饰,轻轻一笑,随手朝地上一抛。 玻璃摔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清透的一声“叮”! 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头饰摔坏了。 “张康,去捡起来。”陆招娣淡淡道。 柳飞虹浑身血液瞬间退下。 就在这时候,京兆尹带人过来了:“是谁报的案?” 程东立刻上前:“是我。” 京兆尹了解事情经过后,结果张康交过来的头饰,仔细查看头饰,发现被摔过的头饰,连个擦痕都没有。 “这种头饰,只会互相碰坏,如果张康刚才描述的没有错,那么这单个头饰,是不会摔坏的。所以,这头饰,应是放在一起的时候,互相碰坏的。”陆招娣走到柳飞虹身边,轻轻取过她手里的银票,递给京兆尹,“大人,柳姑娘用她刚买的贵重头饰,敲诈了四十万两呢。” 柳飞虹刚想反驳,就见天宝阁的伙计,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特意送过来:“东家听说琉璃头饰被摔坏了,要修补,命我特意送来这块残缺的碎片。” “怎么会!”柳飞虹失言,虽然停住接下来的话,但是谁都听出来她不小心说出的话。 众人哗然:“这头饰竟然是在天宝阁摔坏的!” “难道她是想趁着陆老板不在大周,挤兑牧将军的正牌夫人?” 被众人当面指责,柳飞虹脸上烫得几乎烧起来。 牧怀风这才站起来,让京兆尹“公事公办”。 “怀风!你不能这样对我!”柳飞虹再也忍不住,她哭着拉着牧怀风的胳膊,“我爹不同意给你军饷,我去说服他,我去给你凑,你不要这么绝情……” 她一下子哭得肝肠寸断,几乎不能站住,全靠她的丫鬟撑住。 陆招娣远远地站着,看他们一个绝情,一个绝望。 对于这样的场景,陆招娣心下有些厌烦。 只是,她刚抬眼,看向外面酷暑难当的金色阳光时,赫然看见秦钰在外面打点天宝阁的伙计。 天宝阁的伙计,是牧怀风找来的? 先前在天宝阁,他也看见那颗玻璃碎片了? 可是为什么?他即便想要与琉璃公主成亲,也没有必要与柳飞虹为难才是。 难道真是因为太尉不给他军饷? 只是兵部不给牧家军军饷,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牧怀风这是失忆之后,为了牧家军,差点卖身? 想到这一点,陆招娣心里忽地有点酸涩。 如果没有陆招娣,他的确没有其他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弄到足够的军饷。 可是没有失忆的时候,牧怀风也没有跟她开过口。 难怪此前,她帮牧家军提出银号和农场,牧怀瑾那般高兴,一见牧怀风,就与他说了这些。 “怀风,我马上就给我爹写信,让他先发放江南的军饷,好不好?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柳飞虹拉着牧怀风的胳膊不放。 牧怀风推开她的手,语气冰冷:“说够了就走吧。” 陆招娣见他如此绝情,心道,难怪他还想封陆招娣的铺子,原来他这么绝情。 此前,她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样冷情? 柳飞虹被京兆尹带走,牧怀风手里拿着京兆尹递还过来的银票。 他顺手将银票放回桌上的盒子。 陆招娣走过去,拿起盒子,举到他面前。 牧怀风挑眉:“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陆老板也算认识,你既然缺钱,怎么不与她说?这点钱,她不会放在眼里。” 她曾经没有钱的时候,困苦的时候,是牧怀风不在乎她只是个农家女,将那一颗真挚的心放在她面前。 她一直都是喜欢他的。 牧怀风抬手抠了一下眉骨,以此来掩饰尴尬:“我是听说……我很喜欢她。” 其他的,牧怀风没有继续说。 陆招娣听出话里的意思:因为喜欢,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因为喜欢,所以即使不记得,也要把正牌夫人的位子留给她。 因为喜欢,所以才手下留情,没有趁机封了陆招娣在大周的铺子。 陆招娣偷偷翻了个白眼——合着她还要感谢他手下留情? 陆招娣生气地将檀木盒子往牧怀风怀里一塞,就要走。 被牧怀风一把拉住,差点被他拽倒。 “那个头饰……”牧怀风还惦记。 这东西四十三万两买来的,就这么放在桌上,委实浪费。 “我让人送去南朝修复试试看吧。”不管是不是柳飞虹的,这头饰委实太惊艳了,就这样坏了,实在可惜了些。 “那就先谢过公主。” 程东和张康在门口和秦钰说话,一起等陆招娣和牧怀风。 见他们一起出来,张康立刻上前来谢礼:“张康谢过公主,谢过将军。” 陆招娣将他扶起,问他是喜欢药材还是更喜欢车马,长大了要不要去南朝。 张康这小子挺了挺胸脯,傲然回答:“公主不用费心了,我喜欢药材,我以后是要在夫人手底下做长工的。” 程东赶紧打发他回后院,而后歉意:“公主,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无妨。” 陆招娣随意点头,就要登车离去。 程东手脚伶俐地上前,扶陆招娣上马车:“公主慢行。” 等上了马车,陆招娣将方才程东塞进她手心的字条,小心放进袖中暗袋里。 牧怀风拿着檀木盒子上车,目光总落在虚空的地方,似乎在想什么。 江南的兵他是刚接手,已经一个月没有发军饷了。 若是他再不拿军饷回去,恐怕江南要闹哗变。 但是他不能一直拿陆招娣的银子。 况且,这银子,他是拿,不是借。 朝廷不会出银子,太尉现在在朔州,更有借口不给江南的军饷。 可这个月过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等马车在驿站停下,牧怀风还没有回神。 陆招娣没有下车,看他黑了瘦了的脸。 她知道他前几天还在追着海盗打,海龙给喜妹说,现在他们在摸那些海盗的老巢,要出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等海龙回来,牧怀风应该就要回淮阳。 牧怀风回神,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这才打开,大略翻了一下,约莫有两百张,厚厚的一整盒。 他心头酸涩,飞快地倾身,在陆招娣耳垂处轻轻一吻:“公主大恩,没齿难忘。” 第187章 克妻 牧怀风送陆招娣进驿站。 谢承安倚在走廊入口,凉飕飕地开口:“我以为你们两个人去约会,没想到还附带对付情敌?” 陆招娣脸红不语,低头匆匆回了房间。 牧怀风与谢承安点头,跟着进去。 谢承安根本不怕他对陆招娣做些什么。 牧怀风还喝着治失忆的药,有贼心也没那个本事。 陆招娣见牧怀风进来,吓得一跳:“你怎么来了?安叔没拦着你?” 牧怀风回头看向外面:“他下楼去了。” “那你跟来做什么?” 他试探地接近她:“你给我那么多银子,我总得有所表示。”他声音带着蛊惑,“既然你有了身子,就说明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要不要我今晚过来?” 他话刚说完,陆招娣就觉得脸颊火烧似的发烫。 “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牧怀风有些急切。 他其实很想过来,但是谢家人、摄政王、御前带刀侍卫都在附近看着,将她围得跟铁桶似的,他做不到不让人发现,就能闯入她的闺房。 昨天晚上,他在对面楼上喂了半宿蚊子,见她屋里的烛火灭了,才不甘心地离开。 天知道他多想把人按在身下。 他真的太想她了。 他伸手,小心取下她的面纱,仔细看着。 好在她没有瘦,还是那般模样,脸颊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很软。 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头发也长长了。 有落下的发丝,已经快要过耳垂了。 他眼神里带着缱绻和克制,即使是对着陆招娣的时候,也少见他如此。 陆招娣心里熟悉的怒意,又泛上心头。 现在他看着琉璃公主,如同看着他最珍视的明珠,舍不得让她委屈,那陆招娣算什么? 陆招娣忍不住呛过去:“将军不是说,喜欢自己的正牌夫人?” 牧怀风总算是知道,她这两天闹什么别扭,原来是在跟她自己在较劲。 也是,她以为自己失忆,不记得陆招娣就是琉璃公主。 他拉她在桌边坐下,自己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身:“喜欢呢,应该是喜欢得不得了的。但是,公主有了身子,听说有身子的人,娇贵得很,我怕公主一生气,带着孩子跑了。” 不管他说的是陆招娣,还是琉璃公主,陆招娣都觉得脸红。 她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怎么会,我来大周,是有正经事的。” 牧怀风松开她,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说起来,太傅说,明后天,一定会让你们面圣,商讨刘家港的事情。” “这么快?我还以为还要几天。” “你们南朝鸿胪寺的官员天天去问,两国通商是大事,漕运不敢耽搁,事情才这么顺利。” 两国交邦,是大事,礼部和漕运紧赶慢赶,才在皇帝的追问下,定了明后天。 “这两天,我送你去安王府,安王妃惦记陆招娣,你去了,与安王妃多聊聊。” 此前陆招娣帮安王妃拿过药,安王妃一直记着陆招娣的恩情。 而且安王是病秧子,安王的药,一直是安王府头疼的事。但现在,连太医院都凑不出的药材,在陆氏药材行都能买到。 可以说,陆氏药材行是安王的救命稻草,续命的指望。只要有安王在,陆氏药材行就一定会在丰京一直开下去。 有安王妃陪陆招娣一起进宫,必定万无一失。 牧怀风坦言:“有女眷陪着,进宫也稳妥。如果只是商议事情,有谢宗主陪你,我也放心。” 他说这话,让陆招娣怀疑他并没有失忆。 可安叔都确定他失忆了,他没有失忆,可能吗? 她没有多做怀疑,凝着他:“我是南朝公主,进宫有什么危险?” 牧怀风轻笑:“也就政敌的那些事。只要你是我看上的,又不是太尉的人,都有危险。大周的宫里,可不比南朝。” 他和周错同一战线,是必定要拉太尉下马的。 太尉在周错的布局之下,不得不表明立场,支持五皇子。 如果牧怀风得南朝琉璃公主垂青,有整个南朝做后盾,太尉和五皇子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不过太尉和五皇子都不在京城,陆招娣的身份又是南朝的琉璃公主,在宫里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第二日一早,牧怀风还在驿站外面等陆招娣,安王妃的轿子就已经到了。 安王妃一身柔软素色碎花的长裙,看着很是温和。 她刚下轿子,拎着裙子,脚步轻快地入内去找陆招娣:“公主。” 陆招娣惊奇:“安王妃,您怎么来了?” 安王妃欢喜道:“我不知你与陆老板也认识,这几日都没有过来与你讨杯茶水喝。”她柔软的长指握着陆招娣的手,就往外带,“今日家里奴才说,陆氏药材行的药材降价了,说起公主您,我才知您与陆老板关系也很好。” 话语间,已将陆招娣带出房间。 “我与安王今日设家宴,有歌舞杂耍,太后也会来。不过不拘什么礼节,就是普通的家宴,所以安王让我来接您一起去,顺便给我们讲讲,陆老板在南朝怎么样了。” 安王妃满心欢喜,招呼身边的丫鬟,赶紧伺候陆招娣上软轿。 走到门口,见牧怀风走过来,免不得脸色不好,拉长声音嘲讽:“这人啊,还得是挑长情的,有些人莫不要后悔。” 牧怀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安王妃。” 安王妃撇嘴:“听说牧将军第五任未婚妻昨日也进了大牢?这二、三、四、五任未婚妻都得去大牢报道,牧将军,你这克妻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啊。” 陆招娣愕然地回头。 这才回想到,除了安平没进过大牢,的确是杜轻月、杜轻云、她自己,现在柳飞虹也进了大牢。 而且安平在徽县,也是被看管起来的。 这么一想,牧怀风这克妻的名头,背得也不算冤。 牧怀风眼神哀怨,就要往陆招娣这滑过来。 陆招娣吓得往外走一步,生怕与他的目光撞上。 牧怀风心中冷笑一声:小没良心。 他为了和她在一起,掀了祁王和定北侯两家,她倒是想撇清这些干系。 安王妃与牧怀风不客气,也是为陆招娣抱不平,牧怀风并不生气。 他上前与安王妃低语:“公主身子重,烦请王妃多费心。” 他这句话,音量控制得很好,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 安王妃眼皮狠狠一跳。 琉璃公主未出阁,身子重?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惊疑不定,就要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招娣。 牧怀风立刻抬手托住安王妃的手肘,制止她的动作:“王妃,还请务必护住公主,招娣也会感激不尽。” 安王妃冷下脸来,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神锋利如刀:“你所言可当真?” “王妃尽可去找谢宗主求证。” 牧怀风坦荡的模样,让安王妃不由得怀疑,牧怀风与琉璃公主亲近的流言,或许是受陆招娣所托,保护琉璃公主的手段。 第188章 查封 安王妃才不信,琉璃公主会与陆招娣抢牧怀风。正好,待会她也要问问琉璃公主此事。 到安王府上,吃喝笑闹过后,没了外人,安王妃才提起:“牧将军与我讲,公主您有了身子?” 陆招娣知道安王妃直言快语,笑道:“牧将军既然说了,我便不说别的。此事,陆老板也是知道的。不过我想,王妃既然问了,定是不放心的。” “的确,虽然她去南朝之后,与我回过信,但是她现在如何,我并不知,我如何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不如这样,安王应该是要采购药材了,安王妃若是怀疑我与陆老板的关系,可以将药方给我,我为安王购置药材,如何?” 安王妃迟疑。 陆招娣取下面纱。 见到陆招娣的真面容,安王妃大吃一惊:“你……陆老板?” 陆招娣笑道:“我、清河与陆招娣,三人,面容极为相似,安王妃认错人,也并不奇怪。安王妃即便信不过我,也该知道南朝的摄政王,他既然是亲自去边境线上,亲自接的陆老板,那陆老板在南朝,就不会受委屈。” “好,那我就将王爷此次要购买的药材清单,交于公主,还望公主莫让我失望。” 安王妃交代侍女去取药材清单,陆招娣拿到单子之后,不由得失笑:“王妃对我如此不信任?这是谁的方子?” 安王妃眼底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安王的方子在底下。” 陆招娣在十来张方子中间,翻检出两张方子,仔细看了看。 这两张方子都是安王的:“不知安王现在吃的是哪一张?” 安王妃端坐,低眉扫过那两张药方,状似随意道:“你问过陆老板之后,自然知晓。” 陆招娣心道:我怎么不知道? 她放下药方,托腮看着安王妃:“王妃防心如此重,想必是很看重陆老板?” 安王妃放下茶碗:“若是让我放下防心,你总要透露一点孩子生父的信息吧?” 原来是为陆招娣打抱不平。 陆招娣伸出手,让安王妃诊脉。 安王体弱,久病成医,安王妃心系安王,多少学了一些诊脉的本事。 她摸着脉搏,的确是喜脉。 “陆老板到大周不足一月,我从南朝出发,不过十天。若是陆老板心有芥蒂,摄政王不会让我来南朝。两国邦交,谢宗主是南朝重臣,有他前来,南朝的诚意已经足够,没有必要非要再带个公主。我能来,就已经说明,陆老板并不介意此事的。” 安王妃心中微动。 的确,南朝谢家,是南朝富可敌国的医毒世家,直接听命于南朝皇帝,一家独大。 来谈两国贸易,谢宗主和鸿胪寺的官员,的确已经足够。 那么,让琉璃公主来的意思是…… 安王妃眼睛一亮! “是陆老板让你过来,帮牧将军的?” 陆招娣但笑不语。 “是了,让脉象变成喜脉的办法多得是,摄政王管教甚严,怎会让你未婚先孕?定是有其他谋划。”安王妃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药方,“只是,我是相信你的话,但也需要验证。只是不知道,这些药材,公主什么时候能取来?” 原来那一堆药方里,也没有安王正在吃的药方。 陆招娣无奈一笑:“我稍后去一趟药材行就是。” 她带上面纱,与安王妃告辞。 安王妃亲自送她出门。 等轿子远去,她才喃喃自语:“原以为陆老板逃离那火坑,没想到,她的好友又来,这可如何是好?” 她沉吟一番,回院里去找太后商量。 陆氏药材行新机器刚到,部分药材成本降低,所以售价也做了相应的下调,不少医馆都来订货。 车马行的程东带人来帮忙,他自己也顺便到后院去教孩子们识字。 陆招娣到药材行,药材行掌柜的正忙得不可开交。 在后院教书的程东立刻迎出来:“公主,您亲自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招娣将药方递给药材行的掌柜,掌柜见他过来,立刻道:“公主想取安王殿下的药。” 程东面上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公主,事情是这样,安王殿下的药材,店里早已准备好。但我们需要请示一下东家……” 陆招娣在袖中取出一方腰牌,托在掌心给他二人看了:“这是陆老板的腰牌,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药材行的掌柜和程东均是一愣,而后狐疑地确认腰牌后,才将安王的药材交给陆招娣。 琉璃公主刚走,程东就着急了:“我立刻写信给大东家和二东家!” 他要亲自跑一趟! 就在这时,车马行的伙计急匆匆送信过来:“东家来信了。” 药材行的掌柜紧赶几步上前,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信。 掌柜的瞥一眼信封:“是二东家的信。” 程东也一把抢过去,飞快撕开,几眼扫完信的内容,这才舒一口气。 他将信递还给掌柜:“既然琉璃公主是东家的朋友,而且二东家也让我们尽力帮公主了,我们照做就是。” 掌柜看过信,自然也是同意。 只是刚准备去忙,外面一队衙差,腰带朴刀,气势汹汹地冲进药材行。 “衙差办案,无关的人赶紧离开!” 这些衙差呼呼喝喝一阵,将店里的客人全都吓走。 早有衙差冲进店里仓库,翻检许久。 忽地有一衙差高声喊道:“头儿,找到了!” 陆招娣刚带着药材,回到安王府门口,就听见有行人说陆氏药材行卖假药,衙差正在查封。 陆招娣心下一惊——卖假药?怎么可能?药材行甚至有一部分药是亏本售卖,只希望老百姓生活能过得平顺一些,根本不以营利为主,怎么会卖假药呢? 陆招娣下车将药材与药方交给安王府的管家,旋即离开,直奔药材行。 只见药材行门口,谢承安和牧怀风都已经赶来。 谢承安与陆招娣私交甚笃,此时出现在药材行,也在情理之中。 可牧怀风失忆了,如何也过来? 谢承安一眼看见陆招娣在人群外围,立刻分拨开围观的人,将陆招娣拉进来。 他气得直哼哼:“你看这种小人!堂堂将军,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带人来查封自己未婚妻的店铺!” 第189章 查证 牧怀风为难:“有人举报说陆氏药材行卖假药,京兆尹派人来查证,结果发现大量的劣质药材,所以让兵马司来查封铺子。” 即便是真的失忆,牧怀风也不会想药材行被查封。 不仅仅是因为这药材行,是陆招娣从陆家村发展起来的,是陆招娣废了诸多心血才有今日的规模。 更是牧家军药材的供应商户。 动了药材行,牧家军就不得不选择仲景药铺,那牧家军就只能屈居太尉之下了。 陆招娣示意谢承安不要动怒。 她走到牧怀风面前,问他:“总不可能举报就要查封吧?也得让药材行的人说话才行吧?掌柜呢?” “带去衙门了。”牧怀风语速稍快,“我让阿钰跟着一起去,防止他们屈打成招。” 陆招娣听出牧怀风的意思—— 药材行的掌柜刚被抓走,兵马司就来查封陆氏药材行,牧怀风是自己拦了兵马司,来守着陆氏药材行,不让其他人来查封铺子。 谢承安听了,脾气也消了不少。 陆招娣相信药材行不可能卖假药材。 牧怀风安慰她:“刚才斥候查到,凌晨有可疑的人在附近逗留过一段时间,已经在追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陆氏药材行最近没有得罪过人,主要怀疑的人就是柳飞虹。 她这么做,是想要收了陆氏药材行。 牧怀风也怀疑是柳飞虹。 “但是斥候一直盯着她,太尉府今天上午才将她从大牢里接出来,不应该是她。” 既然牧怀风提起,陆招娣就不用避讳。 “陆氏药材行现在是牧家军的药材供应商,如果陆氏药材行出事,你们牧家军怎么办?” 这也是牧怀风刚失忆的时候,想要找借口收了陆氏药材行的原因。 陆氏商行和陆氏药材行,就是牧家军的后背。 陆氏商行都是牧家军自家兄弟,所以一般人动不了商行。 但陆氏药材行整个链路,都是陆招娣一手撑起来的,现在没了牧家军帮衬,的确更容易被有心人突破。 牧怀风面色凝重:“如果药材行出事,那牧家军的药材肯定会和从前一样,供药不足。” 以前,牧家军买不起药材,都是牧家军的亲眷去山里采的药材。 但那前提是主帅不冒进。 如果主帅冒进,牧家军受伤的人多,那点药材根本供应不足。 牧怀风心中很是焦灼。 这时斥候来报,说找到可疑人的行踪,人已经出京城,已经派人去抓了。 牧怀风立刻上马:“我亲自去一趟,务必把人追回来。” 谢承安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握住他的拳头:“找不到人的时候在看。” 牧怀风握紧拳:“好。” 陆招娣满眼担忧地看着他离开。 “我们现在怎么办?”谢承安问她。 “等车马行送账本。”陆招娣低语。 车马行创办之后,陆招娣就将所有货运,都换成了现代的快递面单模式,每一个袋子封口上,都用油墨打上单号,用来记录整条运输线路。 要证明陆氏药材行没有卖假货,只要查一下药材行装假货的袋子上,是否有油墨单号,再看一下原先药材重量,和现在的对不对得上。 谢承安和陆招娣到衙门,程东早已将账本送到衙门。 京兆尹已经核实,假药材的袋子,是十天前运送来丰京,连口袋卖给了医馆。 京兆尹又把医馆负责采买的伙计叫来,证实那药材麻袋都是堆放在库房,等拿货时候带去陆氏药材行,并不会实时去查看。 等伙计再回去确认,发现库房里的麻袋确实少了很多。 而且原先的口袋里装的是不同的药材,现在装的假药材,连品种都对不上。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京兆尹没有故意与陆氏药材行为难,放掌柜的回去,只是在没有抓到人证之前,药材行暂时不能开业。 “既然牧将军已经带人去抓疑犯,那就等人抓到,在开庭审问。” 京兆尹这么说的时候,陆招娣并没有觉得不妥。 等上了马车,谢承安让车夫直接去安王府。 “安叔,是有哪里不对吗?” 谢承安在朝廷里浸淫多年,这点事情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他掀开车帘:“秦钰,你也进来。” 秦钰立刻登车:“谢宗主有什么吩咐?” “你功夫不错,今晚就守着公主。” 秦钰迟疑一下,才同意:“好,那我今日守在门外。” 秦钰是护卫,有些事情他不会主动去问。 他与谢宗主认识许久,自然是信任的。 后半夜,就听见王府的侍卫惊呼起来。 连安王都被惊动,与安王妃一起,来看陆招娣。 “公主。” 虽然陆招娣来安王府的时候,就已提过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安王妃还是被吓到了。 安王体弱,从未参与过朝廷党政,所以从小到大也未有真正的性命威胁。 今夜刺客竟然拿着明晃晃的凶器闯入王府,让安王妃意识到,原来安王府的守备,完全不足以应对现在的情况。 如果不是谢承安预先调来驿站的人手,恐怕今晚公主就要出事! “给安王、安王妃添麻烦了,如果不是王府宅院高大,今夜我们定不能全身而退。”陆招娣向二人致谢。 谢承安和秦钰此时从外面过来,进院子的时候,秦钰就甩掉刀上的血珠,一路走,边用衣摆内里将刀上的血渍擦了,才收好刀。 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谢承安一脚踏进屋里,见秦钰留在外面,一把将人拉进来:“站外面做什么,进来。” 秦钰这才朝安王一拱手:“见过安王、安王妃。” 随后立刻站到离安王最远的角落去。 即使是擦了血渍,那血腥味也没有散去。 安王不舒服地蹙眉,终于勉强忍下来。 谢承安见不得安王这般半死不活地模样,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啧”一声:“凑合先用着,等以后不死,我给你看看。” 安王妃大喜,立刻打开药包,准备放到茶杯里让安王服下。 谢承安惊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吸入药粉。” 待安王没有那么难受了,谢承安才开始说外面的情况。 “秦护卫说,看刺客的身手,应该是太尉的人,只是不知太尉为何要用这么人来杀公主。” “太尉?你确定?”安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第190章 刺客 秦钰非常肯定:“太尉的兵,有一部分是死士挑剩下的,所以下手极狠,他们惯用三棱刺,尾指会有很重的茧。今夜这些杀手,有不少人的手都是这样的。” 安王不自觉握紧拳头,看向众人:“昨日傍晚时分,父皇召我入宫,说太傅刚得到消息,太尉在朔州横征暴敛,擅自加重赋税来填补军饷,朔州百姓不服,去军营理论,带头的几个人已经被太尉压在死牢里。父皇问我,五皇子担任京畿守备多年,能否胜任朔州统帅一职。” 陆招娣缓声确认:“皇上想撤掉太尉?” “是。”安王轻轻摇头,“但五弟好大喜功,怎么可能统领三十万牧家军?” “所以皇上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置太尉?”陆招娣也发愁起来。 谢承安抬手敲了她的头:“你就看见这些非黑即白的事。” “难道不是?太尉横征暴敛,为什么不能收拾他?” 谢承安看着她:“现在大周能打的武将寥寥无几,能统帅三十万大军的,更是就只有两人。” 陆招娣不服气,指着秦钰:“我不信秦护卫不行!” 谢承安一愣。 安王瞳孔猛地收缩! 是啊!秦钰! 秦钰跟着牧怀风征战多年,一直都是秦钰帮着牧怀风打辅助。 虽然秦钰比不上牧怀风,但是秦钰在牧家军军中的威望,比太尉可高太多了。 如果只是镇个场子,秦钰可是最好的人选! 安王脸色一变:“我现在就进宫!” “安王殿下!”秦钰此时才出声,“殿下稍待,微臣是牧怀风的护卫,如果主子有令,我自然是会听的。但是现在,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可是朔州的百姓!”安王痛心。 秦钰不为所动:“若是皇上真为百姓考虑,就不该将主子调离东北防线。” 任谁都能看出来,牧怀风镇守东北防线,是最好的选择。 可皇帝因为担心牧怀风一家独大,以后不好控制,所以才在面上准了太尉去朔州的请求。 什么圣意难测,不过是与皇权有关,老百姓的死活,皇上什么时候看在眼里? 上次牧怀风与匈奴三皇子交锋,皇上还发过三封圣旨,督促牧怀风发兵作战。 皇上只知道要赢,要守住大周的江山。 可他看不见,守江山的士卒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秦钰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有做将军的本事,却没有做将军的那份容忍。 若他做了那东北防线的统帅,定然会领兵哗变,起兵称王! 去他的克扣粮草! 既然朝廷不养牧家军,那牧家军也没有义务守着大周江山! 秦钰的想法,牧怀风十分清楚。 所以牧怀风从来没有提过,要让秦钰单独领兵的事情。 外人只看见秦钰是牧怀风的护卫,殊不知,牧怀风也是匣着秦钰这只恶虎的铁笼。 见秦钰果决拒绝,陆招娣才惊觉,秦钰已经对朝廷极为不满。 “那等牧将军回来?他去抓药材行的嫌疑人了。”陆招娣岔开话题。 安王摇头:“即便牧将军回来,他还有江南的海盗需要处理,不可能回去朔州。” 现在东北两道防线没有外敌,朝廷不可能放牧怀风回朔州。 物尽其用这点上,朝廷做得一直都很极致。 太尉也知道朝廷权衡之后的做法,所以才在昨天,想要查封陆氏药材行,意图逼牧家军支应不过来。 这时,谢承安缓缓说出一件事实:“而且,今晚牧怀风没有出现,你猜太尉会不会知道?”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 “我猜,太尉今晚只是来试探,如果能杀了公主,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能,就试探一下,牧怀风在不在城里。” 后半句让众人都心中大震。 谢承安的妻子,就是在差不多的计策下,被杀了的。 谢承安打听到自己的故事里,他是在出事的第二天清晨,一人策马到城下,城楼上挂着的是她的尸首。 好在这一次,谢承安早做准备,陆招娣安然无恙。 当下几人心里都在猜,明天的城门会不会开,实在说不定。 谢承安猜错了,也猜对了。 第二天,城门晚一些时间开了。 但是,宫门没开。 早朝之后,谢承安和陆招娣去御书房商量刘家港和月港相通事宜。 两国邦交,除了相关的人之外,太傅周错也在。 见了陆招娣,周错主动颔首点头。 落座后,谢承安抬手掩着嘴,与陆招娣低语:“他不会是知道吧?” 周错是牧怀风的盟友,又与摄政王相识,而且这人智多近妖,知道也不算稀奇。 琉璃公主是摄政王认的妹妹,这件事情本就不是秘密。 陆招娣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两人在位子上坐下,周错送点心过来。 有其他官员投来探究的目光,正在此时,皇上来了。 一众官员立刻起身跪迎。 陆招娣顺手从点心盘子里取出一块,纳在袖中。 通商的事情,皇上有意推行,洽谈因此也十分顺利,诸多事宜也都定得差不多了,皇上先行离开。 周错也站起来,准备离席。 就在这时候,有内侍过来找陆招娣。 贵妃说要讨论镜坊的事情,请琉璃公主一并过来。 后宫里,外男不能进,谢承安自然不能跟着。 周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正气。 他正好走到陆招娣附近,随手从她身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承安。 再抬头,他轻道:“既然公主也要去后宫,我正要去给皇子授课,不如一道走一段路,也好聊聊陆老板近来如何?” 陆招娣盈盈起身,与周错一道出门。 内侍在前面带路。 “贵妃身边的内侍怎地如此着急?”周错侧头与陆招娣闲聊,“前面荷花开得正盛,不若从那里走,如何?” “这……太傅大人,贵妃娘娘在等着,恐怕等久了……” 内侍的话,在周错渐冷的眸光里终止。 虽然周错现在是文官,可以前是武将,身上的杀伐之意,不是后宫这些人能承受的。 内侍惧怕地退了半步,只能在前面带路。 第191章 宫变 “公主可知陆老板现在住在哪里?”周错随意打听,将手中的一半点心,又掰了四分之一给陆招娣。 陆招娣接过,拿在手里,抬眸看他:“自然是住在摄政王府。” “哦?那清河公主也在?”周错笑得极为清淡。 “清河有自己的府邸,但也经常来玩。” 周错语带笑意:“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摄政王就没有想过,陆老板也是他的妹妹?” 果然! 周错是知道琉璃公主就是陆招娣! “那我就不清楚了,等我回去,问问哥哥。” “真不甘心啊,什么好事都让那厮占了便宜。”周错突然停下脚步,“不如这样,我认你做妹妹吧?” 陆招娣很是随意:“也好。” “既然这样,我等会去找太后禀明此事,请她老人家帮我们做个见证。” 周错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随从:“去跟太后说一声,我等会过去请安。” 周错是礼亲王世子,本就是太后的嫡亲外孙,他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贵妃的内侍也没有察觉到不妥。 走到后宫门口,周错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又让人去找谢承安:“我忘了把东西交给谢宗主了,让谢宗主在此处等我。” 周错回头,见安王妃正进宫来。 他立刻带着陆招娣走上去:“安王妃近来可好?” 安王妃走得额头冒汗,见陆招娣还在宫墙外,心中才略略松一口气。 “我进来很好——方才在宫门口遇到晋王,正巧与晋王妃说好,一起去御花园赏花。”她看向陆招娣,“公主可是要一起?” 内侍听到晋王妃的名头,吓得缩了肩膀。 因为晋王妃的侍女是江湖人,功夫很是不错。 说话间,晋王妃带着侍女,从交泰殿后面走过来。 同样是商贾,晋王妃手里的人,总有些军人的冷峻,让人见而生畏。 陆招娣和晋王妃是第一次见,晋王妃明艳的容貌微动:“琉璃公主,久闻大名。” 她与陆招娣闲聊几句,内侍也不敢催促。 她看向内侍:“不如,我与安王妃一起,请贵妃娘娘到御花园吃茶,如何?” “这……”内侍不敢应答。 贵妃娘娘请的人,她们把人截下,还点名让贵妃娘娘过来,未免太过荒唐。 “我看挺好,那去太后那边,请她老人家也到御花园做做?”周错接过晋王妃的话。 晋王妃看了周错一眼:“我们听世子的就是。” 几人几句话,就将地点换到御花园这等空旷的地方。 内侍暗暗叫苦。 贵妃得知后,气得满脸怒容。 柳飞虹在一旁柔声安慰她:“娘娘,今日事成,任她们往日何等风光,都不过娘娘的阶下囚,娘娘此刻还需多忍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若是日后五皇子知道,娘娘今日的委屈,定然也对娘娘多有照拂。” 贵妃咬牙忍了几番,才将这口恶气咽下。 若不是因为她膝下无子,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若不是端妃答应,此时之后将十七皇子过继到她宫里,她怎会冒死去蹚这趟浑水? 贵妃强压下怒意,换上一副焦急神色赶到御花园。 只是刚走到半路,她故作慌张道:“本宫的南海明珠手串不见了!那可是先帝御赐之物,快封锁御花园!” 侍卫们瞬间将御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琉璃公主正与安王妃、晋王妃在凉亭品茶。 安王妃手中的茶盏忽然一晃,低声道:“茶里......” 话音未落便软软歪倒。 晋王妃凤目一凛。 “茶有问题!” 陆招娣话音未落,柳飞虹已与贵妃一起走过来。 见安王妃已经昏迷不醒,柳飞虹眼中闪过得意。 今日之事,能有她们做人质,让外面的人投鼠忌器就已足以。虽然只有安王妃昏迷,但是也足够了,安王妃与安王青梅竹马,夫妻情深,安王不可能舍下她。 