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有染》 第1章 发配港城 第1章发配港城(第1/2页) 苏梵自混沌中醒来,入目却是虚无。 睫羽轻颤,她试着用力闭眼,复又猛地睁开。 皆是徒劳。 无论闭眼睁眼多少次,视野里始终空茫无岸,没有半分光亮。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暗。 而是像坠入虚空,四面八方摸不到边。 她看不见了? 惊惧猛地攫住心神,苏梵心脏一沉,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裹挟灵魂堕进深渊。 她疑心在做噩梦,欲撑臂起身。 然,指尖刚动,手背立时传来胶布牵扯皮肤的细密灼痛。 苏梵轻嘶一声。 “苏小姐,您醒了!” 一道女声兀地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飘至耳畔。 “咳咳……”苏梵声音嘶哑,喉腔也火烧火燎地刺疼。 护士按响呼叫铃,语速稍快:“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实人声纷至沓来,耳际嗡鸣,头颅胀痛,消毒水的气味如针尖扎进鼻腔。 不是在做梦…… 苏梵勉力调息,可胸腔积雨成潮,毫不留情地漫过心堤,闷得透不过气。 她唇瓣翕动,艰难挤出一个字。 “水。” “好好好,马上!” 护士躬身,手掌托着水杯,将吸管一端放进杯里,另一端细心递至她唇边。 苏梵张嘴含住吸管。 温水滑过喉间,涣散的神思才堪堪归位。 燥渴稍解,她本能游目四顾,艰涩开口:“我怎么看不见了?” “苏小姐,您昨天出车祸,被紧急送来了医院。”护士温声细语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身体并无大碍。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脑部水肿压到视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休养得当,大概率能恢复。” 信息接二连三砸进脑海。 苏梵陷入短暂的思索,睫毛蝴蝶般扑朔,少顷哑声问: “我现在在哪?” “港岛广慈医院私家部。” 混沌的思绪犹似维港夜雾里泊着的渡轮,随着晚潮浮荡良久,倏地豁然开朗。 苏梵总算记起前因后果。 上周,她还在国外赛车场上风驰电掣,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不料赛场附近突发暴乱,死伤惨重。 父亲苏崇礼得知此事,立刻联系大使馆,二话不说将她押回国。 回家没逍遥几天,就有狗仔伪装成服务生混进私人派对,举着相机对准她和男明星一顿刁钻偷拍。 两人明明相隔八丈远,镜头却愣是拍出了暧昧横生的偶像剧氛围。 照片流传出去,经由媒体连篇累牍地编排造谣,风光登顶热搜榜首。 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苏崇礼血压飙升,当即安排专机,把离经叛道的亲闺女发配千里之外的港城傅家。 美其名曰: 跟未婚夫培养感情。 谁知,飞机平安降落港城。 苏梵坐上傅家派来的接机车,还没亲眼见到未婚夫本尊,迎面就撞来了一辆失控的汽车。 闭眼。 再睁眼。 人就躺在医院,成了瞎子。 世界被潮水淹没,缤纷色彩扭曲成抽象的油画旋转远去,纷纷扬扬化作虚无。 在险峻赛道上极速过弯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不至于被一场失明打垮。 可恐慌像野草似的疯长,窜袭着四肢百骸,震得心脉颤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发配港城(第2/2页) 她驰骋赛车场百余回从未出过差错,偏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了事。 还没见着人,先遭一场天降横祸。 这位未婚夫该不会克妻吧? 思至此,苏梵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容貌靓过港星。 本该是光芒四射的存在,此刻那双流光溢彩的眼却茫然空洞,宛若一尊裂了纹的琉璃玉像。 护士轻声安慰:“我已经喊医生来为您做检查了,苏小姐,您的眼睛肯定很快就会复明,别太担心。” 苏梵‘目空一切’地躺回病床,眼睛眨也不眨,老僧入定似的。 稍顷。 监测仪器滴滴作响,主诊医生带人来检查。 医生的诊断与护士所说一致:轻微脑部水肿,伴有少少脑震荡,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眼睛是因为水肿暂时压住神经,好好静养就能恢复。 但具体时长因人而异。 医生们离开后,苏梵坐在病床上,不死心地睁眼阖目,抬手在眼前上下左右挥动。 可来来回回,掠过的只有流动的空气。 最终她垂下手,眼梢耷拉着,许久没动。 半晌。 苏梵唤护士扶她去洗手间。 洗了把脸,清爽冰冷的水扑在脸庞,脑中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涤荡一清。 * 私家病房宽敞通透,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足以眺望港岛半山灯火。 彼时窗帘拉得严实,不留任何罅隙。 护士小心翼翼扶着苏梵从洗手间出来,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她撞着磕着。 两人往沙发方向走。 护士抬眼,冷不防瞧见沙发上不知何时落座的男人,脚步生生刹住。 沙发倚窗摆放,男人背对着光,长腿懒散交叠,搭在扶手上的手根骨分明,漫不经心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轮廓冷硬锋利,意态疏懒,浸着久居上位的沉狠。 敏锐察觉到护士的异样。 苏梵神经陡然紧绷,警惕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护士正要回话。 男人不疾不徐起身,掀眸瞥来。 刹那间,沉压迫人的气场如薄刀子飞落,阴测测剐在皮肤上。 刺骨生寒。 患者忌强光,室内光线拢得昏淡晦暗。 男人逆光而立,高大修挺的骨架把黑西装撑得棱角分明,骆马毛的质地与剪裁精湛考究,俨然是掠夺人心的西装暴徒。 护士背上寒毛颤栗,不敢多看:“周——” 站在男人身后的寸头保镖抬手,食指抵唇,无声警告。 护士立时敛目垂首,噤若寒蝉。 苏梵听不真切,仅模糊捕捉到半个音,面露困惑。 “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硕大修长,掌心干燥,温度比她这个病患还低,苏梵冻得一僵,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可对方的力量格外强劲,丝毫不容她挣脱。 “苏梵。” 男人声线冷倦,淡如雾霭,像妖蛊幻象下蛰伏的钩子,不显山露水却轻易摄人心魂。 闻言,苏梵怔忡。 一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攀上心尖。 她循声侧脸,嗓音略微沙哑地试探:“……傅明庭?” 第2章 一边摸他,一边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第2章一边摸他,一边喊其他男人的名字(第1/2页) 男人眼眸阴郁沉邃,一言不发睨着她。 