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了白眼狼探花后,转身跟状元走》 第1章 “少夫人,少爷回来了!探花郎回来了!” 叶小鱼在院子里给何母张氏洗屎尿弄脏的床单,婢女小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报。 叶小鱼敲打的手一顿,心头漾出一丝甜蜜:两年了,终于……回来了。 今晚便同他说明身份,过几日与他一道返京,拜见父母大人。 小珠忙抢过棒槌,坐到杌凳开洗,嘴里絮叨不停。 “少夫人,这些活小珠做就可以。老夫人一到阴天下雨,腿就疼得下不了床,吃喝拉撒皆在床上,屎尿弄脏床也是常有。您这千金之躯,怎可做这等腌臜活啊!” 说着,无比心疼地抹了抹泪。 “瞧你!走,见夫君去。”叶小鱼擦擦额头密汗,拉起小珠往外走。 小珠被叶小鱼越发粗糙的手牵着,又是一番心疼涌出。 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滑柔夷,纵是去清源山学武,也是千呵万护,手上连个剑茧都没有,而今摸着却跟砂纸似的,剌手。 二人从火房端了叶小鱼花几个时辰熬好的汤药,往内院去。 此时,一身华服、一脸贵气,腹部微微隆起的美貌女子,坐在何宴礼身侧。 姜黎,打扮的似一枝烈艳的初绽蔷薇,灼艳而夺目。 二人十指相扣,眸光流转间,尽是拉丝的恩爱情意。 张氏半躺在床榻上,浑浊的老眼在衣锦还乡的探花儿子,和姜黎微微隆起的腹部之间来回跳转,精神得哪里像个病人,笑得合不拢嘴地陪着说话。 一派阖家欢乐! “母亲,喝药。”叶小鱼端着汤药的手微抖,目光扫过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缓步走到张氏跟前。 屋内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冷下来,静到能听到针落地上的声音,张氏尴尬地咳了几声。 “小鱼来了,把药放下,快见见宴礼。” 语毕,张氏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新儿媳的腹部。 叶小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何晏礼,瞟了眼姜黎那微凸的肚子,心口像剜了一大块肉,疼得鲜血汩汩,唇角却扬起一丝嘲讽。 果然,女子都是眼瞎的! 今年春闱才高中,八月桂花尚未开,新夫人就身怀有孕了,还真是无缝衔接。 丝滑的很! 何晏礼怕她闹,朝身旁姜黎温情一笑,柔声道:“我去去就回。” 语毕,他一把扼住叶小鱼手腕,直奔她房间。 叶小鱼挣开他的手,瞥了眼被抓红的手腕,毫无表情地坐在漆已掉得斑驳的榆木圆背椅上。 双手叠在膝前,一袭浆洗得泛黄的素衣,裹着她纤瘦单薄的身体,更衬得她熬夜侍疾的脸色黯淡。 叶小鱼眸光清淡地望向眼前人,她等了两年的新婚丈夫。 何晏礼着水湖蓝锦袍,玉树临风、意气风发,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 “叶氏,黎儿是我在京城新娶的夫人。大理寺卿家的千金,是本朝第一才女,更是本朝第一女官!” 新夫人优秀的如天上星,何晏礼险些炫耀得收不住嘴。 他脸上有说不出的骄傲与自豪,看向叶小鱼的目光如坐云端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像极了得道升天的鸡犬。 只是,大理寺卿——从三品官,好大的道,好阔的天!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只恨自己错将见利忘义的鱼目,当成了宝贝。 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正好瞥见桌上镜中憔悴的自己,冷声道。 “那我呢?是你的何人?当初你上京赶考时,说的话可还记得?” 第2章 两年前,何晏礼欲上京赶考,张氏却突然病倒,身边只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妹妹。 为了让他安心上路,叶小鱼便应了他的求娶,掀起红盖头时,何晏礼允诺:“此生,只爱小鱼一人。今日大恩,他日定报以一生疼惜、一世荣华。” 何晏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些少不更事的话,岂能作数!当年,母亲病重,娶你也是权宜之计。给你一个名份,照顾母亲。” 她勒个呸! 真当他是皇上,母亲是太后,家里有江山等着继承? 还给她个名份! 她贱得缺老母伺候啊! 叶小鱼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翻滚,恶心呼之欲出,“探花郎,打算如何安置我?休妻?还是和离?” 何晏礼蹙眉,高大的身子前倾俯视着她,“都不会,黎儿善良大气,我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我们夫妻二人念你一介江湖女子,无所倚仗,会收留你的。” 施舍乞丐般的眼神,一览无余。 叶小鱼看着他长着一张人脸,却说着禽兽不如的话,愤怒于喉处翻滚,泛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 “谢谢啊!说的真好,跟放屁一样!不过,不必了,收起你的伪善,与令人作呕的嘴脸。今日,不是你休妻,是我叶小鱼要休夫,休了你——狼心狗肺的何晏礼!” 虽说她是地地道道大新朝的人,但她可是穿越大军中不可多得的胎穿一员,受过高等教育的她,见鬼的一夫多妻都受不了,何况是不要脸的宠妾灭妻! 一妻多夫,还差不多! 何晏礼一脸不屑、又满是震惊地望着她,原以为她会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袍角,眼泪纵横地山呼感激:“谢夫君大恩,只要不让我走,做妾做婢,都可以。” 而如今,非但没看到她卑微如蝼蚁的感恩戴德,反倒要休了他,一腔愤怒激在何晏礼心口。 不识好歹! 他脱口骂道:“江湖莽女,就是粗鄙不堪,口出污言秽语。再说,自古只有男子休女子,何来女子弃丈夫!幸好遇到黎儿,否则我堂堂探花郎天子门生,有你这么个粗野夫人,岂不让人笑掉大牙。真该休了你……” 何晏礼长舒一口气,无奈道:“也罢,念在两年里你照顾老夫人,还算尽心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还允你做我的妾。” 她起码还能贡献些钱财,关键时候还可做个护卫。 此外,他故意不说母亲,反称呼老夫人,就是在刻意提醒叶小鱼,他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贵不可言。 何晏礼看着她右眼角下那块桃花瓣形状的红色胎记,啧啧咂舌。 “你说你,一个穷跑江湖的,既不识文断字,还有这么块跟毁了容似的胎记,如何配得上我堂堂探花郎?我不弃你如敝履,还肯纳你为妾,此番情意实属难得,别不识抬举,你该感激涕零、烧高香才对。” 她右眼角下是有块不大不小的胎记,但不至毁容般。 叶小鱼看着眼前面目全非,全然不认识的何晏礼,只觉讽刺。 那年,她学武初成,师父允她带着婢女小珠,下山体验生活。 下山前,师父在她右眼下贴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红色胎记,不想让她绝美的容颜招惹一些烂桃花。 结果,她还是邂逅了被扒钱袋的落魄书生——何晏礼。 第3章 白瞎了她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 叶小鱼帮何晏礼追回钱袋,他千恩万谢。 他不嫌弃叶小鱼脸庞那块胎记,还说:很美,很有特点。 说江湖儿女,侠骨柔肠,别有一番风韵,是闺阁女子不能比的。 还说喜欢她的飒爽,迷上她的英姿,常为她写诗作画,带她四处游玩,十分殷勤。 叶小鱼脑中闪过过往,只觉两年真心喂了狗,日夜操持不过是个笑话,目光漠然道:“嗯,确实不配!” “知道,就好!”何晏礼高扬着骄傲的头颅。 叶小鱼看着他,只能看到他恨不得扬上天际的下颌,“不过,是你,配不上我!” 她起身,拿出笔墨,洋洋洒洒地写下——放夫书。 待何晏礼垂下高贵的头,看到一纸行云流水、气势磅礴的行书。 瞬间,惊得眼珠差点掉出来。 他是懂字的,毕竟探花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个跑江湖的草莽,怎么可能会写字,还写得如此,如此…… “放夫书,自古有之,我朝虽少,亦——有。探花郎不知?看来,学问修的不够啊!” 叶小鱼看向她,眼底清冷,“既然一别两宽,账总是要算算的。当年,你进京赶考,我给过你三百两。这两年,你母……你家老夫人重病缠身,日日汤药喂着,人参养着,少了也有七多百两。哦,还有你那高贵的妹妹,吃穿用度皆要上品,两年也有二百多两。” 叶小鱼顿了顿,啜了口茶,继续道:“我和小珠这种江湖草莽的工钱,两年也有八十两,日常开销大概二百五十两。不过,这点零头就不要了,权当喂狗。毕竟成长,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刨去工钱、日常花销,总共一千三百两,尊贵的探花郎,不会赖吧?” 一千三百两?! 何晏礼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后背冒出一脊冷汗,“若、确实花了那么多,我堂堂探花郎,自不会赖。可你说一千三百两,就一千三百两?有何凭据?再说了,你一跑江湖的,哪来那么多钱?” 说这话时,他有些心虚。 毕竟,当年他说上京赶考,叶小鱼当晚就掏出三百两银票。 虽说他也怀疑,一跑江湖的哪来这么多钱,可叶小鱼说是卖了祖屋出来跑江湖,也就没多问。 其实,他也不全信,但白来的钱,管她怎么来的。 烧杀抢掠,与他何干! 叶小鱼见他不认账,挠了挠额头,起身走向旁侧柜子,从抽屉里取出两本账册,“对不住了,自小有记账的毛病,两年花销全在这了。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和你家老夫人、大小姐去核,保真、保准、保无误!” 幸好,母亲自小教她记账,且勒令她严格执行,否则就断了她的钱用。 没想到,这账册对付白眼狗,倒是一道利刃! 何晏礼喉结微动,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故作随意地翻开一页,扑面而来的簪花小楷,犹如艺术品般,漂亮雅致! 细看下,时间、地点、事项、花销……事无巨细,件件清晰! 何晏礼气得一怔,半天才回过神,怒地夺门而出,只不过走出一半,又折返回去,抄起两卷账本,拂袖而去! 何晏礼避开姜黎,窝在书房挑灯夜战看账本,实在不敢相信,母亲的药竟一直是京城天仙阁供的,难怪这么贵。 第4章 只不过,天仙阁医术了得,非但京中勋贵、世家大族常请薛神医去瞧病,据说就连太后、皇上都有请他老人家问过诊。 只是,薛神医难请得很,天仙阁的药,更是贵得很。 一般小民,自是不可能请到薛神医! 叶小鱼一个跑江湖的,如何请的动,定是作假。 定是! 这个骗子! 何晏礼气得火冒三丈,跑去找母亲,对账。 张氏喝了药,刚刚躺下,被何晏礼的怒火烧醒了。 “儿啊,怎么了?”张氏睡得昏昏沉沉,奇道。 何晏礼给自己留了一丝颜面,没说叶小鱼要休夫,只说叶小鱼不愿做妾,还让他赔付医药费、妹妹花销等,总计一千三百两。 张氏立时被“一千三百两”的巨款,震清醒了,惊道:“这还得了!这么多!卖了她这把老骨头都赔不起啊!” 何晏礼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说妹妹吃穿都要好的,要二百多两。” 突地声音变大,他情绪有些激动:“叶小鱼定是个骗子,那薛神医连京城世家都难请动,他怎么肯千里迢迢来南州,为母亲看病?” 说到女儿花销,确实吃的、用的、戴的都是顶好的。 何晏欣好攀比,叶小鱼亦惯着她,要什么给买什么。 总说女孩嘛,年轻就该好好打扮。 至于,薛神医之事? 张氏却不认为叶小鱼是骗子,那次薛神医来,是知府大人邵兴屿陪着来的,态度之恭敬,排场之盛大,她是见过的。 说是沾何老夫人的光,请到薛神医到南州,才有机会顺道给自己母亲看病。 这是她头次被当众称作夫人,还是被知府大人唤作夫人,只因叶小鱼请来了薛神医,她都跟着尊贵起来。 服药后,她的病一日比一日见好。现在,除了阴天下雨,平日都挺好的。 原来可不行,十天八日都得瘫在床上,跟个活死人似的。 所以,她断定,薛神医定做不得假。 何晏礼只觉脑壳被炮仗轰开一道裂口,呼呼往里灌凉风,“叶小鱼一个江湖女子,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莫非,她真有什么大来头? 那还得想办法,哄她回头才好。 他真还不起这一千三百两! 张氏啜了口水,突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她说跑江湖时,曾救过薛神医一命,故有些交情,所以薛神医才愿千里迢迢跑来。” 何晏礼恍然大悟,“哦,原是走了狗屎运,行好事都能救到这么厉害的人。算了,她若是愿意为妾,我也不会休了她。母亲,您去劝劝她,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懂得感恩、懂得知足。不要一时义气,做了令自己后悔的事!” “好的,晓得了!这就去,那么多钱,咱家着实赔不起啊!”张氏边说边穿衣服,靸着被叶小鱼刷得一尘不染的鞋就往外走,“这丫头,能有个探花郎的相公,有何不满足?” 不知是薛神医医术太高超,还是拒不赔钱的意愿太强烈,张氏的腿瞬间痊愈般,跑得甚快。 挽留的诚意,十分饱满! 饱满地都跑扭了脚,她坐到地上,使劲一扳,将脚掰正,继续砥砺前行。 老夫人颠着小脚,一路小跑到叶小鱼房间,大喘了几口气,才轻轻扣响门,“鱼儿啊,睡了吗?娘同你说几句话。” 叶小鱼打开门,张氏咳了两声,身子立时佝偻着进了屋,走得十分艰难缓慢。 扮起可怜来! 第5章 叶小鱼不忍,上前搀她进屋坐下,给她倒了杯安神茶,刚要转身离开,张氏亲厚地拉住她的手,老眼笑得堆出一脸褶子,道: “宴礼高中探花,衣锦还乡,你也算熬出头了。这两年实在辛苦你了,家里家外忙活着,一点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水灵劲都没了。加上,你孤身一人,还变卖了祖屋,老家也回不去了。也是个苦命的人呐,幸好,总算熬过去了。” 张氏确实是块老姜,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 话里话外,都是她人老珠黄、徐娘半老;家中无人,无所倚仗;祖屋变卖,全无退路。 孤女一个! 除了仰仗何家、倚靠夫君,无任何阳关大道可走。 叶小鱼抽回手,冷漠道:“母亲,今日见了新儿媳,可喜欢?” 张氏没想到她就这么一脸真诚地直盯着她问,笑容尴尬地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谈不上喜欢,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 发现自己不经意有些跑偏,忙改口往回收,“头次见面,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孩子都有了,再不喜欢,已是生米煮熟,不认也得认啊!咱娘俩这么多年,感情自是比她深。往后,她与宴礼在朝中奔前程,你陪着母亲,帮他们带带孩子,享受着他们挣回来的荣华,多好啊!” “嗯,很好!” 替他养儿、养老,想得不要太好! 叶小鱼唇角挑起一抹冰冷的笑,“母亲说的,我倒是占了大便宜似的。” 张氏见她像被说动,十分高兴,“可不是呢,谁有这泼天的富贵,也就是你,夫君这么有本事。你一不小心,捡了个大宝贝,偷笑吧!纵是做妾,也是修了八辈子福气的!” 明台词就是,叶小鱼,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世上总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的神经错乱,误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谁都爱舔他们臭脚。 “母亲,我自小福薄,何家这大宝贝,我还是不捡了,八辈子的福气怕也受不起。这替人养儿、养老的美差,还是交给您那大家闺秀的新儿媳吧!” 叶小鱼气定神闲地啜了口安神茶,“太晚了,母亲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劳碌了两年,也累坏啦,实在该歇歇了。” 张氏见叶小鱼不吃她那套,脸上不禁挂起几分愠色,可想起那一千三百两又将火气强压了下去,“鱼儿啊,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实面前,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你说这世道,和离妇哪有什么好出路,哪里还能找到好下家?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是吗?也可能不如偷的。” 毕竟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 叶小鱼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淡淡道:“人生在世,确实不如意十之八九,可我不想婚姻在这八九里。一辈子太长,余生不能同狗相伴不是?起码得是个人,您说呢?” 竟将他无比优秀的儿子,说成狗! 岂有此理! 张氏气得胸口波涛汹涌,喝道:“那些钱,是你自愿给我们花的,又不是借的,凭什么让我们还?纵是和离,也没有还的道理!” 第6章 叶小鱼鼻孔嗤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承诺书。 “我与你儿子成婚当日,他信誓旦旦允诺了我,待他高中状元后,再还我一个风光婚礼,与我做那令人艳羡的夫妻,这份他亲笔写下的承诺书,您要不要看看?” 张氏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听她提及什么承诺书,心底一紧,一把将承诺书抢过来,靠自己仅识的几个字,也看懂了个大概。 大致是,何晏礼赴考期间,叶小鱼照顾家人所付开支,都算是借的,他日定如数偿还。 末尾还有他的亲笔签名,还印下了鲜红的手印! 张氏险些被那鲜红的手印刺得晕倒,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踉跄着出了屋。 叶小鱼看着那恍如隔世的承诺书,痛苦在心底翻绞,苦涩在口中蔓延。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没什么区别。 张氏回到屋,何晏礼还在房间等她。 没等何晏礼开口问她,她便抄起笤帚往他屁股上抡,“你说你,允那些做不到的诺干啥!再说了,谁家山盟海誓不是说说,你倒好,白纸黑字写上,还按手印画押,赖都赖不了!” 什么允诺?什么山盟海誓?何晏礼一脸懵圈。 张氏边说边打,何晏礼冥思苦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张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承诺书。 当时,他只想哄着叶小鱼信任他、崇拜他,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给他照顾好这个家。 料想叶小鱼不识字,所以承诺书都不屑地作假,反正她也不认识,更不会想着她有一日会拿它索账。 可没成想,她非但识字,还将承诺书留着。 这账,是赖不掉了! 张氏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双手撑膝,何晏礼懊恼地将头埋进双臂。 哎,这下完了! 戏做过了! 砸脚面上了! 何晏礼一下子愁坏了,他上哪去弄那一千三百两银子?当初给姜黎的定情信物,都是拿叶小鱼给的那三百两买的。 姜黎?? 何宴礼脑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刚才的颓废瞬间烟消云散。 他是没钱,但是姜黎就不一定了,若是…… 打定主意,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何晏礼步履沉重地回到房间,还不忘从院中摘了一束野花,他轻手轻脚地将花插入一支有裂痕的白底蓝花瓶。 姜黎并未睡熟,听到动静就醒了,“礼郎,谈的如何?她同意做妾吗?你可别难为她。” 何晏礼听着姜黎温柔的声音,心头烦躁减了几分,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黎儿,你真是善良有格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姜黎精明能干,又温柔贤淑,确是夫人的最佳人选。 何晏礼甜言蜜语一通好灌,觉得灌得够甜、够溺、够火候了,俯身覆上她柔软的双唇,“黎儿,我想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过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好吗?” 姜黎并未明白他的真意,呻吟着回道:“好啊!我也想。” “可……我对叶氏终究有亏欠,加上我进京赶考这两年,她帮我照顾母亲、妹妹,甚是辛苦。虽说,我与她未有夫妻之实,和离后,不妨碍她重寻夫婿。只是,我、终究心里有愧。” 何晏礼已经褪下姜黎外衫,吻着她颀长雪白的脖颈道。 姜黎只听得“和离”二字,心底一喜,只有他们和离,她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探花夫人,这也是她跟着一同回来的主要目的。 必须,让他们和离才成。 第7章 “礼郎,你这般有情有义,能成为你的妻,是黎儿的运气,你既觉得亏欠于她,咱们就给她些银两,弥补一下。” 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姑,顶天给个十两八两打发了事。 何晏礼虽无家世,却才学出众、前途无量,只要抱住他这棵大树,往后这些个银钱,根本不在眼底。 “哎!”何晏礼故作无奈地叹息,十分为难道:“我原也是这般想的,可那叶氏,她……” “她——怎么了?”姜黎皱眉询问着。 何晏礼在她唇瓣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声音却如压着重云般,“我今日本想给她十两银钱当做弥补。哪知,她竟说这两年我不在家,照顾母亲与妹妹花了一千三百两,她一江湖女子,这里又不是京城,她这简直……” “什么?一千三百两?她这简直是敲诈啊!” “嗯。”何晏礼痛苦地点点头,“可她欺负母亲、妹妹不识字,联合外人做了假账,现在拿出账册来,逼我还钱。原以为她是江湖儿女,性子直率爽朗,没成想竟……如此无耻,真真叫人寒心。” 姜黎听他这番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温柔地拉过何晏礼的手,同他说道:“礼郎,这事我们决不能被她轻易拿捏了,否则岂不让她小人得志?明日我便去与她好好说道说道。” 若她真是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千两银钱的人,留在府里做个妾室也不是不行,倘若是想要欺讹诈钱,也定不会让她得逞。 何晏礼知晓,姜黎能够当上女官,自然有她的本事。 现在听她这么说,只心疼地抚过她的眉眼,“黎儿,对不起,这事还得辛苦你帮我操劳。但你放心,解决了叶氏,日后我们回到京城,我定不负你,你将是我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话落,细密的吻铺卷而上,很快,姜黎便沉溺在他温存的浪潮中,迷失了自我。 次日,姜黎好一番梳妆,换上华丽衣裙,还特意戴上当初皇后娘娘赏赐的白玉七宝玲珑簪,一大早就叩响了叶小鱼的屋门。 叶小鱼开门,看到盛装打扮的姜黎,心里猜测着,这人穿成这样,莫不是来还钱的? 可要好好招待一番才行,得赶紧把钱要回来。 将人迎进门后,拿起桌上粗糙的茶杯倒了盏茶,“姜——女官,请喝茶!” 姜黎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土黄色的杯子,落座后,并未端起茶杯喝茶,而是让身后婢女将准备好的糕点摆到桌上,“多谢何夫人好意,只是我平日里喝的是西湖龙井,茶具用的是鼎州白瓷,还请见谅。这几样糕点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想你在南州这种小地方,应是没吃过这些甜点的!” 说着,不露痕迹地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 何夫人? 叶小鱼在心里冷哼一声,她这是唱的哪出戏! 叶小鱼对她的这个称呼,并未分神在意,但看向糕点的眼神却深了几分。 离京多年,许久未吃过京中的糕点了,特别这糕点还是叶氏糕点铺的。 想着,叶小鱼便直接伸手拿了一块来吃。 姜黎看着她这狼吞虎咽的动作,心里的鄙夷更甚了几分。 姜黎眼珠子往叶小鱼身上转了一圈,上下左右打量了个仔细。 泛黄的素衣,黯淡的脸色,丑陋的胎记……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件首饰,穷酸得很。 那一千三百两,绝绝是她诓骗礼郎的! 第8章 姜黎掏出手帕压了压唇角讥笑,喝道。 “叶氏,礼郎如今高中探花,前程似锦,你一跑江湖的草莽悍妇,如何也是配不上他的。人贵在自知,知难而退才是明智之举,借机敲诈诓骗钱财,实属下流。送去官府,你定有牢狱之灾。我和礼郎仁慈,这是纹银十两,拿了走人吧!” 说着,婢女小荷甩到桌上十两银子。 叶小鱼轻哼一声,含了一缕微薄的笑意,将茶杯再次推到姜黎跟前,“这茶确实不是西湖龙井,乃是顾渚紫笋,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这茶具虽不是鼎州白瓷,却是南宫遥亲自烧制的,一炉出了两套,一套在太后宫中,另一套就是你眼前瞧不上眼的这套。” 顾渚紫笋? 那可是被茶圣陆新羽论为“茶中第一”的珍品,产量极低,甚是金贵,纵是皇室亦不多见。 南宫遥! 更是我朝第一制陶大师,所烧制的陶具千金难求,据说太后十分喜欢。 姜黎全然不信,不过倒是十分佩服她胡诌百咧的吹牛功夫,“顾渚紫笋,那是多少世家大族都难得一品的好茶,南宫遥是何等大师,烧制的茶具更是价值连城,岂是你一个江湖土包子配有的!” “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顾渚紫笋由此得名。其芽叶如兰,茶汤清澈明亮,色泽翠绿带紫,隐隐有兰花香气。姜女官,不妨试试?”叶小鱼眉眼衔笑,啜了一口茶。 叶小鱼竟知道这么多? 甚至,比她知道的还多! 姜黎听得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却自我安慰着,许是从听书先生那听过罢了,“叶氏却是高手,连作假都这般专业,想必做假账更是一把好手!” 叶小鱼依旧淡笑着,不愠不怒,“南宫遥的茶具金贵且稀少,因为他懒所以每年只烧制两三套,这套还是那年我逼着他烧的,太后派人央了多次,才将另一套请回去。” 姜黎被她云淡风轻的话震得五雷轰顶,抓起茶杯一看,杯底果然有南宫遥的专用印记。 一模一样! 去年,太后宴请她这大新第一女官时,用的就是南宫遥的茶具,还特意拿这印记说过。 哐啷啷! 姜黎心下乱了,她到底是何来路,礼郎说她不过是个卖了祖宅,靠跑江湖为生的孤女。 叶小鱼看着脸色惨白,一额头密汗的姜黎,将茶递到她手上,“看天热的,一大清早,姜女官就已一头汗了。也怪我,没将这顾渚紫笋递到您手心上。” 姜黎看着翠绿带紫的清澈茶汤,心下更乱了。 她究竟是何人? 这茶应是真的,虽说她之前也没喝过,但看成色样子,应是不假。 这茶具好像也是真的,那印记做不得假,也没人敢做南宫遥的假。 听着,她倒是同那南宫遥还十分熟络,不,跟家人似的。 莫不是,南宫家的人?? 不管怎样,她能拿出这些物件来,便说明她不简单。 既如此,不如退一步,化敌为友,不和离,让她做平妻。 这样一来,她的资源也就是她姜黎与何晏礼的资源,日后她们夫妻扬眉吐气、飞黄腾达,就更指日可待。 打定主意,姜黎脸上的表情便柔和了许多。 她拿出帕子擦去手心沁出的汗,来遮掩内心的慌乱,半晌后清了清嗓子道。 “两年来,侍候婆母,供养夫妹,确实辛苦、又委屈。若我是你,操劳两年,相公才高中,就带回个有孕女子,也定是气坏了。可过日子,不是置气的事!你说对吧?” 第9章 姜黎说话的语气少了刚进门时无以伦比的优越感,说出的话也是不急不徐地共情着! 叶小鱼不吃她这套,笑说:“是啊,给狗当牛做马,自是辛苦、委屈。不过不是啥大事,毕竟你这大家闺秀来了!后继有人!” 竟将何晏礼比作狗,一腔怒火喷涌而出,但姜黎脸上依旧保持着还算得体的笑,继续道: “我愿退一步,劝说礼郎允你做平妻,你我不分大小。你比我年长些,我日后就唤你为姐姐,如何?礼郎才华横溢、一表人才,皇上很是欣赏,亲点他做了翰林院编修。京城很多世家小姐,都倾心于他。我本无意伤害你,只不过爱极了礼郎。姐姐就不要生妹妹气了,日后咱们姐妹相互扶持,一同辅助礼郎功成名就,可好?” 姜黎觉得,她这大新第一女官都愿屈尊与她做平妻,叶小鱼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望着叶小鱼,眼角隐隐泛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姐姐?!我这江湖粗妇,可担不起你这大新第一才女、第一女官的姐姐。何晏礼既如此优秀,与你才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你们相互扶持、功成名就就好,我呢……” 叶小鱼笑笑,心想她如意算盘打得甚好,见她有些料,便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不过这姜黎,既能审时度势,又能屈能伸,不愧是第一女官。 叶小鱼故意用袖子抹了把桌案,又用擦过桌案的袖子,擦了擦茶杯,一口灌下:“我只想要回那一千三百两,然后一拍两散,你们走你们的功成名就路,我过我的逍遥日子。” 姜黎瞧着她粗鲁不堪的行为,心中的不屑抑制不住地往脸上涌。 叶小鱼好似未看见,只是明明笑着,声音却透着清冷,“废话少说!还钱!” 姜黎见叶小鱼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中甚是愤怒,就算她有点本事,可堂堂大理寺卿的千金,大新第一女官都肯屈尊,她却如此不识抬举,真是不识好歹! 姜黎直直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淡淡一笑:“叶氏,你既铁了心和离,我也无须多费口舌,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长袖一甩,扬长而去。 叶小鱼瞅了眼姜黎拿过的茶杯,淡声吩咐道:“小珠,把那茶杯扔了,狗摸过的东西,看着恶心。” “这可是南宫遥亲手烧制的!外面要几千两也买不着……”小珠呢喃着,十分不舍地将茶杯直接朝地上的鹅卵石扔了出去。 “哐当!” 一声脆响,刚巧落入才走到门外的姜黎耳中,她侧头看到土黄的茶杯碎了一地,不由捏紧手中的帕子,心口似在滴血一般。 那可是南宫瑶亲手烧制的茶杯啊! 想到她都这般退让了,那叶小鱼却那般不识抬举,姜黎心底滋生起了浓浓的嫉恨之意。 待姜黎走远后,小珠这才将地上的碎片清理掉。 可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不住愤愤道:“这女人好生奇怪,先是唤你夫人,后又叫叶氏,居然还叫上了姐姐!“ 小珠突地反应过味来,”这女人算盘珠子拨的甚是精明,真够不要脸的!” 第10章 叶小鱼看着小珠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地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师父贴的这块胎记,没让她测出何晏礼的真心,权势却让他的虚伪面目瞬间见底。 落魄时,相比她的容貌,何晏礼更在意她的金钱,和能帮他照顾一家老小的实惠价值。 发达时,她就不够用了,姜黎有用来妆点他门面的家世、美貌和才学,这便成为他更更在意的东西。 男人嘛!现实的很! 叶小鱼心头似被针扎了一下,悄然冒出一点血,却并不觉得多疼,只是这疼痛的余韵延绵许久,消散不去。 “砰!” 门被一脚踹开,何晏欣一脸怒意闯了进来,! 何晏欣小脸涨得通红,指着叶小鱼就骂: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哥堂堂探花郎,没说休了你,只让你做妾,你还不乐意,真是不知自己吃几碗干饭!还那么不要脸,那些东西都是你送我的,送了就是我的,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现如今竟要让我哥赔钱,你怎么这么无耻!枉我以前还把你当亲人待!” 叶小鱼瞅着之前无比宠爱的小姑,此刻冲着自己吠得歇斯底里,只得默默感慨:给钱是亲人,要钱就是仇敌啊! “你是我的小姑子,我送你。不是我的小姑子,我凭什么送?不愿赔钱也行,东西还回来即可。我累了,要休息!” 叶小鱼不想理她,下了逐客令,进了里屋。 何晏欣不依不饶,将地上大包小包的行李,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桌上、窗户上,扔的到处都是。 小珠气得原本就婴儿肥的脸,鼓得跟快炸了的气蛤蟆似的,“有病啊你!再发癫我抽你了!” 何晏欣见小珠拦着,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小珠拳打脚踢,小珠也不示弱,跟她扭打到一起。 小珠虽不会功夫,可毕竟跟着叶小鱼在清源山混了好几年,力气总比一般的闺阁女子要大。 没多一会儿,何晏欣的脸就被小珠抓花了,头发也跟疯子般散乱着。 小珠一手扭着何晏欣的胳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恶狠狠道:“再敢来闹,我撕烂你的嘴!滚!” 何晏欣被小珠一把推到地上,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无比委屈地看着小珠,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她,嘴唇蠕动半天也未敢骂出一句。 刚要嚎啕大哭,小珠怒吼:“不许哭,滚!” 何晏欣将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转身跑了。 小珠手掌拍了两下,整理了整理凌乱的头发,大拇指顶了下鼻尖,“小姐手下无弱兵!敢惹我拼命十三珠!” 在清源山时,每每有上门挑战的世家子弟,叶小鱼跟他们比武时,小珠就同他们的丫鬟小厮抱打到一起。 叶小鱼还未打遍山中无敌手,小珠却已闻名清源山,得了这拼名十三珠的绰号。 “瞧把你牛的,快收拾收拾!”叶小鱼看着她得意的脸,拿来药酒,擦着她流血的额头。 “一家子白眼狼!再敢来犯贱,看不撕烂他们!”小珠嘟着嘴,骂道。 叶小鱼倒是心情很好,边擦药边哼着小曲,“为了这么一家子人生气,不值得。” 擦好药,二人开始收拾一地狼藉,直到下午,才将东西收拾妥当。 …… 夜里。 叶小鱼正熟睡着,却敏锐地听见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心底冷嗤,却并未将悄悄进屋的小贼放在眼里。 她倒是想要看看,那一大家子还能够无耻到什么地步。 第11章 次日一早,叶小鱼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喝着小珠炖的燕窝粥,便听得外面一阵吵闹声。 想到昨夜的事,她嘴角不由上扬。 好戏,就快上场了! “两位差爷,我家夫人乃大理寺卿姜淮安之女姜黎,随身带了支白玉七宝玲珑簪,是皇后娘娘所赏,价值千金。今早起来,却怎么也找不着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寻了个遍,唯有一个地方没找。” 姜黎身边的婢女小荷指着叶小鱼所住的院子,继续说道:“昨日我家夫人来与叶氏说了会儿话,叶氏就一直盯着我家夫人的簪子看,垂涎三尺似的,这簪子定是她偷走的。” 大新律法森严,偷盗是重罪,偷盗皇家赏赐之物,更是严惩不贷,怎么也会她判个黥字,外加役流个三年五载。 想着往她那张有胎记的脸上再刺个字,哈哈哈……这张脸可就更热闹了。 再者,流放到蛮荒之地,服个三五年苦役,能活着回来才怪! 姜黎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之色,叶小鱼,她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那官差一听她是大理寺卿之女,被偷窃的物件又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相互看了一眼,孰轻孰重,瞬间明了。 小珠站在门口便听到了她们说的这些话,愤愤地瞪着那主仆二人,“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才不屑拿你那破玩意呢!” 自从何晏礼要贬妻为妾,小珠再没称呼过叶小鱼少夫人。 “放肆!”姜黎呵斥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鄙夷地看着小珠,厉声喝道:”那可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你竟敢说是破玩意?口出污言秽语,打你三十大板都不过分!” 小珠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后怕地攥紧了手,扭头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小姐,心道:她,她只是见不得别人这般随意污蔑她家小姐而已。 叶小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看向姜黎,缓缓说道:“姜女官也说了,那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你这般毫无证据地攀诬于我,就不怕日后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开罪于你吗?” 姜黎猜到叶小鱼可能在江湖上有些能耐,但涉及皇宫之事,她一个跑江湖的,能有什么来头? 定是在逞口舌之快! “叶氏不必在此顾左右而言他,我那簪子是否被你偷走,只须官差进去一搜,便知晓了。” 说着,姜黎看向一旁的官差,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客气,“还请几位差爷,帮忙搜查一下才是。” 几个官差虽不知这个姜女官与探花郎是何等关系,可她是大理寺卿之女,也听说过她是本朝唯一的女官,自是不敢怠慢分毫。 带头官差李四,看向叶小鱼,直言问道:“叶氏,你方才也听到了,姜女官被偷窃的簪子乃皇后娘娘所赐,你若是心怀坦荡,可否让我们进屋搜查一番,若是当真与你无关,也可以当众还你清白。” 当日知府邵大人可是亲口说过,都是托了这妇人的福,他们才有幸请到了薛神医,虽不知她到底是何身份,但也得给她该有的尊敬才是。 叶小鱼看着姜黎那一副挑衅的模样,本来还准备再与她来上几个回合,可突然觉得无趣,索性拎起那把圆背椅到院子里,横刀立马地坐椅子上晒太阳,“李差爷,尽管搜!” 第12章 小珠见叶小鱼气定神闲地晒太阳,便十分配合地一手举着一个苹果,左手啃一口,右手啃一下,吃得甚是酣畅。 她家小姐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 会看上那么一支破簪子才怪呢! 只是,这两个苹果还没啃完,屋内便传来一个年轻官差的叫喊声。 “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纷纷上前,小珠惊得急忙扔掉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跑上前去。 但见那小官差手里,举着一支无比精美的簪子。 白玉的簪身,簪头嵌着一颗成色上品的珠子。 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黎眉眼唇角皆是得意的笑,并未仔细去瞧那簪子,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一旁的何宴欣,小丫头昨儿个在叶小鱼这儿受了气,现在总算寻着报复回去的事儿了。 何晏欣会意,伸手指着叶小鱼就开骂,“你这个毛贼,当真是胆大,竟然连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都敢偷,简直太可恶了!几个差爷,你们快将她抓起来!” 张氏一看抓了叶小鱼个现形,总算逮到不用偿还一千三百两的机会,她心里欣喜,面上却语重心长地说着: “鱼儿啊,虽说宴礼高中探花,但也不能徇私枉法,偷盗之人必须治罪,尤其是偷盗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定会判个死刑,你,真是糊涂啊!” 她虽不懂律法,但想着只要牵扯上皇室,那就得是个死,等她被处死了,那她的一切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何晏礼也故作震惊,假仁假义道:“没想到你竟是偷盗之辈!如今,我也救不了你了。我们虽要和离,但我仍会托官差,在你流放服役期间,关照于你。” 叶小鱼啊叶小鱼,人证物证俱在,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原本还想着留她做个妾,起码还能弄点钱财,甚至白得个护卫。 没想到她竟不识好歹,非但扬言要休夫,还逼他还钱。 还是姜黎厉害,不愧是大新第一女官! 小一出手,对付这个江湖莽女,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般! 哈哈,终于不用还那一千三百两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咄咄逼人,小珠气得不行,“胡说,我们小姐才不屑偷你簪子。栽赃,定是你们故意栽赃的!” “不屑?你家小姐,是大家闺秀,还是世家千金?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不称,看到这么贵重的簪子,动了腌臜心思,也是正常。”姜黎上下打量着叶小鱼,一脸鄙夷地说道。 叶小鱼像是没听见他们说的话一样,还盖着扇子晒太阳。 姜黎瞧她这幅模样,心里就莫名地升起恨意,走过去一把将叶小鱼脸上的扇子一把打开,“叶氏,你私德有损,行偷窃之事,如今只能跟着官差走了!” 扇子被她打掉,叶小鱼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的女人,“姜氏,姜大才女,姜大女官,你口口声声说我偷窃,那你可看清了?那是你的珠簪?” “没错!自是我的簪子!” “请问,您那簪子是什么玉?簪头有几颗珠?”叶小鱼继续道,声音比姜黎还温和。 “羊脂白玉的簪身,七颗深海珍珠,要不怎么叫白玉七宝玲珑簪。”姜黎一脸傲然道。 叶小鱼起身,从官差手中拿过簪子,递到姜黎面前。 “姜大女官,看清楚,这簪子虽是白玉却是荔枝白玉,比羊脂白玉高一个品级。珠子只有一颗,却是极品东珠,比您那七颗深海珍珠加起来,还——贵!” 第13章 荔枝白玉?极品东珠? 比皇后娘娘赏的白玉七宝玲珑簪,更贵重? 众人傻眼! 姜黎怔然,一把抢过簪子,仔细打量起来。 这簪子看似与自己的一样,但它确实是珍贵得多的荔枝白玉,和皇族都视作珍宝的极品东珠。 她有些尴尬地垂下头,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角,心底疑惑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荷明明将簪子偷偷放到叶小鱼房间! 叶小鱼走到官差身边,声音有些不悦,“差爷,我这簪子共两支,是放在一起的,您只找到这一支?” “一支,就这一支!”官差听得这簪子比皇后娘娘赏赐之物更贵重,吓得直哆嗦,忙辩解道:“我找到时,就只看见这一支。” 叶小鱼走到姜黎跟前,质疑道:“姜大女官,我的簪子也丢了,我有权怀疑是你偷的。差爷,我现在状告姜氏偷我簪子。” “你!我堂堂大理寺卿之女,大新第一女官,怎会去偷你那破簪子!”姜黎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急道。 叶小鱼笑笑,“我想也不至于,一支簪子而已,我本也不在意,丢就丢了。但你是大新第一才女,第一女官,可不能受得一点猜疑。所以为证您的清白,必须请差爷搜上、一搜!” 那个寻到簪子的官差,一见火没有引到自己身上,长吁一口浊气,道:“那我们就分两组,一组搜姜氏屋,一组继续搜叶氏屋。” 半个时辰后,叶小鱼房间没有搜到那支所谓的白玉七宝玲珑簪,却在姜黎房间,找到了她扬言丢失的那支玲珑簪,还有同叶小鱼刚刚那支一模一样的东珠簪子。 姜黎一脸震惊地看着从自己房间搜出来的两支簪子,随后满脸怒意地看向叶小鱼,“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你这个贱人!” 叶小鱼满意地看着开始发疯的姜黎,笑道:“姜大女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什么叫我故意陷害啊?证据摆在面前,明明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却还故意污蔑我偷你的东西,你是何居心啊?” 叶小鱼心里冷笑,只觉得姜黎愚蠢至极,真拿她当傻子吗? 昨儿个夜里,在人刚进入屋时,她便知道了,只不过是故意配合演戏罢了。 在那小婢女将簪子放进她妆匣后,她便反手将簪子还了回去,顺便还一送一,多饶了一个。 一旁的小珠见状,急忙出声附和着,“差爷,如今证据就在眼前,还请差爷秉公处理,还我家小姐一个公道啊!” 李四咽了口唾沫,虽说姜黎是大理寺卿家的千金,可那叶小鱼与知府大人也有些渊源,且眼下证据就在眼前,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走到姜黎身旁,十分为难道:“姜女官,对不住了,你得同我们走一趟!配合查案!” 姜黎看着眼前的官差,心里除了紧张便是害怕,她咬了咬唇,随后扭头怒目看向一旁的婢女,厉声呵斥道:“小荷!你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敢偷盗主子的东西!” 第14章 小荷听到姜黎的怒喝,扑通跪在地上,“对不起小姐,都怪我鬼迷心窍,连累了小姐。” 姜黎的狠辣,她是见过的,若是她不主动来顶替这件事,那她的家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官差相视一望,这些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儿,现在有人站出来,那就赶紧把人带走得了。 叶小鱼看着被官差押着离开的小荷,笑着说道:“今日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好在东西还在,家事而已,我们自己惩戒一下不听话的下人就是了,辛苦各位差爷走这么一趟了。” 小珠会意,急忙给李四递了个钱袋子过去,李四等人便立刻松开小荷,快速离开了。 待官差们走后,叶小鱼这才看向姜黎,唇角扬起淡淡的笑,轻声道: “我可以放小荷一马,也可以放过你伪造皇后娘娘赏赐之物招摇撞骗的罪过,但前提是,今日,你们必须将那一千三百两还我!否则的话,我能让刚才的几个官差走人,也同样能让他们再回来。” “我那簪子就是皇后娘娘赏的,怎做的假。你休要诓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姜黎心下一虚,脸上却是强撑着一份淡定,看不出慌乱之色。 皇后娘娘确实赏赐过她一支白玉七宝玲珑珠簪,但有一次不小心摔坏了,她又舍不得放弃卖弄这份尊荣,就私下仿制了一个。 “白玉七宝玲珑珠簪,由叶氏金玉楼打造,簪身的羊脂白玉产自北疆,水种成色皆属上品,簪头珍珠采自东海,据说是鲛人哭泣时掉落的泪珠所化,故又称白玉鲛人泪。而你这个,虽也是羊脂白玉,品相却差了些,还有那簪头的珍珠,只是一般的贝珠,不是深海珠。” 叶小鱼如数家珍般,讲得十分专业。 专业地击垮了姜黎那一脸强撑的淡定,她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好!我赔!” 叶小鱼的一番话,让何晏礼的心中波涛汹涌,但他面上却未见波澜变化。 她一个闯江湖的孤女,先是请来薛神医,再是轻松拿出一千三百两银钱,眼下更是一对簪子竟比皇后娘娘赏赐之物还要贵重。 她到底是何人? 他莫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不会的! 何晏礼抑下内心的涌动,不过是一介粗俗的丑女罢了,顶多是祖上有些钱财,变卖了家业,想靠这些钱找个好人家罢了! 这么想着,何晏礼的心里平静了许多,姜黎的父亲不仅是大理寺卿,她更是朝中唯一的女官,这样的女子,才能助他鹏程万里,才配做他的正牌夫人! 何晏礼还出神翻转着心肠,姜黎已走过来拉起他的手,隐忍着心底的怒意,道: “礼郎,给她钱吧!让她一直这么闹,对夫君声誉有损。这钱我来出,咱们不要和这等粗莽悍妇纠缠了,等回到京城去,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我们!” 她只不过是个庶女,往日里不被父亲主母喜欢,还是去年得了这第一女官的头衔,才有了些地位、得了些赏赐。 而何晏礼是她向上踏的一个绝佳机会,眼下花些银钱,能够换来长久的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 何晏礼见她这么说,心里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姜黎的手,满眼深情地看着她,“黎儿,我日后定不会辜负于你。” 第15章 姜黎温婉一笑,只觉得自己的取舍是值得的,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探花郎夫人。 这点钱,简直是不值一提。 “叶氏,辛苦你这些年照看礼郎一家了,你说一千三百两就一千三百两,我们也不想与你深究。明日一早,我会着人把银钱送到,只希望你拿着银子就走,从此与何家,再无半分关系。” 叶小鱼看着这俩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禁呲了下牙花。 一对祸害,最好永远锁死彼此,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放心吧,我只要拿到钱,立马走人。” 多一刻,她都不想待! 何晏礼看着她这一副掉钱眼里的模样,眼底嫌弃之意更甚几分,看向姜黎的目光,更是深情,“黎儿,咱们走,不要被这人影响心情。” 两人一走,何晏欣与张氏又叫骂了几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吵闹的院子,也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主仆二人身上。 小珠心疼地看着叶小鱼,“小姐,这事明显就是那个女人故意要污蔑你的,你怎的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 叶小鱼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傻丫头,你家小姐我眼瞎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治好了,只想赶紧拿回自己的东西,离开这里。” 只是,不知父亲母亲若知道她这两年的遭遇,会怎样? 叶小鱼在心里叹息一声,却又忍不住有些担忧了起来。 次日。 何晏礼和姜黎再次来到叶小鱼的院子时,便看到门口好些个旧木箱,箱子一角还露出了几片破衣角。 一地狼藉、落败的样子! “呵!”何晏礼讥笑一声,他就知道叶小鱼这个女人不可能有什么能耐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叶小鱼,我怜悯你一介江湖女子无依无靠,允你留在身边,你却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便如你所愿,给你一纸和离书。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任何瓜葛,日后休要纠缠于我!” 叶小鱼看着他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心底不由冷嗤,并未急着去接他手里的和离书,只是看着它出神,默默哀悼自己喂了狗的两年光景。 何晏礼见叶小鱼未接和离书,以为她后悔不想和离了,脸上扬起抑制不住的得意与鄙夷,“后悔了?后悔也晚了,活该!就是做妾,也是不可能的了。如今,我眼里心里,就只有黎……” “闭嘴!”叶小鱼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先把那一千三百两的银子还了!钱不还,就想做名正言顺的探花郎夫人,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叶小鱼说话时,转头看向姜黎,眼底尽是猜不透的意味深长。 姜黎想想自己几乎掏光的家底,心里边就恨得不行,可转念想起昨儿夜里何晏礼的许诺,只冷哼一声,将钱袋子扔到叶小鱼面前。 “赶紧拿着钱,滚吧!” 小珠看着地上鼓囊囊的钱袋子,愤怒地瞪着姜黎,她这是故意作践小姐,简直是欺人太甚。 拿钱砸她家小姐,更是可笑! 叶小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臂,“无碍!我们拿钱走人即可。” 小珠咬了咬牙,蹲下去将地上的钱袋子捡了起来,叶小鱼缓步向前,接过和离书,快速看完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直接提笔准备签名。 “哎呦!你个天杀的!”张氏一边叫骂着,一边瘸着脚跑进来,看到小珠抱着的钱袋子,更是一双老眼都快瞪了出来。 “你个小贱蹄子,竟逼着宴礼给你这么多钱,你这个善妒的毒妇,还想和离,简直做梦!” 第16章 张氏昨儿一整夜的睡不着,哪怕新儿媳有钱,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叶小鱼拿走这么多银两,那也是心如割肉般的疼啊! 她转头冲着何晏礼大喊,“宴礼,给她休书,这贱人不配和离!” 何晏礼却面露难色,他只怕是不痛痛快快和离,叶小鱼会让她赔更多的钱,毕竟这一家人的两年日常花销,她还没算在里面,也是不小一笔呢。 说着,她又恶狠狠地抓着叶小鱼胳膊,撕心裂肺喊着:“你这个一点孝道都不尊的贱货,把钱留下,带着休书,卷铺盖滚蛋!” “不要脸的丑八怪,白白得一千三百两,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休想带走一分钱!”何晏欣也怒不可遏地跑进来。 叶小鱼看着自己曾真心以待的一家人,那无数侍疾的通宵,那沾着屎尿的床被,那一熬几个时辰的汤药,那无数花出的银钱,付出的真心…… 如今在她们眼中,竟成了不孝婆母、善妒毒妇? 心尖似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记忆在她脑海中寸寸撕裂,再片片合拢,和眼前歇斯底里咒骂的人,满眼鄙夷嫌弃的人……重叠。 她的心,好疼好疼。 叶小鱼见张氏要去抢小珠怀里的钱袋子,手臂运气、猛地一推,张氏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险些将那把老骨头摔散了架,疼得她“哎呦呦”叫唤。 叶小鱼快速地签好和离书,冷声唤道:“小珠,收拾东西,走人!” 小珠“嗯”了一声,唤来工人搬行李。 这地儿,她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叶小鱼刚走出何家大门,就瞧见门口有很多围观的邻居,好看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众人看着被人一箱一箱抬上马车的木箱,忍不住发出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家出了个探花郎!这,莫不是一家子要搬去京城了吧?” “叶氏伺候一家老小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真是有眼光啊!” 张氏一瘸一拐地从院子里挪出来,瞧见门口围着这么多人,浑浊老眼立时噙满悲惨的泪。 “各位父老乡亲啊,我儿宴礼孤身一人进京赶考,人生地不熟的,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幸好,他遇到了温柔善良,又知书达理的姜女官,乃是大理寺卿家的千金,幸得姜女官多次帮扶,才得以高中探花。” 张氏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我儿感念姜女官一番真心、数次帮助,奈何家中早已娶妻,只能委屈姜女官做个平妻,实在不行,纵是做个妾室也不是不行。奈何这叶氏,见我儿高中探花,毫无半分宽容之心不说,还不依不饶,逼迫我儿同她和离,更是逼着我们给了她整整一千三百两啊!” “天哪!一千三百两??” “这么多钱,那不直接成财主了吗?” 说到这,张氏更是泣不成声,“也是在昨日我老太婆才知道,原来这叶氏心思深着呢,当初与我儿成婚,并未行周公之礼。来我们何家两年,骗吃骗喝不说,临了还讹走这么多银钱,这哪是娶媳妇啊?这分明是娶了个祸害,娶了个骗钱的贼啊!” 张氏“砰”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宛如窦娥般冤屈地嚎啕大哭,诉说着叶小鱼的种种恶行。 “这叶氏简直太不是人了,竟这般狮子大张口!” “看着老实巴交的,竟干这等不要脸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17章 何晏欣在一旁听见大家的议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可是我未来嫂嫂辛苦攒的银子,就被叶氏这么给讹走了,真是天理难容啊!她叶氏长得那么丑,我哥都没嫌弃过她,我们更是没薄待过她啊!她竟处心积虑地算计我们,联合外人做了假账,还哄骗着我哥签了承诺书,现在逼着我哥和离,逼着我们给钱,这是蓄谋已久的骗财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思这般歹毒的人啊?呜呜……” 何晏欣一边哭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先发制人,将假账册和承诺书给抛出来,看她如何自证! 哼,她虽不爱读书,却有个探花郎的哥,耳濡目染地还是会几个成语,懂一些计谋的,她就不信,弄不死叶小鱼这个贱人! 张氏有了女儿的帮衬,心里仿佛有了底气一般,哭嚷的声音更大,“大家伙看看我们宴欣这脸,好好的一张脸,就是因为找这个女人理论,竟被她的婢女摁在地上,给抓打成这样!恶主刁仆啊!” 张氏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拉过何晏欣,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这叶氏嫁来我何家多年,一不孝顺婆母,二没为我何家生儿育女,可我们却一直将她做亲闺女待啊。可她……却非但容不下妾侍,竟还讹诈我们一千三百两银钱啊,她简直……简直就是骗婚、骗钱的诈骗犯啊!乡亲们呐,你们可得帮我们评评理才是啊!” “天呐!没想到这叶氏平日里看着挺实在的,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就她这丑八怪的模样,何探花没嫌弃她,她就该烧高香了,没想到竟然还敢这么作。”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世道,有钱就是王道,人家在这里骗了那么多钱,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又能以同样的方式去别处骗钱呢!” 随后走来的姜黎,听到门口这些人都在声讨着叶小鱼,她心里冷笑。 叶小鱼,她这钱,可没那么好拿啊! 姜黎缓步走过去将张氏扶起来,嗓音温婉地说道:“伯母,这地上凉,您快起来,您腿脚本就不好,别为一些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那钱,就当是晏礼怜悯她的吧!” “这就是姜女官吧?不愧是我们大新朝唯一的女官,这气质就是不一样。” “人美心善,何探花能够遇到这样的好女子,真是有福咯!” “叶氏,你既无容人之心,那一纸和离书便各不相干了,为何非要讹人那么银两,你还有良心吗?” “就是,赶紧把钱还给姜女官,滚出我们南州!” 姜黎满意地看着众人对叶小鱼的声讨,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她要用最优雅的形象,对比叶小鱼那最粗鄙的恶妇。 何晏礼在屋内翘着二郎腿听着,好似听曲般享受。 他的抉择果然没错,姜黎不愧是大新第一女官,这叶小鱼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有这么一个贤内助在,他日后在京城,定能平步青云的。 小珠听着他们这一唱一和地编排自家小姐的不是,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她们胡说八道、颠倒黑白!你们可千万别被他们的片面之词给蒙骗了,明明是他们欺人太甚!” 相较于小珠那急的快哭了样子,叶小鱼倒显得泰然自若的多,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在秋日暖阳照耀下,却给人冷似寒霜之感。 这是要她收回了钱,却丢了名声啊! 果然,人生不易,全靠演技! 那就陪他们玩玩…… 第18章 叶小鱼瞥了眼撒泼打滚的前婆婆,上蹿下跳的前小姑子,一脸得意暗爽的姜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而姜黎看到她这笑,疑惑地皱眉问着,“你笑什么?” “就是,还有脸笑!像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活该被休弃!” “长得丑就不说了,还心思歹毒,坏事做尽,你这样的人,就该滚出我们南州。” “无德丑妇,滚出南州!” 叶小鱼听着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替天行道”的讨伐,非常淡定地吩咐小珠让人把刚抬上马车的几个大木箱给抬了下来。 在众人不知她要干什么时,叶小鱼缓缓说道:“你们仅凭何张氏的一张嘴,便直接给我定了罪,莫不是何探花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说着,她踱步到张氏面前,质问道:“张氏,你说我不孝婆母,我请问,你儿进京赶考这些年,是谁在家里照顾的你?是谁为你请来的薛神医?又是谁掏的银钱给你看病?你的女儿嫌太累太脏,故意找借口不照顾你,是谁在过去两年日夜照顾的你?屎尿弄脏的床单又是谁给你洗的?你说我不孝婆母,就不怕说话太缺德,遭了雷劈吗?” 好巧不巧,轰隆隆一个响雷闪过,张氏不禁惊慌地蹿躲到何晏欣身后,探出脑袋来要说什么。 不等张氏开口,叶小鱼继续道:“你说我没为你何家生儿育女,你儿子从未与我圆房,成亲便走了,我一个人如何生的出孩子?倘若我真生下个一儿半女,你们何家敢认吗?” 叶小鱼冷眼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姜黎,笑道: “我虽是江湖儿女,但当初我与何宴礼也是在大家见证下拜过天地的,他何宴礼高中探花归家,却带回有孕女子,想要贬妻为妾;我本想顾念些情分与他和离罢了,没曾想,你们却颠倒黑白污蔑于我,姜女官与何探花,你们二人无媒苟合,难道就不怕触怒天威吗?” 叶小鱼说到‘无媒苟合’几个字时,声音重了许多,她这两年性子柔了些,这些人就当她好欺负了? “你……你胡说。你、就是不孝、就是善妒……就是为了骗钱,骗走了我们足足一千三百两来银子呢!”何母听她这一通话,愤怒的大声吼着,仿佛谁声音大,就更占理似的。 