柳飞虹扶贵妃坐下,她确认后宫的门已经紧闭,这才笑道:“几位都是贵妃娘娘的客人,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尤其是——琉、璃、公、主!” 柳飞虹咬牙切齿咬出最后几个字。 她本以为能嫁给牧怀风,成为大周最荣耀的将军夫人。 可就在她想办法赶走陆招娣,琉璃公主却轻而易举地顶替了她! “说起来,真是福祸相倚,琉璃公主,”柳飞虹慢慢走过来,精致的妆容却有些晕开了。 想来她早已进宫来。 “如果不是你将我送进大牢,或许我还下不了这决心。”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陆招娣担忧地看一眼安王妃,她还昏迷着,贵妃就在她对面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对峙。 “你下了什么决心?在我们的茶水里下毒?”陆招娣问她。 “哈哈!”柳飞虹轻笑,故意皱起眉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过是一点迷药,还需要下决心?” 贵妃怕她提早泄露,挥手示意她住嘴。 柳飞虹抿紧唇,不悦地看着贵妃。 她不喜欢被人踩在脚下! 她眯了眼,冷哼:“贵妃娘娘,大事已成,我们怕什么?” “柳飞虹!”贵妃面色发白,“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什么?”柳飞虹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平举双手。 “再等一等……马上!很快的!”她近乎疯狂地仰着头,闭着眼睛倾听外面的声音。 陆招娣和晋王妃不知她在说什么,但左右不过是大逆不道的事。 忽地后宫的宫墙外,一只尖锐的响箭,划破夏日枯燥的蝉鸣。 外面全都是“护驾”的嘈杂声。 但是整个后宫,所有宫门都不知在何时被封死! “哈哈哈!”柳飞虹大笑,本来姣好的面容扭曲,“你们听见没有!” 陆招娣怒道:“你们逼宫!” “逼宫?怎么可能呢?”柳飞虹声音逐渐拔高,“只是禅位而已!” “禅位给谁?”晋王妃沉声问。 “自然是五皇子,难不成是你那个病痨鬼晋王?”柳飞虹恶毒到口不择言。 “嗖——” 一道墨绿身影闪过,晋王妃的侍女一脚飞踢,当胸踹中柳飞虹。 陆招娣亲眼看着柳飞虹的胸口凹陷,“咔嚓”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着摔下凉亭台阶,碾倒一片芍药。 柳飞虹撞到远处的云杉才停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人早已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陆招娣惊疑不定地看向晋王妃。 晋王妃利落回身,抱起安王妃,朝陆招娣走来:“琉璃公主,我们要出去,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我跟你们走!” 贵妃霍地站起来:“我看谁能走得了!” 她与安王妃有旧仇,本就想借此机会杀了安王妃! 凉亭四周瞬间跃出十余名带刀侍卫,六月的艳阳,都掩盖不住四溢的杀意。 第192章 围杀 晋王妃的侍女上前一步,挡在琉璃公主和晋王妃面前。 安王妃此时幽幽醒来,见到这场景,惊得面无血色。 她挣扎着要下地,急道:“王爷今日进宫了!” 晋王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们周围,你是想去哪里?” 安王妃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被侍卫困在御花园。 她看向贵妃:“你可知谋反是死罪,你是疯了吗?你现在是贵妃,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是贵妃?我哪一点像贵妃!”贵妃忍不住尖叫,“皇上近来身子不好,我无所出。”说到这里,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过是希望能过继一个孩子,能保我在皇上驾鹤之后,不用去守皇陵,蹉跎一辈子!” 她气得一把扫过石桌,茶壶瓷杯被摔得粉碎。 “可谁给我!”她气得眼泪汩汩而下。 她进宫,伺候皇上,有哪一点不尽心?皇上可有半分心疼? 他日日贪恋她的身子,却不肯应允过继之事!他是觉得,她碍了谁的路! 是皇后?是端妃?还是那个传说是晋王生母的江湖女子! 贵妃气得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晋王妃扶着安王妃不动,示意陆招娣吸引侍卫的注意。 在晋王妃进宫前,晋王在后宫稍有布局。而且在她们来御花园之前,周错已经进了后宫往太后住的地方去了。 贵妃再如何,也不可能控制后宫所有侍卫。 而且外面在逼宫,那才是他们要紧的事情,留在后宫的兵力,必定不会太多。 陆招娣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恕我直言,今日逼宫,得利的将会是五皇子。可为何,五皇子的生母不出现,而让你做这些呢?贵妃娘娘就不怕是计策?” 贵妃闻言,心中大惧,脸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声音发颤,不自觉扶着石桌,慌乱地问陆招娣:“你说什么?” “我是说,今日之事,如果败了,有证据说明,幕后的人是五皇子吗?” “败了?”贵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柳飞虹灰色空洞的脸上。 “这些侍卫,”陆招娣扬声,“我想知道,贵妃娘娘,这些侍卫,究竟是听您的命令,还是他们的主子,另有其人呢?” 贵妃的修长脖子扬起,她看着那些侍卫,试探地开口:“去带十七皇子过来!” 她现在想见到十七皇子!只要孩子在,她就能确定,他们说的是真的! 侍卫,没有动静。 “带十七皇子!过来!”贵妃尖声嘶吼,脖子里青筋暴起。 可是那些侍卫还是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晋王妃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接近御花园通往后宫的门。 那侍女用的是双刀,手起刀落,血雾飞溅。 最先冲向侍女的两名侍卫,甚至被砍成两半,红色淋漓瘫在地上,夏日的热风鼓动,血腥味顷刻弥漫整个御花园。 “你们是要跟着造反吗!”陆招娣高声喝道,“现在没有人出面,你们是听了什么人的命令!” 有侍卫偷袭陆招娣! 精钢的刀刃,闪着寒光,刀锋带起的冷意,贴着陆招娣的耳廓划过,斩断她耳边的发丝! 陆招娣勉强躲过这一击,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刀,如凶狠毒蛇,紧追而来! 陆招娣躲闪不及,举起手臂要挡。 侍卫眼里闪现得手的肯定。这一刀,地上的人逃不掉! 突然,一股大力将陆招娣狠狠拉开! 侍卫的刀落空,重重劈在小径的鹅卵石上,火光四溅。 晋王妃松开陆招娣,狠狠折身,抽刀就砍! “嗬!”晋王妃低喝一声。 竟一刀生生斜劈开那侍卫。 温热的、带着腥甜的血,飞溅在陆招娣脸上。 陆招娣来不及站起来,扶着安王妃坐在地上,脊背挺直,冷声响彻整个御花园:“从龙之功,也需要有人认!你们在这里,即便外面成功,这里有五皇子的人吗!” 侍卫也发现这个致命的纰漏。 贵妃手里有端妃的令牌,可是,端妃从未出面。 太后此时从假山密道走出来,衰老却依旧从容:“贵妃,你是着了道了啊!” 贵妃见状踉跄后退,却撞进一个玄铁般坚硬的怀抱。 周错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贵妃娘娘,自古哪有皇帝肯背谋逆大罪?都是清君侧。” 贵妃这才恍然,自己被利用了! 陆招娣惊喜:“太傅!” 周错走过去,将两人扶起。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如果今日五皇子事成,朔州那边就会疾驰回京,保皇权、清君侧、诛妖妃!” 侍卫们握着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错走出凉亭,看向围在四周的侍卫,继续道:“外面有晋王、牧将军,还有南朝的毒宗谢宗主。不管是谁,想在今天动圣上,根本是异想天开。诸位不如就此收手,我会力保诸位性命无忧。” 晋王妃的侍女一脚踹飞对手:“说那么多做什么,要杀就杀!” 墙头上,一抹黑色昂然身影,轻飘飘踏来,落在侍女旁边:“那边差不多了,我来看看你。” 这黑衣身影正是晋王的护卫! 侍卫这才慌了。 那黑衣护卫在暗处手底一弹,一名侍卫只觉虎口一麻,手中的刀摔落在石阶上,“咣啷”作响。 随后,其他侍卫也都放下了刀。 不多时,后宫宫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红色的宫门碎裂,木屑纷飞后面,是牧怀风焦急的眼神。 他刚要往前,被后面晋王一把拽住:“让我先!” 在后面的安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在牧怀风胳膊上,几乎说不出话:“我媳妇……” 周错看见宫门口这一幕,面如死灰,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想要的朝堂清明,可能此生都没有指望了。 他狠狠吸一口气,再睁眼,晋王已经狠狠拥着晋王妃。 对于晋王来说,任何事情都不如儿女情长重要。 周错见牧怀风匆匆过来,将陆招娣往身后藏了藏,提醒他:“牧将军,幸好有晋王妃与她的侍女,我们和琉璃公主,都安然无恙。” 牧怀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舒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陆招娣擦脸。 贵妃颤巍巍地站在凉亭里,看着被安王护在怀里的安王妃,失魂落魄地哈哈大笑。 原本,她与安王的关系,比安王妃和安王的关系更好。 是她贪心,想要入宫。 才落得今天的下场,才被人利用。 贵妃闭了闭眼睛,她不愿意再被严刑拷打,被逼招供。 现在是她往后短短余生里,最自在的时刻。 她狠狠一头撞向石桌,软软倒下。 刺目的血,从她的额头无声地流出。 牧怀风想都没想,将陆招娣护在身后。 反观晋王和安王,都往自家媳妇身后躲了躲…… 周错沉默、咬牙、握紧了拳头。 谢承安才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这时候慢慢走到周错身边,揶揄周错:“你们大周的王爷,都挺有意思的。” 第193章 没有处置 更有意思的是,皇上没有处置五皇子。 宫变失败后当天晚上,五皇子在朔州,反手杀了太尉! 白天刚被一众御林军刀剑相向的皇帝,迟迟没有下旨捉拿五皇子。 当天晚上,晋王在御书房,与皇上谈到深夜。 晋王出宫的时候,牧怀风还在值夜。 牧怀风特地上前,谢过白日里,晋王妃对陆招娣的护佑。 晋王薄唇微微勾起:“听说你失忆了。” 牧怀风不动声色,等着说后面的话。 “难怪你把东西送过来,就没有下文了。好在我不放心,特意来确认。” 牧怀风心中微动:“所以,东西在您那?” 晋王笑得亲和:“这份礼物,很有诚意。” 牧怀风终于松开心中的结,拱手:“王爷喜欢就好。” 晋王刚放下车帘,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掀起帘子,定定地看着牧怀风:“此前没有人能给陆老板下毒,怎么这次,安王妃中毒了?陆老板没拦着她?” 晋王妃挺喜欢安王妃的,所以晋王留意,特地问一句。 牧怀风没想到,晋王也知道琉璃公主就是陆招娣的事情。 晋王见牧怀风装傻,他直言:“黑甲军的药材,也不少也是暗地里从陆氏药材行买的,所以顺带查了陆老板。” 后面牧怀风送信杜轻云和内侍的信件过来,兹事体大,晋王自然是要查清楚的。 牧怀风释怀:“招娣现在是南朝的公主,有些事情不好直接提醒,谢宗主就在附近,安王妃定是无恙的。” 晋王略一思索,觉得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他又说道:“今天你们都受惊了,过两日我去内务府寻些好东西送你们,专心等着,莫要离京。” 晋王离开的时候,特意倾身,重重地拍了一下牧怀风的肩膀。 牧怀风郑重点头。 北线边防似乎有些动静,左右不过两三天就能有消息。 晋王是让他万不可离京。 现在太尉被五皇子临阵杀死,东北防线只有五皇子在,此时牧怀风万不可离京。 而且,不仅仅是五皇子的事情。 清晨,牧怀风回府,谢承安在屋里等着他呢。 牧怀风见谢承安睡在自己床上,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谢宗主怎么不回去休息?” “等你呢。”谢承安揉揉眼睛,困得几乎睡不着,“你不是失忆了嘛,昨天药喝了吗?” “喝了。”昨晚他在布置御林军防守巡逻的事情,牧家的护院送来的。 “行,”谢承安从床底拖出药箱,“再扎两针,包好。” 等牧怀风睡着,谢承安收起银针,秦钰担心地问牧怀风什么时候能醒。 “看情况吧,明天不要叫醒他,等他自己醒来。” 秦钰尽忠职守地坐在门口,连一刻都没有离开。 第二天,谢承安告诉陆招娣,今日牧怀风定能恢复记忆。 陆招娣立刻来牧家,牧怀风还没有醒。 秦钰在院门口堵着陆招娣。 “将军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陆招娣点头:“我在院里等着就是。” 然而秦钰根本不让:“公主请回吧,将军不知何时才会醒,在这里等着,也没有用。” 陆招娣奇怪:“秦护卫今日怎么了?” 秦钰面色尴尬,思索一番才道:“公主应该知道,将军此前失忆了,所以对公主多有亲近。” 因为知道牧怀风记忆恢复,所以陆招娣都忘了,她还骗他有了他的孩子。 她身形一僵,就准备离开。 不料屋里的房门就在这时候打开。 语气带着嘲弄:“哟,公主来了?阿钰,还不把公主请进来?” 陆招娣心里害怕,转身就跑。 只是没跑几步,腰身就被一只胳膊扣住,危险的声音就在耳后响起:“公主是忘了什么?跑得这么快?不如,臣下去帮公主效劳,如何?” 秦钰就要上前阻止牧怀风,牧怀风扣着陆招娣,与秦钰道:“等会跟你说。” 说着,拉着陆招娣进了房间。 陆招娣那点力气,牧怀风怎么可能看在眼里?她索性放弃挣扎,想着等会怎么解释。 牧怀风的房间很简单,关上门之后,采光不是很好。 他本就是牧家排行第七,前面有几个哥哥,在他年少时,这几个哥哥都是不可翻越的高山。 所以他的院子并非最好的那个,屋里只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再无其他。 牧怀风关上门,房间就更加逼仄。 陆招娣两步就被逼得贴到床沿,她忽地很紧张。 不是害怕,而是牧怀风的眼神很暗。 她还没有开口,就被牧怀风锁在怀里。 忍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找到正当理由,可以发泄了。 “你是个好姑娘,不能骗我。”牧怀风在抬头的间歇里,逼问陆招娣,“什么时候给我孩子?” 陆招娣昏头转向,细指抓着他的衣襟,根本没听见他在问什么。 牧怀风靛蓝的床帷忽地晃了一下…… 仲夏,很热。 秦钰皱着眉,在院门口纠结到底该不该去打扰屋里的人。 谢承安抱着两个瓜过来,见秦钰眉头紧锁,稀奇:“你怎么了?大夏天的便秘?” 秦钰汗毛都竖起来,拼命大声咳嗽:“谢宗主,你怎么来了?” 谢承安丢个瓜给他:“招娣来找你家七公子,我当然来看看。” “陆妹妹?”秦钰恍然,“陆妹妹!” 原来公主就是陆招娣! “要不然呢?”谢承安丢给他一个白眼。 秦钰和牧家那小子一样,是个木头。 人家说两人只是相像,他们也信?看看人家晋王,根本不管外面说什么,直接去查。 秦钰放下心来,和谢承安一起进院子,没走几步,他僵住—— 那牧怀风和陆招娣在屋里…… 他们两人这许久不见,就两个人在屋里,怕是…… 屋里牧怀风将陆招娣锁在怀里,腻着她不放。 “热,你离远点。”陆招娣热得不行,汗都往外冒。 牧怀风随手拿起一遍的蒲扇:“我帮你扇扇。” 就是不肯放开她。 谢承安直接敲门:“出来吃瓜。” 牧怀风叹气,这才松开陆招娣。 谢承安给他喝的药,药效确实好。 他现在记忆已经全都回复,而且面对陆招娣也还是有心无力。 谢承安来,是为了太尉的事情。 现在太尉在朔州,被五皇子直接杀了,什么交代都没有。 谢承安一早就找过周错。 “周错说,今天早上的早朝,几乎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太尉底下的几个将军,今早早朝也都没有吭声,既没有被牵连,也没有为太尉喊冤。 第194章 晋王 “皇上对昨日的宫变讳莫如深;大臣心知肚明,但无人敢上奏;太尉在边关横征暴敛,被五皇子当场斩杀;五皇子先斩后奏,只上了一个折子,此事就要揭过。” 谢承安一边啃瓜,一边笑话大周的朝政。 “难怪周错要当太傅!就凭这老皇帝,也就是南朝现在新帝刚登基,还没有习惯,要不然,摄政王能不挥军北上?” 牧怀风绷着脸。 “谁都知道,昨天的宫变,幕后的人是太尉和五皇子。宫变刚被镇压,太尉就被五皇子杀了,死无对证。但是皇上为何对五皇子这般容忍?” 陆招娣实在是想不通。 牧怀风这才说道:“因为五皇子是诸位皇子中,唯一一个身体好的。” 不知为何,大周的几位皇子,都先天不足。 头几个皇子,更是连续夭折。 在现有的九位皇子中,只有五皇子是身体康健的。 安王身子弱,晋王也是不定时犯病。 太医院为皇子看了多少年病,天天请脉,也没有一点办法。 谢承安稀奇:“你是说,晋王也先天不足?” 他昨天可是见到那个面皮白白的书生模样,提着刀在马背上砍人,硬生生砍断敌人的刀,火光四溅的,一点都不像病人。 只有那安王,跑两步就喘,看着就不太行。 “据说,晋王没多少时日了。”秦钰立刻补一句。 “什么?”陆招娣脱口而出,“晋王他……那晋王妃怎么办?” “晋王和晋王妃早在两年前就和离了。” 牧怀风知道这事,还是晋王妃休弃的晋王。 如果不是知道晋王快死了,晋王妃怕是也不会回来京城。 陆招娣怎么都不信。 谢承安理了理现在的情况:“所以,不是皇上不想治五皇子的罪,而是只有五皇子能继承大统?” 牧怀风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五皇子为什么要逼宫?”谢承安眯眼,“他不是等着就行?” “因为之前出现能治晋王的药方。”牧怀风暗暗叹一口气。 “药方呢?”谢承安看向他。 “没了。药王谷的人说曾经在石棺材里见过,但是后来再去的时候,石棺被人毁了,药王谷的人只记得残缺的药方。” 这是晋王亲口与牧怀风说的。 晋王希望他死后,牧怀风能多照拂晋王妃。尤其是帮晋王妃把把关,若是有合适的人,也让晋王妃莫要蹉跎大好年华。 “那不是还有残缺的药方吗?拿来看看。”谢承安直接下定论,“只要皇上有的选,五皇子还能这边逍遥?” 话里的意思,已经是想要救晋王了。 牧怀风摇头:“也未必。” 谢承安看他,咬嚼甜瓜的动作都慢下来:“你还是不是武将,这般温吞!” 别说牧怀风,就是陆招娣也一愣:“安叔你的意思是……” 谢承安咽下嘴里的瓜,很是随意:“皇上的选项,不一定是他自己的吧?” 牧怀风和秦钰听了,均是一愣。 陆招娣大喜,给谢承安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安叔!” “听说五皇子喜欢你,你不如就约晋王妃一起出去游玩?”谢承安想这些弯弯绕,都不用动脑子,“周错在逼五皇子回京,从朔州回京,只有一条路,我去给你们在城外搭个凉亭。以晋王妃的容貌,五皇子不动心思都难。” “不行!”牧怀风怒极,“不能让女子涉险。” 谢承安诧异地看着牧怀风:“你知道晋王妃吗?你说她是女子?她一人能打好几个大男人!” “那也是女子,而且招娣不能冒险!” “行啊,你现在恢复记忆了,那你想办法!想个晋王发现不了,还能同意的法子。” “行,我来想办法。” 牧怀风一口应下。 让陆招娣去涉险,他怎么都不答应! 不过两日,晋王就亲自带着各种赏赐,在京城游了一圈,才到牧家门上。 大多是可以换钱的东西。 这次的赏赐,牧家的人格外开心,最开心的当属牧二哥。 想到即将能换到手的银子,牧二哥心里踏实不少。 安王和驿馆那边,晋王还要亲自过去。 晋王与牧怀风喝过一杯茶,就启程,先去安王府,最后去驿馆。 谢承安收了赏赐之物,与晋王颇为亲热地勾肩搭背。 晋王也不觉得被冒犯,顺着谢承安的意思,进了房间。 谢承安背着外人的视线,捏着晋王的脉象,奇道:“晋王可真是福大命大,这都没死。” 陆招娣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谢承安嘴太毒。但凡晋王心理承受能力差点,都要把谢承安拖出去斩首示众。 “是有些福气。”若是没有福气,也娶不到晋王妃。 晋王笑得和气。 谢承安自是提起残缺的药方的。 “相信晋王也是知道的,我在南朝还算有点名气,毒宗虽然是主要炼制毒药,但是有毒就有药方不是。那半张药方,我想应该是已经在晋王殿下您的手里,不如让我见识见识?” 晋王没动作,倒是后面的黑衣护卫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递给谢承安。 “啧。”谢承安打开两层油纸,“裹这么严实。” 他看了两眼残缺的药方,一脸无所谓:“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嘛,除了药材难找之外,有什么大不了的,药王谷那帮贼老头,惯会虚张声势。” 药王谷和毒宗,一南一北,在江湖上是对立的两派。 主要是药王谷好管闲事,经常找毒宗的麻烦。 偏生药王谷的弟子,大多相貌周正,脾气也好,而且经常帮老百姓看病,谢承安的确是不好意思去找他们麻烦。 晋王的护卫眼睛一亮:“谢宗主知道这药方?” “啊,不知道。”谢承安照着药方,坐下来提笔就开了四五张,然后才问晋王病症。 问完之后又补了两张。 交给陆招娣:“给我们的晋王殿下开药,没一副开七天的份。” 陆招娣接过药方,确认了一遍:“七张药方都开?” 这些药材还挺罕见的,七张药方开七天,就是四十九份。 陆招娣迟疑地看向晋王——他文弱书生模样,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喝得完这么多药吗? “不然呢?”谢承安催陆招娣赶紧去里屋,“赶紧的,让晋王殿下现在就带走,今晚就喝上。” 晋王看向谢承安:“谢宗主有把握?” “没把握。”谢承安笑得痞痞的,“就算没把握,晋王殿下不喝吗?” 晋王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他时日无多,四十九天?怕是四十九天都活不到。 “那就听谢宗主的。” 晋王和护卫带着药离开,陆招娣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一时间心中很是酸楚。 晋王妃那么好的人,却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第195章 离别 谢承安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笑道:“你还真信?” 陆招娣眼泪停在眼角,嘟囔:“什么?”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可能治不了?” 谢承安脸上的笑很是狂妄。 “若是真治不了,我早把人打晕,拖进手术室了,还能让他离开?” 陆招娣大喜:“安叔!你太厉害了!” 谢承安宠溺地拍拍她的头顶:“知道就好。”他生生转了话题,“刚才晋王是不是说,牧家今天得了不少赏赐。” 陆招娣现在心情很是愉悦,点头随口应道:“是啊。” “那我们带来的那些军火,可以交易了。” 若不是牧怀风真的失忆,早在进京前,这笔交易早成了。 赏赐的东西还没有焐热,牧家二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牧怀风将那些东西,都转手送给琉璃公主。 但是当牧二哥看见库房里多出来的东西之后,他自己把自己所在库房里,半天没有出来。 晋王要等的消息,在第三天被送到皇上的案头。 是疆北的防线,原先定北侯所辖防线,八百里紧急军情。 罗刹在疆北边线外六十里处,聚集大量兵力,目前已经有五万。 五万兵力并不多,但是,全是骑兵。 骑兵进攻和撤退都很迅速。 皇帝下旨,让五皇子领兵,去击溃罗刹。 旨意到朔州的时候,五皇子下令让偏将带两千人先行。 偏将领命后在第二天到罗刹驻地,并发现在罗刹驻地四十里外,还有一个大约八万人的营地。 于是偏将让人回朔州禀报,同时请求援军。 没想到五皇子让人连夜修城防,并不出兵,也没有下令让偏将撤回来! 有两个副将求见五皇子,要求五皇子若是不发援军,就让偏将回来,罗刹的事情赶紧上报朝廷。 没想到,五皇子将这两人打得半死,吊在城中示众! 这个军情是晋王的人送回来的,晋王没有再送到皇上案头,而是直接送到牧怀风手里。 牧怀风脸色凝重:“如果不派人,偏将被敌人发现,必死无疑。” “那就派人去支援。”陆招娣斩钉截铁。 她知道牧怀风为何没有立刻回复——牧家军没有粮草。 牧怀风离开朔州的时候,牧家军的粮草只够三个月。 但是后来,他失忆期间去过朔州,太尉和五皇子并没有补足粮草。 现在朝廷也供不起粮草,如何出兵? 这也是五皇子只修城防,不出战的原因。 别说五皇子,就是牧怀风,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出兵。 “粮草的事情交给我,你让朔州的将士请命出兵就是。” 陆招娣肯定地说道。 牧怀风轻笑:“别急,粮草的事情先放放,我去一趟疆北,先安顿好偏将。” 两千人的人命,重如泰山。 他不可能放任昔日军中兄弟去送死。 陆招娣郑重点头:“好,你去,我随后跟上。” 牧怀风将人扣在怀里:“跟我去哪里?” 他偏头吮上她白玉一般的耳垂,略略用力。 “跟你去疆北……”耳垂被轻咬,陆招娣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 牧怀风这才抬头:“以后我还会打仗,你记得一件事情。” 他看进她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给我守节三年。” 原本只是想去筹措粮草的陆招娣,闻言心头忽然一紧,她喉咙发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牧怀风见她要扑进自己怀里,恶劣地箍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埋头。 “说说而已,我还没死呢。” 牧怀风看惯生死,一将成名万古枯。上一次杀敌,后背的重伤还新鲜着,他能活下来,全靠牧家军的兄弟们誓死护佑,靠秦钰舍身回护。 可现在秦钰要和安平成亲,他这一次不打算带秦钰过去。 单枪匹马,如何能解疆北危机? 他这一去,注定是九死一生。 只是这些,牧怀风不会和陆招娣说。他哪里舍得,将他喜欢的人,扯进兵荒马乱里? “如果准备粮草,就直接放在朔州兵营。用陆氏药材行的名义送进去,五皇子不敢拦你。” 陆氏药材行是药材使,又有皇商旗号。晋王在京中给五皇子试压,五皇子在朔州不敢擅动。 只是牧怀风又是偷跑去疆北,怎么可能瞒得过京城中人? 晋王倒是大方,当天傍晚,就放牧怀风出城。 而且当天夜里,城门未关,一整夜,骑兵络绎不绝地从北门出,一路往疆北去。 更有一部分江湖人,打马出城。 晋王在宫里,一夜未出,与皇上对弈。 太后召晋王妃入宫,晋王妃回了太后的帖子,拒不进宫。 陆招娣刚听说晋王妃拒绝入宫,就听下人说,晋王妃来了。 陆招娣起身相迎,见晋王妃一身玄色暗花骑马服,头上一根同色发冠,手里还捏着马鞭,身后的侍女昂然静立。 陆招娣愕然:“王妃这是?” 晋王妃淡淡:“晋王让我带黑甲军支援牧将军,现在出城。我来问问,你要一起去吗?不会有外人知道。” 陆招娣果断要走。 谢承安推门进来阻止他们:“你们去什么去?前边打仗,你们以为是闹着玩?” 晋王妃浅淡的眉头轻轻蹙起:“谢宗主有其他打算?” 晋王妃在晋王最后几日的节骨眼上,还愿意离京,显然晋王是没有告诉晋王妃,他时日无多的事情。 谢承安摊手:“黑甲军的调令给我。” 晋王妃不肯:“谢宗主说笑了。” 黑甲军是晋王的最后底牌,晋王妃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 谢承安不耐烦,指尖刚要轻弹,晋王妃身后的侍女挥刀直取谢承安的项上人头。 谢承安翻手,陆招娣只听见“噶哒”一声机械响,一直在门外的天姬激射出一枚铁丸,打飞侍女手中的刀。 白色粉末,在空中爆开。 晋王妃沾了粉末,立住不动,渐渐闭上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金令牌来。 谢承安不客气地收好,将晋王妃和侍女安顿在陆招娣房间。 他收了令牌,立刻就出发:“招娣,到时候我在疆北开仓库,你不要过去。” “可是你呢?”陆招娣焦急,“你上了战场,怎么保命?” 谢承安看着她,忽地伸手,依恋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越发像我妹妹了。” 一样看着柔柔弱弱,一样喜欢担心别人。 他没有回答报名的事情,只细细叮嘱:“看好晋王妃,她若出事,晋王撑不过去。” 谢承安出城格外张扬,带着数十个谢家人,直接冲破城门,扬长而去,直奔疆北。 皇上收到消息,面色非常不好,让人封了驿站。 第196章 筹措粮草 晋王妃铁青着脸,看着陆招娣。 陆招娣勉强扯起讨好的笑,不敢说话,只是堵着门口,不让晋王妃离开。 陆招娣知道晋王活不过四十天,但是药有七份,也就是说,有一份药,晋王是吃不到的。 如果最后的那一份是真正的有用的药,那晋王吃不到正确的那味药,就死了。 但是如果凑巧吃到正确的药方,能活过四十天呢? 如果想要扳倒五皇子,晋王就必须活着! “安叔不会拿令牌冒险的,况且他是毒宗宗主,我听说晋王身子一直不大好,等安叔回来,我与他说情,让他去帮晋王诊脉,如何?” 晋王妃既然肯为晋王回京,定然是关心晋王的。 果然,晋王妃心中稍定。 晋王对黑甲军有绝对的控制权,如果谢承安想乱来,黑甲军不会听令于他。 谢承安和陆招娣交好,陆招娣与牧怀风有婚约,谢承安此去疆北,定然会全力护佑牧怀风。 如此一来,疆北既然可保平安。 等谢承安回来,晋王的病…… 两相权衡,晋王妃妥协:“如此也好。” 陆招娣这才松一口气。 她与晋王妃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运送粮草去朔州,让五皇子派兵援救。” 晋王妃看着驿站楼下:“公主,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出去?” 御林军和南朝的护送使臣来的士兵,几乎已经是拔剑弩张,现在说筹措粮草,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招娣倒不担心这个。 她抿了一下唇:“不用出去,可以直接调陆氏车马行去帮忙。” 晋王妃静静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传话?” 陆招娣摊手:“现在能出入这驿馆的,只有您和您的侍女了。” 陆招娣原本以为,晋王妃是去通知陆氏车马行去筹措粮草。 没有想到,晋王妃大手笔,直接将市场里能买的粮草全都收购了,而且还带京中的黑甲军,在各大驿站、酒楼、马场征收粮草。 闹得最大的是,她直接拿刀抵着兵部尚书的脖子,打得对方不得不开库房,看着粮草被拉走。 天刚擦黑,陆氏药材行的仓库,就堆满了准备送往朔州的粮草。 晋王妃打算连夜送去朔州。 “不急,我有借物运送之法。”陆招娣硬着头皮解释。 晋王妃显然不信,坐在桌边,抬手示意她开始。 陆招娣尴尬,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装神弄鬼一番。 她避让到内室,正准备将丰京仓库的东西,送到朔州仓库。 却发现朔州仓库里摆着“兵变”字样! 陆招娣大惊失色! 仓库里留字的事情,只有谢承安知道她能看见。他不是去疆北了吗?怎么在朔州? 他这是去鼓动牧家军哗变了? 还是他到朔州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兵变? 她将粮草调度到仓库之后,立刻出来,问晋王妃,知不知道朔州的情况。 晋王妃见她脸色不好,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她立刻起身:“我进宫去问问晋王。” 五皇子的目标是皇位,现在晋王在宫里,五皇子在朔州手握重兵,不可能没有想法。 毕竟现在五皇子面对的,是晋王。 以骑兵称霸大周的黑甲军,只认晋王为主。 现在五皇子先是折了祁王,又失了牧家大公子,现在更是斩了太尉。 以后兵权助力这块,五皇子将永远不会得到武将支持。 面对这样的绝路,五皇子怕是真会孤注一掷! 晋王妃在宫门前,被御林军拦下。 她掀开车帘,下马车,准备硬闯宫门。 御林军哪里敢放人? 皇上交代过,万不可让晋王妃入宫。 晋王怕冷,不过才过酷暑,他就披上厚厚的披风。 他站在宫内城楼上,看着晋王妃曼妙身姿,固执地立在宫墙之下,不肯离去。 他叹口气,抛下手里的白子。 “父皇,总得让儿臣给媳妇儿递个平安吧?” 皇上的目光从棋盘转开,并未同意。 此时晋王妃似是有所感,抬头看向宫内。 模糊见着一人,披着披风,站在半掩的窗口。 晋王妃身后的侍女隔空朝那人曲直一弹。 “嗡——”地一锐声,破空而去。 下一瞬,从窗口跃出一黑衣护卫,抬手堪堪挡住那一指破空。 侍女收手:“小姐,姑爷应是安好。” 皇上在屋里,见状,脸色很不好。 他很不喜欢晋王的这个护卫,武功太高,能在宫里来去自如。 皇上沉声开口:“你当真以为,朕不知牧怀风出京了吗?” 晋王低眉顺首,笑得轻快:“父皇这说的什么话?牧将军出京,是打出九门的,九门是您的人,您怎么会不知道?您不说话,不也是不忍疆北的百姓受苦?” 皇上轻轻哼一声:“贵妃那边,醒了吗?” 贵妃自尽被救起,现在被晋王看管在宫中地牢里。 “父皇还想着与贵妃娘娘叙家常?”晋王故作诧异,捻起几颗白子,随意下在棋盘上。 皇上目光收紧,眉头轻蹙。 晋王这招,下得妙,皇上一时间想不到好的棋招。 他摩挲着黑子,状似随意地开口:“贵妃进宫也不少年了,她这次背叛朕,朕总要与她说说的。” 皇上是喜欢贵妃的,原本想带她去皇陵,远离五皇子母子,还能安度余生。 谁知贵妃没领悟他的意思。 贵妃美则美矣,只是脑子不大精明。 想到这里,皇上轻笑一声——若是贵妃精明,也爬不到贵妃之位。 晋王看着皇上贪恋美色、又喜好愚弄他人的样子,心下觉得恶心。 既是喜欢,就真心以待。 