视觉受限,其余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 苏梵闻到一抹沉敛贵气的乌木香,混着极淡的薄荷凉意,穿透满室消毒水味,强势缠上她的呼吸,冷冽且侵人。 两家联姻由双方长辈一手敲定。 苏梵和傅明庭见面寥寥,交集甚少。 因此,单靠气味,她根本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位素未深交的未婚夫。 “是你吗?” “我的未婚夫,傅明庭?” 久久不闻应答。 苏梵条件反射地握住对方的手,想要触碰多一点以辨明身份。 她指腹柔软温暖,无阻隔地贴在男人的手背上,清晰感知到他手大骨硬,又长又韧。 手背上蜿蜒迸起的青色筋络蓄着悍劲,一路盘虬至小臂,中途被冰冷的腕表挡住。 周津赫由着女人一边摸自己,一边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对方沉默太久。 有些诡异。 港澳豪门台面光鲜,底下却腥膻倾轧,权斗暗涌。 一场看似寻常的车祸,极可能是掩人耳目的暗杀。这世道最不缺意外,只要有人存心,就能做得天衣无缝。 念及此,苏梵体内由熟悉泛起的细微安全感霎时偃旗息鼓,戒备瞬间攀至顶点。 她心头猛地一跳,如临大敌般松手,正欲后退。 孰料,男人骨节有力的大手再度扣住了她的手腕。 “嗯。” 磁沉嗓音抵出个单音节。 听闻,苏梵吊着的心稍定,像是在无边黑暗里,忽然捞到一点触手可及的慰藉。 她维持着表面礼节:“傅先生,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索命的?” 周津赫神色自若,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身形高挑纤瘦,穿着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宽宽松松,绸缎似的长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软垂在颊边。 五官秾艳昳丽,额角裹着一小方白色纱布,被额前的碎发遮了点。白皙肌肤上印着几道血红色的擦伤,平添几分破碎的明烈骄矜。 “探病。”他丢出两字。 “探病你站那儿不出声,是怕出声吓不死我?” 苏梵话音落下,室内手牵手认亲的温情氛围登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死寂。 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局势发展让护士指尖簌簌发抖,魁梧保镖的面部肌肉不禁紧绷。 周津赫眉梢都没抬,抬手示意了下。 保镖即刻会意,领着如蒙大赦的医护们鱼贯而出。 杂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至门扉合拢,偌大奢雅的病房重归安静。 窗边几案上插着满满一捧白色蝴蝶兰,阳光穿过玻璃窗,映亮娇嫩花瓣一颗缓缓滑落的晶莹水珠。 苏梵在男人的牵引下落座沙发,波澜不惊地收回手,揉搓了两下被攥红的皮肤。 她觅声偏头,直截了当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看恢复情况,安心待着。”男人平稳有力的话语钻进她耳朵里。 安心待着。 何其轻淡的四个字,在她听来却同软禁没差别。 犹如失去处置权的标本,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动弹不得。 “不必麻烦。”苏梵说,“我自己会找医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一边摸他,一边喊其他男人的名字(第2/2页) 男人彬彬有礼的口吻:“你是傅家的客人,出了事,傅家于情于理都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苏梵嘴角牵起浅淡的讽意,“傅先生,没记错的话,我出事坐的车好像就是傅家派来的车。” 刚醒来不久,她唇色淡了些,没什么血色。 周津赫眸光掠过那处,眼皮慢抬:“意外,小姐。” 四个字简明扼要,带着决策者的从容漠然。 毫无歉意,只给结果。 苏梵心里颇有微词,但探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琢磨了。 “我的手机和行李怎么样了?” “有损毁,暂时用不了。” 周津赫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额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需要什么,让人送过来。” “我需要联系我的家人,报平安。” “稍后安排。” 对方的态度无可挑剔,俨然是一位有求必应的未婚夫。 可她胸腔里却莫名盘旋着某种奇异的感觉。 心念电转间,苏梵巧妙开口:“傅先生,我住的这家医院安保怎么样?” “港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周津赫说。 “确定是最好的?”苏梵字句清晰道,“傅先生,我现在失明,用不用得起最好的医疗资源,你直说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闻言,周津赫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骨骼生得硬朗且利落,这么一笑,像个不折不扣的痞坏邪性公子哥。 开腔,声调始终八风不动:“这家医院是我的私人医生团队在跟,苏小姐想必清楚,最好的医疗资源不在医院,在私人手里。” 这话没法反驳。 私人资源确实比医院本身更值钱。 苏梵态度转得比川剧变脸还快:“原来如此。那是我多心了,抱歉。” “无妨。”周津赫语气闲散,“谨慎些是好事。” 尽管半点光影轮廓都看不见,但苏梵能清晰感知到男人的视线正一寸不离地黏在她脸上,侵略感如有实质。 周津赫盯着她看了片刻,抻直腿,起身欲走。 他身高腿长,投下的浓郁阴影宛若一阵冷风,猝不及防将苏梵整个笼罩住。 “等下!” 她不由自主拔高音量,仓惶伸手抓住了精贵西服的一角。 周津赫顿步,垂眸。 女人的手背雪白细腻,漂亮得宛若一截温白透玉的骨扇,此刻却布着刺眼的青紫淤痕和细密针孔。 他薄长的眼睑略微撩起,视线沿着那只手上移,最终停在她无法聚焦的瞳孔上。 他俯身凑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问:“苏小姐,还有何吩咐?” 苏梵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能凭那缕灼热的气息判断他离自己近了点。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歪头拉开距离,随即面庞漾起外交官般得体的浅笑。 “跟你道声谢,明庭,麻烦你了。” 下一瞬。 她听见他淡淡哂笑一声。 情绪意味不明。 周津赫慢条斯理拨开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力道温柔却蕴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下回认人,先问,不必上手。” 