叶小鱼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看着她,淡淡地拿过小珠手里的钱袋子,道:“这一千三百两,可是这两年我在你们家实实在在花费的银钱,也是何探花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下的借据,怎么,想翻脸不认账吗?”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忍不住地惊呼起来,大家伙儿这两年确实有见何家的日子奢华了起来,只是没有想到,竟然都是这叶氏的钱。 而张氏一听到这话,有些慌乱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乡亲们啊,你们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啊!这女人心思可歹毒了,惯会颠倒黑白!” “是吗?”叶小鱼勾唇一笑,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骗钱,但是……” 叶小鱼故意将尾音拖长了许多,在一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拔高了声音,说:“就这一千三百两,我叶小鱼,根本就看不上眼。” “呵!看不上眼?那为何还要?装腔作势!”何晏欣见缝插针地逼问着。 “因为,你们——看中啊!我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你们一家忘恩负义的中山狼!” 第19章 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银票,“小珠,打开箱子,把我箱子里的这些布匹都送给大家吧!这样,咱们还能轻松些离开。” “至于这些银钱嘛,一千三百两实在太少了些,我再贴补七百两凑个整,总共两千两。这笔钱,我会安排人在南州修建一所学堂,专门供咱们南州没钱,上不起学的孩子,求学所用,也十分欢迎,想读书的女娃来学堂。” 说完,叶小鱼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小珠,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县衙,将我刚才说的话说与县令大人,请他监工修建一所学堂。” 小珠吩咐工人将箱子里崭新的布匹,分送给围观的人群,又去请了县令大人过来。 而原本刚才还帮着何家母女说三道四的众人,立刻转了风向。 “哎呦!叶小姐可真是活菩萨啊!这修建了学堂,以后我的小孙儿就可以上学咯!” “我儿子正好快到上学的年龄了,这下不愁他没有学上了。” “女娃也能上学了吗?姐姐,我也可以上学啦!” “太好了,谢谢叶小姐啊!这布匹,可以给我娘做一身新衣裳了。” 小珠看着众人这瞬间转变的风向,忍不住悄悄给自家小姐竖起了大拇指,她家小姐真厉害。 扭头,她看向一脸沉郁的那几人,恨恨地指着何家院子,破口大骂: “睁大你们的眼看看,就他们家这破房子,穷的叮当作响,有什么值得骗的。何晏礼进京赶考的钱,何张氏看病的钱,何晏欣虚荣臭美的钱,平日吃饭过活的钱……统统都是我们家小姐出的。他们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在这倒打一耙,大言不惭说我家小姐骗吃骗喝,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小珠大骂了一通还不解气,继续骂道:“我家小姐自是不缺这三瓜两枣的,但这钱啊,就算喂了狗,也不喂给何家这一群白眼狼。” 众人虽被比骂作了狗,但是涉及到切身利益,还是忍了下来,而原本刚刚还对着叶小鱼指指点点的众人,便开始各种细数何家的无耻行径了。 何晏礼在屋里听着外面声音不对劲,莫名有些心慌,偷偷探出头来看,这一看脸立刻黑了,怎么会这样子? 而张氏和何晏欣眼睁睁地看着叶小鱼把一匹匹精美的上等布料送人,把一沓沓银票也送了出去,心痛的肝都疼了。 母女俩都好想要那些布匹,好舍不得那些银钱,可是在看到姜黎难看的脸色时,只能咬牙忍住了。 没事,这点儿钱,姜黎能够轻松拿出来,等日后进京了,她们要什么没有。 姜黎也没想到叶小鱼竟这么有钱,两千两说送就送了,一脸不敢置信。 本想让她名声扫地的,没想到她竟然有这般能耐,看来,还是她低估这个叶小鱼了。 姜黎心里恨得不行,却又忍不住地想,这么一大棵摇钱树,如果能够留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啊! 日后她与何晏礼在京城发展,打点什么的都需要花钱。 想到何家的穷酸,她咬紧了后槽牙,自我宽慰着:没关系,她相信何晏礼是有才学的,日后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20章 姜黎努力维持着内心的镇定,冷冷地看向叶小鱼,厉声道: “叶氏,算你狠!你竟宁愿舍弃两千两银子,也要毁了宴礼的名声,你可真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我倒要看看,如此心狠手辣、攻于心计,我看谁人会要你,谁敢要你!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叶小鱼皱了皱眉,不得不说,这姜黎很会颠倒黑白,但是见钱眼开是人之本性,她话里的那番深意,并没有人察觉到。 何晏礼也气不打一处来,跑出去拉开怔愣的母亲和妹妹,冲着叶小鱼大喊: “叶氏,我本怜悯你,不愿你一个人在外孤苦无依。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人,先是讹诈我一千多两银子,又故作大方地将钱送出去,只为了折辱于我,像你这样的丑妇、毒妇、弃妇,我看还有谁会要你!谁敢要你!” 叶小鱼眉眼一弯,唇边泛起一片笑纹,“那就不劳探花郎和探花郎夫人费……” “我——要!” 叶小鱼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磁性十足的声音。 她听着这声音,莫名的心尖一颤,该不会……应该不会的,那家伙此时应该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叶小鱼却忍不住转身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男子骑着高头白马,一袭白衣胜雪,随风而动,宛若从天而降的谪仙。 再看他身后,跟着一、二、三……二十辆豪华马车,夹道而立。 这浩大的场面,叶小鱼看着却觉得有些滑稽。 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这,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喜欢招摇啊! “这,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咱们南州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看这通身的气派,冷傲的气质,定是个大人物!” “这人真俊,鼻子高挺,眉眼也好生贵气,犹如画里走出来的天人般。” 在众人热烈的议论声中,男子翻身下马,翩翩走来。 挺拔飞扬的身姿,自有独成一派的孤高桀骜。 一双平静如湖的桃花眼,似能将周遭热闹悉数收敛,反映出一道冷若冰霜的寒。 高贵又洒落! 大家平日里都没见过如此俊朗贵气的人儿,一时间都看得走了神。 而与众人热烈的眼神不同,叶小鱼在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时,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他来凑什么热闹?还搞这么大阵仗…… 莫不是当上状元,来看她笑话? 何晏礼在看到来人时,眉头亦深深蹙起,这人来这儿做什么?科考时压他一筹就算了,现在还跑他家门口刷存在感吗? 想到同自己一道回来的姜黎,何晏礼眉头又舒展了几分,姜黎虽是庶女出身,却是大新唯一的女官,他顾尘逍是状元又如何? 不也只能娶养在后宅的女子吗? 这么一想,何晏礼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他这儿心思翻转,还未开口,便见顾尘逍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叶小鱼身边。 瞧着她瞪得大大的双眼,顾尘逍含笑的桃花眼泛着戏谑,“怎么,眼瞎了这么久,还没好?” 叶小鱼嘴角蠕动了两下,一时说不上话来。 果然,即便多年未见,还是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顾尘逍嗤笑一声,侧转过身,看向何晏礼,嗓音淡淡地开口,“原以为探花郎回乡省亲,是为了接发妻进京享福的,没成想竟是为了踹掉糟糠,另攀高枝啊!不过……” 余光扫过他身旁的姜黎,眼中尽是不屑,“大理寺卿家的一个庶女,这高枝也不咋高啊!探花郎这眼光好像不咋地!” 第21章 抛弃发妻、另攀高枝……几句话直戳何晏礼心窝子。 顾尘逍是高门贵子,又是堂堂状元,姜黎家世对他自是算不上什么,可却是他费劲心思,翘着脚尖才够得着的贵女。 何晏礼看着高高在上的顾尘逍,心中恨极了,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姜黎更是怒不可遏,平日她最恨别人说她庶女的身份,尤其想起那处处压她一头的嫡姐更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被顾尘逍这么当众说了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出身是我不能决定的,庶女也好、嫡出也罢,不过一个身份而已,正如我是大新唯一的女官一样,顾状元觉得呢?” 若非顾家门第太高,她何至于选何晏礼这个穷鬼? 想着能在无数人中胜出,何晏礼定也是有点能耐的,正好,方便她拿捏。 唯一的女官? 顾尘逍不屑地冷嗤一声。 他家鱼儿只是不想而已,如若不然,哪还有她姜黎的事? 众人不知来人是谁,从姜黎口中听得“状元”二字时,都惊讶不已,这,这就是状元郎吗? 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开始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而刚才拿了叶小鱼东西,自家孩子又有学上的人,在听了顾尘逍的这番话,忍不住地议论了起来。 “原来是攀了高枝,嫌弃糟糠之妻了啊!我呸,不要脸!” “说人家骗婚,名誉对一个女子多么重要,谁会拿骗婚作践自己!何况是付出两年的大好光景。” “还说人家骗财,叶小姐把这些上好的布匹都送给了我们不说,现在还把钱全捐出来给我们修建学堂,还这摆明就是不在意钱,只是看不惯这一家白眼狼,不想便宜了他们而已!” “要我,也得要回来!一厘钱也不便宜他们。” 顾尘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再看那一家子白眼狼,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不行,他决定给这场戏再加些码。 “本状元无意路过此地,遇见叶小姐如此重情重义,身为女子,能有如此善举,实在令人敬佩。而我既是当今皇上钦点的状元,也自当为学堂出一份力才是,那本状元便也为修建学堂出资两千两,再给这几年与叶小姐相伴的街坊邻居们,每户一袋大米,以作感谢!” 众人一听,不仅有了学堂,还每家有一袋大米,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感激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顾尘逍看着已经沸腾的人群,饶有深意地看向何晏礼和姜黎,似笑非笑地问着,“我们作为外地人,都这般出资了,不知土生土长的何探花与嫁来的姜女官,是否也要表示一二?” 何家与姜黎是个什么情况他清楚得很,这话无异于是将这两人抬到架子上来烘烤了。 叶小鱼看着眼前局势的变化,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了起来,她就知道,若论毒舌和戳心窝子,这顾尘逍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 当然,除了她!哈哈哈! 顾尘逍走到何晏礼面前,桃花眼中尽是嫌弃,指着张氏与何晏欣等人,道:“就你,就你们……还好意思诋毁叶小鱼骗婚,放着我这俊朗多金的博陵顾氏嫡长孙不骗,去骗他这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笑话!” 顾尘逍拍了拍何晏礼的脸,目光环视了一下何家的破落院子。 “还有骗财,你们一家子穷得脚底生烟,怎么有脸说出口!甭说你这一千三百两,她叶小姐瞧不上,就连我这堆金积玉的顾家,也从未入了她的眼。这有些人呐,就是那井底的蛤蟆,总当自己是块料,其实就是个驴粪蛋,表面光,根本配不上叶小姐!走了狗屎运才捡着颗大珍珠,还不知道珍惜!” 第22章 顾尘逍一通慷慨激词说完,走到何晏礼身边小声道:“蛤蟆就是蛤蟆,永远配不上天鹅!” 顾尘逍死死瞪了一眼何晏礼,但在转身的刹那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窃喜偷偷溜出了眼底,他缓步来到叶小鱼身边,轻声道了句:“走吧!” 叶小鱼“嗯”了一声,转身点燃一个火把,将剩下的几箱子行李一把火全烧了。 一时间,火光冲天,将她在何家的痕迹全烧了,烧的只剩下闪着红星子的灰烬。 一阵风过,随风而散,丁点不剩。 顾尘逍看了眼排队等着分钱的浩大队伍,瞧了眼怔愣又愤懑在不远处的何晏礼与姜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身牵起叶小鱼的手,向马车队伍走去。 姜黎看着高如云端的顾尘逍与飒爽决绝的叶小鱼,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眸中激愤,此刻已成了滚滚恨意。 不,准确来说,是滔天的嫉妒! 凭什么! 她叶小鱼一个丑妇弃妇,就算有点钱,怎么能配的上状元郎,配得上博陵顾氏嫡长孙。 这可是她大理寺卿千金,大新第一女官,连做梦都未敢想过的高处。 何晏礼心中亦泛酸,眼里同样滚着愤怒与嫉恨,以及翻江倒海的疑问:叶小鱼究竟是什么人?! 车队出了南州,二人便下了马、上了车。 顾尘逍自上了马车,一双桃花眼就憋着笑,意味深长地盯着叶小鱼看,仿佛她是个笑话。 好吧,她确实是个笑话。 叶小鱼“哼”了一声,一口浊气吹动了额头发丝,语气不好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尘逍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自是英雄救美来了呗!难得你这么美,还这么惨!” 那个美字,顾尘逍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叶小鱼右眼角下的胎记上,嘲讽盛满弯成月牙的桃花眼。 叶小鱼瞧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心中不悦更甚,“该不会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专程……来的吧?” 专程来看她笑话? 这路费有点贵,真是闲的长草,欠的找抽! 看着叶小鱼咬牙切齿的表情,顾尘逍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戏谑。 “哎!不会真以为我是专成来看你笑话的吧?怎么会!要不是有个事,非让我过来一趟,怎么也不会碰上你!不过,话说几年未见,你咋混成这个吊样!可真有出息!” 事实上,他才从她哥那听了些含混消息,就立马告了假,一路星夜兼程、跑死好几匹马赶过来的,生怕叶小鱼孤身一人面对这些,哪怕他知道她应付的来。 叶小鱼不禁一声发自肺腑的长叹,但转而就恢复无所谓的倔强,“要你管,大小姐我乐意!” 顾尘逍一脸无奈,蹙着眉眼道:“看把你牛的!不愧是清源山第一剑客,犯贱都这么无敌!人家找抽,你找虐!” 他伸出手中折扇,跟挑破布条似地挑了挑她的胳膊。 “看你这手糙的跟老榆树皮似的,脸黄得同那下水沟差不多,还有眼下这块,这是啥?是叫人打残啦?还是被谁打了个补丁?” 叶小鱼翻了他个白眼,丧丧道:“我师父弄的,美其名曰——躲烂桃花用的!” 顾尘逍笑倒在锦缎铺就的座板上,“确定是躲烂桃花,不是撞烂桃花用的?你绝对下山前偷吃了你师父的贡品,要不然你这日子,咋过得咋跟糟了天谴似的。” 叶小鱼猛地起身,朝着他四爪朝上的肚子就是一脚,听到他一声痛苦的惨叫后,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座板上。 第23章 她随手捏起方桌上一块点心,直直填进嘴里,瞬间感受到那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在舌尖跳跃,紧接着是绵密与甘甜的内馅在口中缓缓流淌。 味道好极了! 是她最爱的、阔别许久的杏花酥。 顾尘逍抱着肚子鬼哭狼嚎半天才坐起,瞧见她嘴边满是碎屑,忙掏出帕子递给她。 “一副十辈子没吃过的饿狼样儿,要是叶伯父和叶伯母瞧见,怕是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刚从哪个渣斗里爬出来饿鬼呢!” “哎,我说顾贱人,你不怼人会死啊?你这张嘴在给别人添堵的路上,还真是越发的登峰造极!只是,不知我这拳头是不是也练得更加出类拔萃?要不试试?”叶小鱼擦完嘴,便用帕子擦着握成拳头的手,冷声威胁道。 听到喊他“顾贱人”,顾尘逍就知道她快怒了,忙堆起一脸认怂的谄媚,“不必,不必了,定是你这拳头兵不血刃、所向披靡啊!” 他可惹不起,从小到大都惹不起。 顾叶两家是几代世交,俩人小时候常在一块玩。 顾尘逍屁股上有道疤,还是小时候被叶小鱼从树上一脚踹下来,被旁侧树枝刮到,留下的。 当时他疼得哇哇大叫,叶小鱼怕被母亲揍,忙软硬兼施地拉拢他、收买他。 结果,他没有被叶小鱼的糖衣炮弹诱惑,也没有被她的拳头利剑吓软,却被她一句“我会对你负责的”俘获,梨花带泪地问了她一句“真的?” 得到她一句敷衍的肯定后,才没有告诉她那无比严厉、又功夫极高的母亲。 哼! 否则他的屁股是一道疤,她的屁股就是道道疤,开成花! 叶小鱼见顾尘逍认怂,心想能撑到这会儿,也是不易了,毕竟从小时候的秒怂,到现在的几个回合,他这胆量和嘴皮子练得也是小有起色啊! 果然,他这几年奔向状元的路上,收获颇丰呢! 几日后的黄昏,他们在夕阳斜照下回到京城。 顾尘逍从旁边小架上,取下一大块棉垫递与叶小鱼,勾魂的桃花眼漾着无限同情,“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一副要送她上路的架势! “哎!”叶小鱼接过棉垫,心中的担忧更甚,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横着走的她,还是有一怕的——她的母亲。 顾尘逍将叶小鱼送至叶府,刚要开口说送她回家,就被叶小鱼赶下马车,“我到家了,你快滚吧!” 她可不想让他瞧见她挨揍! 顾尘逍抓着车厢门沿,贱嗖嗖道:“许多年,没看见猴儿上蹿下跳了,好想好想看看的,别那么小气嘛?又不是没见过。” 顾尘逍冲叶小鱼抛了媚眼。 “滚!”叶小鱼一脚将他踹下车,毫不客气骂道。 顾尘逍觉得一场好戏看不上了,沮丧立时爬上他俊逸的眉目,不过转身又覆上一层浓浓的调侃,“那棉垫记得用哈,我让丫鬟加急给你做的……不用谢哦!” 仰头看着赫赫的“相府”匾额,叶小鱼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勇敢地迈进了家门。 小珠招呼小厮,大包小包往下卸。 叶小鱼绕过半人高的白玉栏杆,穿过精致的楠木廊宇,路过嵌着夜明珠的大理石柱……正惴惴不安地跨进小花园时,一个黑影飞身扑来。 来人武功极高,下手十分狠辣,招招致命,一条九龙鞭鞭鞭直打叶小鱼要害。 正忐忑的叶小鱼,被突如其来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不小心手背被鞭子抽到,瞬间绽出一道血痕。 第24章 叶小鱼来不及去看,躲避间掏出腰中软剑,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一时,难分高下。 不过,十几招后,熟悉的招式,熟悉的身影……令叶小鱼心头一酸,泛红的眼眸瞬间笼上一层朦胧。 一个失神,叶小鱼失手摔倒,只见一道鞭子直直朝她面上飞来…… 这时,耳畔传来熟悉又焦急的声音:“母亲,住手!” 只是,这一声并未拦下那高高举起的一鞭。 “啪!” 只听得一声鞭响,叶小鱼却并未感到丝毫疼痛,只觉身上重了几分,抬眼竟是哥哥叶萧逸扑了过来,护住了她。 朝她咧嘴,艰难一笑,“妹妹,没事吧?” 叶小鱼委屈巴巴地摇头,叶萧逸刚把她扶着站起来,就听得母亲霍雪洛一声呵斥:“跪下!” 叶小鱼听话跪下,抬头看着月光下那张英姿飒爽,却冰冷至极的脸。 叶小鱼刚想像从前那般柔柔地唤一声“阿娘”,却在对视上母亲那如寒霜的目光时,生生卡在了喉咙口,翻滚半天咽了下去。 想到自己这两年所做的一切,心口一阵泛酸的同时,还伴有丝丝抽痛。 她实在是太不孝了。 当初,就是害怕母亲会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才瞒了下来,本想等何晏礼功成名就,再带回来,爹娘和哥哥自会同意的,未曾想…… 霍雪洛瞥见她泛红的双眼,有些心疼,却并未表露出来,不过刚才的试探,知她这两年并未落下功夫,心中还算有丝丝安慰。 能同她打个平手,确实有她年轻时的风姿。 霍雪洛沉着脸,捏紧手中的鞭子,冷冷道:“你可知错?” 那年,师妹来信告知小鱼已经下山,可他们在家左等右等,未等到她回来,从开始的责备她贪玩到后面的担忧,最后派人去寻,这才知晓她竟胆大到背着他们与人成了亲。 可女儿从小被她那哥哥和阿爹宠坏了,也是时候该让她吃些苦头才是。 叶小鱼听到母亲冷冽的声音,心底更酸了,有些哽咽地说道:“女儿,知错了!” 霍雪洛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憋得难受不已,蓦地扬起手里的鞭子,还未抽打出去,一道身影便疾步过来,抱住了她,“夫人呐!鞭下留情!” 叶言澈一边说着,一边去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鞭子给夺了过来,讪讪地笑道:“夫人,教训这死丫头,为夫来就行了,何须你亲自动手?你看,这手咯疼了没?” 随手将鞭子丢给一旁的下人,这才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儿,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来,“你这死丫头,一去两年音信全无,还眼瞎地找了那么个陈世美,你还回来干嘛?还不如死在外面得了,回来惯会惹你娘生气,看我不打死你!” 这嘴上说着最凶狠的话,可他却一直暗戳戳的给叶小鱼使眼色,示意让她快些向母亲道歉,说些好话。 叶小鱼看到了父亲递过来的眼色,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只是一个劲咬着唇角。 眼瞅着叶小鱼都快将嘴唇咬出血来了,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叶言澈只得堆起眼角的鱼尾纹,急忙宽慰道:“夫人鱼儿毕竟还小,难免糊涂,哪里像夫人这般慧眼识珠、高瞻远瞩,一眼就能瞧上人品贵重的我!” 霍雪洛瞧了眼一旁狂吹彩虹屁的叶言澈,火气削了一半,白了他一眼,冷声埋怨道:“都怪你,还有她哥,从小就让你们把她给宠坏了,原本想着扔去清源山,跟着我师兄学学功夫,也磨练磨练她的性子,可你们看,她竟闯出如此祸端。胆敢私定终身、了无音信,结果找了什么玩意!” 第25章 “是!是!是!这上树掏鸟窝,下河捉泥鳅,出门打无赖,自小横着走……都是我们惯的,跟夫人一点关系没有。”叶言澈点头如捣蒜,眨巴着眼说得一脸真诚。 “我非宰了那混账不行!”霍雪洛越想越气,怒道。 “夫……夫人息怒,哪里用得着夫人动手,交与为夫,看我怎么收拾那厮!叶言澈忙顺着霍雪洛的胸口,狠狠安慰道。 生怕他这曾纵横江湖的夫人,真去杀人。 叶萧逸轻哼一声,忍着后背的鞭疼,自责道:“母亲,这事不全是妹妹的错,要我说,要怪就怪我和阿爹做了错误示范,爹太宠妻,我太宠妹,让妹妹误以为天下男子都是我们这样的,这才着了那烂人的道!” 叶小鱼听着爹娘和哥哥的这番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也想过爹娘可能知道她许了人家,如今看来确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宠她、爱她、信她,才纵容她。 只是,她太令他们失望了。 再想到那日突然出现的顾尘逍,忍不住皱了皱眉,那家伙莫不是爹娘授意让他去的吧? 想到爹娘和哥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叶小鱼心里酸透了,她这两年都做了什么啊,竟让他们为自己这般操心、担忧。 “对不起,阿爹、阿娘、哥哥,我错了。” 只一句简单的道歉,却让他们心里都酸酸涩涩的,只恨不得将那负心汉给千刀万剐,好替这丫头出出气才是。 霍雪洛别开了脸,终是软下了心来,冷冷地说道:“还跪着做什么?先起来吃饭吧!” “是。”叶小鱼低低地应了一声,在小珠把自己扶起来时,小声地说道:“阿爹,阿娘,哥哥,我,我先回屋去换身衣服再来。” 小珠搀着叶小鱼,去往紫凌苑。 叶言澈则同叶萧逸,一起搀着霍雪洛回到瑶光苑,“夫人,莫气,鱼儿知错了。你得给她时间长大。” 霍雪洛“哎”叹了一声,对着一桌子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你说,这好端端的成了和离妇,以后怎么能说上个好婆家!” “母亲,您这就多虑了。鱼儿她这般优秀,要我说啊,这京中就没人能配得上我妹妹的。找什么婆家啊?我赚这么多钱,以后可是要给鱼儿招夫的。” 叶萧逸说起妹妹,那是抑制不住的溢美之词,但招夫一事,他又头痛的皱眉想到了一人,只怕是…… 叶言澈甚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了!以我们叶家在京城的家世,别说招一个上门的夫君,就是给鱼儿招十个八个都可以。” 霍雪洛嗔了这不靠谱的夫君一眼,可想到女儿这些年吃的苦,忍不住一掌劈烂手头的椅子,“那不要脸的腌臜货,竟然敢这般羞辱我的鱼儿,老娘现在就去灾了他。” “母亲?” “夫人!” 叶萧逸和叶言澈一见她这模样,急忙叫住了人,叶言澈更是不顾儿子在场,直接把人给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夫人,宰了那厮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他既中了探花,定是要回京做官的,这官场如战场,他一个穷酸书生,要如何在这官场上立足?猫捉老鼠,不会一口吃掉,而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叶萧逸一听父亲这番话,嘴角抽搐了几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狐狸还是老的猾啊! “阿爹说的没错,这日后那两人在京城,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母亲又何必为了那样的人,而脏了自己的手呢?” 霍雪洛听着丈夫和儿子的这番话,也觉得他们说的在理,便没再坚持,只是,心里还是气得很,“你们俩去陪那死丫头吃饭吧,我先休息会儿。” 第26章 父子俩对视一眼后,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知道,她需要静一静,便起身离开,径直去紫凌苑,陪叶小鱼吃饭。 叶小鱼见霍雪洛没来,以为母亲定还生她的气,才没过来一起用饭,吃饭时一直丧着个脸,甚至还想着要如何去同阿娘道歉。 “来个酿黄雀……尝尝这红熬鸠子,这东坡豆腐也不错,对了对了……这大螃蟹最是不错,正是籽满肉肥的时候……”叶萧逸自己顾不上吃,像个布菜童子似的,不停给叶小鱼夹着菜。 叶小鱼看着满桌子菜,全都是她爱吃的,就着自己最爱的酿黄雀,刚吃了一口,眼泪便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是阿娘的味道,这些菜全是阿娘给她做的。 就那么一瞬间,突然心酸涌上心头,眼泪更是啪嗒啪嗒地落下。 断珠般,怎么止也止不住。 叶萧逸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地问着,“鱼儿,你这是怎么了?” 叶小鱼伏上他肩头的那刻,哇的一声,颤抖着爆发出了哭声。 哭得嚎啕肆意。 仿佛藏了两年多的委屈,一下子全都跑了出来,如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 这是何晏礼带着姜黎回去,要贬妻为妾,到和离走人后,她第一次哭,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这事哭。 叶小鱼的眼泪,滚滚落到叶萧逸的肩头。 “哎呦!” 叶小鱼听到哥哥的痛呼声,这才想起哥哥刚替她挡了一鞭,她缓缓坐起,拉过哥哥的袍袖,擦了擦满脸的眼泪。 叶萧逸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想哭就哭,哥哥面前不丢人。” “嗯。”叶小鱼哽咽的应了一声,抽嗒嗒起身去拿药,这才看到桌案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叶萧逸。 叶萧逸宠溺地笑笑,“这、这……不是有备无患吗?” 本以为叶小鱼这次回来,肯定会被母亲爆打一顿的,便早早备下了这各种各样的药,可到底是女孩子长大了,母亲还是心疼的。 叶小鱼看着如此贴心的哥哥,才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叶萧逸看着她又哭了起来,有些心疼地说道:“傻丫头,哥没事,从小到大,哥这后背就是你寄存在我这的肉垫,专门用来给妹妹挡棍棒刀鞭用的。” 叶小鱼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却动作轻柔地脱掉叶萧逸的外套,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她心疼地滋了一声,柔声道,“哥,会有点疼,我尽量轻点。” 叶小鱼一边帮哥哥上着药,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每次犯错都是哥哥替自己顶包挨罚的。 这里才是她最温暖的家,他们才是自己最爱最爱的家人。 …… 次日。 叶小鱼从一束照进琉璃窗子的阳光中醒来,在阔别数年的花梨木大床上幸福地打了个滚,“哎呦”一声,才发现除了手背,她的胳膊也受了伤。 定是昨夜,走神时不小心被母亲打到了。 小珠忙给叶小鱼擦着胳膊上的伤,边擦药边掉眼泪,“小姐,都怪小珠,那日若不是我拉着你去看杂耍,就不会遇上……” “停!今日之后,这事再不许提。错了就改,瞎了就治,挨打了就上药,有什么好哭的。”叶小鱼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不耐烦道。 “嘶!” 叶小鱼疼地一滋喽,“你这哪来的药?好像和昨晚给哥哥用的不一样。” 凉丝丝的,缓和了不少疼痛。 “这药自然与大少爷准备的不同了,这是昨日咱们回家的时候,顾少爷塞给我的,他还说小姐回家后,见面礼定小不了,这药可以派上用场。” 第27章 叶小鱼听着小珠的这番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几下,那家伙的嘴,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饶人啊! “小珠,你说他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是不是也该回上一份啊?” 叶小鱼的眼睛转啊转,从小到大,她和这个顾尘逍就不对盘,可奈何两家是世交不说,哥哥也和他关系极好,她是真的一点儿也避不开这个男人啊! 小珠看着自家小姐那一脸算计的模样,嘴角不禁地扯了一下,果然,她家小姐最是记仇的,只是顾少爷…… 从小到大,小姐不知挨过多少打,调皮捣蛋挨打,温不好课挨打,学不好功夫挨打……顾尘逍每次都偷偷给小珠塞各种跌打药。 全部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上好金疮药! 可她那容量不够的小脑袋一直想不明白,顾尘逍为何总是偷偷对小姐好,可当着她面的时候,又总爱怼小姐,损她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过,对上她家小姐,十怼九输。 却又乐此不疲! 叶小鱼在紫凌苑待了三五日,霍雪洛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不过小厨房每日倒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还全都是她往日里最爱吃的! 早膳过后,叶小鱼又一次地吃了闭门羹。 此时,她正满脸愁容地蹲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蚂蚁搬家。 这几天吃的饭菜都是母亲亲手做的,但是她每次去拜见母亲,母亲却都避而不见。 她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是真的让母亲生气了,母亲现在仍在气头上,她要怎样才能让母亲消气,原谅她呢? “砰!” 叶小鱼正想得出神,突地后脑勺被一个小石子砸到。 她皱眉,暗骂自己刚才怎的警惕心下降了,竟然有人来了都未发现。 待转头望去时,便瞧见一脸骚包的顾尘逍,她本就深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这男人,是花孔雀吗? 怎的每次见他,都是这样一副花枝招展的开屏样? 顾尘逍看着她那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的小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修长手指拨弄着腰际的凝白玉佩,“哟!想什么事想得那么出神,莫不是还惦记你那负心汉前夫?” 她要是敢还惦记着那个腌臜货,他就,他就…… “哎呦!” 顾尘逍额头一疼,他伸手去摸那被叶小鱼丢过来的石子砸起的小包,喊道:“喂!怎么,被人看穿心思,准备杀人灭口啊?我告诉你,要是给我整破相了,你可得对我负责!枉我风尘仆仆地专程跑来,给你送消息。” “杀人灭口?你算人吗?就你这张嘴,死个七八十回都赎不了它造下的罪孽!你还好意思要我负责?”叶小鱼调皮地将爬到食物旁边的蚂蚁,一棍儿拨回了原地。 这才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你不是说给我送消息吗?是何消息?说来听听,兴许姑奶奶我一高兴,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饶你一死!” 顾尘逍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一脸傲娇道,“那姜家的庶女,总是仗着自己是咱们大新唯一的女官装腔作势,还抢了……” 顾尘逍说起这事,停了一下,闷闷地道:“我要是你,就会让世人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女官该有的风采。” “你这话何意??”叶小鱼盯着他问。 不可否认的,在看到何晏礼带回姜黎的时候,她有想过狠狠打脸那俩人,可回来这几日,她反而全然不在意了,甚至觉得,就那样的小人,根本不配她给他们眼神。 第28章 “你那天不是托我给你打听关于女子科考的事吗?不过,我……还是别将功赎罪了,这死七八十回都赎不了的罪,还是莫挣扎,乖乖赴死的好。好歹,博个名声,落个死得其所不是!” 顾尘逍欲擒故纵,故意吊着不说,哼,他倒要看看谁着急。 叶小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看有些人现如今活的是越发有骨气了!既如此,我今日就全了你这迫不及待英勇就义的心……小珠!上土!”摞着袖子喊道:“看我今儿不活埋了你,独独留下这张欠揍找抽的嘴,在秋风瑟瑟中仰望天际,如何?” “能不能把眼也留下?”顾尘逍眼尾挑了挑,狭长的桃花眼露出哀求之色。 叶小鱼疑惑地问了句,“留眼作甚?” “看你啊!”顾尘逍眸中蕴起深情款款道,叶小鱼有一刻怔愣,刚要问他装什么蒜,顾尘逍却突地粲然一笑,“看你怎么科考落榜!” 在听到他这话时,叶小鱼就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那么一句话了。 可想到科举,又忍不住巴巴地凑上去,“女子科考,真的要推行了吗?” 说着,她伸手拧着他脖颈处的衣角,威胁道:“快说!何时开考?” 郁闷了好些天的叶小鱼,因顾尘逍三言两语的打趣便绽开了笑颜,全然忘了刚才发愁的事。 “皇上的意思,推定是要大范围推的,不过今年想先搞试点,先由各地推选,层层选拔,三轮之后殿试,也评出三甲,入朝为官,跟男子科考一样。”顾尘逍难得的一本正经。 叶小鱼点着头没说话,拿着小木棍拨弄着小蚂蚁,心中思忖着自己的小算盘。 顾尘逍敲了下她认真思考的小脑门,“你不是一惯向往自由,渴望纵横四海、笑傲江湖的日子,怎的生了入朝做官的念头?” 她,莫不是,真的是为了同那姜黎一较高下? 真是,太可恨了! “要你管!江湖游侠姑奶奶做腻了,想在你打滚的朝堂,翻腾翻腾!不行?”叶小鱼声音中尽是不客气。 他打滚的朝堂? 明明她说的是一句凶巴巴的话,可顾尘逍听后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她入朝堂,竟是为了他? 顾尘逍唇角漾出一丝窃喜,忙转移话题道:“哎,刚进门时,某人一副感时花溅泪的模样,在那愁什么呢?” “我阿娘呗,还生我气呢!回来几日了,都不肯见我,我正发愁怎么求得她老人家原谅呢?”提及此事,叶小鱼顿时没了斗嘴的兴致,丧着一颗头道。 顾尘逍脱口而出道:“负荆请罪喽!” 负荆请罪?! 对了,就负荆请罪! 叶小鱼丢下不明所以的顾尘逍,就去寻荆棘条,顾尘逍追了过去,“不是,大小姐,我就是说说,你还真打算背捆荆条去请罪啊?” “对啊,我觉得你今日这狗嘴里,难得吐出来个象牙,可以一试!”叶小鱼边薅着荆棘条,边道。 顾尘逍被叶小鱼怼成狗嘴,心里却美滋滋的,原来她如此在意他说的话,脸上强撑出个十分认真的表情,“要不要,再配上几个血包?这家伙,鲜血淋漓的负荆请罪,多么波澜壮阔的诚意,伯母还不立马赦了你的死罪!” “有道理耶!” “不,我说说而已!” “说的不错,滚吧!” 小珠看着马不停蹄绑荆棘条的叶小鱼,心中笑道:还得是顾状元啊! 她就知道,顾状元定能解了她家小姐的燃眉之急! 次日。 叶小鱼趁着父亲上朝,哥哥外出,一大早就背着绑好血包的一捆荆棘条,来到瑶光苑。 第29章 却被刘嬷嬷挡在了院外! 叶小鱼二话没说,哐当一声跪倒在地上。 不知刘嬷嬷是年纪大了忘性差,还是老谋深算故意为之,总之院门没有关死,恰巧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 她刚刚好能透过它,看到院中一切。 霍雪洛正在练武,一道势如雷霆的长鞭,甩着远远就能感受到的怒火。 叶小鱼静静跪在院门外,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等着主君的召见。 一声脆响,霍雪洛收了手中的鞭,透过虚掩的门瞧见了背着荆条跪在门口的叶小鱼。 “让她滚!” 霍雪洛冷冷睨了她一眼,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刘嬷嬷瞥了一眼霍雪洛,走向门口,佯装撕扯赶走叶小鱼。 一声声惨叫,顺势传来。 刘嬷嬷忙跑进去禀报,“夫人,小姐不走,拉扯中荆条将小姐刺的血呼啦差,看着真吓人!老奴,老奴这就去后厨拿菜刀,非将小姐赶走……” 霍雪洛眉头拧到一起,“让她滚进来!” 刘嬷嬷一声爽快的“哎”,一路小跑奔向院门口,将叶小鱼请了进去。 叶小鱼背着荆条,跪在厅中,不敢说话,只是静静跪着。 霍雪洛也不说话,只是任她跪着,自己一杯一杯品着茶,不时瞥看她后背的荆棘条两眼。 后背好似被荆棘条刺破,流出了深浅不一的鲜血,沾到了白色衣裙上。 这死丫头,调个血包调的这般不专业,也就吓吓刘嬷嬷吧!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霍雪洛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叶小鱼未起,可怜吧唧地望向霍雪洛,“阿娘,我错了,您别生气了!” 霍雪洛将茶杯放下,起身抓起九龙鞭,才一扬手,叶小鱼就膝行转身,将后背亮与了她。 霍雪洛叹了一口无可奈何的气,一脚踹向叶小鱼的屁股,叶小鱼几个踉跄后,含着一脸讨好的笑跑到霍雪洛跟前,将刘嬷嬷端着的茶水抢过来,递到她跟前,“阿娘,您就原谅女儿吧,要是没解气,您再赏我一顿鞭子,成不?” 霍雪洛瞧了眼她血流不止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地骂道:“你说,好好的女儿成了和离妇,这日后可如何能寻着好婆家!” 叶小鱼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母亲平日里虽对她凶了些,可对她的爱,并不比阿爹哥哥少。 叶小鱼侧头看天,将混着愧疚和感动的泪逼回眼眶后,才膝行到母亲跟前,拉过她的手,“阿娘,女儿是这样想的。虽是眼瞎识错了人,可也不是全无所获。怎么说,也眼明心亮了不是?关于日后成婚之事,是我的终归会来,不是我的,也强求不得,随缘就好!女儿,有自己想做的事。” 霍雪洛看她有这番见识,心中不由安慰了几分,面上倒未显露一丝喜色,“你想做什么?说与母亲听听。” 霍雪洛说着,将她身上背着的荆条卸了下去,还不着痕迹地检查了一番,确认都是血包流出的血,才放心。 “母亲允哥哥从商,是不想叶家做大惹皇家忌惮,奈何哥哥天纵奇才,几年光景便成为了大新巨富,眼下更是有‘大新商铺,半叶家’之说,皇上仍会忌惮叶家。既如此,躲是躲不掉了,那我们倒不如迎难而上,逆水行舟,说不定反倒杀出一条生路。”叶小鱼眸色沉稳又坚定。 霍雪洛奇道:“你想?” “进朝堂,走仕途!这些年女儿在外游历,见识了女子的卑微与艰难,更见多了底层百姓的无助与穷困,我想做些事,为女子挺立于世,为百姓安居于业,做些事。” 第30章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霍雪洛听着叶小鱼的宏伟巨愿,不禁动容,“你要做女官?” “嗯,我听说,朝堂一直在筹划女子科举之事,若真的推行下来,我想试试。另外……” 霍雪洛没成想叶小鱼回京几日,竟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眸子越发亮了起来,“另外?” “北疆主君少昊,近年来对内实施变法,对外吞并周遭弱小部落,狼子野心可见一斑。若女儿估计不错,三年内,矛头便会直指我大新。然我朝皇上重文轻武,他日大敌来袭,恐我大新少可用之将。”叶小鱼目光炯炯,脸上尽是深谋远虑。 这几年她一直关注北疆局势,常通过游走北疆的师姐白术,得知那边的讯息。 叶小鱼的话如战鼓擂响在霍雪洛的心头,边疆之事她也曾听叶言澈说过一二,却有如女儿所顾虑的隐患,只是没成想她小小年纪,非但对边疆之事有如此透彻恢弘的认识,更多了一番未雨绸缪的赤子忧虑,“你,你还想做武将?” “是的,只有先入朝为官,他日狼烟四起之时,才有机会披甲迎敌。”叶小鱼说得激情澎湃,“女儿自小在您和师傅的教导下,除了苦练武功,更是对五行八卦、排兵布阵小有研究,女儿若不将师傅一腔经天之才,报效国家,岂不愧对他老人家倾尽心力的栽培?” 霍雪洛倒是听师兄信中说过,小鱼对排兵布阵颇有慧根。 她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的师兄赫凌威原是名将之后,只因祖上获罪,便再无权掌兵,空有满腔抱负,只得隐姓埋名,流落江湖。 霍雪洛看着腹有鸿鹄志的女儿,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大志!可,仕途之路,那是虎狼环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要吃很多苦,承受很多委屈,甚至蒙受很多冤屈,甚至丢掉项上人头,你可想清楚了?” “阿娘,活着就是翻山越岭,哪有容易的人,更没有容易的事,女儿长大了,作为叶家一员,总不能一味享受父母和哥哥带给我的荣华富贵,我也可以为叶家做些什么的。” 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霍雪洛心头因女儿和离之事带来的郁闷与心塞,彻底被女儿的凌云壮志吹散,“好!不愧是我霍雪洛的女儿。既如此,阿娘要给你一个考验。你去铺子里去打工,从学徒做起,若能做的好,为娘非但允你去参加女子科考,还亲自给你操办一场盛大的回归宴,如何?” 一个毫无背景,又相貌平平的女子,从社会底层开始做起,是非常难出头的。 想必自小养尊处优的你,纵是吃的了生活的苦,怕也咽不下尊严的苦。 女儿啊,你纵有豪情壮志,可做娘的还是不舍你以身犯险啊! “好!” “不得作弊?” “好!” 叶小鱼心里甜滋滋的,不仅母亲原谅了自己,她还把藏在心底的事儿说与母亲听了,她开心地起身给母亲行了个礼,欢快地哼着小曲儿离开。 “不许闯祸!” 身后传来母亲清冷的声音,叶小鱼脚下一顿,暗暗地吐了吐舌头,大声地回了一声,“知道啦,阿娘!” 待叶小鱼走远后,刘嬷嬷才皱着眉头疑惑地问:“夫人,你既已原谅了小姐,刚刚为何不把洗去胎记贴的药水给小姐?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啊?何必让小姐人前矮一头。” 第31章 霍雪洛想到女儿有着这样丑陋的胎记,都还能招惹上何晏礼那样的混蛋,若是恢复美貌,岂不是…… 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淡淡地开口道:“丑着挺好,方便!” 刘嬷嬷听了这话,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心中哀叹道:莫不是,夫人还没真地原谅小姐? 想到她家金枝玉叶的小姐,要去金玉楼做那下九流的伙计,刘嬷嬷更是忍不住心疼起来。 …… 另一边,叶小鱼正心情大好地往外走,她才刚出瑶光苑的门,小珠便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一边拉着她的手检查,一边声音沙哑地问着,“小姐,你没事吧?夫人她,她没有再打你吧?” 叶小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好的很!你别担心,阿娘才舍不得打我呢!” 小珠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她觉得夫人对小姐下手可狠了,哼!哪有什么舍不得啊? 确定自家小姐没再添新伤,小珠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在看到小姐脸上的胎记时,又忍不住有些闷闷地问:“小姐,师父不是早就托人将洗胎记的药水送来了吗?夫人怎么还没给你?” “这胎记贴洗不洗的吧,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丑习惯了。” 叶小鱼毫不在意地说着,其实刚才她本想问问胎记贴这事的,可母亲没提,她也就懒得问! 人生难过,知足常乐! 不过,现在看到小珠脸上那难过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一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笑,“是我丑,又不是你丑,你郁闷成这样干啥?难不成你也想贴一个陪我?来来来!我给你整一个!” 叶小鱼说着,掐了朵花瓣,就要往她脸上贴过去。 小珠看着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郁闷了,丧着头,生无可恋地走在了前面。 叶小鱼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跟了上去,打趣道:“你别丧着一张脸啦,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啊?” 好消息?? 小珠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急忙摇着叶小鱼的胳膊问道:“小姐,快说快说,什么好消息啊?” 该不会是顾少爷家来提亲了吧? 当初小姐和何晏礼成亲的时候,她就憋屈、难受的不行。那个穷鬼,根本就配不上她家小姐。 可,她只是个小丫鬟,除了伺候好小姐,其他的也不能多言。 那顾少爷,虽说总是挖苦小姐,惹小姐生气,可在她心里,只有他与她家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叶小鱼一想到刚才同母亲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些想法时,嘴角的笑意就压都压不住,“阿娘说,让我去金玉楼当伙计。” “什么??当伙计?” 小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小姐,你,你管这叫好消息?” 她想到小姐在何家时,吃了那么多的苦,本以为回来了,有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在,小姐就可以像从前那般悠闲自在了。 哪知道,夫人竟这般狠心,让小姐去金玉楼当伙计。 想到这,小珠眼眶红红的泛起了水雾,“小姐,要不我们再去求求老爷吧,老爷那么疼你,肯定会想办法说服夫人,不让你去金玉楼的。” 第32章 叶小鱼看着小珠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未退。 她知道,母亲这般安排,定是有她的道理,自己虽然平日里也算灵光,但自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很多人情世故都不懂,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我的好小珠啊,你别哭啦!你家小姐可是带着任务去的呢!再说了,我可是武林高手,现在又是在我哥的地盘上,谁还能欺负了我?” 小珠听她这番话,眼泪劈里啪啦掉得更是厉害。 她抬手胡乱地抹掉眼泪,露出一个牵强的笑脸出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可她心底却是忍不住地想:她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顾少爷才行,有顾少爷在,那才是真正的没人敢欺负他家小姐呢! 叶小鱼到金玉楼后,赵掌柜便直接将她丢给了店里的伙计去带,刘三嫌她貌丑,并没打算好好教她,只让她做洒扫的活计。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叶小鱼并不觉得这活有什么不好,相反,这几日她在金玉楼里,每天都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 也能看着掌柜的和其他师傅们与不同的客人打交道,这些对她来说都很新鲜,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学习吧。 这一天,叶小鱼像往常一样干着活,一旁的老伙计在接待客人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她急忙拿着抹布过去,跪趴在地上将一些边角地方的水渍擦掉。 “啊——”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撑在地上的手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她吃痛地惊呼一声,被踩住的那只手也条件反射般地抽回。 力道之大,那人也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叶小鱼忙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扶那人,这才看到刚刚踩到自己的人,竟然是——姜黎。 她怎么会来这儿?? 莫不是,故意来找茬?? 叶小鱼不想同她有什么牵扯,拿着抹布准备离开,可她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那熟悉又刻薄的声音。 “站住!” 姜黎走过去拦住了叶小鱼,打量着她一身灰扑扑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叶氏,好久不见啊,你不是攀上状元郎的高枝了吗?怎的这般模样,莫不是被抛弃了?这才几天,也太快了吧!” 她昨天从金玉楼门口经过,隐约间似是瞧见了叶小鱼,只是当时离得远有些没看清,所以今天故意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她啊! 想到那日她在何家门口做的那些事,姜黎就愤恨的心肝脾肺都疼,若不是这个贱人,她又怎会平白失了那么多的银钱,还被顾尘逍那般轻贱了一番。 所以,她今日故意带着两个京中贵女一道过来,就是想要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小黎,这个丑八怪,该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又丑又不要脸,还去勾引顾状元的贱人吧!”文阳侯府嫡女楚佳然看着叶小鱼脸上那一大块胎记,嫌弃地捂着嘴,尖酸地求证着。 “就是她吗?长这么丑还敢肖想顾状元,我看她真是脸比城墙都厚啊!”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白玉满眼鄙夷,笑不可支道。 第33章 叶小鱼在看到姜黎的瞬间,便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若非答应了母亲,不可惹事,她定然狠狠收拾一下这三个蠢货,让她们嘴贱。 强忍下心底的怒意,叶小鱼维持着标准的笑,说道:“三位客官,请问您们需要些什么首饰呢?我这就让金玉楼的师傅们过来伺候。” 姜黎见她故意岔开话,只以为她是心虚、害怕了,看来是真被顾尘逍给玩腻了,被抛弃了。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现在金玉楼招伙计,真是一点都不讲究了,竟还招来个这么丑的,也不怕吓着客人吗?” 叶小鱼听着她这话,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但依旧耐着性子说着,“姜女官说这话就不怕闪着舌头吗?我叶小鱼做事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却总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你说是吧,姜女官?” “贱人,敢这么和我们说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平日里在家被宠坏了的楚佳然一听她这话,便直接上前一步准备动手打人,可一旁的姜黎却急忙拦住了她,“然然,咱们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生气,更没必要动手。” 姜黎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她今日带楚佳然和白玉来,本就是要为难叶小鱼的,可她刚才的话,姜黎有些害怕,害怕她把何晏礼贬妻为妾,二人无媒苟合的事儿给抖出来。 那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彻底完了。 楚佳然被姜黎拦着,愤愤地跺了跺脚,怒道:“小黎,你就是太善良,太好脾气了,这种腌臜货就是欠收拾!” 姜黎对着她笑了笑,细语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们先去选礼品吧!” “嗯。”楚佳然想到正事,不悦地点了点头,可在转身看向叶小鱼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你,过来伺候我们!” 叶小鱼暗暗投以轻蔑的一瞥,还没开口答话,姜黎就趾高气昂地看着她,说道: “叶氏,知道我今天来买首饰是准备送给谁的吗?这可是送给相府嫡女叶千金的见面礼。只有叶千金那样出身的世家小姐,才配站在博陵顾氏嫡长孙顾状元的身边,像你这样貌丑无才、毫无背景的小伙计,只配在这儿给我提鞋。” 楚佳然和和白玉听到姜黎这般说,都无比羡慕地看向她:“小黎,你可真厉害!听说那相府家的嫡女才从清源山学武归来,你这就攀上关系了?” 姜黎脸上笑容微微一滞,一脸谦虚道:“也是才约了去拜访。” 才约了?她这个正主咋一点都不知道! 叶小鱼用小手指掏了掏被姜黎刚刚那个尖细尾音刺得不舒服的耳朵,唇角哼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竟是给她这相府嫡女选见面礼,那可不得好好伺候一番。 毕竟,是给她自己选礼品。 一旁的刘三,早看出她们的恩怨,所以在叶小鱼看过来时,便点头应允了。 叶小鱼放下手里的抹布,笑着看向眼前都不怀好意的三人,问道:“客官,送如此贵人的见面礼,您是去一楼,二楼,还是三楼选?” 第34章 叶小鱼这话,就是赤裸裸地问打算掏多少钱孝敬她这个正主。 金玉楼共三层,一楼是普通百姓消费的普通饰品;二楼比较高端,主要卖与那些勋贵世家、名门贵胄、富家大户;三楼则是顶端,全是些稀有的、价值连城的物件,是很多皇室的心头爱。 她倒要看看,这何姜氏吹得天花烂坠,究竟打算出多少血来敲开她这相府嫡女的大门。 楚佳然和白玉没有一丝犹豫地直接说道,“自是三楼,就一楼二楼的那些廉价货,也配入姜女官的眼?哼!” 姜黎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可掬,她暗暗绞着手中的帕子,狠狠咬着后槽牙,强撑起一脸傲气,“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金玉楼的三楼她可是只听说过,没上去过,甚至就连这二楼,也只光顾过一次,还是跟着楚佳然选首饰,她自己以前都是在一楼买首饰的。 其实,选礼品是次要的,今儿就是故意来找事,专门让叶小鱼难堪的。 不过,去三楼就去三楼,反正她也没上去过,看看又不花钱。 她这样想着,底气更足了。 叶小鱼急忙走在前面引路,心里却早就开始琢磨等会儿怎么让姜黎大出血了。 楚佳然走在前面,喜笑颜开道:“听说三楼来了好多新货!” 一旁的白玉,也拍着粉手附和,“叶相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一品大员,听说他夫人曾是隐退江湖的绝顶高手,他那个儿子,更是我大新的首富!送给叶千金的见面礼,规格必须是高的。” 几人来到三楼。 看着一间间装修得无比雅致的卡间,姜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却也仅仅只是一瞬便隐了下去,这里的奢华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叶小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将三人引至一个卡间后,缓声道:“三位客官请稍后,小的这就去将我们店里的几套新品取过来,给诸位挑选。” 语毕,她转身就要出去,却被楚佳然叫住了。 “站住!”楚佳然拔高声调,一副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架势,“这么大店,就是这般接待贵客的吗?你着急取什么首饰,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先给我们斟茶倒水吗?” 早在看到姜黎的时候,叶小鱼便知道今日这几人来者不善,可母亲让她来这儿,本就是为了历练她的,她若此时退缩不伺候了,那就不是她叶小鱼了。 想着,叶小鱼脸上维持着标准的笑容,道:“几位贵客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你们沏茶。” 一会儿功夫,叶小鱼便提着茶壶回来,将三杯茶水倒好后,将第一杯茶先放到了楚佳然的面前,再是白玉面前。 就在她准备将第三杯茶放在姜黎面前时,姜黎却突然伸手过来接,不过她故意装作没拿稳,茶杯突的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朝叶小鱼才变嫩滑没几天的手背,直直浇去。 烫不死她! 叶小鱼眼疾手快地接住茶杯,反手一转,倾洒的热茶悉数收入杯中,又稳稳地放回姜黎手中,“小心烫着!” 第35章 姜黎知道叶小鱼懂些拳脚功夫,可没成想竟这般厉害,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却需要极敏锐的反应力。 这个小贱人的身手,只怕不是何晏礼说的跑江湖那么简单。 可她再厉害,又如何? 哼,不也就是一个下堂妇吗! “嘶……烫死了!” 姜黎故作被热茶烫着了的模样,急忙将茶杯放到桌上,眼眶微微泛红地捏着手帕,不停地揉着刚才接茶杯的手。 楚佳然瞧见她这副模样,厉声呵斥着叶小鱼,“没长眼吗,倒个茶都不会,真是个蠢货!这可是我们大新唯一的女官,你若是把她的手给烫坏了,小心皇上拧下你的脑袋!” 白玉冷冷地横了叶小鱼一眼,声音中溢满嫌弃,“这金玉楼,怎的用了你这么个又丑又蠢的东西!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重新沏一壶温度适宜的茶来!” 叶小鱼挺直背脊,平静地看着眼前三人,不卑不亢地开口:“三位客官,我们金玉楼是首饰店,不是茶肆饭庄。不过,这茶就得开水冲泡才好喝,温度适宜的水冲泡出的茶,那是我们这等粗人喝的。还请耐心等候片刻,我正好去将店里的首饰取来,供几位贵客挑选。” 这一次,不给她们几人说话的机会,叶小鱼直接转身走出了卡间。 待叶小鱼离开后,楚佳然与白玉立刻凑到姜黎身边,“小黎,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又丑又土的蠢货的啊?” 姜黎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似好好回忆了一下,才道: “这事啊,说起来话长,这丑女叫叶小鱼,原是个流落街头的穷酸乞丐,宴礼瞧她可怜,便好心收留了她,恰逢那年他要进京赶考,便允她在家做活。哪知这女人得知宴礼高中探花,便想要去勾引宴礼,勾引不成就攀诬,还造谣说她是宴礼的发妻,最后污蔑不成,她还生生讹诈了宴礼一千三百两银钱。” 姜黎啜了口茶,继续道:“这后来不知怎的,竟还勾搭上了状元郎顾尘逍,按说她长得这么丑,定是入不了顾状元的眼……可那顾状元不知怎的,竟还真着了她的道,瞧着俩人之间的关系可不一般的样子。本以为她能遇上顾状元那样的男人,也算是她的幸运,可不知为何,她如今竟沦落到这儿来干活,只怕是……是被顾状元抛弃了吧!” 白玉听完,震惊不已,“什么?那顾状元莫不是有什么眼疾,才被这么难看的蠢货给迷惑了?不过,像她这样的丑八怪,活该被抛弃!” 而楚佳然暗暗心仪顾尘逍已久,如今听姜黎说到那个丑八怪和顾尘逍有关系,心里又恨又妒,她咬了咬唇,嗓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顾尘逍那般光风霁月、高贵冷傲的人,怎会看上她那等下贱之人?定然是那狐媚子使了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才迷惑了他,如今他定是幡然清醒了,所以才赶紧撵走她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 第36章 三人说起叶小鱼,仿佛那是她们天大的仇人一般,越说越是过分,气愤地全然不知,她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隔壁包间的人给听了去。 “哎,说你呢,患了眼疾的状元郎?不过,你就这么坐视她们这般诋毁你心尖尖上的人儿?” 坐在顾尘逍对面的贵气男子,饶有深意地戏谑道。 顾尘逍未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谢玉安,这听人墙脚的事,可不该是你这堂堂太子该为的,好好挑你的礼品吧。” 哼!就这么三个蠢货,也想欺负他家鱼儿??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看似无意地听着隔壁卡间越发激烈的编排和议论,英俊的剑眉却忍不住地紧蹙了起来。 叶小鱼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时,便听见里面几人的说话声,她心底不屑地冷哼一声,却依旧挂着笑意走了进去。 而里面的三人,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纷纷停了话,毕竟能来这三楼的人,非富即贵,她们可不想被人瞧见在这八卦一个丑伙计。 “三位贵人请看,这些都是我们金玉楼最近才到的新品,你们看一下有没有喜欢的?特别是这一支点翠子孙万代头花,还有一个极稀罕的水晶步摇……都是今儿早才下船送来的,都是些平日里看不到的极品。” 叶小鱼将每件珍宝的产地、材料、做工、花样,甚至来历……全都娓娓道来。 白玉和楚佳然好似没听到,一直瞪着叶小鱼那张贴着胎记贴的丑脸,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首饰。 姜黎反而看直了眼,特别是那支水晶步摇,若是戴在她的头上,一定非常好看。 敛下眼底的喜爱之色,她随手指了其中几样,冷冷地说道:“这个太素了,那个太艳了,太笨重了……” 不等叶小鱼说话,她又继续说道:“这个簪子做工也太粗糙了吧,你们三楼就这些货色吗?重新拿些像样的过来!” 叶小鱼倒一点不恼,也没有了刚刚的戾气,笑意盈盈伺候着。 只要不是针对她个人的,购物上的刁难,叶小鱼都是乐意伺候的,毕竟在哪个时代,主顾都是上帝。 伺候好上帝,是每个伙计的基本素养。 姜黎见叶小鱼这般听话,说话时的下颚都抬高了许多,“这手镯太俗了,怎么配得上相府嫡小姐的身份?再拿几个来看看!” 姜黎又极其挑剔地看了好些个首饰,却没有一件满意的。 叶小鱼不厌其烦地,跑了一趟又一趟金库,取了一批又一批首饰。她没数着跑了多少趟,只记得上楼时才过午后,这会已是夕阳西下。 “这支白玉八仙纹手镯,戴手腕上像是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看着极美的……这对玉兔捯药玉坠栩栩如生,好像能感受到玉兔捯击药杵的节奏……这套翡翠头面……” 楚佳然瞧着那一整套的头面,毫不在意地说:“这一套翡翠头面,给我包起来。” 第37章 白玉指着那一支手镯,一脸傲娇道:“就这个吧,白玉八仙纹手镯!管那叶千金喜欢不喜欢,反正金玉楼三楼的东西都是上品,给我包起来吧!小黎,到时候我和白玉同你一起去。” “没错,好不好看不要紧,贵是关键!送礼就是送个价,反正咱们也不差钱,得让那相府嫡女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的心意,也得让她明白咱们的身价。” 楚佳然一脸傲然地说完,嫌弃的看向叶小鱼,“把东西给我装仔细些,送去侯府,自会有人结钱给你。” 说着,她向姜黎递了个得意的眼神,意思是:瞧见没,我们替你打脸这个低贱的丑伙计了。 可这一幕,落在姜黎眼中却是五味杂陈,看着她俩挥金如土的样子,心中嫉恨的不行。 楚佳然和白玉的母亲,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家财万贯,而她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一个婢女,卑贱且穷困。 就楚佳然那一套头面,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即便是白玉选的那镯子,也是好几百两。 想到囊中羞涩的自己,她抿了抿唇,心里开始计量起来。 叶小鱼见状,总算瞅准了机会,看向她,笑着问道:“姜女官,楚小姐和白小姐都选好了,您还没选好吗?是不是没有喜欢的?要不我再去拿些别的,给您瞧瞧?那边还有更贵的。” 姜黎心口堵着一口气,她知道叶小鱼是故意的,可自己刚才刁难了她那么久,若是不买,只怕是……也会让楚佳然和白玉低看了她。 她看着眼前的名贵首饰,这些平日里她都舍不得买,可想到若是能攀上相府嫡小姐,那日后…… 如此想着,她指了指刚才默默在心里各种衡量、仔细比价的那支水晶步摇,淡淡地问道,“这支步摇多少两银子?” 那步摇小小一只,应该要不了多少钱。 “三百二十两!” “嘶——” 姜黎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金玉楼的东西贵,但没想到,这也太贵了,上次那一千三百两她就恨不得掏了个底掉,着实是看的起、买不起啊! 她看着如梦如似幻的水晶步摇,抿了抿嘴唇,故作不喜地说道:“再仔细一看,也不是……很合心……这金玉楼也不咋滴嘛!走了,没看上眼的,不买了!” 隔壁卡座那个眉目清雅的贵公子,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怒了,“这女人,不买东西,还有脸跑过来折腾这么一大通,真够不要脸的,我去替你的心头爱出口气!” “坐下!”顾尘逍一脸淡定地说着,他家鱼儿几时连这种人都对付不了了? 虽这样想着,但眸中的愤怒却犹如怒海一般翻滚着。 敢这么折腾他家鱼儿,真是找死! 叶小鱼却心中嗤笑一声,又怎会不知姜黎的心思?这在前世商场,她可是见多了。 “姜女官还是没看上吗?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好的,既是送给相府嫡小姐的东西,自然得是上好的才行。我再去给您取几件,都是五百两以上的高端货,您稍等哈!” 第38章 姜黎一听全五百两以上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不用再去取了,再细瞧瞧这步摇,也挺好的。” “您这眼光真好,这步摇全京城仅此一支,最适合您这高门贵女,尤其是送宰相家的高门千金,她定会十分喜欢的。再说,这价格对您来说一点也不贵,比刚刚两位小姐的价格还低不少呢。不过,若是银钱不凑手,不拿,也没关系的。” 叶小鱼声音像水一样柔,完全听不出一点情绪,甚至还有几分为姜黎考虑的意味。但软绵绵的几句话,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姜黎最敏感的地方,痛的她脸色煞白。 她轻咳了两声,想着刚刚折腾了那么半天,不买的话,确实会在楚佳然和白玉面前失了面子,毕竟是她吵着二人陪她来买的。 她俩都买了,她却不买,也确实说不过去。 原本,她一个从三品家不受宠的小庶女,连白玉这种正三品家千金都是够不着的,更甭说楚佳然这种侯府家的嫡女,若不是仗着本朝第一女官的名头,这些人怎么会同她玩。 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谊,可不能因此丢了面子,可她也真真没钱啊! 姜黎心中一横,咬牙道:“那就这支步摇吧……” 叶小鱼第一次体验到,从前商场里那些店员导购宰羔羊时的快乐了。 此时哪还在意什么她们的刁难? 她只知道,今儿借着姜黎这个蠢货,她可是拿到了三单超大的销售呢! “不知姜女官是付现银还是……若是银钱带的不够,店中可着人跟着您去取,不打紧的。不能耽误几位贵人,明日去拜访相府嫡女啊!” 一只乌鸦掠过姜黎的头顶,额头急出了细密汗珠,她冷冷地说道,“把东西给我送到府上去,自会有人给你银两。” “好勒!” 叶小鱼笑着应了声,只是姜黎的脸色却甚是难看。 毕竟世家小姐,哪个出门会缺这几百两银票啊?可她…… 姜黎有些心虚的暗暗瞥了瞥楚佳然和白玉,没看到她们有任何嫌弃的眼神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旁边卡间里,顾尘逍满是愤怒的眸子,终于绽出一分笑意。 他家鱼儿,果然是最懂如何拿捏人的。 …… 金玉楼的小伙计跟着姜黎来到何府,被安排在门房候着。 姜黎一路小跑回了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着银钱,就连枕头下面,被子底下都翻了个底掉。 不过,整整翻了半个时辰,才将将凑够了二百八十两。 还差四十两! 姜黎突地想到,她前日刚刚给了厨娘五十两银子,她立时冲进后厨,跟厨娘要回四十两。 姜黎千辛万苦凑够了三百二十两,往外院奔去。 何晏欣瞧见姜黎抱着那么多银钱往外奔,忙跑上去拦住她,“嫂子,你拿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去?” “甭提了,买了个水晶步摇,送给丞……回头再说。”姜黎捧着银钱,急匆匆往门房去。 张氏恰巧走来,只见她抱着鼓囊囊一大袋的银钱,听着只为买个步摇,立马火不打一处来! 第39章 她们来到京城也有段时日,才知道大理寺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根本不是她们想象中的权贵功勋。 而这姜黎,也只不过是大理寺卿家的一个庶女,虽有那第一女官的名头,内里却也没多大实力。 京城这套三进三出的院子,是岳丈姜淮安给置办的,可除此之外…… 张氏偷偷去翻看过姜黎的嫁妆,说是一百多台嫁妆,可好多都是空飘飘的,甚至都上着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呵出一把老骨头撬了半天,也没撬开那几把锁。 “真是个败家娘们,就知道她是个不过日子的,要不咱这日子怎么会过得这紧巴巴的。连咱们在南州时都不如,那时丫鬟婆子虽没现在多,可挡不住吃的好、穿的好啊。看来,她这大新第一女官,也是个空架子,没多少真本事。” 张氏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如今撞上姜黎要斥巨资只为买个步摇,远远瞧着姜黎怒道。 一旁的何晏欣一张小嘴扁成鸭子,“谁说不是!那会儿顿顿都是八菜一汤,五荤三素,后厨日日变着花样的做,叶小鱼还隔三岔五就给咱添置新衣。现在倒好,人多了一口,菜少了两道不说,还满桌子就只有两个荤菜,有时甚至连个荤腥都没有。衣服更甭提了,到京城都一个多月了,这姜黎也没说带咱们添置件新衣裳,更甭提买首饰了。” 张氏越听越气,跑上前一把抢过姜黎怀中的银子,开口时却是柔缓的声音,“黎儿啊,咱可不能这么不过日子啊,你和晏礼的奉银也不算多高,咱还是别……” 张氏说着拆开钱袋子,数着银票和现银。 好家伙嘛,足足三百多两! 她哪里见过三百多两一支的步摇,真真吓坏她这南州井底的老蛤蟆! 张氏想骂姜黎是个不过日子的败家娘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们一家还要仰仗姜黎呢,只撇着嘴,放缓声音道:“咱还是别花几百两买个步摇了,可不能这么败家啊!” “母亲,我的事您不懂,就别操心了!”姜黎有些没好气道。 她本就心情不好,原本想去羞辱一下叶小鱼,却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生生被架在那,不得不得买下这三百二十两的水晶步摇。 她心里跟吃了个死苍蝇似的。 张氏看着往日里端庄温婉的姜黎对她这般无礼,想着她以前数落叶小鱼,叶小鱼从未同她顶撞过半分,愤怒地瞪着姜黎,嘴唇颤抖着:“你,鱼儿从未这般同我说过话……你怎能对我这般态度!” 人啊!都是失去才知道失去的有多好,平日里还能将真心话收着、藏着,可愤怒时,就会不小心地将心中暗暗作的比较,脱口而出。 听得张氏叫得这般亲切,姜黎那隐忍的委屈与火气,也一下子被点燃了! 叶小鱼好,好、找她去啊! 嫁与他们何家,一点财礼没有不说,一家子全指着她那可怜的嫁妆贴补过日子,这也就算了,如今竟还得了便宜卖乖,拿她堂堂女官和那个臭跑堂的伙计比,简直…… 第40章 她想到此突地笑出声,“母亲,你刚说叶氏,她就在金玉楼当伙计呢,这步摇就跟那买的,您要是想叙旧,找她很方便。我这步摇是要送给相府千金的,贵是贵了些,不过也是我掏钱,不跟您要的。若是那宰相千金喜欢,在叶相面前美言几句,晏礼可谓一步登天,前程不可限量!” 姜黎故意这样说,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张氏,叶小鱼是在铺子里做工的地里泥,她是能攀上相府千金的天上云,而这昂贵的水晶步摇,是姜黎自己掏钱买的,却是为她儿子的前程铺路用的。 别的没听太明白,但一句叶小鱼在做伙计可是听的真切,那句“一步登天”更是重重砸进了张氏的心坎,儿子的前程事大,何家的未来更大过天。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道:“黎儿,你咋不早说呢!既是为了晏礼的前程,自是应该买的。” 姜黎温婉一笑,“儿媳怕母亲忧虑,故……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全力以赴,助晏礼青云直上。” 说完,转身就出门要出门送钱去。 张氏猛地一把拉住姜黎,“黎儿啊,你看那大家主的小姐收的礼品那么多,也不会仔细查看不是?更不会一个个去核对谁送的?要不……咱们找个首饰铺子,打个假的或者便宜的,给它装在这贵盒子里送出去,你说的呢?” 姜黎瞧着张氏穷酸市侩的样子,无语地从她怀中抓过钱袋子,径直往门房走去。 除了哀哀直叹这是找了啥样的婆母外,就是暗暗发誓:叶小鱼,定饶不了你! …… 另一边,叶小鱼今天一下子宰了三头肥羊,心里可开心了。 她正哼着小曲往家走,一想到姜黎被迫买下那支步摇时铁青的一张脸,就开心的不行。 “咚!” 后脑勺被一颗小石子砸了一下,她吃痛地转身看去,只见顾尘逍正俊眼含笑、一脸欠抽地冲着她喊,“叶香莲,被状元郎抛弃的那个!” 哦,她说怎么刚刚在店里看着个身影眼熟呢,还真是躲在一旁看她笑话的顾尘逍。 这小子,先是见死不救看她笑话,这会又拿她做筏子取乐,还真是一身贱骨,欠收拾。 叶小鱼翻了他个白眼,冲他笑道:“哦,顾世美啊!但凡有点羞耻心的,这作为始乱终弃的渣男,都得躲着冤主陈香莲走,你倒好,送上门来!” 那就别怪香莲她,心狠手辣了! 叶小鱼看着顾尘逍,眉眼含笑地走过去,顾尘逍瞧她这般灿烂着一脸朝自己走来,莫不是真如今日谢玉安同他说的,“女子要是喜欢你,看见你就会眉开眼笑。” 她喜欢他,顾尘逍心下美开了花。 “啊!啊!啊!” 顾尘逍被叶小鱼拧着耳朵,“疼,疼疼……”滋溜乱叫着被她从马车窗子扽了下来,“姑奶奶,饶命,饶命!” 叶小鱼可不管他叫的撕心裂肺,照旧拧着耳朵拖着他往前走,“竟敢躲在一边,看姑奶奶的笑话!真是比那何姜氏还可恶,看我不把今儿这一身邪火,泻在你身上。” 第41章 叶小鱼对顾尘逍一通拳打脚踢,顾尘逍顾头不顾腚地上下蹿跳着。 像个猴子似地。 “姑奶奶饶命啊,你看看你这张脸,实在是……” 这一幕,正巧落在不远处一辆马车掀起的车帘内,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何晏礼瞧见叶小鱼对顾尘逍拳脚相加,顾尘逍下蹿上跳,特别是听到顾尘逍说的这半句话,他唇角不由挂起一抹晦暗难明的笑意。 看来,这顾尘逍果然将叶小鱼抛弃了。 …… “你看看你这张脸,生起气还真是二大娘的肿脸,更难看了,哈哈哈……” 本来消气的叶小鱼再次扑打过去,两人你追我赶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因为这一番打斗,又一次跌进了何晏礼的算计里。 叶小鱼打累了,正好路过一个馄饨摊,一屁股坐下,“饿了,吃点再走。” 顾尘逍眉头一皱:“饿的这么突然,吃的这般随意吗?” 叶小鱼见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怎么着?饿还要提前报备,吃还得沐浴更衣?你这一身皮糙肉厚的,我打一顿少说也得费我一碗大米饭啊!不得补补?”转头冲着小二喊道:“小二,两碗馄饨。”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了桌。 叶小鱼抄起桌上的醋瓶子,“哐”一下灌下半瓶,又将桌上的辣椒面“哗啦啦”倒进去半碗,才心满意足地吃起自己那碗来。 顾尘逍绝美的眉眼拧到了一起,委屈含恨地瞪着叶小鱼,吃了起来。 这姑奶奶是要酸死他,还是要辣死他? 看来孔圣人也是深受其害,要不然怎能说出那般痛彻心扉的真言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子科考的事,朝中老臣反对声极大,我看皇上有些发怵,着我想想办法呢!”顾尘逍边呲牙咧嘴吃着,边一本正经说着。 “都反对什么?”叶小鱼吃的狼吞虎咽,不经意地问道。 “左右不过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那些老调呗!”顾尘逍眉头一挑,学着那些老臣的样子和语气,道:“男女有别、阴阳有序,知不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懂不懂?人伦之始、王化之基,明白吗?” 叶小鱼打了个饱嗝,一脸无奈地撇了撇嘴,“男权,真真是压在女子脊梁上横贯历史的长刀。真需要多出几个女皇,好好调教调教他们这帮老古董。” “啊!” 顾尘逍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要造……不想活命啦!” 叶小鱼将他的大手掰开,无比嫌弃地抹了好几下嘴,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保准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叶小鱼伸手勾着手指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顾尘逍看着她一副小财迷的模样,眸中的宠溺之色滑过,从怀中掏出两片金叶子扣到叶小鱼的手心里,“还真是和你那亲哥一模一样,都掉钱眼里了,一个比一个还要爱财。从小到大,但凡能拿来换钱的,都让你俩榨的淋漓尽致,一滴不剩了。” 第42章 叶小鱼看着手里的金叶子,摇着头看着顾尘逍又放了两片金叶子,脸上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她将金叶子揣入怀中,笑道,“那没办法,钱乃开心之源,多多益善!况且,今日不劫富,来日如何济贫?” “说吧!”顾尘逍笑笑,情不自禁地弹了下叶小鱼的脑门。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比划着手指道:“很简单啊,男儿多豪杰,女子多巾帼,女子也有很多有本事、厉害的人,只是因为女子不能为官,便失去了很多为国效力的机会。听说忠义将军的小女儿,不就曾女扮男装随父上过战场,听说神勇无比、杀敌无数。再比如南州县衙的那个李娘子,就是个很厉害的仵作,帮助县衙破了好多奇案要案。” 叶小鱼停下来,吃了几口馄饨后,继续道:“还有,理不辨不明,事不鉴不清。女子也有很多饱学之事,若真论起学识来,可不一定比男子差,为何男子十年寒窗就能参加科考,女子有何不能?你们可以从全国挑选一些博学多才的女子来考上一考,甚至可以搞个男女才学的大比试,我相信定收获匪浅。” “三、大儒当前,论就得了……” 算了算了,你这四片金叶子,只够唠这么多的,若是前两点能做到,你这状元也就差不多名扬四海啦!” 叶小鱼擦擦满嘴油的嘴,拔腿走人。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眼睛满是坚定,他定助她实现抱负,让她名正言顺、风华绝代地站在世人面前。 她从未同他讲过心中所想,可他就是知道,她是不一样的,同他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有着男儿的雄心,有着鸿鹄的壮志。 …… 次日,叶小鱼前脚才进金玉楼,后脚就被刘三拎到一边。 刘三递与她几张纸和一个印泥,“摁个手印!” 叶小鱼低头一看,竟是昨天那几件首饰的取货单和出货单! 单子上,在她故意写得歪七扭八的名字之前,突兀地挤进去一个名字——刘三。 叶小鱼慧黠的眼珠在刘三身上转了一大圈,心中顿时明了,这是要明抢她的销绩啊! 铺子有规定,学徒独自销出的货品,可分得七分赏银,师傅可得三分赏银。 若是二人一同销出的货品,学徒则不分,全部赏银,悉数归师傅所有。 按说这销绩她得不得的无所谓,可是瞧着这刘三就是个惯犯,肯定常这般欺负新来的学徒。 而且,他能拿出取货单和销货单,怕是账房老金也脱不了干系,她倒是要多留意几分了。 个人事小,铺子事大! 长此以往,老欺小成了理所当然,铺子销绩岂有公平可言? 叶小鱼立时堆起点头哈腰的谄笑,给刘三打着扇子道,“师傅,小的全家就指着我这点月钱度日呢,月底要是拿不回钱去,我阿爹非得把我打死不成。您行行好,就将这销绩的七分赏银留给小的吧!” 她将赏银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第43章 刘三听她这样说,没想到她还知晓销绩赏银的事,眉头不由蹙起。 往日那些学徒哪里有知道这些的,一个个傻白的很,让签字就签字,让摁手印就摁手印,好糊弄的很。 刘三挤出一脸慈祥的笑,“你瞧瞧,这不签着你的名字嘛?只是作为师傅,你这销绩若没有我的签字,学徒的销绩可是做不的数的。快签了吧,师傅还能害你不成?” 叶小鱼听他这样哄骗,更是扬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师傅,我昨儿听账房老金说了,这单据上若是添了师傅的签字,徒弟我的赏银可就一分都没了。” 这死老金闲着没事嚼这种舌根干啥,这东西真是越老越嘴碎了。 刘三眉头一拧,拍着桌子喝道:“这是规矩!让你签字就签字,再这么不懂事,小心我告诉赵掌柜,将你辞退了。” 学徒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但凡听到“规矩”二字,就都乖乖就范了,更不用说还拿“辞退”要挟她。 叶小鱼见装可怜不管用,还拿规矩来压她、拿辞退吓她,心中不由发出一声冷嗤。 既然溜须拍马、装惨卖乖没效,那就只能硬刚了! 有些人就是欠刚。 叶小鱼收回手中打着的折扇,唇角弯曲的弧度像是带着笑,“若是规矩,那我便去问问赵掌柜。若是想要辞退我,刘师傅可以同我一道去,倒是可以好好数落数落我的不是,省得赵掌柜偏听则暗,你说是不?” 刘三瞧她没被规矩震到,也没被辞退吓到,一时竟有些无措,但面上却仍旧装着疾言厉色的面孔,“你一个刚来几天的小学徒,竟敢跟我叫板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吧!” 他说着便拽着叶小鱼的脖领,朝后面黑漆漆的库房走去,一把将叶小鱼推到库房地上,恶狠狠甩出单据和印泥,“废话少说,快点摁了,否则日后在金玉楼,没你好果子吃!” 叶小鱼没想到他叶家的店铺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在,她腾地从地上坐起,拿起那几张飞到脸上的纸,借着门缝照进来的光,看着几张单据,声音轻柔道:“刘三,刘三——八!你怕是个赌狗吧!叶氏有名门规定,所有人不允沾赌,一经发现,立时辞退,且永不录用!” 她怎么知道他的外号叫刘三八,怎么知道他赌钱? 刘三吓得一哆嗦,右手扶住一旁椅背,强撑着他颤抖如筛的双腿,色厉内荏道:“你个贱货,竟敢满嘴胡说八道,攀诬我!” 叶小鱼淡然一笑,双手抱胸打量着他,随手拎起他腰间的泥人,底部上露出——八、八、八。 “这是为了赌运,特意捏制的泥人吧?里面应该有一枚大钱,对不?还有这底下的三个八,是你为了发发发,特意给自己加的,私下也让大家都喊你刘三八,没错吧?听闻,刘师傅家原本院子里种了很多树,但从两年前,就相继把家里的树都坎了!看来十分不喜‘输’这个字啊!” 第44章 刘三吓得一个踉跄,“你胡说!这只不过你自己猜测的!你个小贱蹄子,敢信口雌黄、风言风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刘三扑向叶小鱼。 叶小鱼一个转身轻松避开,眉眼弯着笑说:“你再逼我,小心我把你赌博的事告诉东家,就看咱们谁先离开金玉楼。” 刘三扑个空摔了个大马趴,吃了一嘴灰,恶狠狠地望向叶小鱼,“小贱蹄子,你等着!” 叶小鱼自从到了金玉楼,刘三就毫无理由地看她不顺眼,处处难为她。 她便在铺子打烊后,偷偷盯过刘三的稍,不过她一直未动声色,眼下出了销绩霸凌的事,更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叶小鱼才走进堂厅,就瞧见一个熟悉佝偻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抓着几个小伙计发火,“你们金玉楼真是个黑心店!我儿媳妇花三百二十两买的步摇,妆盒竟是个残次品!就是脸上一坨红不拉几的那个丑伙计卖给她的!” “快叫你们那个半边脸红胎记的伙计出来,这首饰就是她卖给我嫂子的,这人就是个坏坯子,竟敢偷偷划坏装首饰的盒子,真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吗?快叫她出来!要不,我们把店砸了,可别怪我们!” 叶小鱼看着多日未见的何张氏和何晏欣,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这一家子怎么这么烦人啊? 跟苍蝇似的。 她忙快步跑了过去,淡声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看看!这妆盒上有这么一大道划痕!昨儿我儿媳妇买的仓促,未仔细看,今儿一早才发现!你说怎么着吧!” “我看看。”叶小鱼不慌不乱,接住张氏丢给她的妆盒,底细瞧着。 张氏这才侧头看过去,瞧着叶小鱼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头上还是素净的什么都没有,心中的鄙夷瞬间涌上不可一世的头颅,淋漓尽致地溢满那张尖酸刻薄的老脸。 “我当是谁呢?还真是你这个又丑、又恶毒的弃妇、贱妇!那日不是很风光,被什么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接走了吗?我当进了什么高门阔院,竟是来这金玉楼做了伙计啊!怎么着,这么快就被状元郎,玩够厌弃了啊!可真可怜呢!”何晏欣瞧见是叶小鱼,真落魄的做了伙计,浑身说不出来的畅快。 张氏也是恨不得嘬坏了牙花,嘴角撇的快飞出那张老脸了,“我当你这个贱货是个什么名动京城的角呢?竟只是金玉楼的一个低贱伙计啊!啧啧啧,现在就是后悔,我们何……” 姜黎脸上淡然,眸底尽是看热闹的傲然与得意,不过见张氏要脱口而出“何晏礼”的名字时,忙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我们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被人玩弄,生活落魄,是她自找的。我们今儿个是来说理的。” 姜黎这话是在提醒婆母和小姑不要忘记正事——索赔。 之前,她为了让叶小鱼顺利离开何晏礼,成为名正言顺的探花郎夫人,才同何晏礼商量出假怀孕的对策。 这段时日,她正愁怎么同婆母说明这事呢,没成想这最佳做戴罪羔羊的叶小鱼就出现了! 第45章 她实在舍不得弄坏那个水晶步摇,就趁着夜黑风高,往金丝楠木的妆盒上狠狠划了一道。 她到现在瞧见那划痕,还心痛不已呢! 真是暴敛天物啊! 不过为了将这害死何家大孙子的罪过,栽到叶小鱼身上,也是拼了! 张氏和何晏欣瞧着落魄的叶小鱼,心中甭提多爽,骂痛快了,竟“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肆意,又张狂。 叶小鱼完全顾不上理会她们,一颗心都在划坏的金丝楠木妆盒上。 她昨儿明明认真检查过,甭说这么大一道划痕,就是连细微处她都认真看过,不可能存在一点问题。 她聚精会神地研究着那道划痕,看破口大小、走向、齿痕……应是被锐物所伤。 叶小鱼思索着,无意中瞥了眼姜黎的手,她倏地将手藏至身后。 叶小鱼眼力极好,就那么一瞬也看清了她手上的伤,更瞧出了她的心虚,刚要说话,被姜黎抢话道:“再看也是个残次品,新来的干活就是不行,真不知道你们这金玉楼怎么雇了个这般不靠谱的伙计,赶紧辞掉算了!” 这时刘三从库房出来,远远瞧见是昨日的主顾来找事,抹了抹嘴角还没擦净的土,一脸坏笑走了过来,“叶小鱼,这怎么回事?” 哼,没想到,她报应来的这么快! 说着,他抢过叶小鱼手中的妆盒,故作惊讶,厉声道:“哎呀呀,这么大道划痕……你那俩大眼是摆设吗?怎么干的活!定是你那天取货时,划坏的。我一个盯不住,你就惹这么大祸!真真是留不下你了!” 他非得借姜黎这把刀,赶走叶小鱼这个祸害。 语毕,冲着姜黎一脸卑躬屈膝,“这位夫人,您放心,我这就给您处理!只是她这小伙计犯这么大的过失,需要您给个佐证,要不我岂不白白替她担下这个罪责不是?” 有了这客人佐证的过失,看叶小鱼还不麻溜走人。 刘三不知道的是,自他一早找叶小鱼更改取货单和销货单,赵掌柜就看到了,这会也正在三楼,隔着琉璃窗子,看着堂中发生的一切。 叶小鱼从刘三手上拿回妆盒,“刘师傅,这妆盒仅此一件,其他的与那水晶步摇也是不配的,你莫不是打算拿个劣质品,糊弄姜女官吗?” 刘三一听叶小鱼看穿他的心思,顿时尴尬地笑了笑,这妆盒却是仅此一件,他只是想借机赶走叶小鱼,没想着真帮姜黎解决问题。 在张氏和何晏欣的四目怒视下,刘三施施然走了,不过他并未走远,仍旧从角落里,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他倒要看看叶小鱼怎么被收拾的! 承认原本是坏的,那她严重失误,吃不了兜着走。 不承认,和主顾硬抗,尤其是对方明显来者不善,造成场面混乱,她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叶小鱼将昨日购买首饰时,所有的单据取来,里面有一张表,就是主顾确认质量、是否有损坏的检查表。 签着姜黎亲自签名的表上,赫然写着妆盒完好无损,购买后损坏概不负责……两行大字。 第46章 姜黎怔然,脸上是挂不住的尴尬。 昨日她只想快些走,竟没注意自己何填了这样的单子。 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赖是赖不掉的。 气势,一下子肉眼可见的弱了下去。 角落中的刘三也十分错愕,一楼、二楼的首饰出货也有这样的单子,不过店里没有硬性规定必须要填写。 他们只当这单子是摆设,想起来就让顾客签一下,忘了也就算了。 没想到叶小鱼这个生瓜蛋子,竟知道这么多,做事还如此底细、周全! 何晏欣一时语塞,半晌后怒道:“我们不管那些,反正我们今早看到,它是坏的,你们店就得负责!” 张氏听着叶小鱼说不是店里的责任急了,拽着叶小鱼的胳膊,破口大骂: “你们挨千杀的黑心店加黑心伙计,花三百二十两,足足三百二十两啊买一个步摇,竟给个破妆盒,这可是我儿媳妇送给宰相嫡女的礼品,搞砸了,要了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再不赔钱,我老婆子就拉你去见官!” 张氏眼里只有钱,一心想着多赔一点是一点,那么多银子啊! 何晏欣也跟着在一旁煽风点火地吵嚷着。 “姜女官,你素有本朝第一女官之称,你这婆母还有小姑竟如此粗俗、大呼小叫……真真打的是你这唯一女官的脸啊!”叶小鱼云淡风轻道,不过故意将第一女官说得很大声。 她相信,姜黎总归是要脸面的人,至少现在还是的。 对于靠名声吃饭的人,名声是她防卫的盾,更是她最薄弱的罩门,叶小鱼这句话对姜黎来说,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姜黎一看叶小鱼这是要用她最在意的名声威胁她,气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一把拉过张氏,和同样喊叫的何晏欣,“我昨日确实没瞧仔细,不过我昨日买回去就没动,一早才发现这么大划痕,你就说你能不能解决吧?不解决,怕是过不去。” 一副她是主顾,就是王母娘娘的姿态! 女官,也耍赖啊! 叶小鱼瞧着她,心想这人到底要干啥,难不成弄破手指划破妆盒,大老远挺着肚子跑来,就为了将她赶出金玉楼?未免太…… 她心中疑惑着,出口的声音却极温柔:“对不起,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确实不是我们的责任。会不会买回去后,您不小心划到了?” 说着,叶小鱼意味深长地盯着姜黎的手,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张氏一听急了,扑过去抓着叶小鱼的脖颈就撕心裂肺地喊着,“说什么混账话,谁会吃饱撑的自己划坏……” 何晏欣见状也跑过去,扯着叶小鱼的胳膊大呼小叫着:“你不赔东西,也不赔钱,看我撕不烂你的嘴!” 她们以前对叶小鱼呼来喝去习惯了,认定她好欺负,所以直接上手。 姜黎见状,抓住机会上前,佯装拦着张氏和小姑,“叶小鱼,你别打老人啊,打坏了可不得了!” 推搡拦拉间,“砰”的一声,姜黎被推倒,疼的蜷缩在地上,身子颤抖着。 “血!流血了!”人群中有眼尖的人喊道。 “什么?见红了!大孙子,我们老何家的大孙子啊!黎儿,你可别吓唬婆母啊!”张氏先是吓的惨叫,待看到姜黎腚下大片的落红后,老泪纵横地声嘶力竭:“叶小鱼,你敢害死我大孙子,我饶不了你。这个杀人凶手,简直不得好死!” 张氏怒不可遏地抓住叶小鱼的胳膊,声嘶力竭地鬼哭狼嚎。 第47章 何晏欣更是声嘶力竭地咒骂着,“你可真是个祸害,竟然害死我那未出世的大侄子,杀人偿命,你不得好死。你这害我嫂子流产的凶手,必须送你去京兆府,判你个杀人罪不可。” “这丑伙计怎生的这般恶毒,卖给人家残次品不说,还打人,把人生生打流产了,真是丧心病狂。”人群中尽是跟着附和,叫骂的。 一时间,撒泼打滚的,推搡拉拽的,叫骂声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场面那叫一空前绝后的热闹。 叶小鱼一时摸不清状况,只瞧着姜黎身下那一大片血,也有点吓懵了,忙喊道:“大夫,现场有没有大夫,快去请大夫!” 她还没见过女子流产,更甭说流这么一大片血的。 正当叶小鱼唤了一个店里的小伙计,让他出店去找大夫时,人群中突然蹿出一个黑瘦的男子,“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黑瘦大夫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同姜黎对了个眼神,他抓过姜黎的手腕,闭上眼睛、专心把脉,突地大喊:“不好,夫人这是大出血,流产了啊!孩子已经足足四个月了呢,真是太可怜了!” 他摇着头,眼神中尽是惋惜。 众人一听炸了,全都冲着叶小鱼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这个丑伙计真是太缺德了,这位夫人花那么多钱买你个首饰,妆盒坏了,给人家换个就好,不换还给人推倒弄流产了,真是太可恶了!” “真是人丑,心更坏,那可是怀有身孕之人啊,真是太恶毒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把她送去京兆府,非让这个恶妇偿命不可!” 叶小鱼这时冷静下来,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在心里复盘着刚才的情景,只觉得姜黎好像是自己故意摔倒,对,没错…… 她这样想着,猛然间看到姜黎暗暗向她投来奸计得逞的狞笑,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一脚将那个把脉的黑瘦大夫踹开,俯身一把扥过姜黎的胳膊,就要把脉。 “这是哪来的一个老头,看着哪里像个大夫,一看就是个混子。快赶他走,别耽误大夫施救!” “老头,这人命关天的事,你快别捣乱了,快走吧!”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矮老头拧着眉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举给众人看。 “天啊!竟是天仙阁的薛神医!”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令牌,惊呼道。 “真的是薛神医耶!这下这妇人有救了,孩子也有救了!”众人惊喜,一个个大声喊着。 张氏也认出了薛神医,拉着他的胳膊喊,“薛神医,定要救救我大孙子啊!” 薛神医认出了张氏,十分嫌弃地一把扯下张氏松垮的手,继续把脉。 听到是薛神医,姜黎顿时吓得额头冒汗,手心亦沁满了汗,挣扎着要抽回把着脉的手腕,却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突地,薛神医十分愤怒地哼了一声,连胡子都跟着一翘,“这位妇人,压根就没怀孕,怎么可能流产!” “什么?根本没怀孕?!”人群中有人惊讶地重复道。 第48章 轰隆隆一声巨雷,狠狠砸懵了正张牙舞爪叫唤的张氏,惊得她浑身战栗不已,颤巍巍抓着薛神医的脖颈,喊道:“你、说什么?我儿媳妇、没——怀孕?” 因着薛神医治好了她的病,她对薛神医有着无以复加的信任。 薛神医抽了抽鼻子,一字一句道:“对,压根就没有怀孕,何谈流产,不要再这蒙事了!赶快滚蛋吧!” 前几日,他才从叶萧逸口中得知了叶小鱼的事,看到这老贼婆子就恨的牙疼。 真是可恶,竟敢欺负他的师侄外孙女! 简直该死! 张氏脸色煞白,颤抖着质问道:“不是流产,哪来那么多血?” 薛神医食指沾了点血,放在鼻下闻了闻,“这是鸡血,不知道你这好儿媳从哪弄来这么多鸡血?还真是煞费苦心地害人呐!快滚吧,休要在这讹人!” 没怀孕? 鸡血? 讹人? 薛神医的话,犹如又一个闷雷在张氏昏聩的大脑中轰炸开来,她五脏六腑都似被车碾过一般,捂着更加绞痛的心口,“砰”一下砸到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太可恶了,没怀孕装怀孕,还专门跑来讹人家一个小伙计流产,真是太缺德了。” “这妇人,好像是姜女官耶,真的是姜女官啊,她怎么是个这样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堂堂女官,怎么能干出这等陷害她人的事,真够不要脸的,不配做我大新的第一女官!” 姜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惊慌失措道:“不,我不是,你们,认错了……” 这时,刚刚那黑瘦大夫,吓的一个踉跄,钻入人群一溜烟跑了。 何晏欣猛掐着张氏的人中,张氏缓缓睁开了眼,虚弱的不行,二人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姜黎,“嫂子,你真的、没怀孕?” 说着,她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只得一翻白眼,装昏了过去。 直到,怔愣的何晏欣和虚弱的张氏,失魂落魄地扶着昏死的姜黎离开,这场闹剧才结束。 看热闹的很快散了,只是赵掌柜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这让叶小鱼想不明白,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何连面都不露。 她仰头看着三楼琉璃窗子中赵掌柜的身影,她敢肯定赵掌柜不但在,而且刚刚一直在看着堂中发生的一切。 他却没出来? 作为掌柜,为何不出来解决混乱? 是毫无担当?还是另有谋算? 叶小鱼心中升腾起解不开的疑惑,但无论怎样,她料定这个赵掌柜都不是良善之辈,不然绝不会坐视不理…… 薛神医看着出神的叶小鱼,“哼”了一声,夺门而出,叶小鱼忙追了出去。 薛神医大步流星前面走着,叶小鱼在后面紧紧跟着。 突地,薛神医骤然停下,叉着腰仰头瞪着她,半天没说一句话,半晌后从鼻子中狠狠哼出一道气愤,甩着两只小短胳膊,又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叶小鱼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那愤愤的背影,一时间摸不着头绪,搜肠刮肚也没想到自己犯下何错,何时得罪了这歪老头? 第49章 她这师叔爷,那可是连她娘,她师父,都不敢惹的主。 叶小鱼赶紧一路小跑跟了上去,无比讨好地捶着他的肩背,屁颠屁颠跟在他大步流星的步子后。 “师叔爷,您现在这气色真是越发好了,瞧瞧这老脸蛋,红扑扑的真好看。” “师叔爷,刚刚全靠你了,我才能化险为夷,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菩萨都没你厉害呢!” “师叔爷,我现在可惨了,原想着回京就可以做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结果被我娘发派到这金店,日日干这洒扫的活,您瞧我这小脸,累得一副气血两亏的可怜样。” “师叔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呗,我回京没有立马去看您,是因为,是因为……哦,我回来就挨了阿娘一顿鞭子,养了好久,这才没……怕您瞧见心疼。” 叶小鱼瞧着拍马屁不行,卖惨不行,只能是靠挨鞭子破局了! 果然,薛神医骤然刹住步子,扥过叶小鱼的胳膊就把脉,那双爬满褶子却依旧矍铄的眼忽地一沉,“还真是气血两亏!走,跟我去趟天仙阁……” 薛神医猛地想起刚刚生气之事,骂道:“你说你个死丫头,被那何家欺负成那个样子,咋就没把那烂渣子、死老婆子、还有刚刚那坏妮子……统统给毒死,还能让她们刚刚那般不要脸的讹诈你流产,简直岂有此理!” “师叔爷,杀人犯法。”叶小鱼在薛神医劈头盖脸的谩骂声中,小声反驳道。 薛神医更生气了,“我制的毒,这世上还有人能查出来?” 哦,好吧,确实没人。 叶小鱼将薛神医送回天仙阁,又抱回好大一堆益气补血的药丸,自然钱也花了不少。 她这师叔爷,收费向来六亲不认,亲师侄外孙女也得明算账! 接连几日,姜黎怕是因着丢大了人,都没再来找过茬,叶小鱼也乐得清闲,一大早的便来了金玉楼。 今日可是金玉楼每月一次的考核日,她可得好好表现表现才行呢。 一条长形桌案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首饰。 小桃和大力分别站在两边,一个娇俏,一个傻憨,是和叶小鱼前后脚进来的学徒。 “你们三个当学徒也有段日子了,正好今日考核,由我来对你们考上一考,若是资质太差,就说明不适合吃这碗饭。”赵掌柜一脸严肃,义正言辞道。 叶小鱼瞥了眼一旁的刘三,还有远远探出头偷瞄着这边的账房老金,心下了然:原来,这鸿门宴是摆给她的呀。 只是,这赵掌柜是例行公事,还是故意刁难?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掌柜指着一枚佩,问道:“你们谁知这是什么?” 小桃一脸兴奋,举起了手,“这个叫琥珀猴桃纹佩,是由琥珀雕刻而成,刻的是几只小猴攀爬于大桃上,做工精湛,是琥珀饰品中的上乘佳品。” 昨儿晚,带她的李师傅专门给她送了张字条,让她背熟,她可是背了整整一宿呢。 赵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又拿着一支簪子,问大力,“这个叫?” 第50章 大力眉头皱紧,也支支吾吾回答了上来,“这个、叫镶宝石、碧玺花簪,花簪为铜镀金点翠,上嵌碧玺、珍珠……翡翠,像一只蝴蝶、停落于芙蓉花上,用料十分讲究。” 他也提前知道了考题,奈何脑子笨,背了半宿也没记熟。不过,虽回答的断断续续,但总算是答了上来。 赵掌柜指着一枚钿口,挑着眉问道:“叶小鱼,你来说!” 刘三没少同赵掌柜说叶小鱼的坏话,瞧着只干过洒扫活计的叶小鱼,料想她压根什么首饰都不认得,一脸幸灾乐祸地瞥着她,哼,看这回还赶不走她? 金镶珠宝逢春钿口? 这件珍品……可是送给皇后娘娘寿辰的礼品,她这个小伙计能认识才怪! 叶小鱼看了眼钿口,立时明了,这绝对是变着法子将她赶走啊。 赵掌柜见叶小鱼不说话,料定她不会,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是第一次瞧见,何况是叶小鱼这个生瓜蛋子,眼中尽是奸计得逞的快意,说出的话却是十分温慈:“别着急,好好想想?” 叶小鱼细细打量着那支钿口,是极贵重的首饰。 她眉头皱成一个极好看的褶子,思索着这钿口打来是做什么用的。 皇后寿辰将至,她猜想着这么贵重的首饰,会不会是要送给皇后娘娘的寿礼。她曾听顾尘逍念叨过,皇后娘娘一向喜好孔雀饰品,这钿口正好是两只金罗丝的孔雀。 刘三见叶小鱼眉头紧锁,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暗爽,却故意怒道:“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吗?我前日才同你讲过,你是猪脑子吗?” 叶小鱼瞟了刘三一眼,他怕自己都不知道那钿口为何物,竟能在这睁着眼说瞎话。 叶小鱼淡淡一笑,刚要说话,就被赵掌柜的打断,“叶小鱼,这都答不上来吗?你看看小桃和大力,比你来的晚,却都学的比你扎实,如此看来,我也没办法留你了,你……” 那个“走吧”还未出口,叶小鱼便娓娓道来,“金镶珠宝逢春钿口,两只孔雀以点翠朵为镶边,钿口下为十一串珍珠,每挂分别为七颗,以红蓝宝石做坠角。若我没猜错,应是哪位贵客送给皇后娘娘的寿礼。” 她突地想起顾尘逍念叨过,那次来金玉楼,就是陪着太子来看给皇后娘娘定制的寿礼,说是很满意,就是想换颗更大的东珠。 眼下,怕是刚刚更换回来。 刘三猛地站起,吃惊地瞪大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赵掌柜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住,胡子拉碴的嘴巴张成了铜钱状,像个木头一样定在那里。 怎么可能? 他都没法说的这么专业,要不是听主顾念叨过一句,他是断断做不到,从一个钿口就能猜出是送给皇后的寿礼。 赵掌柜被叶小鱼的话给震懵了。 她能在姜女官故意针对的情况下,还卖出上千两的首饰。 又能在姜女官二次针对,甚至讹诈她流产的时候,请来薛神医化解危机。 眼下,竟是一眼能认出送给皇后娘娘寿辰的首饰! 这叶小鱼到底是谁? 第51章 赵掌柜与刘三对了个眼神,不死心地继续考她。 结果,桌子上一堆首饰考完了,无一难住叶小鱼。 赵掌柜惊了,气极败坏地又将三楼珍贵的金饰玉器捧上来,什么白玉镂雕凤凰坠佩、迦南香碧玺头面、珊瑚十八子手串…… 叶小鱼都如数家珍、对答如流。 笑话,她自三岁就泡在这金玉满堂里,叶萧逸就手把手地教她认识各种珍宝。 金玉楼这些东西,在她面前不过尔尔。 赵掌柜见三楼的东西都难不住她,便打算剑走偏锋,从一楼柜台抱了一堆首饰,继续考她。 结果,叶小鱼照样了如指掌。 不过,叶小鱼却在众多首饰中,发现有个不对劲的,看着做工有些粗,掂着分量也有些异样。 她正捏在手中仔细看着,却被赵掌柜一把抢了过去,声音中透着愠怒:“看什么看,喜欢你也买不起!” 叶小鱼被骂了一通,喝去干活,刘三却被叫去了里屋。 “这个叶小鱼绝不能留,断不能让她坏了咱们的事啊!”赵掌柜把玩着一个貔貅,声音中带着一丝顾虑。 刘三点头哈腰地递上一杯茶,“赵掌柜放心,看我怎么收拾她,非得折磨的她呆不下去。” 这叶小鱼非但碍了他的事,怕也发现了首饰有问题,想必赵掌柜定容不下……何况,他还收了姜黎的钱,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怪不得他了。 一连几日,刘三都见缝插针地收拾叶小鱼,让她干最腌臜的活,陷害她弄坏首饰,让她伺候最刁钻的主顾……反正是变着法子、变本加厉地收拾她,誓要赶走她的架势。 赵掌柜却似没瞧见般,不管不问。 这一日打烊后,她带小珠去了京城最好的馆子大吃了一顿,才趁着月色正好,徒步回了叶府。 远远就瞧见姜黎三人在门口等着,叶小鱼绕道后门进了府,听下人说她们在外面站两个时辰了,笑着吩咐下人道:“看人家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去把礼物收了吧。就说今日家中来了贵客,改日再见她们。” “小姐,干嘛收那几人的东西,看着不闹心啊!”小珠不满道。 叶小鱼笑笑,“本小姐那日伺候她们半天,不得收点利息啊!”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她才进紫凌苑,就瞧见烛光下等着她的叶萧逸。 叶萧逸看到叶小鱼回来,忙从食盒中取出他亲手做的冰糖燕窝,“遇到什么美事这般高兴,竟还喝酒了?可还吃的下?若是饱了,就不吃了。” 叶小鱼忙将燕窝抱到手下,“哥哥亲手熬的,怎会吃不下。”她边吃边道,“哥哥,金玉楼的赵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到金玉楼快一个月了,总觉得这个赵掌柜不对劲,可哪里有问题,一时也没发现什么实据? 说他难为自己,但好像除了那次考核,也一直顶着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对她很客气;说她善待自己,却也未曾见过对她有半分照拂。 叶萧逸见叶小鱼这样问他,儒雅的俊脸上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妹妹,你觉得他如何?金玉楼如何?” 第52章 自去年年底,金玉楼就出了一些问题,偶有主顾上门退货,口碑大不如前。 他原本想好好调查一番,奈何上半年南方洪灾,他被派去协助朝廷赈灾,一去便是半年。 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那日,母亲同他说,想让妹妹去铺子里历练一番,他就想到了金玉楼,正好让她探上一探。 不过,他从未和叶小鱼说过这些。 “反正我就觉得这个赵掌柜古怪,定不是个简单角色。既然哥哥不了解,那妹妹就帮你探上一探?”叶小鱼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转,狡猾的像只小狐狸,勾着食指道。 叶萧逸拍着她的头宠溺一笑,“那我倒要看看叶探子的本事了!” 他就知道,他这个妹妹是很厉害的,去了不足一月,就发现这赵掌柜有问题。 “哦,哥哥,我倒是真发现点别的……我虽然天天干洒扫的活,不过也留意了柜上那些饰品,尤其是一楼的,今儿月度考核时,我还瞧着一个金簪子,做工有些粗糙,根本达不到咱们金玉楼的标准。” 叶小鱼又舀了两勺燕窝,边吃边道:“我觉得金玉楼肯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莫不是出了吃里扒外的细作?”她一脸仗义道:“哥,你放心,若真有……妹妹定手起刀落,替哥哥除了这祸害。” 叶萧逸瞧着叶小鱼将手比成一柄刀滑落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幼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屁颠屁颠的样子,转眼间她竟长大了,都可以替他排忧解难了。 叶萧逸笑得无比欣慰,拱手拜道:“那,日后哥哥就仰仗妹妹罩了?” 叶小鱼爽朗一笑,拍着叶萧逸的胸脯,“客气客气!” “咳咳咳!” 叶萧逸被叶小鱼拍得直咳嗽。 “哥哥,不是妹妹说你,你这小身板也太弱了些,不能光想着挣钱,给我多少是够呢?哈哈哈,也得会两下子,要不妹妹练练你?” “哦,这个就、算——了吧!哥哥我,有护卫。” 叶小鱼瞧着慌乱落跑的叶萧逸,笑的一脸幸福。 回家,真好! …… 另一边,姜黎和何晏礼的日子,可并不好过。 那日,在金玉楼围观的人不少,认出姜黎的也大有人在,虽说她否认逃了。 但京城,可是个一点流言就能满天蜚语的地界儿,何况还是关于她这大新第一女官的。 一时间,姜黎假流产讹诈小伙计的风言风语,在朝中,甚至茶楼酒肆广为流传。 这几日,何晏礼心情糟糕透了,在家难受,到翰林院更不舒服。 “听说没,何编修娶的那个大新女官,为了几百两首饰就去假流产讹诈一小伙计,真是想不到啊,听说他老娘都被气中风了。大新第一女官,还做这等事,这是为何啊?穷疯了?” “什么呀!哪里是为了钱,明明是宿仇,听说那小伙计原是何探花家的婢女,曾爬过何探花的床,姜氏定是为了这个才去讹诈这小伙计的。” “哎呀呀,咱们这何探花还真是讨女子喜欢呢?咋就没个女子,对我这般上上心。” 第53章 何晏礼听着同僚们的窃窃私语,想着气中风的母亲,满城的流言蜚语,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激动就跑了过去,愤怒地想吼一通。 可是,理智最终还是遏制住了冲动,何晏礼死死攥着拳头,一言不发掉头又走了,只留下面面相觑、脸脸尴尬的同僚。 何晏礼怒不可遏往外走,正巧碰到才走进来的顾尘逍。 二人同在翰林院,何晏礼是七品编修,顾尘逍是从六品修撰,却是一个东院,一个西院,平日很少碰上。 今儿,倒是好巧不巧撞了个正着。 顾尘逍看到是他,绝美的脸上仿佛着了一层寒冰,轻蔑地扫过何晏礼,却好似没见到般,继续往前走。 顾尘逍那种发自骨髓的蔑视,不,是无视,让何晏礼骄傲的自尊心极其受伤,他一把抓住顾尘逍的胳膊,声嘶力竭道:“你有什么好傲的?不就是出身好吗?要不,你能是太子的伴读,你能考上状元,你能拜太傅为师?” 顾尘逍本没想理他,在他心里这种渣子都不配活着,更不配同他说话。 顾尘逍一把打掉何晏礼的手,无比嫌弃地拍着何晏礼碰过的袍子,冰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何晏礼气得脸上暴起道道青筋,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你,你……不也背信弃义地抛弃了叶小鱼,你同我一样,有什么了不起!” 他终于在咬牙切齿中,寻到了顾尘逍白壁无暇中的一丝污点,更寻到了和他一样的地方。 原本已走出几步的顾尘逍,转身回来,怒不可遏地甩了何晏礼一巴掌,何晏礼刚要还手,胳膊却被顾尘逍扼住,结果又被他打了一嘴巴,“你,不配喊小鱼的名字。” 想起何晏礼对叶小鱼造成的伤害,顾尘逍就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 何晏礼也急了,却在顾尘逍杀人的眸光下,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半晌后喊道:“你……她不过就是我不要的弃妇,你喜欢拿去就好,不过一个金玉楼的穷伙计!” 而他的夫人,可是大新唯一的女官,二人一个天、一个地,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样想来,心中畅快了不少,何晏礼笑道:“听说,顾状元在积极推女子科考的事,莫不是嫉妒在下娶了当朝唯一的女官?” 他身世好如何,状元如何,也只能娶一般的后宅女子。 “呵呵,唯一女官?不过一个摆设,领着太学七品助教的奉银,却不见教过一个学生。”顾尘逍唇角轻勾,眼底尽是鄙夷。 姜黎这大新女官,不过因着太后一句戏言而得。 去年赏花宴,太后见姜黎有些学识,随口夸赞她,“这诗吟的,都可以去做太学助教了。” 没成想,这太学许院长竟真的给姜黎发了助教聘书,就这样她成了大新唯一的女官。 何晏礼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哼,状元郎家连这摆设,都没有呢!” 顾尘逍摇头,“那就拭目以待吧!” 只要女子科举推行,他家鱼儿…… 第54章 何晏礼看着已走远的顾尘逍,广袖下的手狠狠插进手心,他什么意思? 莫不是他力推女子科举,是为了叶小鱼? 难道他非但没有抛弃叶小鱼,还对她深情一片? 不过,叶小鱼纵是会写几个字,要参加女子科举,也是痴人说梦! 何晏礼从翰林院出来,就直接到金玉楼找叶小鱼,叶小鱼听着小伙计说外面有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找她,还以为是顾尘逍那家伙,便出门来寻。 “小鱼!” 叶小鱼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竟是——何晏礼! 叶小鱼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回店里,却被跑上前来的何晏礼挡住了去路。 何晏礼倒没一丝尴尬,眼中竟还含着一丝心疼,“小鱼,你,怎的来这金玉楼做伙计?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你……可以不用这么苦的,有我呢?我,我忘不了你,也十分惦记你,我们重归于好,好吗?” 一声亲切的“小鱼”,叫的叶小鱼激起两胳膊鸡皮疙瘩。 她看着他故作深情的样子,只觉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胆汁犹如激流般涌上喉头,嘴里是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何晏礼见叶小鱼没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继续声柔如水道:“小鱼,母亲中风了,她在病中常唤你的名字,你去请薛神医给她看看吧?满京城只有他能根治中风,要不,母亲就会落下眼歪口斜的病根。” 她勒个去! 叶小鱼瞥了眼月余未见的何晏礼,恶心感更甚,心中也像被蝇子缠着般的厌烦。 何晏礼见她一脸痛苦,就知道她心中是有他的,他温柔地拉过叶小鱼的手,一脸真诚道:“小鱼,许是因为黎……薛神医不给母亲救治,你和薛神医有些交情,之前去南州那么远他都肯去,你去求求他吧!” 叶小鱼终于开口,唇角扬起灿烂的笑意,“好狗不挡道!” 听她这样说,何晏礼气得不行,但一想她这样说,定是因心中还放不下他,因爱生恨,才口出恶言,心头倒生出一丝希冀和得意来。 何晏礼摇着她的胳膊,眼神柔的能沁出水来,“小鱼,你骂吧!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没有爱,何来恨?你就承认吧,你放不下我,也担心母亲,对吗?我知道你是很善良的。” 叶小鱼心中冷嗤一声,“你?恨、你?放不下你?笑话!你有什么让我放不下的?是你那颗狼心狗肺的心,还是你一贫如洗的家,抑或你那尖嘴猴腮,哦不,马上口眼歪斜的老母?我自是善良,可善良也得给值得的人,你配吗?人贵在自知,懂吗,何探花?滚!” “鱼儿,你否认也没用,若不是放不下我,怎会同我一道来京城,还总是针对黎……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们重归于好好吗?我在外面为你单独置个宅子,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可好?”何晏礼被叶小鱼骂的咬着后槽牙,却依旧含情脉脉道。 那个顾尘逍,无论出身,还是科考,抑或在翰林院,处处都压他一头,他必须要出了这口恶气。 第55章 顾尘逍的愤怒,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叶小鱼在顾尘逍心中的位置。 他就要利用叶小鱼在顾尘逍心里的分量,狠狠地报复顾尘逍。 叶小鱼瞧着他,只觉那颗死苍蝇在嗓子眼打转,她针对姜黎,来京城是为了他……他可真是不要脸的普信男。 心中只道,当初得是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他! 何晏礼见她蹙眉不语,以为她被自己的话说动了,心中大喜,“小鱼,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们重修旧好,我定会好好待你的。” 看他不把那个顾尘逍给难堪死。 叶小鱼直直看着他作呕的脸,实在是忍不住恶心,“啪”的一口将胃中翻滚半天的干哕吐了出去,喷了何晏礼一身呕吐物,“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你真太恶心了!” 太他么恶心了! 何晏礼看着被叶小鱼喷脏的衣袍,刺鼻的味道传来,他也忍不住地反胃想吐,却强撑出一脸深情款款,道:“鱼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原谅我吧,好吗?” 为了再次将叶小鱼当傻子用,他也是拼了。 不过,说心里话,叶小鱼若不是有那块胎记,还真是个绝色美人,皮肤白皙,五官更是长得精致无双。 真心没有,假意他还是有几分的。 叶小鱼实在是受不了,擦了擦嘴,“何晏礼,你听不懂人话啊!我嫌你恶心,恶心的都吐了!还有,京城是你家的,我不能来?来了就是寻你?你当自己是谁!” 叶小鱼突然想到什么,嗤笑一声笑了,“……还真是天上牛郎配织女,地上瘸驴配破车,你和那姜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吊死鬼擦粉,死不要脸配死不要脸! 何晏礼被叶小鱼气的火冒三丈,终于忍不住去擦身上的呕吐物,“叶小鱼,你……你长这么丑,我不要你谁还会要你,真当那顾尘逍喜欢你,他是在玩你,玩你!” 叶小鱼实在不想同他废话,一脚将他踹到地上,轻蔑地瞥了眼口角流血的何晏礼,仿佛看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何晏礼看着叶小鱼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愤怒的脸扭曲得近乎变形,他没想到他堂堂探花郎这般卑躬屈膝地哄她,她却不识抬举……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他咬牙切齿地攥的拳头咯咯作响。 他一定让她、他……他们付出代价! 一定! 叶小鱼回到金玉楼时,才发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金玉楼门口就围满了人,料想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楚佳然举着一只金镯子,娇俏的脸上满是怒火,眉毛一根根竖立着,“这就是你们金玉楼卖出的金镯子,里面铸的都是铁,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不会吧?金玉楼这么有名,怎的还会卖假货?” “这怎么不会,无奸不商。这些个无良商家,就知道坑蒙拐骗,一点诚信都没有!” “金镯子里面铸铁,他们的金饰根本就是秽污,一钱不值,跟耍流氓的登徒子有何差别!” 第56章 围着看热闹的人们看着露黑的金镯子,有质疑的,也有笃定金玉楼卖假货的。 不远处,脸色煞白的刘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走着,额头豆大的汗粒,像断线的珠子猛往下掉。 这可坏了,他和赵掌柜他们以次充好、牟取暴利的事,怕是要败露了。 万一事情闹大了,东家怪罪下来,赵掌柜他们怕是会拿他顶包,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刘三瞧见才挤进人群的叶小鱼,眼珠子一转闪过一道贼光,大声喊道:“叶小鱼,定是你偷梁换柱,以次充好,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善的!你没来之前,我们店里都好好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你一来就出事,除了你没跑。” 金玉楼的伙计也怕自己被怀疑,一看刘三将火引到叶小鱼身上,有几个人忙跟着附和,“她一看就是个奸诈的……这假货定是她黑心肝偷换的。” 叶小鱼眼中闪过怒火,目光冷冷地扫过刘三等人,却含着笑走到楚佳然面前,“楚小姐,这金镯子可否给我看看?” 楚佳然眼神中充满嫌弃,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随便看,再怎么看,这铁疙瘩也变不成黄金!” 说着,将金镯子扔到叶小鱼手上。 就在所有目光都注视着叶小鱼时,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一脸横肉、满脸麻子的妇人。 她坐到地上,就开始呼天抢地哀嚎着,“你们金玉楼真是黑心肝,奸商啊!这么大的店面,竟然卖假货,坑我们穷苦老百姓啊!这镯子是我攒了整整一年银钱才买的,没成想戴了两年,就掉色了,你们看看,好好看看这帮奸商啊!今儿要是不给我退货、赔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这一个来退货的就够热闹的了,还又来一个,这一下,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更是水泄不通,一个个义愤填膺谩骂着。 叶小鱼认出了跟在麻妇后面来的小荷,是姜黎的婢女,她一下就晓得这又是姜黎的手笔了。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了! 叶小鱼拿着两只金镯子,还有单据,正仔细比对看着,却用余光扫到刘三偷偷跑上了三层。 