皇上明知贵妃想活着,却在暗中看着贵妃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在深宫之中苦苦挣扎,甚至落入他人全套。 晋王见皇上迟迟不下子,倚着窗棱,看着宫门口他心中的姑娘无奈转身。 他心中一动。 她不会无缘无故因为担心,就来闯宫,必定是外面有事。 皇上不让他出宫,是为了五皇子。 那么不让他见晋王妃,会不会也是为了五皇子呢? 要知道,他这个父皇,心可是全偏到身体康健的五皇子身上,就怕其他几个皇子短寿,影响大周百年国祚。 皇上现在更希望,五皇子能隐隐凌驾在诸位其他皇子之上。 这样等他百年,五皇子顺理成章继位。 否则也不会将所有皇子都封号,出京建府,唯独将五皇子留在京城。 而唯一在京城的安王,是太后亲自去封地,接安王回来的。 晋王心不在焉地抛接手中的白子,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7章 兵变 晋王看着晋王妃抬臂指着朔州方向。 恍然大悟! 他走到窗户后面,良久才再回身,见晋王妃已经回身离去。 原来皇上是故意让晋王妃带着令牌出宫的。 目的是让五皇子抢走能号令黑甲军的令牌。 此时,一身狼狈的谢承安,躲在朔州城外的小巷里。 如果不是牧家军出来接应,他和谢家人,都得死在去往疆北的路上。 幸好出京的时候,他突然想先去朔州,找牧家军的人发动兵变,免得疆北开战后,五皇子乘机偷袭。 没想到绕行朔州的路上,竟然遇到埋伏的太尉的兵! 周错没算到谢承安半道上调头,等追上来的时候,谢承安差点踩进五皇子的埋伏圈。 谢承安拿衣袖胡乱擦去额头的汗,气得低声骂对面同样躲在暗巷的周错的人。 “你们就不能只说,装什么清高!出丰京的时候就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 对面的人委屈:“不是您以为我们是要拦您,所以绕行了吗?” 谢承安白了那人一眼:“就你有嘴!” 好在他们冲回朔州城外,却发现城门紧闭。 牧家军已经兵变,逼得五皇子带兵离开朔州。 现在五皇子在外,身边的都是太尉的人,任谁都知道,五皇子收买太尉手底下的人,联手杀了太尉。 这般心狠手辣,也就太尉手底下那些狠厉的武将,敢与虎谋皮。 谢承安他们淋了一夜的雨,现在又累又饿。 正想着怎么进城,就见陆氏药材行的人运送粮草过来。 运粮草的人策马疾驰,就怕在路上遇到五皇子。 谢承安见到陆氏药材行的旗子,大喜,赶紧趁机跳上马车:“我是你东……” 没想到话刚说到这,被赶车的一鞭子抽在脑门上,疼得泪花炸起。 谢承安怒而奋起:“你连东家舅舅都敢打!” 话语间还被多抽了两下。 天姬在路边呆呆地看着谢承安跟着马车疾驰离开。 “谢教授,我还在这里。” 等谢承安众人进了军营,才发现秦钰居然在朔州! 军中哗变就是牧怀风的馊主意! 谢承安冷笑:“堂堂牧大将军,打不过就来阴的,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周错的人无言看着他,腹诽他不也是来朔州想闹事? 秦钰听说谢承安出京是去调黑甲军了,当下着急:“谢宗主,你在这里,那黑甲军呢?” 谢承安一耸肩:“消息带到了,我当然是撤啊。我一介文官,还是南朝的,你不会是想让我替你们大周拼死杀敌吧?” 秦钰听说黑甲军已经出发,心下稍定:“那我们立刻送粮草过去。” “送什么粮草!”谢承安冷笑,“五皇子在路上埋伏我,肯定也在埋伏你们的粮草线路。” 秦钰自是知道的:“粮草的路线我们已经规划好,绕行……” “这事我去办,我跟着援兵一起去疆北。”谢承安不耐烦,“秦护卫,粮草都进仓了,好歹供顿饭啊!” 他出京就带了两天的干粮,一路跑一路掉东西,都已经饿两顿了! 秦钰烦躁,却又没法子,只得让人赶紧开饭。 陆招娣是在隔天收到系统提示,多了疆北的仓库。 药材行在各地的仓库,都已经在筹措粮草,陆招娣直接将仓库里的东西,调度到疆北。 牧怀风隐约猜到,这些粮草是陆招娣运来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他见谢承安丝毫不意外,似乎很了解这件事情。 牧怀风的垂着眼眸,将心事藏起来。 陆招娣能帮他们解决粮草问题,已经是解燃眉之急。 他们已经断粮了。 而且,谢承安还让陆招娣,将巫族仓库里的军火也调度过来。 陆招娣请晋王妃去牧家,将库房里的军火也搬到丰京仓库去。 牧怀风看着那流水一样的东西,源源不断地从仓库运出来,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一语不发,紧抿着唇。 谢承安搬完最后一批,站在牧怀风身边疑惑:“也不知这兵器箭矢是怎么来的,招娣应该没有这本事。” 牧怀风没说话,径自走了。 谢承安以为他是为打仗的事情发愁,摇摇头,没放心上。 丰京那头,晋王妃冷着脸,带人守在军器监,看着工人造武器。 隔天,兵部的折子才送过来,说朔州牧家军哗变了。 皇上有些犯困,闭着眼问:“原因呢?” 周错拿起折子,看了一眼:“牧家军请命援救疆北先锋,五皇子不同意,还要将请命的将军中两位斩首,其他人鞭笞两百。当天行刑的时候,牧家军哗变。” “几天了?” 周错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三天了。” “太傅是已经知道此事?”皇上这才睁眼,看周错一眼。 周错微微低着头,满不在乎地模样:“微臣在乎的是太尉,微臣已大仇得报。” 皇上鼻端轻轻溢出一声低低的哼声,对周错的回答似是满意。 “牧家军的事情,你怎么看?” “牧家军已经成立多年,军中将士大多是过命的交情,的确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动一动。” 皇上更为满意:“爱卿可有人选?” “既然是东北防线和疆北现在都要调动,不如就互调,简单些,也稳妥些。”周错身形不动,静静立在阶下,“定北侯此前手下有几个不错的将军,定北侯是因为牧怀风而落马,想必两方人马应是有不合的,不如在这些人里挑几个。” 晋王在一旁看着周错,忽地一笑:“父皇,这都到午时了,儿臣有些饿了,不如留太傅一起用膳,如何?” 皇上摆摆手,示意内侍传膳。 晋王暗中吩咐,让人在下首给周错置了一张小桌。 他走过去,没个正形地搂住周错肩膀:“太傅当年在京中,本王那时还小,也是见过太傅策马扬鞭的,那时候心中很是欣羡。” 他暗中扶着周错坐下,才回到自己位子上,大口咬嚼,故意吃得粗鄙,挑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旧事闲聊。 良久,待膝盖的刺痛感减退,周错才松开抓紧的拳头。 最近他没有时间敷药,膝盖疼得几乎难以忍受。 他看向晋王,心道不知晋王这顿饭倒是及时。 第198章 军情与博弈 牧怀风在疆北,已经几乎两天没合眼了。 谢承安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与牧怀风两人,抵头趴在泥堆里。 夏天的草原,虽然水草茂盛,不是那么炎热,但这么趴着,也不舒服。 好在他们裤脚是都扎起来的,只是虫蚁啃咬,又痒又疼。 牧怀风在观察对面的营地,他们离罗刹的营地很近。牧怀风要知道他们的布防,所以亲自来蹲他们换班。 谢承安本来是怕牧怀风出意外,才跟来。 结果牧怀风在泥地里爬了一夜,才翻到离营地最近的小山崖边。 距离不过五米,真的很近。 近,也就是说容易被发现。 谢承安冒险靠过来,牧怀风眯着眼,盯着大营,根本不管谢承安。 谢承安不敢发出声音,只恨不能像武侠片一样,靠内力发声。 已经爬两天,水囊的水已经快没了,谢承安渴得难受。 牧怀风看他一眼,示意他退下。 谢承安心中叹息,趴住不动了。 只是难受,离渴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他现在撤了,以后回去,怎么面对陆招娣?跟她说,他觉得打仗苦,还没有开战就撤了? 他怎么开得了口?那是他妹妹的孩子。 他是舅舅啊。 谢承安还没有感慨结束,牧怀风的眼睛忽地收紧。 他等的事情发生了! 谢承安没敢动,眼珠子转过去,见那大营里,诸多将领都往辕门处走去。半个时辰后,有一个穿着鲜艳的红色披风、将军模样的人,进了营地。 一众将军很快进了主帐,半天没有出来。等到落日时分,天色染着红色的昏暗,渐渐安宁下去。 牧怀风慢慢往后面的树林里退去。 直到天黑,牧怀风和谢承安才回到仓库附近。 守门的士兵,远远见到两个灰色的身影,立刻打手势:“将军回来了!” 他们已经撤到附近的村落里,隐藏行踪。 “黑甲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牧怀风一进营地,就沉声问道。 “一切按照计划,五千黑甲军诱敌,敌人这两天迎战了两场,其余的并不应战,今天下午更是高挂免战牌。” 文书立刻递上一封信:“秦大人来信——朔州兵变,太傅在朝中周旋,秦大人在朔州保后勤,郑感郑大人要被调来疆北。” 牧怀风冷笑。 皇上多疑,果然没有按照周错说的,将秦钰调来疆北。 是怕牧怀风与秦钰,夺了疆北的军权? 看样子,皇上是铁了心地想把牧家军还给五皇子! “援兵呢?”牧怀风洗去脸上的泥土,并不抱什么希望。 “郑大人还在路上,秦大人已经拨五千骑兵先来支援,今夜就能到;还有八万大军在后,明天傍晚大概能到。” “八万?”茶水上来,牧怀风先递给一旁的谢承安,自己看向文书,嘴唇干裂得如泛黄的书页,“朝廷同意?” “对朝廷说,只拨了两万过来。多出来的五万军饷和名册,晋王都拿去记到黑甲军那边。” 牧怀风心中是有些难过的。 牧家军打仗,战死战伤,给的银子都不如黑甲军。 他点点头:“也好。” 文书鼻头也泛酸。他们在边关长大,拼死拼活都已一辈子,没想过其他。 只是一对比,就能看出牧家军有多难。 活着不如其他军队,死了也不如。 牧怀风深深吸一口气,松开堵在心口的复杂情绪,吩咐:“让兄弟们来商议,今晚准备奇袭。” 丰京的陆招娣还被监禁在驿馆。 南朝的使臣早送消息回去,摄政王此时已经领着三十万大军,压在边防线上。 他带人一路狂奔,最多不过半日,就能到丰京城下。 皇上脸色紧绷。 晋王在与周错下棋,两人下得快,看起来好像是不思考一般随意,下棋子的声音频频响起。 皇上还在考虑,晋王就下完一盘,开始分捡棋子。 晋王一直没有出宫。 晋王妃不放心,在宫门口看过几次,却什么都没有送来。 倒是安王妃进宫几趟,来看过晋王,也和平常一般,带太后去安王府吃饭看戏,倒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得而已,皇上只得让围在驿馆的御林军撤走。 堂堂帝王,不得不向邻国低头,心里是不舒服的。 晋王手里抓着一堆棋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再从右手倒回左手,稀里哗啦的。 皇上厌烦:“你就没一刻消停!” 晋王听了还没有反应,周错就已经惶恐地站起来,静默立在一边。 晋王压根不怕:“父皇要是觉得烦,放儿臣出宫就是。父皇日日流连后宫,儿臣却好几日不见王妃了呢。” 最后一个呢,满是幽怨。 甚至于,他说完,还幽幽地叹一口气,眼神飘向宫外的方向。 皇上脸色铁青。 周错都以为下一秒,晋王就要被拖下去责罚。 只是,没有动作。 晋王给黑甲军下了死令,如果晋王出事,黑甲军要保晋王妃出大周。若是保不住,黑甲军全军自刎! 皇上是知道此事的。 在他看来,这个常年在外的儿子,简直就是疯子! 女人是随便换的东西,即便是贵妃,也必须在该舍弃的时候就舍弃。怎么能将那么多兵力,投入到一个女人身上? 现在晋王妃就在丰京,如果晋王出事,黑甲军必定强闯京城! 到时候,晋王妃手握大周第一铁骑黑甲军,真肯带着晋王的尸首离京? 皇上不敢赌。 他还没有活够。 周错不知道黑甲军的事情,只知道皇上似乎不敢责罚晋王,却又不敢放了他。 难怪晋王敢在京城招摇。 摄政王到丰京城外,大鸿胪已经在城下候着。 摄政王连战马都没有下,睥睨南朝相应的官员,冷哼:“两国通商的事情是没有谈妥,谢承安去疆北凑热闹,你们不敢抓他,就来为难我朝公主,看来,本王这个妹妹,很好欺负啊?” 大鸿胪勉强赔笑:“摄政王赎罪,陛下只是让我等保护琉璃公主,并非为难。”他立刻将话题转到陆招娣身上,“驿馆已经收拾妥当,公主早已在城内等候多时。” 若不是使团早已将情况告诉摄政王,而且守着陆招娣的兵卒并未报告异常,摄政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人。 他拍马要进城,九门士兵来拦,被石方一剑挥开。 大鸿胪吓得脑门的汗直往下淌:“放!放!放行!” 皇上都让御林军撤走了,这九门提督莫不是眼瞎,看不清状况吗! 天家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九门提督是要把天捅破嘛! 九门的人被大鸿胪喝停,只得眼睁睁看着摄政王带着骑兵,杀气腾腾地踏进丰京。 大鸿胪捂着冰凉的脖子,吓得瘫坐在地上——要是刚才真动起手来,摄政王怕是要砍完城门这些拦路的兵卒。 第199章 怒 摄政王刚到路口,就见陆招娣早已等在路中间。 他催马近前,而后一跃而下,稳稳停在陆招娣面前,率先开口:“你没事吧?” 他焦急地打量她,见着是没有受伤。 陆招娣拉着他的胳膊,引他进驿馆:“劳哥哥担忧,我没事。” 摄政王顺手将她捂进怀里,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我待你与清河一般,若是被欺负了,有我在,不必忍气吞声。” 陆招娣一愣,忍不住红了眼圈。 摄政王好看的眉轻轻皱起,抬手拭去她的眼泪,低声哄道:“是谁欺负你了?你说,给你报仇。” 陆招娣一把环住摄政王的劲腰,本想感动一下,却意外发现他的腰形相当柔韧,结实的腹肌贴着衣料! 陆招娣错愕地抬头,烫手一般甩开手。 她几乎想剁了自己的手。 摄政王疑惑地看着她,见她红了脸,才反应过来。 他眸色瞬间暗下来,心中腾起杀意。 石方立刻警觉,环视当场,并没见到可疑的人,不知摄政王身上的杀意是冲着谁去的。 摄政王的大手,轻轻盖上陆招娣的发顶,叹道:“到底长大了,与哥哥生分了——那等他回来,让他给你报仇也行。” 言语间竟有浓重的揶揄。 陆招娣羞得不敢抬头,推他进驿馆:“我准备了好多饭菜果子,你让大家都进来吃一些。” 摄政王看着她通红的耳廓,薄唇紧抿,心中狠厉—— 牧怀风最好活着回来,他必定要好好教他,什么叫君子!他敢在成亲前,与陆招娣亲热,想必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远在疆北的牧怀风确实想活着回去。 他已经苦战六个时辰。 初秋第一场雨,下得有点大,暴雨如注。 谢承安的毒都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牧怀风让人带他先去找援军到哪里。 最前面的黑甲军再一次后撤,后面的骑兵立刻补上。 牧怀风也跟着退下来,换兵刃。 除了手里的一杆长枪,他背着的四把刀,全都损毁。 他们只有九千人,对上敌营五万大军,稍一迟缓,就会被敌军包围,死无全尸。 一整夜,敌军虽然奇怪,但还没有发现,他们用的是车轮战。 可,天就快亮了。 今夜敌军主将在前线,所以敌人才敢在雨夜应战。 这主将的确有两把刷子,后营八万还未有动作,前营的五万尽出。 可惜前营空虚,牧怀风也不能偷袭。 敌军八万重兵就在后营,如果牧怀风让人去偷袭前营,罗刹前营就会调头。到时候前后营合击,偷袭的队伍就如同落入口袋一般,必死无疑。 只能后撤! 牧怀风抹一把脸,擦去猩红的血迹,露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 他抬头看着微微泛着浅灰的天际,下令全线后撤。 “那仓库怎么办?”文书着急提醒。 如果他们撤走,仓库的东西岂不是便宜罗刹? 按照惯例,仓库要烧掉的。 但是…… 牧怀风犹豫了。 这几天,所有人都发现这仓库里的东西,一直搬不完,而且还能送他们最急需的东西。 牧怀风在仓库里摆了个“撤”字,而后离开。 他见到过谢承安在仓库里摆字,他觉得这个字是给陆招娣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而后果断策马向西,直投朔州方向。 清晨,陆招娣忽然醒来。 她梦见牧怀风叫她,可是她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就醒了。 她看着外面微亮的晨曦,很是放心不下。 于是打开系统,一愣——她看见疆北的仓库里的字了。 “撤”这个字很复杂,谢承安不可能有那个耐心拼这么多比划。 陆招娣的心忽地被轻轻一提,她在想,是不是谢承安告诉牧怀风,关于系统的事情? 既然他们已经后撤,仓库里的东西也就用不到了,她将仓库的东西都调度到朔州药材仓库去。 牧怀风他们是带足干粮,一路往朔州方向疾驰。 谢承安先前带人,已经赶往朔州方向,找到援兵,正加快速度赶来。 晨曦中,即便在撤离过程中,也保持阵营的牧家军和黑甲军,发现侧翼远处,出现一支敌军,截杀而来。 前有截杀,后有追兵,牧怀风勒马。 只一眼,牧怀风便发现那支没有主将大旗的骑兵,配备的竟是大周的战马! 瞬间,他已知晓,这支敌军,是五皇子的。 既然他们遇到五皇子,说明援军那边也遇到了。 牧怀风狠狠咬牙。 牧家军和黑甲军在前线拼死,五皇子反倒在撤退的路上截杀,显然,五皇子是要牧家军和黑甲军,就此死在疆北! 九千骑兵,一瞬间沉寂,不是认命的沉默,而是愤怒! 忠君爱国? 都是笑话!最后不过是权谋!是这些皇族登天的一块踏脚石! 牧怀风高举重刀,愤怒喊道:“片甲不留!” 回应的是,九千人愤而疾呼:“片甲不留!” 晨光在这一瞬间乍起,江河涌动。 声音震动一望无际的旷野。 五皇子在队伍最末,听见响彻天际的怒吼,吓得膝盖发软。 不过才九千牧家军,怎么可能敌得过他的三万大军? 他赶紧整顿阵型,雷响战鼓,准备迎战。 牧家军握紧刀柄,黑甲军火器上膛,蓄势待发。 牧怀风抬手,指挥队伍分为两股,一支从腰部截断敌人的队伍,一支从头部直接冲过去,防止敌军前锋调头佑护中军。 黑甲军先动,策马直驱,已雷霆之势,与敌人迅速拉近距离,待与敌军距离在鸟铳范围内后,直接扣动扳机! “砰!”、“砰!”、“砰!”…… 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响,五皇子大惊失色! 他的兵,都在这声音中倒地,大部分被战马踩踏,已经死无全尸了。 他惊呼:“那是什么妖术!” 但他身边的人,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坚固的军队,在刚触及黑甲军的瞬间,如同布匹被猛兽狠狠撕裂,不堪一击! 蓦地,黑甲军全军爆出一声破天崩地的怒吼! 牧家军马蹄轰隆,如夏雷滚动,如一杆长枪,迅速贯穿敌军,挑断敌人前锋和中军的呼应。 五皇子慌了! 三万人,不过一瞬,有近一万人已被隔开,无法调动。 只剩两万人了!以两万人应对牧怀风的九千,这如何能打得过? 五皇子一下子瘫倒在椅子里,拼命疾呼:“撤!赶紧撤!全速后撤!” 第200章 援军 战场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敢带兵来截杀的五皇子,竟然在刚交锋的时候,就下令撤军。 牧怀风在高处见到敌军的最后,五皇子奢华的五驾马车,正以最快的速度,往关内奔驰。 敌军其他的人赶不上五皇子,渐渐变成五皇子一个人在仓皇逃跑。 牧怀风催马,如风如流云一般,冲着那马车奔去。 他目眦尽裂,喊出胸中怒火:“敢来截杀牧家军,留下人头!” 五皇子的将领见是牧怀风亲自追来,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来阻拦。 被牧怀风一刀砍翻三人! 牧怀风的战马劲草创飞堵在面前的枣红马,铁蹄重重踩碎马上人的头颅! 五皇子扒着战车扶手,看着后面血肉翻飞,吓得泪涕齐下而不自知。 他之前到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想让牧家军就此消失在疆北?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不会来朔州! 都怪、都怪太尉的兵太没有用了!根本打不过牧家军! 而且黑甲军也帮牧怀风! 晋王!是晋王! 晋王和牧怀风联手对付他! 是晋王想要登基,才要杀了他! 五皇子在马车上嘟嘟囔囔地骂着晋王和牧怀风,死命催促护卫再快一点! 护卫抽得马鞭都断了,换刀拼命抽打拉车的马。 一只铁箭,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五皇子耳边擦过! 车夫猛地侧身,躲过这一箭,却不想,那沉重的铁箭在下一瞬,狠狠将一匹马钉进地里! 其他四匹马被拖住,失了方向,战车轰然倒地! 一切……都结束了! 五皇子被摔得头破血流,站起来的时候,颈项一凉,被牧怀风手中长枪抵住咽喉。 一名骑兵从关内疾驰而来,一路举着显眼的旗子,拼命做动作,传信号。 牧怀风的手,停住了。 是周错的人。 疆北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周错的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兵荒马乱中,那送信来的骑兵十分焦急,下马的时候,因为腿软,还跌了一跤。 牧怀风立刻抬起枪身扶他一下:“京中出事了?” 那骑兵狠狠点头,伸长脖子咽一口口水,才能发声:“晋王可能病危了,世子说要留五皇子一命。” 牧怀风瞳仁狠狠收紧:“若我不留呢!” 那骑兵一把抱住牧怀风的腿:“将军!大周的百姓疾苦,将军万万要慎重啊!” 五皇子低着头,拼命磕头。 皇家就只有五皇子身体康健,原本晋王可以即位,可现在…… 没有皇子,名不正,言不顺啊…… 可牧怀风哪管这些? 他向五皇子走近一步,那骑兵拖着他的腿不放,极力劝说:“世子说,即便摄政,也需要皇子在位,安王又勉强不得,将军莫要冲动!” “况且,南朝未必不会开战,现在南朝三十万大军压境,皇子里必须要留一人啊,将军!” 说来说去不过是江山社稷、国祚绵长! 牧怀风哪里听得进去? 骑兵连头都扒在牧怀风腿上,但实在抵不过他的力气,不得已高呼:“陆姑娘不会希望两国开战的!” 一边是陆招娣的哥哥,一边是她心爱的人,陆招娣该有多难自处? 牧怀风忽地停住。 他定定地看着五皇子,将长枪狠狠坉进地里,枪刃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撤!” 五皇子的兵早已奔逃四散,牧怀风回望疆北,已经隐约看见敌军的影子。 牧怀风整顿队伍,绑着五皇子,继续与援军汇合。 不到一个时辰,援军到了! 果然,他们也被五皇子拦截了,但是五皇子以为是两万人,可等短兵相接,才发现援军后面还有五万人。 力量悬殊太大,援军击溃拦截的敌人,就跟着谢承安急速赶来。 追在后面的罗刹这才不甘心地调头。 一刻钟后,谢承安才从队伍中间赶出来。 牧怀风已经洗干净头脸,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眉眼压得极低,眼角带着怒气,隐隐透着冷。 谢承安见他拿起一块饼夹肉,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咬合得格外用力,目光却停留在不远处,牢笼里的五皇子。 牧怀风满身是伤,唯有一张脸还算完好,脖颈处就有两处翻着红肉,根本没有处理。 谢承安上前,想要给他包扎。 他拿着饼的手稍微推拒一下:“安叔若是得空,可以去看看重伤的人。” 谢承安早知道,五皇子想截杀牧家军,周错的人拦下。 牧怀风心里觉得窝囊。 谢承安环视一周,见大家都吃上了,也不客气,从牧怀风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念叨起陆招娣。 “话说,招娣老家有一种小吃,叫肉夹馍,跟这差不多。” 牧怀风目光猛地一落,口中咬嚼的动作轻了许多。 他灌自己一大碗茶水,手下动作这才放轻。 “陆家村没有这种吃的。” 谢承安笑,并不反驳他,只道:“有机会你做给她吃吃看,看她喜不喜欢。” 牧怀风眸光微动。 如果他能做出陆招娣喜欢的,或许她会开心得笑一笑。 想到陆招娣或许会喜欢,牧怀风的心复又柔软起来。 谢承安这几天和外面的谢家人没联系上,问他:“京中怎么回事,周错怎么要保五皇子?” 牧怀风暗暗叹气:“晋王出事了。” 谢承安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哦?有再详细一点的吗?” 牧怀风将京中晋王的情况说了。 原来前一日傍晚,被扣在宫中的晋王,突然吐血不止,不到一个时辰,就昏厥过去。 周错就在宫中,立刻赶过去,但是皇上封锁宫廷,没让周错进。 半个时辰后,晋王妃打进宫中,直接从墙头翻进晋王在的昭阳宫里。 后来,天刚擦黑,晋王高烧不止,晋王妃在宫里照应着。 大夫都是晋王妃的宫女送进宫的。 牧怀风怕晋王是中毒了。 “啊,是有点中毒,拔毒嘛,都要九死一生的。”谢承安一口塞下剩下的饼,去抢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就是药还得按时吃。” 晋王和安王一样,打小都是病秧子。 只是晋王病得更严重一点。 所以,晋王专门养了一批大夫。 谢承安见过那几个大夫,不是花架子,是有点医术在身上的。 他们知道晋王身体不好,也知道晋王后来又中毒,但是找不到医治方法。 这才给晋王勉强续着命。 牧怀风的目光又落在牢笼上:“也就是说,晋王不会死?” 他腰背挺直,谢承安只要说是,他下一瞬就提刀劈了这意图杀牧家军的皇天贵胄! 谢承安叼着饼,满身找东西,含糊道:“不一定吧,看他自己熬不熬得过去。”他找到东西,递给牧怀风,“你知道的,各人体质不同。” 牧怀风狐疑地接过谢承安递过来的纸,打开一看,见是陆招娣的画像,腾地一下面色涨红。 他“啪”地一声合拢手掌,将那画像合在掌心。 谢承安笑道:“招娣上次让我交给你的,我给忘了……老家风俗,让你在外面想着她。” 第201章 无计可施 谢承安哄好牧怀风,才提起罗刹的事情。 “我们现在有九万人,对方才十三万,打起来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谢承安笑。 “谁跟你说,罗刹只有十三万的?”牧怀风将陆招娣的画像收进怀里,想想不妥,又翻出油纸,仔细包起来。 谢承安奇道:“斥候不是说,两个驻地,一个五万,一个八万?” “斥候的消息是没错,但是这几天罗刹在等调兵。”牧怀风语气十分淡漠,“我们得想办法在疆北修个城。” 提起这个事情,牧怀风就想知道,徽县的校舍修得怎么样了。 徽县的校舍好修,可疆北的城难盖。 “你有什么计划?”谢承安问他。 “没什么计划,”牧怀风捂着心口陆招娣的画像,语气温和,“得先把仓库夺回来。” 疆北没有什么好做据点的地方,除非回关内。 定北侯在疆北多年,此番来看,的确是跟匈奴达成了某种协议—— 出关之后,只有几个零星的哨岗,连警戒线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此前的仓库,反倒是个很好的落脚点。 而且,有陆招娣,在仓库附近,就不会有粮草的后顾之忧。 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朔州那边送信过来。 牧怀风看了消息,面上无波无澜。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而后看向谢承安:“安叔,淮阳那边,海龙需要援手,瑾哥已经过去帮忙了……您能不能回京,帮招娣再看看军需的事情?” 打仗,对牧家人来说,并不算是难题,但是粮草很难。 谢承安十指交叉,想知道牧怀风说的是真是假。 傍晚,谢承安才等到谢家送来的消息。 的确如牧怀风所说,而且,东边的鲜卑也在蠢蠢欲动,秦钰暂时离不开朔州。 郑感上前来,说已经安排好人,护送谢承安入关。 谢承安总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安叔,军需的事情,还请转告招娣,此次务必尽力。” 谢承安即将动身的前一瞬,牧怀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谢承安都觉得刺痛。 “我们全靠你们了!” 他郑重地看着谢承安。 不仅是现在在疆北的牧家军和黑甲军,还有在北营和潭州的牧家军家眷。 他将这千金重的担子,压在未进门的姑娘身上,不是不心疼。 可是他无计可施了啊。 郑感看着谢承安离开。 他低声:“将军,为何不向南朝借兵?” “摄政王不是好相与的,向南朝借兵,大周往后不知多少年,都要被南朝牵制。” 不说其他,就是正在建的刘家港,肯定要被签订诸多条例。 到时候,苦的是大周的百姓。 “可是,罗刹增兵十万……”郑感想都不敢想,二十三万罗刹大军压境,牧家军只有九万,这仗怎么打? 牧怀风抬眼看向远方,出发前,厌恶地看向五皇子。 周错的人已经将人收拾好,要暗中带回京城。 可惜不能宰了五皇子。 牧家军开拔,五皇子头都没敢回。 周错的人愁眉不展。 这九万人奔赴前线,可朝廷没有调拨粮草。 也不知能撑几天。 两天后,谢承安回京,见到陆招娣。 摄政王闲事地喝着陆招娣泡的奶茶,他不爱喝甜的,所以没有加糖,他喝着感觉还不错。 见谢承安和陆招娣讨论半天粮草的事情。 摄政王凉凉开口:“怎么?晋王出事了?换你这个南朝的人来帮他们想办法?” 谢承安翻个白眼:“招娣,我看我这外甥是不能要了。” 谢承安是陆招娣的舅舅,摄政王是陆招娣的哥哥,算起来可不就算是摄政王是谢承安的外甥? 摄政王不以为意,放下碗盏:“别瞒了,我这日都在丰京,知道晋王是吃了你给的方子。”他微微抬一下下巴,“怎么回事?” 谢承安不是不负责任的大夫,他自己治的病人,不会不放在心上。 他来丰京之前,就已经知道陆招娣和摄政王在一起,绝对没有任何危险。 如果晋王情况危急,谢承安必定是要先想办法进宫。 但是他却和陆招娣商量半天的粮草的事情。 显然,晋王的病,问题不大。 但是要让有些人觉得晋王的病很严重。 给谁看呢? 自然是给晋王的仇家。 摄政王轻笑:“有心帝位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说吧,晋王他许诺你什么了?” 谢承安没想到摄政王立刻就抓住其中关窍。 无奈叹一口气,谢承安这才说实话:“就,还是朔州城外的那个铁矿。” 上次铁矿的动静闹得大了,他们没敢再接近。 晋王的封地离朔州近,晋王答应,会掩护谢承安的人过去。 谢承安赶紧找补:“主要也不是我想要,主要还是招娣的相公需要。” 摄政王慢慢点头:“这倒是。” 他看向谢承安,又说:“所以,牧怀风是找了什么借口打发你回来?缺粮草?” 谢承安本就疑心牧怀风瞒了他什么事情,现在摄政王一开口,他自然就警醒起来:“你知道了什么?” 陆招娣也紧张起来:“哥,可是怀风有危险?” “有没有危险,我不知道。”他长指转着茶碗,如实说,“罗刹还有十万增兵。如果是牧怀风,这一场应该是苦战。” 陆招娣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晕倒。 谢承安扶住陆招娣,责怪地看着摄政王:“你怎么吓她?” “不想知道怎么破局?”摄政王挑眉。 论行军打仗,现在,整个丰京,应该没有比他这个南朝战神更厉害的了! 陆招娣急得站起来:“怎么破局?” 摄政王嘴角一勾:“最简单的,割疆北边关六城给关外的沙陀,祸水西移。” 他摩挲指尖:“不过,如果晋王身体没有大碍,恐怕不会答应。” “所以嘛,第二简单的,腾空这六城,给疆北备战。” 陆招娣眼睛一亮:“我去办。” 她起身就往外跑。 摄政王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不赞同地摇头:“急什么?你要花钱让六城的人搬家?” 陆招娣一听,就知他还有其他办法。 “五皇子不是还在回京途中,你让谢宗主去把人劫了,打着罗刹的旗号,用边关六城去换。” “嗯?”谢承安惊奇地看着摄政王,“你……你自己怎么不出力?” “我啊?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出手?” 若不是看在陆招娣的面子上,他才不会出这计策。 “可我换了六城,怎么脱身?” “脱身做什么?”摄政王好笑地看着谢承安,“晋王的救命恩人,五皇子不是应该杀你而后快?你自己好不容易保下一条命,要点赏赐,不是很合理?” 谢承安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阴险、毒!真毒!” 第202章 出京 谢承安一刻都没停,即刻就走。 陆招娣也准备去筹措粮草。 “招娣,你先过来坐会。”摄政王嘴角挂着清浅的笑。 陆招娣乖顺地坐下,望着他:“是有什么事与我说吗?” 摄政王心头一软,心道如果清河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接下来的话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不在大周当政。” 陆招娣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牧家在大周一直被帝王家忌惮,这也是此前牧家大公子希望明确政治立场,支持五皇子的原因。 只是当时五皇子有祁王,所以牧家大公子没有被五皇子重视。 但是现在不一样,牧怀风不支持五皇子,从政治上来说,他就已经是五皇子的敌人。” “我知道的。” 对于牧怀风的处境,陆招娣是十分清楚的。 而且,他在朝廷上,也极少能得到助力,三品以上的官员支持牧家的,目前只有太傅一人。所以牧家在要军饷和粮草的事情上,一直都很困难。 “如果晋王身体无碍,那么接下来五皇子必定会极力反扑。你作为牧怀风的未婚妻、或者与他交好的琉璃公主,留在大周,将会很危险。” 陆招娣黑又长的睫毛忽闪:“可是晋王现在不是被抓了吗?” “五皇子只是暂时被抓。”摄政王笃定,“若是真的没有指望,五皇子不可能这么安静。” 摄政王自己就是皇室后裔,又多年手握重兵,深知初掌兵权时候的轻狂心态。 他浅笑:“当年我临危受命,一年有余略有战绩,一时间也忍不住意气风发。便是夜深人静时分,想到那时候满朝噤声,多少也是有些得意的。” 他歪着头,语调柔软。 “如果五皇子真的是从高位一朝跌落,心里定然有落差,但是,我着人去查探,虽然没有查到蛛丝马迹,但是,五皇子安静的样子,不太对。”他看着她,认真说道,“所以,你在五皇子回京之前,离开大周。” 不是建议,不是询问,而几乎是命令。 “不行!”陆招娣如何肯听他的,“牧家军的粮草跟不上,我必须帮怀风。” “你有自己的办法运送粮草的吧?”摄政王看着她,宠溺笑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谢承安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你们是有什么秘密吧?当然,我并不想探究你们的秘密,只是,我知道你离开大周也可以帮你想帮的人。” 陆招娣有些犹豫:“可是……” “招娣,我希望你平安,而后才是喜欢。你在大周,比牧怀风的处境还危险。他在乱军之中,五皇子的人没法接近。