苏梵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第3章 傅家养子周津赫 第3章傅家养子周津赫(第1/2页) 男人站直身体,懒懒地拂了拂被她攥皱的衣服,极具绅士风度地扔下一句: “苏小姐好生歇息。” 说完单手抄进西裤兜里,悠闲地走了。 病房静得针落可闻,苏梵心不在焉地思忖良久,叫护士取手机联系父亲。 电话甫一接通。 苏梵就竹筒倒豆子似的:“爸,你闺女现在成瞎子了,傅家跟我八字不合,刚落地就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物。” “傅家来电话了。”苏崇礼声音洪亮浑厚,此刻洇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还伤哪儿了?” 四肢仍泛着酸痛,苏梵嘴上却轻描淡写:“没,就暂时性失明。” 苏崇礼松了口气。 “闺女,爸马上安排人接你回来。京城这边的专家我熟,你回来治疗,我放心。” “我不回去。”苏梵不假思索地拒绝。 以父亲严苛古板的脾性,她若回去,被严加看管寸步不离守着都算轻的,弄不好又要给送去潭柘寺。 真要那样,她不得活活闷成木乃伊。 “盏盏!”苏崇礼沉声道。 苏梵置若罔闻,有条不紊地补充理由:“爸你想想,我刚到港城就灰溜溜地跑回去,传出去多难听,还以为你闺女没出息受欺负了。” 苏崇礼冷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 “那不一样,我丢人没关系,但不能丢苏家的面子。” 苏崇礼皱眉,不置一词。 知晓父亲在权衡,苏梵趁热打铁:“再说了,傅家都安排好私人医生了,我不领情直接走,驳了傅家的面子,您以后跟傅家还怎么友好来往?”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苏崇礼说。 “那当然,我是您女儿嘛。”苏梵讲得煞有其事,“而且最最关键的一点,您不是送我过来跟傅明庭培养感情吗?我现在车祸受伤,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说不定转头就爱上他了呢。” 静默须臾,苏崇礼忽而问:“明庭不在你身边?” “刚刚走。” “他待你怎么样?” “以后还不知道,目前挺客气的。”苏梵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苏崇礼透着寒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傅家的态度未免太过怠慢。” “所以才不能走。”苏梵言之凿凿,“我要是现在离开,他们更不上心了。我得留在这儿,让傅家欠我一份人情。” “……” “我保证好好养病,不乱跑。”苏梵笑吟吟道,“傅家要是靠不住,我第一个给您打电话,行不行?” 女儿自幼聪颖机敏,一身骨头跟八百年的枫树蔸似的,犟得很。 倘若傅家靠不住,她肯定不会委曲求全,苏崇礼倒不担心这个。 他板着脸说:“打电话就好好打电话,别总把手机绑无人机上让你爹跟空气对话。” 清楚父亲这是松动的意思,苏梵游刃有余地撒娇:“爸最好了,等我眼睛好了,马上回去烦您。” “你少给我惹事就行,趁这个机会也好好收收你那无法无天的野性子。” 顿了顿,苏崇礼嗓音陡然压沉:“傅家那个养子,周津赫,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人不是你能沾的,和明庭好好相处,不要招惹是非。记住了没有?” 苏梵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忍不住笑道:“我都瞎了,想离周津赫近点也摸不着路啊。” “苏梵!” “好好好,远离远离。”苏梵立即顺坡下驴,“我连他影子都躲着走,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傅家养子周津赫(第2/2页) 苏崇礼血压这才恢复正常,正要再长篇大论些什么,候在一旁的秘书硬着头皮见缝插针提醒: “苏董,发改委的会要开始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苏崇礼最后又下了两句安分守己的命令,遂挂断电话。 * 虽然打定主意留下,但苏梵心里仍疑窦丛生,没什么踏实感。 不久前的对话如同留声机,伴随着古怪的滋味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那男人分明周到细致,她却无端嗅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真怪异。 不过能确定的是,这间vip病房确实是傅家安排的。 顶级私家医院,病房堪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清雅白兰花香盖过浓烈的消毒水味,处处妥帖精致。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傅家是港岛根深蒂固的老钱望族。 祖上自澳门经营娱乐城起家,后来扎根港城,历经数代经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时至今日,赛马会有傅家的永久席位,太平绅士的名册上亦镌着傅家之名。 地位摆在这儿,没人敢冒名招摇撞骗。 除开养子,傅家这一代共有四名子女。傅明庭排第二,上面有位在港大任教的大哥,底下还有一个细佬和一个细妹。 至于养子…… 临行前,父亲的嘱咐言犹在耳,语气罕见的郑重: “傅家养子周津赫,行事诡谲狠厉,在港城份量极重,你少跟他打交道。” 苏梵追问原因。 苏崇礼只叫她听话便是。 父亲如此讳莫如深,反倒勾得苏梵越发好奇。 临上飞机那会儿,她打探消息极为迂回曲折,先绕了半圈傅家如今的产业布局,才轻描淡写地带出周津赫三个字。 可苏崇礼是什么人物? 京城红墙内浸淫数十年的老资格,城府深不可测,嘴严得像上了锁的保险柜。 他一锤定音:“这些事你不用管。” 无论苏梵如何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苏崇礼都巍然不动。 最后,趁父亲接电话的间隙,苏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的机要秘书那撬出零星几句。 周津赫来自三教九流之地。 能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闯出来,又在傅家站稳脚跟,绝非善茬。 外人都传,他名义上是养子,实则有极大可能是傅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否则,傅老先生也不会把家族重要产业交由他打理。 联想方才电话里,苏崇礼的再三叮嘱,苏梵觉得她爹多虑了。 傅家联姻的对象是傅明庭,她和周津赫本就毫无瓜葛。 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自然谈不上疏远不疏远。 正沉吟间。 护士帮她把手机调为盲人模式,轻柔的言语打破寂静:“苏小姐,您现在需要用餐吗?” “还不饿。” 苏梵拽回思绪,倚在床头雪白的软枕里,“你们医院的伙食怎么样?要是难吃,我就饿着等出院了。” 护士简直佩服苏梵眼都瞎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小姐不用担心。您的餐食都有专人料理,一定让您满意。” 