没一会儿,赵掌柜就出来了,撑着一脸温和笑意,“各位主顾,都是我们金玉楼的老主顾了,金玉楼一向注重名誉,绝不可能售出假货,这点请大家放心。但若是我们店中真出了居心叵测的人,偷卖了假货,我作为掌柜,绝不轻饶,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赵掌柜这样说,人群中有些老主顾说道:“我们对金玉楼还是信任的,毕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店、老店,听说背后东家还是大新首富叶家,按说也不会做这自掘坟墓的买卖,可……” “没错,进了颗老鼠屎,才搅坏了这一锅粥。定是这个脸上长胎记的丑女,刚才我们伙计都说了,她来之前都好好的,她来了才出这事。”账房老金见状,高声附和道。 “让她赔钱,赔完钱再赶了出去!”店中其他伙计高声喊着。 第57章 叶小鱼瞧着赵掌柜也将祸推到了她身上,心道:看来这假货之事,也与赵掌柜脱不了干系。 叶小鱼突然想明白了,为何之前姜黎来闹事,赵掌柜都不出来,是在观察她,发现她是个硬茬,就迫不及待地想借考核赶走她,以免她这个“硬茬”坏了他们的好事。 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来店里不足一月,这两个金镯子售出至少有半年,怎会同我扯上关系?” “是啊,小鱼才来,这金镯子褪色,至少得五六个月啊,莫不是真的冤枉了她?也许……另有其人。”店中伙计大力挠着额头,疑惑道。 叶小鱼先是三言两句将自己择了出去,转身从柜上又取出一个金镯子,一手举着三个金镯子,道:“大家请看,左手这个是我刚刚从柜上取的同款金镯子,右手两个是刚刚楚小姐和那位妇人拿来的镯子,外表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只是几乎,实际上却完全不同,右手这两个并不是我金玉楼出品的镯子。” 楚佳然一双杏眼瞪的滚圆,骂道:“胡说八道,一派狡辩!你这是要抵赖吗?” 人群中,也有人质问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这明明是一样的三个镯子,凭什么说这两个不是你金玉楼的?” 楚佳然更是怒不可遏,“你是说本小姐攀诬金玉楼,拿个别家的假货,专程过来嫁祸于你?” 虽说这镯子不是她买的,可这是姜黎给她的,票据也是金玉楼的,不可能弄错。 姜黎同楚佳然说,那日叶小鱼推倒她害她流产,却故意找来叶小鱼救过性命的薛神医,污蔑姜黎根本没怀孕,讹诈叶小鱼流产,不仅害她真流产,还害她名誉尽毁。 她今日前来,就是要替姜黎报仇! “请大家看这里,凡是我们金玉楼出品的金饰,皆刻有叶子形状的暗纹标记……我刚刚拿的这只镯子就有,而刚刚楚小姐和这位妇人拿来的镯子,却没有。” 叶小鱼举着三只手镯,继续道:“这片形似叶子的暗纹,是叶氏家族的特殊标记,只有叶氏家族的人知道,外人不得而知。”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确实一只镯子内壁上有暗纹标记,另外两只没有,在屋内看不出来,只有对着阳光,才能看到。 人群中好多人,纷纷摘下头上插的,手上戴的,一个个对着阳光去看,确实都有那个叶形暗纹。 “哦,看来这两个假货确实不是金玉楼的货,咱们还真是冤枉他们了,也冤枉这个小伙计了!” “谁说不是,那两个镯子明明没有暗纹,足以证明是别处买的假货,专门跑到这里来讹钱的!” 人们顿时将矛头指向楚佳然和麻妇,赵掌柜和刘三对了个十分复杂的眼神,轻松有之,惊讶有之,不解亦有之。 轻松的是,危机解除了。 惊讶的是,金饰上竟然有叶氏暗纹,他们在金玉楼多年,都不知晓。 不解的是,叶小鱼竟然知道,叶小鱼究竟是谁? 难道是叶家的人? 第58章 赵掌柜擦了擦额头密汗,眼角挂着十分和善的笑,“既然不是我们金玉楼的货,这假货的名头自是扣不到金玉楼头上,散了吧!散了吧!” “不!虽不是金玉楼的货,东西却是从金玉楼卖出去的!”叶小鱼冷声道。 众人皆惊! 楚佳然亦惊,不解地望向叶小鱼。 “是金玉楼内部出了蛀虫,将小作坊里制作的嵌了铁的假货,偷偷拿到店里来卖,以牟取暴利,是不是啊刘师傅,金账房,赵掌柜?”叶小鱼悠悠问道。 刘三、老金和赵掌柜被问的一激灵,语塞道:“我,我们、怎么会知道?!” 叶小鱼并不完全确定,这话是问他们,也是在诈他们,看到他们这一脸心虚的样,便确定了心中所想。 叶小鱼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叶萧逸多年前送她的,说是见令牌如见叶萧逸本人,对叶氏所有商铺拥有绝对的处置管理权。 刘三几人见到那枚刻着“叶”字,可以号令叶氏所有商铺的令牌,都吓得身子颤抖如筛,一个个站不住的样子。 叶小鱼举着两个金镯子的单据,拉过人群中的账房老金,“这两个单据角上的两个墨点,是老金你故意做的标记吧?用来记你们三人的黑账所用,没错吧!” 老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叶小鱼伸手一探,将老金怀中一卷书册掏出,“若我没猜错,这本就是你记黑账的账本吧?” 叶小鱼瞧着封皮上赫然写着《三字经》几个大字,冷笑一声,她不止一次看到老金视若珍宝地将它揣入怀中,而且隔三差五就会用浆糊粘贴书页。 起先,她只当老金嗜书如命,可慢慢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每次用浆糊粘贴书页的时候,都是柜上有劣质首饰卖出的时候。 他就猜到了,他不是对书爱不释手,而是揣着那本黑账,才能睡个踏实觉。 老金不死心地高喊着冤枉,直到叶小鱼当众将扉页用刀子划开,里面的黑账掉出来,他才一滩烂泥般地倒坐在地上。 同样瘫倒下去的,还有刘三和赵掌柜,身子无力、满目绝望地靠在一起,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 叶小鱼举着那枚叶氏令牌,高声喊道:“虽是底下奴才利欲熏心售出的假货,但怎么说也是我金玉楼出去的货,也是我们管理不善造成的,金玉楼必须负责,叶氏必须负责。我代表叶氏宣布,但凡是从金玉楼购买到的假货,三日内都可上门办理退货,假一赔三!叶氏,永远值得大家信赖!” 听到叶小鱼这样说,围观的人一下子沸腾了,“假一赔三?这得是多少钱啊!买到假货的人,可真是太幸运了,一下子发财了!” “好啊!好啊!不愧是叶氏的铺子,就是有信誉,值得我们老百姓信赖啊!” “以后,我家所有人的金银首饰,都从金玉楼买了!” 叶小鱼看着气得满脸涨红的楚佳然,眉眼衔了丝淡然的笑,继续道:“为了回馈广大主顾的信任,更表达我们叶氏的歉意,我宣布自今日起,全场优惠大酬宾,金玉楼所有产品,全部八五折销售!且持续五日!” 第59章 “八五折,天啊,那得便宜多少钱啊!我媳妇想了半年的钗子,我终于可以买给她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咧嘴笑着。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不就掉金叶子了吗?我今儿算是捡到大便宜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抚着孕肚笑说。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还不赶快去排队,要不进去晚了,好多款式就都被抢没了!这可是金玉楼十年难遇的大优惠啊!” 一时间,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全都排起了长龙,等着进店购物。 楚佳然看着找茬没成,非但没将叶小鱼赶走,还做了她宣传的筏子,瞧着风光无限的叶小鱼,一张脸沉的像六月天下了一层九月霜,又气又恨! 她怒不可遏地一尥蹶子,转身就要走。 “楚小姐,您的三倍赔偿金,我着人给您亲自送到府上!”叶小鱼朝着楚佳然愤愤离开的背影,喊道。 …… 叶府。 叶萧逸往叶小鱼碗中夹了一筷子葱泼兔肉,又紧接着夹了一块狮子头……很快就将她的碗填满了。 “阿娘阿爹,你们可是不知道啊!咱们家鱼儿,今儿可是立大功了,非但轻轻松松化解了假货危机,还一举将店中的祸害给揪了出来,更是顺势推出了什么优惠大酬宾,金玉楼今儿就卖出两万两,那可是金玉楼之前一两个月的营收。” “我这妹妹简直了,就是个天才,她若是经商,我怕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太牛了,手起刀落,咔咔咔就把赵掌柜那些蛀虫给收拾了,就连他们那生产假货的小作坊也给灭了。” 叶言澈笑得眉开眼笑,“咱们家鱼儿这么聪明,就是得你娘真传了,你娘就蕙质兰心,足智多谋!来来来,敬咱们家两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一杯!” 正说到这,目光落到叶小鱼右眼角下的胎记上,眉头不由一皱,忙堆上一脸谄媚,“夫人呐!咱家鱼儿是不是可以洗去这个胎记贴了,要不实在是给她这花容月貌的娘亲丢人,是不?” “就是,阿娘,你快将妹妹脸上这东西洗了去吧!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天天顶着这么一大块胎记,简直暴殄天物!”叶萧逸往母亲碗中夹了一块软软的东坡豆腐。 霍雪洛瞧着叶小鱼,唇角一直蕴着淡淡的笑。 她没想到这个女儿,遇事临危不乱,能够思路清晰地解决问题,还能抽丝剥茧寻到根源,不但挽救了金玉楼的口碑、叶氏的声誉,还能聪明地将危机转化为生机、商机。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好!洗了,今晚就洗了!”说着递与叶小鱼一个淡绿色的小玉瓶,“为娘说话算话,给咱们鱼儿办个风风光光的回归宴。我亲手操办,逸儿配合。” 母亲这样说,叶小鱼却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娘,你允我去参加女子科考就好,回归宴不回归宴的,倒……” “回归宴必须办,不但要办,还得大办、特办。那女子科举若真的举行,咱也去考!我儿既有才学,又有雄心,为娘必须支持。”霍雪洛眉开眼笑道。 第60章 那何晏礼敢如此欺侮她家鱼儿,不就是以为她女儿是个丑的、穷的、没背景的……她这个做娘的,非得好好给女儿撑回脸。 这个该死的何晏礼,非让他毁的肠子都青了! 叶言澈轻咳了两声,声音中有些为难,“这女子科考的事,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啊!毕竟是亘古没有过的事,朝中众臣又都反对得紧。眼下,只有零星几个家中女儿才学出众的口松些,不过……那顾尘逍不知怎么想起的鬼点子,竟然在弄了一帮人编什么《大新女子英雄传》,听说搞得挺热闹。” 叶小鱼没想到顾尘逍动作这么快,她前几日才同他说起,这就开干了。 叶萧逸则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叶小鱼,“哈哈哈,这叶大小姐想考,顾大少爷还不赶紧牵马坠镫?” 叶言澈和霍雪洛相视一笑,叶小鱼笑着,桌子下却狠狠踩了叶萧逸一脚,“他是自己想建功立业,关我何事?!” 这是叶小鱼回京后,她第一次看到母亲那拨云见日的笑脸,开心极了! …… 半月后,翰林院。 这日,何晏礼才上职,就远远瞧见一堆同僚聚在一起,手中个个举着朱紫色的请帖,说得热火朝天。 “咱们这位宰相大人,可谓是朝廷众臣中最低调的,据说几十年从未办过任何宴请,就连寿辰这等重要日子,也都没大宴过朝中同僚。这回却如此高调,要为这个刚刚回京的嫡女办回归宴,可见对这个嫡女有多看重。” “我可听说了,宰相家这位独女,自小就生的仙姿玉色、翩若惊鸿,刘博士那首‘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就是当年见她时所作。” “是啊!那时她才十二岁,在叶府有幸匆匆一瞥,真的是惊为天人啊,如今想来都印象深刻,真真美的不可方物啊!” “哎呀呀,不光生的国色天香,还贵不可言,有个一品宰辅的爹,还有个绝世高手的娘,更是有个首富的哥哥,这谁要是能得了她的青眼成为叶家女婿,那真是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谁说不是,叶家可是咱大新赫赫有名的大氏族,据说祖上光一品大员就出过五个,二品的封疆大吏足足有十几人,跟皇家姻亲不断,真真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啊!” “明日我定要好好妆扮一番,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被那叶家小姐看上呢?” “去吧你!就你这德行的,那叶小姐得眼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你啊!要是喜欢,也得是探花郎那样的,俊朗又有才学。哦,不对,探花郎娶了大理寺卿家的姜女官,没得机会喽。” 一旁的何晏礼略略苦笑,那笑意薄薄,却忧虑深深,直到现在他还没收到请帖。 而且,好像整个翰林院,只有他未收到请帖。 可,明日就是叶相家嫡女的回归宴了。 何晏礼却还没收到,身为第一女官的姜黎也没收到。 听说,整个太学,连助教都收到了请帖,唯独她没有。 第61章 次日,姜黎跟着楚佳然、白玉两人,一同前往叶家举行宴会的地方。 几人刚下马车,便听得外面的人传来一道道惊呼声。 “听说,这‘瑜苑’可是叶家大少爷以叶小姐小字命名的,除去皇宫,这便是全京城最大的府邸,没有之一。” “不愧是我们大新首富啊,这庭院不说大就单单这修建,处处都透着奢华,今日能受邀前来,真是太幸运了!” “听说叶小姐回京后,拜访求结识的人络绎不绝,叶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不过所有人送去的礼品,全都悉数被退了回去,还反倒多了份还礼,真真是个讲究人呢!” 白玉挽着姜黎胳膊,唇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住,“我们送去的礼物没有被退回,这就说明叶小姐也是有心与我们结交的,等会儿见到叶小姐后,我们好好与她说说话儿。” 楚佳然的身份虽不需巴结什么人,可听到这话,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起来,漂亮的下颌高高扬起,甚是骄傲地说道:“看来,这叶小姐与我们甚是有缘,日后也定能成为闺中好友。” “嗯。”姜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轻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十分得意:她就知道她这大新唯一的女官,走到哪都是令人高看一眼的,庶出又怎样?她照样凭借本事嫁给了探花郎,还攀附上了叶家千金。 三人今日皆盛装出行,打扮的甚是艳丽,如今听了周围人的话,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几分,笑意盈盈地往院中走去。 她们缓步进了院子,无不惊讶于这庭院的设计,山水尽有,许多珍贵的花儿正争相绽放着,给山清水秀添了一笔色彩。 “咦?那里怎么有个人?”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皆顺势望了过去,远远地只瞧见一女子。 她一袭嫣红色的曳地缎裙,犹如一抹朝霞映照在青石路上。她步履轻盈,优雅的身姿,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引得众人驻足、侧目。 如瀑的乌发,随风飘动,宛若清波荡漾。 “好美啊,像落入凡间的仙子般!” “我看更像微风中摇曳的百合花,清灵绝尘,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飒然,实在是美极了。” “莫非,这就是叶相千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光这背影已是翩若惊鸿,醉了众生。甭说男子,就是女子亦心动怦然啊!” 姜黎心中亦是漏跳两拍的怔然,还有一股酸溜溜的艳羡,她从未见过这般如诗如兰的女子,似乎都能隐隐闻到幽幽的芬芳。 听人猜测可能是叶家千金,姜黎便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既然叶小姐独独收了咱们的礼品,就表明愿意同咱们结交,要不主动去结识一下?” 楚佳然与白玉笑着赞同,于是三人疾步凑上前去。 姜黎挺直腰板,高傲地扬起下巴,仿佛一只高傲的公鸡,“叶小姐,你好,我是大新唯一女官姜……” 那个“黎”字还未说出口,姜黎便一脸震惊地看向转过身来的女人。 第62章 叶小鱼原本要抓住的蝴蝶,被突兀的声音吓飞,她有些不悦地转过身,却在看到姜黎时,皱眉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她记得叶家并未给姜黎下请帖,也没有给何晏礼下请帖啊,她怎么进来的? 待三人看清那女子惊为天人的容貌时,皆愕然如见鬼般,姜黎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叶小鱼,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小鱼看向三人,扬起温和如山间暖风的笑,落在三人眼里却如惊涛骇浪般的恐怖,震惊得她们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姜黎瞅着绝美倾城、衣着华丽的叶小鱼,尤其眉间那颗小巧的痣更添灵动俏皮,衬得姜黎原本还算清丽的容貌寡淡无味,甚至因太过艳丽反而显得有些俗气。 她心底升腾起浓浓的嫉恨。 叶小鱼的胎记呢?之前难道是故意扮丑?这才是她的真容? “何夫人,您认识?这位美貌女子是叶小姐吗?”随后而来的人们,见姜黎与美艳女子认识,便出声询问着。 姜黎费了好大心力,才将似被雷轰过的惊怔表情恢复正常,“认识,她……可不是什么叶家千金,只是金玉楼的一个小伙计而已,不知眼下怎会在这,还打扮成这般招蜂引蝶的模样?” “呸!我当是个千金小姐呢?一个下人穿成这样偷摸进来,败兴!”刚刚那人一听是个伙计,眼底的嫌弃之意更甚了几分。 白玉轻咳两声,娇声附和:“想想也是个可怜人,先是勾引探花不成,后又被状元郎抛弃,眼下沦落到金玉楼做粗使伙计,想必是不甘下贱,才偷偷溜进来,打扮成这样,莫不是想要撩勾权贵吧?” 楚佳然瞧着气质绝尘的叶小鱼,想到那日她拿出叶家令牌,微皱了皱眉头,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心底思忖了一下,她一咬唇角决定观望不语。 姜黎掩下眼底的嫉恨,扬起一丝和善的笑,“叶家的回归宴非比寻常,功勋权贵会来,皇亲国戚也会来,岂是你这种低贱下人能来的地方,趁着未被人发现,赶紧走吧!一会儿被人赶,可就难看了!” 绝不能让他们看到倾国倾城的叶小鱼,甭说那刚抛弃她的顾尘逍会回头,就连何晏礼也不好说。 毕竟,是她看了都窒息的绝美容颜。 叶小鱼看小丑般地看着姜黎,含笑的唇角蕴着几分讥诮,“为何要走?我是受邀拿着请帖而来,凭什么会被人赶走?要是赶,也只会赶那些没有请贴,跟着他人混进来的人吧?” 听到叶小鱼提及请帖,姜黎是有点心虚的,她因着没收到请帖,今日特意一大早去找了楚佳然她们一道来,可转念一想,叶小鱼定是个骗子,她只是金玉楼的小伙计,说什么也拿不到叶家的请帖。 白玉看着叶小鱼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坏了,想着只有她们这种高门显贵才能参加的宴会,怎么能容忍这种摇身一变的低贱伙计鱼目混珠,厉声喝道:“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贱蹄子,再不滚,我可喊人撵你了!” 说着,就要喊远远站着的护卫。 第63章 楚佳然拽了拽白玉的胳膊,“别管她了,宴席马上开始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楚佳然不想白玉和姜黎将事情弄到难堪的地步,这样对她也不好,毕竟在旁人眼中,她们三个是一起的,于是想快点拉着二人走。 姜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佳然,今日她的态度有些反常,倒也未做深想。 白玉却听不出楚佳然隐晦的提示,杏眼怒瞪,“不行,佳然,你没看这贱蹄子多嚣张,仗着自己变漂亮了穿得花枝招展,我今儿要不将她这个浑水摸鱼的下人赶出去,我就不叫白玉!” 她平日最看不得像叶小鱼这样靠下流手段,攀附权贵的人,今儿非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不成! 姜黎见白玉这样愤怒,心下倒松了一松,佯装劝慰道:“玉儿,你别生气,这样的人惯会用阴损手段”,转头望向叶小鱼,“没想到你心思这般深沉,先是故作貌丑,佯装自强不依附男子,再惊艳亮相,一举俘获男子芳心,不过你是舍不得顾状元,还是想攀附其他权贵?” “想干什么都不行,把她赶出去!”白玉看着叶小鱼,就像看几辈子的仇敌,拖拽着她的胳膊,叫喊着。 “是谁,敢在我叶家地盘上大呼小叫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愠怒喝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黎三人亦转身望去,只有叶小鱼笑笑未动,目光落在又飞回来的两只蝴蝶身上。 但见,一个气质绝然的男子翩翩走来。 他身着天青色衣衫,头发以玉簪挽起,长身玉立,有若山涧中的青柏修竹。 纤尘不染、风姿卓绝。 白玉一眼就认出这个俊逸非凡、斯文清隽的男子,就是叶家大少爷——叶萧逸。 刚刚还柳眉倒竖的白玉,立时堆上讪讪的笑容,紧前两步凑到叶萧逸跟前,用周遭人正好听到的小声,道:“叶公子,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金玉楼的伙计,原本只是个下人,却不知从哪弄偷来这身华贵的衣裙混了进来,你快让人将她撵走。” 这是姜黎头次见到叶萧逸,她没想到长年浸淫在黄白之物的人,竟是这般高雅风姿,不带一丝烟火尘气,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叶公子,我是太学院的姜黎,白小姐也是为叶府着想,今日来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怕被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叶萧逸冷眼扫过姜黎,轻哼了句,“姜女官?” 原来就是那个抢走渣男的人啊,真真不咋滴,这何晏礼有眼不识金镶玉,怕也是眼瞎的。 姜黎没想到叶萧逸竟然识得自己,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得意,刚要说什么,却被叶萧逸后面的话打断,“叶小姐,是我亲自邀请的贵客,她——得罪你们了?” 姜黎听叶萧逸这般说,有些尴尬的语无伦次,“没,没……怎么会。” 她怎么会是叶萧逸的座上宾?莫不是……她又攀上了叶家大少爷? 叶小鱼瞧着姜黎晦暗不明的眼神,就知道她定是将自己想成哥哥的相好了,不过她并不急着澄清,反倒起了捉弄之心,她几步上前拉起叶萧逸的衣袖,娇滴滴地撒娇道:“萧逸哥哥,明明是你邀请我来的,她们非说我没请帖,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非要赶我走呢?你快帮我澄清澄清嘛!” 第64章 姜黎看着叶小鱼这般惺惺作态,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叶萧逸定是被叶小鱼的美色所迷惑了。 “好!”叶萧逸宠溺地应了一声,眸光冷冷地扫过姜黎等人,温柔地落在叶小鱼身上,抬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梁,“三位小姐,莫不是对我的贵客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事找我,她的事就是我叶萧逸的事!” 声音温和,却威胁之味甚重,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叶小鱼动作也太快了吧,竟勾搭上了叶大少爷? 白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大眼珠子恨不得瞪出眼眶眼睛,没想到这叶萧逸竟也是个好色之徒。 而楚佳然的反应却平缓许多,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小鱼,心道: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竟真的攀上了叶家! 姜黎面上平缓,始终挂着一丝微笑,心尖却是剧烈一颤,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嫉恨。 她,叶小鱼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舞刀弄枪的莽妇,先是得了顾状元的青眼,转眼就又攀上叶家大公子,真的是……气死人了!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今天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叶萧逸眉眼含笑地拉着叶小鱼走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来到宴席,瞧着富丽堂皇的大厅皆是心下一惊,但都很快掩去了眼底的讶色,这样的奢华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姜黎侧头,瞥见了远处角落中的叶小鱼,旁边还有一位贵妇人,好像二人起了争执,贵妇人面带不悦似是训斥着。 姜黎不认识那位贵妇人,楚佳然却识得,她惊呼了一声:“叶夫人?” 姜黎和白玉同时看向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再次望向角落中的二人,远远地听不见二人说什么,只见叶夫人一脸不悦地摆着手,似让叶小鱼走的意思。 角落中的霍雪洛耐着性子,厉声道:“必须这样,这是你哥特意安排的,你先到内室休息,一会儿便从那走出来,快去快去!” 叶小鱼拉着霍雪洛的衣袖,撒娇恳求着,“阿娘,那样好尴尬的,我就陪您在这坐着,不好吗?” “不行!快去!” 这一幕,落在姜黎三人眼中,倒真的像叶夫人疾言厉色,处理爬儿子床的野女人。 姜黎冷嗤一声,面上却淡声道:“看来,叶夫人似乎并不满意叶大少爷这桩艳事啊,只怕此时正在那替大少爷收拾烂摊子呢!这叶小鱼也是怪倒霉的!” 说着说着,姜黎险些没控制好幸灾乐祸的表情,忙调整好表情,端起得体的笑。 “哈哈,有好戏看了,看来那贱胚子马上就被扫地出门了,这回可不用麻烦咱们动手喽!这下,倒要看那叶大少爷还怎么怜香惜玉了!”白玉落井下石道。 楚佳然则一改往日傲慢,拧眉看着远处两个人,心中却百转千回,真的像她们说的这样吗? 她隐隐感觉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就在叶夫人再次推了叶小鱼一把,要转身离开之际,顾尘逍从几人身旁经过,姜黎用目光指着远处角落,轻声道:“昨日还是顾状元的旧爱,今儿却成了叶少爷的新欢,不是说朋友妻不可欺吗?” 第65章 顾尘逍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听姜黎这样说,就知道这哥俩肯定故意做了什么惹人误会的事,他不禁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在转身时冷冷地斜了姜黎一眼,一句话没说,就径直走了。 姜黎看着连后背都充斥着对自己鄙夷的冷傲背影,手指深深插进掌心,几乎溢出血渍。 宴席马上开始,众人纷纷落座,姜黎等人也坐了下来,一直招呼客人的叶言澈,牵着夫人霍雪洛的手落座。 叶言澈起身,先是很官方地说了一通感谢之词,才直奔主题,“大家都知道,我和夫人有个宝贝女儿,这些年送到清源山学了几年拳脚功夫,上个月才回到京城。想着既回京,总要多认识些年轻的朋友,便办了这回归宴。下面,就让小女出来,同大家认识认识。” 叶言澈看似低调的三言两句,却无比高调地说出了叶小鱼高贵的出身,及对女儿无以复加的宠爱。 随着叶言澈的视线,众人目光皆望向角厅门口,口中不禁小声议论着。 “听说没,叶相这般大张旗鼓地办回归宴,其实是在办招亲宴,我看他们这是在为那宝贝女儿择婿呢!” “早知道,就让我们家那臭小子收拾得再出挑些,争取让叶夫人一眼相中,成为叶相女婿,也算是给我们长脸了。” “哼,我说国公爷,你家那儿子虽有世子的名头,但太过顽劣,要我说还是我家小儿子更有优势,不但文采学识好,人长得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就在几位老大人互相踩踏、大肆推销自己儿子之际,自角厅门口逆光走来一道曼妙身影,纤腰微步似莲开,皓腕拘于轻纱前。 端庄雅贵,仪态万方! 细细看来,她肌肤如玉,颊若桃红,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透进的金色光束下,更衬明艳动人。 直教厅中众人看直了眼。 叶小鱼心中翻着白眼、呼天抢地的呐喊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不,跟个猴似的被人观瞻、品评,可面上还是扬着端方的微笑。 姜黎在看清来人的脸庞时,心底震惊不已,怎么会是她? 叶小鱼,真的是叶小鱼! 她竟是……叶言澈与霍雪洛的女儿?叶萧逸的妹妹?人人都想巴结讨好的相府嫡女? 难怪她那么有钱了! 难怪顾尘逍千里迢迢去接她了! 难怪……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姜黎身子一软,差点倒在白玉身上,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眼底就闪过浓浓的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有个一品宰辅的爹,有个首富的哥哥,还有个拥有绝世武功当家主母的亲生母亲! 而她,父亲只是从三品,她还只是个庶女,一个通房婢女生的庶女,没钱没势,没依没傍,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去抢! 浓浓的嫉恨燃烧着她的内心,直到杯子不小心被打翻,杯中的茶水洒在手上,她这才回过神来,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叶小鱼瞥见姜黎那张难看至极的脸庞,心里冷嗤一声,这才刚刚开始,就受不了了? 大新唯一的女官,你可得撑住才是啊! 第66章 比姜黎更失魂落魄的,是坐在斜对面男区的何晏礼,此刻,他更像是被五雷轰过般呆若木鸡,俊朗的脸上只剩愕然。 姜黎看着失魂落魄的何晏礼,心中对叶小鱼的嫉恨更浓烈了。 怎么可能?叶家的嫡女怎么可能是叶小鱼? 没了那碍眼的胎记,她竟这般美得这般摄人心魄,让人移不开眼。 想到叶家在京城的地位,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在京城的日子,姜家根本就靠不上,再说了,姜家哪里能同叶家相提并论啊? 他心底涌起了浓浓的悔恨之意。 他果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何晏礼似受了巨大打击般,五脏六腑都被炙烤着,他眼神怔愣、死死盯着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叶小鱼,脑海中闪过顾尘逍轻蔑的话。 “走了狗屎运才捡着个珍珠,还不知道珍惜!” “蛤蟆就是蛤蟆,永远配不上天鹅!” “……就连我这堆金积玉的顾家,也从未入了她的眼。” 珍珠啊,无比珍贵的珍珠啊,竟被他当作鱼目,给随意丢弃了,丢弃的哪里是珍珠,分明是前程似锦,分明是富贵泼天! 何晏礼整个人似被抽掉了筋骨般,瘫软的如一滩烂泥般,险些软倒在座位上,幸好被一旁的同僚扶住,“何探花,你这当真是被叶家千金给美软了双腿啊!” 白玉在看到叶小鱼的一瞬间,脸色登时惨白,“那个丑八怪,那个丑伙计,竟、真的是叶家千金!” “哪里是丑女,分明是天仙下凡。那所谓的胎记,估计只是故作的乔装,咱们算是得罪了一尊真佛!” 楚佳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想到前些日子在金玉楼对叶小鱼的多番刁难,刚才还引以为傲送出的礼物,现在却已经开始心底发虚了…… “什么天仙下凡,也就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不过是个粗鄙武夫。”白玉心里嫉妒的不行,一脸傲然道。 看着丑陋的小伙计,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白玉那狭窄的心胸,便怎样都阔达不起来了,除了嫉恨,还是嫉恨。 旁侧,顾尘逍的妹妹顾尘意听着她这话,忍不住地扑哧一笑,故意拔高了声音,道:“要是这等容颜,只算有几分姿色的话,那白小姐真可谓长得天地平和、国泰民安,激不起旁人半分妒意!还粗鄙武夫?人家十二岁就被皇后娘娘盛赞落落大方,若这等妙人都是粗鄙的,白小姐莫不是山野农女?” “你,你……还皇后盛赞,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怎么也没瞧见皇后娘娘派个人,送份薄礼啊!”白玉先是被气得语塞,但很快平静下来,反击道。 姜黎硬撑着抖擞起精神,说出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泛着酸:“谁说不是呢?按说如此得皇后青眼的人,回归宴这么大的场合,说什么也得赐个赏赐?可眼下……” 白玉似得了倚仗般,“就是!就是!吹牛谁不会!” 想到自己这大新唯一女官的身份,姜黎便又自信了几分,她微微抬起下巴,暗自得意,这叶小鱼即便是叶家嫡女又如何? 还不是个只会拳脚功夫的莽妇,哪像她还得过太后的宴请与赏赐! 然而,她得意还不过片刻,外面便传来一声洪亮、底气十足的通报声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第67章 众人起身望去,目光汇聚之处,走进来一道光风霁月的身姿。 东宫太子——谢玉安! 谢玉安望向首位的叶言澈和霍雪洛,温声说道:“叶相、叶夫人,孤今日前来,乃受父皇、母后、太后娘娘之托,特恭贺相府嫡女学武归来。” 太子的话音刚落,执事公公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太后娘娘赏赐金环东珠头面一套,皇上赏天丝软甲一件,皇后娘娘赏深海夜明珠十颗……给相府嫡女,庆她荣耀回归。” 这一堆赏赐,每一样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奇珍异宝,众人眼中闪过艳羡,却也明白叶家在朝堂的地位,当得如此厚赏。 叶小鱼随同父母兄长一起行礼谢恩过后,眼角瞥见角落中姜黎她们三人个个面如土灰,唇角扬起一丝快意的笑。 “叶小姐,这是孤特意为你寻来的绝世软剑,听闻江湖中唤它作惊鸿剑。都说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孤今日这礼倒是既配英雄,又送佳人了。”谢玉安微微一笑,似朗月入怀。 这可是顾尘逍心尖上的人,前几日在金店时还遭了姜黎等人欺负,他今日前来,就是替好兄弟站台,替叶小姐撑场面的。 叶小鱼瞧了眼那柄惊鸿剑,果然是那柄江湖中争相所抢的宝剑,她十分喜欢,接过宝剑,很自然地耍了个漂亮剑花,然后倏地宝剑入鞘,拱手谢道:“宝剑甚好,太子殿下有心了。” 小珠远远瞧见了顾尘逍眼底的醋意,忙捧出他送叶小鱼的礼物,“小姐,这是顾少爷刚刚托我给您的,是他亲手打制的一柄旷世好剑,据说足足锻造了三年之久呢。” 小珠偷偷白了太子一眼,拱到太子前面,甚是激动地给叶小鱼介绍着,“你看这剑柄镶嵌的宝石,颗颗连城,再看这剑身如星星闪耀,寸寸都是顾少爷的心血……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她家小姐跟顾少爷才是绝配,小姐啊小姐,你可千万别选太子啊,那后宫女人都老悲催了! 谢玉安忙用折扇抵唇,掩住唇角不由扬起的笑意,瞥了眼故意将头别过去,却又不时用余光瞟向这边的顾尘逍,突地玩心大起,“叶小姐,母后寿辰将至,她特意同我说,定要邀你参加呢。” 叶小鱼这时看着顾尘逍亲手打造的剑,心想这文弱书生什么时候还会打剑了?不过这剑打得倒有几分样子,听到太子这般说,忙行礼道:“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自当亲表祝贺。” 谢玉安这别具匠心的礼物,深情款款的邀约,落在众人眼中,便是任谁都觉得是他有意相府嫡女,都不禁揣测着:太子,莫不是想娶她作太子妃?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在谢玉安面前绽开的甜美笑容,身子微微僵硬,在刚要撞上叶小鱼投来的目光时,他冷漠地移开微愠的桃花眼,内心却激烈地与滔天醋意战斗着。 哼,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丑着点呢,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了! 顾尘逍轻咳一声,面上维持着一以贯之的冰冷,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而此时,坐在对面的姜黎等人,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第68章 白玉本就不是城府深的人,看着一排排赏赐,尤其是太子那温润如玉的脸,深情款款看着叶小鱼邀约时,嫉妒之火在眼底涌动,可是转过身来看到姜黎,胸口却又激起莫名恼火。 “都怪你姜黎,要不是你,我和佳然怎会得罪叶家千金,这下好了,花几百两银子买了个糟糕透顶的印象。” 楚佳然无奈地瞟了白玉一眼,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想到叶小鱼不是个简单角色,可万万没想到她竟是相府嫡女,原本她还在父亲面前吹嘘和叶家小姐攀上了关系,父亲大喜给了她几千两的打赏,这倒好! 楚佳然瞧着对面眼睛笑成一道缝的老侯爷,两道细眉拧成了两条蚯蚓,心中懊悔死了,“姜黎,你到底同她有何旧仇,她堂堂相府嫡女,怎会去勾引你家何探花,还有那顾状元,谁不知道顾叶两家是世交,俩人自小青梅竹马,你为何要在我们面前说那些谎话?” 听着闺蜜的指责,看着失态的何晏礼,姜黎原本就炸裂的心,更是烦得躁动不安,她,她怎么晓得一个丑陋的弃妇,竟是国色天香的相府嫡女,要知道……要知道何晏礼打死也不会舍弃她这个高枝啊! 她,一个小小的空架子女官,他,一个才入仕的小小翰林院编修,却将一品大员的叶相得罪了个底掉,这往后,还谈什么前途!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是一品宰辅的嫡女,而自己只是从三品少卿的庶女,姜黎心中悔恨,但更嫉恨得发疯,一双红兔子般的眼,死死地盯着一排排的赏赐,雪白的面色中泛着铁青。 就在这时,姜黎一眼扫到小珠头上戴着那支水晶步摇,她花三百二十两买的步摇居然戴在一个婢女头上,她简直气死了,脸颊的肌肉剧烈地搐动着。 猛地,姜黎铁青的脸却突地绽出了一丝笑,她纵是有高贵的出身又如何,有绝世的容颜又怎样,她还是那个不学无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妇,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而自己,却是才华横溢的大新第一女官,唯一的女官,她不服,更不甘,叶小鱼不就是有个好出身嘛? 除了娘胎里带来的这些优势,她没有一点比自己强的! 想到这,姜黎脸上的怒意褪却,豁然挤出了一声冷笑,她缓缓起身,“叶小姐,没想到你我竟有这样的缘分,早早便认识了,却不晓得您真实的身份。我敬您一杯,过去有什么做的不妥之处,还望您莫同我计较。” 叶小鱼瞧着她,嫣红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这是在将自己的军啊,还没怎么着就先告诉大家,她同自己有旧怨,这以后若是她姜黎受到什么非议,她夫君何晏礼在朝中有什么不顺,只怕都同自己脱不了关系。 叶小鱼起身,眉眼含笑道,“怎么会!难为姜女官有心,专程到金玉楼为我挑选的水晶步摇,我很是喜欢呢。只是,我听说这装步摇的盒子好像是划坏过,还惹得姜女官亲自跑了一趟,甚是辛苦啊!” 第69章 叶小鱼说得十分真诚,仿佛真的心疼姜黎辛苦似的。只不过,姜黎那次退妆盒假流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刚刚才从人们的嘴边退下热度,这经叶小鱼一提醒,大家又全想了起来。 人们立时窃窃私语起来,什么姜女官为贪小便宜,故意划坏妆盒讹诈金玉楼银子,什么正妻处理爬床伙计假流产,什么妻妾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何晏礼听的辣耳朵,脸涨红到耳根,只觉头上飞着道道眼刀,他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装醉趴在案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般。 姜黎脸上亦是火辣辣的烧,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在遭受炙烤,抬眼瞥到斜对面装死的何晏礼,一股野火撞的胸脯剧烈起伏,她强压下眼底怒意,含笑回道:“不辛苦,为叶小姐鞍前马后是应该的。听闻叶小姐文武双全,武能上马耍刀剑,文能提笔写文章,难得今日有幸见到,可否……” 姜黎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尘逍抢话道:“怎么着,姜女官想同叶小姐,切磋一下武艺?还真是没想到,咱们大新第一女官,竟也是个文武兼备之人,这下我等倒可以一饱眼福了!” 顾尘逍故意将那个“也”字,说得又长又重。 姜黎这小人,定是觉得鱼儿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草莽,想同她比什么吟诗作对,好害她当众出丑,他偏偏给姜黎添把柴,让她这脸待会被打得更烂些。 叶小鱼瞧着他一副生怕姜黎同自己比的样儿,想着可能是他担心自己比不过这大新第一才女的姜女官,才忙转移话题说什么比武,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平日没个正形,没想到倒有几分良心。 “姜女官竟这般厉害啊,我等有福了,姜女官是舞刀,还是耍剑?”顾尘逍的妹妹顾尘意见缝插针地补刀,说完还向顾尘逍偷偷抛了个眉眼。 她这个老哥憋什么坏,她可是门清的,她记得很清楚,她同叶小鱼同岁,她三岁还不识字的时候,叶小鱼已经会作诗了,当时哥哥还笑话叶小鱼,说她这是喝奶诗百篇呢! 姜黎看顾尘逍急不可耐地来救场,就知道他害怕了,担心叶小鱼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在满京城重臣贵眷面前丢人现眼。 她骄傲地挺直脊梁,艳红的薄唇微微勾起,声音十分谦和温柔:“我怎么能同叶小姐比,我哪里会什么功夫,只能吟吟诗、做做对罢了。叶小姐才是文武兼修的全才,不知叶小姐能否赏脸,同我对上一对,今日到场的小姐,若有兴致,可以一起来个作诗比赛,如何?” “好啊!好啊!”白玉拍手鼓掌道,这可是姜黎最擅长的,连太后都夸赞她的诗做得好呢。她虽埋怨姜黎害自己得罪了叶家千金,可是也嫉恨叶小鱼,听得姜黎这样说,竟脱口而出地附和赞同。 虽然才说出口,白玉就后悔地捂住了嘴,不过却激的好多才情的小姐,全都跃跃欲试,毕竟今日是难得一展才华的好机会,万一被哪个功勋世家相中,岂不白白得了一门好姻缘。 第70章 叶小鱼暗笑,真当她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想借机羞辱她,羞辱叶家啊。 哼!她堂堂一个胎穿,五千年诗词造诣熏陶下的自己,还斗不过一个沽名钓誉的绿茶。 叶小鱼故作为难,脸上露出十分勉强的表情。 “我虽才回京城,却已满耳姜女官,姜女官可是大新第一才女,我朝唯一的女官,太后都曾赞过你的诗,而我只家中夫子随意教了两年,便被扔到清源山学武了,这作诗怕是不敢说会呢!” 看着叶小鱼那作难的表情,姜黎心底的畅快,瞬间蹿满四肢百骸,她就知道叶小鱼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草包,浅笑道:“叶小姐过谦了,玩玩而已,不必太当真。纵是做不出好诗来,也无伤大雅的!” “没关系的叶小姐,我们也都是半吊子,作来玩玩。”被激起兴致的小姐,都想露一手,积极附和着。 “既如此,那我就陪各位玩玩。不过,我们习武之人,但凡比武,都要讨个彩头,不当真可不成。要不,我和姜女官做个注如何?也好为这比赛添些彩头。”叶小鱼一本正经,又一脸天真道。 姜黎见叶小鱼无知又蠢笨的样子,真是哀哀直叹她非要找死,可怨不得自己,“好啊,叶小姐请说!” 她倒想看看叶小鱼想自己怎么个死法! “我要是输了,我当即奉上黄金百两!你若是输了,只须绕着我这瑜苑跑上一圈即可,如何?”叶小鱼慢慢地勾起唇角,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只是叶小鱼的笑意尚未抵达眼底,就被顾尘逍开口拦道:“这怎么行,既是比试,当讲究个公平,叶小姐的赌注是百两黄金,姜女官自然也是,要不岂不是有瞧不上姜女官的意思,那可是姜女官,我大新第一才女、唯一的女官。你非要给姜女官送钱,人家岂有拦着你的道理?” 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自己不消停非要挑衅他家鱼儿,就别怪他借机弄死她,非让她还有那个何晏礼,输得裤子都拿去铛钱不成。 听到百两黄金,吓得何晏礼再装不下去了,这要是输了,他就是把裤子铛了也还不起啊,他缓缓起身,“黎儿,不得无礼,诗词歌赋本是修身养性之举,怎可拿来做注?” 姜黎纵是对自己有一万个自信,可听得赌注是百两黄金,心中亦是有些发虚,毕竟她此时拿出一百两白银都是很难的事,不过转念一想,就叶小鱼那不学无术的样,赢她那百两黄金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姜黎向何晏礼投了个安抚的眼神,又递给对面的父亲姜淮安一个笃定眼神,有人送钱岂有不要的道理,她转身看向叶小鱼,笑道:“叶小姐既是想讨个彩头,也很有意思。不过,若是叶小姐输了,可莫要说我欺负人你呦!” 平日里,她上哪找这等机会,吟吟诗,就能够轻松挣来百两黄金,百两黄金啊,直接够她买个大宅子! 何况吟诗,是她最拿手的了,她就是靠着作诗才得了这大新第一女官的。 叶小鱼眼中掠过笑意,她瞟了眼何晏礼,又瞥了眼姜黎,他们想死,她只有成全了,伸手作请的姿态:“那就请吧,姜女官!” 第71章 姜黎理了理衣裙,身子笔挺地站到宴席中间。 但见,她臻首微昂,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踱了几步后,摇着头吟了一首诗。 “好啊!三步成诗,出口成章,真不愧我大新第一才女!” “看来,叶小姐这百两黄金怕是要送给姜女官了!” 接下来,很多世家小姐都吟了诗,虽比不过姜黎才思敏捷,却也都不错,都不愧是功勋世家长养出的千金小姐。 终于轮到叶小鱼了,她款款起身,向宴席中央的空地走去,还未吟,就听得楚侯爷安慰叶言澈道:“叶相啊,几个丫头闹着玩,输了就输了,做不得数的。” “就是就是,小女本就在诗词上颇有建树,叶小姐比不过也无可厚非,叶相不必介怀的。”姜淮安点头哈腰地走到叶言澈身边,一脸谄笑道。 话虽这样说,心中却得意极了,她的女儿要是在诗词上碾压叶相的女儿,那他这大理寺卿的爹自然也面上有光。 他们一家三口,也更能得皇上青眼不是。 就连坐叶萧逸旁边的朋友,也看似漫不经心地安慰着他,“没事哈叶少爷,反正你有钱,区区百两黄金算什么,就当送给姜女官了。” 叶小鱼瞧着不动声色的父亲,含笑不语的哥哥,思忖着用什么诗来打脸姜黎呢,是自己作一首,还是用哪位大家的,正犹豫着。 姜黎看叶小鱼犯难的表情,料定她绝绝做不出一首诗来,险些压抑不住眼底得意的喜悦,刚要说话埋汰她几句,叶小鱼开口吟诗了,“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叶小鱼还没吟完,窃窃私语的嘲讽声已传入耳畔:“笑死我了,这也算诗嘛?”“这是儿歌吧,叶家小姐,还真是只学了两三年的水平啊!” 姜黎无比傲慢地轻哼一声,心道:跟这种目不识丁的人比,真是掉价!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叶小鱼旁若无人地吟完后,场面顿时静默起来,只隐隐听到几个小声议论的,“不对劲,不对劲!”“好像有点意思。”“哎呦,还不错哦!”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却鹤发童颜的耄耋老人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激动赞道,“好诗啊,好诗!看似简单,却意境非凡,实在是妙不可言的千古绝唱啊!” “朱子熹!朱大圣人!”楚侯爷认出说话之人,惊呼道。 来人,正是当代大儒朱子熹,对于品诗鉴词,大新朝没有人比他更权威了。 “朱大圣人,可是我朝最德高望重的鸿儒了,为人最是耿直,连先皇都对他尊重有加。不过他已退隐多年,怎么会来参加叶家宴席?谁这般厉害,竟能请来他老人家。” 顾尘逍薄唇一勾,心道:自是他请来的。他早就料到,姜黎一旦知道他家鱼儿的真实身份,定会想办法来给她难堪,她倒是不怕他家鱼儿会输,只怕是某些人输了会耍赖。 朱老爷子是他的恩师,天天嚷着让他领回个儿媳妇去,烦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简直比他那亲爹亲娘催得还紧。 他就正好一举两得,既带老头来亲眼瞧瞧这未来儿媳妇,又帮他家鱼儿做个公正裁判,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第72章 一时间,场上热议不断,都十分庆幸能一睹当代鸿儒的风采。 这时,包括叶言澈在内的,几位朝中重臣老臣也认出了朱大圣人,忙走上前来拜见,就连太子亦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 姜黎脸色肉眼可见得难看起来,她竟真的会作诗?! “儿媳……叶小姐,这首诗做的真是太好了,简单诙谐有情趣,颇有大家之风!”朱子熹跟诸位大臣客套几句后,迫不及待地赞起叶小鱼的诗来。 “朱圣人都这般说了,看来今日比诗,是叶小姐获胜了!”有人站起,附和道。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白玉扬着下巴道:“这才一首诗,岂能定胜算。姜女官那首做的也很好,何况叶小姐自己都说了,只跟着先生读了几年书,难保大家不怀疑这首是旁人帮叶小姐提前做好的诗,还是多吟几首,才可信!” 姜黎隐着恨意,笑道:“那就请叶小姐,多吟几首,也好让我输的心服口服。” 这首定是旁人捉刀,她就不信叶小鱼次次都能做出千古绝句。 叶小鱼眉眼一眯,笑说:“好啊!确实只读了几年书,不多做几首,难免姜女官不怀疑我作假。古有七步成诗,我今日便一步一首吧!”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沉舟侧畔千帆过……” 一步,两步,三步……五十步,五十首诗,句句经典,篇篇绝唱。 众人愕然,朱圣人亦惊呆,对他这个儿媳妇满意的不要不要的。 他以为顾尘逍那小子已是天才少年,聪慧无双,没想到啊,这相中的女子更是惊世骇俗啊! 叶小鱼停在第五十步上,“多少首了?姜女官可服了?” 姜黎只觉颜面扫地,她最擅长的作诗在叶小鱼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此时的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那样子像极了愤怒的关公。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角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叶小鱼瞧着脸色铁青的姜黎,轻嗤一声,真当只有她会吟诗,这回先收你百两黄金小惩大戒,唇角含笑道:“嗯,想必这么多诗赢姜女官的百两黄金,姜女官也不亏了。乏了,今日就吟到这吧!” 姜黎听到叶小鱼说到百两黄金,尤其是还轻飘飘地说乏了不吟了,言下之意,她要是精神好,还能张口再做个几十首?姜黎原本就铁青的脸,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般,青中犯紫,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叶小鱼转身,不小心瞥到面如死灰的何晏礼,从鼻子嗤出一声冷笑,不屑一顾地移走了目光。 何晏礼两只眼直勾勾盯着面色乌青的姜黎,肠子早已深深跌进地府,悔青了。 姜黎! 在一众贵女中,容貌虽不算倾城,但也称的上容貌清丽,可在顾盼生辉的叶小鱼面前,就显得平淡寡味了。 出身虽不算高,只是三品官大理寺卿家的庶女,可毕竟有大新第一才女、第一女官的加持,可如今在容貌绝美、权财两强、文武双全的叶小鱼面前,就是星河灿烂与萤虫之火的差别了。 何晏礼坠入深渊的心,似魂飞魄散般,耳畔隐约还能听到一道道名门贵子的追捧赞赏的热切声音。 “这比姜女官厉害太多了!叶小姐,再来几首,再来几首!” 第73章 叶小鱼笑笑,“再来?可就要收费了!” 她一直想着办一所女子学堂,何不借此机会,拉着各位世家公子小姐,促成此事? 在场哪有差钱的主,几个世家公子举着银票叫嚣着,“一首一百两,先来五首!” “我点五首!” “我要十首!” 叶小鱼眉开眼笑,甚是欢喜,一步一首……很快就收了好几千两。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这叶小姐有才是有才,诗作的是真好,就是太爱钱了,叶家都这般有钱了,吟个诗还要收钱,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不对啊,要是叶小姐贪财,怎会将咱们送去的礼品全都拒收,还多给咱们一份名贵的还礼!” 叶小鱼听着耳畔碎语只是笑笑,转身举着数十张银票,朗声道: “听闻,当今皇上有推行女子科举的想法,真乃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一帝。虽有阻碍,仍未落地,但我相信女子科举终将冲破时代桎梏,为大新繁荣做出巨大贡献。这是刚刚大家捐助的一万两银票,我再出九万两,并捐出这座‘瑜苑’,打算建成京城第一家女子学堂,无论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但凡是想送家中女孩读书的,都可以来此。” “天啊!女子学堂!还有女子读书的学堂?” “这叶小姐,还真是惊世震俗啊!不仅能文能武,还敢想世人不敢想,真真了不起啊!” 当所有人都惊讶于叶小鱼不同凡响的言论时,顾尘逍冷傲的脸上,却扬起一丝不受控的窃喜,他家鱼儿还是在意他的,这不是在帮他推女子科考吗? 刚刚被谢玉安激起的醋意,被这份窃喜散去大半,难掩喜悦地偷偷看向叶小鱼。 这一幕尽收楚佳然眼里,顾尘逍竟真的喜欢叶小鱼?她刚刚因得罪相府嫡女而萌生的懊悔,瞬间被如浪的嫉恨覆盖。 顾尘逍是她的,谁都不能抢走。 楚佳然再望向风头无两的叶小鱼,瞧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心中满是酸,眼里尽是妒,语调有些阴阳怪气道:“有什么了不起!” 叶小鱼眸光湛亮,继续道:“刚刚捐助银钱的,太子,李世子,刘公子……作为学堂建设的第一批捐资人,我不但会记录在册,还会建碑立传以歌颂各位功绩。众所周知,世上有很多奇女子,她们并不比男子差,比如李小姐博学多识,比如刘小姐惊才艳艳,比如楚小姐才学斐然……”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学习四书五经,学习诗词歌赋。所以,我想办一所这样的学校,让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也可以吟诗作对,也可以为大新贡献萤火之力……“ 她不敢用男女平等的字眼,也不敢说建功立业的豪言,但她一直想办这样的女子学堂,想为推进女子科考尽一份力,想为女子走上历史舞台尽一份力。 尤其是,她前几日收到南州县丞的来信,她捐资建立的学堂,已经收了几个女学生,学得还不错。 她便更有信心了,连南州那样的小地方,都有积极求学的女学子,都有开明愿意女子读书的父母,京城这种繁华地界,更可以。 第74章 众人听着叶小鱼的豪言壮语都十分震撼,尤其是世家小姐们更是心潮澎湃。 虽然她们并不在意是否可以有更多的女子读上书,但是她们听到为捐资的每个人建碑立传,想着这要是能在京城第一个女子学堂留下一个写着个人功绩的碑,该是多么高端的功德碑。 她们需要这些来妆点自己,也抬高自己。 而叶小鱼想的是,若在建学堂、招学生上,得到这些人的助力与支持,定能事半功倍。 姜黎看着春风满面的叶小鱼,听着她夸了那么多人,甚至夸了楚佳然,但独独没有提及自己,就知道叶小鱼是故意的,她将自己最擅长、最得意的地方击败得粉碎,还存心撵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 而叶小鱼没有提及她,除了因为同她有私怨,更是因着姜黎不配,在刚刚比赛中,姜黎吟的三首诗中,有一首是抄的,她在南州一本诗集中见过。虽然她也是抄的,可是抄古人的,和抄活着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古人已作古,而偷活着的人却是窃取他人成果。 五十步还是可以笑百步的! 哈哈!是个坏丫头来的! 无疑,叶小鱼一战成名,成为了宴席上名副其实的焦点,吸引着在场贵夫人、贵公子的目光,一个个都想着能把这样家世、样貌、才学都俱佳的女子娶回家。 叶小鱼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坐在母亲的身边,可在听到几家夫人与母亲说话的内容时,忍无可忍重新再忍了半天,终是寻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她才刚跳出何晏礼那个火坑,这日子过得正好呢,可不想这么快又去跳另一个大火坑了。 “呼!” 远离那边热闹的宴会场,叶小鱼这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沿着湖边闲走着,却远远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朝那人面前平静的湖面扔了过去,“里边那般热闹,顾少爷一个人在这愣什么神?莫不是席间看上哪家小姐,在那思春呢?” 顾尘逍瞧着小石子激起的片片涟漪,听着身后传来那熟悉且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深沉的脸庞缓和了几分,转身看向站在几步之远的女子。 今日的她,实在过于耀眼,以至于好几次他在看向她时,都不禁失了神。 “叶小姐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只怕是思春的不是我,而是叶小姐吧!今日你可是出尽风头,前来的那些英年才俊,个个都恨不得将你给娶回家呢!” 而这些英年才俊中,自然是少不了他的,他才是最想把她给娶回家,藏起来,不让别人去看的那个。 他同太子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的了,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情,今日他的这般举止,只怕是…… 一想到有那么多人惦记着他家鱼儿,他简直肺管子都快要气炸了。 叶小鱼早就习惯了顾尘逍说话的语气,可不知为何,听他今说话的语气,更觉得怪怪的。 她撇了撇嘴,白了顾尘逍一眼,“你家是住八卦图上了吗?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就是思春,也是他们思我,本姑娘我可一个没瞧上……” 第75章 顾尘逍听她这么说,立刻心花怒放,可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被叶小鱼后面的话给整得更气了,“不过,太子倒不错,风度翩翩、气宇轩昂,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还……” 叶小鱼话还没说完,顾尘逍突地向前两步,直挺挺站到她面前,冷声道:“还什么?” 叶小鱼直叹这厮压人一头的气势果然有些骇人,她竟骤然间呼吸一滞,“还,还体贴、周——到。” 她刚刚有看到谢玉安,对待其他小姐甚是君子,颇为照顾,可不算的上体贴周到。 她支吾着说完,没想到才抬起头,就看到顾尘逍正狠狠瞪着她,桃花眼里滚着滔滔怒意,半晌后怒不可遏地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叶小鱼疑惑不解地皱起眉,他怎么了? 他一向是稳定犯贱型啊,何时添了这喜怒无常的毛病,愤怒的毫无理由,爆发的这般突兀,莫不是伴君如伴虎压力太大了? 叶小鱼正对他深表同情时,顾尘逍却去而复返,只是在她面前向来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脸,此刻却冷得跟严冬里的冰块似的。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原来哥哥总说顾尘逍性子冷傲,不苟言笑,才给他取了个“顾冰块”的绰号,她一直觉得这个绰号太不贴切了,如此讪皮讪笑的脸,跟冰块哪里扯得上半两钱的关系。 不过,今儿她倒是信了,原本秋风暖暖顿时化作寒风簌簌,冻得她打了个寒噤。 顾尘逍见状,冷着脸仍旧生气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粗鲁地披到她的身上,然后掉头坐到一旁廊椅上,一句话不说。 叶小鱼瞧着他冰冷却绝美的侧脸,被淡金色的夕阳镀上了一层光晕,让他原本就俊美不似人间的脸庞,平添了一丝缠绵。 叶小鱼不由欣赏起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不愧是被上天眷顾的脸啊! 顾尘逍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亦回过头来,一双子夜般的黑眸深不见底,冷着一张数九寒霜的脸,不见往日那颠倒日月的梨涡,凛声道:“看什么?” “看美男子啊!”叶小鱼十分真诚地脱口而出,“顾尘逍,你绝对是女娲娘娘的得意之作。看这精致的小脸,狭长美艳的凤眼,挺直刚毅的鼻梁,微微勾起的薄唇,完美!简直是醉倒众生的美男子!” “真的?醉倒众生?”顾尘逍听着叶小鱼夸张的称赞,却十分受用,不由摸了摸自己的俊脸。 “当然,绝绝是惊艳时光的存在!”叶小鱼举着大拇哥赞道,心想:哎呀,可算是有缓了,这小子平日没心没肺的,没这样过啊,不过竟是吃这套,喜欢被夸美啊。 话说回来,这小子是真美,她哥哥叶萧逸、太子谢玉安,甚至连渣男何晏礼,都算是长得俊逸,可一同这顾尘逍相比,都生生都差出了一大截。 他美得如妖似仙,不像凡人似的。 顾尘逍撅着嘴,小声嘀咕着问道:“醉倒你了吗?”说话时他脸颊红了,被秋日的晚风一扫褪成了淡淡的粉,好看极了。 第76章 叶小鱼瞧着不由咽了口唾沫,脸上却蹙着眉,十分认真地点头道:“那必须必啊,如此绝色,但凡长着眼不瞎的,都会被你迷得醉生梦死、五迷三道!” 顾尘逍脸上的冰冷褪却,唇角悄然爬上了一抹羞赧的笑意,“那,那谢玉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最会装了,装得人畜无害、纯善简单,其实老谋深算着呢,还一堆臭毛病,吃饭挑食,睡觉磨牙,脚又臭又大……” 敢打她家鱼儿的主意,送剑就算了,还敢体贴周到! 简直欠揍! “你俩不是好兄弟吗?果然,兄弟都是用来踩踏的垫脚石。”叶小鱼狐疑地蹙眉轻叹,看来他俩也是塑料兄弟,紧接着又不解道,“不过,他挑不挑食、磨不磨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尘逍一听她说没关系,登时心头笑开了花,“我不挑食,肥肉瘦肉都吃的,睡觉也不磨牙,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保准不会吵到……别、人。” 