但你,在大周,只是一个人。你可有想过,如果你出事,他该怎么办?” 陆招娣呼吸几乎停滞。 她有些犹豫。 “而且,如果你愿意离开,我让人将牧家女眷都送去巫族,如何?” 巫族与世隔绝,大周再如何,也不可能越过南朝,和巫族大动干戈,况且,谢承安也不允许有人在巫族闹事。 巫族算是陆招娣的半个娘家,与大周并没有龃龉,牧家女眷去巫族,也不能说是叛国。 陆招娣嗓子突然有些干涩:“哥哥你这么做,是因为疆北这次的很危急吗?” 不然为何要撤走牧家家眷? 摄政王笑声低沉:“有什么危机的?那小子现在还没甘心低头呢,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离开大周。 我既然当你是妹妹,极少不能看着你在这乱世里遇到危险。” 陆招娣此时还不知道,摄政王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直到天黑时分,晋王妃带着晋王,杀出皇宫的消息传出来。 摄政王从外面回来,抖落披风上的雨,让石方守好驿站。 “怎么回事?” 摄政王俊美的脸没有情绪,高挺的鼻梁在烛火映照下,在脸侧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大周的皇帝……要保五皇子。”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猛然劈在陆招娣耳边。 原来是谢承安准备在半路截下五皇子,却发现周错的人重伤,藏在山崖下。 救下人之后才知,五皇子在朔州的时候,说杀了太尉的消息是假。 如今太尉早已躲进丰京。 谢承安带人去追击五皇子,争斗间,两方人马落入黄沙滚滚的九斗江。 “现在五皇子已经上岸,谢承安还没有消息。九斗江凶险无比,谢承安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陆招娣急得都快哭出来:“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声音都变了调。 摄政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不行!今晚就离开丰京!” 谢承安是隐藏身份去截五皇子的,所以丰京只知道五皇子出事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一方下的手。 “现在大周皇帝以为是周错下的手,周错得了消息,就立刻在礼亲王府布置好。反倒是在宫里的晋王被牵连,差一点被皇上射杀。若不是晋王妃带兵杀出来,怕是晋王都难逃一死。” “那牧家人怎么办?” “今夜牧家人最多被关在府里,太尉毕竟不敢明着出面,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早朝上弹劾。” 只这几句话功夫,门外石方已经过来禀报:“王爷,一切准备好了。” “好,出城!”摄政王一把捞起陆招娣的腰,夹在胳膊下,大步出了门。 陆招娣像是洋娃娃一般,连挣扎都显得格外无力。 她乖乖坐在马鞍前面,想和摄政王打个商量:“那个,我能不能自己骑马?” 摄政王连个眼神多少不给:“不能——清河用这招,从小到大不知道逃跑多少次,你别想了。” 陆招娣连话都不想说了。 清河这是用过去的十几年,把陆招娣现在的路子都封死了。 丰京现在朝局动乱,根本没空去管南朝。摄政王直接冲出丰京,等皇上得到消息,才想起,摄政王之前就在驿站。 “晋王呢?也趁乱出城了吗?” “南朝那些人,都是轻装,而且速度极快,五皇子还昏迷,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混出去。” 摄政王出京只之后,在一百里地外才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落后的战马面前,无限爱怜轻抚马儿,神色很是不忍。 他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糖,强忍眼泪,喂马儿吃过之后,“唰”地一声拔刀。 锋利的刀刃划过马儿的脖子,连一声嘶吼都没有,颓然倒地。 石方立刻抽刀破开马腹,从那滚烫的血中,拖出一个油布包。 石方毫不迟疑地划开油布包,陆招娣看见那人苍白的脸庞,心中惊呼—— 晋王! 第203章 预料之内的追杀 摄政王的目光,依旧万分不舍地看着那马儿。 这匹马叫宛儿,性格极为温顺,又耐得住苦痛饥饿,他养它三十年了。 可惜,最终还是被他舍弃在异国。 “哥,我送它回南朝?”陆招娣不忍地开口。 摄政王这才张了嘴,深深吸一口气,鼻子有点堵:“不用了,它也挺喜欢大周的,以后我常来看它就是。” 他手里还握着宛儿没吃完的糖块。 他在黑暗的暮色里立着许久,抬手,将剩下的那方糖块塞进自己嘴里。 甜的发苦。 石方和其他将士安顿晋王的时候,都忍不住擦了几次眼泪。 终于等到有人疾驰而来。 是晋王妃! 晋王妃跳下马,从地上抱起晋王,将晋王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朝摄政王郑重点头。 “大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摄政王尽管吩咐就是。牧家军那边,我也定会全力相护!” 摄政王无声点头。 陆招娣此时才知,原来摄政王救晋王,到底还是为了她。 她感动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摄政王声音低沉:“以后不要胡闹,你喜欢什么人,我不会阻拦。” 说的是她半路上企图逃跑的事情。 陆招娣低头,真诚认错:“好,以后都听你的。” 摄政王最后看一眼河边新堆的矮矮坟冢,记住位子,这才下令,启程。 隔天,陆招娣得知,谢承安绑了五皇子! “安叔没事!”陆招娣心头一轻。 “他身边那个白头发的东西相当厉害。”摄政王将信递给陆招娣。 是谢承安亲笔写的信。 原来他根本没落水。 在桥崩塌的瞬间,天姬就已经在悬崖上找到落脚点,带着他靠在悬崖绝壁间。 但往上爬的路程有点困难,而且谢承安身上没带干粮,被饿得不轻。 陆招娣看着一封信,后半截都是在说他是怎么忍过饥饿的。 摄政王十分清楚,这封信,谢承安是写给陆招娣的。 谢承安怕陆招娣担心他。 真是做长辈的心,说事情避重就轻,就怕陆招娣伤心。 只不过,被这般爱惜的姑娘,以后到底是要为牧怀风牵肠挂肚了。 摄政王本就情绪低落,再想到这件事情,心底不由得有些烦躁。 石方来报说,晋王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带兵杀退围在礼亲王府外的御林军。 “那瘸子没事?” 石方摇头:“没事。礼亲王从正阳山发兵五千,大周皇帝那边不敢再为难周错。” 摄政王不关心大周的皇权更替之事。 石方又说道:“疆北关外的牧家军昨天抢回仓库,而且仓库里,粮草军备齐全。”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陆招娣身上。 听说有一种驱使鬼物搬东西的术法,难道陆招娣通鬼神之术? 谢承安是巫族的皇族外戚,又帮巫族复国,还进过巫族国库,若是得一点秘术之类的东西,倒也说得过去。 石方心中这么想着,没有问出口。 而且不止是石方这么想,南朝知道谢承安去过巫族的人,都这么猜想。 经年之后,陆招娣才知道,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一笑。 眼下摄政王不问,没人会、也没人敢去问。 再过一天,就要出大周。 陆招娣的心,如同被千万刀剑砍不断的丝线绑缚,被牵拉,惦念疆北的战况。 “那小子已经夺下仓库,晋王又已经回京,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粮草供得上,谢承安迟早把疆北边关六镇磨下来,你不必如此担忧。” “可是晋王……”陆招娣担心。 晋王与五皇子之间,也有一场恶斗。 结局未定之前,她如何安心。 摄政王倒没有把五皇子放在眼里。 “五皇子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要的太多。”他忽地轻笑,“上次我伤了他,这次我就在大周境内,只有最后一天了,你猜他会不会追上来?” 陆招娣愕然:“他不是还在九斗河边?” “那可不一定。” 摄政王看着江南青葱远山。 提起一件事情:“听谢承安之前提起过,说你在徽县建了个校舍,防御极佳,是南洋的制式,带我去看看?” 陆招娣自然是说好:“我与瑾哥说一声。” “不用,淮阳那边海盗得知疆北打仗,气焰十分猖獗,牧怀瑾去淮阳坐镇后方了。” 陆招娣这才知道,海龙那边也打起来了。 她赶紧查看淮阳的仓库,发现只有一小部分粮食。 陆招娣赶紧调配过去。 只是她只能尽力保证粮草、药材、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至于武器,她是无法办到的。 她写信给晋王妃,希望她能有办法解决。 摄政王对大周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帮助。 说到底,各为其主,他不可能帮邻国。对于他来说,大周越乱,对南朝越有利。 例如淮阳。 如果不是淮阳在大周腹地,他或许会趁着海盗猖獗的此时,直接挥兵北上。 对于他来说,拿下一个小小淮阳,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淮阳在大周腹地,如果真的挥兵,那就是跟大周彻底开战。 新帝现在还没有坐稳龙椅,不能轻易开战。 好在刘家港谈下来的通商事宜,非常合理。 不愧是两个生意人去谈,的确很好。 想到这里,摄政王眉头才轻轻舒展。 午后,一行人到正对着校舍的山头。 摄政王远远地看着校舍,刚盖了两层。 “看样子,以后和大周打仗,不能从徽县进攻。” 陆招娣惊讶地仰头:“啊?” 摄政王将她的头按回去。 “如果晋王落败,我南朝不发兵,五皇子也会挑起事端。” 这说的倒是实话。 正说着,就听见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 摄政王:“果然来了,看样子五皇子的气量就这么大点了。” 为报肩头那一枪之仇,还特地分兵出来。 “上次五皇子分兵对付牧怀风,被打得落花流水。怎么这次还没吸取教训?” 五皇子不可能赢得过晋王。 摄政王让陆招娣抓紧马鞍:“闭上眼睛。” 陆招娣听话地闭上眼睛。 只是她闭上眼睛,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兵器箭矢破风的呼啸声音。 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忽地,战马腾跃,陆招娣手滑,没握住,身体瞬间滑出去。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一把雪亮的刀刃赫然横扫而来。 陆招娣吓得往后靠去,撞上摄政王结实的胸膛。 一只大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声音平稳:“闭眼。” 和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兵器在耳边碰撞上的声音。 随后一声极为凄惨的呼痛声,伴随肉体重重摔落地面的声音想起。 等耳边惨叫的声音渐渐停歇,陆招娣才听见摄政王的声音:“可以睁开眼了。” 陆招娣睁开眼,见摄政王正含笑夸赞她:“不错,不像清河,一见这些,尖叫声能把敌人都吵死。” 第204章 新的商途 等把敌人多少清理干净,解决尾巴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摄政王决定在徽县休息一夜后再继续赶路。 晚餐吃的是野味,摄政王递给陆招娣半只野鸡,是他亲手烤的,火候刚刚好,焦香四溢。 陆招娣接过烤鸡,道一声“谢谢”,而后拧下鸡腿,咬了一口。 “很香。”她夸赞道。 直到摄政王笑出声,陆招娣才反应过来,低头看手里的鸡腿。 这才发现,她手里的哪里根本不是鸡腿,而是包着烤鸡的荷叶。 摄政王叹气:“这么担心他?——心不在焉的。” 陆招娣勉强牵起嘴角:“在想生意上的事情。” 摄政王看她嘴硬,回头问石方:“牧家那小子有消息吗?” 石方看了陆招娣一眼,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摄政王气笑:“你就说死了没。” “那没有。”石方立刻答道。 陆招娣拧眉:“战况这么紧张?” 摄政王咬一大口兔肉,吃得飞快,却并不粗鲁。 他咽下之后才说:“今年开春之后,疆北以北的草原降雨极少,罗刹今年冬天根本过不下去。 原本罗刹是想去天山以西游牧,但是鞑靼的大王子两个月前刚继位。” 他把啃剩的骨头随手丢进火堆里,语气苍凉。 “鞑靼新可汗的确很会打仗,相比之下,罗刹更愿意先到大周来试试,毕竟,大周现在皇子党派相争,实在是个机会难得。” 摄政王眼里仅是苍凉。 当年他刚顶平南王的缺的时候,南朝的处境和大周一般,四面楚歌,全是敌人。 其间的难处,不是难处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陆招娣听他说完,十分诧异:“就因为这点事情?” “这点事情?”摄政王挑眉,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你可知,如果罗刹占了疆北,那往后罗刹都不会因为旱季而死人了。” 陆招娣没见过旱季牛羊不肥,游牧民族的百姓骨瘦嶙峋的模样。 但是陆招娣知道,北方,有南方没有的菌菇药材! 而且,可以挖人工湖、拦水坝来解决一部分干旱问题。 “而且树挪死,人挪活,既然罗刹人愿意来中原,那么只要过审过签拿到通关文牒,就放他们来中原,不行吗?” 陆招娣不解,外国人入境,是有什么不妥吗? 摄政王忽地“哈哈”大笑:“你想的很好,但是大周的皇帝不一定能同意——尤其是那位五皇子。” 他轻轻看着陆招娣,像是看着珍视万分的珍宝:“招娣,你说的这些,我可要回去成给皇上。” 陆招娣被他看得脸红:“不用这么夸张吧?” 她忘了手里的烤鸡,举着烤鸡挠头,差点戳到脑门上。 第二天,摄政王带着陆招娣去往潭州。 摄政王收紧下颌:“你的想法,我昨夜想过,既然你有想法,我找个人保护你,你去试试。” 陆招娣意外地看着他。 他目光稳稳地注视着前方:“不是为了牧家那小子,这一次,你是为了大周和罗刹的百姓。” 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个时代被赋予如此重的使命,陆招娣觉得内心火热。 她握紧拳头:“我一定做到!” 摄政王在大周境内不能随意活动,他找的人是正阳山的礼亲王。 礼亲王的兵还在潭州城外,没有回正阳山。 摄政王让陆招娣在潭州等着,他一人乔装去正阳山找礼亲王。 第二日,摄政王带陆招娣离开大周。 在南朝临桂歇脚,陆招娣刚换下公主服饰,就见喜妹跑进来。 她刚叫一声“阿姐”,就愣了一下:“阿姐怎么突然长这么高?” 好像是抽条的柳枝,不过才不到一个月,陆招娣似乎长了许多。 陆招娣搂住她的肩膀,亲昵蹭了蹭:“怎么了?” 喜妹淡淡的眉头,轻轻蹙起:“两件事情,一件:我们账上的银子少了许多,上次我写信问你,你说你是挪用了,但是银子一直在少。” 陆招娣摸摸鼻子:“大周在打仗,我帮他们运送粮草,用了不少。” 喜妹飞快地眨眨眼:“我懂,阿姐你不用解释。”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件事:我要去淮阳。” 她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为了海龙?”陆招娣将身体朝她肩头倾倒过去。 喜妹撑住身子,咬着下唇:“我有点担心。” 陆招娣点点头:“可是你在南朝,他才不容易分心。等淮阳战事结束,你可以立刻就过去。”她直起身,双手压在喜妹肩上,“孙青莲怎么样?能帮到你吗?” 喜妹刚被拒绝第二件事情,兴致不高:“嗯,她做得很好,陆姨也能管账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你忙不过来呢。若是真忙不过来,可以调镜坊的人来帮忙。” 喜妹听到接下来有事要忙,赶紧正色:“阿姐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开一条通往东欧的商路!”陆招娣敛眉,“不过,现在先开通到鞑靼的商路。” 喜妹一惊:“鞑靼?还在罗刹西边!” 陆招娣点头:“这次罗刹挑起战乱,原因是草原今年遭遇了干旱。” 她将摄政王说的话,再和喜妹说了一遍。 “都是百姓,为百姓起战事的,其实都是好将领。只是罗刹为了他们自己的百姓,却让我们大周的百姓流离失所。 怀风保家卫国,而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往后不再起战乱。” 她看向喜妹:“阿姐不是要拦着你,不让你去淮阳,只是,阿姐也很需要你。 而且阿姐还要请陆姨再去一趟新乡收地,如果你去淮阳,南朝就只有孙青莲,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丢给她一个人,也未免太不仗义了。” 喜妹紧张地舔舔嘴唇:“那、那我最近留下来,但是淮阳战事一结束,我是要去的。” “好。那你这段时间多写一些信给海龙,他在外面打仗,信不一定能及时收到。”陆招娣揉揉喜妹的脸,“你的手腕还好吗?短时间内,安叔可能回不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好。” 侍卫说礼亲王亲自来接陆招娣了。 陆招娣口中应着,一遍往外走,一边叮嘱:“你在这边好好吃饭,生意上的事情,如果忙不过来,找摄政王帮忙也行,实在不行,就还回去,让各店掌柜的自己核算。” “我们忙得过来的。” 走到门口,陆招娣又想起:“上次送来修补的琉璃头饰,修补好的话,记得送回去。那东西是柳飞虹的,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东西还是要还回去的。” “我晓得的。” “还有,你记得和孙青莲一起,去做两套新衣服。还有南朝的点心都很不错,你们也出去玩玩,别老是闷在家里……” 喜妹忙着推她出门:“知道了,阿姐,你赶紧去忙。” 第205章 说服 喜妹不知道陆招娣这是要启程,她在屋里坐了一会,想等陆招娣回来继续说些体己话。 她喝了两口茶水,隐约听见院外有马儿的嘶鸣声。 她愕然抬头,匆忙放下茶碗,往外跑去。 却见陆招娣熟练地踩上马镫,轻盈翻身上马。 喜妹瞬间红了眼眶:“阿姐又要走?” 陆招娣低低“嗯”一声:“照顾好孙青莲。” 喜妹皱鼻头:“她比我大!” 陆招娣轻语:“你是我带大的。” 喜妹看着在马背上挺直脊背的阿姐,“嗷呜”一声哭出来。 陆招娣挥鞭就走。 喜妹跟在后面,跑得踉跄。 跑过一条街,她才停下来,一抹眼泪,一跺脚,呜咽着嗓子:“我也要学骑马!” 摄政王在后面一抖缰绳,上前来问:“清河有好几匹小马,回去你就练练。” 喜妹鼓着脸:“我也要骑那种大马!” 摄政王沉默一会,敷衍道:“好。” 他等着看喜妹在马背上吓哭。 喜妹身上没有陆招娣那种狠劲,况且,喜妹的手腕终究是有旧伤的,还是稳妥些的好。 ------ 陆招娣乔装混在礼亲王的队伍里,一路疾驰,到疆北才用了四天时间。 礼亲王给陆招娣递水囊:“没看出来,你还挺能忍的。” 就是一般汉子,都难以忍受行军的苦。 陆招娣尽量保持体力,此时并不客气,接过水囊,猛灌几大口。 “还是拖你们是速度了。” “那倒没有,我们就这个速度,刚好天擦黑到边关。” 他们不在城内休息,直接趁夜色,去找罗刹头领去谈谈。 “这几天,两边死伤都很重,我们从远处绕行过去。” 一边是为了今年姓生死,一边是保家卫国,两边打得都很吃力。 朔州那边又被拖住,没有更多的援救。 战况已经开始胶着,若是再没有突破口,只会两败俱伤。 陆招娣抬头看着远处极渺小的灰点。 那就是边关六镇中间的一个——雁城。 边关六镇以内三十里范围内,现在空无一人,除了御林军和黑甲军。 谢承安前两天终于用绑架的五皇子,换来边关六镇。 皇上亲自派御林军来接五皇子,却被晋王的黑甲军拦在路上。 晋王几乎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可是没找到太尉。周错也在想,太尉躲到哪里去。 陆招娣现在顾不上他们的恩怨,只想去雁城里看一看。 或许,谢承安和牧怀风或许就在这座城里。 她想见他们。 尤其想知道,他们是否还安好。 礼亲王留她独自站一会。 这样小的伢儿,放在世家,也不过刚议亲。可她却要跟着他们这三十几个大老爷们,去罗刹谈生意。 这几乎与去送死无异。 礼亲王此前已经给罗刹头领去过信,得到的回信,是同意他们过境。 现在至少是能确信,他们是能安然到罗刹头领面前的。 天斗刚挂上闪亮的星子,陆招娣已经越过防线。 在距离罗刹大营十里地外,被罗刹兵拦下。 士兵警惕地看着他们,确认画像后才放行。 礼亲王注意观察周围:“一会你就站在我身后。” 两边都是刀剑出鞘的罗刹高大士兵,陆招娣心里是紧张的。 陆招娣点点头。 礼亲王赞许地点点头。 罗刹的头领是瘦高的男人,叫罗斯特。 还未进主帐,门口两侧的火把,就足够照亮半边天空。 进了主账,更是灯火通明。 礼亲王上前客气几句,罗斯特浅金色的眸子转动,目光落在看起来极瘦弱的陆招娣身上。 “就是你,要谈生意?”罗斯特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怀疑。 陆招娣舒一口气,握紧拳头,上前一步:“正是在下。” 她口气笃定:“在下听说罗刹挥兵南下的原因,将军是为了百姓生计,只是将军可想过,夺下边关六镇,是否真的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她说的话,正好是罗斯特思虑的事情。 罗刹百姓常年游牧,没几个人会种地。等这场仗打赢了,夺下的田地,该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不如这样,罗刹主营是牛羊,皮毛和牛羊肉卖给大周,而大周将关外的良田租借给你们耕种,并派人指导你们,如何?” 罗斯特冷笑:“若是没有牛羊呢?” 他们今年牛羊数量骤减,连他们自己人都养不起,怎么做这笔交易? 陆招娣将提前准备的袋子交给一旁的士兵,示意他交给罗斯特。 她声音平稳:“相信这些药材,将军都习以为常,可对于大周来说,关外的黄芪、防风、柴胡,都是极为难得的上品药材。” 她略停了停,继续道:“当然,这些药材算不得贵重,也不过十文一钱。但是冬虫夏草、雪莲这等价值百金,可遇不可求。” 罗斯特手里拿着袋子,将药材倒出来,见的确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陆招娣攥紧手,生怕罗斯特不动心:“我知道罗刹这次攻打大周,原因是今年有旱灾,所以我来之前,看过地图。”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好的地图:“长白山下本就有一小片湖泊,但是湖泊太小,无法供养一整片草原。” 罗斯特主动抬手,示意她直接将地图交给他。 他展开地图,见地图上没有标出罗刹地域,而是有一条墨色的线,蜿蜒穿过整个草原,并在沿途设定了几个圆圈。 “我打算用山脉的水,供养整个草原。”她往前走半步,粉色的手指点在圆圈上,“这些是水坝,草原蒸发快,所以要修成暗渠。” 罗斯特眉毛一跳,大喜:“暗渠!妙啊!”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没有想到!这样就能避免水被快速蒸干了! 见罗斯特愿意接受修水渠,陆招娣这才拿出一个册子,递给罗斯特:“我来之前,其实已经让车马行的掌柜,去罗刹牧民问过。牧民他们的问题是,他们有牛羊、皮毛、药材,却不知去哪里售卖。经年积累,最后被行脚的商人低价收去。” 罗斯特打开册子,见到里面记载着收购价格,一麻袋黄芪,也不过十文。 与陆招娣给出的价格,几乎是天差地别。 “如果将军愿意相信,我会在边关六镇外,开设一个通商商会,只要是诚心做买卖的人,都可以来商会注册。拿着这个牌子,就可以自己买卖东西。” 罗斯特眼中多了兴味:“你说这么多,都是为我们罗刹,你自己呢?分文不取?” 陆招娣笑得自信满满:“在下在大周做药材生意,没人会比我家商行收购价格更公道。而且,在下有一些神奇的香料,和肉一起煮,很是美味,不知将军现在可有空尝尝?” 第206章 火锅 罗斯特还没有吃饭,思索一瞬:“不如大家一起吃?” 陆招娣笑着应下:“那就先多谢将军款待了。” 她见罗刹士兵端来汤锅、牛羊肉,她往汤锅里下入姜葱大料,加入适量辣椒。 本来应该炒制,但是条件在这里,实在不能强求,好在就这样,也很好吃。 她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是她事先混合好的辛香料。 她用香料腌制好肉片,直接夹上一片,在沸腾的汤锅里涮了涮。 肉香瞬间飘满整个营帐。 一旁的士兵忍不住咽一口口水。 她夹起烫熟的肉片,蘸了点自酿的辣酱,又撒了撮香料末:“将军先尝尝这个味道。” 说着,为了证明她没有下毒,她直接夹起几片,在锅里烫熟,撒上辣酱和香料粉,有些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陆招娣弯了眉眼:“不愧是草原的羊肉,好嫩!” 看她吃得开心,礼亲王也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肉,在锅里涮过,蘸上酱,塞进嘴里。 礼亲王眉梢一挑:“沙葱?还有什么?这么鲜?” 陆招娣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松茸粉!” 罗斯特这才放心下来,夹起肉,咬下一口。 肉香裹挟着香料的浓香,瞬间铺满他的舌尖! 确实很好吃。 罗斯特捏着筷子,看着陆招娣。 陆招娣知道他在等什么:“我知道草原的牧场可能会干草不够,所以,如果我能保证在旱灾严重的时候,尽力保证干草的供应呢?” 罗斯特放下筷子:“我怎么能相信你?” 陆招娣想都没想:“这样,我本就是想开火锅店的,火锅店的收益,其中一成,存入旱灾应对基金会,如何?旱年的时候,由基金会来保证干草输送,而基金会管事,会有一个罗刹人,一个火锅店的掌柜,为了火锅店正常营业,我觉得不会出现不管旱灾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基金会是什么东西,但是罗斯特听懂了,就是存一笔钱,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罗斯特这才开怀:“如果不用背井离乡,就能解决生计问题,我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陆招娣眼睛亮得想星星:“将军这是答应停战了?” 罗斯特指节敲了敲地图:“也未尝不可。” 她是有备而来,将他不得不起兵的原因,应对得完美无缺。 他终究不是为了扩大领土,罗刹这些年争斗,也该歇歇了。况且,鞑靼也虎视眈眈,若他与大周两败俱伤,鞑靼一定会趁机来抢他们罗刹的牧场。 罗斯特让陆招娣和礼亲王先行去营帐休息。 礼亲王的护卫队里,后面几个人没吃上肉,早被勾得食指大动,当下走过来,拿起筷子就涮肉,都是惊喜地竖起大拇指。 “肉脍还能这么鲜美!陆老板果然是吃遍天下美食,才能做出这等美味!” 罗斯特回味着料粉,细细分辨:是有草原这的沙葱、松茸、野芹之类的。 若是这些也能卖钱,百姓应是能过几年安稳日子吧。 牧怀风是在当天夜里,就得知陆招娣在敌营里出现的。 斥候来报的时候,牧怀风以为听错了。 他大步流行地奔到仓库,打开大门,见满满当当的东西。 他有些不信:“筹集军饷都不够她忙的吗?” 她的事情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变成用一顿火锅,打动了罗刹将军。 牧怀风换上夜行衣,偷偷出了哨所。 罗刹的大营,他来不止一次了。 他轻易就找到陆招娣落脚的营帐,礼亲王也在营帐里。 牧怀风直接闯进去:“王爷,招娣呢?” 礼亲王心头一惊——牧家这小子也太大胆了! 随后无声地指指帘子后面。 牧怀风掀了帘子就进去,礼亲王伸出的手慢了一步,没拉住他。 陆招娣听见外面有声音,正转头看过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陆招娣首先看见的是,他脖子里两道显眼的伤痕,暗红的血痂,如同蜿蜒的粗蛇盘踞在他脖颈间,可见当时他与死神擦身而过。 酸楚和委屈,陡然攀上陆招娣的心头。 陆招娣鼻头温温得变湿。 她忍不住吸一下鼻涕。 牧怀风见自己的姑娘,在微黄的烛火里,眼睛瞬间变得清亮,流波微横,那清亮顺着粉腮淌下。 “哎。”牧怀风发出几乎是喟叹的气息。 大掌接住她的眼泪,还温热着。 陆招娣一把抓住他腰间衣襟,用力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怎么来的?这么危险。” “想你了,就来了。”牧怀风低声。 陆招娣还跪在床榻上,牧怀风站在床边,两人静静地搂着,牧怀风听见她剧烈跳动的声音,眼底渐渐泛起喜悦。 “你好吵。” 陆招娣疑惑抬头。 牧怀风没说话,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你这里,好吵。” 他有力的心跳,也开始渐渐变得迫切起来。 牧怀风手底捂着她的后心,感受她心跳的节奏,轻笑:“它被你带坏了。” 被他这么调笑,陆招娣害羞得松开他。 “赶紧走吧你!” 他能来,就肯定能离开。 牧怀风拉着她的胳膊,眼底含着笑:“来疆北不先来找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谈点生意。”陆招娣推他起身,“过两天我谈完,就去疆北。” 她正好按在他胳膊的伤口上,牧怀风疼得眼角一抽。 他立刻开口掩饰:“行,那我先走,你没危险吧?” “礼亲王在呢,我怎么会有危险?”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营帐周围戒备不是很森严,显然不是拿他们当俘虏,也没有做过多的戒备。 而且,今晚的戒备足够松懈,好像是故意放他进来。 牧怀风确实不能在这里多逗留,如果被发现,怕是会坏了陆招娣的事情。 他低头很自然地在她而后印下一吻,温热的唇,烫得陆招娣一哆嗦。 他欢喜得眉眼都垂下来,仿佛这一刻,除了那昏黄的烛火,他的世界里就只有陆招娣一个人。 陆招娣捂着耳根不说话,面上一点点染上红晕。 “那我走了,你什么时候来,我来接你。”他将信号弹塞进她手里,“有事叫我,我带人在哨所旁边等着。” 陆招娣将信号点塞进怀里,推他:“知道了,你赶紧走。” “再抱一下?”牧怀风不由分说,紧紧抱住她。 陆招娣拍开他的手,冷下脸来。 牧怀风只好举手妥协:“好好,我走了。”他走两步,又回头,“你也注意一点,别让老头子睡外面,你两换换,让老人家睡床。你身量短,在外面拼个板凳凑合一下得了。” 陆招娣被他气得随手抓个东西丢他! 他抓着东西躲出去。 第207章 规则 礼亲王听见他两人在屋里的对话,冷眼看他:“你何时喜欢欺负姑娘家的?” “我媳妇,我乐意。”牧怀风将陆招娣扔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是个瓷瓶,打开闻了一下,像是香料。 “招娣今晚靠这个,说服罗斯特那只土狗的?” 礼亲王以前看不惯牧怀风,现在也没怎么看得惯。 礼亲王喜欢的是儒将,否则也不会培养出周错那样的儿子。 牧怀风太过锋芒毕露了。 牧怀风才不管礼亲王怎么想,他颠了颠手里的瓶子,随意道一声:“走了。” 他出了营帐,立刻隐去气息,无声地几个起落,停在主账外面。 罗斯特还没有休息,半倚在案头,在看陆招娣的那份水渠地图。 他不知道陆招娣是怎么知道草原地势的。 虽然这地图上没有标出,但是,连地势都一清二楚,自然是山川都已经掌握。 一旦罗刹败落,大周追过去,他们将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倒是可以往北继续逃,但是,逃,就说明要拱手大片草原。 大周吸纳不了那么多牧场,最后肯定是鞑靼和匈奴获利。 如此一来,罗刹再想回来,就要面临两方的压力。 到时候,都是擅长骑兵的部族,缠斗起来,死伤更甚,而且难以逃脱。 权衡之下,罗斯特很想知道陆招娣所说的通商修水渠之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方才将士大部分也很怀疑。 原因是,陆招娣提出来的,获利的是罗刹和陆招娣,大周能得到什么? 大周的朝廷,会答应吗? “呵,土狗,这么大半夜的不睡觉,特地等我呢?” 牧怀风大喇喇走进来。 周围的士兵抽刀就要动手,罗斯特摆摆手,让士兵退下。 “今天守备这么松懈,等我啊,土狗。”牧怀风呲牙咧嘴地嘲笑罗斯特。 罗斯特属狗,又是罗刹头领,外号天狼。 罗斯特并不和牧怀风计较称呼的问题。 他让牧怀风在下首坐下:“是有事找你。”这是承认了他有意在等牧怀风。 他将陆招娣的打算,以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他与牧怀风打了半个月,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牧怀风打仗是猛,有时候打得他都有些招架不住。幸好大周牵制,牧怀风行事没有那么张狂,否则,他早不得不撤军了。 “大周要什么好处?”牧怀风收了那猖獗的笑,话语里带上满满的真诚,“只要你停战,她要做什么,我保她能成。” 牧怀风有意详谈,罗斯特当然乐意。 “你要是不怕被人发现,不如就在这吃个汤锅再走?” 牧怀风闻言,站起来招呼他一起过来搬桌子:“别在你桌上吃,汤汤水水的淋文书上去不好。” 吃的时候,蘸的是陆招娣配的香料。 肉片刚放进嘴里,牧怀风微微诧异,没想到肉片还能这么鲜。 他连吃几块,就是不开口,大有一副他就是来吃宵夜的架势。 罗斯特忍不住开口:“说正事,你们大周会答应吗?” 牧怀风这才稍稍停下筷子,将整盘肉都掖进汤锅里。 这才开口:“会,但是不一定给陆氏商行。” 他舀一勺肉给罗斯特,剩下的不客气地捞到自己碗里:“谁能总领这个计划实行的商会,就能牢牢扼住你们的脖子。” 如果大周就是不同意罗刹的商人,在商会里登记,就相当于将罗刹闭上绝路。 “你们怎么想?”罗斯特看向他。 他方才已经想过这点,但如果大周愿意放下干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牧怀风神秘一笑:“你恐怕没经常来大周,大周吧,做生意要交税。” “这我知道,买卖东西要租铺子,进出城也要交人头税。”罗斯特知道这些。 “那你知道,要按照成交额交税吗?”牧怀风轻笑。 见罗斯特面色扭曲,牧怀风就知道,这土狗不知道这事。 “大周的收益,就在于成交额。除了场地和人头税,买了多少钱,还要给一部分给朝廷。” “给多少?” 牧怀风没直说,只是拿筷子,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碗底。 “我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听说,之前有南洋的商人在大周做生意,他们交得少。” 他之前去参加马场赛马,拿到奖金的时候偶然知道的。 “我想,陆氏商行如果要办这个商会,也会让你们以外国人的身份去拿这个政策。但是,真正施行起来,会比较麻烦。你们是游牧民族,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被规则约束。” 牧怀风直接望着罗斯特。 罗斯特立刻知道牧怀风的意思。 罗刹百年来,都是游牧为生,现在想要改变生活方式,就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 “所以,你其实是来警告我?”罗斯特不悦。 这才是牧怀风今晚来找他的真正目的! 中原人真是狡猾! “岂敢,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你们不肯遵守规则,我怎么去帮你们争?” 在牧怀风看来,陆招娣要和罗刹做交易,实在是太过铤而走险。 野性难驯的种族,他们的制度与大周不一样。 如果罗刹犯事,一匹马,跑进荒野,怎么去抓。 人抓不住,规则就得不到保护,任谁都能破坏的规则,不就是一纸笑谈。 所以,他今晚要和罗斯特打个底稿,探一探罗斯特到底能不能接受。 “你有什么想法?” 罗斯特嘴唇紧抿。 如果对面坐的这个人,不是和自己打过半个月的仗,还不分伯仲的,他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听一个后辈信口开河。 见罗斯特不耐烦,牧怀风放下筷子,抱着胳膊:“那我就随便说说?毕竟我不管这类事情。” 罗斯特冷冷地看着他故作无辜。 牧怀风开始口述大周的户籍管理,住宅分布,里户管理。 “现在,大周这里最多有十一家住在一起的,这十一家有一家做代表,每年轮流一家。交的税额,由代表去交给衙门。” 罗斯特赞许地点点头:“这倒不错,坏人让邻居做。” 牧怀风也觉得,提出这个点子的人,一定是收税收得头疼的官吏。 第208章 醋坛 牧怀风又说了一些管理方面的事情。 罗斯特有些怀疑:“所以,这十一户住一个巷子?” 牧怀风塞一口肉,点头,从鼻子里敷衍地嗯一声。 “巷子门口还有个大门?不安定的时候,就锁门?” “没错。” “那如果要抓这里的人,门一关,不就是翁抓捉鳖?” “所以不能做鳖。”牧怀风耸耸肩,“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罗斯特虚怀若谷地请教:“还有其他的吗?” 牧怀风摇头:“我只是个武将,文官这套东西,我并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在停战后,让大周派人来讲讲。” 罗斯特向前倾身:“你有推荐的人吗?” “你倒是可以问问祁敬山祁老,不过他也是陆氏医学院的保人,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祁老的为人你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至于其他的人么,我对文官不熟,也不好给你其他的建议,不过可以借几个我牧家的文官给你再大概讲讲。” 牧家常年在边关,在朝中确实没有几个熟识的文官。 罗斯特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在犹豫。 牧怀风站起来,准备离开:“话说,你训过马吧?如果本就是生性纯良,驯马的人还愿意花时间花力气去迁就,如果是千里好马,即便是单独一个马厩,也是愿意的。” 罗斯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牧怀风并不生气,咧嘴:“可你见过,真的有人训虎,还和老虎住在一个笼子里的?” 罗斯特目光一凝。 牧怀风拍拍他的肩膀:“你我都知道,战乱一起,多的是生离死别。说到底,你们罗刹也会有人愿意被约束,况且,牧场上人少了,旱灾、雪灾什么的,影响也会少。 你是罗刹的头领,有些机会还是要试试的,不然罗刹往后百年,依旧是游牧。” 这次来打大周,本就是罗斯特想要有耕地。说服一个本就有意愿的人,牧怀风很有信心。 罗斯特的确不想错失这次机会:“我想想。” 牧怀风知道,罗斯特考虑的,并不是是否在接受这个规则,而是要考略大周能拿出多少诚意。 罗斯特的一个决定,关系到几十万罗刹百姓往后的生活。 他语气急转,宽慰道:“不急,这几天陆招娣应该会给你更多详尽的规划,你有任何疑惑都可以提出来,或许,她会给你惊喜。” 但是牧怀风没想到,陆招娣不仅给罗斯特惊喜,还给牧家军惊喜! 陆招娣提出,让牧家军和罗刹一起在关外种地。 关外三十里地划成牧家军的屯田,再往外三十里,就是罗刹的土地。 谢承安上次落崖,脸上的擦伤还没有完全好,新长的皮肤有些亮,像是有光线落在他脸上。 谢承安窝在火堆旁边。 还不到八月,疆北就冻手冻脚的,他很是不喜欢。 听到消息点点头:“很规矩的布局,招娣也没什么新鲜招。” 牧怀风拿橘子丢他:“那你能想出什么招?” 谢承安撇嘴:“路都要让我谢家修了,还要怎么样?我一个南朝的用毒的,被她拉过来投资基建,这已经很跨界了。” 谢承安将橘子一掰两半,丢一半回去。 什么“投资”、“跨界”,牧怀风听着似懂非懂,眼神暗暗,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陆招娣有秘密,而且这些秘密,谢承安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与陆招娣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陆招娣却还不肯告诉他。 难道是不相信他? 还是,要等他们成亲之后? 可是谢承安只不过是陆招娣后认的舅舅,凭什么这个半路认来的亲戚,能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牧怀风心中不服气,剥一瓣橘子,往嘴里一塞。 谢承安见他吃了,没什么表情,这才剥一瓣,细心地撕掉白膜,才放进嘴里。 只是一咬,他忍不住挤眼:“好酸!” 他霍地站起来,将牧怀风手里的橘子换过来,掰了一瓣,再一次酸得挤眼缩脖子。 没想到这一半更酸!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将手里的橘子全塞给牧怀风。 “我敬你是条汉子,这么能吃酸,不会是个醋坛子吧?” 牧怀风看着手里的橘子,面无表情地吃完。 很酸。 可他的心更酸。 明天陆招娣就要回关内,他要装作阳光的模样,陆招娣喜欢那样的。 罗刹已经挂出免战牌,牧怀风也把罗刹与陆招娣的合作,送去丰京,专等朝廷的回复。 第二天,牧怀风收拾得干干净净,发丝束在脑后,秋风里,他挺拔的身姿,一如翩翩少年郎。 陆招娣远远就见到了,暗红衣襟,外面是黑白的骑马服,袖口紧紧地束着。 他脖子里的痂已经脱落,只剩淡淡的粉红。 他的头发被剪短一些,与她现在的头发长度差不多,只是柔软很多,在风里轻轻飘动。 想到他那把黑亮的头发擦过她脸颊时候,柔软到不可思议,她不由得脸红起来。 罗斯特没有亲自送人过来。 陆招娣去了罗刹的这件事情,还没有和朝廷回禀。 “怀风。” 终于等到她堂堂正正喊他的名字。 牧怀风心头鼓动,长臂一捞,将人掳到自己马鞍前。 他的马鞍本是一个人的位子,陆招娣过来,几乎就是坐在他腿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服,惹得陆招娣红了脸。她扯着牧怀风的衣襟,尽力撑住自己的腰背:“放我下去!” 牧怀风漆黑的眼睛里,有小小的陆招娣。 他并不与她较劲,胳膊扶着她的腰,从马上跃下来,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黑色的战马劲草不高兴的张嘴,咬住陆招娣肩头的衣服,不让她离开。 牧怀风哈哈大笑:“你上去吧,它想载你回去。” 陆招娣拉着缰绳,抬手在马鞍边借力一跃,飘逸的身形,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劲草开心得打个响鼻。 陆招娣放开缰绳,让劲草自己跟着牧怀风。 牧怀风骑陆招娣的马,与陆招娣在队伍后面慢慢说话。 “淮阳那边怎么样了?” 陆招娣有些担心海龙那边的情况。 “有点棘手,好在海龙极擅长海战,已经赢了两场,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时间拉得长了,会影响刘家港的工程。” 那群海盗有一种三角帆的小舟,航行速度极快。有好多次都把他们逃走。 海龙不想让手下的人轻易涉险,已经在刚成型的港口下,埋下渔网。 只等有机会将这些海盗赶进陷阱,必定被渔网网住。 这些海盗虽然有刀,但是砍断渔网再启航需要时间,有这点时间,海龙他们就能追上他们。 第209章 惊喜 “而且,那些海盗,惹毛了海龙。他改造了一批战船,在船上装上机关重弩,那重弩用的箭头带有锋利的倒钩,一旦那些小艇被捕获,就不可能逃脱。” 陆招娣松一口气:“那就好。” 牧怀风不自觉拉紧缰绳:“你很关心海龙?” “是啊,”陆招娣搓搓冻红的手指。 牧怀风立刻递上自己的外袍:“穿我的,别冻坏了。” 他嫌热,刚才是搭在马鞍上的。 众目睽睽之下,陆招娣很自然地接过牧怀风的衣服,往身上一套。 衣袖太长,她在袖子里抓住马鞍,才继续道:“喜妹很担心海龙,我来大周之前,她甚至想去淮阳,被我找接口拦下了。”她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困惑,“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可是,喜妹那时候说要去淮阳,我总不放心。” “原来你是为喜妹问的海龙啊。”牧怀风嘴角有压不住的笑意。 陆招娣赧然:“也不全是,我也会担心海龙的,但毕竟是海上,海龙很难会输。” 当初南国和南朝打仗,南朝知道在海战上讨不了便宜,才放弃河内的海域。 是后来,南国归降后,河内才慢慢被控制。 她对海龙是有信心的。 “不是让你说对他有信心。”牧怀风的声音,顺着丝丝秋风,吹进陆招娣的耳朵里。 秋风微凉,陆招娣却被烫得耳廓发热。 “是我知道,你没有在意其他男人。” 一直到雁城,陆招娣都没有再开口,可脸上的羞意一直都没有褪去。 谢承安在城下等着,见牧怀风穿得人模狗样,咧嘴开心。 他手揣在衣袖里,揶揄地看向陆招娣:“你把那小子迷得七荤八素的。你知不知道,你来之前,他天天带着那大头铁盔貌,和城上那些当兵的分毫不差,他不开口,我都怕认错人。你一回来,他铠甲都不穿了,怕挡住他那盛世美颜。” 说着,还轻轻撞她胳膊。 “差不多得了,过年你都二十三了,虽然你是还小,可我听说裴钰都成亲了,安平自己带着嫁妆,去了朔州了。” 裴钰那边备战,边线上已经有些小摩擦,裴钰不能离开朔州。 陆招娣他们不在徽县,牧怀瑾又去了淮阳,安平就自己雇了车马,去了朔州。 对于安平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如果不是秦钰,她不会跨出这一步。 “安平也来了,在城里等你,说张罗些吃的,给你个惊喜。” “真的!”陆招娣许久没见安平,甚是想念,她立刻往城里跑。 谢承安并不拦她,只转过肩头,看她一路欢快,提醒道:“你知道我们在城里什么地方吗?” 陆招娣这才想到,自己是第一次来雁城。 她绕了一圈,又跑回来:“安叔,我们快回去。” 牧怀风看着他们,嘴角笑意不变,可心,却似乎有大片的阴翳渐渐笼上。 不过一炷香时间,陆招娣已经见到安平。 曾经柔弱如柳枝的安平,现在看起来,似乎有股韧劲,在北方的阳光里,勃然生长。 “安平!”陆招娣跳下马,就唤她。 安平系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远远地就伸出手来,与陆招娣拉住手。她的眼泪止不住,嗔道:“你们好狠心,走了也不来看我。听阿钰说,你几次经过徽县,也没有进城。你这冤家,我不来,便见不到你。” 古人的我见犹怜,可真是贴切! 怎么会有人这么会哭,眼泪是没有中断地落,而且就在陆招娣眼前落,不住地往外淌。 安平的眼睛本就清亮,现在被泪水冲刷,更加亮到透明,像是最纯净的琉璃。 陆招娣被她哭得束手无策,心都乱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等安平停了眼泪,陆招娣心有余悸,捏着安平柔软的手指:“你这么对秦大哥哭过么?他是不是什么都答应你?” 安平脸红,偷眼看她,湿的睫毛如蝶儿一般忽地一闪,湿润的唇嗫嚅:“没有。” 她那么喜欢秦钰,在他面前总想再努力一些,能更配得上他。 所以从未哭过。 陆招娣灿然一笑。 想必秦钰也舍不得安平哭。 “安叔说,你要给我一个惊喜,是什么?” 安平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点心。” “点心?” 陆招娣诧异,如果只是点心,安叔为什么说是点心? 她回头去找安叔,想看出一点端倪。 却不见安叔和牧怀风的身影,应该是与礼亲王去商讨重要的事情。 安平带着陆招娣往屋里走。 屋里的大圆桌上,中间有一个盒子倒扣在桌子中间。 只是,陆招娣的脚狠狠顿住! 鼻端嗅到的香甜味道,让她心中大震!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甚至连手指都开始发颤。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平。 正在此时,牧怀风和谢承安回来。 牧怀风立刻发现陆招娣的异常,脚步都慢了。 谢承安“嘿”了一声,懒散地靠在门框上,不再入内。 安平见陆招娣反应这般,更不好意思,她上前,小心揭开桌上的盒子,出现的居然是蛋糕! 而且还是极为精致的翻糖蛋糕!尤其是蛋糕上,几乎是堆满粉白的翻糖花瓣! 太漂亮了! 陆招娣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安平,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而后跑到谢承安面前,用力地抱住:“谢谢安叔!” 只有陆招娣和谢承安知道,她的生日,就是今天! 所以谢承安特地让安平做这些。 “谢错人了,我只是记得今天是好日子,还是安平这小姑娘耐心,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安平手极稳,倒是学医的好苗子。 牧怀风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知道安平在做好看的点心,但是不知道这与陆招娣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黑下脸,怀里一暖,是陆招娣埋头过来,在他怀里使劲蹭,将感动的眼泪,都蹭到他衣襟上。 礼亲王刚好进门,见状猛地往后一退,捂住自己的眼睛——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等众人终于坐下,准备开席。 谢承安从一边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陆招娣:“看看。” 陆招娣期待地打开,发出惊喜地尖叫! “巧克力!”她高兴地一把抓住牧怀风的胳膊,又蹦又跳! “安叔,你怎么这么厉害!” “还好,无聊。”他在大周,没有制毒的设备,很是无聊,于是找李维弄到了一些东西,做成了巧克力,“就是花了不少时间。” 陆招娣赶紧给众人都分一些尝尝。 众人都很喜欢。 就连牧怀风,在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叫巧克力的东西,很好吃! 只是,吃着吃着,陆招娣不可遏制地想家。 先是抽噎一两声,之后越来越频繁,等蛋糕吃到一半,陆招娣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牧怀风哄不好陆招娣,恼怒地看着谢承安:“到底怎么回事?” 谢承安耸耸肩:“她想家了。” 第210章 喜欢 罗刹归顺的事情很顺利。 顺利的原因,主要是晋王接管了九门的兵权。 九门向来是直接听命于皇上,曾几何时,竟然会对一个王爷俯首称臣? 陆招娣也很好奇。 “朝廷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陆招娣举着文书,走到阳光下,想要将白纸上的字看得再清楚一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什么字。 她走到牧怀风身边:“你看看这条——‘疆北关内六镇,税收尽作粮饷’——”她抬头看向他就,满眼不可思议,“这才几天,皇上被人夺舍了吗?” 别说陆招娣,牧怀风也有些怀疑。 此前,罗刹归顺的折子送去丰京,本来十来天了,一直没有回应,大家都以为这事是被搁置。 甚至,罗斯特左右等不到大周的回复,都已经重新操练,开始准备继续打。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朝廷的公文发出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京中各家的密探! 原来前几日,京城所有城门,都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之后御林军在城里大肆搜捕。 各家密探、眼线,都被抓了不少。 也就是在那一天夜里,周错发现了太尉的踪迹。 之前太子说在朔州杀了太尉,周错还有些遗憾,不能亲手手刃仇人,没想到后来发现是假的。 现在周错发现太尉的行踪,怎么可能放过太尉? 皇上拿边关六镇换五皇子平安归来,但五皇子没敢进京,一直停留在丰京城外京畿地区。 丰京城里现在五皇子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晋王和周错掌握。 太尉没办法逃脱,只能找地方躲起来。 躲的地方很不好找,只知道最后太尉在坊间出现过。 周错的人花了一个晚上,查所有的作坊,才锁定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豆腐坊。 小作坊,小到只有一间矮房。 作坊原来的主人几年前犯事,被流放。判案子的,是太尉的学生。 难怪五皇子之前截杀牧怀风失败,又被谢承安捆下后,皇上立刻就同意用边关六镇换回五皇子。 原来太尉和五皇子串通一气,五皇子有太尉连手,自然是还能斗得过晋王。 一个时辰之后,重病初愈的晋王,白着脸,敲开周错府里的大门。 见到满屋的卷宗,晋王只当没看见:“人在哪,我去抓。” 那时候礼亲王的兵还没进京,晋王不提条件,周错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晋王摆明了要拉五皇子下马,五皇子和太尉合作,现在周错要对付太尉,晋王自然要帮周错出手。 晋王连丰京都封了,还怕杀一个小小的太尉? 周错给了几个怀疑的地方。 不过半个时辰,晋王就从豆腐坊里抓到太尉,把人直接扔给周错。 周错没给太尉机会,一脚踏在那个耄耋老人的胸口,提起板凳,就将人两条膝盖砸得粉碎! 晋王还没出门,周错的人已经追上去,说请晋王再把太尉送去大牢。 第二天,太尉就死在大牢里。 膝盖被砸碎了,没人治,死了。 周错和晋王一合计,将太尉的尸首挂在丰京城外。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尉死了,但尸首没人敢去收。 毕竟太子亲笔写的折子,说太尉横征暴敛,被他斩首示众。现在谁去收尸,就是谁在说太子欺君。 挂着太尉的尸首,只是为了将太尉死了的消息,告诉太尉手底下的人。 太尉手下的人,都是些悍将,谁都不服谁,也没什么忠君的想法。 现在太尉一死,别说这些悍将,就是五皇子自己,恐怕也想把太尉的兵,收拢收拢吧? 周错怕这些悍将不闹,还特地派了些好口舌的人,去往那些军营里煽风点火。 各家密探出京城的时候,原本属于太尉、现在归五皇子管的几个军营,都已经发生好几波火拼。 五皇子知道这些事情是周错的计谋,却还想着自己收拢兵权。 几个悍将直接带兵出走,不到几日,京畿都空了。 晋王当天就入宫,让皇上下诏,封五皇子为赵王,封地青州,即日启程。 探子出京的时候,圣旨刚送出京城,还不知道五皇子会怎么应对。 五皇子即便要抗旨,也要等几日。 难怪这次和谈的事情等这么久。 “就算五皇子抗旨,也要一两个月之后才能真给五皇子定成抗旨。青州行宫要收拾整理,没有一两个月,怎么可能住过去。”牧怀风抽走陆招娣手里的折子,眉眼都笑弯,“左右到那个时候,和谈的事情都定下来了。你这两个月都留在这?” 牧怀风清清爽爽的,凑在陆招娣身边,忍不住搂着她细软的腰肢。 才多久没见,她长得又高了一些。 “应该是。”陆招娣顺从地坐在他腿上。 虽然对于古人来说,这样属于夫妻间才会做的事情,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招娣不介意在这些事情上迁就一些牧怀风。 “我这几天先把商号办了,再问问罗将军那边,谁来做商会的主理人。”陆招娣轻轻靠在牧怀风怀里,问他,“你觉得我们这边找谁比较合适?我想过,最好是找鸿胪寺卿来担任,毕竟如果商会里有事情处理不妥,关系到两国邦交,鸿胪寺也要来交涉。” 牧怀风嘀咕一句,陆招娣没有听清:“什么?” 她仰头,正好碰上牧怀风低头。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陆招娣僵住。 牧怀风呼吸一窒,垂眸,再度印上那抹粉色。 人就在他怀里,跑也跑不掉。 直到察觉的怀里的人,身体发软,他才觉得不对劲,立刻退开。 陆招娣脑袋瓜子都是懵的,她只知道到处都是牧怀风的气息,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后来意识逐渐模糊。 等她回神,见牧怀风强忍着笑,不说话看着她。 他都不知道,原来她,被亲得狠的时候会哭。 原来她,被堵着嘴的时候,不会呼吸。 原来她,也会将他当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放。 陆招娣直起背,攀着他的肩,送上自己的唇。 她微带凉意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他温热的皮肤熨得她掌心很舒服。 只是,手被按住。 陆招娣不满地想询问原因,刚别开头,滚烫的唇就移到她的细嫩的脖根。 不等陆招娣挣扎,细碎的酥麻又转到耳后。 “等成亲了,给你看个够,嗯?”牧怀风低声糊弄她。 他一身的伤还没好,痂还没掉完,现在让她看见,吓哭她,以后他还想不想上床睡觉? 陆招娣不知道是这个原因,只以为牧怀风是君子。 第211章 医学院 三天后,传来的消息是,五皇子开始启程了,三天了,队伍还没有出京畿范围。 陆招娣不是很关心五皇子的事情,只关心这次来和谈的人是谁。 当看见头发斑白的儒雅老人下车,陆招娣惊喜地跑上去:“祁老!怎么是您来了?” 这次来和谈的,居然是祁老! 祁老满满面羞愧,拱手致歉:“此前是我的学生给陆老板带来不少麻烦,这次是我主动请旨,希望能帮到陆老板。” 程东特意陪祁老一起来,他自发跟在和谈队伍后面,此时才赶过来。 “东家,我们医学院的批文发下来了,我和老师在京中办完这些事情才过来。” “批文到了!”陆招娣太惊喜了! 拿着程东递过来的文书,高兴地回头就去找人分享。 偏偏牧怀风去安排队伍进城的事情,只有谢承安在一旁酒席上喝酒吃菜。 陆招娣欢喜地蹦过去:“安叔,我也可以办学校了!” “嗯,不错。”谢承安随口夸夸,“以后我们两家学校搞个出国留学啥的。” 陆招娣使劲点头。 牧怀风在人群中,一回头就见到她笑得比阳光还耀眼。 身边是丰京的官员低低的声音。 “没想到陆氏药材行的东家这么漂亮!” “可不,而且是她一个人挣下的家当。听说这次的军饷都是她出的,朝廷还在愁,这笔钱怎么补给陆氏呢。” “说不得要免税,朝廷现在又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以后陆氏,商途定然顺遂啊。” “那牧家军可不就!”不被朝廷掣肘! 说话的人自知失言,立刻住了嘴。 牧怀风眸色狠狠暗下来。 陆招娣还在和谢承安炫耀,牧怀风过去将人带走。 谢承安见惯了牧怀风吃醋的样子,也不生气。 毕竟,牧怀风一直以为,谢承安是陆招娣认的舅舅。 谢承安知道,牧怀风去哪里打仗,都会带个盒子,这个盒子,都是陆招娣的东西,或者是他偷的,或者是他拿的,或者是他捡的。 反正这盒子,牧怀风藏得隐蔽,还挂了两把锁,秦钰都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谢承安看着两人进城,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去和祁老套近乎,顺便谈谈,能不能请祁老去邕州给皇帝讲讲课。 那头牧怀风带着陆招娣进城,往陆招娣手腕上套了个镯子:“又发饷银了。” 陆招娣瞬间就想到,他给琉璃公主也送过一个。 牧怀风也想到了。 陆招娣立刻就察觉牧怀风身子僵住。 她瞬间就回手,攥紧他的衣襟:“你没失忆!” 牧怀风没想到,陆招娣反应这么迅速,慌乱间下意识地否认:“失忆了,安叔不是还给我喝药了!” 如果真失忆,牧怀风不会这么慌。 陆招娣越发确认,他那时候没有失忆:“为什么骗我离开大周?” 牧怀风的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慌乱得简直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真没骗你,我真的失忆了。” 牧怀风是真的失忆。 淮河决堤的时候,他被枯树干砸中后脑勺,的确忘记了陆招娣。 但是也就几个时辰。 他醒来的时候,巨大的空虚感笼罩着他。 那时候他身边只有柳飞虹。 柳飞虹说她与自己是青梅竹马,可是他不信。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觉得不自在。他闭上眼睛,总觉得心里有个小小的人。 而后在自己手腕上,看见系在衣袖内的青色发带,才确认自己的确有了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必定不是发带鲜艳张扬的柳飞虹。 他摸着那发带,想了一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见晨曦的那个瞬间,他想起了陆招娣。 那个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姑娘。 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他很想她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他甚至想过,像话本里那样,她突然出现,给他包扎伤口,为他落泪,嗔怪他不注意安全。 但那个早上,除了他忍着因为头痛而产生呕吐感,还赶了五里路之外,他没有听到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 柳飞虹绝口不提跟陆招娣,甚至暗示牧怀风,她才是他的意中人。 从那一刻起,牧怀风打心底厌恶柳飞虹。 他们两人打小就认识,但是不常见。柳飞虹是闺阁女子,平时与牧家女眷来往得多,只比普通的邻居熟悉些。 最近与柳飞虹走得近,一,是因为他要对付太尉,自然要对柳飞虹多加留意。 二呢,也是因为柳飞虹的仲景药铺,目标瞄准的是牧家军。太尉手里有五万兵权,柳飞虹就是开药铺,也不一定要在朔州开。 所以,牧怀风当时假装失忆,本来想知道柳飞虹打什么坏主意。 却得知,陆招娣在淮北遇险。他查到那件事情的背后,其实是太尉的计划。 可是他忘了很多事情,只记得陆招娣,那段时间的事情都忘了,这样肯定无法保护她。所以他才索性直接装失忆,让秦钰暗中护她离开大周。 到南朝有摄政王,他才能放心。 只是这些,不好跟陆招娣讲。 牧怀风见陆招娣发怒的眸子,忍不住一口亲上去:“我这有太傅给你和罗刹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陆招娣被他这一吻,搅动得心神一软,见他不肯改口,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些,只好放弃。 牧怀风整理衣襟,说道:“太傅给归顺的罗刹部落批了如骑兵营的资格!还说你的医学院如果愿意接受罗刹的学子,那医学院的学生进军营当大夫,只要考试能通过,也是可以直接去的。” 陆招娣听了,立刻精神大振! “哇!包分配工作!这岂不是再也没有毕业就失业的困扰?” 她喜不自禁:“答应啊!必须答应啊!” 今天的天气真好,万里晴空啊! 牧怀风见她开心,才慢慢说道:“不过,也不是免费给到你们学院的,是有条件的。” “什么?”陆招娣开心,直勾勾地望着他,“你说。” “就是,你给疆北的粮草军需的银子,朝廷就不补了。”牧怀风控着缰绳,“不过我已经帮你要求加条件了。想来再商量几回,就能定下互换的条件了。” 陆招娣是给牧家军送的粮草,不仅仅是疆北,还有朔州和淮阳。 这么大批的粮草军需,要用多少银子?朝廷只给这一点恩惠,就想两项抵消,想得太过轻巧了。 牧怀风可不允许有人欺负陆招娣。 陆招娣心里暖暖的,往牧怀风怀里一靠,声音都软糯几分:“好,听你的。” 第212章 留下他 牧怀风没说的是,他还收到晋王亲自下的命令—— 留下谢承安。 疆北的事情一结束,作为南朝臣子的谢承安必定要离开大周。他本就是来保护陆招娣的,现在陆招娣没有危险,他自然是要回南朝。 但是,晋王需要谢承安。 可晋王不能直接扣下他。 毕竟晋王的命,目前看来,只有谢承安能治。 而且,晋王看出来,牧怀风不是很喜欢谢承安。 陆招娣与谢承安之间,有一种默契感。 虽然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私情,但晋王知道,作为武将,牧怀风是很难容忍,自己心爱的人,与别的男人之间,有这样亲密的感觉。 晋王主动给牧怀风一个借口。 或许,牧怀风应该感谢晋王,让他有借口,正大光明地去为难谢承安。 只是…… 要将谢承安留下来吗? 如果没有失忆的那几个时辰,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谢承安软禁。 现在看来,晋王很有可能是大周未来的皇上,一个体弱多病的皇上,是需要能治病的大夫的。 可是,将谢承安留下,有用吗? 丰京的使团到疆北,陆招娣就开始忙起来,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不是在和使团商讨条约,就是去各个城里督促战后重建的诸多事宜,连安平都被陆招娣带走。 相比之下,牧怀风和谢承安就空闲不少。 这天晚上,他俩一起吃火锅烤肉。 谢承安带了啤酒来。 吃了两串,谢承安见牧怀风埋头吃肉,笑了:“你这几天看我的眼神不对劲,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还不说?” 牧怀风没想到谢承安已经察觉。 转念一想,谢承安虽然是用毒高手,可在南朝,他是南朝第一世家的大家长,在朝廷上也挂着虚职。只要在邕州,早朝也是要去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最近不对劲。 牧怀风想了想,问起晋王的病。 “大病没有,就是中毒了。”谢承安倒没有隐瞒,“二十多年的毒,中得太深,拔毒需要时间。” “清得干净吗?” 谢承安托腮想想,说道:“应该是清不干净的,深入骨髓了。” 牧怀风手下一顿。 他催牧怀风下肉片:“清不干净也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排一次毒。就跟他之前要泡温泉一个道理。” 牧怀风吃肉,谢承安让他喝酒。 “过几天中秋,你想过给招娣送什么礼物?” 牧怀风一愣,眼神黯然。 “怎么了?”谢承安见他这般表情,也是一愣,“你两吵架了?” 他两人闹矛盾了?不能够啊!陆招娣今天早上出门的之前,他还听见牧怀风院里“怀风、怀风”叽叽喳喳叫不停呢。 陆招娣今天还没回来,他两能在哪里吵架? 再说,牧怀风哄陆招娣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人惹生气? “没有吵架。”牧怀风眼神落寞,“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不知道送她什么礼物。” “随便送什么都行啊,我看她最近用笔挺多,你不如送她一个带笔帽的毛笔?” 谢承安随口说道。 牧怀风都没有想到这种东西,他方才心里想的全是胭脂水粉。 相比之下,谢承安要送的东西,就会更讨陆招娣喜欢。 牧怀风停下手里筷子:“安叔,不知你发现没,你送她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看不见我。” “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他舅!” 而且还是穿越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谢承安在心里补上一句。 有啤酒,他愿意多说两句。 虽然知道牧怀风知道,他还是忍不住,说起他与陆招娣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我哪知道她是我外甥?就是觉得她小小瘦瘦的,还挺有意思的。最初只是好奇,我最新研制的毒,她怎么会知道。没承想,她竟然是我的亲人!” 谢承安说到这里,用筷子隔空点点牧怀风:“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多让着点招娣。她有啥事,你多帮衬着点。可别说,招娣嫁你之后,就要学那些深宅大院的女人,相夫教子啊。” “那肯定不会,牧家也没有这个规矩。” 谢承安想想,确实。 牧家毕竟是武将,又常年在边关,女人抛头露面的是常事。 “那你也别想多娶几个,想多开枝散叶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两看看。” 牧怀风想都不想,立刻回答:“不娶,我只要招娣一个人。” 谢承安满意点头,随后又有些犯愁:“可不知道,招娣想生几个。” 