苏梵唇角漾起细致的弧度,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将狐疑的触角探出去。 “刚才来看我的男人,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比较怪?” 第4章 将她打横抱起 第4章将她打横抱起(第1/2页) 护士捣鼓手机的动作一顿,旋即反应神速地接话:“靓到爆,算怪吗?” “评价倒高。” 苏梵捏紧细白的手指,面无异状追问,“具体长什么样?” 护士拣着词句回答:“肤色有点病态的冷白,骨相锋利峭拔,双眼皮薄,眼窝偏深,墨褐色的瞳仁……按ins上的说法,是非常爽的长相。” 苏梵根据描述在脑海中勾勒男人的轮廓,却无果。 她本就脸盲,如今又看不见,仅凭三言两语,实在难以描摹出具体样貌。 护士将调整好的手机递到她手边:“苏小姐,盲人模式设置好了。单指右滑切换选项,双击确认操作,双指下滑手机会自动朗读屏幕内容。您试试。” 苏梵接过手机,指腹贴着屏幕滑动。 电子音平平板板地播报:“旁白已就绪。” 苏梵循着提示找到whatsapp,点进聊天框,按下语音。 “可珈,我到港岛了。出了点状况,眼睛暂时看不见。要晚几天才能搬去薄扶林。” 邓可珈是她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土生土长的港岛人。毕业后两人没有星离雨散,始终保持着联系。 诚然,苏梵是要留在港城。 但她又没答应一定会住进傅家,与傅明庭朝夕相对。 霓虹香岛的另一端。 普拉提馆内。 邓可珈听完语音,差点从器械上摔下来。她一把攥住扶手,稳住身形,挥挥手撵走教练,心急火燎地致电姊妹。 电话刚接通,邓可珈连珠炮似的粤语便砸了过来: “好端端的你眼睛怎么会看不见?边个死仆街害的?傅家的人都是废物吗!?” 苏梵镇定地把手机挪远一寸,待她宣泄完毕,才缓声开口。 “一句一句来,我脑子还不太清醒。” 邓可珈立刻切换流利的普通话:“到底怎么搞的?医生怎么说?” “车祸导致的暂时失明,过段时间能恢复。”苏梵云淡风轻地阐述,“你别嚎,我还没死呢。” 邓可珈心稍稍落回肚子,又觉匪夷所思:“你在赛车场上追风逐电那么多回都安然无事,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事了。也是够邪门的,你那未婚夫该不会自带克妻体质吧?” 不愧是死党,想法如出一辙。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未婚妻也不是妻。”苏梵优雅地把头向后靠在软枕上,语速不慌不忙,“没结婚,算哪门子克妻?” 邓可珈:“没结婚都克成这样,真结了,傅明庭岂不是要成天煞孤星?” “应该不会。”苏梵说,“决定联姻前,我爸和傅家都叫人合过我俩的八字,看过格局。” 港城人做生意尚且讲究风水命理,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这场车祸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暂且无从得知。 但常言道食得咸鱼抵得渴。 苏梵既然决定入局,就知晓避不开明枪暗箭。 明白她的意思,邓可珈调换一副爽利的腔音:“那你这位盲baby打算怎么办,就在傅家当少奶奶等人服侍?” “miss邓,用词注意点。组织派我来,是为了深化内地和港区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合作,不是来当废人养着。” 一番官方话术,苏梵讲得驾轻就熟,义正言辞,半点不像胡说八道。 邓可珈没再多问,揶揄地笑起来:“得啦得啦,知你犀利,盲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明日我去医院探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将她打横抱起(第2/2页) * 晚上七点。 医院董事会议室,矩形会议桌旁七八位身穿白大褂的资深医生肃然静立。待男人徐步入席,坐在主位那张黑色真皮座椅上。 众人得到首肯,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寸头保镖阿炜没进去,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守在门边,身躯像堵铁水浇筑的钢墙。 陈教授立于电子屏旁,调控器握在手里,逐项汇报苏小姐的检查数据。 虽说周生看着年轻,生得一副好皮囊,但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就会有一种被黑枪抵住咽喉的感觉。 故而,在场所有人皆如坐针毡。 “……脑部水肿吸收情况符合预期,视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其余均为皮外伤,无大碍,休养一阵便好。”陈教授交代完毕。 周津赫合上面前的纸质报告,往桌上一掷。纸页滑过桌面,停在陈教授手边。 “她右膝开过刀。该查的,别漏。” 陈教授微微一怔。 苏小姐的病历上并没有这项记录。 心头骤然凛冽,他垂首应道:“明白,我亲自跟进。” …… 周津赫离开会议室。 病房门口,两名体型彪悍的保镖肃立左右。 似是被启动了开机键,二人迅速问好,侧身推开门,齐齐垂首谨慎地目送男人锃亮的皮鞋自面前走过,遂关上门。 周津赫双手揣在西裤兜里,闲庭信步迈入客厅,一眼看见扶着沙发边缘慢吞吞探步的女人。 水晶灯光热切地包裹着她,将她照得好似一座洁白象牙精镂细刻而成的玉仙雕像;病号服宽松,行走间,裤脚上移,若隐若现一截纤秾合度的脚踝。 周津赫解开蓝宝石袖扣,随手搁在茶几上,抬指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见状,亦步亦趋跟着苏梵的医护们立时敛声屏息,低着头退离病房。 苏梵在学习使用盲杖。 左手扶着沙发沿,右手执杖往前轻点,左右扫量地面,心无旁骛地研究房间到客厅的距离。 天花板昏昧的灯光斜斜地泼下来,在她眼睛上铺成一条虚白的河流。 而她的灵魂有一瞬溺毙其中。 周津赫无声无息地伫立在苏梵三步远的相对暗处,看着她将垂落的碎发掖至耳后,露出轮廓精致的耳朵。 似有所察觉,苏梵蓦地侧耳,五指攥紧盲杖。 尽管室内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她后颈却莫名发凉,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哪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梵身体一轻,脚下遽然踏空。 盲杖脱手,啪嗒坠地,在一尘不染的地面骨碌碌滚了几圈。 来不及惊呼。 男人手臂已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失重感骤地袭来,求生的本能驱使苏梵攀住他宽阔平直的肩膀。 高支棉衬衫下,男人结实强悍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煨得她皮肤滚烫。 与此同时,冷冽的乌木薄荷香劈开室内寡淡的空气,兜头盖脸攫住苏梵的呼吸,几乎令她有一秒窒息。 还有点儿熟悉。 意识到什么,苏梵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稳住声线问: “傅明庭,你们傅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吓人吗?” 