说最后两字时,顾尘逍羞涩至极,以至于整张脸都涨红了,连耳尖都是红的。 叶小鱼笑着点头,目光却被河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引去,“嗯,那很好啊!” 她漫不经心说着,顾尘逍可是认认真真听着,低着头咬唇问道:“很好啊?” “很好啊,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叶小鱼掷下小石子,惊走才游来的一群鱼儿,甚是调皮。 顾尘逍脸上羞涩的笑顿时凝固,可怜吧唧地瞟着叶小鱼,哼,总有一天会有关系的,他在心中这样说着,嘴上却转移话题道:“皇上命太子筹办才艺比试这事,我协助,你定会参加的吧?” “那可不好说,比试很累的!”叶小鱼撇着嘴道。 顾尘逍笑笑,他都不知道她家鱼儿如此不思进取的心,是如何做到这般优秀的。 叶萧逸远远看着二人,他们的身影浸在夕阳余晖中,看着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画面,他唇角却勾起一丝晦暗难明的弧度。 另一边,宴席已经散了,宾客们陆续离开。 姜黎今日在宴席上丢了那么大的脸,她离开时同来的楚佳然早就走了,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等着她一起走。 她正心里烦闷不已时,却瞧见身旁眼神空洞的何晏礼,眼底快速地闪过一抹嫉恨之意,她强撑起一分笑意,缓步走过去,拉过他冰冷的手,“夫君,我们回家吧!” “嗯!” 何晏礼失魂落魄的点头,与她一同乘坐马车,只是一路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 何家。 何晏欣看到哥哥嫂子回来,兴奋地迎了上去,“哥哥,那叶家小姐是不是特别漂亮啊?听说那‘瑜苑’是京城最豪华的一处宅院,里面肯定特别华贵,是不是啊?” 何晏欣说着,忍不住偷偷打量一眼旁边脸色不是很好的姜黎,心里忍不住想,若是哥哥能娶那叶家嫡女,那就太好了。 叶家在京城的地位,那可远甩姜家很多条街呢! “是不是去了好多达官贵人?听说太子都去了!宴礼,你有没有同太子说上话,同叶相攀上关系?黎儿,你可与那叶家小姐可成为好友,她可与你投投契?”张氏中风没除根,落下了口眼歪斜的毛病,歪着一张嘴问道。 第77章 今儿虽没去回归宴,可比参加回归宴的人还忙活,到处打听宴席的情况,就盼着儿媳同叶家嫡女成为好友,儿子得叶相青眼。 姜黎没有理她们,也没有压抑眼底的愤怒与嫉恨,愤愤然走了。 张氏看着咬牙切齿离开的姜黎,不解又愤怒道:“宴礼,她什么意思,这高高兴兴去参加宴席,回来摆张臭脸给谁看!莫不是那叶小姐没瞧上她?不是说送去的礼品,都收了吗?三百二十两,那么贵的步摇呢!” 何晏礼一脸惨白,看着激动兴奋的母亲与妹妹,只觉那笑容充满嘲讽,他身子一软险些摔倒,踉跄几步后也要离开。 张氏和何晏欣相视一看,更觉莫名其妙,怎么一个火冒三丈,一个失魂落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氏一把抓住何晏礼的袖袍,“到底怎么了?快说!你要急死我老太婆吗?晓得你本事大了,不将我这老婆放在眼里了,出什么事了都不和我说啦!” 何晏礼拨开张氏的手拔腿要走,张氏却忽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干嚎道:“都怪你爹死的早,丢下咱们孤儿寡母受尽委屈,好容易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还把他培养成堂堂探花郎,眼下他却不认亲娘,连出了什么事都不同我讲,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说着,就要呼天抢地要去撞墙。 “叶家千金,是、就是……叶小鱼。”何晏礼顿时败下阵来,艰难地启齿。 “什么?”张氏没听清般,惊愕地重复问道。 何晏礼又重复了一遍。 轰隆隆! 何晏礼的话,恍如晴天一道霹雳,直贯头顶而下,狠狠地劈进了张氏的五脏六腑,“叶小鱼,那个丑陋的叶小鱼竟是相府嫡女?!不对啊,不是说相府嫡女美若天仙吗?” “她,脸上白皙如玉,根本……没有胎记,估计之前是易容的。”何晏礼懊悔不已,不愿再言,丧丧地进屋了,只留下一脸愕然的张氏与何晏欣。 “这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茶壶当夜壶了,结果……换了个中看不用的真夜壶。”张氏再次瘫坐到地上,有气无力道。 何晏欣除了震惊,倒生出一丝兴奋,“娘,要不咱跟姜嫂子说说让她做妾,让叶嫂子做妻,咱们再去好好求求叶嫂子,说不准她就回心转意了,我哥这般优秀,她心里定还是有我哥的。” 张氏闻言,也兴奋地点着头,当初叶小鱼不愿意做妾,才闹的那么一出,现在让姜黎来做妾,她就能找回脸面了。 搭上叶家,以后她们可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阿嚏,阿嚏……” 叶小鱼并不知道何家那一家子又打起她的主意,却很配合地连打了三个喷嚏,果然不能被贼惦记上。 自回归宴过后,好些世家小姐、公子前来邀约出游、赏花之类的,可她全都委婉拒绝了。 她不擅与人交际,更喜欢在院子里读读书、练练剑什么的。只是,自那日之后,顾尘逍却像是消失了一般,没再来找过自己了。 “哎!” 叶小鱼叹息一声,将那日顾尘逍送的剑仔细地收了起来,看向小珠,吩咐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第78章 叶小鱼与小珠逛了整整半天,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 直到黄昏她们才回来,刚从马车上走下来,就突然听见一道令人激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小鱼!” 叶小鱼下意识地抬头,却迎头撞上了站在不远处的何晏礼,那眼底的柔情,像是等了无数日夜的望夫石。 何晏礼会找上自己,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再见到他,叶小鱼心中没有半分惊讶,更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见利忘义的人,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来了正常,没来才奇怪呢! 小珠看到何晏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顾不上拿车上东西,拉着自家小姐径直往府里走,却被何晏礼拦住,“小……叶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晏礼深情的眸底,泛着近乎哀求的渴盼。 叶小鱼心中十分不耐烦,懒得同他说一句话,却也礼貌地开口问道:“何探花,有事?” “小鱼,你竟是相府嫡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何晏礼想去拉叶小鱼的手,可终是迟疑着没敢。 “凭什么告诉你,你根本不配知道!”小珠怒瞪着他。 叶小鱼细眉一挑,心中不由一声嗤笑,“怎么着?若——早知我是相府嫡女,你是不会贬妻为妾,还是现在立马休了姜女官?我倒要庆幸自己不算太傻,没将身份告知于你!” 就在这时,叶小鱼瞥见何晏礼侧脸有几道抓痕,“哎呦呦,何探花这脸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姜女官给抓的?还挺对称的,真真打是亲、骂是爱啊!何探花与夫人的情意,颇深啊!” 何晏礼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别向一边,这是那晚张氏与何晏欣去找姜黎谈,姜黎一听让她做妾,还要去求叶小鱼回去做妻,便急了,抓着何晏欣的头发扭打到一起。 何晏礼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去拦,结果被姜黎和何晏欣一人抓了一把,这几日他便告了假,没去翰林院。 叶小鱼未等他说话,抬步打算离开,却被何晏礼一把抓住胳膊,“小鱼,你还关心我,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吗?我娶姜黎是有苦衷的,她骗我怀孕,以名誉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才……你原谅我好吗?” 何晏礼像苍蝇似的围着她,叶小鱼真的是烦死了,“何晏礼,你想什么呢?我心中还有你?你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有,你和姜黎那点烂事,我根本不在意,管你俩谁骗了谁,谁勾引了谁,反正没一个好鸟,少来烦我!” 她刚要一把打开何晏礼的手,却见何晏礼被叶萧逸一拳打倒在地上,口角浸出血渍。 叶萧逸才刚回来,才下车就见何晏礼缠着叶小鱼,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上次回归宴就强忍着没揍他,还敢送上门来。 叶萧逸揍的还不解气,拎着他的脖领又是一拳,“你是不是个男人?小鱼没背景,你就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小鱼是相府嫡女,你就做厚颜无耻的癞皮狗!” “啪啪!” 又是狠辣的两拳,“滚回你那穷家,搂着你那大新第一女官吃后悔药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第79章 叶小鱼上前拉住叶萧逸,“哥哥,别!” 何晏礼见叶小鱼来拉叶萧逸,满是血渍的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小鱼,你果然心里还有我,你还心疼我,是吗?” 叶小鱼轻哼一声,“别脏了哥哥的手,”说完“啪”地就往何晏礼脸上甩了一个大嘴巴,“心里有你?心疼你?我看你是脑袋里有泡,自作多情的泡!血不要脸的泡!” 叶小鱼看着狼狈不堪的何晏礼,眼底尽是不屑与鄙夷,转身拉起叶萧逸的手,走了。 看着叶小鱼挽着叶萧逸离开的背影,何晏礼擦了下嘴角的血渍,然后手狠狠地攥成拳头。 她注定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姜黎则站在角落,远远地看着何晏礼,痛的像吞进玻璃碎片,满口鲜血却吐不出来。 她望着叶小鱼与叶萧逸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深切的嫉恨爬上她早已扭曲变形的面庞。 叶小鱼,就算你是相府嫡女,也休想夺走何晏礼,这辈子他只能是她的,她的! …… “这厮要再敢骚扰你,你就交给哥哥,看我不打不死他!” “这回你可得长些脑子,切不可被他再哄骗了去!” “才治好的眼,说什么也不能再瞎了,知道不?” 叶小鱼被叶萧逸碎碎念的头疼,作揖求道,“我的好哥哥,妹妹知错了,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叶萧逸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头,“好!好!好!”说着,回头看了眼小珠和几个小厮除了拎着她买的那一大堆,怀里还抱着好多的画轴。 叶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奇道:“哥哥,你这是些名画吗?” 叶萧逸扬起神秘的笑,“不是名画,算是名人的画吧!一会儿给你看。” 回到房间,叶萧逸命人将那些画卷全部搬到了紫凌苑。 叶萧逸让叶小鱼落座,自己仿若夫子般地站在那堆画册旁,开始一卷一卷打开,“这些都是这几日来府上求过亲的公子,我着人将他们的样子都画了下来,以供妹妹挑选。这个是镇国公府的世子,长的还可以吧?” 叶小鱼瞧着画工着实不错点头,“星眉剑目,有几分姿色!” 叶萧逸一幅幅打开,叶小鱼一幅幅品评,“唇口方正,倒像个正人君子,”“身材看着还算高挑秀雅,”“鼻头那颗痣长得蛮有特色。” “那妹妹,是相中文阳侯府的楚锦州了?还是镇国公家的小世子了?我看回归宴上时,这两位都对你甚是中意呢?二人家世相貌都不错。”叶萧逸唇角挂笑问道。 叶小鱼故作拧眉犯难,指指这个、点点那个,“哥哥,都满意怎么办?要不勉为其难,都收了罢!组成个马球队也挺好,热闹!” “咳咳咳”叶萧逸险些被刚喝下去的茶水呛到,眼角都呛出了泪,“妹妹,哥哥在很认真问你?你怎可开如此玩笑,你个姑娘家家的,传出去还得了?你不会是真看上那顾尘逍了吧?” “咳咳咳!”叶小鱼也呛到了,只觉一股水灌进了鼻子和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和那家伙,怎么可能?” 第80章 顾尘逍一脸骚包的花孔雀形象冲入她眼前,她只觉身上泛冷,两只手忙蹭掉激起的一身鸡皮疙瘩。 叶萧逸轻松地长舒了口气,看来只是那小子一厢情愿,顾尘逍那小子是不错,可顾家太过复杂,妹妹这直爽的性子不适合那种复杂的大家族,“不着急,咱慢慢挑,这回咱可得精挑细选,选个你哥这样的!” 叶小鱼呛出的眼泪还在眼眶里噙着,就又被叶萧逸的话呛到,“咳咳咳!哥,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禁得住我打?” “咱爹,不都禁的住咱娘打呢?” “好吧!” 叶萧逸走后,叶小鱼望着那柄软剑发呆,顾尘逍这小子竟能去学打剑,想起前日回归宴后,他生气说谢玉安坏话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 这一日,叶小鱼才回到紫凌苑,远远就瞧见一道身影骑在窗户上,不由眉头一蹙,“翰林院的修撰,这么闲吗,跑来我这守门?对了,你上次不是说送我只京巴吗?我链子都买了,你的狗呢?莫不是诓骗我的?” 叶小鱼进屋后,将手中刚买的那条链子砸向他,“要不,这链子送你得了!” “这是啥?挂腰上的?”顾尘逍一把抓住链子,研究着这是什么饰品,应该挂在哪。 心里美滋滋的,她被渣一回,人倒是贴心了不少,还会送礼物了。 叶小鱼点头,“脖颈呗,狗链子不挂脖颈挂哪!”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尘逍好巧不巧将链子刚刚挂到脖颈上,瞧见他这无比配合的一幕,叶小鱼立时笑倒进太师椅里。 顾尘逍看到叶小鱼狡黠肆意的笑,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当狗耍了呢,当即蹿跑过去,就要收拾她。 叶小鱼纵身一跃,施展轻功从窗子飞身而出,顾尘逍跳出窗子去追她,她却边飞,边得意地回头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哎呦!” 顾尘逍痛苦地喊了一声,然后扭到地上,身子蜷缩到一起。 叶小鱼听到他的惊呼声,从远处翩然飞回,俯身问道:“怎么了?扭到脚了?”说着,就要去看他的脚。 顾尘逍得逞一笑,猛地坐起,双手抓住她的肩头,叶小鱼发现自己被骗,伸手就去打他。 拉扯间,二人双双摔倒,好巧不巧,叶小鱼趴到了顾尘逍身上,他正正抱住了她的腰。 叶小鱼怔然地看着他,十月初的天气微凉,可她却觉得贴着自己腰际的大手微微发热,烫的她脸也跟着不自觉红了。 她发现自己落在他胸口的手心也在发烫,想起自己还趴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他脸羞得更热了。 顾尘逍看着羞涩恍惚的她,小巧的粉腮微微泛红,微张的唇角更显迷人,阳光洒到她脸上,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楚楚动人,令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他看呆了,心跳如擂鼓般狂热,冷白的喉结微微蠕动,心里百转千回,但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是…… “叶小鱼,你现在怎么这般……孟浪了?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你这扑倒在我怀里了,得对我负责才成!” 第81章 叶小鱼原本因着两人接触而有些羞涩、不知所措的,但听到他这话,心头划过的那一抹怪异心思,便消失不见了。 她故意将手撑到他胸前,用力一压,疼的他“哎呦”一声,她便借力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随后从地上坐起来的顾尘逍,笑道:“就你这小身板,虚成这样,还敢碰瓷我负责,你想得美,哼!” “你也就只敢欺负我罢了!”顾尘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心里却忍不住想,他真的很虚吗?要不,他也去学点功夫?? 可不能让他家鱼儿婚后生活不满意啊! 叶小鱼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径直朝书房走去,看向跟着而来的他,指着窗户边桌案上堆得高高的书,奇道:“你带来的?” “对啊!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保你才艺比试不至输的太惨!”顾尘逍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卧坐进太师椅中,抓起一个苹果啃着,揶揄道。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遮掩自己已红到耳根的窘样,和不知往哪里摆放的胳膊腿。 叶小鱼看着摆的满满一桌案的书,礼、乐、书、数……各类资料都有,叹道:“你确定,这是你精挑细选的?若不精挑细选,得是多少书啊?” “少说一屋子喽!”顾尘逍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确实读了至少一屋子的书,不,要多得多。 其实,他知道叶小鱼读的书不比他少,但还是对照叶小鱼书房没有的,又觉得很重要的,一本一本比对着找了整整好几天,才搬过来的。 叶小鱼随手翻看着,只有几本是她没读过的,大部分都读过。其实,她这些年在清源山,甚至在南州,也一直在读书,笑说道:“你们这才艺比试,能不能搞成还不好说呢?” “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有谢玉……有我出马,再加上长公主的助力,一定可以的。”顾尘逍唇角羞涩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却。 他又缓了缓,才故作无所谓地问着,眼角却甚是紧张地偷偷观察着叶小鱼,“听说,这几日求娶叶小姐的人,把相府门槛都踏平了?你,你这回眼瞎地看中哪个了?是将军府的李大眼,还是镇国公府的刘瘦子?” 她这死丫头不会真的会看上谁吧? “嗯,听母亲说,最近来求娶的人确实不少,哥哥说那李大眼是个文武兼备的,那刘瘦子算是个体贴女子的,那……”叶小鱼手指敲着桌案,煞有其事地转述叶萧逸的评价。 叶小鱼那一个个上挑的尾音,似一把把利刃,刺进顾尘逍忐忑慌乱的心脏,他不能克制地打了个寒噤。 “快拉倒吧!那李大眼要是文武双全,小珠都是绝世高手!还有那刘瘦子,天天泡在勾栏瓦舍,可不会体贴女子……怎么着,这眼瞎还传染啊!不行,我,我得去找你哥去,这一个一个的瞎一块去了,还了得!” 顾尘逍丢下手中的请帖,提着袍角,就奔清风阁了。 第82章 叶小鱼朝着他的背影,拿起桌案上顾尘逍打的那柄剑,耍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剑花,将剑利索地收入剑鞘,“要男人作甚!男人,只会影响本小姐拔剑的速度!” 叶小鱼低头看见那张请帖,打开一看,竟是皇后寿辰的邀帖,心道:为何皇后的邀贴是他送来? 此时,顾尘逍已跑至清风阁,一脚踹开了叶萧逸的大门,揪着他脖颈骂道。 “你这大新首富,怕不是靠着瞎猫撞上死耗子蒙来的吧?那李大眼肥的都迈不开腿了,你还说他文武双全,那刘瘦子纵欲过度成皮包骨了,你竟说他体贴女子!你,你是叶小鱼的亲哥吗?她眼瞎,你也眼瞎了吗?” “是啊!她姓叶,我也姓叶,她爹叶言澈,我娘霍雪洛,没错啊,是亲哥啊!叶萧逸唇角含着笑,一本正经说着,“至于眼瞎,我只能说她瞎过,不是治好了吗?我,就是帮她测测是不是真治好了?” 顾尘逍踹了叶萧逸一脚,“我告诉你啊!你少搞这些有的没的,再给他整个何晏礼那样的,看我不踹死你!” “我说,我这当哥的都不急,你这,最多算个青梅竹马,有什么好急的,大不了就再瞎一回呗!”叶萧逸悠哉哉品着茶,悄悄打量着顾尘逍。 早就怀疑顾尘逍心怀不轨了,哼,还怕试不出来他。 想吃他家的窝边草,门也没有!这回,他可得把好门,守好关。 顾尘逍觉察到叶萧逸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一屁股坐进梨花木圆背椅中,端起茶杯,优雅地用杯盖撇着茶沫,悠哉哉品着。 哼,原是想套他的话啊! 果然是只老狐狸。 顾尘逍笑笑,转移话题道:“那个何晏礼,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他天天活在你这状元郎光芒万丈的阴影下,还想舒服了?”叶萧逸向来含笑儒雅的脸上,难得的浮出一丝忧虑与凝重,妹妹看不上别人,莫不是还放不下那个烂人? 顾尘逍倒一点也不担心,他家鱼儿是个洒落性子,放下就是放下了,“放心吧,小鱼是个有主意的,不会拿不起放不下。” “对了,听说皇上着太子筹办才艺比试的事,礼王很是反对,暗里张罗了很多朝臣反对?”叶萧逸好似无意地问及。 顾尘逍不羁的脸上难得认真起来,“礼王向来跟太子对着干,自是见不得太子在这场革新中建功立业,不过皇上有心推,再加上有长公主的助力,他的破坏怕是挡不住大势。” 二人又闲唠了几句,顾尘逍抬腿要走,猛地回头叮嘱道:“女子科考定能推行,小鱼是要参加的,你少拿那些无聊的人和事影响她。” 他家鱼儿是有大抱负的,那是比太多男儿都优秀得多的女子,那些垃圾怎么配得上? 只有他,勉勉强强、凑凑合合可以,哈哈哈! 顾尘逍出了清风阁,在回紫凌苑的路上发现袍角坏了,不禁很生气地皱起眉头,他可是特别注重仪容的人,如此成何体统,可想到刚刚与他家鱼儿扭打到一起,又忽地笑了,将弄坏一点的地方,“嚯”地撕成浩大一条。 他唇角溢着欢快的笑,向紫凌苑走去。 第83章 他再回到叶小鱼书房时,他怒瞪着她,拍着桌子喊道:“你瞧?刚才被你弄得衣服都划坏了,你不负责也得负责了,这回可赖不掉了!” 叶小鱼宛若熟透樱桃般的唇微微翘起,“哦,是啊,坏成破布条了,这蜀锦的工艺不咋地吗?”叶小鱼拎着被撕得乱七八糟的袍角,促狭地瞥了他一眼,笑道:“如此,确实严重破坏了顾少爷光辉灿烂的形象,必须得负责!走,买身新的去!” 正好天凉了,小珠换季的新衣还没做,讹顾少爷一笔。 顾尘逍听叶小鱼要带他去买衣服,心里美得像浪花一样翻腾,面上却仍旧板着不悦,仿佛十分生气衣服被弄坏这件事。 来到京城最受欢迎的成衣铺子霓裳坊,他们径直上了最贵的三楼,叶小鱼瞥了眼男装区,“你的,在那边!” 她带着小珠直奔女装区。 二人正美滋滋挑着,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少爷,您也在霓裳坊买衣服啊?我的衣服都是在这做的……我身上这身是刚做好的,您瞧着如何?” 叶小鱼循声望去,瞧见楚佳然和白玉眉眼含笑地围着顾尘逍,他却一脸倨傲地不予理睬,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 叶小鱼摇头冷笑一声,看来这家伙还挺受欢迎嘛! 看来,男人有姿色也是不错的。 小珠看楚佳然和白玉围着顾尘逍,眉头皱到一起,这俩人可真讨厌,跟苍蝇似地围着顾少爷干嘛? 顾少爷是她家小姐的,她们休想惦记! 小珠拉着叶小鱼,撒娇道:“小姐,顾少爷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挑衣服,咱们去帮他看看吧!” 叶小鱼不情不愿地被她拉了过去,她真是懒得跟楚佳然之类周旋,看着就烦。 顾尘逍冰着一张脸,理都没理楚佳然,瞧见叶小鱼过来,忙转身朝她看过去,问道:“小鱼,快帮我挑挑哪件好?” 叶小鱼想着刚刚楚佳然娇声娇气地同他说话,心里就有种很不爽的感觉,看也没看就随手一指:“就这件吧!” 顾尘逍侧头一看,惊的不确定道:“这、件?你确定是这件?” 叶小鱼才转头望去,她刚刚指的竟是件无比张扬的大红长袍,心下一惊,确实不是顾尘逍的风格,也不太适合他这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刚要开口说换一件,却听到楚佳然的奚落。 “叶小姐,莫不是在山上呆久了,品味这般与众不同吗?”楚佳然唇角讥讽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一旁的白玉也抑制不住地嘲笑着。 顾尘逍看着他从未尝试过的大红长袍,心尖不由一颤,却还是扬着唇角赞道:“上等绸缎,果然垂度很好,剪裁也十分精致,看着不错呀!我去试试!” 为了他家鱼儿,他也是拼了,心下一横,拿着那件艳丽的袍子,就阔步进了试衣间。 楚佳然看着顾尘逍拿着衣服进去试了,唇角流露出嫉妒的扭曲,“叶小姐,看来这舞刀弄枪的人出身再高贵,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艳俗,挑件衣服都挑得这么俗不可耐,完全配不上顾状元。” 第84章 小珠紧紧地抿着嘴,腮帮鼓鼓的,怒道:“楚小姐,你是耳朵不好使吗?没听顾少爷说嘛?垂度很好,剪裁精致,看着不错!看样子,很是喜欢呢!” “很喜欢?哈哈哈,那是顾少爷照顾你家小姐颜面,也不知道你这婢女是真傻,还是假傻!”白玉一脸不屑道。 叶小鱼笑笑不语,心中还在担心一会儿顾尘逍出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夸张地像个新郎官? 正想着,顾尘逍从试衣间走出来了。 但见他穿着大红的织金长袍,袍角迤逦,在场众人皆惊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就连几个伙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样繁复华丽的衣裳,但凡容貌不够盛,都会被衣裳压住,反显的浮夸躁动,除非是绝世美男,五官绝佳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甚至还要绝代风华,当算勉强相称。 可这大红长袍穿在顾尘逍身上,非但不能说勉强相衬,简直是相得益彰、相互辉映,不禁让人尤生一丝叹息,这样的衣袍,世间只有他穿,才叫不负华服。 华服比珠宝还璀璨,而他的美貌,却比华服更招摇。 叶小鱼脸上也是写满惊讶与愕然的表情,仿佛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小珠看着呆若木鸡、像被人打傻了的楚佳然和白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位小姐,怕不是看傻眼了吧?小心看到眼里挖不出去了长针眼!” 楚佳然一双杏眼似粘在顾尘逍身上,全然没有听到小珠的挖苦,怎么可以有人长得这么好看,才学也好,家世更好,这样的天之骄子,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好看嘛?就它吧!”顾尘逍不知何时已走到叶小鱼的面前,声音宛若清泉般。 叶小鱼敛回心神,用清冷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慌乱,道:“不错,付钱去吧!” 她暗自咬了咬唇,直骂自己没出息,看了十几年今儿倒看呆了,还真是越长越回去。 叶小鱼内心一番自嘲后,抬头却见顾尘逍还直直站在跟前俯视着她,立马重复道:“不错,付钱去吧!” 顾尘逍却像是十分尴尬地拽着她的衣角,旋即附耳道:“我没带钱,再说了,你说你负责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都佩服自己这会儿的英明神武,千年等一回的机会必须拿下,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也得有件他家鱼儿给买的衣服。 叶小鱼轻笑一声,“好,我负责!我付!” 这一幕落到楚佳然的眼里,就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简直如一把刀刺入她的胸口,嫉恨无法控制地迅速爬升,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包裹,叶小鱼这个粗鲁武夫,根本配不上顾尘逍。 只有她,只有她这实至名归的侯府嫡女才配得上! …… 楚佳然看着叶小鱼和顾尘逍有说有笑走了,愤恨犹如怒海一般,在心头翻涌着,从霓裳坊出来后径直去了何府。 姜黎看到一脸怒意而来的楚佳然,心中却十分开心,她还以为回归宴之后楚佳然再不理她了呢,忙热络地给楚佳然沏了杯茶递到手边,关切道:“然然,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样?” 第85章 楚佳然一屁股坐到圆背椅上,端起热茶就往嘴里灌,烫地直接将热茶吐了出去,姜黎忙拍着她的背安抚道:“瞧你,莫着急,才沏好的热茶,放会儿再喝。” 楚佳然一拍桌子,喝道:“黎儿,你说的对,那个叶小鱼就是个贱的,她凭什么天天缠着顾尘逍,就算她是相府嫡女,就算她那令人作呕的胎记是假的,她……她一个舞刀弄枪的,也是粗俗上不得台面的,根本配不上顾、顾状元。” 说到最后,提及顾尘逍,楚佳然不禁语气缓和了几分,还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羞,支吾着说完。 姜黎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知晓了她的心思,却故作没听出来,“可她毕竟是一品宰辅的嫡女,又家财万贯,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同顾家又是世交……” 楚佳然撅着嘴,狠狠瞪着她,“黎儿,她在回归宴上那般羞辱你,害你在京城贵胄中失了颜面,你就忍得?你何时成了这般软糯的性子!” 姜黎听得楚佳然这样说,顿时眼眶泛红,虚掩了下眼角,道:“我只是一个从三品家的庶女,夫君也没有背景,不忍又如何呢?” 楚佳然突地想到什么,问道:“黎儿,我问你,你当初不是说那叶小鱼是何晏礼家的下人,还曾试图勾引何晏礼?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相府嫡女,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 姜黎贴心地将放了一会儿的茶水递到楚佳然手上,故作很关心的样子,“温度刚刚好,喝点吧!” 姜黎看着没有去喝水,眼光一直殷切看着自己的楚佳然,咬着唇看起来无比为难的样子,“哎,其实我是打死也不愿说的,这事说起来确实是件不够体面的事。但,谁让咱们是好姐妹呢,你既问我,我自是要同你说实话的。” 看样子,这楚佳然是看上顾尘逍了,必然同叶小鱼势同水火,现如今她已是面子里子都丢了,倒不如将叶小鱼与何晏礼的事和盘托出,同楚佳然捆绑在一起,没准还能有助于她对付叶小鱼。 姜黎长吁一口浊气,一脸真诚与为难道:“其实,我之前在金玉楼为难叶小鱼,不是因为她勾引过宴礼,而在回归宴上她针对我,也不仅因为我曾在金玉楼为难过她,而是,因为……她曾是何晏礼的夫人。” “什么?”楚佳然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姜黎胳膊问道:“这是真的?” 姜黎为难的点点头,继续道:“两年前,在宴礼上京赶考前二人相识成亲,后来礼郎高中探花,与我甚是投缘,奈何他已经娶妻,又不想委屈了我,便想着娶我做平妻,这样也不亏待原配,可叶小鱼不同意还大闹了一场,宴礼只得同意和离,还补偿了她一千三百两银子,所以我在金玉楼见到她时才会那般,只是没想到她的胎记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她竟是宰相家的千金。” “天啊,相府嫡女竟是个和离妇啊!哈哈哈哈!”楚佳然惊讶之余,便是无以复加的蔑视与欣喜,“明明就是个弃妇,还摆出一副天之骄女的架势,真够不要脸的,也不知道给顾尘逍灌的什么迷魂汤,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行,我得去告诉他!”楚佳然一拍桌子,拔腿就要往外走。 第86章 姜黎一把拉住了她,“顾尘逍晓得她成过亲,叶小鱼与宴礼和离离开南州那日,就是顾尘逍亲自去接的她,当时我还百思不得其解,堂堂顾家嫡长孙怎会同她扯上关系,没成想他们竟是青梅竹马的情意!” 姜黎故意用“青梅竹马”刺激楚佳然,还用眼角偷偷打量着楚佳然的反应,果然她脸上写满不屑与厌恶,怒道:“只不过自小认识罢了,哪里谈得上青梅竹马!” 楚佳然起身抓着姜黎的胳膊,“黎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喜欢顾尘逍,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极了的那种,你帮帮我好吗?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上次回归宴,你作诗输给那叶小鱼的百两黄金我替你出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看到楚佳然将百两黄金的银票拍到桌子上,心头大喜,面上却做为难状,“然然,我同你没的比,你是侯府嫡女,我父亲只是个从三品的大理寺少卿,我是惹不起她的。况且,我和宴礼本就同她结了怨,我还是不招惹她的好!” “黎儿,我的好黎儿,你就帮帮我吧,你帮我得到顾尘逍,我帮你收拾叶小鱼如何?”楚佳然摇着姜黎的胳膊撒娇道,她知道姜黎肯定有法子收拾叶小鱼的。 姜黎十分无奈地看着楚佳然,一咬牙道:“好吧!谁让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呢,你有求于我,再难我都要帮你的啊!”说着转身坐到椅子上,拿起茶撇着茶沫思忖着,“然然,过几日不是皇后寿辰吗?宫宴之上,来的人可不少,且都是京城的世家大族,若是在宫宴上弄出点什么丑事,可就真的臭名昭著了!这顾尘逍不介意她是个和离妇,还能不介意她……” “你是说,让她……”楚佳然有些兴奋的恍然大悟道。 “不管多么心尖上的美人,但凡做了丑事,声誉不保,都是要遭男人鄙弃的,顾氏嫡长孙更是不可能娶一个名誉尽毁的女子,纵是他顾尘逍容得下,顾家也是万万容不下的。”姜黎啜了口茶,轻声道。 姜黎说得云淡风轻,楚佳然可是听父母说过很多名誉被毁女子的凄惨下场,眼前似乎出现了叶小鱼被人指指点点的画面,令她激动又期待,“这事我找姑姑来安排,宫宴之上,定给她好好安排一个‘情儿’的。” 她的姑姑宁妃是皇上的宠妃,定会帮她的,毕竟她能嫁与顾尘逍,对楚家也是极有好处的。 姜黎瞧了楚佳然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 另一头,顾尘逍十分烧包地穿着那件刚买的大红长袍就走了,还找了好多理由不肯直接坐马车回去,拉着叶小鱼在路上闲逛,美其名曰陪她解闷。 这可是他家鱼儿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可不得穿着招摇过市才行。 叶小鱼看着他夸张的举止,十分嫌弃的躲开两丈远,生怕别人误以为他们认识似的。 不过,顾尘逍这等昳丽绝色,穿的又这般乍眼,一路走来,真的是引起不小骚动,回头率超级高,还有几个小姐上前讨问名讳住址的。 叶小鱼只觉没脸,拉着小珠在前面疾步走着,可小珠却跟迈不开步子似的,“小姐,我脚疼,你走慢点!” 第87章 “小姐,你发现了没?那楚小姐八成是喜欢顾少爷?你瞧她看顾少爷的眼神,恨不得装眼里去!你就没啥感觉?” “没觉得顾少爷很好看,很讨女子喜欢?” “顾少爷挺不错的,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京城不知有多少世家小姐都想着嫁给他呢!” 叶小鱼听着小珠莫名其妙的碎碎念,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小珠喜欢顾尘逍? 叶小鱼回头看了眼孔雀开屏的顾尘逍,下意识地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小碎步快速走向顾尘逍,拉着他就上了一路跟着他们慢悠悠行驶的马车,“今儿差不多了,明儿再丢人吧!” 顾尘逍好似没听见叶小鱼说“丢人”似的,笑着上了马车,撩开车帘,美滋滋看着外面的风景,当然主要是让外面的风景再多看看他家鱼儿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 真的是太漂亮了! 叶小鱼看着夸张地跟吃错药似的顾尘逍,气到极点,反倒笑起来。 …… 这边,叶小鱼还在为把‘瑜苑’改成学堂的事忙碌着,皇后的寿宴就到了。 若是从前,她定要寻借口不进宫的,可如今她心里揣着事儿,自然是要随父母一同前往的。 今日,叶小鱼特意梳妆了一番,一袭木兰青色锦绣裙,慵懒的百合髻上别了个精致的白玉钗子,简单坠了两粒珍珠耳坠,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洁白如玉、秀美出尘。 她和哥哥跟在叶言澈与霍雪洛的身后进了大殿。 兄妹二人刚一走进殿中,顿时令人眼前一亮,那些家中有子尚未娶妻,有女尚未出嫁的大臣及家眷们都走了过来,热络的同叶言澈夫妇攀谈了起来,“叶小姐长得真漂亮,简直月中聚雪、霞姿月韵!哥哥温文尔雅,可谓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叶小鱼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只得避在哥哥身后,任由他去帮自己应对这些人,就在她百无聊赖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盛装而来的姜黎与何晏礼。 她恹恹地收回眼神,却在下一秒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得她立刻瞪大了眼,忍不住在心底暗道:这,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 顾尘逍竟穿着那日她给他买的那身大红袍子来了,张扬闪亮的出场,立刻成了大殿里的焦点。 毕竟论起容貌来,殿中所有男子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就连太子、叶萧逸这等俊美的眉目,和他比起来也仿佛蒙了尘般。 但他从进来就直直地看向叶小鱼,正准备朝她走过去时,小太监清亮的喊声响了起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言,着急忙慌的走到自己位置跪下行礼,待皇上皇后进来,众人轮番献礼祝贺后,这才各自落座。 肃景帝看着下座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叶家这边,朗声道:“朕听闻叶相之女在前段时日的回归宴上,出口便是艳惊四座的百篇诗文,更是捐钱捐宅子要筹办女子学堂,说是惊世骇俗的奇女子都不为过啊!起身,让朕看看是怎样的巾帼英雄!” 第88章 叶小鱼像前世上学被点名了般,“唰”一下站起身来,随后察觉到漏了点啥,又连忙行了个礼,“臣女叶小鱼,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除去一开始的小慌乱外,叶小鱼整个人看上去倒也从容淡定,仿佛面对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普通人。 肃景帝眼中闪过欣慰的笑意,笑着看向叶小鱼,“朕早就听闻叶家有位喜好舞刀弄枪的嫡小姐,却一直未曾见过,未成想竟是生的这般清丽脱俗,真是个秀外慧中的,叶相好福气啊!朕瞧你性情平和,倒是跟皇后投缘,日后没事多进宫走走……赏!” 何晏礼听到皇上对叶小鱼的赞赏,心里有一瞬欣喜,转而又有些难受了,这叶小鱼如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可若是他能重新追回她,便能与她一同享受这份荣耀了。 这般想着,他看向叶小鱼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旁边的姜黎见状,默默地捏紧拳头,抬眸间,正好对上坐在对面的楚佳然,两人远远地点了点头,心照不宣。 叶小鱼并没有看到她们这些目光,只是在听到太监念了一连串赏赐后,依礼谢恩,重新落座。 而顾尘逍先是被皇上那句“性情平和”呛了下,紧接着又被“跟皇后投缘”吓到了,于是非常敌意地偷偷瞪了眼皇后身边的谢玉安。 这小子莫不是真对叶小鱼动了心?还让皇后娘娘做他的说客? 心里堵着一口气儿,在宴席开始后,每当何晏礼出一个对子,顾尘逍便直直给人怼了回去,一点情面不留。 如此几番,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何探花,你这不行啊,出的每个对子,都被顾状元对的滴水不漏,势头明显被顾状元压下去了,得奋起直追呀!” “谁说不是,原本只道何探花是我大新第一对,没成想顾状元对对子也这般厉害。看来,状元果然是状元,填诗做对,无一不惊为天人啊!” 何晏礼瞧着众人拿他做筏子,唾沫横飞地吹捧着顾尘逍,广袖下的手已深深插进肉里,脸上却始终挂着谦逊的笑,刚要应答顾尘逍才出的对子。 就被姜黎抢话,她起身行礼,含笑请求道:“皇上、皇后娘娘,夫君不胜酒力,臣愿代他与状元郎对上一对,廖作助兴如何?” 放眼整个大新,只有她姜黎一个女子能自称臣,她每次这样上奏时,心中就洋溢着无与伦比的优越感。 这一次,她定要一雪回归宴之耻,更要挽回她大新第一才女的名声。 “你们看,这姜女官真是护夫心切啊!不过,能得见我大新第一才女的姜女官与状元郎对对子,自是众位卿家极大的福气,本宫焉有不允的道理。” 皇后娘娘身着藕荷色缎绣牡丹团寿纹长裙,端庄大方、光彩照人,眸光如水般地看了眼肃景帝,得了他允许的眼神后,三言两语便将姜黎的才情与地位抬了上去,笑意盈盈的眼底却藏着一抹深意。 皇上想将女子科考推行下去,太子谢玉安负责此事,她若要助他们一番,自是要大新男子看到女子们的才学与风采。 姜黎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与允许,眸光暗暗瞥了一眼埋头干饭的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睥睨,指着旁侧灯笼说道:“刚刚顾状元出的对子是——油蘸蜡烛,烛内一心,心中有火。我对……纸糊灯笼,笼边多眼,眼里无珠。” 第89章 在场众人都是墨水里浸泡出的饱读之士,就连到场的几名女子,也皆是读过些书的功勋贵女,全听出了其中的嘲讽与火药味。 嘴上却不由纷纷感叹,甚至称赞姜黎的才学,及对探花郎的一番深情厚意,毕竟哪个男子都想有这种多才多艺,又有情有义的妻子。 一旁的楚佳然知道姜黎这是在嘲讽顾尘逍“看上叶小鱼是有眼无珠,”兴奋地拍手叫好:“对的好,对的妙!不愧是大新第一才女!” 肃景帝与皇后娘娘岂能看不出几人暗流涌动,却只大大称赞姜黎的才学,好似全然未听出对子中的暗讽揶揄之意。 顾尘逍刚要再出题,却被对面站起身的叶小鱼抢了话头,“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见姜女官才情斐然,心中一时技痒,想同她讨教一番,不知可否?” 哼! 敢当面挖苦顾尘逍有眼无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又来找事,顾尘逍堂堂男子收拾起女子来,只怕轻了重了都不妥,还是交给她来吧! 肃景帝瞥了眼才放下糕点站起的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老狐狸的笑,“回归宴上,叶小姐便是与姜女官对诗,激发出诗作百篇,且篇篇经典、字字珠玑。没想到你对做对子也有兴致,朕甚是期待啊!” 在座诸位亦是附和着拍手,“叶小姐对姜女官,定是十分精彩啊,我等已迫不及待了!” 叶小鱼勾唇一笑,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道:“姜女官,请出对!” 姜黎唇角上扬,这回她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定要一雪前耻、一鸣惊人,她目光看向皇后娘娘,笑道:“十一月十一日。” 姜黎的上联一出,一位老大人就叹道:“真不愧是我大新第一才女,竟拿皇后娘娘的生辰做上联,真是巧妙,这对子要形意都对好,真是太难了!老臣我想了半天,都对不出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姜黎挺胸抬头,神采奕奕地看向叶小鱼,这可是她想了好几日才想到的一个绝妙上联,她想了好几日都没有想到好的下联,叶小鱼想在须臾间对出来个严丝合缝的对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她转身向皇后福身行礼,“皇后娘娘,请恕臣女不敬之问。” 听她这样说,皇后娘娘先是风情万种地看了眼皇上,然后脸上挂满温和的笑意看向叶小鱼,“恕你无罪,问吧!” “请问皇后娘娘,贵庚几何?” “四十。” 叶小鱼笑对:“四十春四十秋!” 叶小鱼的下联一出,众人立刻拍手的拍手,叫绝的叫绝,还有人顿时补了个横批——圆满。 皇后娘娘笑得开怀,满是欣赏地看向叶小鱼。 “对的好,对的妙!不愧是叶相千金,当真有乃父年轻时的风采!”肃景帝深沉的眸子一亮,拍案赞道。 姜黎一连几个冥思苦想好几日的对子,叶小鱼都立即对回,亦怼回,对的天衣无缝,怼的酣畅淋漓,气得姜黎嘴巴绷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握住,身子微微颤抖着。 虽然自小就知叶小鱼文采学识了得,可顾尘逍还是眼前一亮,被叶小鱼的才华横溢撞得怦然心动之外,更是心花怒放,既窃喜,又感动。 他家鱼儿当众回击姜黎的暗讽,可是为了帮他出气,难不成她也心仪于他? 此时,姜黎脸色早已铁青,嫉恨有之,不服有之,愤怒亦有之,她准备了好几日的对子,就这样被叶小鱼瞬时间击的体无完肤,一股羞愤自脚底升起,充斥全身。 第90章 皇上看着台下的刀光剑影,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回归宴上没能听到姜女官与叶小姐对诗,朕多日来深表遗憾,马上中秋将至,要不你俩一人做首月圆人圆的诗,可好?” 姜黎了然一笑,她料想皇上听说回归宴作诗之事,又临近中秋,定会让她和叶小鱼作诗,她对皇上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她冷睨了叶小鱼一眼,目光扫过顾尘逍,笑道:“那臣就献丑了……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兰。天上一轮何捧出,人间顾盼仰头看。” 好一首满腹豪情,又杀人诛心的诗,竟将何晏礼比作才捧出的天上月,将自己比成守护玉兰的晴光,而顾尘逍却是只得仰望的“顾盼”! 而叶小鱼都不配入诗! 在场众人无不称赞,更是不禁感叹何探花娶了个才情与情意并重的女子,姜黎刚刚因对对子而生的沮丧顿时烟消云散,得意地扬起了胜利者的笑容。 就在姜黎压制不住嘴角得意的笑痕时,叶小鱼淡然一笑,故意拱手道:“皇上,那臣女就一首诗配剑舞,为诸位助兴,更为皇后娘娘贺寿!” 顾尘逍起身附和,“臣,愿为叶小姐奏乐。”心中窃笑,能与他家鱼儿合奏一首,简直不要是太美好的回忆! 皇上一脸淡然地看戏,笑着允了。 倩倩红颜,飒飒剑影,伴着平沙落雁的韵律…… “世上悠悠不识真,姜芽尽是捧心人。何来湖落一轮月,竟是顾盼在九天。一朝误得天下知,世上悠悠不识真。” 叶小鱼舞着,不刻意于动作,只听任诗意流转…… 直到叶小鱼收剑,宴中人仍陶醉于飒美的剑舞中,仍流连于深意婉转的诗句中…… 忽地,雷鸣般的掌声,发自肺腑的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头诗吗?简直太妙了,看似简单,却有一种佛家禅宗的情调在里头,在小小的愤世嫉俗之余,又藏着鹏程万里的鸿鹄之志。” “可不是,叶小姐身为女子,竟有如此胸怀抱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顾尘逍深望了叶小鱼一眼,她竟这般在意自己,最重要的是原来他在她心中竟是这般优秀? 姜黎将何晏礼比作“天上明月”,将顾尘逍贬做“仰头望月之人”,而叶小鱼就不着痕迹将何晏礼这轮明月“打落湖中”,被顾尘逍的“在九天”碾踩。 顾尘逍笑逐颜开,唇角溢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与甜蜜。 就在这时,顾尘逍不小心看到了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何晏礼。 何晏礼看着光彩夺目、风华绝代的叶小鱼,又惊、又妒、又悔,惊讶于她的才学,妒忌于她对顾尘逍的维护,后悔于他有眼无珠的舍弃……脸上那叫一个千回百转、精彩纷呈。 这时,比何晏礼脸色更难看的是姜黎,她惨白着一张脸,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整首诗就是对她的巨大嘲讽,挖苦她没有真才实学,被天下人认识不过是个误会。 就在这时,大长公主谢云华起身行礼,声音似空谷幽兰。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莫重男儿薄女儿,篇篇佳句赐蛾眉。我大新人才辈出,而今女子更是不让须眉,皇兄欲在此时力推女子科考,实属英明之壮举,真可谓千古一帝,臣妹为皇兄自豪,更为大新女子骄傲,祝皇兄得偿所愿,办成此大事。” 第91章 大长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儿,自小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甚至曾以一人之力劝退番邦十万铁骑,在朝臣心中相当有分量,她在如此场合,盛赞皇上推行女子科考之事,无疑是表明立场,说给那些阻碍女子科考的大臣听的。 肃景帝闻言大喜,看众臣虽有怨言,却因见他们兄妹齐心,只得小声嘀咕,不敢像之前那样强烈的公然反驳了。 肃景帝面有喜色,“皇妹不愧是大才女,出口成章,见识更是不凡,胜过很多男儿。” 大长公主看向众人,继续道:“皇上,姜女官和叶小姐都是才华横溢之人,真没想到我大新竟有这么多饱读诗书的女子。听闻皇兄想筹办一场男子与女子的才学大比试,臣妹已迫不及待想看了!” 皇上一听此话,笑道,“皇妹还真是消息灵通,是有此想法,可遇到些许阻碍还未落地,实感惭愧啊!不过连我们才气过人的长公主都发话了,这事定要办成才行。太子,你可听见了?” 一旁看戏看得正有趣的谢玉安闻言,连忙起身,应道:“父皇放心,儿臣自当尽全力办妥此事。” 礼王谢玉墨是个精明的,见女子科举势在必行,便肃然起身,甚为恭敬道:“父皇,才艺比试如此令人期待,儿臣请命,也希望能助父皇、助太子办成此事,望父皇允许。” 他是淑贵妃的儿子,很讨皇上喜欢。 果然,肃景帝笑着答应了。 楚佳然瞧着叶小鱼又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脸,尤其是瞥见顾尘逍正眸中含情地偷看着叶小鱼,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大气球。 就在这时,姜黎与楚佳然愤怒的眸子对上,却忽的又同时邪恶地笑了。 二人想到今晚将要发生的事,紧皱的眉心又全舒展开了,管她叶小鱼这会儿如何风光,今夜一过,她就是个声名狼藉的人了,又何必在乎眼下这点不舒坦? 哼,就让她再得意一炷香的时间吧! 叶小鱼舞完剑,又埋头吃了半晌,只觉屋内热气太盛,扑的人昏昏欲睡,她同母亲附耳说了声,便偷溜出去透气。 见殿外一棵大树高耸入云,于是玩心大起,纵身一跃就身轻如燕地飞上了枝头,坐在一横枝上赏月,突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已安排妥当,你就瞧好吧,给他们用的是上好情药,药劲最浓烈的那种,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得变成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何况……这回非让他们破镜重圆不可!”楚佳然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小声道。 姜黎微微一笑,“何况何晏礼对叶小鱼旧情不忘、求之不得呢,只是那叶小鱼可是个练家子,药效小了怕不成。“她抬头望月,唇角的笑意更盛,“今晚的月色真美,最适合重温旧梦了!” 她是了解自己夫君的,何晏礼的肠子怕是早就悔青了,不过,他纵是想着与叶小鱼重归于好,却万万没有胆量,在皇宫之中做出这等失颜面的事。 那,就让她这个贤妻助他一臂之力吧! 第92章 而她……叶小鱼若被迫再次嫁给何晏礼,她便是正妻,自是可以拿捏叶小鱼,也就相当于拿捏了叶家的权势和钱财。 楚佳然眼底闪着兴奋,道:“待到东窗事发,你就可以委屈含泪地告诉所有人,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因为误会和离了,现在定是旧情复燃了!到时候,你哭的凄惨些,委屈拉的苦大仇深些……” “没错,到时候我就忍辱负重地替他们说情,这样一来……旁人既会觉得我可怜、又会赞我大度,而叶小鱼却名誉尽损,只能再次嫁给何礼郎,还最多是个平妻,往后在我手心底下讨生活,纵是相府嫡女又能如何?” 想想就快意! 姜黎唇角扬起一丝得意与狠辣,她相信只要叶小鱼再嫁到何家,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叶小鱼生不如死。 楚佳然竖起大拇哥,轻声道:“黎儿,你真乃当世女诸葛!我已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来了!” 姜黎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这一次定要让叶小鱼身败名裂,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二人说得投入,竟未发觉树上有耳,还好巧不巧就是她们要算计的正主本尊。 待二人神秘兮兮地走远后,叶小鱼翻身从树上跳下,唇角勾笑:“哦,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少儿不宜啊!何晏礼啊何晏礼,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既如此,她只好将计就计,好好配合她们演一出大戏了! 待姜黎和楚佳然回到宴会上,叶小鱼已先一步回来,正和母亲笑谈着,一副全然不知危险靠近的样子。 说笑间,叶小鱼发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给她新斟了一杯酒。 叶小鱼用余光瞥了眼皇上左侧的宁妃,她看起来柔软娇弱,一直噙着微笑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漂亮的眸子不着痕迹地看了叶小鱼这边一眼,举起酒杯敬她,“叶小姐,敬你这个小才女一杯,这可是新酿好的桂花醉,香甜可口,多喝几杯也不会上头。” 嗯,不上头,却走肾! 叶小鱼笑笑,以袖遮面假意喝了口酒,实际只是闻了闻那酒,竟是——合欢散。 她虽没正八经地学过用毒解毒,可是自小常去天仙阁玩,耳濡目染地也跟着薛神医学了点皮毛,这种低品阶的毒,她还是能够轻松识得的。 这宁妃,倒是很心疼她那个侄女啊! 叶小鱼低头望着那酒出神,母亲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鱼儿,怎么了?醉了吗?不胜酒力,就不要喝了!” 叶小鱼心中打了个突,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她,脸上掬起淡然的笑,摇头道:“没什么,酒很好喝,我很喜欢。” 姜黎和楚佳然竟是要她同何晏礼……她身为女子,必然名声尽毁,管她什么相府嫡女,什么貌比天仙,什么才学一流,全都毁之一炬! 除了再次嫁给何晏礼,绝无其他退路,而她还只能做个上不了台面的妾! 姜黎真不愧是第一女官,既想着让她名誉扫地、报仇雪恨,还要将自己弄到她手心底下,想怎么折磨怎么折磨。 第93章 在外人眼里,她还和叶家成了姻亲,日后叶家的资源必然成为她和何晏礼进步的阶梯。 真是好周全的盘算,好阴毒的心肠! 叶小鱼低下头思量了半刻,再抬起头时笑容依旧,她眸中带笑地看向姜黎。 但见她正举起酒杯,隔空敬何晏礼酒,脸上没有丝毫刚刚对诗时的怒意,眼底尽是温柔缱倦的情意,“夫君,黎儿敬你,祝你前程似锦,来日大展宏图!” 何晏礼心中还有些不快,但见姜黎心情完全没受刚刚吟诗作对的影响,心中也觉知足,她虽家世学识样貌皆不如叶小鱼,可毕竟真心待他,“黎儿,为夫也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姜黎呡了一小口酒,袖袍遮挡下的目光,偷偷扫了眼叶小鱼面前刚刚斟满的那杯酒。 叶小鱼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楚佳然也正瞄着自己,那是种极力按捺着期待,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微笑,像是毒蛇蛰伏的眼神。 而此时男眷席上,有好多敬何晏礼酒的人,这原本也正常,不过年轻的公子哥这般多,那个敬酒的太监偏偏守着他,还有那酒斟的也未免太过殷勤了些。 这时,她侧头偶然间看了眼正一脸花痴偷偷盯着何晏礼发呆的姜家嫡女——姜淑,没想到姜黎的姐姐也心仪何晏礼。 呵呵,这姐俩倒是志趣相同、臭味相投啊,好吧,何晏礼还是有几分魅力的,要不她怎的也曾眼瞎过! 既如此,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吧,于是趁人不注意,运用内力将那杯酒和身旁姜淑面前的酒互换了,“姜小姐,你有姜女官这样优秀的妹妹,真是让人很羡慕呢!我敬你一杯。” 姜黎既想和她绑在一起,利用她、折磨她,恶心她……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把姜黎最讨厌的人送给她,去折磨她、恶心她。 叶小鱼刚刚无意间瞥见姜黎瞧姜淑的眼神,那是掩藏不住的厌恶与仇恨。 姜淑听叶小鱼这样说,掩着眼底的不悦,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姜黎看到叶小鱼面前的酒盅不知何时空了,唇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叶小鱼看着身旁姜淑将将放下面前的酒盅,也是唇角一扬。 姜黎看向何晏礼,他本就心中不快,又被灌了不知多少酒,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她忙上前扶住昏昏沉沉的何晏礼,“礼郎,你喝多了,我带你到厢房休息一下吧!” 在宫女的引领下,姜黎扶着何晏礼到了一处提前安排好的厢房休息,姜黎温柔地将醉醺醺的何晏礼扶上床,又体贴地点燃了角落香炉里的香,才安心离去。 姜黎折返回宴会厅的路上,正巧碰上宫女搀扶着浑浑噩噩的叶小鱼,向厢房走去,心中窃喜。 而和姜黎擦肩而过后,叶小鱼行至半路就一掌将宫女劈晕,扔到隐秘处,自己走了。 …… 宫宴之后,皇后提出去保和殿外的花园赏花。 肃杀的秋日里,宫中的花园子仍是姹紫嫣红,像是将人间最好的颜色都集在这儿了,蓉蓉月光下美极了! 赏了会儿花,姜淑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支着额头道:“我有点晕……母亲,我先找个厢房去休息一下,你们走时记得过来叫我。” 第94章 姜淑站起身,才要唤一个宫女带她去休息,就听得不远处两个小宫女聊天,“何探花怎的喝了那么多,这会到雅晶房休息了。姜女官可真有福气,何探花学问好,人长得又俊,更是得皇上器重,前途不可限量,要是我哪怕给他做个通房,做梦都能笑醒呢!” 姜淑不屑地一撇嘴,“何探花本该是她的,也不知那姜黎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捷足先登。” 简直气死了! 她转念一想,如此夜色,正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要不去厢房看看何探花,想来他也休息了一会儿,可约他赏月谈心,没准就能对她动了心。 姜淑这样想着,心里渐渐热起来,她见四下无人,便掉转方向,往雅晶房走去。 叶小鱼见姜淑走远,扭头给了刚刚两个小宫女,一人一锭银子,含笑望着早已不见身影的姜淑。 姜淑走得很快,脚下步子都变的轻快许多,甚至到了最后竟一路小跑起来。 清爽的夜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很是舒服,却并未将她心头的火焰吹灭,她的心反倒越来越火热,越来越期待。 她已经想好了,今夜就同何晏礼表明心迹,倾诉她长久以来的倾慕之情,到时再情不自控地流下两行思之如狂的眼泪,定能一举拿下他的心。 姜淑看了眼厢房上的木牌——雅晶,里头没有一丝光亮,她站在门口,突然间心跳如雷,恨不得跳出胸膛。 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姜淑额头开始冒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顿住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推开门,一脚踏了进去。 她有些慌,手心沁出了汗,身子也越发热了起来,只想脱掉外裳凉快凉快,她轻声唤着:“宴礼,宴礼!” 房间不大,姜淑借着月光来到里头的小榻上,她瞧见一人正躺在上面,心中一喜,她认得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何晏礼进屋后,头懵的不行,直接躺到榻上就睡着了,听到有人唤他,迷迷糊糊中想到姜黎与楚佳然那日在屋内说的话,“……安排他们破镜重圆,如何?” 他突地清醒了几分,原来姜黎和楚佳然竟是安排他同叶小鱼…… 他才入仕途,没有根底,故事事小心如履薄冰般,若是平日断断不敢在皇宫之中做出不矩之事,可如今…… 他太后悔了,也太思念叶小鱼了,上次回归宴后,他就思她如狂,她那娇艳欲滴的唇啊,想想就令他心头痒的不行,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屋内光影昏昧,何晏礼恍恍惚惚间,似乎真的看到榻旁站着一名女子,是小鱼,定是他朝思梦想的小鱼,“娘子,我好想你……” 他借着酒意一把抓住女子的手,那女子竟软绵绵地往何晏礼身上倒去。 熟悉的声音在姜淑耳边厮磨着,颈上温热的痒意让她瞬间沉沦,是她的晏礼,是她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人儿。 何晏礼修瘦的大手在姜淑身上摩挲着、探寻着……姜淑的喉间溢出一丝嘤咛,“晏礼,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喜欢好久了,你知道吗?” 第95章 知道,他当然知道,要不然怎会给他钱上京赶考,怎会帮他照理家中两年。 她低哑的声音未落,何晏礼双手正好落到她的腰间,“知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我”,他用力一揽便软玉温香在怀,鼻尖萦绕的都是佳人发间的香气。 姜淑只觉何晏礼大手拂过的地方都酥酥麻麻的,被他顺势一带便柔弱无骨地窝进他怀中,长裙退至腰间,她肌骨丰盈的长腿被他掌心箍住。 姜淑虽不甚清醒,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喜欢何晏礼的,很喜欢,一想到他娶了庶出的妹妹姜黎,就足够她嫉妒的发疯。 但如今,她竟得了这般的机会……这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何晏礼再如何推诿,姜黎如何阻拦,父亲再如何不愿意,他也是要将她娶回家的。 虽然短时间内会被人议论,但时间久了,旁人也就不记得这些琐事了。何况,她有信心,让何晏礼爱上自己。 终有一天让他贬妻为妾,抬自己做正妻。 这样想着,她更加热烈地迎合着何晏礼的抚摸,身子缠了上去……肌肤相处的那一刻,何晏礼发出低哑的闷哼,姜淑亦是从喉间溢出舒服的喟叹。 