万一陆招娣是事业型女性,不想生孩子,那可就不好办了。 牧怀风压根没想到这点,只是应着:“招娣想生几个都行,三五个也成。” 谢承安直笑,摇头,不说话了。 牧怀风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一点好笑。 吃了一会,谢承安突然问:“谁让你留我的?” 牧怀风没防备他知道这件事情,慢慢放下筷子。 “又不是来做说客的,这锅里、菜里、肉里都没有下药,难道你是要用火锅烧烤留住我?”谢承安好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样的医毒高手,这些年来,想留住我的人有很多——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对于这样的眼神,谢承安太熟悉了。 “那你还来吃饭?”牧怀风轻笑,“鸿门宴都来?” “总得帮招娣把把关,不然我这心里放心不下。” 牧怀风长长地叹口气:“我很嫉妒你。虽然不知道招娣为什么没有与我退婚,但她喜欢你,我不能强行把你留在大周,我做不到让她伤心。” 这情况真是急转直下,谢承安怎么都想到,牧怀风是这么想的! 甚至都想到,陆招娣要退婚的事! 谢承安瞠目结舌,大开眼界:“我是她舅!” 牧怀风却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静静地开口:“安叔,你走吧,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来吃饭之前,谢承安已经准备好逃亡路线。现在却还是装一波无辜:“我往哪走?” “出关,从朔州走,从鲜卑出海,会南朝。” 既然晋王想要留下谢承安,那走大周境内,就已经不安全了。 谢承安也在大周待腻了,去别处逛逛也不是不行,他从锅里叉一块牛肉,心不在焉:“什么时候?” “入夜之后,我送你出关。” 谢承安没跟陆招娣告别。 当夜出关后,他就找牧怀风给的路线,和谢家人顺着草原的走势,直接进入匈奴地界。 第213章 匈奴偷袭 陆招娣第二天醒来,见谢承安满身泥点,急急忙忙冲进牧怀风院里。 “安叔,一早就跑马回来啦?”陆招娣热情打招呼。 “跑个鬼,跑一夜了。”谢承安胡乱应道,去找牧怀风。 听谢承安说话,牧怀风面色逐渐凝固。 “我这就上折子,礼亲王昨天就去丰京了,现在疆北这边,还劳您主持局面。” “不行,我要走!”谢承安还不想被困在大周。 “安叔,先支应一阵,后面有机会,我就送你回去。” 牧怀风不等谢承安应承下来,已然上马,直奔军营。 陆招娣甚至都没来得及追上他。 她跑到院门口,问瘫坐在石凳上的谢承安:“安叔,出什么事了?” “匈奴在偷偷聚集兵力,准备偷袭朔州。” 安平这是正好走过来,听见这个消息,脸瞬间苍白。 她六神无主,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胡乱地抓着衣裙,:“我要回朔州。” 谢承安还没缓过来,听她要回去,吓得赶紧一把拉住她。 匈奴人聚集的兵马就在疆北到朔州的路上,他都没敢硬闯去朔州,这小妮子现在出去,不就等于去送死! “这几天你先留在雁城!先看看消息,如果匈奴人发动战争,你在路上没个照应,秦钰怎么放得下心?” 陆招娣也赶紧劝说:“安平,怀风刚才不是已经出去,应该就是带人去朔州。他与秦大哥亲如手足,一定不会让朔州出事的。你就听安叔的,暂且等两天,看情况,我们再做安排?” 安平没办法,只得忍着泪回去,先收拾衣服。 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收到急报,说匈奴大举进攻边关所有城镇! 东北防线战火骤起,一路烽火狼烟。 匈奴是为了抢粮抢人,一路砍杀。 若不是牧怀风先领骑兵奔赴朔州,东北防线险些就要被击溃。 罗刹那边,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罗斯特拨了五万人也去支援牧家军。 一时间战事又起。 安平急的去找陆招娣和谢承安。 陆招娣还不知道,晋王想谢承安留下的事情。 陆招娣看着安平焦急的神色,终是不忍:“那我送安平去朔州。”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要从丰京绕行。 “那些匈奴人再怎么样,都很难突破关内防线。” 好在现在陆招娣这边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 安平的东西多,还有两个侍女,十来个护卫。 陆招娣本来以为也就自己一个人,结果到离开那天,看着百来骑兵的队伍,一时间傻了眼。 “怎么有这么多人?” 程东也要回丰京,和她们一起走。 见陆招娣竟然不知,上来解释:“这已经是商量过的,不然还不止这点人。” 牧怀风、礼亲王、摄政王,都留了几十个人。 谢承安忙着帮忙照应和谈的事情,没来送陆招娣,但人也没少留。 礼亲王留的最少,二十人,但都是精兵。程东不想带着两三百人招摇过市,这才与各家商量,都只出二十人,跟在陆招娣身边,其他人乔装同行。 陆招娣忍不住按按额头。 她和安平登车启程,后面一大队人马陆陆续续跟上。 好在乔装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分批或者提前启程,一路上竟没有丝毫异常。 三天后,陆招娣他们还有一天就能到丰京。 这天,陆招娣收到两个消息。 一个是朔州那边,匈奴一路打杀掠夺,洗劫所有能洗劫的大小村庄,边关的百姓都逃进关内,也有一部分百姓逃去疆北。 陆招娣让陆氏所有店铺,都尽量给难民提供一些帮助。 另外一个消息是,晋王让陆招娣在原地等,他派御林军出城,直接送他们去朔州。 收到消息的时候,陆招娣他们,就已经御林军堵在路上,这封晋王亲笔信,正是御林军统领递上的。 足有五百人的御林军,整整齐齐地停在路中间,严阵以待。 陆招娣察觉到不对劲,问统领:“怎么回事?” 即便是送她们去朔州,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但若说是押送她们,又不太像。 统领上前与陆招娣细说。 原来是五皇子被封赵王之后,一直没有去青州。 “晋王殿下怀疑赵王早已不在队伍里,如果赵王现在想进京,就必须要防备牧家军。所以,殿下特地关照,您二位要去哪里,命我等务必护送到目的地。” 这两位是牧家军将领如眼珠一般护着的人,万一在去朔州的路上一个万一,牧家军会做出什么事情,晋王都不敢想象。 所以晋王要求御林军,必须将这两人,毫发无损地送去朔州。 陆招娣沉吟片刻,反问统领:“照你这么说,晋王殿下在京城也很危险,怎么还让你们出城了?” 统领压低声音:“黑甲军前天就回京了。” 所以晋王身边不缺兵卒。 赵王意图谋反,这么大的事情,牧怀风自然是知道,早将黑甲军偷偷调换回京。 现在在北边防线上,顶替黑甲军的是罗刹骑兵。 罗刹和匈奴也打了几百年,不会比黑甲军差。 陆招娣点点头,任由御林军安排。 本来怕太过招摇的程东,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百御林军护送,整个大周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有这么多人护送他们,程东放下心来,就此回京,陆招娣和安平转向朔州。 陆招娣送程东离开的时候,看见不少难民往丰京方向去,心中有些戚戚然。 怪不得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衣衫褴褛、满面风尘,拖家带口地背井离乡,到京城,又该怎么办? 没了田产,又靠什么谋生? 陆招娣眸间郁郁,抬眼望去,均是颠沛流离。 突然,她看见人群里一丝异色。 这人穿的是暗蓝色的衣服,原本混在难民群中,并不扎眼。但怪就怪在,那个人在偷偷观察陆招娣! 陆招娣觉得,那人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只这一瞬间,一袭黑影扑向陆招娣。 混乱在这一刻暴起! 最先动手的是离得最近的谢家人,铺天盖地的毒粉洒出。 惊得四周的百姓尖叫着躲开。 但是没两步,那黑影就和周围的百姓一起,软倒在地。 陆招娣吸入的毒粉少,赶紧后撤。 牧家的斥候捂着鼻子,冲过漫天毒粉,抱住陆招娣立刻撤回队伍。 陆招娣回头去看那个暗蓝色身影,哪里还能寻到那暗蓝身影? 她才猛然想起,那人是五皇子赵王! 第214章 安顿难民 赵王果然不在去青州的队伍里! 他混在难民队伍里,伺机进京! 想必他在京中已经做好部署,只等他入京一举成事。 否则不会如此冒险,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毒翻的黑衣男子早已被拿下。 陆招娣赶紧找到御林军统领,将赵王混在难民队伍里的事情,告知对方。 统领为难地看着陆招娣:“殿下也早猜到赵王会这么做,但是殿下却不能将大周的子民拒之门外。” 陆招娣心急如焚。 赵王若是得逞,一朝登基,不仅仅是牧家,就是她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想到此前赵王对琉璃公主的心思,陆招娣不禁拧起眉头。 而且,五皇子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如若他登基,百姓不知要为他自己的私欲受多少苦! 不行,她不能让五皇子计划成功,至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进城! 陆招娣认真地看着统领:“其实难民不一定非要进京。” 御林军统领迟疑:“陆姑娘的意思是……” 陆招娣望着困顿不堪的百姓,慢慢道:“天气转凉,百姓们到京城了,总要找歇脚的地方。不如就由陆氏药材行领头,就在这城外,置办临时落脚的工棚?” 只要难民有地方落脚,就不会非要进城。 那赵王就没办法混在难民的队伍里混进城! 陆招娣握紧拳头,即便是豁出她和喜妹的所有银子,她也要将赵王,永远地留在城外! 统领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城外的地方你们随便挑!至于工棚搭建,包在我们御林军身上!” 陆招娣摇头:“不,不用。”她看着那些难民,“让难民来。” 这些难民是被战火波及,并非逃荒,所以难民里是有不少有劳动力的人。 让他们在这里建歇脚的地方,难民们是非常乐意的。 但她要从这些难民里,将赵王的人马,一个不拉地挖出来! 陆招娣目光带了点狠厉。 她回马车,与安平解释,说她要在这里安顿难民。 “你先行去朔州。”陆招娣轻轻拍安平的手,“有这么多人保护你,路上不会出事的。” 安平坚定地摇头:“招娣,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安顿完边关的百姓再走!” 安平本就是郡主,打小被教导的就是要体恤百姓、辅佐夫君。现在看见这般多无家可归的人,她如何狠心离开? 当下也下了车,与陆招娣一起,组织众人去插旗,圈营地,准备建临时工棚。 木料、绳索、药材、米粮送来得很快。 临时登基的桌子一摆好,御林军就和九城兵马司的人打招呼,让试图进城的难民,到城外牧家军的旌旗下登记。 赵王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吭声,匆匆离开。 而且不到半个时辰,御林军就已经抓了几十个人,都是赵王的旧部,有些人甚至都见过,简单涂黑了脸,换了衣服就敢到城门口,企图蒙混过关。 御林军统领抓人抓得不亦乐乎。 晋王知道这边的情况,让工部的几位主事来协助陆招娣,一起搭建临时的工棚。 虽然报上去说是工棚,但实际上就是一间间简单的屋子。 “没有地基,房子不稳,只能打木桩。”陆招娣和安平一起收拾灶台上的事情。 安平帮忙切萝卜。 陆招娣笑着拽下她手里的刀:“我来吧,你帮我把切好的萝卜放盆里就好。” 安平揉着自己发红的手指,赧然:“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 陆招娣笑她:“这种事情,如果你都做得比我好,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安平将切好的萝卜放进木盆里,和陆招娣一起抬去大锅旁。 立刻有两名斥候,放下手里的活,接手她们手里的木盆。 赵王的人原本想抓走陆招娣或者安平,用以胁迫守城的人放他们进城。 可是他们发现,她们两人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得很好,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 赵王眼神阴鸷——决不能让难民在城外安顿下来!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御林军已经抓了五个投毒的人。 谢家人拿着筷子,挨个锅里尝毒,都快吃撑了。 安平看着御林军又抓了一个,瞠目结舌:“赵王是疯了吗?让这些人集中投毒!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这有谢宗主的人?” 陆招娣耸耸肩。 她怎么知道,赵王知道什么,但是她能看出来,赵王心急如焚。 晋王在京中一天,根基就稳一分。 而且,晋王对朝政诸事的处理,比皇上考虑得还周全。 只是,皇上一心想将皇位传给赵王,甚至于,皇上想杀了晋王。 不过现在看,赵王没能进城,说不得与皇上也有关系。 此时皇宫之中,皇上已经得知赵王混进难民之中。 晋王和皇上依旧在对弈。 只是这一次,晋王已经裹上厚厚的狐裘,晋王妃在一旁给他换暖手的炉子。 皇上看都不想看他,低头盯着棋盘思索。 “父皇,只是个代理朝政的旨意,这么难决定吗?”晋王懒散地开口。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晋王说得理直气壮。 “父皇,现在南边淮阳遭遇海盗,北边匈奴打过来。”晋王就这晋王妃的手,喝过一弯红枣茶,才觉得好些了,“赵王可没本事帮大周摆平眼下的困境。” 皇上这才开口:“可这百年基业……” 晋王忽地哂笑:“父皇,您年纪又不大,不如再生一个皇子。” 皇上眼中忽地一亮。 晋王依旧神色淡淡:“儿臣呢,这几年死不了,父皇如果想和儿臣耗下去,怕是不可能了。” 皇上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上次,是晋王被他扣在宫中;这一次换成是他被晋王软禁。 现在折子批阅,都是晋王处理的。牧家军的粮草调配也已经到位。 不得不说,晋王对这些事情,简直是游刃有余。比他精心培养的赵王,强太多了。 如果不是晋王身子不好,他必定是要让晋王当太子的。 思虑良久,皇上终于点头。 “算了,朕老了。”皇上终于抛下手里的黑子。 皇上长长叹一口气,“至于端妃那边,你就送去一壶毒酒吧,她给这么多皇子下毒,的确是活得太久,与其终日陪伴青灯古佛,不如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第215章 遇险 端妃非常安静地死了。 因为晋王在毒酒里下了大量的迷药。 晋王看着端妃,帮她念了一遍往生咒。 晋王没有母妃,所以打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彼时端妃对晋王照顾有加。 晋王不恨端妃下毒。 成王败寇,如果不是赵王如此难堪大用,端妃也不会是如今这个下场。 端妃如雪的肌肤,渐渐僵硬。 谁还记得,当年端妃进宫前,一曲名动京城呢? 晋王将端妃平素带着的簪子取下,让人送出宫去:“给端妃的母族送过去,不用多说什么。” 簪子里,是端妃用的毒粉。 端妃在宫里,对除了赵王之外的所有皇子下了同一种毒,端妃的母族自然是知晓的。 簪子送去的一个时辰后,端妃的父兄,刎颈自尽。 不过半日,赵王的母族已经剔除,接下来,赵王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晋王没有对赵王赶尽杀绝,只是将端妃的事情散播出去。 如果赵王识相,就该默默回到去青州的队伍,就当自己没有想过造反,离开京城。 偏偏赵王知道消息之后,发誓要为端妃报仇! 可他进不了皇城,怎么谈报仇的事情? 原本是太尉手底下的几个将军,现在为了争夺兵权,私下里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去搭理已经失势的赵王。 陆招娣怎么都没有想到,赵王竟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这天,宫里来人,说晋王知道安顿灾民辛苦,特地让宫人送些赏赐过来。 御林军查过,腰牌和人都对得上,这才收下赏赐。 说是收下赏赐,也只是让这些宫人,将赐下的东西放到一边的马车里,准备一会送去陆氏药材行。 陆招娣见赏赐的东西里,似乎有药材,就过来看看。 她低头翻捡,随口叫一个等在一边的宫人,说将这些送去给安王。 这些正好是安王需要温补的药。 也就是这个岔子,让赵王钻了空子! 这天傍晚,安王家的马车出城来,说请陆招娣和安平一起去王府吃个便饭。 这几天,安王妃也来过几趟,这一次安王妃没有来,陆招娣随口问一句,怎么没来。 赶车的马夫像是藏着什么好事一般,笑说:“陆老板去了就知道,是好事。” 陆招娣心下好奇,去找安平一起去。 偏生安平受了凉,不舒服,没有去。 陆招娣特意让大部分人留在城外,保护安平。 从城外到城门,也不过二里地,御林军和牧家军大部分都留在城外。 摄政王和谢家的人,本就是领命保护陆招娣,不管陆招娣说什么,他们都不离开半步。 陆招娣也不强求,登上马车,很是期待安王妃是有什么喜事了。 暮色渐渐浮起,灰色的天空慢慢暗下来。 就在马车刚要进城,四下里杀生骤起! 马车被一股大力,猛地拖住。 别说马车,就连拉车的两匹马,都被牵拉拽倒! 陆招娣在马车里,滚了几圈,车厢整个颠倒,继而一刻不停地被拖走。 耳边是嘈杂的惊呼声和护卫的追逐。 谁都没想到,赵王的孤注一掷,最后竟然目标是陆招娣! 赵王截住陆招娣之后,迅速冲出护卫的包围圈。 即便是分兵一半,陆招娣身边还有两百多人。可赵王的人横冲直撞,陆招娣身边的护卫却要忌惮周围的百姓,根本不能尽全力保护陆招娣。 眼看陆招娣就要被赵王的人带出包围圈,众人的都急了! 率先不管他人死活的,是谢家人。 他们先洒出一波毒粉,不管是哪一边的人马,尽数毒翻。 摄政王的精兵熟知谢家人打起架来六亲不认,一直和谢家人保持距离。 遭殃的是牧家的斥候和御林军,跟着倒了一片。 谢家人行动极为迅速,飞快冲到前面,去拦截拖走陆招娣马车的赵王的骑兵。 硬生生逼得赵王的骑兵换了路线! 牧家军斥候三三两两追过去,示意谢家人换一个方向! “前面是悬崖!”斥候边追边喊! 但是谢家人没有听见,只想先逼停马车。 另一侧的摄政王的精兵,事先在附近踩过地形,也知道前面没有路,立刻从另一侧逼停赵王的骑兵。 赵王的骑兵本已经准备换路线,摄政王的精兵突然从另一侧出现,吓得他们心惊胆战。 他们宁愿对上谢家人,也不想对上摄政王的精兵。 只一瞬间,精兵的箭矢已经几乎呼啸而至! 赵王的骑兵拉着陆招娣的马车,狠狠转向! 马车几乎是一路颠簸出去,陆招娣在车里,早撞破了头。 但这一转向,拉着马车的铁索断裂,马车彻底飞了出去! 铁索在石崖上划出很长的一道火花,堪堪停在崖边,一半悬在山崖外面,整个车厢在摇晃。 似乎,一阵风都能将陆招娣和车厢,一起吹下山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赵王的骑兵见失了陆招娣,赶紧调头去抓人,哪里还来得及?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在悬崖边凝固。 陆招娣醒来的时候,耳边全是粗犷又焦急的惊呼:“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外面有谢家人先冲到马车边,他飞扑着跳下马,想要拉着马车边缘的车轴。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箭,尖啸着,先那人半步,钉入车厢! 那谢家人大惊,一把扯住车厢! 可是,来不及了! 陆招娣感受到身下一空,而后空气瞬间被压出胸腔的清脆声。 这声音,她以前曾经听到过。 那时候与怀风还不熟悉。 冰冷,漫上她的指尖。 她在自己的意识里,忽地一笑——只是,这次,比上次冷得多。 她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感觉。 冷意,渐渐漫上四肢。 她想到牧怀风。 他特别怕热,大冬天的,身上还暖烘烘的。 他总惦记她的小日子,只要两人在一起,他总要让人备下一些热汤。 到底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陆招娣其实还挺羡慕,其他人男朋友给女朋友亲手做饭的。 似乎,是被宠到手心的感觉呢。 如果牧怀风,也知道她的口味,也知道她喜欢的菜,会给她做吗? 陆招娣没想过,自己临死前,想的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渐渐沉入黑暗。 第216章 落入敌人之手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扣除全部余额9819万金,已恢复宿主全部生命值】 陆招娣睁开眼的一瞬间,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不仅疼,还无法呼吸,在她呼吸的瞬间,冰冷的河水瞬间没入她的肺里。 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在水里! 她猛地往上一跃,整个人从水中冲出,剧烈咳嗽! 幸好她已经被冲到浅滩,否则就算活了,也要被淹死。 这破系统,管杀不管埋! 陆招娣疼得站不住,拼命逼自己离开冰冷的水面,才在河岸边躺下。 已经死四回了。 只是这一次散尽家财,不知朔州和淮阳的粮饷该怎么办? 陆招娣疼得走不了路,看着头顶幽寒的星子,想着其他人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河岸上,有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陆招娣的心,猛地一沉——是敌人! 如果不是敌人,应该远远就喊她,希望能得到回应! 陆招娣闭上眼睛,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她忘了,赵王还在附近。 果然,在月光下出现,是赵王。 明明是丰神俊逸的脸,陆招娣却恶心得想吐。 赵王看见陆招娣的时候,以为她死了。 她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没有一丝血丝,呼吸也很浅。 可她还活着,墨色的眼睛,如幽深的古井一般,静静地看着赵王。 赵王熊觉得她的目光里全是嘲笑。 他闪电一般出手,一巴掌扇在陆招娣的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在林间格外刺耳。 力道之大,让陆招娣生生偏过头去脸颊迅速肿起。 只是她全身疼得厉害,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 “爷,我们还是先撤,等会他们找回来,就麻烦了。” 赵王点头,听从属下的建议。 陆招娣被扛起。 扛着陆招娣的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都在哆嗦,那人以为陆招娣穿着湿衣服,太冷了才发抖。从马上找了油布,将她严严实实裹好。 其实应该让陆招娣把湿衣服脱掉的,但是赵王好色,他们这群属下不想节外生枝。 陆招娣的死活并不重要,只要在到朔州之前,她还活着就行。 陆招娣也猜出,他们是要往朔州去。 他们是想拿她的命,逼牧怀风倒戈,甚至让牧怀风直接兵压京城! 只是,重伤初愈的陆招娣,其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她需要休息。 颠簸的每一下,陆招娣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再重组一般。 到后来,想是有锉刀在磋磨她的骨头,每一个关节都没有放过。 冷汗如同水一般,顺着油布的缝隙往外淌。 疼。 陆招娣恍惚觉得自己发烧了。 太疼了,哪里都疼。 呻吟在她嗓音里徘徊不去。 天亮时分,赵王示意队伍减缓速度。 这条路直通朔州,最近朔州戒严,若是跑得太快,会引起沿途的衙差的主意。 就在这时,赵王注意到油布在滴水。 他眸色逐渐变暗,嘴角勾起变态的笑。 扣着陆招娣的那人严肃地提醒:“爷,正事要紧。” 赵王不以为意:“诶,左右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这路上速度不快,我这点时间,耽误不了。” 说着直接调头,将陆招娣连着油布,扯到自己的马背上,驱马往官道上的小路走去。 就在这时,一匹黑色战马,披着朝霞,风驰电掣一般冲来! 是牧怀风! 他怎么在这里! 赵王的人惊诧之余,手都搭在兵器上。 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分散队伍去朔州,现在只有十来人保护赵王。 若是动起手来,他们不会是牧怀风的对手。 只是,牧怀风急着去丰京,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就已擦身而过。 陆招娣似是有感应,在自己滚烫的呼吸中睁开眼:“怀风?” 赵王抱着油布,等不及进林子。 他刚才刚揭开油布,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陆老板,真没想到,你身上这么香,还有股奶香味!” 他扯开油布,见陆招娣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地裹着她玲珑身段。 赵王眼睛都直了。 这段时间他与妻妾分开,本就重欲的他,早已耐不住,此番见到这样的绝色,又怎么耐得住? 他等不基础下马,就要行凶。 忽地,他觉得背后一冷! “爷!”是赵王的属下的惊呼! 赵王猛地低头,将陆招娣挡在面前! 一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钉入一旁的松树树干中。 “放开她!”牧怀风狂吼! 牧怀风猛地催马前冲,手中的弓箭,直指赵王! 若不是他方才不经意一瞥,见到那把齐整被剪短的头发,他不会发现,油布里有人,而且正是陆招娣! 他的心被人狠狠攥住—— 陆招娣怎么会被赵王抓住! 那些保护陆招娣的人呢?出了什么事情? 牧怀风此时几乎神魂离体,几乎无法呼吸,面色比陆招娣还要惨白。 他目眦尽裂,手心的冷汗几乎握不住铁胎弓。 赵王的下属没想到牧怀风竟然能发现陆招娣,一时间就要弯弓搭箭,射杀牧怀风,保护赵王。 可这里是通往朔州的官道,牧怀风刚发现异常,就已经向附近的衙差示警,此时衙差早已聚过来。 这几个人的手刚搭上武器,就被诸多衙差当场拿下。 一阵冷风吹过,陆招娣昏沉脑袋清醒一些,见到对面的人,竟然是牧怀风。 她疑惑地微微歪头,以为自己在做梦:“怀风……” 她扁嘴——她好疼,嗓子也很疼,全身都疼。 牧怀风死死地盯着陆招娣,在她歪头的瞬间,急发两支箭,直直钉入赵王的肩头! “啊!”的一声,赵王吃痛,却还抓着陆招娣不放! 现在陆招娣是他的保命稻草,他如何敢松手? 赵王慌乱地抽刀,横在陆招娣脖间:“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赵王此时才知,自己坏了大事! 他后悔不迭,架着陆招娣的脖子,往林子里退去。 他决不能放走陆招娣,否则他会被牧怀风大卸八块! 刀口早已划破她的脖子,抵在骨头上。 温热的血,瞬间染红陆招娣的前襟。 牧怀风只得停下马。 他猩红的眼眸,不错眼地盯着陆招娣。 风声呼啸,他心跳如擂,双手发抖—— 没办法了,距离太远了! 他救不下她! 第217章 醒了 “放了我的人。”赵王要求。 只有他一人,他逃不了。 他抬手,示意衙差放人。 牧怀风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得很。 他离她有十步远,可她却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陆招娣此时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赵王的人质。 而对面的人,真的就是牧怀风,并非她在做梦。 赵王的属下眼见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赶紧开口:“爷,我们赶紧撤!” 赵王将自己藏在陆招娣身后,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里退。 退进林中之后,有一人主动开口:“爷,你们先走,人交给我。” 陆招娣在他们手里,牧怀风不可能真的放他们离开。 只有有人押着陆招娣在最后,堵住牧怀风,赵王才能逃脱。 赵王恶狠狠地看着陆招娣,将人甩给那名属下,明知这人是死,还假意道:“待会你甩脱牧怀风之后,就赶紧跟上来。” 那人点头:“好。” 牧怀风眼看着陆招娣被转移到另外一个人手中,立刻上前,他不敢紧逼。 陆招娣被拖着,两人靠在一棵松树上。 赵王还未走远,这人不会轻易对陆招娣下杀手。 一旦赵王逃到安全的地方,这人就是为了让牧怀风万念俱灰,也必定会杀了陆招娣。 牧怀风必须在短时间内救下陆招娣! 他见陆招娣身体发软,已经站立不住,心更是焦急。 他往前踏一步:“招娣!” “别过来!”那人的刀,虚搭上陆招娣的脖子。 陆招娣此时勉力睁开眼,虚弱地问:“是带我到这里来的那位大哥吗?” 她一路上几乎都是昏迷,并没有见到这人的脸。 只是觉得两人的体型有些相似。 那人冷哼一声,躲在她身后,低声道:“套近乎也没有用——等爷走远,我会杀了你,让牧怀风心乱。” “倒也不用等那么久——你家爷,刚才给了我一刀……” 陆招娣话还没说话,整个人就忽地软下去。 情急之下,牧怀风竟抛下手中的弓,徒手去接陆招娣。 幸好那人太过震惊陆招娣说的话,目光落在陆招娣满是鲜血的后腰,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于牧怀风的头就在他刀口处,他也忘了可以挥刀落下。 被赵王出卖的事实,让他丧失了一切反应。 牧怀风抱起陆招娣,骑上战马,急着往京城跑。 他不知道往哪里跑,不知不觉跑回了牧家。 可他抱着满身是血的陆招娣,站在牧家的庭院里,哭得难以遏制。 牧二哥和牧二嫂赶紧将陆招娣转移到房间,正要请大夫,却被牧怀风推出房间。 他自己跃出后窗,让陆招娣一个独处。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扣除失败,宿主全部余额为0,无法恢复宿主生命值】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 ……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 机械重复的声音,无法吵醒陆招娣。 对此一无所知的牧怀风,在窗户外安静地等了几息之后却发现,陆招娣根本没有醒来! 他如堕冰窟,周身寒凉。 他绊进房间,口中魔怔一般地喃喃:“不可能的,招娣,你醒来啊。” 他抓住陆招娣的冰冷的手,哭道:“是不是要找安叔?我现在就去找他!” 牧怀风一头撞出房间,等在屋外的人都是一惊。 但见他神色慌乱,目光恍惚,显然是魔怔了! 牧二哥赶紧让人拦住牧怀风,可牧家谁是牧怀风的对手? 牧家院里乱成一团。 谁都不知道,就在此时,有陆招娣的东西送到牧家大门口。 守门的护院叹口气:“放门房那边吧,等晚些时候,管家会来清点。” 陆招娣出事了,谁还有心思收这些东西? 在门房的门关上的一瞬间,陆招娣的脑海里,系统声瞬间改变。 【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扣除全部余额三两二钱,已恢复宿主全部生命值】 陆招娣还没有睁开眼,就被全身的疼痛折磨得皱了眉。 而且,后腰尖锐的刺痛,以及湿乎乎的感觉,让陆招娣呼吸都在颤抖。 她听见系统扣除的余额,三两二钱,是牧怀风的俸禄。 她第一次感觉,系统的声音这么亲切。 比外面喊打喊杀的粗人,靠谱。 她喑哑地开口:“大夫……” 她不能再死了,再死,就真的死了! 赶紧来个大夫,把她的伤口处理一下。 这个破烂系统不能恢复外伤…… 嗯……破烂,但很招人欢喜。 ------ 陆招娣再次醒来的时候,牧怀风还在床边坐着。 “没回朔州?” 牧怀风脸上有淤青,想来是那天在庭院,和牧家人动手留下的。 “放心不下。”牧怀风低声,“阿钰在。” 他现在回去,也是给秦钰添乱。 “安平呢?”她似乎听见过安平的声音。 “她昨天来过。” “哦。”原来她又昏迷了一天。 她想了想,又问:“喜妹来信了吗?” 银子都没了,她是不是又要着急了? “来信了,加急的,我拆开看了,说银子没了,不过已经从银号里赊账垫上了,问题不大。” 牧怀风一句一句地回答。 陆招娣终于问到他了:“那你呢?” “你好了,我就好了。”他现在只想跟在她身边,看她好好的。 “那你饿不饿?”陆招娣轻声问。 “我去给你端粥来,一直在锅上热着。”牧怀风起身。 他太久不动,腿已经木了,走路怪怪的。 等他端了粥过来,见他走路已经正常,陆招娣才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又累了吗?再睡会?” 这三四天,陆招娣每次醒来,连话都没有,有时候只是看他几眼,就又睡着。 他为了等她每天醒来的几个瞬间,整天整天地坐在这床边,谁劝都不离开。 他就睡在床边的脚踏上,每天还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就怕陆招娣睁开眼,看见他胡子拉碴,吓到她。 陆招娣抬手,牧怀风凑过来,手伸进被子里:“是要起夜?我帮你。” 陆招娣脸红:“不……” 第218章 又不是祖宗 他的手已经摸到她小腹。 听到她说不,手才停下,目光牢牢锁在在她脸上:“那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叫大夫。” “怀风……”陆招娣拉住他的手,“我就是想坐起来。” “不行——伤口没好。”牧怀风想都不想,“再过几天。” 他端来粥,细心地喂给陆招娣。 陆招娣喝一口:“你也吃,我想跟你一起吃。” 牧怀风张嘴,刚要说不饿。 陆招娣悠悠开口:“差点就两人吃不上一碗粥了。” 这几天,牧怀风瘦了许多,眼眶都凹进去了,陆招娣看着心疼。 