第5章 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 第5章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第1/2页) 周津赫斜睨她一眼,“不叫明庭了?” 盲人凭空被抱起,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比常人更加强烈,苏梵一时无所适从,纤指攥紧他肩膀的衣料。 “傅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试探着叫明庭的是她,说不熟的也是她。 周津赫不置可否,抱着她往卧室走,大步流星迈得稳健从容。 “站不稳,还敢到处走。” 他嗓音低倦淡冷,仿佛贴在她耳边私语。 苏梵侧脸,想避开那道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却发现是徒劳,只得悄然屏住呼吸: “我就算摔了,也轮不到傅家人来管。” 语毕,她只听见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完全不在乎的调子。 周津赫一身休闲黑,暗纹衬衫配同色长裤,衣领松松开了两颗纽扣,锁骨线条清晰,颈间影影绰绰一小截黑绳。 方才肾上腺素飙升的两秒钟,竟让苏梵在虚无中生出零星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拘谨,抬手攀紧他的肩膀,指尖擦过男人后颈的细绳时,下意识勾了一下。 黑绳下坠着枚质地稀贵的玉佛,像鱼儿一样渐渐被钓出水面,显露其宝相庄严的原貌。 可她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 颈间佩戴的饰物到底私密。 意识到举动僭越,苏梵心里懊恼,面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腹与男人侧颈的皮肤一触即分。 人心虚时总爱转移话题。 苏梵也不例外,眨了下睫毛:“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趁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出现在病房,还不吱声,在法律上叫什么?” 周津赫饶有兴致地看她:“叫什么。” 苏梵分辨不出他语气中是好奇,还是危险。 “叫变态跟踪狂。”她安之若素地说。 男人眯了下眼。 破天荒的,周生好礼貌,对怀里的女人说:“对唔住。” “……” 这人道歉太快,客气坦荡得近乎诡异,像极了披着谦谦君子皮的恶龙。 打小混迹政商圈,苏梵自然知晓,像傅家这类掌权者,表面再温柔绅士,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正常。 不强势,何以掌权。 苏梵偏头不理他,神情平静而骄矜。 她蓬松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颈肩,随着转头的动作,有几缕柔顺微凉的发尾扫过周津赫下颌。 犹似七彩鸟的羽毛轻拂,滋生微妙痒意。 踏进房间。 男人四平八稳将苏梵放在床上,拿软枕垫在她腰后,长指勾过被褥往她腿上一搭。 “问你点事。”苏梵拽了拽柔软的被褥,盖至腹部。 周津赫随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侧,喉腔滚出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说说看。” 男人裤子与沙发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一晃而过,驱散了苏梵心中几分惶然。 “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我的眼睛能不能好?” “复明概率,九成。”周津赫言简意赅。 苏梵接着问:“剩下一成呢?” “剩下一成。苏小姐不妨想想,真看不见了,往后怎么过。” 男人并没有说‘你一定能康复’之类的安慰话,但奇怪的是,这种真实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照顾妻子是丈夫的分内之事(第2/2页) 苏梵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以后都看不见了,那我就记下那些趁我瞎了想算计我的人。等哪天恢复视力,再一个一个慢慢算。” 晕白的灯光笼罩在苏梵的头发和侧颊上,犹如披着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 她举手投足皆是养尊处优的娇贵风情,偏浑身上下,连皮肤表皮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散发着股英烈血性的劲劲儿。 周津赫向后仰靠在椅背里,深看了她数秒,修长的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那苏小姐记性得好点,想坑你的人,恐怕不少。” 苏梵谈笑自若,狐狸眼如黑玛瑙般纯净而空洞,直直‘瞪’着他:“所以傅先生最好祈祷我能看见,不然你也在我名单上。” 倘若能看见,她眼神儿肯定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男人的身体射成马蜂窝。 周津赫薄唇挑起一丝笑意,有种兴味的冷郁:“这位小姐,我是你未婚夫,不是你仇人。” “你不说我都忘了。”苏梵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傅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我们订婚以来,你见过我几次?” 周津赫说:“不多。” “不多是几次?” “苏小姐想听实话?” “当然,”苏梵倚在宽松的枕头上,嘴唇恢复了点儿艳红,“没人想听假话。” 偌大雅致的病房只有两人,氛围十分和谐,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张力。 “三次。”男人眉眼沉静注视着她,随口说。 电光火石间,苏梵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警觉道:“一次京城,一次港岛,第三次在哪?” “德国,纽博格林。”他好脾气地回。 记忆的细枝末节仿佛一条游鱼,自光影中游弋而过,刹那间显出明晰的痕迹。 两个月前,苏梵在德国纽博格林北环赛道赛车,傅明庭恰好和几个外国佬在现场,借机邀请她共进晚餐。 但她不想出国还要应付未婚夫,就婉拒了。 况且,当时还有一堆赛车手和业界名流等她参加庆功宴,实在抽不开身。 “看来苏小姐忘记了。”男人盯着她放松警惕的脸,幽幽地说,“真让人伤心呐。” 六十多天前,人潮汹涌中的匆匆一瞥,苏梵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却精准无误地阐述出来。 问这个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她本能警惕。 