很快,屋子里响起吱吱咯咯床榻摇动的声音,间或夹杂着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一个身着碧色衣服的宫女,瞧着一名女子走进了“雅晶室”,因为不敢靠的太近,只以为进去的是叶小鱼,她虽看不清脸,却看得出衣着华贵,猜着定是叶家小姐没错了。 女子进屋后,小宫女还靠近仔细听了会,直到“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她才去复命。 叶小鱼见小宫女走远,才轻轻一跃跳到屋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边一脸兴奋地看戏,边阿弥陀佛地念着罪过啊罪过。 半晌后,她仰卧在横出的粗树枝上,手上摇着腰际的玉坠子,闭着眼睛听屋内此起彼伏传来的小曲,看起来十分享受。 “满园春色关不住,耳畔传来美妙声啊!叶小姐,你这嗜好倒是别致,真是人不可貌相,好生孟浪啊!听得这般陶醉,莫不是也春心大动、心驰神往了?”顾尘逍蹲在旁边的树杈上,身子前倾看着叶小鱼,勾魂的桃花眼里尽是嫌弃。 叶小鱼猛地睁开眼,只见顾尘逍那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眼前,她像是做错事被逮个正着的孩子般,慌乱地抬起头。 一瞬间,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近距离的呼吸碰撞,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氛围。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弥漫开来,叶小鱼顿时心跳加快,仿佛能听到顾尘逍的心跳犹如惊飞的鸟儿,在胸腔里扑通扑通激烈地乱跳着。 在顾尘逍乱了章法的急促呼吸里,叶小鱼脸红得如初绽的樱花,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红润,娇艳欲滴。 顾尘逍垂下眼眸,漆黑的眼睫遮住眼中翻滚的情绪,他垂眸看着少女,身子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就在两个人的唇瓣几乎碰上时,叶小鱼心跳的剧烈,呼吸几乎滞住,她惊慌不知所措地将头歪向一侧,一把推开了他。 第96章 “啊!” 伴着一声压抑的惨叫,顾尘逍被叶小鱼从大树上推了下去。 叶小鱼一个利索的跃起,翻身而下,伸出双臂接住了快速坠落的顾尘逍。 顾尘逍被叶小鱼抱在怀里,望着她的目光灼灼如炬,温柔的眼底藏匿着最深沉的爱意。 叶小鱼与他目光交汇的刹那,也有一刻忘神,只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两拍,心中只叹:她这颗小心脏,一会儿跳的飞快,一会儿骤停两下,年纪轻轻的,该不会是得了心脏病吧? 这时代,可治不了这病。 天啊,难不成她要红颜薄命、英年早逝了。 想到这,叶小鱼沮丧极了,低头看了眼仍傻眼凝视她的顾尘逍,生无可恋地将他像丢垃圾般扔到了地上。 顾尘逍“哎呦”着爬起,右手按着被摔痛的屁股,“你这个恶女,要谋杀亲……朝廷命官啊,这可是死罪,你知道嘛?” 看着叶小鱼自顾走在前面,继续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护花使者啊!” 他是看到叶小鱼出来不放心,便跟着溜了出来,瞧见小宫女鬼鬼祟祟往这边探头,他便偷偷爬到了树上盯着。 刚要下去时,却见叶小鱼也跳了上来,便跟着她一道听戏,屏气凝神地看她在搞什么鬼。 没成想,屋内竟上演了激情大戏! 姜黎和楚佳然竟算计他家鱼儿和何晏礼……简直可恶!幸好他家鱼儿聪慧,将计就计地引姜淑入室。 这下,姜黎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还在叨叨没完时,叶小鱼已经走远了,顾尘逍忙去追,难道是刚刚同他差点亲上不好意思了,眼中划过一抹羞赧、却得意的笑,嘴上却是喊道。 “我这怎么也叫英雄救美,虽说最后被你美救英雄了……不过,你怎么能这般无情无意,枉我千里、哦十里迢迢来护花,真是一点受人恩惠的样子都没有!” 叶小鱼脚下步子骤然一滞,很是不屑地扫了他颠倒众生的俊脸一眼,“就你,弱成这样,还护花呢?我这花护你,还差不多。” “好啊好啊,我不介意被你护的。”顾尘逍桃花眼中尽是开心,只要他们能一直在一起,谁护谁还不都一样? 叶小鱼樱桃小嘴努了努,“哼,就你这文弱书生样,我可不屑地护你,还不得累死我。” 二人打闹说笑着在甬路上走着,影子被月亮拉成两道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显出缠绵之态。 …… 此时,水榭亭子中,一群贵妇正打趣着霍雪洛,“你家小鱼秀外慧中,才貌双全,谁有幸娶了她,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要不考虑下我家小世子吧,长得也是满精神的。” 霍雪洛唇角挂着笑,与她们笑谈着。 突然,一个宫女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似受了巨大惊吓般,大声喊道:“皇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叶小姐刚说去休息,怕是走错房间,竟去了何探花休息的厢房,奴婢,奴婢刚刚路过时,听到里面,里面……” 第97章 宫女羞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口。 可是,在场所有人全都听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在了原地,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吃惊的嘴巴,有的甚至将刚吃进的糕点都吐了出来。 座位上的姜黎惊地陡然站起,嘴角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的身体也簌簌颤抖着,仿佛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委屈,“不,不会的,叶小姐聪慧大气、知书达理,绝不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黎儿,你别难过,何探花许是喝多了,我看叶小姐好像也没少喝,也许,可能是酒后……瞧我这嘴,兴许是小宫女看错了,不会真有什么的!”楚佳然忙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安慰着。 此刻,场上很静,落针可闻。 楚佳然的话犹如一记响鼓,擂到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狠狠砸到霍雪洛和叶言澈的心口。 霍雪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旁边的夫人扶住了她。 皇后娘娘亦是面沉如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厢房走去,月色在阴云遮盖下忽明忽暗,只留几颗星星放哨天边。 很快,一行人来到雅晶室。 屋内一片漆黑,在这被墨色浸染的夜里显得暧昧含混,隔着窗子只听得里面寂静无声。 楚佳然刚要去推门,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姜黎一怔,回头望去,那自甬道深处款款走来的,不是叶小鱼又是谁? 叶小鱼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俊美的红衣男子,正是状元郎顾尘逍,和一袭月白袍子的太子谢玉安。 楚佳然很是纳闷,惊疑的声音中带了一分怒意,质问道:“你、你不是应在厢房休息吗?怎的在这?” 叶小鱼莞尔一笑,“我却在厢房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头不晕了,便打算出去寻你们一道赏花,结果碰到了顾少爷和太子,就一块讨论了下修建女子学堂之事,一时说的兴起竟忘了时间。” 皇后眼中满是欣赏,“叶小姐博学多识,还心系大新,实乃不可多见的奇女子,难怪皇上赏识你。皇上着太子推才艺比试、女子科考,望叶小姐也能多多出力才好。” 她转头看向霍雪洛,笑道:“叶夫人,好福气啊!” 霍雪洛笑应着。 此时,细听之下,屋内仍隐隐有呻吟声传来。 皇后见惯了后宫的腌臜事,怒喝一声:“去,看看谁这么不要脸,胆敢在本宫的寿宴上做这等丑事!简直不要命了!” 皇后一声令下,一个太监上前推门而入,看着一地狼藉,摊在地上的袍子,丢在角落的艳红肚兜,以及慌乱中用床被遮住赤裸上身的两人。 很快,两个头发散乱、衣裳凌乱的人,就被太监押着走出来,颤抖如筛地跪在了众人面前。 叶小鱼一眼都没认出姜淑,只见她散乱的头发下,脸上的潮红还未尽退,残存着一缕春色。 一旁的何晏礼羞愧难当,全然没了往日翩翩公子的风度,狼狈不堪地垂着头,许久后,他艰难地抬起头,声如蚊蝇,“皇后娘娘,我和小……” 第98章 正要说小鱼,却看到叶小鱼正站在人群中,唇角含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他,他们,他不敢置信、犹如见鬼般地望着叶小鱼。 “何探花,你这是和大姨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话说娥皇女英,当是美谈啊,何必非来宫中幽会!”顾尘逍恍然大悟,惊讶地大声喊道。 何晏礼脸色惨白像被吓得不轻,他猛地侧头,却看到姜淑梨花带泪地跪在一旁,“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姜淑被何晏礼的话刺得有些痛,他这话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与他巫山云雨的人是自己,不过她倒还算镇定,没有同何晏礼争吵,只是看向姜黎,眼泪簌簌而落:“二妹,姐姐……我对不住你。我,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何晏礼看清楚身边的人是姜淑,而不是叶小鱼,他顿时脸色十分难看,比刚刚被捉奸时的愕然与惊惶,还要难看好几倍。 怎么回事?! 他彻底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记得自己身旁的是叶小鱼,姜黎他们要设计的也是他和叶小鱼旧情复燃,他明明记得同他耳鬓厮磨的是他的前妻——叶小鱼啊。 他越想越混乱,越想越模糊,还没理出个头绪,只见姜黎“啪”地一巴掌甩到了姜淑脸上。 叶小鱼站在人群中,看见何晏礼这般模样,竟没有一点感觉,没有心痛、也没有憎恨,只有一股无所谓的快意,化作了唇角一缕轻笑。 何晏礼却在看到她直视的目光时,十分难为情地避开了她的注视,将头深深垂着,遮着他的全部表情,更遮着他的全部难堪。 楚佳然拥着心神俱裂的姜黎站在一旁,姜黎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眼神无光,嘴唇颤抖着,那悲愤的神态犹如被寒风凌冽过的花朵,既羞耻又痛苦。 接着,到花园子赏菊的皇上和姜淑的父亲、何晏礼的岳丈姜淮安,还有朝中一些大臣都来了。 皇后在皇上耳边呢喃了几句,皇上脸冷的能结冰,怒不可遏道:“简直丢人现眼、不堪入目!姜淮安,一个是你的女婿,一个是你的闺女,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罢,皇上便拂袖而去,皇后斜睨了三人一眼,也走了。 众人直叹何探花的仕途,怕是到头了! 姜淮安今日算是当着皇上、皇后、各位同僚的面,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底掉,站在原地,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涨得通红,怒道:“伤风败俗的玩意,还不都给我滚回去!”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或是安抚似地拍了拍姜淮安的肩,或是颇为同情地看了看何晏礼,或是看好戏般偷偷窃笑着……纷纷告辞打道回府。 姜黎跟在姜家人身后,准备一道回府,要离开的时候,忽地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恶狠狠地望向叶小鱼,叶小鱼也正巧看向她,一个眼中尽是怒不可遏的火,一个眼中却只有云淡风轻的笑,用口型冲她说:“娥皇女英,好好享受吧!” 叶小鱼脸上,扬着胜者的喜悦。 落在面如死灰的姜黎眼里,甚是刺眼,刺得她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看着竟比被捉奸在床的姜淑还要憔悴上几分。 第99章 姜黎与何晏礼同乘一辆马车,何晏礼一直木然望着漆黑夜色发呆,而姜黎却是盯着他出神,一路无言回了何府,进了屋。 此时夜色已深,张氏仍翘首以盼等着二人回来,就想听听他们说说宫宴的事,儿媳妇做了什么艳压群芳的诗,何晏礼出了什么难煞众人的对子,皇上、皇后娘娘给了多少赞美,甚至赏赐? 听得隔壁院子有动静,张氏便立刻蹑手蹑脚跑过来,躲在窗子底下听墙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听到想听的。 “你为何,为何这般对我?我有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竟和姜淑那个贱人滚到一起,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姜黎呜咽抽泣着质问,悲从中来,泪水涟涟。 何晏礼更是羞愤,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住椅把手,他猛地抬起头,用恨不得杀人的眼神,怒瞪着姜黎。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为何要这般算计我,我有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为你我休了结发妻子,为你我得罪了一品宰辅,为你我……你,你竟给我下药,让我在皇宫做出这等丑事?我以后,还如何见人?” 算计就算计吧,真将小鱼算计回来也是本事,可她竟这般蠢笨,将他与姜淑算计到了床上,让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简直愚蠢至极、可恶至极! “你,你凭什么说是我算计你,凭什么说我给你下药?要是我算计的,我怎会将你和那姜淑算计到床上颠鸾倒凤,我,我这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嘛?”姜黎没想到何晏礼这般聪明,竟能想到是自己做的局,算计他,给他下药。 难不成是那日在家中同楚佳然合谋,被他听到了? 可是,这会儿说什么也是不能承认啊,要不然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食其果! 既阴毒,又蠢笨! 可是那药明明是下给叶小鱼的,怎会喝到了姜淑的肚子里?还有,宁妃的宫女明明眼瞅着叶小鱼进的“雅晶”室,怎么会错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何晏礼听她这样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蹿过去,一把掐住姜黎的脖子,狠狠掐着,掐得姜黎双眼圆睁,脸色铁青、喘气困难也没有住手的意思,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怒喝道。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想着拿捏小鱼,下药设计我和小鱼上床……我怎么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成为没脸见人的过街老鼠!” 何晏礼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里充满血丝、射出强烈的怒火,好像一条发了狂的野兽,浑身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张氏听得里面不对劲,忙拖着这两日有些疼的腿闯了进去,看见何晏礼正疯了似地掐着姜黎的脖子。 张氏吓的惊呼:“这是会出人命的啊!”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推开何晏礼,抓着他的肩膀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丑事,什么过街老鼠?” 何晏礼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愤怒地用拳头捶打着青石地面,手背上都砸出来斑斑血渍。 “都是这个贱妇,她在宫宴上给我下药,算计我和小鱼旧情复燃,却,却将我和姜淑算计到了床上!害得我,竟在宫中做出这等丑事。娘,我这前程,怕是到头了!” 第100章 张氏猛地瘫坐到地上,歪嘴里不停地发出绝望的呢喃声,紧接着便是粗鲁的咒骂声:“丑事?前程到头了?这该死的贱妇,竟做出这等蠢事,简直该死!该死!” 张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瘫在椅子上仍大喘着粗气的姜黎面前,扯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拽到地上。 张氏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手扇着她的嘴巴,“你好歹一个女官,竟这般蠢笨!还给自己的夫君下药,害他做下这等没脸的事,堂堂探花郎,多好的前程,就让你这么毁了,你个挨千杀的啊!” 张氏越说越气,满是褶子的老眼渐渐红了,像一串火星在跳动,又像无数根利刺扎入她的胸膛。 姜黎看着发疯的张氏,前途尽毁的何晏礼,想着没多久就会嫁进门的姜淑,还有自己也是颜面尽丢,风光不再…… 她头发凌乱得就像一个风中的木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任由张氏扯着她的头发,扇的她脸青肿,嘴角都流出了血。 定是那个叶小鱼识破了她和楚佳然的计谋,将放了合欢散的酒换给了姜淑,还引着姜淑到了那间厢房。 定是这样! 姜黎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她狠狠咬着牙,眼中现出一丝倔强,心中想着她绝不能认输,绝不能! 姜黎双手攥成拳头,手指深深插进肉里,再看向张氏疯癫愤恨的脸时,怒不可遏地抓住张氏的头发,怒道:“你个老东西,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平日里惯会挑三拣四、搬弄是非不说,这会儿还敢打我,简直欺人太甚!” 二人扭打到一起,屏风被带倒,太师椅被撞歪斜,香炉也摔到了地上…… 何晏礼看着眼前的激烈场面,想着往日叶小鱼在时母慈儿媳孝的温馨画面,心中不胜唏嘘,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当当当!” 这边叶小鱼才洗漱好躺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她起身开门,叶萧逸走了进来,坐在她床边。 “妹妹,你真的想做女官?”叶萧逸温雅的脸上,爬上了一丝担忧。 他的妹妹一直是很有主见的,听母亲念叨过一次她想做女官,原本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妹妹的才学自小就是出类拔萃的。 可今日之事,却让他心中不由揪起心来,向姜黎这样的阴狠小人,朝堂之上比比皆是,防不胜防啊! 叶小鱼从被窝中掏出手来,拉起叶萧逸的手,奇道:“哥哥,为何这样问?” 自小到大,她想做什么,哥哥都是全力支持她的,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人生苦短,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这次哥哥竟这样问她。 叶萧逸唇角一弯,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知道为什么自小到大,你想做什么哥哥就支持你做什么吗?因为哥哥不能……你一直都以为哥哥是不喜做官,偏爱做生意,是吗?” 叶小鱼突的神经一紧,猛地坐起,皱着眉满脸疑惑:“哥哥,难道?” 第101章 “没错,我的妹妹最聪明了。其实,哥哥喜欢读书,很喜欢,那座藏书阁说是送给你的,其实不过是借着送你,给自己找个可以看书的地方。何况我们叶家作为世家大族,皆以入朝为官为正途。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可,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同我说,叶家树大招风,让我最好不要入仕。” 叶萧逸俊美的脸上难掩黯淡。 叶小鱼恍然大悟,突然心口扎了根刺般,不见血流,却疼的锥心刺骨,满眼心疼地望着他:“哥哥,原来你竟不喜做生意?”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很爱读书,总是抱着书本读得废寝忘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哥哥便说不想做官、不喜读书,喜欢抱着算盘珠子满院子跑。 原来他那么小就扛起了家族重担,不禁红了眼眶。 “傻妹妹,你这什么眼神?原来是不喜,可做着做着也就喜上了,挺有意思的。哥哥同你说这些,是想和你说,不喜的也许干着干着就喜欢了,而喜欢的也未必做起来就真的开心?你懂我的意思吗?母亲说你想做女官,可你今晚也见了,吃顿饭都这般险象环生,若是入仕,未来不知有多少鸿门宴等着你!” 叶小鱼长叹一声,“是、母亲要你来同我说这些?” 叶萧逸摇头,“母亲了解你的性子,不会强迫你,可是她肯定担心你。今晚的事,她和父亲指定都看得出个大概,虽然一路上并未问你,却都在担心你,我也担心你,甚至想想就后怕的不行。你说,你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和爹娘可怎么办?叶家也算要什么有什么,你……” 要不就别冒这险了! 叶萧逸话到嘴边也终是没有说出口,他不忍心就这样扑灭妹妹的志向,可又实在担心妹妹踏上那虎狼环伺的路。 叶小鱼想起回来路上母亲多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孝,可哪里不是荆棘丛生…… 她拉起叶萧逸的手,“哥哥,人不会为了干过的事而遗憾,只会为了想干而没干的事而后悔。你已经为家族牺牲了自己的抱负,妹妹不想再牺牲了,想替哥哥去那波云诡谲的朝堂看看、闯闯,也想为父亲分担一些家族的压力。至于鸿门宴,不在朝堂,亦在后宅,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算计,活着就是翻山越岭,躲是躲不掉的。” “那姜黎真是阴狠,我只怕她们今日害你不成,来日会更变本加厉,你……你可曾想过再嫁人?女子终是要有个好归处的,你觉得顾尘逍如何?”叶萧逸眉眼中皆是心疼,试探性地问她。 叶小鱼离开宴席后久久未回,叶萧逸有些不放心便出去寻,结果就看到她和顾尘逍差点吻上。 顾尘逍倒是不错,他们也算青梅竹马,可……他这样的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后宅争斗不亚于后宫争宠,更何况他母家崔氏还有个……哥哥如何放心将鱼儿交给他! 第102章 叶小鱼听得哥哥说顾尘逍,刚喝进口的安神茶一下子喷了出来,猜想他定是看到些什么误会了,当即板着脸:“哥哥,你这堂堂大新首富,怎的干这种偷窥之事?我和顾尘逍那小子什么事都没有,你休要多想!困了困了,哥哥快走吧!” 叶萧逸被叶小鱼推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她靠着门脑海中却出现了顾尘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没事就犯贱的嘴,似乎仍能感觉到他贴近自己时温热的呼吸,深切的眸子…… 叶小鱼忙用手捂住了胸口,心想怎么我这心脏又跳的这般快,莫不是真得了什么心脏病? 没这样过啊,难道她真命不久矣? 还当女官呢,能长长久久活着都悬喽! 叶小鱼无比沮丧地爬回床上,想着要不要写个遗书啥的,听说心脏病去的都很快的! …… 次日,叶小鱼正在伏案,勾勾画画研究着学堂请任教先生的事,便听得一阵阵狗叫声。 她循声望去,却见顾尘逍怀抱一只小狗站在窗外,“叶大小姐在做什么?莫不是写‘孤男寡女夜会宫中’的话本子?” 听他这样揶揄自己,叶小鱼好看的眉头深深簇起:“真是狗嘴里吐不出半颗象牙来,没收你门票就让你白白看了一场好戏,还在这说风凉话?” 叶小鱼走到窗前,却好似没瞧见他硕大一道身躯,目光全被那只通身雪白、毛长甜美的“京巴犬”吸引了去。 叶小鱼将小狗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从桌上寻了点吃食逗弄着,“甭说,跟你长的还挺像,就跟它叫‘小尘尘’吧,瞧这尾巴摇的跟大尾巴狼似的,回头再给它也做件小红坎,你抱着它出门,定是街上一景,旁人都得说‘看这爷俩,长得真像!’” “像我吗?明明儿子随娘,闺女才随爹呢!你瞧它这眼,一转一个鬼主意,坏的跟你一样一样的,狗它娘?”顾尘逍站在一旁撸着狗毛,笑道。 叶小鱼听他没正行的话,竟然倏的脸染红霞,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问你个事呗?很认真地问你,你得认真回答哦……你会不会觉得,昨晚的事我做的有些过分?” “过分?一点都不,我还觉得你还是太善良了,便宜那些腌臜货了!要是我,非给他们来个更刺激的不成,什么野外交合了,丈母娘情系探花女婿啊……”顾尘逍俊美的脸上尽是怒意,说的咬牙切齿。 叶小鱼笑笑,“顾状元这想象力倒是丰富,也不知道是看见过,还是看见过呢?” 原本只是单纯的揶揄他几句,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叶小鱼只觉脸发烫,耳根都烫的不行。 她一个大姑娘,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尘逍却好似没听到,抓着她的双肩,一脸认真道:“鱼儿,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太锋芒毕露了些?太遭人嫉妒了。我,我昨夜一宿未眠,后怕的不行,你说,若是你稍一大意,没能识破她们的诡计,那,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而官场,可是比后宫后宅更为惨烈的战场。你想好了吗?真想入仕为官吗?” 第103章 叶小鱼这时才看见他眼底的青黑,被他认真的表情怔愣住,顾尘逍在她面前一向是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样,从未这样正式、这样认真的同她说过话,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了,她心中一紧,面上却笑了,“锋芒毕露,方显英雄本色嘛!” 见顾尘逍仍面沉如水地盯着他,叶小鱼拍着他的肩,笑道:“锋芒毕露,是会多招些嫉恨,可有时候也无可避免。人生在世,得多平凡才能不招别人一点妒意。难道怕别人嫉妒,我们就不敢优秀了吗?” 叶小鱼拉过他的胳膊,安抚地拍了两下。 “至于入仕为官,是叶家需要……皇上忌惮叶家,哥哥因此从商而未入仕,可却做到了大新首富,皇上只怕是忌惮更甚。如今,大伯父远在边疆,朝堂之上父亲身后无至亲可倚,我、必须顶上。若有个万一,我还能帮上一二。当然,我也不全为了家里,也有那么一丢丢的私心,人活一世总得干点啥,我也想做点事,为百姓多点事,为天下女子做点事。” 顾尘逍翻手抓住她的胳膊,眸子殷切地望着她,“有我呢,我会竭尽全力守住顾家和叶家的……你可以倚靠我的!” 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成为她的依靠,她的臂膀,可她非但想做事,还想长成一棵树成为叶家的倚仗,说的他心疼。 叶小鱼只觉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感动又酸涩,甚至有些尴尬,她勉强挤出丝笑意,道:“少来煽情了,你这家伙今儿是怎么了,说出的话这般矫情……再说了,你以后还要娶亲,你守护叶家,小心你夫人打不死你……” 顾尘逍紧紧抿着嘴唇,心中只有一道声音:他此生除了她,不会娶旁的女子。 两年前,得知她要下山,他就偷偷跑去了清源山,准备同她游历一番,便接她一道回京,可是等他赶到时,她却已嫁作人妇。 那段日子,他在南州日日饮酒,醉了倒头就睡,醒了就接着大碗大碗喝酒,消沉了不知多久,才被父亲派人给抓回去。 他眼中的光一下子就没了,那可是他多年来唯一的盼头,盼着梦中的女孩长大,也盼着自己变强,可未曾想到她却……回去后,他只能靠读书麻痹自己。 顾尘逍一把抓住叶小鱼的手,眸中含着深情,“我,我心里一直喜欢的是……” “当当当!” 顾尘逍鼓了十几年勇气才要说出口的话,却被小珠的敲门声打断,“小姐,夫人准备好饭了,唤你和顾少爷去吃饭!” 小珠瞥到了顾少爷刚刚握着她家小姐的手,她一边开心的不得了,一边暗骂自己不长眼,影响了二人培养感情,直道:“饭凉了再热也成……你们先办正事,办正事比较重要!” 小珠意味深长看了眼二人紧握的手,她家小姐终于开窍了,高兴地转身跑出了门。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快速地缩回手,有些尴尬地站起身,笑道:“走,吃饭去吧!阿娘亲自下厨,你小子有福气了!” 顾尘逍盯着自己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心中暗暗发誓:鱼儿,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错过她了!他会一直守护她,为她撑起一把伞! 她若锋芒毕露,他便为她披荆斩棘! 她若驰骋朝堂,他便为她保驾护航! 她若纵横战场,他便为她出生入死! 第104章 半月后,农历十月二十,宜出行,宜嫁娶。 大雨哗哗啦啦地下着,噼里啪啦砸到一品居的窗子上,很多进来避雨的人低声喝骂着:“谁说今日宜出行的,出门就下雨。要让老子知道哪个瞎子乱批的吉日,非宰了他不可!” “不是说今日还宜嫁娶嘛?哈哈哈,就看哪家倒霉赶今儿成婚了!” 叶小鱼笑听着人们的喝骂,却是舀了勺热汤送入口中,直道:“美味!” 她在家憋了好几日,拉着哥哥来一品居吃饭,瞧她脸上身上未见一点儿狼狈,显然是在大雨之前出来的。 “哇塞,你们快瞧啊!真有今日成亲的,这是干了什么缺德事赶上今儿办事,可真够晦气的!哈哈哈,摔了摔了,那个抬轿的摔了……天啊天啊!新娘子也栽出轿子了!” 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公子瞧着远远走来的迎亲队伍,他擦着身上的水渍,幸灾乐祸道。 有人认出了高头大马上的何晏礼,一脸兴奋道:“我说呢,谁这么倒霉!连老天爷都不待见,竟是大名鼎鼎的探花郎和姜家嫡女成亲啊!果然,这硬凑成对的野鸳鸯啊就是快!上次宫宴到现在还不足一月。” “什么野鸳鸯?快给我们讲讲?”有人来了兴致,凑过来问。 那人点了壶热茶,将宫宴上何晏礼与姜淑的丑事,添油加醋地演绎成“大姨子宫宴私会风流妹夫探花郎”的故事,滔滔不绝讲起来。 叶小鱼听着他们议论,也一脸兴奋地探头望去,喜轿果然栽到了滂沱大雨里,被栽出轿子的新娘子喜帕都被冲掉了,狼狈地在嬷嬷搀扶下才艰难地爬上喜轿,几个轿夫更深一脚浅一脚地忙碌着,就连新郎官何晏礼也下马帮忙,场面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听说没,这姜府原本在城东头,也不知为啥这姜家嫡小姐非要迎亲队伍跑咱们城西来转一圈,好像专门跑过来要给什么人看似的!莫不是这城西还有何探花的另一个‘情儿’!” “哈哈哈,你可真能想,这不下雨还好,绕一圈就绕一圈,可这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竟下起了暴雨,这下可苦了这位姜家大小姐了!” 叶萧逸听得他们提到“情儿”,一直含笑的脸突地冷下了脸,起身就要去同他们理论,却被满脸笑意的叶小鱼拉住。 “哥哥,前妻可不是也算个过去的‘情儿’,瞎过就是瞎过,没所谓的。他们要不专程过来炫耀一番,咱们上哪看到这场免费的好戏,只是这姜淑应该不知她才对啊!” 姜黎按理说也不会告诉姜家,她是何晏礼的前妻才对,她定不想让姜家知道她同叶相结了仇。 “姜淑应是不知你同那何许人的旧事,她这样做怕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她知晓是你偷换了酒,看穿了你的奸计,她是自愿掉入陷阱的。这个姜淑,是个狠角色啊!”叶萧逸脸上扬着戏谑的笑,语气中却有几分赞许。 第105章 叶小鱼唇角亦勾起一抹笑,“确实是个狠角色,为了得到心中所想,连这个时代女子最重要的名誉都不要了,真是豁得出去啊!我原本还有一丢丢的小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坏了,这下倒可以心安理得吃瓜了!” 妹妹自小便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有的词他还是不慎理解,不过也能明白个大概意思,笑着轻弹了下她的脑门。 叶小鱼转头看向窗外艰难前行的迎亲队伍,看着那漫长的嫁妆长龙,不由笑了。 估计是为了挽回颜面,姜家为姜淑准备嫁妆相当丰厚,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听旁边好事的人说,“足足有二百抬!不过,好像被大雨冲走了几抬。” 叶小鱼望着雨幕,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她好似看到何府姜黎惨白难堪的脸。想到她此时正郁闷地如吃了苍蝇,心中就快意不少,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恶人就该有恶人磨! 她不由在心中为自己的急中生智促成的佳偶天成,竖起大拇指。 叶小鱼才要收回眸子,眼角余光又进入了一辆华美马车,只不过再精致华丽,在大雨中也被浇成了狼狈,这时耳畔又响起了激烈的议论声。 “天啊,居然是胡杨郡主的马车!莫不是八王爷那位会蕙质兰心、才貌双全的嫡女谢冰儿!听说她貌比天仙,才高八斗,自小便是博陵顾家内定的嫡孙媳妇。” “表哥表妹天生绝配啊!不过,二人也真真是才貌相匹,家世相当啊!就是不知,这谢冰儿与叶相家才回来就名动京城的嫡女,谁更漂亮,谁更有才呢!真是好生期待啊!” 不知为何,叶小鱼在听到他们说谢冰儿是顾尘逍内定的夫人时,心莫名难受了一下,不过她全然没往顾尘逍那想,只道是自己脆弱的小心脏真出了问题,突地发出一声看破红尘的叹息:“人生无常,还是想吃点啥吃点啥吧!” 语毕,就伸手招呼小二,“再来,半只烤全羊、一盘清蒸螃蟹……” 叶萧逸低头望着已被席卷干净的一桌菜,惊讶地看着叶小鱼已抓着一块烤羊腿,大口朵颐着,长眉不由地深深蹙起。 莫非,妹妹真是对顾尘逍那小子动了情,听到说表妹谢冰儿是顾尘逍内定的夫人,吃醋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化悲愤为食量? 可他妹妹吃的荡气回肠,全然不见一点悲伤之色,倒有几分气吞山河的壮烈感! 叶小鱼一顿饭,从大雨滂沱吃到雨过天晴,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吃得五脏腑都被塞的快爆了,直到一低头就恨不能吐出一条小黄鱼来,才心满意足地捋着肚子回了相府。 她只想着纵是时日不多,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可这一下确实干的有些猛,吃顶了。 撑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珠,小珠,快来给我顺顺,胀死了!” 小珠闻声赶紧跑了进去,她今日在府里也听到了那大雨中的锣鼓喧天,打听了才知道,竟是那薄情郎娶新夫人,她原本只是气的吐了半天口水,可见小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便难受了。 难道她家小姐还放不下那人? 第106章 小珠这样想着心里更难受了,顺着叶小鱼吃得滚圆的肚子,边劈里啪啦地落了泪,“小姐,奴婢知道那人娶亲,你心里不痛快,你要不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吧,别憋在心里,你看这都把肚子憋肚胀了!” 叶小鱼抱着肚子,被小珠的话气笑了,“我天,他娶亲,我干嘛不痛快!那俩货,一个沦为京城笑柄,一个与处处压她一头的女人共侍一夫,我想想不要太高兴了好不好?我这……不是难受的辗转难眠,纯粹是吃多了撑的!撑的,好不好!” 小珠竟然以为她是看着何晏礼娶妻难受成这样,那样的人怎会值得她多费一点心神。 只不过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奈何想吃的太多了些,结果就撑得睡不着了。 小珠一听是吃多撑的,立马拨云见日地傻笑起来,她记得顾少爷那日拉着小姐的手来吗,只道:“那就好,那就好!”然后专心致志解决叶小鱼吃撑的问题。 最后,还是用擀面杖,才将叶小鱼的积食给擀下去。 …… 何府,夜深、人不静。 姜淑遮着红盖头,形单影只地坐到临近子时,何晏礼还没有踏进婚房。 “小姐,要不您早些安寝吧!新郎官浇了雨,这会儿子高热不退,吃了药在小屋睡着了你也淋了雨,别感冒了。”婢女兰枝劝道。 红盖头下的姜淑,铁青着一张脸,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全然不觉得疼,她今日真是晦气到家了! 好端端的迎亲被大雨给毁了,好不容易同母亲求来的嫁妆还被冲走几抬;好端端的婚礼被婆母给毁了,典礼进行到一半,婆母腿疼的被人抬走了;好端端的新婚夜,新郎官高烧昏迷着。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想到姜黎,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这会她八成得躲在自己屋里笑抽了。 却说姜黎下午一见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嘴就笑地咧到了耳朵根,行礼时老太太腿疾发作中途被抬走,她心中得意更盛,听说何晏礼在小屋睡着了,心中更是大喜望外。 可终是没有高兴一整天,子夜梆子声还未敲响,姜黎就被张氏的丫鬟拎了过去,“我这腿怕是旧疾又犯了,晚上肯定是下不了床了,以前夜里旧疾复发都是小鱼服侍我,眼下宴礼和你嫡姐正值新婚夜,今晚你就侍疾吧!” 要不是因为她,何晏礼好端端的探花郎,怎会沦为京城的笑柄,前程尽损。 还侍疾? 真拿自己当太后了! 姜黎斜睨着她,眼底翻滚着嫌弃,恨不得立刻拔腿逃掉。 但是,她这会儿可不敢走,因着算计何晏礼与叶小鱼的短处,被捏在张氏手里,她只得忍气吞声道:“是,母亲!” 半晌后,她使劲抽了抽鼻子,好像闻到一股尿骚味,她只觉一股股恶心往上翻。 张氏尿床了! 要是放以前,张氏定会不好意思,可如今想着儿子的大好前程就是她毁的,便气不打一处来,非但没觉丢人,倒更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喝五吆六起来,“给我换褥子!” 第107章 姜黎虽是庶女,可也不曾干过这种腌臜活啊,心中十分嫌弃,但如今她是人在屋檐下只能受着了,尤其是眼下这局势,她也急需立贤妻好儿媳的人设翻身,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母亲!” 于是,她一边恶心翻涌着,一边嫌弃地换着床被。 这一夜,她被迫宿在了张氏房中,老太太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躺在床上就“哎呦呦”哼唧不停……她一晚上加起来也没睡几刻钟。 次日,姜黎两只眼困得抬不起眼皮,眼底两大片青黑,画了厚厚的妆都遮不住。 吃早饭时,她瞧见姜淑也是厚厚的妆容,不过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憔悴。 可,姜黎累的都没有力气得意,更是顾不上去关注何晏礼昨夜到底去没去姜淑的婚房,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携重金去了天仙阁。 姜黎从早晨侯到晚上,薛神医也没见她,最后只让弟子传了她句话,“得罪了她师侄外孙女的人,这辈子甭想请他看病!” 姜黎无比沮丧、更是嫉妒的两眼冒火,没想到薛神医竟是叶小鱼的师叔,凭什么她生来什么都有,凭什么! 她拖着站得生疼的腿,到处托人终于请到了一个治腿疾,尤其是治大小便失 禁好的大夫。 才仅仅一个晚上,她就快疯了,一想到天黑,就吓得胃肠翻滚、恶心想吐。 这老婆子,腿好不好的了,可千万不能再大小便失禁了! 姜黎一连几日都被张氏扣在房间里侍疾,一宿一宿地睡不好,几天功夫就憔悴的不行,瞧着比她还憔悴的何晏礼,心中既愤怒、又难受,不过见他对姜淑并不上心,成亲几日还没有圆房,心中也滋生起一丝欣慰。 “礼郎,对不起,我好心办了坏事,害你名誉受损。我,看你晓得叶小鱼是相府千金后,也去找过她?她却拒绝了你,我看着心疼。” 姜黎见何晏礼没生气,便顺势依偎进他怀里,继续软语着,“我也琢磨着,她之前能为你照顾婆母和小姑两年,堂堂大小姐还能端屎端尿地伺候婆母,对你定是情深意重的,只是因我伤了她的心,她才……我只想着做些弥补,让你们重修就好。对不起,礼郎!你原谅我好不好?” 何晏礼握住姜黎的手,看着她眼下青黑,心头一软,最主要的是丑事已经发生覆水难收了,不能再传出家宅不宁,那前程就彻底无望了。 “黎儿,我懂你的心意,这事过去就翻篇了。姜淑既已嫁入何家,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我记得你曾说她对你不错。日后,你们友好相处可好?” 他沉沦几日,借着发烧在小屋躲了几日,他一想到姜淑就想起赤身裸体被捉奸在床的狼狈样,实在是没勇气面对……可眼下不能再躲了,事已至此,总不能就此放逐自我,他必须站起来。 而,才艺比试,就是他站起来的机会。 他听说过姜淑虽不善作诗,可是骑射御马都是一把好手,他必须同姜淑搞好关系,必须拿捏住这姐妹俩。 他今晚就去姜淑房中。 “好,都听礼郎的。” 第108章 姜黎听他这样说,心里恨的牙根疼,为了营造姐妹和乐的好人设,她确实说过姜淑对她挺好,而实际上二人却是水火不相容。 不过,眼下这形势,她只得先隐忍着,总归是她自作孽,不受也得受着,只盼着自己在才艺比试上大放异彩,得到皇上赞赏,这岂是那向来不喜诗文的姜淑所能比的。 “只是,才艺比试在即,我能否不去母亲房里侍疾,睡不好,会影响发挥的。” “好!” …… 半月后,才艺比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叶小鱼才下车,就见翰林院门口站了好多人,近处十几个女子三五成群的聊着,远处好多个儿郎打闹着。 叶小鱼和小珠主仆二人走过去,只感觉女子们依旧不避讳地议论着,还有好几个人侧目偷看她的,就连远处的男子也有远远瞧过来的。 “这位就是相府家的千金?听说吟诗作对都十分了得,连诗作闻名天下的姜女官都曾是她手下败将呢!” “这姜女官,怕不是提前感知到嫡姐同她夫君会在宫宴上颠鸾倒凤,才心神不宁,败下阵来了吧!哈哈哈!” 叶小鱼毫不在意,眉眼衔笑走进了翰林院大门,却看到不远处的姜黎,虽精心打扮亦难掩眼底青黑,看着有点紧张。 一旁则站着装扮的华丽程度压她一头的姜淑,也是同样有些憔悴,却绽着一脸端庄笑容。 看来,这娥皇女英的日子,很不舒坦啊,今日听得诸多议论怕是更加难挨呢。 听说,姜黎曾整宿服侍张氏,想到她一脸嫌弃地端屎端尿,就浑身畅快,不过叶小鱼是知晓姜黎可没这孝心的,想着莫不是她精心布置的“壮举”被张氏知晓拿捏了? 哈哈哈! “这场才艺比试,各科拔得头筹者可谓风光极了,能够得皇上受礼,荣光无限!” “天啊,要是我能拿下一项第一,就算光宗耀祖了,我爹兴许就不会总看不上我眼了!” 说话的姑娘叫李可馨,是落魄户永昌伯府家的庶女,算不得漂亮,下颌略方,显出几分男儿气,说话也有些瓮声瓮气,没有一点女子的娇甜清爽。 白玉用余光不屑地剜了她一眼,“就你,长得膀大腰圆,说话跟鸭子似的,嘎嘎嘎……大字都不识得几个,除了会点拳脚功夫,一无是处,都不知道这参赛资格是不是买来的?还妄想着夺个头名,真是个傻大姐,什么梦都敢做!” “就是,你若是能拿个第一,蛤蟆都能长毛了,哈哈哈!”楚佳然附和道。 李可馨怒瞪着她们,嘴角蓄起一点笑意:“哼,门缝里看人,走着瞧!” 一甩头,李可馨掉头走了。 “土包子,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跟这些人比真是掉价!” 说话的便是谢冰儿,她十分嫌弃地斜睨了眼几个从下面州郡来的女子,径直走向了叶小鱼,“喂,你可是相府嫡女——叶小鱼?” 声音中满是傲慢与无礼。 叶小鱼看了眼一怒之下走了的李可馨,才抬眼看向来人,少女皮肤白皙,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眼角微微上翘,只是看人时,那小翘鼻恨不得扬上了天,直用鼻孔看人。 第109章 叶小鱼晓得她是胡杨郡主,更晓得她是顾尘逍的表妹,敬她三分是对皇家的尊敬,可也懒得与这种骄横的人多作纠缠,故作没听见,转身就要离去。 谢冰儿一见叶小鱼要走,情急之下竟一把拉住了她胳膊,怒道:“本郡主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嘛?你是聋了吗?” 这人就是她表哥提起就会唇角上扬的人? 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她之所以要来参加这场比试,就是要看看这叶小鱼,更是要同她比上一比。 她表哥是她的,自小就是她的,谁都没资格同她抢,纵是相府嫡女又如何,她可是皇家郡主,八王爷的嫡生千金、皇家血脉,岂是区区臣子女儿所能比? 说到底,这江山是她谢家的江山,她是主,而叶小鱼是臣、是民! “哎呀,还真没听见人声,倒是听到了几声狗吠?”叶小鱼眉眼一弯,看了眼脚下一只吠着的小狗,笑说。 谢冰儿急了,眉毛拧成了两条蚯蚓,一脚将那只小狗踹开,“你说谁狗吠?真是个没教养的家伙!” “嗯嗯,你说的很对,却是个没教养的,我深表同意!”叶小鱼懒得理她,拉着小珠就往里走。 谢冰儿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眼睛死死盯着叶小鱼,“你胆敢对本郡主无礼,看我不告诉我表哥,要他取消你的参赛资格!我表哥可是最疼我了,哼!” 叶小鱼耸肩撇了撇嘴,笑说:“还最疼你?你连你表哥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顾尘逍那家伙才不是会利用职权行方便的人。 楚佳然这时走了过来,又踹了一脚疼的在地上嗷嗷叫唤的小狗,满脸谄笑道:“郡主姐姐,你莫生气,刚刚这小畜生惹到您了,我帮您揍它出气。不过,你怕是不知道,你表哥好像很是欣赏叶小姐呢,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呢,说不准哪天就成了你表嫂呢!可得敬着些。” 楚佳然的话看似劝慰,却是实打实地拱火,谢冰儿那什么都挂脸上的样,任谁都能猜到,她喜欢顾尘逍。 谢冰儿气得一跺脚,怒不可遏地怒吼道:“表、嫂?我呸!她也配!你当什么人都能配上我表哥啊!” 表哥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除了她谁都配不上大新第一美男的表哥! “叶小鱼,你敢不敢打赌?”谢冰儿追上叶小鱼,挡在她的前面,扬着小巧的下巴挑衅道。 叶小鱼瞧着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到哪都有这追着被打脸的人,淡声道:“如何赌?” “就赌这次六艺比试,看咱俩谁考的好?我要是胜过你,你就不准参加女子科考!” 她可是自小得名师指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才女,收拾早早被送到山上学武、只会做几首诗的叶小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倒是要看看,才艺比试中输给自己,连大新首次女子科考都参加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跟她争表哥。 原本热闹的翰林院,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不仅楚佳然呆住了,就连姜黎等人也都怔愣住了,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第110章 女子科考可是大新第一次举办,哪个有才学的女子不想着大放异彩,谁不想争个女状元家喻户晓、名垂青史,这个赌注赌的有点大…… 若赌输,后果很严重。 “好啊,有人急着找死,我也不好拦着,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遂了你愿吧!我若赢了,你也不准参加,郡主可输的起?”叶小鱼淡笑着。 在场众人都惊了,这么恐怖的赌注,叶小鱼却说的云淡风轻、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赌了十两银子般。 却不知,她们的赌注,可谓是惊世骇俗,一旦谁赢了,输的那方在整个京城颜面尽失,甚至连她们背后的父母家族都要跟着受辱。 谢冰儿的父王是八王爷,叶小鱼的父亲是一品宰辅,都是大新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谁输了怕是都…… 谢冰儿看着叶小鱼一脸淡定,只觉背脊发凉,嘴唇颤抖着没敢应声。 站在她旁边的楚佳然却道:“郡主姐姐,你那么优秀,难不成还怕了叶小姐不成?” 她倒要看看,胆敢觊觎她心仪的顾少爷的两人,谁会死的更惨,相府嫡女如何,皇家郡主又如何? 这时,姜黎也走了过来,看着谢冰儿有些迟疑了,声如百灵:“胡杨郡主,您那般厉害,不用同叶小姐比,我们也都是听说了的。” 这话落在旁人眼里,是好言劝谢冰儿不要意气用事,可最后那几字“听说了的?”落在谢冰儿耳里,却是格外刺耳。 什么叫听说了的? 她是货真价实、名副其实的才女,好嘛? “哼!赌就赌!到时,叶小姐可不要仗着是相府嫡女,说话不算数!”谢冰儿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她就不信了,自小在名师悉心教导下的她,还能输给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鲁女子,会点骑射御马倒可能,旁的除了会做几首诗对俩对子……她就不相信那清源山上还教书、数、乐、礼? 叶小鱼笑笑,“相府嫡女不会,但愿胡杨郡主也不会。” 虽说她有一科……不成,不过其他几项应该就够打了。 她泰然自若、神情淡然,看在谢冰儿眼中却是十分刺眼,当即冷哼一声,扬长往翰林院深处走去。 一行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往里走。 此时,顾尘逍正寒着一张脸,透过窗子看着外面涌入的人群,直到瞥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才浮起一丝笑意,“礼王倒是个聪明的,见挡不住便加入进来,别有居心啊!” 谢玉安敲着椅子把手,看向窗边的顾尘逍,“简直居心叵测,一眼盯着父皇,在父皇面前做好人,一眼瞟着学子,看到可造之才,好先下手为强。他可从来都没放弃过皇位啊!” 顾尘逍目光依旧跟随着叶小鱼,“那就看他的本事撑不撑得起他的野心了,你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对付你……哼哼!” 谢玉安突然想起什么,“只怕你那叶家小姐,才不是省油的灯。宁妃做的局,她都能破了,可真是个不简单的。难怪母后都……” 这时,进来一个随从,在谢玉安耳畔小声嘀咕了句,退下了。 第111章 谢玉安却倏地笑了,“有意思!胡杨郡主同叶小姐打赌,在六艺比试中,谁输了谁就不能参加女子科考!” 顾尘逍转动了指间玉扳指,“哼,那她真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我那堂妹胡杨郡主定是因为喜欢你,才看叶小姐不顺眼?可那叶小姐应赌,莫不是……也因为喜欢你?”谢玉安坏笑。 顾尘逍冷厉的脸上,爬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难道他家鱼儿真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同谢冰儿打赌? 原来,他这么重要啊! 想想定是喜欢他的,要不上次宫宴会帮他怼姜黎? 好开心! 顾尘逍突地想到什么,稍暖的脸色突地一沉,匆匆撂下一句话,“我还有事!”便夺门而出。 他家鱼儿什么都好,就是…… 叶小鱼正靠坐在一块巨石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开考,就被顾尘逍一把扽到了一边,“脑子进水了吗?干嘛要去应那无聊的赌注!何必跟她置气!” 八王爷可是请了好多名家来教养这个千娇百宠的女儿,号称六艺之中无一不精,可他家鱼儿虽有奇才,却是野路子长起来的,尤其还有一科…… 万一赌输了,岂不是掐断了女子科考之路?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帮她争取来的啊! “哎呦呦,还真像人家说的……”叶小鱼捏着鼻子,嗲兮兮学道:“我表哥最疼我了!” 说着,十分嫌弃地双手抱胸划拉了一下两个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惯大的娇小姐,你何必跟她过不去。完全没必要意气用事,干成自己想干的事才最重要,万一输了……” 输了颜面尽失不说,还失去了参加女子科考的机会,多不值得! “输了?你还是担心一下你最疼爱的表妹吧!只怕到时候她输的太惨,找你哭鼻子,顾状元还得不辞辛苦哄你那内定的小娇妻!啧啧啧……好可怜呢!” 叶小鱼倾城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怒意,瞪了顾尘逍一眼,径直进向考场。 顾尘逍有些懵,被叶小鱼的话劈怔在原地,什么最疼爱的表妹,什么内定的小娇妻,简直无稽之谈! 看着叶小鱼大步流星的背影,委屈地抿了抿嘴,他还不是担心她。 “你说你是不是傻?朝堂上的事你是何等精明,到这男女情爱上,竟如此朽木不可雕!”谢玉安不知何时来的,拍着他的肩膀落井下石道。 谢玉安转身看向叶小鱼微愠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心仪的笑:“你要是实在不行,不如让贤,换孤来,孤也很是欣赏叶……” 顾尘逍踹了他一脚,“你敢打她主意,我就敢兄弟反目!” 顾尘逍放下一声冷冷的威胁,拂袖而去。 …… 这边考场上,第一场考数术,监考先生已经在发卷子,好多考生已经皱眉翻看着卷子,好似题很难的样子。 叶小鱼此时也拿到了卷子,她通览了一遍题,亦蹙眉摇头,对于她这个理工高材生来说,这题也太简单了吧。 太没挑战了! 第112章 谢冰儿见叶小鱼摇头皱眉,脸上不禁得意一笑,就知道她这野路子舞刀弄枪的不行,不过凑巧会吟几首诗罢了,这数术可是很难的学问,没系统学过,怎么可能会? 叶小鱼眉头皱得越发紧,要用哪种方法解呢?多元方程?还是微积分?要不用奥数方法? 小小纠结了一下,心想不能用太复杂的算法,她便伏案做题,一个半时辰的考试,她做了不足半个时辰,就起身交了卷。 正盯着题冥思苦想、一筹莫展的众人,看到叶小鱼竟已经交卷走人,嘴巴全都惊成了o型,不会吧?这么快就放弃了? 场上众人,立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这叶大小姐,只会做几首诗,对几个简单对子,数术则是一窍不通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呀!” “看来这赌注,郡主轻轻松松就能获胜了,真是扫兴,还以为得是一番激烈厮杀、百转千回之后才能有个结果。没成想一开始,就高低立见了!” “说不定之前做的那些诗和对子都是作弊得来的,没准是她那宰辅的爹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故意在回归宴和宫宴上表现出来,招摇撞骗的!” 原本安静的考场,因着叶小鱼的提前交卷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很快便在监考先生的喝斥下,又重新静了下来。 而一直在考场外徘徊的顾尘逍,虽然坚信他家鱼儿的学识,可数术这块,他不晓得她的水平,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心中不踏实,一直守在考场门口,见叶小鱼这么快就出来了,好看的眉头顿时皱到一起,侧头看了眼里头还在奋笔疾书的考生,心中担心更甚,忙跑上前去,眼中难掩关切道:“题太难,不会吗?” 叶小鱼心中对他还有气,以为他是怕自己赢了他那内定的小娇妻,丰润的小嘴嘟起老高,丧丧点头道:“哎,确实太难!这下遂你心了,我定是赢不了你那最疼的郡主表妹了!” 叶小鱼用余光偷偷看了顾尘逍一眼,但见他脸色沉郁,似笼了一层阴霾,原来他知道自己输竟这般难受,心中顿时舒爽不少。 叶小鱼刚要跟他说实话,顾尘逍却板着挖苦道:“得,踢铁板上了吧?牛皮不是吹的,马车不是推的,瞎打什么赌?冲动是魔鬼,是魔鬼!” 叶小鱼被他的话气笑了,“多好,这叫牺牲我一个,幸福你和她。到时候你那最疼爱的表妹在我面前喝五吆六时,你也跟着风光得意不是!对不啦?”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没正形的样子,以为她隐忍着难受却故作不在意,更是心疼。 可听着她总是把自己和那谢冰儿往一块绑,尤其那句什么最疼爱的表妹?心头便一股无名火直窜,“她,我,她怎样关我屁事!你,我先带你吃些东西,下午还有考试。” 顾尘逍压着心头火,带着叶小鱼到公厨吃饭,早已假公济私让厨子备了她爱吃的饭菜,叶小鱼一见好吃的,心情立马美丽起来,开心吃起来。 第113章 顾尘逍见叶小鱼眉开眼笑,心下放松不少,边给她布菜,边挖苦道: “这心、肝、脾、肺……你都多吃点,缺什么补什么!还有这猪脑子更得多来点……你说说这可咋好!眼瞎治好没几天,五脏六腑却都跟着坏了。” 叶小鱼没空理他,专心致志干饭,没一会儿便秋风扫落叶般,将一桌菜吃了个精光,拍着刚刚美餐一顿的肚子,笑说: “补的不错,顾少爷这嘴虽欠点,不过保障工作做的还可以,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就暂不与你计较了!” 才要起身走,就正正撞上了刚刚考完试来赶来吃饭的众人。 “哎呦呦,我当叶小姐多厉害呢,没成想啊这数术竟是一道不会,怕不是交了白卷就落荒而逃了吧!就这个水平,我还同你打赌,真真是折辱了本郡主!”谢冰儿挡在叶小鱼前面,讥讽道。 “没准回归宴上做的诗,和宫宴上说的对子,都是你那宰相大人的爹帮你作弊提前准备好的,要么就是你那首富的哥哥帮你买的,而你不过是胸无点墨、沽名钓誉的草包一个!”楚佳然附和道。 姜黎拉过楚佳然的胳膊,柔声说,“然然,别这样说,兴许人家只有数术不会,别的都很厉害呢,呵呵呵……” 叶小鱼眼底含着笑意,淡声说:“哎呀呀,楚小姐,莫不是堂堂侯府嫡小姐在家天天做饭?我看你挺会添油加醋啊!还有姜女官,我记得你这张脸,无论是在回归宴,还是宫宴上,都难看的像一桩冤案,怎么赶这翻案来了?” 她转身看向谢冰儿,笑意更浓,“胡杨郡主,我都没嫌你水平洼,你就别自以为是的当自己站在多高的山头上了,是骡子是马,比完才知道!” 她吃饱喝足心情美好,懒得与这些烂人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身后谢冰儿的骂声更甚,“题答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怕是抓耳挠腮后还是一道不会便缴械投降了吧,还敢在这耍威风,真够不要脸的!” “谢冰儿,你给我住嘴!”顾尘逍起身,冷声喝道,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中含着怒意,“这是翰林院,是考场重地,谁再胆敢口出污言秽语,我就除了她的参赛资格!” “表哥!都是这个叶小鱼,她仗着是相府嫡女,胆敢对本郡主言语无状,表哥,你现在就除了她的参赛资格,给我出气嘛!” 谢冰儿一见顾尘逍,立马凑上前,揽着他的胳膊,娇嗔道。 叶小鱼目光落在谢冰儿拉着顾尘逍胳膊的手上,气得转身就要走,却被顾尘逍一把抓住手腕。 顾尘逍躲瘟疫般一把推开谢冰儿,一张冷脸犹如地窖的冰,“这里没有你什么表哥,请叫我顾主事,我再说一遍,你再敢闹事,我就先开除了你的参赛资格。” 谢冰儿撅着小嘴,敢怒不敢言,一跺脚退到顾尘逍身后。 顾尘逍冷眼扫过众人,“你们也是,不想被除去参赛资格的话,就该干嘛干嘛去!” 顾尘逍拉起叶小鱼的手腕,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第114章 下午考试礼和书,叶小鱼全都是答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交了卷,等到其他人交卷出考场的时候,叶小鱼却早已在翰林院的凉亭里,跟一个白须老者杀了两盘棋。 还全赢了! 叶小鱼本不喜棋,可是师父赫凌威却逼着她学,理由是下不好棋便打不好仗,而出师的基本线就是赢了他。 没办法,叶小鱼只得硬着头皮死磕棋谱,好歹她记忆力超好,过目不忘,只把棋谱当前世刷题来做,背的多了,自然就应对自如了。 最主要的是,她性子慵懒,下棋更是随性,所以越是志在必得的高手,越是摸不着她的门路,便都败在她的脚下。 叶小鱼看着众人都出了考场,便起身要走,白须老者却开口道:“你可是那个捐资办女学的叶小鱼?” 叶小鱼浅笑点头,“您是?” 白须老者笑笑未答,这会来人请他:“院长,太子请您过去,朱老先生到了!”他起身走了。 叶小鱼看着老者背影,疑惑道:“院长?莫不是翰林院的刘院长,那个非常有名的数学家?” 叶小鱼往翰林院门外走去,却在门口时又碰到了那几个讨厌的人。 有了中午的事,她们倒没敢堵着叶小鱼的道来找她麻烦,只是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破罐破摔了,没有真才实学啦……用眼神狠狠凌迟了叶小鱼一番,看到顾尘逍来,都愤愤然走了! “下午又都早早交卷啦?是不是嚣张的些?低调,低调乃大新的传统美德。”顾尘逍追过来,小厮般递与叶小鱼一个大白瓷杯,晓得她半天没喝水了。 下午的书和礼,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原本也是一直等在考场外的,奈何才见叶小鱼走出来刚想过去接她,就被同僚唤走了,一直忙到现在才结束,赶紧给她倒了杯水追出来。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低调?我咋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身上有这传统美德?你缺的,却让我补上,凭啥?” 也不知道谁,整日里拽得睥睨万物似的,还胆敢在这教育她,真该好好照照镜子。 “我缺吗?我这么平易近人、谦虚谨慎。”顾尘逍一脸纳然,表情十分无辜地问道。 叶小鱼看着他一本正经纳然的样子,将才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正巧喷了顾尘逍满脸,叶小鱼见状笑的前仰后合,刚掏出帕子伸手要去替他擦。 却看到谢冰儿正眉眼含情地给顾尘逍擦拭脸上的水,而顾尘逍还以为是叶小鱼给他擦脸,正闭着眼一脸享受的神态。 “表哥,你以后少和叶家这个粗鲁的人玩,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看把你给喷的!” 谢冰儿边擦边娇嗔道,声音嗲的令叶小鱼直起鸡皮疙瘩,顾尘逍这才反应过来搞错了。 他猛地睁个开眼,一脸愕然地看着谢冰儿,“你,怎么是你!” 