她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顺理成章就变成很喜欢,再自然而然变成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啊。 牧怀风和陆招娣一人一口粥,喝完一碗,牧怀风出去把锅都端进来。 吃两碗后,陆招娣不吃了,牧怀风这才刚发觉自己饿,又去端了一盘饼回来。 陆招娣看他吃饭,脸颊鼓鼓的,欢喜得把手贴到他脸上。 她现在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牧怀风难得见她主动,又想着这次她重伤,万分凶险,险些又落下泪来。 好在陆招娣先开口问:“朔州那边怎么样了?” 他突然从边关离开,也不知百姓是否安好。 牧怀风朝陆招娣凑近些,让她的手不费力就能搭在他脸上。 他嚼着饼,说道:“还行,我来的时候,匈奴那边已经被打退好几波,阿钰说,有急报再来找我,现在应该没事。” 他在边关,每次睡不着,就会去给陆招娣打银首饰。可那天夜里,他睡不着,起床就发现自己放在匣子里的俸禄不见了,就猜陆招娣出事了,所以连夜赶来京城。 “那赵王呢?” “败军之将!”牧怀风凶狠地咬了两口饼,“前几天暴毙了。” 牧怀风没说,是他前几天摸到他帐里,直接把人给捅了! 来阴的,他牧怀风还没怕过谁! “皇上收到赵王暴毙的消息,当场就吐血昏迷,差点驾崩。晋王那边顺理成章,代理朝政。” 短短几句,又不知有多少腥风血雨。 只是陆招娣不想再问那些朝堂上的事。 见自己的手不拿开,牧怀风就一直嚼饼子。 那饼子只是普通的白面饼,连个酱都没有,他都连吃三块。 惹得陆招娣吃吃的笑。 看着一个阳光型帅哥……这样努力地讨好自己,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真好。 不过这一会,陆招娣又困了,她窝进被窝,沉沉睡去。 等陆招娣的呼吸变得清浅缓和后,牧怀风的眼神才慢慢变得阴鸷。 他想要将陆招娣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他愈发确定,他不能这么做。 要保证陆招娣的安全,就只能将她远远地送走,送到与他有牵扯的人,不敢去的地方。 牧怀风在床边站了许久,忽地在陆招娣身边躺下。 他偷偷凑近她的鼻端,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小巧的鼻尖,带着点微红。 他很喜欢。 她的睫毛,像是安静的蝴蝶,静静地停在眼睑上。 他也很喜欢。 他捂住心口她的画像——她,比画像好看很多。 谢承安赶来的时候,陆招娣还没有醒。 见牧怀风守着,他老大不高兴。 等诊过脉,他才放下心来。 “没保护好招娣,是我的失职,我应该陪她一起的。”谢承安后悔莫及。 在这里,他这个舅舅,竟没有保护好妹妹的女儿,说是废物都不为过。 陆招娣现在,只有他这一个亲人啊! 牧怀风闻言不喜:“她是我夫人,还请谢宗主以后莫要再说这些僭越的话。” 谢承安满头问号:“僭越?什么僭越?我怎么了?” 牧怀风冷冷地看着他:“谢宗主,我话说得清楚些——你与招娣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喜欢你与她太过亲近。” “我怎么跟招娣没关系?我是她舅舅!”谢承安生气也不敢大声,用气声怒吼!“舅舅!” 他觉得,牧怀风莫不是疯了,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几步走出门,站在门外瞪着牧怀风,示意他出来。 牧怀风正想跟谢承安说清楚,于是也拔脚出去。 天气早已转凉,夜里更是冷得如冰。 怕冷的谢承安,气得把身上的大氅都甩地上! 他指着牧怀风骂道:“你小子是有病吧?背着招娣一次两次地为难我!合着上次说是放我出疆北,实际上也是想赶我走,是吧!” 牧怀风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只是冷着脸:“我话已至此,如果你以后再接近招娣,别怪我不客气!” “嘿!”谢承安气笑,“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我是她舅舅,你凭什么不让我接近她?再说,你护得了她?” 一次两次的警告没用,牧怀风动了杀心:“不过是半路认的舅舅,摄政王是她哥,都不曾如你一般死缠烂打!我看你这糟老头子,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谢承安气得想毒死眼前的兔崽子! “你才是死缠烂打,你才是半路认的!我是她嫡亲的舅舅!” 这小子居然敢骂他“糟老头子”?他不过才三十出头,还风华正茂呢! 要不然真毒死他,让陆招娣重找一个吧! “嫡亲?”牧怀风嘴唇一掀,讥讽道“你谢家百年都是南朝重臣,你如何有一个南朝的外甥女!莫不是梦里有的?” “哈!招娣这都没跟你讲,说不定根本没想跟你成亲!”谢承安不用下毒,也能气死牧怀风,“我与招娣的秘密,你全然不知,还是靠边站吧你,脖子上面的壳里,都是筋头巴脑的玩意!” 牧怀风没大听懂最后一句,但是屋里的陆招娣听懂了。 她被两人吵醒,已经听了几句。 怕两人打起来,她弱弱开口:“安叔。” 谢承安听见陆招娣的声音,立刻回应:“诶,我这就来。” 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进房间。 牧怀风的手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斩了谢承安的一条腿! 陆招娣与谢承安聊了几句,让谢承安让着些牧怀风。 “让他?凭什么?”谢承安不愿意。 陆招娣红着脸:“他不是比你小嘛。” “小什么小?他是古人,怎么都比我大个几百上千岁,凭什么要我让他?他又不是我祖宗!” 陆招娣被他的话逗笑:“那行,那我换怀风说说看。” “赶紧说,我怕他等会气得走火入魔!”谢承安起身就走。 第219章 谁跟你成亲 谢承安一出门,见牧怀风正站在门口,惊得往后一退:“杵这做什么?吓我一跳。”他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语气不大好,“招娣叫你过去呢。” 说完就走。 他要先去宫里,摆平晋王,否则他还不知道怎么出大周。 本来他都已经出疆北,进入沙陀地界,得知陆招娣出事,才匆匆赶回来。 现在晋王知道他回来,定然不会放人。 与其被堵在丰京,还不如先去找晋王,表达一下和平万岁的意思。 只要价钱谈好,不就是来大周出诊嘛,小意思——跟命比起来,当然命更重要。 牧怀风很是不高兴,看着谢承安离开,才收拢身上的杀意,刻意将眼尾睁开一些。 烛火照进他眼底,端的清透。 陆招娣见他披着微黄的烛光进来,眼睛立刻弯下来,声音都柔和许多:“怀风,我与安叔说了,他以后多少会收敛一些,你看在他是我舅舅的份上,也让让他,好不好?” 牧怀风提着被角,将她裹起来。状似随口问道:“你为什么叫他舅舅,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亲生的!”陆招娣解释得急,小手按在他手背上。她生怕他不信,又强调一遍:“真的是亲舅舅!” 牧怀风定定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 可是她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笃定他会立刻相信她一般。 牧怀风在心中叹口气——她为了保护谢承安,是要铁了心地骗他? 他慢慢开口:“我记得你是陆家村的人?” 陆招娣飞快地眨眼,犹豫片刻后,小心意义地提问:“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有个姑娘,从别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一个小村子里,变成了别人,一直生活下去。 牧怀风不信:“你是想说,你是精怪?” 如果真的有精怪鬼神,那他这个手里全是敌人性命的刽子手,怕是要被恶鬼索命。 “我怎么可能是精怪!”陆招娣赶紧否认。 这个世界里,妖怪可是要被烧死的。她不想再死一次。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系统无法触发,自然也不会救治她。 她还不想贸然死去。 她拉牧怀风坐下:“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这件事情难以理解,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而安叔,就是我的舅舅。” “他也是跟你说的一样,这么过来的?” 陆招娣摇头:“我不知道,安叔不记得了。” 见牧怀风不相信的眼神,陆招娣就差赌咒发誓地说:“就是因为安叔不记得了,我才会来。” “那你们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陆招娣歪头思索一番,继而一脸得意:“我是觉得,似乎是为了成就一个盛世。” 知识是第一生产力。 系统将两个未来世界的人,强行拉进这个世界来。 为了不就是快速普及新的知识? 牧怀风要消化,陆招娣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而且,谢承安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陆招娣看他抿着唇,半天不说话,也不离开。 她问:“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会离开吗?”牧怀风问得很急。 如果她不问,他不会问出口,他怕自己问出口,她会回答是。 但是不问,他更害怕。 怕她有一天,一句话不说,突然离开。 陆招娣想了想:“应该不能吧,安叔也没有离开。” 系统也没有说过,可以离开的事情。 再说,她来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舅舅的事情,显然,在原有的世界,谢承安已经被人遗忘。 牧怀风闭上眼,松一口气:“那我们尽快成亲吧?” “好。”陆招娣飞快回答。 牧怀风心一惊,一把按在床头,俯视她,确认道:“你说真的?” 陆招娣脸烫得快要烧着,她不自在地拉上被子,遮住半边脸,在被子下闷闷地肯定。 她一身药味,头和脸都好几天没洗了,形象定然邋遢到极点。 她现在甚至还站不起来。 她就这么随意地答应了。 牧怀风一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转身往外走:“你先休息,我去找二嫂,过两天我们就成亲!” 他终于要娶陆招娣啦! 不过半炷香之后,牧二哥终于发现,牧怀风这个人,太过张扬! 先是翻出牧家过年放的全部烟火,让护院在庭院里放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而后,将库房里所有红色的东西,都翻出来,说要用。 等动静吵得他实在睡不着,出来查看发生什么事情之后,牧怀风说,陆招娣要嫁他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招娣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下床!你让谁跟你成亲?” “都行,反正她同意了,我一个人拜堂,她在新房等我就行。” 牧二哥气得一脚踹过去:“你积点口德吧,有这么咒自家媳妇的吗?你说的那是冲喜!招娣好好的,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牧怀风愕然:“不行吗?” “行你个鬼!”牧二哥不想跟这个疯子说话,“要成亲,就你现在这身份,至少要递折子进宫,等皇上批复同意了,才能找钦天监定个吉日。你就是再着急,这个月都赶不上!” 他招呼众人都散去:“都该干嘛干嘛去,你们七公子是高兴昏头了。” 牧二哥回自己院里,留牧怀风一个人,站在清冷的院里,暗自咬牙懊悔。 早知道,就之前强迫陆招娣成亲了! ------ 又是一年春节,陆招娣和喜妹一起去丰京,到牧家过节。 “这些年丰京变化好大啊!” 喜妹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丰京,乍然进城,发现丰京比以前热闹太多了! “是啊,这几年丰京这变了许多。”陆招娣感慨良多。 这几年,匈奴一直骚扰边关,但疆北大定,罗刹的商人把生意一直做到丰京来。 现在丰京城内,随处可见红发蓝眼的罗刹人。 而且陆招娣还开了不少火锅店,牛羊肉都是番邦市集现买,新鲜得很。现在火锅烤肉店都开到南朝,但是没有北方火爆,不过上了清汤和粥底,生意还算过得去。 不过一会,就到牧家大门口,牧家二哥二嫂早等着了。 第220章 招惹 陆招娣和喜妹两人从车里出来,两人身量长高许多,陆招娣更是比牧二嫂还高出半个头。 “招娣来了,这位就是喜妹吧,你姐姐常提起你。” 喜妹比陆招娣文弱一些,眉眼间带着柔柔糯糯的 “见过牧二哥、牧二嫂。”喜妹甜甜叫道。 牧二嫂欢喜地拉起喜妹的手,先把人迎进大门。 “怀风他们要班师回朝,这一路各地府衙都要设宴款待,他们得三天后才能到城门口。” 现在依旧是晋王代理朝政。皇上已经病糊涂了,朝事是没法管了,不过有宫女太监伺候着,还能活几年。 今年牧家军大败匈奴,边关终于可以太平几年了。 牧二哥幽幽叹口气:“招娣和怀风的婚事,也可以再提上日程了。” 这几年,每次定下成亲的日子,不是陆招娣有事,就是牧怀风要上战场。 婚事一拖再拖,转眼已经过去三年。 “过完年,招娣都十九了吧?该成亲了!”牧二嫂也叹气。 一般人家的姑娘,十七八也都成亲了。 是他们牧家拖累陆招娣了。 等牧怀风回来,再走个流程,怎么也要两三个月,时间上早排到年后了。 陆招娣倒无所谓。 即便是再过十年成亲,陆招娣还觉得太早呢。 只不过是牧怀风着急,她又不是不想成亲。既然牧怀风想娶,她也愿意嫁,时间就不是问题。 陆招娣等了三天,第三天一早,牧二嫂就拉着她去城外等牧家军进城。 牧怀风跟在队伍最后面,她们不用往前挤。 陆招娣今日特地打扮过,穿了一身浅蓝色蜀锦踏雪寻梅夹袄,很是娇俏。 到牧家军的队伍快要通过官道时,陆招娣耐不住,下了马车,想看一眼牧怀风。 在附近围着看热闹的几个富家公子哥,只觉眼前一亮。 他们平日里在外求学,第一次见到陆招娣,以为是牧家的女眷。 见陆招娣留着头发,知她还未成亲,特意上前来拜见。 陆招娣心情大好,笑着拒绝他们:“奴家已经许了人的。” 一众少年失望至极。 只是,陆招娣等到最后,也没等到牧怀风。 陆招娣心焦起来。 牧二嫂自己也着急,却还是轻拍陆招娣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这就让人去打听。” 不一会,牧怀风的人找过来:“夫人。” 他以为陆招娣在城门口,一路找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陆招娣眸色焦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人一脸为难:“将军让您回家等着,他今晚晚些时候回家,再跟您解释。” 说完,火急火燎地跑了。 陆招娣和牧二嫂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回了牧家,牧二哥做在椅子里愁得直摸脑门,喜妹抿着嘴,素白的小脸上全是不喜。 陆招娣赶紧走过去,关切道:“怎么了?” “海龙那家伙!”喜妹气得一拍桌子,声音忍不住拔高,“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一个什么郡主,说喜欢他!” 说完,喜妹气得眼眶里都是泪水。 喜妹和海龙认识四五年了,就等陆招娣和牧怀风成亲之后,轮到他两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陆招娣刚想安慰几句,牧二哥为难开口:“招娣,你别劝她,怀风也是。” “什么?” 陆招娣没听懂。 牧二哥这才解释,说宜琳、宜栎两位郡主,去朔州玩,结果还没到朔州,在路上就遇到人贩子,被牧怀风和海龙顺手救下。 没想到两位郡主就这么缠上了他二人。 “怀风说,他先把两位郡主送回宫,再回来解释。” 陆招娣面色骤然冷下来。 没想到只半年不见,牧怀风都学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正说话间,就听见外面通报,说宜琳、宜栎两位郡主登门拜访。 牧二哥赶紧出门相迎。 宜琳和宜栎两人,不过十四岁,两人衣服一般,只是一粉一黄,站在一起,很是好看。 宜琳见牧二哥身后站着两个姑娘,一个高挑,一个素白。 她猜高些的就是陆招娣,她听说陆招娣是姐姐,立刻上前,亲热的揽住陆招娣的胳膊:“姐姐,我常听怀风提起你,说你曾经一人撑起牧家军所有军需,所以怀风一直很感激你。所以,我特地来提怀风谢过你,还送宫里带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陆招娣轻笑,轻轻推开宜琳的手:“郡主说的是,怀风很感激我,而且早已以身相许,这事,他难道没有与你说?” “什么?”宜琳一愣。 她原想趁着牧怀风不在,将陆招娣从将军夫人的位子上挤下来。 她问过母妃,只要她有本事让牧怀风点头,或者让陆招娣自己离开,母妃就会去请旨,给她和牧怀风赐婚。 可没想到陆招娣这么不知廉耻,竟将与牧怀风的私事挂在嘴边! 宜琳到底还是小孩子,喜怒都挂在脸上。 陆招娣笑着,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反倒是冷意森森,比那呼啸的北风还刺骨。 “郡主,牧怀风早已发过誓,只娶我一人,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你如今这般找上门来,是他毁了你的清白,还是他应承过让你进门?” 陆招娣的话说得不客气,眼下之意已经是在赶她们离开。 宜琳气得剁脚:“你这商户女,说话怎这般粗俗!来人,还不给我掌嘴?” “掌嘴?”陆招娣俯视宜琳,“郡主莫不是忘了,这里是牧家。” “那又如何?” “那郡主不知道,在牧家,你一个郡主,是打不了我的吗?”陆招娣收敛笑意。 不说别的,牧家根本就不可能让别人为难她。 宜琳不知道,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宜栎。 宜栎沉重地点头,一把拽起宜琳,就往外跑。 宜琳莫名其妙:“我堂堂郡主,凭什么不能打一个商户女?” 宜栎叹气:“姐姐,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她是陆招娣啊!大周排名前三的陆招娣啊!” “那又怎么样!”宜琳不服气,“一个商户女,就想嫁给牧将军,她配吗!” 宜栎再一次叹气:“那你知道她是皇商吗?你也知道她是药材使?而且不仅仅是有虚名的这些,她还是医学院的山长,大周和南朝的使臣,南朝的毒宗宗主,是她舅舅……” 宜琳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宫给晋王治病疗毒的毒宗宗主,心情不爽就给人下毒的恶人!居然是她舅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宜琳面上凶狠,转头就走! 宜栎赶紧跟上:“姐姐,你等等我!” 她跟上去,还在碎碎叨叨:“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嘛,毕竟牧将军和陆老板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我就不知道!”宜琳失了面子,快步回宫。 第221章 没有下次 她们前脚刚回宫里,后脚陆招娣的东西就送到宫内,都是时新的花样,还有精美的玻璃首饰珠串,还有糖水铺子的茶饮点心。 “陆老板说,谢过两位郡主成全,这些东西都是给两位郡主打发时间的。” 宜栎高兴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姐姐,这些东西都好好看!” 宜琳心里也想去看,但是面上下不来,僵着不动。 那头又有小太监跑进来,急匆匆地禀道:“两位郡主,牧将军知晓两位郡主愿意成人之美,感谢郡主大恩,特地送来朔州特有的狐裘、肉脯之类的,聊表谢意。”小太监低头问道,“郡主,咱收下吗?牧家军的人就在后宫宫门口。” “在宫门口?”宜琳不信。 “千真万确,现在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小太监立刻回答。 牧家军的那些个人,杀气腾腾的,就站在门口,连太后都惊动了。 宜琳心中得意,面上一撇嘴,做出大度模样,顺着陆招娣和牧怀风给的台阶下来:“哼,强扭的瓜不甜,本郡主还不想嫁他呢!至于东西呢,既然他们都送到门口了,也别驳了人家的面子,就让人送进来吧。” 十几名牧家军,捧着一堆东西,一路招摇进了殿内,高呼“谢郡主高义。”,引得后宫各家主子宫女围观。 周错刚教完皇子读书,路过殿外,听见动静来看看。 宜琳宜栎立刻站好,端正行礼:“太傅。” 周错看了一眼殿内的排场,就知道陆招娣和牧怀风打得什么主意。 这两郡主虽然骄纵,但总没有什么坏心,她们顺着台阶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错做出欣慰的表情,慢慢赞叹道:“两位郡主虽然年轻,但深明大义,小小年纪就能成人之美,实乃女子楷模。” 绝口不提先前,是她们去抢别人的未婚夫的事情。 得了周错夸奖,两孩子高兴得喜不自禁。 既然连太傅都夸,说明她们做对了。 宜琳立刻吩咐人将东西收下,又去母妃那边要了一些回礼,送去牧家。 牧怀风在宫里吃完宫宴才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满肚子愁肠,想着怎么解释。进门前,他特地紧了紧衣服。 不是受伤,是怕陆招娣动手,又怕她伤了手,只能为难自己多穿两件。 进屋才发现,陆招娣已经将郡主送来的东西清点完毕,送进小库房。 牧二哥说,今天陆招娣先是吓走两位郡主,随后又送礼到宫中,还用牧怀风的名义送了一份。 他说:“招娣说,郡主想嫁你,就是与你有情,你不好做得太绝。小孩子喜欢一个人很正常,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莫要惹急了人家。” 牧怀风这才狠狠松一口气。 他在边关的时候还不知道两位郡主的心思,是班师回朝的路上,海龙来找他帮忙。 没想到这一帮,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被牵扯其中。 还在现在事情解决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多注意些,那些救人的事情,我让其他人动手。” 他又不是闲得慌,非救不可,下次让秦钰动手,反正秦钰成亲了。 牧怀风也不怕牧二哥笑话,当他的面,脱了身上两层外衣,里面还有一层外衣。 甩脱衣服,牧怀风脚下往外走:“招娣还在隔壁院里吗?我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牧二哥回答,人已到院外。 陆招娣知道牧怀风要回来,还给他留着灯。 她听见他的声音,早在灶台上炒两个热菜,一个椒盐脆骨,一个炸薯条,还有花生和卤鸡爪。 喜妹跟在后面,端解酒汤进屋。 这般场景,像极了他梦里与她的生活。 牧怀风心里一暖:“招娣,我回来了。” 陆招娣招呼他进屋:“怎么没喝酒?” 牧家军大捷,班师回朝,陪酒的那些官员竟然放过他? 牧怀风讪笑:“这不是白天有事,大家都知道我要回来解释,没敢劝我。” 那些官员是没敢劝——整个宴会上,牧怀风黑着脸,就和晋王喝了几杯。 晋王不劝,谁敢上前? 是以他才如此清醒地回来。 “郡主她们没为难你?”牧怀风在桌边坐下,问道。 听说那两个郡主刁蛮任性,虽然从朔州回丰京这一路,并没有特别不讲道理,但牧怀风还是担心陆招娣。 陆招娣实话实说:“想为难来着,可惜她们名头不够大。” 她现在好歹是富可敌半个国的皇商,小小的郡主,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敢对她如何? 但是,平白无故地被其他女人找上门来,陆招娣是有些不高兴的。 她拍开牧怀风伸过来的手。她还生着气,暂时不想与牧怀风太过亲近。 牧怀风没怎么见到她这般吃醋。 想当初,他先喜欢上她的,她对他全然不放心上,真是让他抓心挠肝地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乖乖围着她转。 现在好不容易看她生气一回,属实不易。 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生气不好,我以后多注意点。不过军中女子少,应该也没有下次。” 他在军中时候,胡子都不刮,邋遢的模样,没人看得上。只是那模样,可不能让陆招娣看见。 至少,成亲前不能让她看见,免得她反悔。 陆招娣随口应一声:“讲讲朔州这半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喜妹最近都在等你回来,想听听有趣的故事呢。” 牧怀风这才瞬间惊醒,一拍脑门:“糟,我忘了海龙!我跟阿钰回来,把海龙忘在宴席上了!” 喜妹愕然。 她以为海龙不来牧家,所以刚才见海龙没跟来,并没有发现不妥。 陆招娣赶紧起身出去,吩咐廊下的小厮:“赶紧去叫马车,你龙爷还在宫里宴会上。” 等把人接回来,海龙醉得一塌糊涂,抱着酒壶兀自睡得香呢。 喜妹忙着给海龙收拾好躺下,累得不轻,回屋自己睡了。 牧怀风也起身告辞:“那个……菜别收。” 陆招娣听了,挑眉。 牧家的人都知道,牧怀风经常偷偷摸进陆招娣的房间。 但是陆招娣从来没有阻拦过。 等牧怀风院里的门关上,没多久,陆招娣房间的后窗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牧怀风偷偷溜进来,一把拉过陆招娣,铺天盖地地吻覆下来。 他的姑娘,想得他皮肤都发烫。 半年了,上次见她还是半年前。 “你去南朝那么久,怎么就不回来看看我?”牧怀风厮磨她的下唇,抱怨道,“清河生孩子,那么多人陪,非要你一直跟着?” “你总让我在朔州待着,又不让我跟在你身边,左右我没事,清河需要我,我当然愿意多待一段时间。” 陆招娣不喜欢被牧怀风排除在危险之外,但她在打仗的时候,确实只能做医务人员,帮忙包扎一些人。 但现在医学院的孩子们陆续学成,周错开的条件兑现,不少在医药方面有天赋的学子,学成之后已然进入军营。 相比之下,陆招娣就空闲下来。 正巧摄政王大婚,清河又有了身孕,她就去南朝过了一段日子。 摄政王竟然在牧怀风之前就成亲了,牧怀风很是不满。 “那我们啥时候成亲?你都准备好了吗?”牧怀风终于能有点底气问出这句话。 这几年,晋王执政,牧家军军饷粮草的问题,几乎没有什么问题,现在牧怀风没有以前那么穷了。 第222章 婚期 牧怀风还做了一件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一个盒子,盒子里的钱是给陆招娣的。 他做了个机关,如果盒子里的银子消失,就会从上面再落一块银子到盒子里。 牧怀风想过,如果陆招娣三年前说的故事是真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她每次濒死,银子都会不见的事,就是真的。 他这样做完,心里终于觉得稳妥些。 陆招娣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谢承安知道。 他还给这个机关提了一点建议,说一次性不用给那么多钱,一两银子就够。 牧怀风听谢承安说的那个口气,煞有介事,就知道自己没有想多,花银子的事情,必定确有其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他。 “招娣,”他慢慢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缠着她。 她现在长高了,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她的腰肢贴着他的腰侧,柔软得让他心猿意马。 陆招娣喜欢他的味道,追着他不放。 牧怀风吮了一会,又放开她,将她抱到对面的凳子上放下。 再吻下去,他把持不住自己。 “怀风,你身上暖红红的,很舒服。”陆招娣贴着他的脖颈。 牧怀风却觉得不舒服。有无数无形的、细滑的手,在他心里轻抚,惹得他乱想,忍得辛苦。 面对陆招娣,他自问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能娶回家了,为了彼此的面子,也得忍! 他又一次问起,成亲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 “有需要我去办的吗?”他夹一块薯条,塞进陆招娣嘴里,而后自己慢慢吃着。 宴会上他心里有事,担心因为郡主的事情,惹陆招娣生气,所以没吃多少东西,这会有些饿。 他很喜欢吃陆招娣做的菜,不过一会,盘子就空了大半。 陆招娣看他吃饭也开心,顺口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其他事了,东西都是陆姨和吴大娘一起看过的,稳妥的,不过……就是不知道晋王什么时候登基。” 如果晋王登基,他们肯定不能在登基之后的那个月里大婚,为人臣子,还是低调一些。 牧怀风的筷子动得更慢了。 晋王登基的事情,他是清楚的。 “晋王有意在开春登基,但是皇上还在,朝臣准备请皇上做太上皇,不知道晋王肯不肯。” 牧怀风打算请晋王赐婚。 如果晋王能直接给牧怀风赐婚,那就诸事顺遂,不用再拖一个月再请旨。 除了登基的事情之外,陆招娣还担心可能会有国丧。 谢承安上次进宫,替皇上诊过脉,说皇上最多撑到明年初夏。 如果皇上驾崩,当月是不能有嫁娶之事的。 这就不好说了,牧怀风越想越心急。 第二天早朝之后,就去和晋王说,要在晋王登基之前大婚。 晋王看了看他:“就为了这,你特地来找我?” 牧怀风一点都不客气:“不找你找谁?我已经请礼部的尚书大人拟好折子,他们不敢上奏,我直接拿过来的。你看看,没什么问题,你就批下来就成,我自己去翰林院要个圣旨。” 牧家军主将大婚,皇上要是不赐婚,牧家军一众将士的心里也过不去。 为了家国天下,表面功夫怎么样都还是要做的。 “行吧。”晋王合上折子,答应下来,“牧家军凯旋,你现在大婚,大家也高兴。” 但是,谁都没想到,牧怀风的婚期,定在晋王登基后第三天! 晋王登基,第二天册封皇后,第三天牧怀风大婚! 这样的荣耀,谁能比得上? 牧家荣极一时! 整个丰京都轰动了! 晋王登基的日子定在下下个月初八,那么牧怀风的婚期就是二月初十。 这样的日子,别说是其他人,就是牧怀风自己都没想到。 他本来想赶在正月里成亲,谁知居然在晋王登基之后第三天! 简直就是圣眷正浓。 牧家宴请的帖子还没准备好,门庭就已经挤满了各家不请自来的马车。 连着几天,络绎不绝。 虽然成亲的时间有点赶,好在牧家为了这场婚事,已经准备三年多,东西是都备下的,只要走完六礼就行。 陆招娣赶紧写信,让谢承安、吴大叔和吴大嫂、吴顺、摄政王、清河,告知这件大喜事。 摄政王和清河或许不会来,等她大婚之后去南朝看他们。 程东一早忙完车马行的事情,匆匆来牧家,想趁早恭喜陆招娣,但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吓得往外退。 管家眼尖地看到他,赶紧招呼他过去:“程掌柜,来找陆姑娘?您进去往左转,就是陆姑娘的院子。” 管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直接将认识的外男放进后院了。 程东惴惴不安地往前走,前面牧家下人护院都行色匆匆。 见过陆招娣后立刻离开,怕别人说闲话。 今天登门拜访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文武都有,怠慢不得。 牧家的厅堂不够大,已经将详实的几位官员安排在一起,牧怀风觉得自己是个陀螺一般,早吩咐下人,明天把大门关严实了,就说人还没起。 陆招娣倒还好,她在后院里,与喜妹核对账本,海龙在一旁给喜妹剥橘子。 海龙在喜欢陆招娣之前,喜欢过好几个姑娘。原本陆招娣以为海龙是个花心大萝卜,只要对方是个漂亮姑娘就行。 没想到海龙确定喜妹喜欢他,就突然变了,话里话外都是喜妹,在淮阳打完仗,就去南朝提亲,然后和牧怀风一样,硬生生地等。 几乎让人以为他被夺舍了。 海龙家不算有钱,是南朝最大的朝贡小国。新帝继位后,免了南国的贡品,南国逐渐富裕起来。 海龙托腮看喜妹,半天,忽地转头问陆招娣:“阿姐,我送你的玛瑙珠子,你怎么给牧怀风了?” 陆招娣停下手中的笔,才想起来,那个玛瑙珠子,是之前牧怀风派来的护卫四九拿去了。 她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四九,也不知道四九是不是还安好。 等中午,牧怀风来吃饭,陆招娣问起这件事情。 牧怀风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是四九给他的。 “这种东西他怎么敢收?”牧怀风意有所指地扫一眼陆招娣。 那时候陆招娣还笑,不是很懂情爱。 现在,她知道牧怀风那一眼的意思—— 四九如果留下珠子,怕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陆招娣是挺感谢四九的。 “那他还好吗?”陆招娣抱着一丝希望。 虽然她知道,如果四九还活着,她应该会看到他,不可能三年都没有见过他。 牧怀风极轻地抬了一下陆招娣。 海龙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和牧怀风相处这些年,对他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他每次要冲锋敌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海龙的手指不自觉曲起,手臂上的肌肉已经蓄势,做好准备。 一旦牧怀风发难,他拼死也要保护陆家姐妹。 第223章 四九 没想到,牧怀风嘴唇轻轻一碰:“受伤了,回老家了。” 陆招娣蹙眉,追问:“那么重的伤?是哪里受伤?我让安叔去看看他。” 牧怀风心里的醋坛狠狠打翻。 他本来想说四九死了,可是怕四九成为陆招娣心头的朱砂痣,没敢这么说,这才改口说受伤了。 他不敢将情绪蔓延到脸上,假装叹气可惜,在自己的大拇指鱼际处划了一刀:“这里受伤了——他刀法受影响,失了准头,至少要修养几年,所以回家去了。” 