思绪辗转少顷,苏梵再度开口:“我打算回京城养病。” “理由。” “京城的医疗条件不比这里差,那边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苏梵有理有据道,“而且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出了那么大的事,傅先生想必也忙,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光与影界限分明,错落在周津赫眉眼间,衬得他眉弓英挺,骨廓愈加深邃凌厉。 他那双沉郁的眼睛依然没什么情绪:“苏小姐,你是我未来太太,照顾妻子是丈夫分内之事。” “不用。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他们会安排人来接我……” 没等她说完,周津赫就似笑非笑开口:“伯父没告诉你,我们沟通过?” 始料未及的发展。 苏梵眼皮一跳,表情倏然僵在脸上:“沟通什么?” 第6章 潮湿夜 第6章潮湿夜(第1/2页) 暴雨将至,乌云沉压天穹。 夜风自天际呼啸而来,窗外树影婆娑,晃动的阴翳如同鬼魅潜游,在枝叶间灵巧穿行。 落地窗上,男人的身影被灯光拓成一幅冷峻凌厉的剪影,他斜倚在沙发里,双肩慵懒舒展着,指骨漫不经心地撑着太阳穴。 这样放松的姿势不仅没消减他身上强大的气势,反而将原本松垮的衬衣绷得更紧,背廓肌肉线条虬结,蓄着骇人的爆发力。 “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苏梵不明其意。 周津赫嗓音低懒:“你来港城,图什么。” 联姻,培养感情。 苏梵当然知道,但她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在跟她谈情说爱。 “傅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眼睛看不见,脑子还在。” 周津赫:“你这次来是长辈们的意思,就这么走了,两家都难看。” 不需要深想,苏梵就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人在港城地界出事,坐的是傅家的车,顶的是傅家未婚妻的名头。 她走了,苏家没脸,傅家难堪,这婚还怎么结。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人希望她和傅明庭的婚事出差池。 这桩联姻牵动着多方盘根错节的利益,从来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 缄默须臾,苏梵浓密卷翘的眼睫动了下:“看来傅先生是担心我离开,害得傅家没面子。” “苏小姐好像特别害怕留下来。”周津赫挑起半边唇角,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怎么,担心我吃了你?” “你多虑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苏梵干脆道:“行,我留下。” 周津赫却突然叹气:“还是算了。” 苏梵皱起眉,“什么意思?” “苏小姐说得对,京城医疗不差,那边有你的家人朋友。”男人言行举止堪称善解人意,“既然你不习惯这里,何必勉强自己。我这就给伯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谁说我不想待了?” 苏梵反应神速地驳斥,吐字清晰且条理分明,“京城有我的家人朋友,这里就没有了吗?人生地不熟又怎样,多待几天自然就熟了。” 未作停顿,她继续道:“我爸叫我来跟你培养感情,你三言两语就想把我打发回去。傅明庭你居心何在,是打算取消联姻,还是嫌弃我眼睛看不见?” 她几顶大帽扣得行云流水,正气凛然。 活脱脱一个苏青天,要问斩他这陈世美。 周津赫单手支颐看她,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绅士腔调:“我不喜欢勉强人,苏小姐是真心想留下来跟我培养感情?” “自然。” 苏梵面上神色不变,心里暗骂了句王八蛋。 他肯定从父亲那知道她不愿意回去,故意跟她作对。 不过无所谓,她也不排斥住在傅家。再说父亲都和他沟通过,那就代表他没问题。 至于心头久久不散的怪异感……估计是她多虑了。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阿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小姐的行李处理好了。” “进来。” 阿炜拎着两只行李箱走进来,目不斜视,利落归置好东西后便退了出去。 失而复得的行李让苏梵心情愉悦,把某个姓王名八蛋的坏男人抛诸脑后。 护士帮她整理行李。 冷银色铝镁合金箱,表面错落有致贴着航线贴纸,全是洲际航司标识。 里面还搁着她常用的骨瓷杯,瓷质薄透莹白,杯口描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潮湿夜(第2/2页) 护士名叫莉娜。 正如男人所言,这些医护人员皆出自他的私人医疗团队,不归医院管。 出车祸的车和放行李的车并非同一辆,大多数行李都保管妥当,没坏,就是被她带在身边的古董青瓷光荣牺牲了。 莉娜捧出一抔碎瓷,托着古董青瓷碎片递到她面前。 苏梵伸手触及瓷片锋利的断面,一阵心疼:“这是我家的老物件,窑变釉,可珈念叨了好久,这次特意带给她。” “那现在怎么办?”莉娜问。 苏梵想了想:“只能拍张照片发给她,说碎碎平安了。” 给古董瓷拍完遗照,莉娜继续拾掇行李箱里的物件。 摩洛哥买的手工皮拖鞋,巴黎二手市场的复古胸针,therow的极简小牛皮款,旺多姆广场的水钻贴片……琳琅满目的稀奇物品悉数取出,妥帖放好。 “苏小姐,帆布袋要放哪里?”莉娜拿起其貌不扬的帆布袋,询问意见。 苏梵盲摸了摸帆布表皮的纹理,“京都一家百年老铺的手工布袋,飒蜜出街必备单品。和胸针放在一起就行。” 莉娜面露茫然,不知飒蜜是什么意思,暗自猜测指的应该是京圈又美又酷的姑奶奶。 搁置布袋,莉娜从行李箱翻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两个蓝色的别动。”苏梵说,“那是我给小姨和表弟带的礼物。” “红色丝带的呢?” “给傅明庭的,刚好他在这里,直接给他吧。” 莉娜欲言又止:“……先生已经走了。” 苏梵怔了下。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半点没察觉,跟鬼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那先随便放着吧。” 礼物暂时送不成,苏梵心里那一点‘找男人要瓷器赔偿金’的期冀也落了空。 她掏出手机,本想线上找未婚夫要债,猛然意识到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快要结婚的两个人,陌生得连网友都算不上。 室内冷气足,待久了莫名有些闷,苏梵轻吁了口气,叫莉娜开点窗透透气。 莉娜依言拉开一点窗缝。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霏霏,回南天的风裹着热带气旋的尾巴一寸寸泅过窗缝,拂起苏梵柔软的长发。 与此同时,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整肃车队飒沓如流星,拱卫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疾驰。 