叶小鱼想着顾尘逍刚刚陶醉的样子,突地一股无名火自脚底窜到天灵盖,气得转身就走。 顾尘逍瞪了谢冰儿一眼,怒道:“以后离我远点!”语未毕,他已拔腿去追叶小鱼,只是好巧不巧地才跑几步,就撞上了刘院长,说找他有事。 第115章 他只得十分为难地跟着刘院长,去了他书房。 而叶小鱼早就出了翰林院,见顾尘逍没跟来,火气更盛,气鼓鼓往自家马车走,都没注意到身后尾随了一个身着华服,却鬼鬼祟祟的男子。 那男子趁着四下无人骤然拦住了她。 “叶小姐,我叫楚锦州,文阳侯府世子,也就是楚佳然的哥哥,她还给你送过礼物呢,可记得?自上次回归宴上一睹小姐芳容,你在我心中便如天上的明月,人间的清风,日也思来夜也想,能否给个机会,认识一下?” 叶小鱼本就火大,瞧着他贼眉鼠眼、哈喇子直流的登徒子样就更想扇他,心道还不如楚佳然呢,就是傲一点、坏一点、脾气大点……叶小鱼翻着白眼,强压一下想揍他的心,理都没理他径直朝马车走去。 楚锦州见叶小鱼根本不理他,心中蹿出一股怒气,脸上却是一副孟浪样,“叶小姐,我爱慕你如花似玉的容颜,仰慕你才华横溢的学识,还有你纯洁高尚的心灵,你就嫁与我做侯府的世子夫人吧!” 叶小鱼脚下一滞,险些吐了,“楚公子,我怕是与文阳侯府无缘,您还是另寻佳人吧!”她冷声说完,抬步就走。 楚锦州见状一把抓住叶小鱼的胳膊,“本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是相府千金不错,而我楚家更是百年侯府,绝绝辱没不了你!你若从了我,朝堂之上定然少不了你叶家好处。” “放开!”叶小鱼盯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淡声道,见他非但不松手,还要拥她入怀非礼于她,叶小鱼再压不住心头火气,一拳打了过去,直直打中他胸口。 “啊!” 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楚锦州飞出去几丈远,重重砸到了地上,很不幸地脸先着地,再抬起时满脸是血,鼻子摔歪了,一口鲜血淬出一颗大门牙。 他疼的呲牙咧嘴,怒不可遏地骂道:“你敢打我,活腻歪了,别人怕你叶家,我文阳侯府可不怕你!不过,小娘子够辣,爷喜欢!” 他要不将她搞到手,难消心头之恨。 叶小鱼看了眼他贱兮兮的样子,摇了摇粉拳,“还是心软啊,只用了不足一分力!” 小珠见着楚锦州拉扯她家小姐,忙跑了过来,眼瞅着楚锦州飞了出去,“小姐,你没事吧?” 叶小鱼这一拳打的火气消了一半,“你家小姐怎么可能有事,有事的是那登徒子!走,回家!” 叶小鱼才上车,顾尘逍就钻进了车厢,她斜眼瞪着他问道:“你上来干嘛?” 顾尘逍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因着有马车遮挡,他完全没有看到楚锦州纠缠被打的事,刚坐定就恶鬼似地抓起小几上的点心塞进嘴里,满嘴渣子道:“饿死了……我想吃叶伯母做的荷包里脊了,跟你一道回家!” 数、书、礼这三科的考试是笔试,三日后揭晓成绩,紧接着就是乐、射、御的现场比试。 三日后,就要比“乐”了,她家鱼儿那琴弹的……他必须去帮她恶补一下,临阵磨枪,能好一点是一点吧! 他要是说去教她弹琴,这会还不得就被丢出车厢。 叶小鱼嫌弃地撇撇嘴,“那是我娘,我娘,想吃什么,回你家找你娘吃去!” 第116章 语毕,叶小鱼一脚将顾尘逍踹出车厢,撩开车帘探出脑袋笑说:“要不去你那最疼爱的郡主表妹府上?人家可是又体贴、又温柔、贤惠的很!此刻怕是正盼星星、盼月亮地候着你这位大表哥呢!” 想起他刚刚一脸享受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叶小鱼说后半句话时故意嗲声嗲气,堆起的笑容却随着话音落下渐渐凝固,然后“当”的一下撂上车帘,扬长而去。 卷起尘埃漫天,呛的顾尘逍咳嗽半天。 就在这个时候,楚锦州一瘸一拐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着,顾状元也吃瘪了?这娘们可真够辣的,我不过是想娶她,瞧给我打的。” 顾尘逍斜眼瞧了眼脸上血渍还未擦干净、鼻子歪向一边的楚锦州,冷声问:“你、想、娶——她?” “啊,她长得不错,家世也行,还有点才华,配的上我!”楚锦州整理了下长袍,因着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顾尘逍盯着他,直看得他有些发毛,结结巴巴道:“我俩也算、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顾尘逍眼底尽是不屑,怒道:“就你,也配?” “当”一拳过去,楚锦州原本歪向左侧的鼻子又歪向了右侧,另一颗大门牙也被光荣揍出,疼的他嗷嗷直叫,“你,你……我们怎么不般配了?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爹去。” 说到后面,楚锦州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顾尘逍看着屁滚尿流惊慌逃跑的楚锦州,心中怒道:什么腌臜货,也敢觊觎他家鱼儿! 他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冲着内侍青云道:“去叶家!” 青云十二三岁样子,偷偷睨了顾尘逍一眼,撅嘴道:“少爷,天色已黑,您确定是去叶家?老夫人早交代让你今儿晚上回家吃饭呢!” 哼,天天满心满眼就是那叶家小姐,老夫人说的真对,男大不中留,早晚留成愁。 “叶家!”顾尘逍敲了他头一下,重复道。 青云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吁”,驱着马车往叶府方向驶去,可行至半路却被顾尘逍突然叫停,心想:他家鱼儿考了一天的试,定然乏了,数术又答的不好,心情怕也沮丧,还是让她好生休息一晚,明日再学琴吧! 青云无奈地白了顾尘逍一眼,连连叹气,他这个主子呀,平日傲睨万物,孤冷得跟那天山的冰雪似的,可一摊上叶家那位小姐,瞬间就变成了那捧月的星星。 这会儿更是,人虽在车上,魂早却就飞到西城叶府了。 顾尘逍一颗心全在思索着,明日如何哄的叶小鱼学琴,弹那首好呢,《阳春白雪》太难,《广陵散》更难,《十面埋伏》更不行……古典名曲想了一大圈,没一个不难的。 准确来说,是没一个对于他家鱼儿不难的。 顾尘逍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上铺满苦大仇深的愁绪。 不行!他得给他家鱼儿作一首适合他的。 嗯,就这样。 …… 次日,一大早,叶小鱼还在四仰八叉地享受她的回笼觉,顾尘逍就抱着琴,带着新谱的曲子,到了叶府紫凌苑。 第117章 他不忍婢女唤醒叶小鱼,一直在书房等到日近晌午,叶小鱼才睡眼惺忪地出来。 叶小鱼一醒,小珠就来汇报说顾少爷在书房,已经足足等她两个时辰了,她却好似没听到,磨磨蹭蹭吃了早饭,不,是午饭,才去书房。 她才恹恹地走到书房门口,就被眼前景色恍到了。 他一袭月白袍子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犹如一幅舒展开来的画卷,轻轻柔柔地沁入了叶小鱼的眼帘。 那琴声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地流淌着,又好似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 叶小鱼看得出了神,直到他落下最后一指音符,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没听过?” 她虽不会弹,可还是听过不少曲子的,这首她敢保证绝没听过,还挺好听。 “怎么样?我新谱的曲子,可还入叶小姐的耳?”顾尘逍微微一笑,这可是他折腾一夜,至天明才作好的,非但新鲜出炉,还滚烫着呢。 叶小鱼轻咳两声,微蹙着眉,似不是很满意,“还、凑合吧,马马虎虎!” 这家伙一向鄙视她是个音痴,可不能夸他,岂不更得意? 顾尘逍虽脸带倦意却精神抖擞,冲着叶小鱼温柔一笑,“我来教你,可好?” 叶小鱼还未睡醒,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这般和颜悦色,还要教她这个音痴弹琴? 小时候,每次拉他教自己弹琴,他都是仰天长啸地挖苦自己半天,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今儿这太阳倒是从西边升起了。 甭说,吃错药的顾尘逍还挺可爱的!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不确定地问:“你确定、教我?” 顾尘逍一脸认真地点头,他家鱼儿是个顺毛驴,可不能走挖苦打击那一套,得顺着撸、好言哄,“这首曲子清爽,最适合你这种音感……独特的人学了。” 叶小鱼来了兴致,一屁股坐到顾尘逍旁边,“那我试试。” 叶小鱼芊芊素指,往琴弦上一搭,真是赏心悦目的风景,可手指一动,却尽是铲子挠锅底的声音。 顾尘逍闭上了眼,拧着眉头深深呼了口气,声柔如水:“还是很有资质的,不消三日定能学会这曲子!” 一定,一定可以的!说什么也不能失了女子科考的资格! 他心中哆嗦着给自己鼓着劲儿,仿佛多说几遍就能成真般。 叶小鱼眼前一亮,有些兴奋:“真的?” 原来音痴也可以弹琴的,那就学学吧!反正明天还要考,临阵磨枪,光一光吧。 “不对,这样……” 顾尘逍心中急得长了草,脸上还是端着十分的耐心,声音依旧温和。 叶小鱼拨弄着琴弦,一点巧劲儿没有,笨拙得一言难尽,全然没有她耍剑时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弹出的声音,简直如刑罚般刺耳,顾尘逍强抑下想揪扯耳朵的手,只得狠狠抓着胳膊硬撑着,脸上却仍旧挂着仍算平静的神情,“好一点了,这样试试。” 第118章 顾尘逍演示了一下,轻轻一拨,声如清泉流淌而出。 叶小鱼受了鼓励,十分努力地弹着,可……这如乌鸦啼叫的噪音真是听的人生不如死,一旁忠心耿耿伺候茶水的小珠,都慌乱地说了一声“小姐,我肚子疼,” 就捂着耳朵逃了。 顾尘逍试了很多种方法,可效果都是难以入耳,叶小鱼还没说放弃,可他耳朵的抗议声已经震耳欲聋,他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唇角扬起一丝羞赧,“我抚着你的手学,可好?” 叶小鱼没做他想,拍着手道:“这方法好!这方法好!” 顾尘逍听她这样说,性感的喉结滚了一下,低着头道了声“好,”便坐到她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了她,修长白皙的大手搭到指尖如笋的娇嫩小手上。 “砰,砰,砰!” 触及她背的刹那,顾尘逍的身子僵了一下,他似能听到自己如战鼓般擂响的心跳,大手似僵在叶小鱼柔软的手背上片刻,才抚动了琴弦。 “这样,挑、拨、勾……” 温柔的话语,仿佛含着缱绻缠绵的颤音。 叶小鱼听得耳根有些发麻,她微侧着头,偷偷看了顾尘逍一眼。 好美的侧颜! 叶小鱼花痴般的目光在他脸上贪恋得多留了几分钟,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还真是帅的无双! 如此盛世美颜,搁现代绝对妥妥顶流,绝绝一线啊! 顾尘逍觉察到叶小鱼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看脸作甚,看手!” 叶小鱼脸倏的红了,忙转头看向手,这手也太好看了吧,这哪里是男人的手,比女子的手指都要白皙嫩滑。 叶小鱼强迫自己闭上色心大起的眼,心中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在这时,似感觉到身后剧烈的心跳声。 她有些懵了,分不清这“砰砰声”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心里乱了,不知所措之际,她突地想到莫不是自己已经重度心脏病了?才会跳的如此激情澎湃? 她慌乱中忽然猛摇着头,大喊了一句“不要跳了!” 顾尘逍“啊”了一声,倏地站起,原来是她的后脑勺碰到了他的鼻子。 顾尘逍却没有发作,捂着自己酸疼的鼻子,只道:“无妨无妨!你自己试试?” 叶小鱼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活一日、赚一日”,整理了下碧色裙子,继续弹琴。 声音传来,顾尘逍立马打了个冷颤,感觉鼻子一下子都不疼了。 他无比隐忍地握紧拳头,轻跺了下脚,然后好一通咬牙切齿、抓耳挠腮后,继续笑着鼓励道:“已经好多了,你定可以做好的!” 叶小鱼抬了抬眼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奇道:“真的,真的好多了吗?我怎么感觉一点进步没有呢!” 顾尘逍滑落举起的拳头,笑咬着牙肯定道:“嗯,真的好多了!” 叶小鱼灌了口温水,又继续,可是……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顾尘逍直想将自己的耳朵锯掉。 叶小鱼彻底没了耐心,将琴一推:“不学了,天生我才就弹不了琴!” 第119章 她起身要走,顾尘逍一把抓住了她胳膊,“不行,必须学!” 声音中满是焦急。 叶小鱼细长的眉深深蹙起,疑惑地望着顾尘逍:“你该不会是为着三日后的‘乐考’,专程来给我恶补的吧?” 顾尘逍眼睛看向别处,“我这不是怕你输的太惨,给我丢人嘛!” 叶小鱼无奈的笑笑,“我,输了,给你丢人?你是我谁啊,我还能丢到你的人了。我又不是某人最疼爱的表妹,哼!” 没完了,这‘最疼爱的’四个字就过不去了是吧? “反正我不管,必须学,必须学会!”顾尘逍命令的口吻中似缺了底气似的,嘟着嘴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倒有点像撒娇。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我说不学就不学!”转身就往外走,顾尘逍去拉她,却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学嘛!” 声音柔中带甜,还有点耍赖的样子。 叶小鱼心想来硬的肯定躲不过去,眼珠子一转,便垂下头乖顺的像只小猫在他胸口蹭了蹭,“不想学了嘛!” 顾尘逍看着她娇中带羞的样子呼吸险些停滞,往他胸口蹭的那两下,更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地道了声:“好!” 他眸含深情地俯身,慢慢靠近她的唇……猛然间,叶小鱼一脚踩到他的脚面上,骤然推开顾尘逍,蹦跳着跑了:“解放喽!不学喽!” 顾尘逍搂着被踩的脚,刚要生气,却在看见她欢快的背影时,不由笑了。 不学不学吧! 输就输了,不能参加女子科考就不能参加吧,她开心就好! 顾尘逍原本是要留下吃晚饭的,却被青云匆匆叫走了,说是翰林院来人找他,为昨日笔试的事。 说是有一份千古奇卷,答案全对,解题方法却谁都看不懂,连数术大家刘院长都看不懂,据说已广发帖子,邀了所有在京的数术名家去。 顾尘逍赶到翰林院时,浩大的厅堂已站满了人,青年才俊有之,耄耋老者有之,全都是数术方面的大师。 全都围在一张试卷面前,“这应是方程,老夫在《九章算术》中见过,不过全都是一个未知数啊,可这怎么两个未知数,还是个方程组,真是神奇啊!” “这个方法倒是有点像圆周率的计算,不过这种方法更简单明了,我刚刚用这个方法算了一下圆周率,竟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十几位,比祖老的小数点后七位要精确多的多!这是什么方法啊,简直是开了数术界的天眼!” 顾尘逍走过去,刘院长扫了他一眼,立马转向那套数术卷子,“小顾,你数术也是一等一的好,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方法?解起鸡兔同笼的题,特别简单,你看这道题,我当时用了三天三夜才解出来,可是用她这个方法,不消一刻钟就能解出来。就是这方法,看不懂。” 顾尘逍探过头去,他一眼就认出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了,是他家鱼儿的卷子,他向前挤了挤,天啊,真乃千古奇卷! 他家鱼儿简直是亘古未见的天才! 第120章 他没太关注方法,先是将所有的答案,确认全对、分毫不差,才回过头来去看那些解题过程,确实是惊为天人,因为他也是基本一个方法都看不懂。 但是细细研究下来,虽仍半懂不懂,却是不得不拍案叫绝的巧妙! “这算法太精妙了!这套试卷中的每个方法,都足以令我大新的数术水平提高百年,甚至千年啊!我大新数术终于要扬眉吐气,领先各国了!”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激动的老泪纵横。 “可怜老夫致力于数术几十载,取得的些许豁然和进步,还不如今日看这份卷子来的大,不说别的,单就这份卷子上的方法,就足以令老夫研究一辈子啊!” 数学界的泰斗李阁老更是捶胸顿足,感慨万分,拉着顾尘逍的手,颤抖地拜托着。 “听说你和叶小姐是青梅竹马,甚为熟络,你带我去见他,现在就去,我要拜她为师,拜她为师啊!” 刘院长更是激动,抓着顾尘逍的手,“这是千载难逢的天才啊,必须请到翰林院来,来做我们全部数术先生的先生!小顾,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我就是八顾茅庐,也要把叶小姐请来!” 顾尘逍有些尴尬,“刘院长、李阁老,现在笔试尚未揭榜,现在去是不是不大合适?要不待六艺比试全部结束,咱们再?” “对对对!我等考虑不周了,激动了,激动了!”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进来,将刘院长唤到一边,“院长,‘书’试那边也出了一份奇卷,连朱大圣人都拿不准了,他请您过去看看!” 刘院长抬步要去,却猛地回头拍了下顾尘逍,“小顾,你跟我一道吧!也给些意见。” 待顾尘逍跟着刘院长来到另一个大厅,亦是挤满了人,他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师傅朱子熹正盯着一张卷子,捋着白色胡须,指指点点,频频点头。 顾尘逍沾了刘院长的光,跟着人群中让出来的一道缝隙,挤了进去。 那一首雄劲洒脱的行书,不是他家鱼儿的还是谁的! 他环顾四周,扫了眼众人或震惊,或赞赏,或感叹,或……总之都十分欣赏的神态,他轻咳了两声,冷傲的表情中浮现出一丝得意,他家鱼儿就是这么风华绝代! “小顾,你策论最是厉害,快来看看,这叶家小姐一个女流,怎会有如此恢弘的言论,说是博古通今、纵横内外也不为过啊!”顾尘逍被一个策论先生拉过去。 顾尘逍才看了几眼,又被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拽走,仿佛这文章是他做的般。 “顾状元,你说说我大新竟有如此人才,我寒窗苦读数十载,还不及今日读这篇文章感触深,我简直没脸活了,我这堂堂大新的翰林院博士之首,竟,竟如此才疏学浅,不及这文章万一啊。我,我没脸活了!” 说着,就朝厅中一红漆圆柱撞去。 顾尘逍忙一把抱住了他,才阻止了一场血案发生。 顾尘逍心中直叫苦,来了半个时辰了,跟陀螺似的,一会儿被这个拉走,一会儿被那个拽走,全都喊他过去看文章,可到现在他还没看上两行。 第121章 刚气喘吁吁地站定,又被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薅走,神神秘秘道。 “你和叶家是世交,可知叶小姐自小拓的是哪位名师的字帖,这字力透纸背,却又洒脱不羁,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字,我喜欢的紧,你回头帮我求几幅墨宝呗?” 瘦高个搓着手,一副眼冒金光的样子。 顾尘逍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应着,“好!好!好!”眼睛却越过人群,直直看着那张卷子,心中呐喊着:他想看他家鱼儿的大作! 顾尘逍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重新挤入了人群,站在卷子前,朱子熹老先生和刘院长身后,踮着脚望着那卷子。 一般的策论,都是空谈治国,却内容单薄,讲实际落地的很少。 他家鱼儿这篇策论,怎么说呢? 谈理想,气吞万里山河,讲落实,又细致入微、层层递进,极具实施性。 刘院长和朱老先生窃窃私语了好久,顾尘逍只听了大概,这边说这个观点惊奇,那边说那个方法绝妙……总之一个字——棒极了! 就在他沉浸在赏文中时,耳畔传来了李德福公公的传旨声,说是皇上听太子背诵了其中几句,甚为赏识,要将文章送至宫中仔细一观。 顾尘逍只看了三分之一,痛心疾首的眼睁睁看着文章被李公公视若珍宝般地捧走了。 …… 三日后,发榜日。 叶小鱼慢悠悠赶到翰林院,院门口的高墙上贴着“数、书、礼”三科笔试的成绩,只不过成绩被一块巨大的红布遮着。 红布四周挤满了人。 “季老将军的儿子季慕白,文治武功样样出挑,策论更是一绝,不过姜女官的策论也十分出名,据说连皇上都夸赞过她见识不凡呢,这书试的榜首花落谁家,还真是不好说呢!” “早就听闻胡杨郡主聪慧,十三岁就能快速算出百位数以内的加减法,当年是有名的小神童,要我说这‘数’,定是胡杨郡主的榜首。” “原来那叶家小姐是个外强中干的,听说场场都只答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交卷了,就这样的水平,还敢应下郡主的赌约,听说没这几日地下赌庄都赌疯了,赌叶小姐胜的都高到了一赔十?不过,好像晨起时已涨到了一赔三十!” 谢冰儿听到盛赞,高傲地扬起插满首饰的头颅,像骄傲的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一旁的叶小鱼却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谢冰儿斜睨着她,眼中较之前的高傲更多了不屑与鄙夷。 叶小鱼摆摆手,强憋着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神童的标准有点低,一时没忍住,抱歉!抱歉!” “哼,我看你这脸真是比那城墙都厚,你一个数术交白卷的人,还敢在这瞧不起别人,真不知道谁给你的底气。你只怕是到现在连百位数以内的加减法都还不会呢,没准连你哥铺子里的账房都不如。” 谢冰儿围着叶小鱼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一丝嘲笑,似乎在嘲笑叶小鱼的无知与愚蠢。 叶小鱼无奈地摇摇头,走了,躲到远处的一棵百年老树下,等着揭榜。 第122章 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揭榜人顾尘逍才姗姗来迟,身上穿着叶小鱼给他买的那件红袍。 艳红的顾尘逍站在鲜红的榜单前,瞬间有一种过年贴对联的感觉,叶小鱼瞧着他都有一种年画宝宝的既视感。 顾尘逍别有深意地远远看了叶小鱼一眼,心道:他家鱼儿如此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不隆重以待。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布,但见顾尘逍拉住红布一角,刷的一把扽下,笔试成绩单跃然而出。 什么?! 礼试头名,叶小鱼! 书试头名,叶小鱼! 数术头名,还是叶小鱼! 怎么可能?众人皆是惊掉了下巴,半天没有闭上张成铜钱大小的嘴。 “这成绩定是作假的,叶小鱼每科都写了不到半个时辰,题都答不完,怎么可能考第一,还科科都考第一!我不服!” “没错,她就是文曲星下凡,也不可能半个时辰科科都答个头名!难不成她一个女子,策论还能比的过大将军的儿子季慕白?他书试才得个第二名,这成绩定是做了手脚的。顾主事,谁都知道顾叶两家是世交,你定是在成绩单上作弊了!” 议论声、质疑声如潮水般涌向叶小鱼,她却丝毫不在意,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那红榜,目光落在书试和数术都是第二名的“季慕白”三字上。 一旁的谢冰儿杏眼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榜单,“数术第十五名,书试第九名,礼试好些第七名。” 怎么可能? 她怎么能这么差?! 她不是天之娇女,打败天下无敌手的嘛? 以前跟贵女们比诗词,跟世家公子们比策论,她可都是一枝独秀、众星捧月的存在。 谢冰儿有些恍惚,更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她看向大新第一才女的姜女官,见她也是脸色苍青,死死盯着榜单。 “数术第二十二名,书试第六名,礼试第八名。” 姜黎怒瞪着叶小鱼,凭什么她每科只考半个时辰,却科科头名,而自己号称大新第一才女,唯一的女官,却……跟她差着那么远。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姿色不如她,身世比不过,连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学识,竟也考不过,真的是该死……叶小鱼真是该死。 叶小鱼看到了结果自是高兴的,瞧着谢冰儿和姜黎几个人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其他人也是一个个怒发冲冠的不服样,无奈地摇摇头,觉得没意思,就打算走了。 却被谢冰儿和楚佳然拉住,“你不许走,你这个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的骗子,你跟大家讲清楚,到底是怎么贿赂的考官?” 叶小鱼笑笑,“你们这样问,是在质疑朱子熹老先生的人品,还是不相信刘院长的品行,或是认为太傅是我等可以贿赂的?退一万步讲,你们这样说,是小看了八王爷在朝中的威望,还是低估了文阳侯的影响力?” 叶小鱼见二人还死抓着自己胳膊,稍用内力将二人振开,“莫不是你们都贿赂了他们,却没拿到允诺的成绩?成绩不行就得认,考的不行还抵死不认,有点无赖了吧?” 第123章 谢冰儿和楚佳然被突然一股强大的内力震开,楚佳然踉跄好几步栽到了地上。 谢冰儿虽没摔倒,却也吓了一大跳,脸色惨白,气得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楚佳然赶紧爬了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下更有些发虚,她确实去托了关系,可是甭说送出去的礼没收,堂堂文阳侯在几位考官家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连门都没让进。 叶小鱼白了她们一眼便转身离去,她们再不敢上前拦阻,只站在原地愤愤不平,“叶小鱼的成绩定有猫腻,我们不服,我们要看卷子!” 顾尘逍原本心情大好,难得一向冷若冰霜的脸都带了几分笑意,可看着此时一个个怨气冲天的考生,眉头却皱到了一起。 “此成绩单,是朱子熹老先生任主考官,秦太傅与刘院长任副考官,共同评审出的结果。若有任何不满,可直接去找他们质疑,休得在此信口雌黄。” 语毕,顾尘逍拂袖而去,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叶府。 这回可不是为了教叶小鱼弹琴,而是去请教那些题是怎么解的?那篇策论是如何想的? 叶小鱼却没空理他,而是和叶萧逸一起窝在房间数银子,一张一张的银票,一锭一锭的银子……扑了满满一榻。 叶小鱼和叶萧逸则盘腿对坐在一堆钱上面数钱,那只唤作“小尘尘”的京巴嘟着胖成包子一样的脸,也跟个人似地坐卧在一旁,白绒绒的小短腿扒着那些钱,也像是在数着…… 叶萧逸一脸见钱眼开,任谁看到他此时瞧着银子眼冒金光的样子,也不敢相信他竟是大新首富,笑道。 “二百两,三百两,一千两……妹妹,哥哥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蓦然回首,原来你才是那个一本万利、会下金蛋的金鸡啊!” 叶小鱼一手抓着好几个金元宝,比考了三个头名还笑的灿烂。 “哥,你可真是个小人,偷摸买这么多,也不说提前跟妹妹打个招呼,我好考的再认真一些、再努力一些!要不万一没考这头名,岂不让你赔的血本无归。” 叶萧逸抓着一堆堆金子、银子往叶小鱼怀里送,“小人才得志呢,做那两袖清风的君子多没劲,你看看顾尘逍这个状元,当的多无趣。况且,我叶萧逸的妹妹是何等神仙人物,随便考考就天下无敌!” 叶萧逸一脸粲然笑容地瞥了眼立在一旁看猴般的顾尘逍,继续道:“这人间最美好的颜色就是黄色和白色,这黄白之物啊,简直就是快乐的源泉,幸福的康庄大道。” 叶小鱼接过小珠抱来的几个布口袋,一堆堆金子、银子、票子往布袋子里装,“哥,这些全都送我了?你知道我向来来者不拒的,尤其是钱,绝对多多益善!” 叶萧逸笑点着头,帮着她一块往布袋子里塞。 “装!装!装……这一床都是你的,我那还有一床呢,都是妹妹这三科笔试赢来的,自然见面分一半。没关系,后面还有三科呢?那三科,我也买了不少。” 叶小鱼“哈哈哈”笑得嘴直咧到耳朵根儿。 “哥,要不说你能成为首富,这钱散人聚的道理,就是玩的好、玩的高、玩的妙!不像某人,每次从他身上榨点钱,那家伙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不过,我可是个音痴,你还敢买后三科赢?” 第124章 叶萧逸意味深长一笑,“所以,后三科我买的你输!” 叶小鱼点头如捣蒜。 “聪明,绝顶聪明!不过,‘乐’虽不行,别的不差啊!那我到时候考的差一点,再差一点……要不,纵是‘乐试’得个零,只怕那某些人那最疼的表妹怕也是比不过呢!实在是太弱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杵在一旁的顾尘逍,瞧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二人,还有一旁安静“数钱”的“小尘尘”,望着天花板翻白眼。 苍天呀!大地啊!这兄妹俩是穷鬼转世吗? 怎么眼里只有钱? 这狗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丢了块肉骨头给它,它都全然不为所动,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不行,不许输,他的钱,我赔!”顾尘逍猛地窜过来,一把将叶小鱼手中的布袋抢过来,眼神愤愤手上却帮她装着金子。 叶小鱼听他这样说很是诧异,在床上膝行两步凑到顾尘逍跟前,笑道。 “天呀,黄河水倒流了,铁公鸡都要把毛啦?可不对啊……我看谢冰儿那日给某人擦水渍,某人可是一脸陶醉,享受的很呢!” 顾尘逍被她说的,脸倏得红到了耳根,“我,我那是……把她当成你了!” 但是,最后半句顾尘逍说的声如蚊蝇,又特别含混,根本听清说什么。 叶小鱼见他脸红了,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提到谢冰儿给他擦水渍,不好意思了,心中某个地方骤然疼了下,气愤地一把将他推开。 “到饭点了,顾少爷不走吗?家里可没做上你那份饭!” 坐在榻边的顾尘逍被她一把推倒,险些头朝头栽下榻,叶小鱼快速地拉住他,发现他手心里都是汗,更是怒:“快走吧,我和哥哥去吃饭了。” 叶小鱼挽着叶萧逸就往外走,叶萧逸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也不像对顾尘逍动心了的? 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这时候小珠闯了进来,“小姐,夫人说留顾少爷吃午饭,做了他最爱吃的荷包里脊。” 小珠偷偷向顾尘逍使了个眼色,一副放心一切有她的意思,顾尘逍轻咳两声,先二人夺门而出,“还是叶伯母对我好,我去吃荷包里脊了,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叶小鱼瞪了他得意的背影一眼。 哼,母亲干嘛对他那么好,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还亲自给他做,简直气死了。 叶小鱼松开叶萧逸,去追顾尘逍,大喊着:“那就看谁的脚程快了,先到先得!”然后猛跑。 叶萧逸看着你争我抢,你拦我阻,如孩童般的俩人,面色忽地一沉,狠狠瞪了下一旁的小珠,追了过去。 他得去看着点,可不能让顾尘逍这头状元猪,拱了他家的大白菜。 …… 三人到膳厅的时候,叶言澈与霍雪洛已在了,看样子像等了一会儿。 霍雪洛瞧见顾尘逍,绽出难得的慈母笑,热络地招呼着,“尘逍坐这,你和鱼儿都爱吃这几道菜,你俩坐近些,吃着方便。” 顾尘逍一派谦谦君子样,坐在叶小鱼的旁边,叶小鱼剜他一眼,就去夹那道荷包里脊,夹了好多到叶萧逸碗里,“哥哥,你也爱吃,快尝尝。” 叶萧逸看着碗中一大坨里脊,心中直叫苦,他何时爱吃?他不是最不爱吃里脊的吗? 他悄悄瞥了眼二人,这是俩活祖祖打架,要拿他做炮灰啊! 第125章 叶萧逸咽了下口水,暗暗将椅子向远处挪了挪,只想躲战火远些,生怕一不小心就烧着自己。 顾尘逍却见缝插针,夹了一大筷子里脊肉到自己碗里,得意地看了叶小鱼一眼,美滋滋吃着。 叶小鱼见状,一脚踩到他的脚面上,还狠狠碾了一下,瞧着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吃起饭来。 叶言澈与霍雪洛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转身看向顾尘逍,“尘逍,前日刘院长看到我,神神秘秘地说叶家为大新生了个天才,问他何意他又不说,你可知他所指为何?只因鱼儿的三科比试全得了头名吗?” 叶小鱼自小就异于常人,一岁半时才刚会说话就能吟诗,三岁就会解数术中的各种难题,五岁便读完了四书五经,七岁已读了不下百本的珍藏典读…… 不到十岁,已无新书可读,也没先生能教她,却生性顽劣,喜欢舞刀弄枪,跟个小霸王似的到处惹事生非,这才将她送去清源山学武。 只是叶家低调,叶小鱼的才能从不曾与外人道,怕孩子小招来坏人嫉恨谋害于她。 故,她能轻松拿下“书、数、礼”三科的头名,他们一点都不惊讶,可那日刘院长跟叶言澈说的这番话,让他们心中泛起了嘀咕。 区区三场考试,就能被唤作天才了? “伯父,可不是咱家……” 那个鱼儿字还没出口,顾尘逍顿觉不妥,忙改口道:“不仅仅是小鱼考了头名,而是她,那些数术的解法,那些策论的观点,真的是惊世骇俗、令人叹为观止!” 顾尘逍激动地放下手中筷子,一脸兴奋道,好似叶小鱼是他家的,不是叶家的般。 叶言澈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尘逍又滔滔不绝起来。 “您和伯母是不知道啊,咱家鱼儿那真的是风华绝代,绝世无双,当时她的数术卷子惊了整个翰林院,连夜找来了全京城的所有数术名家、大家,没有一个能看懂那解法的,就连数学泰斗李阁老都老泪纵横地要来拜她为师呢!” 顾尘逍实在是太兴奋了,一时按捺不住激动,还是“咱家鱼儿、咱家鱼儿”的叫上了,不过所有人都激动地盯着他说,全然没有注意到顾尘逍的用语。 就连叶萧逸也放下心中警戒,目不转睛盯着顾尘逍听他说。 此时,顾尘逍俨然成了一个说书人,只差一个醒目,就全活了。 叶言澈听着听着竟不由红了眼眶,他家鱼儿真是出息了,当时因着大哥做了护国将军,担心皇上忌惮叶家,便没敢让叶萧逸走仕途。 如今想想,都有些后悔,觉得对不起儿子。 女儿既然想做女官,他便随了她,任她天高海阔! 只是……鱼儿这样出挑,担心皇上下旨将她指婚给太子或其他皇子,他们可不想女儿同皇室沾上关系,若是鱼儿是顾尘逍的未婚妻,皇上定然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了。 霍雪洛亦拭了拭眼角,一脸欣慰地瞧着叶小鱼,叶小鱼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刷了层红霞,在窗子透进来的一缕阳光下,甚是好看。 第126章 顾尘逍侧头时正好看到,一下子看直了眼。 他家鱼儿是真好看,不施粉黛轻娥眉,淡妆素裹总相宜,跟天上仙子似的。 霍雪洛瞧着,与叶言澈会心一笑,轻咳了两声,似是无意的话。 “尘逍,你早已弱冠,今春又高中状元,可有婚配的打算?” 叶萧逸似听到什么噩耗般,老娘何时有了这个心思,他看着霍雪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眼神,心尖一颤。 叶小鱼听的母亲这样问,也是心中一惊,什么意思,这是怕她嫁不出去,要将她这碗二茬的水泼给顾尘逍吗? 真是乱点鸳鸯谱! “阿娘,瞧你问的什么话?顾少爷可是有内定的状元夫人呢,就是他那个表妹胡杨郡主!” 叶小鱼似有些生气地斜睨了顾尘逍一眼,还真是长了副颠倒乾坤的俊脸,要不任谁看了都想占为己有。 昨儿小珠才同她说,全京城的女子都将顾少爷视作梦中人呢,说是在世家贵女的心中,他的呼声比几位皇子都高,甚至比太子都高呢! 顾尘逍被叶小鱼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脸上明显有了几分不悦。 “回叶伯母,您别听小鱼瞎说,没有的事,我,我……还年轻,还想在仕途上多用些心。” 顾尘逍说完,直想扇自己嘴巴,他的嘴呢? 嘴呢? 明明是想说,他心仪的是他家鱼儿,想娶她,想了多少年了! 霍雪洛见他脸上不悦,以为是真的不想成婚,亦或是对她家鱼儿没有那个心思,可平日里……她一时摸不准顾尘逍的心思了,淡淡一笑。 “年轻人,多将心思放在建功立业上,是好事,是好事!” 叶言澈眼神中闪过一抹失落,他可是自小就满意顾尘逍,出身好,读书好,人品更好,是他和夫人都满意的女婿人选,“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心更凉啊! ……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大新第一才女,什么唯一的女官,原本指着你在这场才艺比试中翻身,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枕头,人家叶小鱼科科第一,你呢?都排不上名次,简直碾压的你连个渣都不剩!” 张氏浮肿的老脸歪斜着,手上抓着一块大棒骨啃着,转头瞪向姜淑,“你,更差!成绩科科垫底,让我儿子堂堂探花,颜面尽失。” 要不是姜淑在宫宴上爬他儿的床,怎会害的他儿前程尽毁,这姐俩真是两个丧门星,本想着好歹是个嫡女,怎么也不能太差,看在那些嫁妆的份上,本不想为难姜淑。 尤其是晏礼多次与她说,何家翻身,还指着她两姐妹在六艺比试上出类拔萃,拔下几个头筹。 她这才给了这姐俩几日好脸色,可没成想,这姐俩一个不如一个,简直连叶小鱼一根手指头都不如,真真气死她了! 她还是得去找那叶小鱼,堂堂相府千金,之前却能给她端屎端尿,定是真爱她儿宴礼,绝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母亲,你别这样说嫂子,淑嫂子本就不擅长诗词歌赋那些,她喜好的是骑马射箭,她带我去过,老厉害了!倒是黎嫂子,老说自己很厉害,真刀真枪干起来,就怂了!” 第127章 何晏欣瞥了眼腕中的翡翠镯子,姜淑好歹是嫡女,有钱,对她也阔气,比起姜黎那个外强中干,没几两肉的人强多了。 姜黎心中快气死了,她这个小姑子就是个势利眼、墙头草,谁有钱就捧谁的臭脚,十足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小姑怎的跟男子脾性一般无二,惯会喜新厌旧、踩低捧高。” 姜黎满是怒意的讽刺,气得何晏欣将筷子一撂,捋起袖子就要同她开战。 一旁的何晏礼,眉头紧紧皱到一起,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看着一桌菜却没有动一筷子,“都给我闭嘴,吃饭!” 他早就听翰林院的同僚说了,叶小鱼非但科科头名,还惊艳了整个翰林院,李阁老要拜她做老师,刘院长要请她去给翰林院的所有博士、助教授课。 他,他真是猪油蒙了心! 怎么会为了姜黎这种没有真才实学的从三品家的庶女,抛弃了才学惊人的相府嫡女,更是稀里糊涂的在宫宴上误将姜淑认作叶小鱼,睡了她。 真是,真是眼盲心瞎…… “母亲,她们都尽力了,别说了。明后日还有乐、射、御的考试,黎儿在琴上颇有慧根,淑儿在射和御上也有所长。” 何晏礼强压下心中懊悔,声音尽量柔和地说着。 没到最后关头,他不能放弃,最后三场,她们必须逆风翻盘、惊艳全场,否则他们几人怕是会溺死在流言蜚语的泥沼里。 尤其是,事到如今,他再不愿意,再追悔莫及……也只得先稳住二人,断不能再家宅不宁、夫妻离心,他已承受不住任何不利的言论。 至于叶小鱼,只能从长计议了,迟早有一天,她会再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他坚信那一日会到来。 姜黎与姜淑原本很丧气,听得张氏那样说更是愤怒,却在咬牙切齿险些控制不住要发飙时,听得何晏礼这般说,皆是心中一暖。 姜黎看向何晏礼,心中感慨万千,此生已注定绑在一起,只能奋力做好了,“礼郎,你放心,奏琴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何况我今年还曾得过宫廷乐师的点拨,琴艺更是登峰造极,定会为礼郎,为何府挣得几分脸面的。” “呵呵,妹妹倒是很自信呢,之前不是在书和礼上也都自信满满吗?结果连个前三都没拿到,还是谦虚些的好。趁着还有时间,妹妹多练练去吧!” 姜淑冷笑一声,纤细的手却搭在姜黎胳膊上,虽是挖苦的话,可声音中听不出一点讽刺,尽是诚心诚意的劝诫,好似真的是怕她骄傲般。 姜黎拨开姜淑的手,脸上挂着假意不诚的笑。 “妹妹多谢姐姐提醒,我记得骑和射你已多月未练,怕更是生疏呢,更要戒骄戒躁勤加练习,毕竟勤能补拙,也好挽回一下前面科科垫底的颜面不是。” 怎么有脸挖苦她? 她再不济,名次也是排在前面的,比姜淑腹中无物,只会骑马射箭的强多了。 何晏礼听着二人暗流涌动,心中快烦死了。 “好了,快点吃,吃完都练习去吧!” 第128章 待二人走后,母女俩又嘀咕半天,主要就是张氏劝何晏礼去找叶小鱼回来,说叶小鱼心中定然是有他的,让他别拉不下面子。 “不是做母亲的说,你现在娶的这俩,无论样貌、学识、家世,还是孝顺上,加起来都不如叶小鱼一个手指头,简直一个天上,俩地下!” “母亲,你别管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何晏礼看着张氏,好像他勾勾小手指,叶小鱼就能回来似的,他不好意思说他已经去找过叶小鱼几次了,她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张氏伸着老树皮似的手狠狠指点着他,“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你不去我去,你不想做一品宰辅的女婿,我还想做那一品宰辅的亲家呢!” 原来对她那么好,得是多爱她家宴礼,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只不过是女子家家的脸皮薄。 她把台阶给叶小鱼码的得得的,就不信她不下来。 张氏心中这样想着,满是沟壑的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仿佛看见叶小鱼已经从顺着她的台阶走向何家大门了一般,还娇滴滴地唤她母亲。 张氏这样想着,就腿脚利索地回到房间,换了身最隆重的衣服,头上戴上了全部家当,上车奔向叶府。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才到。 “您好,我是叶小姐在清源山时的故人,您帮我通传下。” 她还不算太傻,没有和相府的门子说是叶小鱼的前婆母,只因何晏礼多次叮嘱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他和叶小鱼的旧事,否则旁人就都知他得罪了一品宰辅,于他仕途不利。 门子与小珠传了话,小珠开始反应不出是谁,还以为是清源山上的哪个大婶来了,忙跑了出去,远远一看竟是张氏,气的呸了一口。 “让她等着,过俩时辰还没走,再来报。” 小珠回了紫凌苑,托着下巴在院子里踱步想着,是去告诉小姐呢,还是告诉小姐呢? 此时,叶小鱼才吃了午饭,回紫凌阁继续数钱,顾尘逍陪着叶言澈下棋。 小珠她突然想到什么,奔向瑶光苑,悄么声走到顾尘逍身侧,附耳跟他说了张氏的事。 顾尘逍点头,只道“知道了,让她候着吧,先别去吵小鱼午休。” 他伸手落下一子,“伯父,承让了!” 叶言澈定睛一看,这臭小子八成长着俩脑袋,自己这故布迷阵都做的这般周祥了,还是被他看破了。 “再来一局,老夫就不信赢不了你一盘。” 叶言澈甚是不服气,说着就去收棋子,一副不赢一盘誓不罢休的样子。 顾尘逍求饶道:“伯父,小鱼那来了不速之客,我去看看。” 叶言澈心中一咯噔,脸上蒙了层怒意:“可是何家的人?” 顾尘逍点头,起身要走,叶言澈一把抓住他,“中午伯母问你可有成婚的打算,你那样说,可是介意鱼儿她,她曾……” 顾尘逍脚下一滞,转身看向叶言澈,态度无比郑重道:“伯父,我,从未介意……小鱼值得最好的!” 叶言澈听着他肺腑之言,不禁动容,“去吧!有些人,老了也是个为老不尊,不用给她脸!” 第129章 他就知道顾尘逍是好样的,心里也是有鱼儿的,他纵横官场几十年,不会看错的。 顾尘逍点头,便径直向紫凌苑走去,他知道他家鱼儿虽然够坚强,也早已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可是他就是不想她独自面对他们,他要陪在她身边。 一直陪着她,任何时候,只要她回头,他都在。 顾尘逍回到紫凌苑的时候,叶小鱼还在数钱,看着她小财迷的样子,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宠溺的笑。 “累不累?我帮你数吧!” 叶小鱼抬头看到他宠溺的笑,好美,她大脑忽地空白了一瞬,这该死的俊脸真是够迷惑人的,她差点醉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叶小鱼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看向门口:“小珠呢?这丫头也不知跑哪去了,真是该挨揍了。” 顾尘逍坐在榻边,真的帮她数起钱来,这辈子第一次数钱,竟数的格外笨拙,瞧得叶小鱼笑的前俯后仰。 “你,也太笨了!数钱都不会,白称那么多钱了!” 哎,古代有钱人都没有享受过数钱的快乐吗? 人生少了多少乐趣! 顾尘逍见她笑的灿烂,她已许久不曾笑的这般开怀,竟失神看呆了,“若我笨点,能让你笑的这般开心,我愿意永远这般笨!” 叶小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眉头不由蹙起,“你吃错药了?还是出啥事啦?” 她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张氏来啦,在大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见吗?”顾尘逍数钱的手一滞,拉下她探着自己额头的手,紧紧攥着。 虽然他相信鱼儿拿得起放的下,可一旦触及那些人,心还是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隐隐泛疼! 叶小鱼有些吃惊,怎么小珠没来报她,这个张氏她还是了解的,势利又泼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去见她怕她一直在门口站着,也不像个样子,“去见一下吧,省得她纠缠不清。” 顾尘逍起身,“我陪你!” 二人肩并肩走出府门的时候,连守门的门子都看愣了,真是美得无以复加的一对绝世佳人。 张氏也看直了眼,他们真在一起了? “张氏,你找我何事?”叶小鱼声音清冷,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般。 张氏拽着叶小鱼的衣角,想避开顾尘逍拉她到一旁去,“咱们娘俩到那边去说,可好?” 叶小鱼站在原地没有动,清冷的声音夹了些微愠意,“张氏,请不要瞎认亲。有话快说,没事走人,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张氏瞥了眼一旁的顾尘逍,凑到叶小鱼身边。 “鱼儿啊,你说你当年跟宴礼多好,你给他出钱供他上京赶考,伺候我老婆子端屎端尿,如今想来对宴礼是多浓的情深义重,都怪那姜黎勾引宴礼,才伤了你的心。现如今,宴礼也知错了,毕竟出身再好,和离妇也是不好再嫁的。你……” 叶小鱼嘴角抽了一下,似闪过一抹嘲讽,“我好不好嫁就不劳你费心了,是吧?状元郎?” 她转身拉着顾尘逍的手,撒娇地望向他。 第130章 顾尘逍脸腾的一下红了,立刻十分配合地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 “自然,叶小姐是天上星,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张氏尴尬地咽了口吐沫,她装作没看到二人紧握的手,拉了拉叶小鱼的胳膊,讪讪笑道。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他真的知错了,你气也气了,和离也和离了,你给他个机会,你俩重归于好,行不?” 叶小鱼仍旧拉着顾尘逍的手,眸中闪过一抹促狭,“如何给机会?” 张氏见她这样问,认为叶小鱼果然对宴礼是有情的,一把打掉顾尘逍的手,挤到二人中间。 “你若愿意同宴礼破镜重圆,我就让他将姜淑姜黎两姐妹贬妻为妾,娶你做正妻,让你做风风光光的探花郎夫人如何?” “那就先贬妻为妾了,再说!”叶小鱼唇角含了丝笑意。 顾尘逍听得心头一紧,紧张地盯着叶小鱼,额头都冒出了汗,虽然她知道他家鱼儿是故意这样说的,可心就是不受控地慌乱起来。 张氏见状,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跟着欢笑,一张干瘪的嘴笑得更加歪了,“鱼儿啊,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宴礼的,我这就回去着宴礼去办。” 她就知道她一出马一个顶俩,叶小鱼就是差个台阶,她给不就得了,丢点面子如何,得到的实惠可都是真金白银的。 她哥哥是大新首富,那些钱要是变成雨,还不得砸死她。 张氏站在原地,望着湛蓝天空,好像天上在下银子。 叶小鱼看着她一副痴心妄想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拉起顾尘逍的手,声音嗲嗲道:“你说何晏礼敢吗?敢冒着仕途尽毁,永世不得入仕的危险,贬妻为妾吗?” 顾尘逍激动地两只手紧紧包住她葱白嫩滑的小手,声音中尽是夸张的嘲讽。 “哎呀,这可不好说,毕竟何探花是个色胆包天的人,连宫宴上都敢做出那等丑事,贬妻为妾又不是没做过,有何不敢?” 叶小鱼深以为然地点头,“怕也未必,毕竟眼下就已不得皇上待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甭说头顶乌纱了,就连项上人头怕是都难保喽,咔嚓一下被斩了可怎么好……好怕怕啊!” 张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叶小鱼说“咔嚓”时,脖子也挨了一刀似的,她吓的一哆嗦,捂着脖子落荒而逃。 叶小鱼瞧着她一拐一拐逃走的样子,笑得东倒西歪,甚至兴奋地抱住顾尘逍欢乐地跳着,“太好玩了!” 顾尘逍被她抱的怔在原地,只觉全身每一块肌肤都傻了般。 半晌后,叶小鱼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胸脯,“配合的真不错!没想到,长的好,演技也好!只可惜啊……” 没生在她那个时代,不然这家伙天生的霸总,多金高颜,还是个学霸,得迷倒多少无知少女! 顾尘逍听的喜上眉梢,只是她那句“只可惜”是什么意思。 他有哪不好嘛? 顾尘逍忙追上去问她,“只可惜什么? 叶小鱼“啊呀”了半天,也没想好咋跟他说,只得随口乱说了一句,“只可惜生早了些。” 顾尘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道她喜欢弟弟? 喜欢女大三抱金砖? 顾家财富足够买下几座金山的,何必非去抱那几块破砖。 “弟弟不好,简单幼稚没脑子,你还是要找个复杂点的,成熟点的,聪明点的……” “好好好!我找复杂、成熟、聪明的,不过,女子若都是这标准,顾少爷这亲事怕也难了……” 第131章 “什么跟什么啊,我多老成持稳,多腹有沟壑,多七窍玲珑,多……” “没关系,没关系哈,不用焦虑,反正你有最疼爱的表妹,前途一片大好哈!”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跟那谢冰儿除了表哥表妹,什么关系都没有!” “信!信!信!没关系,只是内定的准夫人,好了吧?” 乐试当日。 姜黎信心满满的来到考场,却没有看见叶小鱼的身影,心下疑惑,她怎么没来啊? 由不得她过多的猜想,考试开始后,她便全心投入。 最后,以一首《胡笳十八拍》赢了谢冰儿的《阳关三叠》。 她起身便找寻叶小鱼,想着在她面前扬眉吐气、耀武扬威,却突然发现叶小鱼今日并未来参加乐考。 她竟然弃考了? 弃考? 这可是认输的表现啊! 姜黎面上不显,心里却得意的不行,比试早就散了,就是拖着不想回家,想让更多的人看看她这个乐试头名。 “然然,你可真棒!我就知道你行,那叶小鱼之前三科的成绩不顶怎么弄虚作假得来的呢!现场比试可是真刀真枪,做不得一点假,瞧见没,今儿都吓得没敢来考。” 楚佳然拉着姜黎的手喜上眉梢,只要不是叶小鱼得头名,她就开心。 白玉亦附和道:“谁说不是,前面三科那么嚣张,考半个时辰不到就全拿头名,骗鬼呢!这不,一到现场比试,她就怂了,来都不敢来了,没准这会儿还窝在被子里吓得瑟瑟发抖呢!” 姜黎听着她们的恭维,难掩心头的喜悦,撅着小嘴怨道:“只可惜那叶小鱼没能亲耳听听我的《胡笳十八拍》,不能当众打烂她的脸,真是扫兴!” “哎呦呦!还真是小人得志,只不过是拿了个乐试的第一,就得意忘形到这般地步,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上不得台面!” 谢冰儿见着乐试压自己一头的姜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姜黎一看是谢冰儿,忙笑着走过去。 “郡主,您那首《阳关三叠》弹的真好,技艺精湛、意境深远,我很是喜欢呢。侥幸险胜郡主殿下一点点,全是走了狗屎运,郡主莫怪。何况,咱们该是一体的才对,应该团结起来对付那叶小鱼,她才是眼高于顶不将郡主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楚佳然见状忙跟着帮腔,“小黎说的对,叶小鱼最令人厌恶了,整天仗着和顾少爷家是世交,天天缠着他,真是个狐媚子。郡主姐姐和顾少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叶小鱼怎么能和郡主姐姐比!” 这话算是说到了谢冰儿的心坎上,谢冰儿傲慢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靥,“就是,你说的太对了,那叶小鱼实在可恶!” 姜黎与楚佳然偷偷对了个了然的眼神,姜黎亲热地拉起谢冰儿的手,继续道。 “郡主,我们姐妹是坚决站你这边的,那叶小鱼是个练家子,有功夫在身,怕是射试和御马都很在行,听说郡主射箭相当厉害,她可是你的劲敌呢!” 谢冰儿才有了笑意的脸,又倏地爬上一层冷意,“这个小贱蹄子,明日射箭本郡主必须赢她,你们可有什么法子?” 姜黎嫣然一笑,“这有何难!翰林院有一个箭童,她父母都在然然家做工……” 谢冰儿惊讶地看着楚佳然,“真的?如此,那射试就交给你,御考就由本郡主亲自来吧!” 几人相视一笑,眼底皆闪过一丝狠毒,只有白玉有些害怕,偷偷地瞥了她们几人一眼,却未敢多言。 第132章 乐试难得拔了头筹,却没能在叶小鱼面前耍了威风,姜黎心中有一股无法抒发的郁闷,如有一块石头堵在胸口。 人都到了何府门口,愣是令马夫掉转马头去往叶府。 何府在城东,叶府在城西,姜黎整整跑了半个时辰才赶到叶府,可她围着叶府外兜了八圈,连叶小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估计马儿都转晕了,以为是进了迷宫,哪里知道是主子生了衣锦还乡却未见故土百姓的心疾,需要叶小鱼这剂良药。 可此时的叶小鱼正滋滋地品茶、听曲……全然不知有人为了炫耀“乐试”成绩,竟在府外空跑了八圈。 叶小鱼未到亥时就早早睡下了,全然不知姜黎因着没能在她面前炫耀成乐试头筹的名次,竟憋屈的一宿未眠。 …… 次日,叶小鱼一身利索的枣红色窄身骑马装,来到翰林院的校练场参加“射试”。 天边金红色的朝阳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叶小鱼,昨儿乐试莫不是怕了,竟然弃考?哎,你不在,赢的毫无乐趣。”姜黎远远瞧见叶小鱼,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叶小鱼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看着眼前这像跳梁小丑一般的姜黎,笑道。 “这不是头筹拔的太多,有些不好意思了,怕姜女官最得意的乐试也不能拿个名次,再一时想不开投了江,我就良心发现给你留了个露脸的机会,毕竟低调、是我大新的传统美德。” 这时,谢冰儿昂首挺胸走了过来,穿了一套火红色骑马装,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公鸡,浑身都散发着火气。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这会儿得意成这般,怕是早了点?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人,我就不信了,缺考一科的人,总成绩还能牛到哪去?” 何况,今日这两场比试,她们都…… 谢冰儿与叶小鱼的骑马装竟撞了色,不过谢冰儿的款式长一些,看着有些缀。再者,她腰身粗一些,个子也低一些,尤其是相比枣红色,火红色又显得有点俗气和浮躁。 这不巧的撞衫,谢冰儿明显败下阵去! 叶小鱼倒未在意这些,只觉得她们无趣又无聊,便不再说话,转身望向不远处的靶场,却见顾尘逍朝她走来。 他今日一袭雪白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生人勿近的冷傲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只在望向叶小鱼的时候,眉眼多出几分柔和。 叶小鱼有一瞬间的失神,刚要同他打招呼,就见谢冰儿立刻跟变了个人似的,像狗皮膏药般贴了上去,亲腻地摇着他的手臂,娇滴滴道。 “表哥,你是来看我的吗?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拿个头筹给你。” 撒娇时,还不忘给叶小鱼一个得意的眼色。 顾尘逍眉头一沉,躲瘟疫般地后退两步,同她拉开一些距离,冰冷的嗓音含着一丝怒意。 “郡主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他很嫌弃地拍了拍刚刚被谢冰儿抓过的地方,似是十分在意这件事情,眼睛寻找着叶小鱼的踪迹。 直到瞧见叶小鱼的身影,薄唇才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刚要向她走去,却被谢冰儿又拉住了胳膊。 第133章 谢冰儿嘟起艳红的唇,仰头望向他的凤眼中盛满一池星碎的光,她动作亲昵地挽着顾尘逍的臂膀,声音似蜜糖里泡过似的。 “你是我表哥,又不是外人,咱俩可是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谢冰儿的话还未说完,顾尘逍就冷冷横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千年寒冰里浸过般,冻得她浑身一激灵,立刻不敢继续说了。 她直直杵在那,楚楚可怜地看着顾尘逍,伸手去拉他腰间的衣角…… 叶小鱼远远瞧着二人亲昵的动作,隐隐听到谢冰儿说什么青梅竹马、还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愤愤地转身望向教练场外,根本没看到顾尘逍冷脸打开谢冰儿手的画面。 叶小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场外已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她是练家子目力极好,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她看见了哥哥叶萧逸……他手中还高举着一个牌子。 举起手遮着阳光仔细瞧着,那牌子上竟写着几个大字——买的赢,输不起! 这个财迷哥哥真是的……既如此,她还是走点心吧,毕竟赢钱这事还是靠实力的,含糊不得。 这边,顾尘逍勾魂的桃花眼含着怒意,眉稍微微挑了挑,眼角晕染开一层冷意,他嫌弃地拨掉谢冰儿的手,走到叶小鱼身边。 “怎么样?有信心吗?” 季老将军、太子他们都已经来了,原本他该陪着的,可他没亲眼见过叶小鱼射箭,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谎称闹肚子逃出来看看她。 听着熟悉的声音,脑海中闪过二人刚刚亲昵的动作,叶小鱼心头就像被塞进了一团酸涩的棉絮,不断翻涌着酸楚的浪潮,她侧头看向他,狠狠瞪了顾尘逍一眼,没好气道。 “没有!” 顾尘逍见她板着小脸语气不悦,以为是该比试了有些紧张,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修长冷白的指节落在她一头乌发上,十分不舍地离开。 叶小鱼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垂,不去理他,只是凝视着他衣角上那朵山茶花绣纹。 顾尘逍笑笑,递与她一颗梅子糖,慵懒的声音带着一分打趣:“如此低调,不像你风格!” 叶小鱼瞥了眼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水灵灵的眸子更添几分怒气。 “不是你说的,低调是大新的传统美德,我这不赶紧发扬一下!” 顾尘逍瞧着她淡粉的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像青蛙的大肚皮,特别可爱,不禁笑出了声。 “你该不会是紧张吧?射箭而已,拿出你弃考乐试的霸气,那笔直的箭都得被你吓弯,脱靶的箭都得碍于你的淫威,从地上飞回来,‘嗖’地钻进靶心。” 叶小鱼回头怒视着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突地笑了,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才是母老虎呢!还淫威……” 顾尘逍似蹙非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个响指,“身经百战的人了还紧张?羞不羞……拿出你实力的十分之一,不、千分之一,你就能将这帮虾兵蟹将,杀个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第134章 叶小鱼睨着他,眉梢眼角似嗔还喜,双颊上透出几许红晕,似初露的晚霞弥散,眼周都化为淡淡的芙蓉浅红,更衬得满目细碎星海。 “你不是公正监事吗?跑这来干嘛?” 顾尘逍猛地一拍额头,“哎呀,谁说不是呢,公正监事却跑这来寻私,岂有此理!罪过啊罪过!” 他猛地起身,好似惊慌失措般,急匆匆走了。 叶小鱼瞧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美丽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仿佛烛火上爆出的一朵明艳烛花。 可她一转身,却发现姜黎、楚佳然和谢冰儿都不在了,远远扫见三人躲到角落里窃窃私语,她的笑渐渐化作了唇边的一抹意味深长。 这几人怕不是又一块合计她呢? “都弄好了,你放心吧!这射试她要是还能再夺得头筹,我就把那箭镞给吞了!”楚佳然小声道,眼神是十拿九稳的确定。 姜黎听她说着,眸子却望向远处靶场,“前面三科她有多风光,后面三科就让她有多落魄!” 弄不死她…… 谢冰儿怒瞪着一双凤眼,想想刚刚顾尘逍冷脸推开他,跑去找叶小鱼就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刀劈了叶小鱼。 “御试交给我,你们放心吧!这回倒要看看,叶小鱼如何嚣张!后三科都垫底,看谁会相信她前三科没弄虚作假!哼,非得让她丢人现眼不行!” 叶小鱼看着亲如姐妹的三人,心中不禁唏嘘: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生的朋友啊! 呵呵,原来她的存在,还促成了几人的塑料友谊。 …… “你就是叶小鱼?” 