陆招娣理解地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 “是啊,他老家也有喜欢的姑娘,没有伤残回家,挺不错的。”牧怀风补了一句。 海龙非常确定,牧怀风在撒谎。 果然,陆招娣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牧怀风定定地看过去,望进她的眼睛里。 牧怀风光明磊落地,将眼神瞬间缠上陆招娣的目光。 陆招娣的脸颊,不可遏制地泛起红。 若不是桌上有喜妹和海龙,牧怀风必定是要动手动脚的。 喜妹飞快地扒完饭,拉起海龙就走。 临走还警告牧怀风:“阿姐脸皮薄,牧大哥你不准欺负阿姐。” “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 等喜妹走远,陆招娣才小声抗议:“你哪里不会欺负我?” 牧怀风按着陆招娣的发顶,揉了揉:“吃饭。” 他是很想欺负她,他想将她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日子,将是三年来,他与她相处最久的一段时间。 记得上次相处这么久,还是在南朝,种植园刚开始的时候。 牧怀风低声哄她:“你不是说,成亲之后想去南朝吗?要不要顺道去河内?” 陆招娣眼睛一亮,而后又犹豫:“不要吧……你离开大周那么久……” “我跟晋王说过了,我是去打探敌情。”牧怀风眼睛慢慢弯下来。 陆招娣很着迷他这样笑着。 很阳光,她可以看见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牧怀风像是捕猎的猎手,他怕自己喜欢的姑娘逃走,越是接近,他越耐得住性子。 他想哄她开心,哄她顺从,哄得她的心里满满得都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 他知道,她店里的几个年轻有为的掌柜,对她都有些想法。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色诱陆招娣,被牧怀风派人打了。 打得不重,威胁为主,但也够普通人喝一壶了。 牧怀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他在乎,她看见了怎么样的他。 反正,他自己没动手,她看见了,也没证据说是他指使的。 牧怀风忽地一笑。 他想起有一次,她来信问他相关的事情,他的回复是,只要是牧家军做出的事情,他都认。 大义凛然的实话,陆招娣反倒不好追问得太细。 “你在笑什么?”陆招娣从饭碗里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 “高兴。”牧怀风随口道,“对了,后院角门那个院子,我准备改了给你盖个小楼,以后你出入也方便一些。” 陆招娣生意上忙,回来的时间不固定,在角门那,进进出出的也方便。 而且,角门出去的巷子,直通城门,什么时候回来都好。 牧家以后的大门,可能太过扎眼,走角门更低调。 陆招娣理解:“我已经将隔壁宅子买下来了。” 牧家的隔壁,原本是定北侯府。 定北侯府是御赐的,一般不卖。 但是陆招娣是谁?她找安王妃和晋王妃,在晋王面前提了一嘴,晋王立刻就给了个价格。 第二天,一道旨意,将宅子的御赐牌匾拆了。没多久,这宅子就易了主。 这件事,牧怀风是听说的。 但是没想到,这个人,就是陆招娣。 他紧了紧手里的筷子:“你在隔壁,还发现了什么?” 定北侯府里,没有什么天下至宝吗?比如上好兵器什么的。 “别的没有,倒是杜家的生活用品还遗留不少。”陆招娣随口一提,“已经移交刑部了。” 有些东西是抄家的时候没有发现的,有一点点罪证。 本来陆招娣没想交出去的,但最近杜轻云想偷偷回大周,陆招娣不喜欢她回来。 定北侯旧部,始终有不肯低头的良将。牧怀风又舍不得为难对方,就等着对方遇到困难,他能雪中送炭。 废人费力的,这么几年下来,陆招娣不希望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她擅自做主,把杜轻云扣在关外。 陆招娣吃饱,目光触及堆成小山的账本,无奈地叹口气。 真不想看账本啊。 她这几天挑成亲的喜服布料,已经很累了。 “太累的话,就先放着,我让瑾哥过来帮忙。”牧怀风心疼陆招娣,但不心疼牧怀瑾。 前两年,江南的良田大丰收,解决了牧家军的粮饷问题。 牧怀瑾的妻儿终于从山里回来,不用一年只见几次。 牧怀瑾因此经常帮陆招娣,结果帮着帮着,就成了陆招娣钦点顾问,帮着优化处理生意上事务的诸多流程。 可以说,有了牧怀瑾加入之后,陆家的生意有了质的飞跃。 而且还帮陆招娣,谋划了多个投资方向,让钱流转起来,有更多的收入进账。 牧怀风发现牧怀瑾这个才能,立刻保荐牧怀瑾,进了户部。 到三年后的现在,三代人都是清一色武将的牧家,破天荒出了一个户部侍郎! 牧二哥祭奠祖宗的时候,都换高香了。 “这怎么好意思?”陆招娣嘴上说着,心里却乐开花。 陆家的账目越来越多,她也应该想想,该怎么处理了。 她上次跟牧怀瑾问过,能不能成立个财会公司,专门帮人处理政务。 这样她就在医学院单独开一期账房班,试试看效果。 牧怀瑾直接就同意了,第二天就开设司计署,对普通商户开放,承接各类大小账目整理工作,也出借账房先生。 陆招娣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既然账本太多,那她还真打算去司计署,问问看,委托处理这些账本,是什么流程。 牧怀瑾特地亲自带陆招娣到司计署,介绍那些所谓的账房先生,大部分都是家境困难的国子监学生。 第224章 送的是虎符 能进国子监,还是凭本事进的,那都是满腹经纶的大才子。 这些人居然愿意屈尊来算账。 陆招娣惊呆了:“这样太大材小用了吧?” “不会。”牧怀瑾笑道,“跟学分有关,来做三个月账房先生,接十单,或者做满三十天,实践课就算过。” 陆招娣大吃一惊:“免费的?” “不不,你们不是免费的。”牧怀瑾解释,“我是说,这些贡生,我们是不给工钱的,只包吃住。”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牧怀瑾是奸商。 殊不知,这个规则背后包含的,是司计署所有营收,甚至还要给国子监家境贫寒的学生,补贴在校舍的所有开销。 陆招娣考了几个学生,都很不错。她见一个贡生交上来的纸上,墨太干,特意过去看看。 见那贡生是在门口,寒风一吹,墨汁结成了冰。 “怎么不到里面去?”陆招娣问他。 那贡生还不习惯与女子说话,被陆招娣样漂亮的姑娘问话,耳朵尖都红的发透。 “这、这里、光线比较好。”他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陆招娣点点头:“过节的时候,记得去镜坊看看,那里的有些眼镜搞活动,你可以带着国子监的名帖去看看,听说只要百文钱,就能买到一副眼镜,如果有考试排名,还能更便宜。” 那贡生满脸惊喜:“真的?那太好了!过年时候,我定要去看看!” 等离开司计署,陆招娣特地向牧怀瑾打听:“刚才在屋里,坐在门口的那个贡生成绩好吗?” “是不错,第五名进的国子监,不过听说他眼睛不大好。”牧怀瑾气笑,“我还送过他一副眼镜,被他转头卖了!” 陆招娣挑眉:“我觉得我好像也上当了。” 那小子,不会是在用苦肉计,骗她卖他眼镜吧? 陆招娣回头看着那个瘦瘦的身影,缝缝补补的棉大衣。 她鼻头发酸,就算他是骗她,她也认了。 这个时代的穷苦,在穿越来之前,她是难以想象的。 可条件这么苦,大家都还是这么热爱生活。 牧怀风回来,见陆招娣托着腮发呆,问她在想什么。 陆招娣说了:“那个贡生,是不是很缺钱?” 牧怀风轻笑:“这有什么,你让内务府刻个章不就得了。” 牧家以前穷得叮当响,到底也不敢卖御赐的内务府之物。 陆招娣开心大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年后,陆招娣果然见到那贡生,带着眼睛,安静地坐在屋里,趁着闲暇时候看书。 他见到陆招娣,偷偷瞟她一眼,飞快地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书,但耳朵尖一直通红。 元宵节那天,谢承安来了。 他在外面看了花灯和烟火,才慢慢到牧家来。 他其实不喜欢烟花,但是现在他总会在看见烟花的时候驻足。 或许他喜欢的姑娘,喜欢烟花吧。 谢承安龇牙咧嘴,冻得周身冰凉,只有手底的暖炉还温着。 陆招娣好不容易等到他,欢快地跑出去:“安叔。” “嗯。”谢承安点点头,面容沉寂。 天姬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安叔,怎么了?”陆招娣察觉到两人的沉默,不解地问道。 谢承安无奈叹气:“如果你爸在,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 他往屋里走两步,又退回来,眼睛里有挣扎:“其实你还小,也不着急成亲。” 原来是舍不得她嫁人了。 我家有女初长成啊,老父亲的心态,虽然要不得,但是无法控制。 陆招娣无奈地笑:“安叔……” 谢承安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将嘴角往两边拉,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摄政王给你的,你看看要不要。” “什么?”陆招娣好奇地打开一看,是半枚南朝的虎符。 陆招娣震惊:“安叔,这是……” 不会是南朝要覆灭了吧! “他怕你在大周受欺负,你带着这个虎符,就可以任意调动南朝所有兵卒……” 不等谢承安讲完,陆招娣就打断他,将盒子还回去:“我不能要。” 谢承安解释:“另外半个,在他那,你不用担心他调不动军队。” 这点轻重,摄政王还是分得清的。 陆招娣还是不肯收:“我不需要这个。” 谢承安极力劝说:“说不定未来需要,有备无患。” “怀风不会让我处在险境的。”陆招娣笃定。 谢承安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盲目自信,是一种病,得治。” 陆招娣坚持,不愿意接受。 谢承安冷笑一声:“行,你不要!我把这东西送给晋王,我觉得他肯定高兴要这东西。” 能有机会把控南国的军队,不管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自己,晋王定然心动。 陆招娣知道谢承安真能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赶紧拦下他:“安叔,别生气,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谢承安将盒子丢回她怀里:“摄政王也是怕你在大周闹矛盾,过得不自在,有这东西,也有点底气。” 君子怀璧,定然会有坏人盯上。 现在陆招娣富可敌国,手里有点能调动的人手,会好做事一些。 “哥哥他是不是听说什么了?”陆招娣立刻追问。 无缘无故的,摄政王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还能听说什么,不就是那两个郡主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他气得连饭都没吃。”谢承安摇头。 陆招娣有些尴尬。 谢承安知道陆招娣护短,劝道:“要我说,他不生气也难,都这么些年了,你们两人的婚事一拖再拖,那牧怀风居然还闹出这样的流言出来,他没有亲自来大周,就算是给牧怀风天大的面子了。” 陆招娣当然知道。 也知道是因为她与牧怀风的婚期将近,所以摄政王才忍下来。 “不过,他去徽县看了你的嫁妆,又给你添了两百抬,一共三百八十台,凑个吉利。嫁妆队伍按说,这几天就会从徽县出发,赶得上你大婚。” 陆招娣鼻头有点酸。 她没想到,摄政王真做到两个妹妹一般待遇。 清河是他亲妹妹,可她不过是半路认的,摄政王完全没有必要对她如此亲后。 但摄政王十分清楚,当初清河病重,如果没有陆招娣,清河不可能活到现在。 而且陆招娣与清河模样太过相似,摄政王早已认定,不论如何,她就是自己妹妹。 初八那天,晋王登基。 原本定在第二天封后,可那一天,晋王站在高台下,纹丝不动。 第225章 成亲 钦天监的官员一脑门的汗,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着吉时就要过了,晋王妃才从队伍里走出来。 晋王看见晋王妃,面色缓和许多,只是紧抿的唇依旧没有松开。他不高兴地看着晋王妃那一身宫女服饰。 晋王妃一直不愿意入主中宫,可是晋王坚持,晋王妃不得而已才答应。 但就在前两天,晋王就要登基,有朝臣按照惯例,提出填充后宫的事情。 晋王与晋王妃成亲多年,也无子嗣,朝臣提立妃之事是本分。 但晋王妃不愿意与其他女人一起。 晋王昨日在朝堂上说了,是自己体弱,有晋王妃一人足以,若有再提后宫之事,就等同逼宫。 一众朝臣闭了嘴。 但今天早上,晋王妃还是要离开。 晋王让牧怀风将人带回来,说如果晋王妃不回来,晋王就不会登基。 人是在城外堵回来的。 但人回来了,晋王也生气。 他朝晋王妃伸手,晋王妃僵着不动。 牧怀风急了—— 错过吉时,晋王怕是会反悔,不再登基。 现在不是晋王想要做皇帝,而是大周需要晋王。 牧怀风单膝跪地,恳切道:“王妃娘娘,大局为重!” 晋王妃闭上眼睛,狠心不搭理他。 却不想,一朝武将都跟着跪地:“娘娘大局为重!” 武将都跪了,文官自然也跟上。 周错带着满朝文官,一揖到地:“恳请娘娘,大局为重!” 一时间山呼一片。 晋王妃睁开眼睛,满眼挣扎。 晋王转身就要走。 钦天监吓得扑倒在地,几乎肝胆俱裂:“娘娘!” 晋王要是走了,大周亡矣! 晋王妃不得已,上前拉住晋王的手,一语不发,扶着晋王,踏上祭天大典的高台。 晋王不知与晋王妃说了什么,晋王妃在第二天披上凤袍,又走了一遍高台。 太后和安王妃在台下,等观礼结束,太后忍不住捂住心口:“安王妃,你都不知道哀家刚才多紧张,就怕她一赌气,从高台上跑了!” 太后就没见过这么不想入宫的人。 如果是秀女,她还能理解,但是晋王和晋王妃成亲多年,怎么还这么大脾气? 等仪式结束,众人才知道,昨天皇上和皇后说了什么—— 皇后受封后,直接上了出宫的马车,回了原来的晋王府! 皇后居然不住宫里! 一众朝臣想上折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万一皇上说他们逼宫,撂挑子不干了呢? 也是在这一天,周错和牧怀风才知道,皇上和皇后还没圆房! 周错出了个馊主意,说牧怀风大婚,帝后肯定是要去观礼的。 其他的他没有说,但是皇上听懂没有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皇上特地让马车出宫后,走晋王府接上皇后。 等帝后到了,牧怀风已经去接新娘子。 牧怀风从牧家正门,提前一个时辰出发,绕丰京内城走了一圈,撒了一路的喜糖,而后到角门,接了陆招娣的花轿,绕丰京外城一圈。 三百八十抬嫁妆,连着几条街都是接亲嫁娶的队伍。 整个丰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孩童只要跟着队伍的,都有糖果拿。 牧家在外面搭棚子,摆上流水席。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牧将军今日大婚,新娘子的嫁妆,从城东绵延到城西,这在丰京城里,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到过如此丰厚的嫁妆了。 而且,刚登基的皇上和皇后也来牧家观礼。 如此殊荣,百年只此一人。 宴席上,罗刹南洋都有人来,罗斯特和李维一见如故,聊得很是开心。得知李维已经有两个孩子,罗斯特很诧异,没想到李维竟然愿意早早成亲。 李维眉飞色舞,说自己还没有成亲。 罗斯特竟不觉得李维太渣,只说李维做得对,不能早早被女人束缚了。 李维大喜,直呼找到了知音。 摄政王实在听不下去两人的胡言乱语,和清河一起到前面去观礼。 见到陆招娣和牧怀风两人,并肩而立,彼此行礼,摄政王终于安心下来。 牧怀风早看见摄政王,特意朝他点头。 皇上只当没看见,眼睛几乎没有离开皇后。 站在后面的周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连头都不抬。 皇后身后的侍女看着周错在皇后的酒杯里下药,并没有提醒。 皇上还示意周错多下点,周错低着头,当没看见。 接下来就是帝后给新婚夫妻赐酒,等开席没多久,皇上就和皇后一起离开。 周错当天也提前离开宴席,东西都没收拾,直接出城回了正阳山。 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招娣,在新房里坐着。 从天没亮开始,陆招娣就被挖起来化妆换喜服,等拜完堂,陆招娣困得不行。 她有些饿了,安平和清河拿些吃的过来。 “不是不能吃东西吗?” 陆招娣知道,按照习俗,新娘是不能吃的。 安平笑:“那是婆家给新媳妇立规矩的,牧将军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你挨饿?” 陆招娣低低“哦”了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把肉脯:“我还以为不能吃,特地偷偷藏了一些。” 她可不会因为成亲,委屈自己。 喜妹守着门,不让外面的宾客进来闹。 若是喜妹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但她拉着海龙一起。 偶尔一个两个漏网之鱼,也不好公然往洞房里闯,几人站在院里干着急。 陆招娣听着外面热闹,她自己在屋里笑得开心。 “姐姐,你紧不紧张?”清河小声问。 她成亲那天,紧张得不行,连踩着吴顺的鞋子都不知道,走半天也走不好,还是吴顺带着她走出礼堂的。 陆招娣点了一下头:“有一点。” 到底是第一次,又没有排练过,怎么不紧张。 “主要是怕出错,惹出笑话来。” 陆招娣看着满屋喜气的房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现在这间新房,就是她平日里住的房间。 上个月,牧二哥想给牧怀风换个院子住,牧怀风说,反正成亲之后要和陆招娣住一起,就没换,成亲的房间就顺理成章,用的陆招娣的房间。 不过原本住在隔壁房间的喜妹,搬去空下来的主院。 安平知道陆招娣几乎一天没吃饭,将点心往陆招娣面前换换:“终究是嫁给牧将军了,我儿盼着有兄弟呢。” 安平生了一个儿子,生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了,秦钰说什么都不让她在怀。 在这种事情上,秦钰说一不二,安平没辙。所以安平这些年,就是去给自家儿子认一些兄弟姐妹。 陆招娣眨眼:“要不我教教你,怎么再生一个?” 秦钰是自己在吃药,所以安平怀不上,但是,这对于陆招娣来说,这些药方怎么解,也是简单的。 安平瞬间来了精神:“莫不是你今晚让我偷学?” 清河没个正经,哈哈笑:“那我也要来学!” 陆招娣没想到她们荤素不忌,一时间差点接不上话:“你们嫁人之后,底线呢?” 床笫之事,对与陆招娣来说,尺度还是有些大了。 她们三人说话,声音越说越小,陆招娣听得面红耳赤。 第226章 洞房花烛夜 忽然听见外面喜妹的声音:“姐夫。” 陆招娣惊得差点跳起来,生怕牧怀风听见她们刚才说的话。 门外的牧怀风心念一动,百感交集——这是喜妹第一次改口叫姐夫。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喜妹:“没什么东西送你,拿着吧。” 本来他还想着,是不是要送给喜妹,毕竟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现在看,还是交给喜妹更合适。 喜妹疑惑,怎么不是红包,打开才知道,是她和海龙的八字,批的是天作之合。 喜妹和海龙合八字不太顺利,说是两人生辰相克。 海龙是无所谓,但喜妹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不好。 陆招娣不信这些,海龙是南国人,风俗和大周大不同,所以都忽略了喜妹的心情。 只有牧怀风注意到,还将这件事情处理了。 他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在意很多事情。所以在知道喜妹和海龙八字不合之后,特意找到钦天监,在陆家村那种树挖河,为喜妹补水补木,麻烦得很,才批了这一句吉言。 喜妹将盒子仔细收好,欢喜得掉眼泪—— 一生一次的事情,她是想什么都是好的。 牧怀风见喜妹抱着盒子,这才放下心来,往屋里走。 “怀风。”陆招娣起身迎上来,看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奇怪道,“你怎么来了?不用陪外面的宾客?” 凤冠霞帔的陆招娣,好看得让他挪不开眼睛。 “陛下回宫了,其他人不用我陪——牧家军那么多将领呢,有他们陪,我不用过去。”牧怀风只喝了几杯。 牧怀风打手势,让安平和清河离开。 清河可不愿意,抬手在半空中颠了颠。 牧怀风从袖里抓了一把红包塞到她手里。 惹得清河和安平笑个不停。 陆招娣被她们两个人笑得红了脸,实在站不住,躲到里屋去。 过了一会,屋里安静下来,牧怀风在桌边坐下,温柔开口:“她们走了。” 陆招娣这才红着小脸,从里屋探出头来。 她不知道,不只是安平她们走了,连院里的人都走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人,陆招娣的心突然紧张起来。 明明早已熟悉,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紧张,或许是怕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是屋里烟色布置变了。 她有些无措,站在门边,不过来,也不离开。 牧怀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静静地不动。 他衣袖松开了,露出半截贲起的肌肉,有一两道浅色的伤疤,并不狰狞。 见他不动,陆招娣才没有那么紧张,她走过来:“是不是累了?” “唔,是有点。”牧怀风嘟囔,含糊不清。 他十分清楚,怎么才能让陆招娣放下防备。 他仿佛刚刚打了个盹,眼下还爱困,动作都变得缓慢。 轻轻拉住陆招娣的手,捏了捏,他将头凑在她肩膀上,哄道:“要不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陆招娣本来还以为,牧怀风今晚…… 她懊恼自己想多了。 牧怀风不动声色,看着陆招娣呆呆地往他挖好的坑里跳。 从赐婚当天开始,他就在盘算,怎么把陆招娣吃到嘴里。 到现在,他已经盘算了一个多月,今晚怎么可能放过她? 全然不知牧怀风打算的陆招娣,去耳房洗漱好回来,发现牧怀风已经钻进被窝里,闭着眼睛睡着。 陆招娣以为他困了,放轻脚步。 只是他睡在床边,他身高腿长,她要跨过去才能到床里。 她不好意思吵醒牧怀风,自己小心搬来凳子,踩着凳子跨过去,尽量不吵到牧怀风。 她小心揭开喜被,慢慢躺下去。 等躺下,陆招娣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困。 她依稀还能听到外面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声音,宾客还在。她侧身看着牧怀风高挺的鼻梁,心下有些疑惑——他们,就这么睡了? 只是她委实累了,红烛静静地燃着,陆招娣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牧怀风这才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自己的姑娘。 她卸了妆容,额前的发丝还湿着,安静地贴着,显得她格外乖巧。 他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把人哄回来。 他小心地将人挪到自己怀里,慢慢低下头,小心厮磨着玫瑰一般的两片柔软。 等陆招娣再醒来,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脑袋昏沉,鼻端都是熟悉的气息,牧怀风的脸就在她上方,她错觉烛光都在晃动…… 她抬手,触到的是他滚烫的背脊,指尖摸到的,是纵横交错伤痕…… 牧怀风鼻端轻轻舒一口气,渐渐带她去云端…… 陆招娣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躲着牧怀风。 新婚后的第三天傍晚,陆招娣躲在书房挨时间。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累死,根本不敢回房间。 这几天没有新的账本,陆招娣也无事可做,穷极无聊,她开始整理抽屉。 在暗格中,陆招娣看见摄政王给的虎符。 她看着虎符,良久,忽然萌生一个念头:是不是有虎符,能调动南朝的人,过来拦住牧怀风。 陆招娣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实在是牧怀风太过分了。 陆招娣几乎错觉,牧怀风是想把此前几年的份,全都在这几天补上。 这两天,她连睡一个安稳觉都是奢侈。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想将虎符拿起来。 手,被牢牢固住。 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要拿这虎符做什么?” 天都黑了,他等自家夫人一起吃晚饭,左右等不到人,他才过来一趟。 可谁知,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夫人,对着虎符看了半天,甚至还想用这虎符! 牧怀风的声音柔和,可那表情黑得可怕,一看便知,他是猜到,她想拿虎符调人来制住他。 陆招娣吓得腿软,整个人往下滑,被牧怀风眼明手快地接住:“夫人是在害怕什么?” 陆招娣欲哭无泪,赶紧解释:“怀风,我就是想擦一擦……” 他将人放在桌上,二话不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怒气,低头堵住陆招娣的嘴。 他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但是他忍不住。好不容易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有闹腾她,她在书房,却想着摄政王! 牧怀风决定今晚要放纵自己,但该哄的,还是要哄的。 “再忍忍,再忍忍……”他吻住她的肩膀,胡乱安抚。 陆招娣咬牙——好,她忍,反正第三天了,明天他就要去衙门点卯了。 颤抖的小手,好不容易才攀上坚实的后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软糯的声音,除了混乱的呼吸,就只剩下求饶…… 第227章 大结局 第二天,天光微亮,陆招娣被牧怀风吵醒。 她几乎头昏眼花,腰肢酸软。好半天才看清周围的情景,她勉强推开他:“你该去上朝了。” 她已经忍了一夜,一直想着,等他去上朝的时候,她可以有喘息的机会。 牧怀风将她的手扣在枕边,压下,人往下滑:“我告假了。” 陆招娣心如死灰…… 满朝都知道,牧怀风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众人都羡慕牧怀风和陆招娣鹣鲽情深。 只有陆招娣自己知道,这一个月里,她过得有多艰难。 她第一次给自己抓补药。 牧怀风给她炖的,还敦促她多喝两碗。 她喝汤药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看着眉开眼笑牧怀风。 直到牧怀风休假的最后一天,他一反常态,一早将陆招娣从被窝里挖起来,说要去山里看桃花。 这是这个月以来,陆招娣第一次出牧家的大门。 陆招娣几乎感动得想说一句:谢谢老板。 太难了,她从来不知道,牧怀风竟如此难缠。 她一路睡到山脚下,等牧怀风将她抱下来,才清醒过来。 他们来得早,人不多,但也已经有不少人了,牧怀风牵着陆招娣的手往山上走。 他没有带她去山顶,而是在山腰上停下来。 越过山溪,绕过瀑布,到得山后,只见一处空旷处,有两株桃花开得正盛,灿若云霞。 “好看吗?”牧怀风将人揽进怀里。 “好看。”陆招娣欣喜,“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看他刚才带她过来的样子,是来过的。 牧怀风低头捏着她的手:“有人总是嫌累,总是在睡觉,为夫只能一个人出来,才发现这个地方。” 话里尽是怨怼。 陆招娣扶额,不敢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 牧怀风是素太久了,好在后来多有节制,否则她可能早已一命呜呼。 深深吸一口气,满是桃花香。 牧怀风与陆招娣商量:“我打算搬去朔州,匈奴虽然退了,但总也不安分,我们住那边,或许更容易应对匈奴的骚扰。” 牧家军班师回朝快两个月,朔州那边匈奴抢百姓牛羊的事情,已经发生十几次了。 如此下去,百姓还是不得安生。 他想直接住在朔州,匈奴至少会因为忌惮他,而不敢来骚扰。 陆招娣抬眼看他:“我也要去?” 牧怀风呼吸一窒。 他想反问她是什么意思,是没把他当夫君,还是不想和他住一起?难不成她是想始乱终弃?还是嫌他太黏人,不想与他在一起了! 牧怀风心里有很多质疑,但话到嘴边,生生转一个弯:“你不喜欢朔州?” 所有的问题,他都不敢问,生怕问了,会得到肯定的回答,怕到时候自己克制不住自己,将陆招娣锁在自己身边。 陆招娣向来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只觉眼前发黑,在桃树下寻一块石头坐下,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希望,我能先养一段时间再过去。” 她现在确实是想和牧怀风分开一段时间,先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但牧怀风肯定不会同意。 陆招娣忍不住瞪他一眼。 这倒是牧怀风的错,他不好意思地摸下鼻子,笑道:“好,那等你休息好,我们再去朔州。” 是他将自己的不安、独占的想法,尽数抛给了她。 让她不得不承受他的所有。 好在,他这几天心里安稳了许多,以后他也会尽量克制一些。 陆招娣站在桃树下,人比桃花好看。 牧怀风眸色深沉,搂住她的腰肢:“夫人。” 一如每晚在耳边如丝一般的语气,让陆招娣心里发软。 她扣住牧怀风的手:“怀风。” ------ 太上皇驾崩之后,牧怀风请旨去了朔州。 朔州离丰京不远,牧二嫂担心陆招娣不习惯朔州的天气。 “招娣,朔州那边天冷,你若是不习惯,就回来丰京住。左右是怀风去朔州,不是你。” 牧二嫂舍不得陆招娣这般细条条的江南姑娘,在朔州受苦。 况且,这般水灵的姑娘,去朔州那风沙漫天的地方,也太造孽了。 陆招娣笑着解释:“安平在朔州住着也挺好的,我平时各地跑,也在朔州住过,到哪里都住得惯的。” 牧怀风现在离不开陆招娣,边关苦寒,那他就为她建一座亭台楼阁。 陆招娣算是知道什么叫一掷千金了。 “你手里若是有富余的银子,就去谈谈捐给医学院或者国子监去。”陆招娣白了他一眼。 牧怀风挑眉——她对他是越来越不客气,现在居然敢朝他翻白眼了。 到到了朔州,牧怀风就紧锣密鼓地对周围几个城镇进行排查,揪出几个奸细。 转眼就到了夏天。 陆招娣知道牧怀风睡觉喜欢光着身子,以前她来找他,只要他睡下,她来找他,每次他都衣衫不整的。 但是成亲后,他每晚都穿得很齐整。 直到盛夏,牧怀风热得实在穿不住衣衫,他才允许陆招娣看见他的后背。 也是偶然,他在看兵法,陆招娣端了一盘葡萄进来。 走到门口,见着他半搭着衣衫,背上几乎没什么好皮肉,伤口一层叠着一层。 欢爱时,陆招娣摸着是不平整,也知道他背后的伤多,但是真正看见的时候,陆招娣还是心疼得落了泪。 密密麻麻全是伤疤,上百条,有的像蜈蚣一般扭扭曲曲,丑陋地趴在背上;有的又细又长;还有的是碗口大的伤疤,看起来像是被剜去一大块血肉…… 牧怀风转过身,不让陆招娣看见后背。 “吓哭你了?” 他胸口和腿上的伤疤平整些,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陆招娣红着鼻头,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她用力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被吓哭的。 “看看就习惯了,牧家人身上,几乎都有伤。”牧怀风安慰道。 在牧家,他身上的伤痕,也没有比其他人多多少。 比如像牧二哥,他身上就有一刀从前胸到后背的一道斜斜的伤痕,能活下来,都算是奇迹。 可是对于陆招娣来说,这个满身伤痕的人,是牧怀风…… 陆招娣一头扑在他怀里,遏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她知道,那些伤,有些是认识她之后有的,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受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牧怀风一点都不好。 “武将受伤是天经地义的,身上没有伤才奇怪。”牧怀风轻轻哄着陆招娣,“那下次我受伤了,你来照顾我,好不好?” 陆招娣抬起哭得红红的眼睛,点头:“那我以后尽量不走了。” 来朔州之后,她还经常去各地巡铺子。 现在她决定,以后她都不去了。 她会慢慢地将一些铺子,换一种经营方式,不再是直营。 除了药材行之外,其他的糖水铺子、火锅店之类的,都可以加盟。 牧怀风听不懂,但大概听出,陆招娣以后留在朔州的时间会长一些。 他的吻渐渐下滑,在陆招娣身上的旧伤处轻轻咬下:“你的伤疤好看许多。” “胡说……怎么……会好看……”陆招娣说得断断续续。 大部分伤口,陆招娣用牧怀风给的生肌止血膏涂过,没有留疤。 但是采药时候留下的疤痕,她见伤口不深,大部分都没有处理。 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和其他人一般的光洁的皮肤。 “你的,我都喜欢。”牧怀风重重吻着。 ------ 一年后,喜妹嫁给海龙。 他们两人在潭州定居:一方面好照顾生意,一方面也是海龙调任江南水师总兵。 有喜妹在江南,陆招娣在朔州定居就更轻松一些。 喜妹小时候很羡慕陆招娣可以到处走,见识极广,所以即便成亲,也很喜欢到各地去巡查铺子。 海龙每年都要陪她出去走好几回。 这样一来,陆招娣倒真在朔州安稳过了两年多。 一年后,陆招娣在朔州诞下牧怀风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