驾驶座,阿炜把着方向盘,一句不差地汇报病房里的对话。 私人医疗团队的每个人都经过层层筛选,专业过硬,嘴巴够严,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 末了,阿炜从倒后镜望向后座的男人:“赫哥,返君柏还是白加道?” 街灯一掠而过,车厢内光影忽明忽暗,周津赫仰头懒靠着椅背,半张脸沉在阴影里,雨雾沿着车窗漫漶开来,将他轮廓浸得愈发凌厉寂冷。 空中若有似无飘荡着女人发间淡淡的鸢尾香。 干净,清雅,与这潮湿夜格格不入。 周津赫阖眸:“白加道。” “是。” 阿炜操控方向盘,轿车呼啸变道,汇入另一条车流。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哗啦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与灯红酒绿的港岛夜色一并被甩在身后。 车内,满厢孤寂。 车外,街道湿亮如镜,霓虹高楼倒映其中。 街南街北,恍若两个世界。 第7章 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种 第7章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种(第1/2页) 翌日清晨。 维港雾霭染上透薄的鱼肚青,第一缕天光乍破时,苏梵就醒了。 昨晚睡得囫囵,谈不上安稳,但车祸造成的疲惫好歹卸下了大半。 用过早茶,她吩咐莉娜把礼物送出去。 车祸失明的事,父亲不会告诉母亲,傅家那边亦把消息封得密不透风。 而以苏梵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跟母亲透露半个字,徒惹她担心。 与母亲有关的任何事,父女俩向来心照不宣,毋需多费唇舌便统一了战线。 京城那边高枕无忧,港城这边戏还要做足全套。 目不能视,原定登门探望小姨的计划暂且搁置,礼数却不能少。 小姨叶静仪爱喝茶,苏梵备的是私藏岩茶。 正岩牛栏坑肉桂,条索紧结乌润,市面罕寻。 给表弟的礼物则是她参加纽博格林耐力赛的限量版赛车模型,底座刻着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北环赛道坐标。 一切安排妥当。 苏梵百无聊赖地窝进丝绒沙发,叫莉娜给她放《花样年华》当背景音。 一边听一边等邓可珈来探视。 邓可珈住在薄扶林,驱车到广慈医院私家疗养区不过二十分钟。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电影播放到这句台词时,手机响了。 海绵宝宝的来电铃声又傻又欢腾:“嘿嘿,邓可珈,来电啦!” 苏梵接起,听筒立刻传来邓可珈的抱怨:“vanya,你门口那几个保镖把我拦在外面了。” “你报我名字了吗?”苏梵问。 “报了,没用。” 邓可珈恹恹说完,又看了眼两尊门神。后者身形岿然如铁塔,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脸庞不见半分通融之色。 “你这哪是养伤,跟被软禁差不多。” 苏梵轻笑了声,安抚道:“没那么夸张,你等着,我叫人接你。” 挂断电话,她扬声喊莉娜。 莉娜自外间款步走近:“苏小姐,什么事?” “我朋友在门口,保镖拦着不放。”苏梵说,“你去帮我接一下。” “是。” 莉娜并未径直往门口走,而是退到病房一隅的储物柜旁,给阿炜拨电话。 那端接得很快:“咩事?” 莉娜压低声音禀明原委。 语罢,只听阿炜说:“等阵。” 同一时刻,君柏会所。 顶层尊邸套间,装潢奢而不浮,格调沉敛,足以媲美港城最高档的豪华酒店。 落地窗外,维港的白日景致一览无余,远处海面上尖头游艇缓缓游弋,天光透过薄纱在地毯投落一层疏淡的浅影。 周津赫自浴室出来,换了件黑色衬衣,领口松松敞着两颗扣,袖口随意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肌理紧实的小臂。 他人往沙发懒洋洋一靠,长指勾过茶几上的烟盒。 傅明庭坐在对面,穿着戗驳领炭灰色手工西装,身姿端方如松,边翻远洋批文边说: “横澜项目,南非那边开了价。两条深水线。” 周津赫指骨轻磕烟盒,弹出一支咬在唇间。 “开多少。” 傅明庭报了个数字。 “不够。让他再吐五个点。”周津赫叼着烟,骨节分明的手拢住跃动的火苗,蓝色火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皮上。 傅明庭说:“smit那帮人你是知道的,老派荷兰鬼,坐地起价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种(第2/2页) “坐地起价。”周津赫嗤笑一声,“smit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种。” 彼此都心知肚明,新线不是不能给,但给出去的东西,向来要收利息。 傅明庭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呷了口茶水:“加一条线,南非海事局要多打层招呼,我过几天飞一趟。” 兄弟俩各司其职,把傅家旗下所有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横澜岛的项目也不例外。 港口周津赫话事,海事局那关傅明庭来过。 “试试,新到的。” 傅明庭推过乌木镶银的雪茄盒,盒面烙着他名字的缩写,内里整齐码着古巴特供的手工长雪茄。 周津赫波澜不兴地扫了眼,无甚动容:“习惯这款,懒得改。” “你向来如此,认定的事不轻易更改,行事也稳。”傅明庭笑了笑,“难怪爸放心把事交你。” 周津赫不置可否。 他吁出一口烟,青白烟雾漫过那双浓郁眼眸,情绪深敛不显。 “叩、叩叩。” 叩门声响起,阿炜箭步上前,弯腰凑近周津赫耳边低语。 男人听完,神色未变,伸臂至烟灰缸掸了掸烟灰,淡淡颔了下首。 阿炜会意,退了出去。 邓可珈在门口等待片刻,看见一个穿着医护制服的女人走出病房,同保镖说了句什么。 保镖立时侧身让步。 “邓小姐,这边请。”莉娜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可珈踏进病房,还没瞧见苏梵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吐槽。 “医院怎么比平时还要森严肃穆,入口层层把守门……” 还没说完,她看向苏梵,话音戛然而止。 苏梵坐在沙发上,戴着副jacquesmariemage的墨镜,鼻梁翘挺,撑得黑茶色墨镜矜贵又性感,宛若中世纪出尘脱俗的复古油画。 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看着与从前别无二样。 可邓可珈知道,那双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邓可珈喉咙猛然收紧,一股尖锐的酸涩钻进四肢百骸。 昨晚在电话里,苏梵用风轻云淡的腔调说自己瞎了,她听完更多是惊吓。此刻亲眼看见,她抿紧嘴唇,眼眶烫得厉害。 邓可珈和苏梵相识六年,见过她在主席台唇枪舌战,见过她在赛车场上单手打方向盘过发卡弯,见过她在晚宴掀桌欺负服务生的公子哥… 唯独没见过她这样。 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突然被蒙上了布。 锋刃还在,却钝了。 邓可珈逼退酸意,把带来的甜品搁到圆形玻璃台,直接给了苏梵一个大大的拥抱,故意拔高声调。 “哇,保镖那个阵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知情的还以为守的是军事封锁区喔!” 苏梵笑着回抱她:“那我是什么,一级生化武器?” “不然咧,难不成是贴上‘严禁烟火’标签的危险物品?” 苏梵笑笑,懒得跟她贫:“柠茶呢。” 邓可珈从袋子拿出港式柠茶,插好吸管塞进她手里:“诺,你的最爱。” 苏梵指腹摸到杯壁覆着的冰凉水珠,红唇衔住吸管,慢啜了口。 邓可珈在单人沙发坐下,挖了勺伯爵茶千层蛋糕塞进嘴巴,含糊问: “所以你是认真的?真的要住进傅家?” 第8章 连吃顿早茶都在算计人 第8章连吃顿早茶都在算计人(第1/2页) 搭在小腹的羊绒毯滑下去,苏梵轻轻拽回来:“你这么吃惊,是知道傅家有人要吃了我?” “知啊。”邓可珈笑得暧昧,“你未婚夫嘛。” “miss邓,少儿不宜了。” 苏梵慢悠悠咬着吸管,“傅明庭的信仰不允许他有婚前性行为。” “吓?”邓可珈乍然窥破惊世骇俗的八卦,小灯泡biu地一亮,骨碌碌坐直身竖起耳朵。 “傅明庭居然信宗教么,信的什么?” “好像是天主教。”苏梵说,“《圣经》第六诫‘不可奸淫’,非合法夫妻不得发生亲密行为。” “嘁,难怪没见过太子爷出花边绯闻,原来是他的神不允许啊。”邓可珈恍然大悟。 苏梵满不在乎地唔了声。 傅明庭戒色与否,她毫无感想。 做.爱属于夫妻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夫妻义务。 没有强制性。 “不过话说回来……”邓可珈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不去你小姨那里住?” 叶静仪是位高权重的司长夫人,名流圈赫赫有名的叶太,苏梵如若想住在她亲亲小姨官邸,傅家自然没二话。 苏梵讲得真情实意:“不说了嘛,我来跟傅明庭培养感情。” “vanya,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邓可珈问。 “从小到大。”苏梵扬了扬手中的冻柠茶,大言不惭道,“你去大街上随便抓个人问问谁是京城第一乖乖女,除了我,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闻言,邓可珈笑得前仰后合。 半晌她停下来,纳罕不已:“我真是好好奇,是什么让你这个反骨仔答应联姻的?” “这段婚事就像一个培养皿,把我和傅明庭两种独立的菌株放进去,滋生的各种产物,也就是利益,由各方分食。” 聊到这个,苏梵冷艳的面孔漾开几分眉飞色舞,“我也挺好奇,我和傅明庭究竟能不能产生名为‘爱情’的稀有菌。” 合着联姻是vanya的实验室。 劲爆! 傅家太子爷傅明庭,惨变苏大小姐的实验白老鼠,笑煞半个上流圈! 乐了半顷,邓可珈放下蛋糕,敛容正色道:“讲正经的,你这种从小在无菌室长大的金枝玉叶,当心傅家水深,一个不留神沾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苏梵若有所思,“你是说周津赫?” 似是突然提到某种禁忌,邓可珈神情肃静:“嗯,港岛道上提起周先生,向来三分敬畏七分忌惮,没人敢撄其锋。” 苏梵不解:“傅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傅明庭,这么忌惮周津赫干嘛?” 众所周知,傅明庭是傅老先生钦定的继承人,官仔骨骨,不仅爱慕者争先恐后地送上门,更是年纪轻轻便进入家族信托董事会。 不同于常年在港岛的二儿子傅明庭,养子周津赫居无定所,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在东南亚欧洲等地。 港区豪门的血统观念比起内地,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与傅家毫无血缘的养子,再优秀一千倍一万倍,也绝无可能成为家族掌舵人。 “你都不知,总商会的理事们见了周津赫,个个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周先生。”邓可珈惟妙惟肖地模仿,“我爹地原话:周生呐,连吃顿早茶都在算计人,不顺他心意的,历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连吃顿早茶都在算计人(第2/2页) “说得周津赫像自带死神来了bgm一样。”苏梵失笑,“我只知道他是君柏会所的话事人。” 君柏会所踞于全港私人会所金字塔的塔尖,不是普通的十里欢场,入会需通过三重审核,外人根本进不去。 门禁森严,背景成谜。 能看见的只有深海上的冰山一角,而冰山下是否藏着激烈恐怖的暗流,谁也说不清。 邓可珈用叉子戳了块盛于碟上的皇冠蜜瓜,换个角度分析:“其实想想,你也用不着担心。周津赫名义上是傅家的养子,可傅老先生待他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傅家从不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得很平。周津赫十五岁进了傅家后,就一直和傅明庭接受同样的教育。” “两人表面是哥哥弟弟,实际年龄相差还不到五个月。” “最关键的是,他们兄弟俩素来和睦。你是他的准嫂嫂,这份忌惮怎么着也落不到你头上。” “嫂嫂……”苏梵若有所思地念着陌生的词,一下子后仰倒在沙发上,“周津赫原来好这口叠词吗?那礼尚往来,我叫他周周好了。” “噗——” 邓可珈差点当场被口水呛着,瞪直了眼看着苏梵,一脸“你认真的吗”表情。 许是聊得有些投入,苏梵忽然想起半年前,她其实见过周津赫。 那是她和傅明庭订婚以来,头一回参加港区的晚宴。 私人游艇的甲板上,她穿着一袭高开叉晚礼服,傅明庭邀请她跳舞,她笑盈盈着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于璀璨光华下优雅共舞,苏梵酒红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扬起,开叉处时隐时现一截莹白长腿。 傅明庭低声赞她像首自由热烈又明艳的诗。 她客气地回以微笑,抬睫不经意一瞥,看见了站在栏杆边抽烟的周津赫。 他站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灯光和月色倾泻下来,却化不开他周身浓墨般的黑雾。指间星火明灭,闪着微弱又危险的光,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 姊妹俩吃茶闲谈,车轱辘话说了半天,几小时倏忽而过。 天边翻涌着火烧云,夕阳像只丹青手,寥寥数笔染出绯色霞光,映得整间病房的落地窗炽热如画。 探病时间有限。 邓可珈睇了眼腕表,起身拎起birkin20白房子:“够钟走人啦。” 苏梵叫莉娜把礼物拿来。 起初要送的是古董瓷,这样邓可珈家里就可以墙上挂着色泽迤逦的西洋油画,角落摆着巧夺天工的中式瓷器。 中西混杂,是港岛老钱喜欢的调调。 奈何天不遂人愿。 瓶子碎了,只好改送白绢诗扇。 “算啦,扇子都好。”邓可珈接过礼袋,蓦然回首,“对了,你几时出院?” “大概下周一。” “下周二,郑三少在清水湾的新酒店开张,邀请你参加宴席。” “郑家的郑少泽?”苏梵眉微挑,“我跟他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