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叶小鱼好看的眉头蹙起,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但见几步之远的距离,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蓝衣男人,双手交叉在胸前,黑曜石般的眼里溢满轻蔑之色。 男人俯视着叶小鱼,听着旁边一群女人的叽叽喳喳,眼底嫌弃之意更甚,心想:女人就是麻烦,不是拜高踩低、就是拈酸吃醋,来比试射箭,却一个个浓妆艳抹。 穿得花枝招展,跟参加选妃似的! 见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模样,实在让叶小鱼心里不爽。 叶小鱼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尺,她敬别人一丈,但别人若是欺她一尺的话,那就…… 叶小鱼勾唇冷笑一声,亦双手抱胸,“正是在下,敢问用鼻孔看人的兄台,姓甚名谁?” 男子瞧见她不施粉黛却清丽出尘的绝美容颜,心下不由升腾起一丝惊叹,却在听到她不留情面反嘲自己的话时,菲薄的唇笑倒勾起一丝玩味,心道:哎呦,还是个厉害丫头。 他用大拇指点着自己下颌,刚毅的下巴高高扬起,“我,就是前面三科笔试,都排你后面的季慕白!” 黑亮亮的眼眸里,尽是得意之色,仿佛说自己是头名般神气。 叶小鱼瞧着他俊朗的脸上扬着迷之自信的神态,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头回见败军之将还这般嚣张的、 “原来是手下败将、三科老二啊!幸会、幸会!” 第135章 三科老二,这是什么词? 季慕白浓密的眉头一挑,看着眼前一脸嚣张的女人,轻抿了抿唇,却依旧高昂着下巴,语气十分傲慢道。 “那三科我是没好好准备,让你一时侥幸拿下几个第一也无可厚非。不过,女子嘛,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绣绣花弹弹琴多舒服,比什么射箭御马,伤着多不好,还是快点回去吧!这些本就是男人该做的事,你一个女人来掺和啥?省得到时候输了,在校练场上哭鼻子!” 语毕,看着叶小鱼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她已经一败涂地,正在呼天抢地、痛哭流涕。 叶小鱼看着他这般看不起女子的样子,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嗤,还未开口,旁边一袭黑色劲装的李可馨,冷冷说道。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儿我就让你这井底之蛙好好见识一下,谁说女子不如男的?” 她头发一甩,利落地张弓搭箭,一拉即至满弦,动作利索潇洒,与平日里莽撞傻气的她截然不同。 此刻,她全身都像是发着光般。 李可馨“嗖!”的一声,那支箭带着锐利的风,如闪电般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心。 那气势,跟个女将军似的! 叶小鱼也被那气势如虹的一箭震惊到了,看着她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感觉,不由心生喜欢。 叶小鱼与她相视一笑,转身看向季慕白,十分真诚地拱手谢道。 “瞧见了?多谢季公子好意,只是我前三科拿了第一,这御马射箭也不打算让别人把第一拿去。” 若非她是音痴,昨日‘乐试’自然也不可能拱手让人。 “呵!就这?不过如此。”季慕白冷嗤一声,转头看向叶小鱼,”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射试、御试拿第一?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眼底的嘲弄之色更盛。 叶小鱼看着他眉眼衔了丝讥诮的笑,也并未在意,毕竟现在他有多嚣张,等会儿就会被打脸得多狼狈。 想想就爽! 叶小鱼故作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多说无益,赛场上见分晓吧!” 说着,她从地上随手拣了一个断枝,很随意地投了出去,断枝穿过刚刚李可馨射在箭靶上的那支箭,直直插入靶心。 一旁的李可馨瞧着,不由向叶小鱼竖起大拇指,叶小鱼朝她抛了个媚眼,目中闪过一丝顽皮笑色。 季慕白神色愕然,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这般厉害……还那么与众不同。 正欲再说些什么,楚锦州鼻子上贴着一块纱布走了过来。 “季世子,你可能不知道,这叶小鱼可是个练家子,会功夫,够味的很!怎么着,你也瞧上她了?” 季慕白看着他龌龊的目光,厌恶地皱了皱眉,十分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就你,也配和本世子比?滚开!” 说着,季慕白一甩衣袖直接走了。 楚锦州朝季慕白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跟着季老将军上过次战场嘛,有何了不起!” 第136章 他转身看向叶小鱼,一双贼眉鼠眼溢满猥亵的意味。 “叶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三科笔试都是头筹,把我妹妹她们嫉妒死了,真是和我们文阳侯府太配了,我爹说了,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就得配你这种学富五车的,这叫互补。” 叶小鱼眉头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胃口涌上一股恶心,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楚锦州想伸手去拦,可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未敢抓上,生怕她一拳再把自己打飞。 叶小鱼冷冷瞪了他一眼,吓得楚锦州下意识去捂上自己的鼻子和嘴。 远处的世家小姐,瞧着季慕白跟叶小鱼有说有笑地说了半天,个个眼里泛着酸,心里藏着妒。 “哪个世家小姐成天舞刀弄枪的,怕是以为这样更容易吸引公子们的眼球,才专程上的清源山吧!” “哎呀呀,那不是同永昌伯府那个庶女李可馨一样,说话嘎嘎嘎跟鸭子似的,还勾引男人呢,公子们见了都躲着走,生怕被掳回去做女婿。” “人家叶小姐可是相府嫡女,身份贵重!要不你以为谁舞刀弄枪都能吸引季世子的注意力?那可是我朝第一将季老将军,也就是我们主考官的老来子,文治武功样样拔尖的人物,眼高于顶,听说连太傅家的嫡女都瞧不上。” “佳然,你瞧见没,连你哥的魂也都被勾了去,还真是个浪荡的,这江湖儿女就是不拘小节啊!比不了,比不了啊!” “说的,很尽兴嘛!” 几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眉飞色舞,却突地见鬼般都住了嘴,姜黎回头一看,竟是叶小鱼。 “勾引男人,在说自己嘛?只怕勾引人的狐狸精,另有他人……不过想想真是可悲,眼中看到的只有男人,活着一点自我都没有。” 叶小鱼眼神冰冷,好像看着一堆尸体般,说到“狐狸精”时目光恰巧扫过姜黎。 几人愤愤不平,瞧着叶小鱼那同情悲悯的神色令她们难受的要死,好像她们真的一无是处,正要找叶小鱼算账时,考官们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季煜城老将军,他满是沧桑的脸上写满坚毅,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人,不愧是大新一品大将军。 跟在他后面的是太子谢玉安和礼王谢玉墨,一个丰神俊逸,一个阴沉冷戾。 叶小鱼也望了过去,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谢玉墨走来时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那一眼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顾尘逍不是主考官,却是公正监事,待三位主考官落座后,他朗声宣布射试的规则。 “射试共三轮,第一轮直接射靶,第二轮过一戟射靶,第三轮过两戟射靶,一轮淘汰十名,其余进入下一轮比试,最终命中率最高者为头名。” “天啊!过一戟孔射靶就够难的,还过两戟射靶,大概除了季老将军的儿子季慕白,没人能做到了!” 姜淑背脊冒出冷汗,只觉一股恶寒自脚底窜出,她虽专门请了师傅教授射箭,可,可从未练过过戟射靶,这…… 她原以为自己射箭是很厉害的,想起昨夜在床榻之上同何晏礼夸下的海口,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回去姜黎还不定怎么挖苦她呢! 第137章 谢冰儿紧紧捏着火红衣角,手心里沁出了汗,她,她只偶尔射过几次过戟射靶,还…… 季慕白这时竟凑到叶小鱼身后,低声叫嚣着。 “叶小姐要是这会打退堂鼓也不丢人的,毕竟是女子嘛,适合在家绣花,不适合拉弓射箭的,做不到过戟射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叶小鱼一脸犯难的样子,哀哀直叹:“哎呀,真的是太难了……要是过一串铜钱孔射靶,就有意思多了!” 想当初,她在清源山上学射箭时,师父赫凌威都是一个铜钱、一个铜钱地加着射靶。 她当时不理解,为此还和师父闹过,说她学好功夫就行了,有什么必要学射箭? 学就学吧,也没必要用这么夸张的方法练吧。 赫凌威并未同她解释为何,只是让她必须这样练,否则就滚下山去,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抗争了三日三夜,还是敌不过师父的冷脸,乖乖去练了。 她的最好成绩是连过二十个铜钱孔,命中靶心。 季慕白浓密的眉毛惊讶地跳了起来,唇角挂着嘲笑的笑。 “什么?过铜钱射靶?真是天方夜谭!我看叶小姐吹牛的本事,真的无人能敌。” 叶小鱼耸耸肩,“是哈,说大话不好!” 两个时辰,比完了第一轮。 一共三十名考生,楚佳然、白玉等人在这一轮就都淘汰下去了,谢冰儿、姜淑和李可馨倒是射得不错,十支全部命中靶心。 楚佳然与姜黎对了个眼神,二人眼中皆有不解,为何都将叶小鱼的箭做了手脚,她还能用不够笔直的箭,全部射中靶心? 谢冰儿瞪了二人一眼,眼底尽是埋怨,心道:一点小事都指望不上,真是找了俩猪队友,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叶小鱼水平太高,纵是弯箭,也能射中靶心。不过,水平再高,也绝不可能用弯箭过戟射靶吧? 绝无可能! 谢冰儿看着叶小鱼,眼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着! 叶小鱼没看到谢冰儿气得铁青的脸,倒是与季慕白投来的目光撞了正着,她发现季慕白看自己的眼神少了些鄙视。 “有两下子,咱们下一轮见!” 叶小鱼笑笑,未说话。 顾尘逍远远望着叶小鱼,唇角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他家鱼儿总是这般出人意料的优秀! 就是有点担心他家鱼儿渴着了,于是假公济私让下属借巡考的机会,塞给叶小鱼一个水囊。 转眼,进入第二轮,过一戟射靶。 叶小鱼瞧了眼箭筒中的箭,这几个人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叫顾尘逍一语成谶,真给她用箭身弄弯的箭。 呵呵,雕虫小技,就这点能耐? 真是无耻的可爱,跟她师父一样可爱。 她师父赫凌威虽一把年纪,却总是为老不尊,总爱搞恶作剧,有时偷偷弄弯她的箭,有时悄悄换了箭的材质,甚至有时候就明着耍赖,让她用折断的箭射靶…… 还美其名曰,战场上波云诡谲,得用什么样的箭都能射准,才是真正的高手! 叶小鱼抬眼看向靶场,这时轮到李可馨。 但见她拈弓搭箭的样子很是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和那支箭了,“嗖”的一箭射出。 第138章 过戟射靶,正中靶心! 这是第一个过戟射靶命中靶心的女子。 众人欢呼,当然更多的是世家小姐的阴阳怪气,“不愧是个舞刀弄枪的,倒是有两下子。” 李可馨射中了九支,很是厉害,连那些世家小姐都嫉妒得白了脸,叶小鱼远远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李可馨笑着点头,还潇洒地用大拇指抵了抵小巧挺直的鼻尖。 接下来,轮到季慕白射,但见他拉弓搭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砰!” 命中靶心。 一共十支箭,支支过戟,且命中靶心。 季慕白射完,挑衅地看了叶小鱼一眼,她只是耸肩笑笑,便从箭筒中拿出箭来,看着完全不走心,好似都没有认真瞄准,只是拿起一支,很随意地射出一支。 只是那些箭好似长了眼,被施了秘法般,无论前半段怎么偏离,总能射过戟孔,无论后半段怎么颤抖,也总能正中靶心。 且,分毫不差! 考官席上的礼王懒散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全然不关心场上情况,好似特意过来晒太阳睡觉的。 一旁的太子远远瞧着频频点头,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难怪是顾尘逍那小子的心头爱,真是优秀啊! 季老将军倒是淡定,一直盯着场上情况,却未见脸上表情有何变化,好似对这些考生都不满意似的。 第二轮比试结束了,姜淑命中一箭,被淘汰了,李可馨射中了九支引得阵阵喝彩,谢冰儿侥幸射中了四支,也顺利进入了第三轮。 谢冰儿气地将被淘汰、止步第二轮的楚佳然和姜黎拉到一边,喝斥道。 “你们是猪吗?这点事都做不好,那箭没给她换了吗?她怎么还都能射中?” 姜黎也很生气,“这也太邪门了,郡主您别生气,箭童真得是换了的,他父母都在然然手心握着,不敢谎骗她的。” 楚佳然此时犹如锯了嘴的葫芦,气得嘴唇哆嗦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明明比试前还和箭童确认过。 就在几人争吵之际,叶小鱼已射完了她的十支弯箭,全部过戟,命中靶心。 季慕白惊了,看向叶小鱼的眸子,多了些惊讶欣赏之色,褪却了最初的不屑与鄙夷。 “有两把刷子啊,不过射试,我绝不做老二!” 叶小鱼唇角略微浮起一点冷淡的笑意,似讥诮,又似挑衅,“那就要看季世子的本事了,希望你的实力撑得起你的野心。” 紧接着就是最激烈的第三轮,过两戟射靶了。 一炷香后,除了季慕白和叶小鱼,其他人全部射完,谢冰儿射中一支,其他人最好的成绩就是李可馨射中了七箭,一度引起不小震惊。 这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季慕白射。 季慕白搭箭,射!一支,又一支…… 场内人山人海,场外亦人山人海,可是教练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般,全神贯注盯着季慕白。 十箭射完,八支过戟命中靶心,两支未过戟射偏。 “啪啪啪!” 场内场外都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声。 第139章 “季世子真是太棒了,这么难都能命中八支,不愧是季老将军的儿子啊,绝对的头名,妥妥的第一!” “叶小姐毕竟是一届女流,虽习过几年武,箭也射得不错,可要想超过季世子怕也是痴人说梦!” 谢冰儿和姜黎得意地看向叶小鱼,“看她这回还怎么嚣张,纵是她再厉害,也射不过季世子的!” 轮到叶小鱼射了! 一时间,叶小鱼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慵懒地伸了个拦腰,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落在众人眼中,皆认为她是吓的,紧张得故作松弛。 而她,只是简单的渴了。 “叶小姐要是怕了,就别射啦。作为一个女子,射出这等成绩,已经是出类拔萃了,万一这第三轮一不小心,一箭未中,岂不颜面扫地!” “你们怎么这样,毕竟是女子,害怕也是正常的,对吧?哈哈哈!不行就下来吧,毕竟射箭没人比的过季世子,叶小姐认输也不丢人。” “哈哈哈……” 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就在这如海般涌来的质疑挖苦声中,叶小鱼渐渐地听到一丝微弱的加油声。 “叶小姐,别怕,射!我们相信你,还盼着你为我们女子争光呢!” 场内,开始有女子为叶小鱼打气。 “加油!叶小鱼!” “加油!叶小鱼!” 一时间,场内外女子全都激情澎湃地叫喊着,为叶小鱼加油,为叶小鱼助威呐喊,仿佛她此刻是代表天下女子而战,赢了就是天下女子的荣耀。 叶小鱼回头看了眼场下众人,转身走向箭筒,她走的昂首挺胸,又走的自信从容。 这一次,她没有像第二轮时射得那般随性,她拉弓、搭箭、瞄准、射……箭矢离箭,尤似蛟龙出海。 电光火石间,一箭,过两戟命中靶心,又一箭,过两戟命中靶心…… 连续八支箭,皆过两戟,稳稳命中靶心。 众人惊了,半晌后传来欢呼声,先是女子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紧接着时男子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叶小鱼又拿起了第九支箭,看似一派泰然,心里却紧张了起来,突然有种代表天下女子而战的使命感。 责任重大! 箭在弦上之际,耳畔的欢呼声骤停,一阵风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叶小鱼抹了下手心的汗。 一个深呼吸后,她侧头看向季慕白,朝他笑了笑,眼睛却未看向箭靶,凭感觉射出了第九支箭…… 所有人的呼吸都追随那支箭而去! 原本偏离的箭,在过戟时却猛地掉转了方向,稳稳过戟,然后直中靶心! 这一箭射中,叶小鱼已是妥妥的头名了! 可是,众人在一阵欢呼声后,似乎变得更加紧张,全都屏气凝神地盯着叶小鱼拉弓的手。 “嗖!” 叶小鱼轻嘘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尘逍,心下安稳了几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第十支箭射出…… 一开始似有点偏,可却神奇地钻进了第一个戟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叶小鱼都几乎被四周的紧张闷住了心肺,逼得她握紧了拳,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气。 有点紧张了。 第140章 又稳准地穿过第二个戟孔,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飞速的箭…… 射中靶心! 季老将军拍腿叫好,激动地老泪纵横,太子嘴张得能吞下一个核桃。 礼王慵懒的脸上亦写满震惊,却在扫过顾尘逍和太子时,面色不由一沉。 此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赞叹声……更是如洪水般涌来,充斥着整个教练场。 顾尘逍漆黑的眸子穿过人群,甚是骄傲地望向叶小鱼,他家鱼儿太棒了,心里恨不得跑过去抱着她转圈。 季慕白亦望向叶小鱼,眸底闪着惊奇,又欣赏的光芒,似从未出现过不屑的眼色。 “各位考官,我的箭被人动了手脚!” 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顿时让沸腾的场子静了下来,众人皆依声望去,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这时,叶小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身枣红骑马装十分耀眼,她径直走到箭靶前,将上面的箭一支一支取下来,呈到季老将军、太子、礼王手上几支,也递给在场的人手上几支,朗声道。 “自第一轮考试,我用的箭就被人动了手脚,所有箭身都是弯的。” 众人哗然,人们凑成好几堆,仔细打量着叶小鱼刚刚给到场下的几支箭。 “真的,真的是弯的!谁这么缺德!” “太过分了,如此卑鄙行径,简直给各位参试的才子才女脸上都抹了黑,定要揪出此人,取消他的参赛资格!” “不过,叶小姐竟用箭身被弄弯的箭,三轮全中,天奶奶啊,她真,真不是人啊……是神,是箭神!” 耳畔的质疑声和赞美声,让楚佳然心虚的脸色惨白,又嫉恨的双眼冒火,她擦了擦额头密汗,紧张地看向姜黎和谢冰儿,她们亦是紧张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季慕白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紧粘在叶小鱼身上,眸中划过一抹愕然。 弯箭? 这哪里是比他还厉害,简直是,吊打他十万八千里。 他看向叶小鱼,愕然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 礼王身上的慵懒尽褪,亦睁大细长的双眼,把看着手中箭镞,惊讶之余,阴鸷的眸子带着几分深意,看向了叶小鱼。 太子矜贵温润的脸上难掩讶色,看向叶小鱼的眼眸尽是欣赏,不过转瞬便面沉如水,附耳同季老将军说了几句。 季老将军怒发冲冠,气得将手中的弯箭一把折断,“给我查,倒要看看谁胆敢在比试中动手脚,不查清楚、绝不罢休!” 季老将军的话像一道惊雷,将楚佳然劈在原地,她全身的血液像是凝滞,脚下一软,两眼发黑险些摔倒,幸好一旁的姜黎扶住了她。 谢冰儿脸色也十分难看。 用弯箭射出了三轮全中,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啊! 她甚至有些埋怨地瞪向楚佳然,心想着可不要连累了自己,甚至有点怪她办事不利。 这下好了,倒让本就惊世骇俗的叶小鱼,更加的光芒万丈! 没多久,下去调查的人就拖着一个箭童过来了,被压着跪在季老将军几人面前。 第141章 瘦小的箭童浑身颤抖如筛,脸皮下的筋肉不断地抽搐着,他怯生生望向楚佳然,她死死捏着衣角怒道。 “看什么看,敢胡说八道看季老将军不把扒了你的皮!” 楚佳然有些慌了。 姜黎走到她身边,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看向箭童,柔和的声音中带着关切。 “你不用害怕,楚姐姐只是有些急了,你知道什么实话实说就好,千万不要任意攀诬,寒了父母的心。” 说话时,她手中捏着一个斑驳破旧的木簪子。 “父母?” 姜黎柔柔软软的话,却像利刃插进箭童的心,他畏惧无措的眸子落在姜黎手中捏着的木簪子上,那是母亲的木簪子,还是母亲前年生辰时自己亲手雕给她的。 那日,姜黎吓唬他的话如针,扎进他的脑海,“你若敢走漏半点消息,就等着给你爹娘收尸吧!” 顾尘逍俯身看向箭童,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换了那些箭,我就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箭童看了看顾尘逍,又瞧了瞧楚佳然和姜黎,他必须护住母亲,心下一横,竟咬舌自尽了。 季老将军气得脸色铁青,握成拳的手狠狠砸向桌案,桌案“砰”的一声裂开,楚佳然也跟着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感觉自己的胸膛都随着那桌案一同被劈裂了。 死无对证,只得作罢! 季老将军怒发冲冠,“下午的御试暂停,整顿半日,严查各个马匹,确保明日御马比试不出问题。” 语毕,他愤愤而去。 顾尘逍宣布了比试结果。 “第一自是叶小鱼,第二季慕白,第三李可馨……” 众人也都跟着散了。 顾尘逍原本要跟着太子他们离开,却瞧见季慕白走到叶小鱼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小看你了,我为比试前的轻狂向你道歉。原来,女子也可以这般厉害、这般飒爽!你可真是百年,不、千年难遇的奇女子。” 她是怎样的女子啊! 简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的优秀! 他自五岁练箭,练了十几载,原以为也算是顶尖高手了,没成想在她面前,他差的太远了,简直是望尘莫及的云泥之差。 叶小鱼转身,看着他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溢着惊讶与愧意,还夹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神情。 “知道道歉,就还有的救。你箭术倒不错,人不轻狂枉少年嘛,原谅你了!” 季慕白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笑着伸出拳头,想与叶小鱼来个男人间的打招呼,叶小鱼见他停在半空的拳头,笑着伸拳撞了上去。 二人相视一笑。 顾尘逍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就赶紧跑过来找叶小鱼,生怕叶小鱼被登徒子抢了去。 他故意挤到二人中间,颀长的身躯挡住了季慕白,掏出帕子就去擦叶小鱼的脸,“射个箭而已,脸弄得跟个脏猴似的。” 鱼儿是他的,谁都休要染指。 叶小鱼被他的帕子擦着,目光落在他泛着微愠的漆黑眼眸里,眉头轻跳了下,心头划过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可忽地想起比试前谢冰儿拉着他胳膊撒娇的样,心中还是不畅快,殷红小嘴撅得老高。 “顾少爷怕是数落错对象了吧,你的娇表妹在那……” 第142章 说着,她目光竟真的去寻,伸出嫩白的手遥遥指着。 “喏,眼睛快气得瞪出来的那个,最得意的箭术却射得那么烂,还不赶紧送温暖去。” 顾尘逍修长漂亮的手指微顿了一下,继续擦着,“我,她关我何事?” 季慕白拳头抵住鼻尖,笑了笑。 小珠瞧着有些不对劲,也跑了过来,娇小的身子也挤到季慕白前面,十分有意地将他又挤远了些,才凑到叶小鱼身边。 “小姐,你这么说可就冤枉顾少爷了,你和顾少爷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珠声音中带着不满,尤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个字说得清脆,且绵长。 小珠瞪了季慕白一眼,继续道:“顾少爷何时给过那郡主好脸色,才比试完就赶过来看你,小姐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尤其是,好不容易才治好的眼,断不能再……” 她意味深长地斜睨了季慕白一眼,咬牙切齿道:“断不能再瞎了!” 只有顾少爷才是小姐的良配! 这季慕白一看就幼稚,论才学跟顾少爷没得比,论射箭又比不过小姐,有什么好的。 叶小鱼被小珠怼得哑口无言,好像是这么回事耶。 那她为何生气? 天啊,她莫不是在吃醋? 这一重大发现,让叶小鱼整个人都僵住了,白皙的脸颊倏地晕上一层淡粉,在斑驳的光影下,好看极了。 不是的,她断不是在吃醋,只是看不惯那个骄横的大小姐,只是正义心作祟而已……她这样想着,还反复安慰自己。 没错,如此而已。 小珠的振振有词让顾尘逍瞬间有了底气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屑地扫了眼一旁的季慕白,转身拉着怔愣在原地的叶小鱼。 “走,吃饭去!” 大庭广众下被他拉着有些不好意思,叶小鱼拨开他的手,乖觉地跟在后面,小声道:“我去和阿爹阿娘他们打个招呼再……” 羞答答的,全然没有了刚刚射箭场上的英姿飒爽。 小珠忙道,“小姐你和顾少爷去吃吧,我去寻少爷他们,跟他们一道回府。” 转身向顾尘逍使了个眼色,“顾少爷,我家小姐就交给你了,吃完记得送她回府!” 小珠瞪了季慕白一眼,蹦跳着走了。 叶小鱼还未来得及同季慕白打个招呼,就被顾尘逍拉走了,出了翰林院,一把被她塞进了马车。 顾尘逍坐到对面直直盯着她,眼角染着怒道:“你是不是傻?发现箭有问题都不知道说,你是没张嘴,还是没长脑子?” 输了比赛是小,用有问题的箭伤了自己怎么办?万一箭上淬了毒,怎么办?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看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没想到这家伙生气都这么好看,生在这个时代真是暴敛天物,故作生气道。 “你们负责考试的人,都没发现箭出了问题,反倒来指责我,你们翰林院给我开月钱了?我多不容易啊,用那弯箭去比试,手都快拉废了,到现在还疼呢。” 顾尘逍立刻起身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右手细细看着,素白的手指果真在指缝处有了几道血痕,他俯身心疼地吹着伤口,从怀里掏出药粉给她敷上。 这是他一直揣在身上的,小时候跟她出去玩,她总会调皮地上蹿下跳,有时还会跟人打架,经常不是这伤就是那伤,他便总随身带着药。 多少年的习惯了,就连叶小鱼去清源山学武那几年,他也一直随身带着,仿佛看到它们,她就在身边似的。 第143章 顾尘逍随即扯下一块里衬给她包扎,眼里满是疼惜,嘴上却不饶人。 “活该!明知箭是弯的,还……真不愧叫叶小鱼,我看你脑子里养的都是鱼,跟你一样傻的傻鱼。” 叶小鱼垂着卷翘的眼睫,看着他嘴上骂的厉害,手上却温柔细腻地帮她包扎,动作娴熟,像是专门学过似的。 想起小时候每次弄伤,也都是他帮她包扎的,只觉一丝悸动自指尖酥酥麻麻地散开,漫至四肢百骸。 “以后……不许理那谢冰儿!” “嗯!” 顾尘逍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了声,低磁的嗓音沾了点哑,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缱绻。 他抬头看向叶小鱼,从窗子透进来的一束光,落在她染了红晕的脸颊上,仿佛初春的花蕾含苞待放,等待着春风的吹拂。 顾尘逍看呆了,心蓦地漏跳了一下,半晌后才漫不经心道:“明日御马,断不许再这么拼命!这爪子虽弹不了琴,打人还是可以的,可不能废了!” 叶小鱼扬着裹了纱带的手,“反正,揍你绝对没问题,以后少惹本小姐,否则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那多好,就可以赖上你了!” “去!我还不知道赖上谁呢!” “我啊!相互赖!” “不要!你还是祸祸别人去吧。” “不好,还是将此大任交与我吧,我得为民除害!” …… 二人一路斗嘴,眨眼就到了一品居,小二瞧见他们,立马笑意盈盈引着上了顶楼靠窗位置。 这家店很火,是百年老店,也是全京城最火的饭庄,他们到时已座无虚席,唯独她之前总坐的这个靠窗位置空着。 她心中有些奇怪,难不成他提前定了位置? 可没可能啊,因为有突发状况才突然改的比试安排。 管他呢,饿死了! 落座后,她就赶紧将喜欢的菜式点了个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菜和主食一块上。” 小二刚要退下,顾尘逍却拦住了她,“所有菜都不要辣,那个生进鸭花汤饼不要香菜……” 叶小鱼心下一惊,多年未见竟还记得她的喜好,她都饿得将这些忘之脑后了,瞧着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心头一片滚烫。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顾尘逍吗? 顾尘逍笑着瞥了她一眼,笑着对小二说:“最后一点要求,要快!” 某人饿坏了! 叶小鱼晃动着双腿,看着窗外风景,鸟儿飞来又飞走…… 她最喜欢坐在这看满城风景,有一种与尘世隔绝的疏离感,也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松弛感。 因为叶小鱼喜欢这里的菜,更喜欢靠窗的位置,他便常年包了这个她坐过无数次的位置,这一包就是五年,叶小鱼离开的五年。 有时候想她了也会来坐坐,将她喜欢的菜吃上一遍,吃不了就打包回去。 叶小鱼回过头的时候,美味佳肴就铺满了整个桌子,“我没点这么多啊?我只点了这几个,这些……” 虽然也都是她爱吃的。 她话没说完,小二不解地看了顾尘逍一眼,憨厚的脸上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好像是说每次不都这样吗? 顾尘逍摆了摆手,让小二退下了。 “除了几道新菜,都是你往日里最爱吃的,快吃吧!你现在可是用弯箭过两戟全中靶心的女箭神,我可得赶紧巴结巴结,免得以后高攀不起。” 第144章 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块香酥肉到她碗里,“新上的菜品,快尝尝。” 叶小鱼瞧着碗里的肉条被炸得色泽金黄,空气中还传来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在顾尘逍期待的目光中,缠着里衬的手用勺子将肉条放进嘴里,一瞬间叶小鱼被点亮了一样,娇俏的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嘎嘣脆,浓厚的香味在口腔内爆炸开来。 “顾状元、叶小姐,好巧啊!” 二人同时抬起头,“礼王?” 叶小鱼起身,简单行了个礼,继续坐下吃饭,不知为何看到他那双阴鸷充满算计的眼睛,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顾尘逍站起跟他客套了几句,想要送走他,继续吃饭,可同他向来不熟的礼王,却一改往日散漫不喜的态度,十分热络地坐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难得碰上,拼个桌呗,正巧也没空位了。” 顾尘逍冰冷的眼神多了分警惕,这个礼王向来同他不对付,搁往日都懒得理自己,扫了眼四周其实是有空位的,可他既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放以前,若是真没空位,他只会赶走别的人,也不会与自己同桌用餐。 今日,这是怎么了? 顾尘逍再厌烦,依旧得搭理,“礼王若不嫌弃,那就一同用餐吧,只是我们已经吃到一半了,您不会介意吧?” 礼王掸了掸没有一点褶皱的黑色衣袍,如鹰隼般的眸子意味深长地落在叶小鱼身上。 “不介意不介意,能同大新的箭神同桌吃饭,荣幸之至。” 叶小鱼感受到他的目光,仿佛一只野兽正准备扑向它的猎物,她被看的心有些发毛,只觉浑身似有蚂蚁在爬,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许久才收回来。 顾尘逍也看到了他眼底的算计,俊美的脸瞬时冻住如冷峻冰峰,眉心有幽蓝怒火隐隐窜起,一种不好的想法在脑海中翻滚折腾。 他莫不是? 顾尘逍有些慌了,若是礼王同皇上求婚,皇上定会…… 顾尘逍心底说不出的恐惧害怕,手轻轻颤抖了下,筷子上的油焖茭白掉到了桌子上。 礼王瞥了一眼掉落的茭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那笑却带着丝丝寒意,刺得人心头发冷,他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为了打破几人沉寂的尴尬。 “叶小姐,芳龄几何?” 叶小鱼瞧着礼王那眼神,有种被毒蛇缠上身的感觉,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十七。” 顾尘逍冷冷斜了礼王一眼,再夹了一块茭白,却直接送到了叶小鱼嘴里。 “多吃些,都瘦了!” 漆黑的眸子不同往日的戏谑,此时里面盛满宠溺,声音温柔又有磁性,好听极了。 不知为何,叶小鱼竟鬼使神差地乖乖咬住了他筷子上的那块茭白,只是再也吃不出刚刚的美味了。 果然,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跟谁吃。 身边多了个不速之客,哪怕是最爱吃的菜,都味同嚼蜡。 倒胃口! 原本一顿美美的大餐,却在尴尬的对话中匆匆结束,不知为何同礼王告别时,顾尘逍更是反常地拉起了她的手,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般。 她不明所以,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却被顾尘逍死死攥在手心,直到上了马车才松开。 第145章 叶小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尘逍,紧锁的眉头压住了俊美的面庞,神色沉重如车外欲雨的天气,她拢了拢骑马装外面的斗篷,心中也隐隐不安起来。 “怎么了?” 顾尘逍盯着她,漆黑的眼眸里,除了两个小小的她,只剩下压抑得如黑夜一般的不安,看向她时唇角却扬起了暖暖的笑意。 “没、事!” 一切有他。 他的鱼儿太优秀了,难怪被礼王惦记上,绝不能让礼王得逞。 绝不能再一次失去她! 叶小鱼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尘逍,她一直认为这个自小天之骄子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哪里有什么烦恼,可只是和那个礼王一块吃了个饭…… 竟让他这般凝重。 想来,这个礼王平日里就没少难为他。 毕竟,再怎么厉害的世家子弟,在皇子面前也是臣子,矮上一大截呢,这样想着心里竟泛起一丝心疼,她安慰地拍了拍顾尘逍的手背。 “你是谁啊?博陵顾家,皇上都得给三分薄面呢。一个王爷而已,还怕他不成?” 想起礼王那双阴鸷的眼睛,她心尖不由颤了下,每次看到他就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他那双满是阴狠的眼里,也有一个角落将自己算计在内。 虽不知这算计是什么,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怕、呗!” 顾尘逍面上的沉重褪去几分,他笑着倒躺在横座上,声音散漫,听着不大正经。 自幼入宫做太子伴读,见惯了朝堂上的阴谋诡计,甚至见过太多惨烈的暗杀,不过无论多恶毒、多狠辣,他都没有怕过一分。 而今儿,却因礼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乱了那颗早已见惯腥风血雨的心。 他怕了,真的害怕了! 两年前,得知叶小鱼嫁给何晏礼时,他就几乎死过一次,而如今,他再也失去不起了,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他摸着手腕上那根都有些褪色的红线,心道:不能再拖了,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要尽快提亲! 叶小鱼也注意到了那根红线,如新月的眉梢便多了几分落雪般的伤感。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尘逍手上就戴着这样一根红线,反正她去清源山前顾尘逍就戴着了,之前打趣地问过他,他总玩世不恭地说。 “那是他未来夫人送他的。” 小时候听他这样说,总是手指划着脸颊,笑话他不知羞。 时间久了,有时候竟会暗暗羡慕那个女子,能被一个男子这样默默喜欢着。 真幸福! 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幸运的女子? 这样想着,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转眼就到了叶府,顾尘逍将她送回紫凌苑,重新找来纱布替她包扎,还像老妈子般交代着不许碰水、记得换药、不能吃发物…… 叶小鱼瞧着他认真、啰嗦的老嬷嬷神情,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一点都不顾尘逍。 她眉梢微微一挑,疑惑道,“你今日特意送我进府,就是为了给我包扎?” 这么体贴的? 往日,他都是送到门口就直接走了,一般不送她进府的,今儿倒是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46章 顾尘逍包扎完,收尾处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你少臭美,我才不是特意来给你包扎的,我、找你哥有事。” 嘴上这样说着,玉白修长的手指却仔细温柔地查看着包扎得是否贴实。 叶小鱼顽皮地眨了眨眼,略略起了好奇之心,扼住他的手腕,绷着淡粉的小嘴威胁道。 “找我哥?你找他有啥事?莫不是你俩要来个官商勾结、狼狈为奸?快说?坦白从宽,抗拒打残!” 顾尘逍甩开她的手,双手抱胸做出一副很怕的样子,片刻后菲薄的唇角忽地上挑,拉出一道傲娇的弧线。 “不关你事,好好养你的伤!” 他抬腿就要往清风阁去,叶小鱼却像个尾巴似地偷偷跟了上来。 顾尘逍见她非跟着,艳丽倨傲的长眼被月色染得水光凛凛,颜色意外的生动柔和,出口的话却一如既往的难听。 “上午还是箭神,吃顿饭的功夫,竟变成长耳妇了?原来是鸭群里闯进了一只鹅,数你脖子长啊!” 叶小鱼摸了摸纤细修长的脖颈,竟敢骂她是长耳妇,岂有此理,不过这么神秘?更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要是长耳妇,脖子长的大鹅,你就是毒舌男,还是舌头上带针的那种……” 她摇着他的胳膊,耍赖道:“我不管,我就要听!就要听!” 一个非要跟,一个偏不让…… 两个人跟孩童般,你追我跑,你跑我拦,推推搡搡、打打闹闹,竟一路到了清风阁。 顾尘逍见她执意要跟着进去,无奈地蹙了蹙眉,作着揖拜求她道。 “姑奶奶,真的有事,你真的不能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不懂?快走,少捣乱!” 越不让听,就越想听,叶小鱼更不想走了。 二人推搡间,叶萧逸从院内走了出来。 “你俩在干啥?跑到我清风阁门口打架来了?” 顾尘逍笑意渐渐淡去,几分严肃地说,“我有事找你,让她回自己院子,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小鱼便有些不满地打断道:“什么事不能当着我说啊?你们这是把我当做外人了是不是?” 看着叶小鱼那略带委屈的模样,顾尘逍心底一软,可想到今日之事,只得给一旁的叶萧逸使了个眼色。 叶萧逸会意,知道他这是有正事要说,忙看向有些垮脸的妹妹,一脸温和地同她说道。 “你比试了一上午,身子也乏了,回你院子休息,我们两个大男人说话,你一个姑娘家的在,多不合适啊?” 叶小鱼撇了撇嘴,依旧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扭头狠狠瞪了顾尘逍一眼,这才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瞧着她走远后,叶萧逸这才看向顾尘逍,一脸认真地问道。 “何事,竟让你避着我妹同我说了?” 莫不是,这家伙想要同自己说他与妹妹的亲事了? 那他这个未来大舅哥,可不能就这么容易地饶过他,绝不能让他这般如愿才是。 顾尘逍并不知道叶萧逸心里的这些想法,而是在彻底看不到叶小鱼的身影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脸严肃地说道。 “此事重大,还须当着叶伯父的面说,才行。” 第147章 当着他父亲的面说?? 叶萧逸皱了皱眉,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难怪他要避着自己那傻妹妹了,这事,确实不好当着她的面儿说。 “咳咳!” 叶萧逸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眉尾挑了下,沉声说道:“行吧,那我们去父亲书房说吧!” 外人只知父亲是个妻管严,却不知父亲更是一个女儿奴,这家伙想娶他家鱼儿,可没那么容易。 …… 自从叶小鱼三门笔试都拿了第一后,叶言澈就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很多。 这些年来,因为长子经商,自己虽位高朝臣,但仍有被人挤兑之时。 说他家子女不是舞刀弄枪的,就是经商做生意的,这书香清流之志怕是后继无人呐。 如今他家鱼儿,可是给他大大地长了脸。 手握狼毫洒脱地写下一个“好”字,正欣赏着,便听到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推开,便见叶萧逸与顾尘逍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二人问道:“你们俩这是,有什么事吗?” 叶萧逸扬着下巴指了下顾尘逍。 “不是我,是他!这位顾大少爷,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您,我只是个带路的而已。” 说到“非常重要”四个字时,声音拖的又长又重,语气中夹着几分挖苦之意。 叶萧逸择一处坐下后,自顾自地拿起茶杯开始洗茶、煮茶…… 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引路人一般,可眼角余光却一直在顾尘逍的身上,等着他非常重要的发言。 顾尘逍自小来过叶家无数次,这叶言澈的书房也不是第一次来,可这却是他最紧张的一次,甚至比他参加科举考试时,还要紧张许多。 薄唇轻抿,他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向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缓缓说道。 “伯父,这次六艺比试,小鱼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前有三科比试拔得头筹,今儿射试更是光芒四射、一鸣惊人。 吸引了无数世家贵子的目光,只怕等不到六艺比试结束,这上门来说亲的媒婆就要把相府的门槛给踏平了。” “呵!” 叶萧逸停下手上煮茶的动作,转头看向顾尘逍,似笑非笑道:“这是我叶家的家事,就不劳顾少爷操心了。” 哼! 这家伙是着急了吧?所以想要捷足先登吗? 叶言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饶有深意地看向顾尘逍。 “尘逍今日来,应该不是单单转告这事的吧?” 顾尘逍被他这么盯着心下一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来。 果然,叶伯父能位及丞相,自然不是简单之人,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他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 “今日前来,确实是还有一事,想要同伯父说的。” 隐在袖内的手握了握拳,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继续说道。 “众人皆知,我与太子走得近,礼王与太子不对盘,因而也总是拿我开刀,我与礼王可以说是毫无往来。 可今日,我和小鱼在一品居,饭已吃了一半,礼王却突然来与我们拼桌,他虽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他……明显是冲着小鱼来的。” 第148章 礼王? 叶言澈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深思,而一旁的叶萧逸却有些坐不住地怒道。 “他礼王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打我家鱼儿的主意?” 他的话才刚说完,便被叶言测冷冷地横了一眼,呵斥道:“逸儿,慎言!” 叶萧逸紧抿着唇不语,眉头却皱成了一团,陷入了思索。 顾尘逍瞧着父子俩的反应,权衡了一下,继续说道。 “礼王这人心思阴沉,并非良配,可若是礼王对小鱼真生了旁的心思,只怕是……” 他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这父子二人,他轻咳两声,脸上故作沉重之色,声音也多了几分紧张。 “如今太子与礼王都到了适婚年龄,甭说正妃了,就连侧妃也没有一个,如今小鱼这般耀眼。 不仅有一个首富兄长,更有一个宰辅父亲,边疆还有个护国将军的大伯父……若是谁娶了她,这夺嫡之路都是如虎添翼啊!” 叶萧逸听到这总算是听明白了,刚才是被气晕头了,才着了他的道,如今他可想明白了,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家伙绕了这么大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有些人心急了,担心我家鱼儿嫁给别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吧!” 心思被人戳穿,顾尘逍脸上却全无一丝尴尬之色,他狠狠斜了叶萧逸一眼,转身看向叶言澈,语气有些焦急。 “小鱼虽聪明睿智,却性格直爽、城府不深,更不屑后宫后宅间的女子争斗,皇室规矩繁多,一点儿都不适合她,难道你们真的希望她嫁与皇家吗?伯父,宫墙深重,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叶言澈在心里嗤笑一声,这家伙的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啊!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口茶,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 “礼王这人确实不是良配,但太子惊才风逸、品貌非凡,又是储君之位,他日若君临天下,鱼儿也能尊万人之上。” 叶萧逸拿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儿洒了出来,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书桌前的父亲,惊呼出声。 “爹!” 叶言澈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转头看向顾尘逍。 在叶言澈噙着笑意的注视下,顾尘逍手心尽湿,修长的手微微攥紧,望着叶言澈的漆黑眸子里溢着焦急,还有丝丝恐惧。 “太、太子,是不错,但是他不适合小鱼,也不适合叶家,皇上生性多疑,绝不会坐视叶家强大到那般地步,若是小鱼成了太子妃,只怕不是太子危矣,就是叶家大祸将至!” 顾尘逍声音有些颤抖,这种话若是平日里,他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可如今形势所迫,若是不说,只怕会错过心爱之人。 叶言澈看着长身玉立的顾尘逍,心中惊讶他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见识,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故作赞同地点了点头,却开口说道。 “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太子雅人深致、腹有沟壑,若是看中鱼儿,定会筹谋个万全之策。至于叶家,只要老夫功成身退,叶家定会福泽绵延、不受其扰。” 这时,窗子倏地被吹开,灌进一股初冬凛冽的寒风,扫得顾尘逍心头发冷。 他白皙的指节微微抖了,落到叶萧逸的眼中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偷偷瞥了父亲一眼,瞬间懂得了他眼中的那抹老姜锋芒。 第149章 顾尘逍这小子何等聪慧之人,竟着了他父亲的道。 还真是当局者迷啊! 他还有些想看看这小子要如何应对,看他是否能配得上他们家鱼儿。 “咚!” 顾尘逍挺直背脊跪到地上,狭长的黑眸中溢满肃重,深深地望着叶言澈,说出来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声。 “伯父,我,我心仪小鱼多年……” 真的太多年了! 他垂头望向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绳,眸底泛着湿意。 “小时候陪小鱼玩过家家时,我便是他的新郎,我知她心性洒脱,这么多年来,一直等着她长大,即便当初得知她嫁与他人,也只满心祝愿,惟愿她幸福。 她本已有过一次伤心难过的经历,我只想用余生陪伴她,让她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快乐一生。” 说着,他躬身对着叶言澈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皇宫或许是有尊贵的身份,无上的富贵,可小鱼从来不缺这些,更不在意。她本是一尾自由的鱼儿,被困在那厚厚宫墙之内,她便永远不能自由自在的四处遨游了。 我深知如今我说这番话,会让伯父您误解我趁火打劫,可我对小鱼的心比真金还真,请伯父将鱼儿许配于我。” 叶言澈听着他真诚的话语,不禁有些动容,爬着几条皱纹的眼角有些湿润。 那日回归宴上,太子殿下那般高调前来祝贺,他便有了想法,只是鱼儿刚回来,他有所不舍,可若是在这几人中权衡的话,也只有眼前这位更适合了。 鱼儿虽是完璧之身,与那何探花到底是有过一场婚姻,而顾家……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一点,若是招婿上门,他们可护女儿一生,可不管进宫还是顾家,若是知晓女儿的过往,只怕是…… 叶言澈在心里权衡一番,俯身拉起跪在地上的顾尘逍。 “顾家乃大新七大氏族之首,你更是顾家嫡长孙,担负着整个顾家的兴衰荣辱。鱼儿曾嫁过人,你是知道的,你,不介意?你父母,也不介意?若是日后你心有芥蒂,为难于她,亦或是你的父母……” “叶伯父!” 顾尘逍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着惊喜的光芒,难言心底的激动之情,却又生生地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说道。 “在我心中,小鱼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能够娶到她,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至于家父家母,他们更是看着小鱼长大的,小鱼的品性如何,他们比外人更加清楚。 若是知晓我能娶到小鱼,只会觉得他们儿子三生有幸,祖坟上冒青烟呢,怎会介意?” 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叶萧逸。 “我知道叶兄不愿他嫁入世家大户,怕大族复杂、关系错乱。我顾尘逍在此起誓,若能娶小鱼为妻,此生、绝不纳妾,往后余生唯她一人,请叶兄同意将小鱼许配于我。” 他忘了谁曾说过,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度过。 若娶不到他家鱼儿,他怕是真的会孤独终老吧,也宁愿孤独终老。 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黯淡无光,一如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回忆小鱼偷偷嫁给何晏礼的那两年。 那是,他常常分不清活着、还是死了的两年。 顾尘逍站在那,就那么直直望着叶萧逸。 十几年的兄弟了,他那傲慢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渴盼的神态,甚至有些卑微的乞求。 第150章 叶萧逸含笑的眸底闪过一丝快意,这小子也有今天,不过那笑容上很快便浮上一层忧虑。 “那谢冰儿对外宣称是你顾家的准孙媳妇,你母亲怕也是默许了的吧?” 顾尘逍眉头一压,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叶兄多虑了,我对谢冰儿从未有过一点男女情意,顾家也从未与八王爷有过任何婚约,准孙媳妇一事更是无稽之谈,还望叶兄莫要与旁人一般听信流言才是。” 叶萧逸瞧着他一脸诚恳,心想原本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这般容易就娶到叶家的心肝宝贝,怎么着也得好好刁难他一番,可是…… 太子虽郎朗君子,不会夺兄弟心头爱,可是挡不住皇后为他筹谋,皇后寿辰上对妹妹那番满意到不行的眼神,他记忆犹新。 还有那礼王…… 阴阳怪气的一个人,既生了如此心思,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石破天惊的事,他娘淑贵妃更是个厉害角色。 便宜顾尘逍他这家伙了! 叶萧逸拧着眉,愤愤道,“便宜你小子了!” 顾尘逍薄唇含了丝感动的笑,转身望向叶言澈,再次跪倒在地,低哑的声音盛满恳切。 “请伯父,将小鱼许配于我,此生我定不负她。” 叶言澈与叶萧逸对了个眼神,眼中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好!伯父信你,择日来提亲吧!” 顾尘逍狭长的眼眸涌出惊喜,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后才绽出恍然的神色,他整个人激动的像个大男孩,高兴得不知所措。 真的答应他了吗?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女孩,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了吗? 欢喜在顾尘逍的唇角绽放,顺着脸颊往上蔓延,很快就染的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幸福从漆黑的眼底深处涌出,他深深一跪。 “我回去便同家父家母说明此事,让他们请人上门来提亲。” “嗯。” 叶言澈点头应了一声,他相信顾家,更相信顾尘逍,绝不会委屈他们家鱼儿半分的。 “便宜你小子了!” 叶萧逸板着脸,好似十分不悦,他家的宝贝大白菜还是要被这家伙给拱了。 顾尘逍自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是黄昏,只觉得天边澄红的夕阳从未如此绚烂过。 他顾不上去紫凌苑跟叶小鱼打声招呼,只想立刻回家去同父母禀明一切,好早日将他的鱼儿娶回家。 …… 另一边,叶小鱼在自己的院子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顾尘逍,正想偷摸着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时,却见小珠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说道:“小姐,奴婢去瑶光苑问过了,顾少爷刚刚已经走了。” “什么??” 叶小鱼看着手上包扎得十分好看的纱布,心头竟涌起莫名的不悦,甚至是火气,不打声招呼就走,真是过分,语气中有些愤愤。 “打听到他们说什么来吗?” 初冬的风很冷,小珠却跑的一身汗。 她几乎将伺候书房喝茶的姐姐们问了一个遍,结果谁都不晓得他们在里面说什么。 因为老爷没让人伺候,她觉得自己没能打听出来很沮丧,嘟着小嘴道。 第151章 “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不过……顾少爷走后,老爷一个人在书房,一边写字一边哼着小曲儿。 翠儿姐刚进书房添茶,说老爷的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哼的好像是‘鞭炮声声响,唢呐声声奏,新娘出轿门什么的。’可,大少爷正相反……” 叶小鱼听着,眉头皱成极好看的褶子,“哥哥,怎么了?” “大少爷的脸拉得像驴脸一样长,跟赔了大钱似的。不!赔了钱都没见那么不高兴,就像,就像他的珍宝被人抢了去,对,她们就是这样说的,极其不高兴,对着顾少爷的背影还骂骂咧半天。” 小珠仰面思考着,煞有其事地整理着她打听来的零碎情报,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词来形容。 叶小鱼手指敲打着茶几,拧眉分析着小珠口中的二手、三手的情报,终于想出了一点蛛丝马迹,猛地握住敲打的手,大喊道。 “小珠,坏了坏了,顾尘逍不会是发现我老爹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怕我一冲动杀了那小姨娘,所以才避着我跑去跟我哥商量,没成想我哥比我还冲动,拉着他就去了瑶光苑找我爹理论。 结果我爹破罐子破摔,和他们摊了牌,所以我爹才眉飞色舞哼什么《抬花轿》,我哥自是郁闷气得要死,顾尘逍呢?觉得弄巧成拙、落荒而逃。” 如此想来,颇有几分道理! 小珠猛然站起来,吃惊地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姐,你认为老爷有那胆儿?平日里,夫人瞪他一眼,老爷都吓得几天睡不着觉!他?贼心未必没有,贼胆?” 小珠跟着叶小鱼这样的主子,说话也是没个把门的。 说到这里,小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贼胆?绝没可能!” 叶小鱼丧丧地垂下头,仿佛确认了他爹绝没有养外室的胆儿,还很失望似的。 “那到底是要去抬谁的花轿呢?难不成,顾尘逍给我哥做媒?我哥不喜,我爹特满意?嗯!这样想来,一个喜地唱曲,一个气得要死,倒是符合常理了。” 小珠听着她的最新分析,也深以为然地猛点着头。 “顾少爷,莫不是给他妹妹做媒?” 天啊! 这样一来,亲上加亲,小姐以后就不会受小姑子的气了。 好耶好耶! 叶小鱼瞧着手舞足蹈的小珠,觉得这个猜测也不太可能,顾尘逍才不会闲地去给哥哥做什么媒,他只是嘴欠,又不是腚欠,想着想着蹭地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问个明白!” 她这暴脾气,还就不信了。 小珠还沉浸在欢乐的猜测中时,一转身才发现,她家小姐早已不见踪影。 叶小鱼飞身而至,身手敏捷地钻进了顾尘逍的车厢。 驱车的青云明显感到车子轻震了一下,他灵敏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晓得是车厢内进了不速之客。 他警觉地摸住腰际短刀,却听到车厢内传来的声音,唇角又无奈地弯了弯,年少的眉宇挂起忧国忧民的神态,自言自语道。 “哎,一个傻,一个呆,真是急死我这个小看客呐……少爷咋喜欢叶小姐神经这么大条的,天知道我家少爷这单相思是会曝尸荒野,还是能寿终正寝呢?真是愁人啊!” 车厢内,顾尘逍还美滋滋地筹划着如何同父母讲,明日怎样提亲,突然一个身影窜进自己的马车里来。 第152章 鱼儿? 顾尘逍看到叶小鱼第一眼,欣喜在眉眼唇间绽放,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想他了,所以才追过来的? 想到叶伯父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娶,满是笑意的俊脸上,还悄然爬上了一抹淡粉的羞涩。 叶小鱼坐到对面横座上,双手抱胸,怒目而视厉声逼问道。 “说!你背着我同我哥,还有我爹,都说什么了?” 她水灵灵的眼眸瞪着、淡红色的小嘴愤愤嘟着,抓心挠肺非想知道他们背着她说了什么秘密。 顾尘逍瞧着她无奈笑了笑,果然是他想多了。 这丫头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心眼比那筛子孔都大。 只怕是,他都掉进筛子孔壮烈阵亡了,她还没发现呢? 顾尘逍抬头瞧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忽地从喉间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不该打听的不打听,非礼勿听不懂啊!” 不知礼王和皇后娘娘那边还会有什么动作,一切都尚未落定啊,还有礼王那些龌龊心思……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等上门提亲之后,再…… 叶小鱼怒瞪着他,用力打开他的手。 “哪有什么该不该,到底什么事?快说!为何要避着我,莫非与我有关?” 这么多年都没有避着她说过事,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破药! 顾尘逍瞧着她眉眼蕴了几分笑,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一副惹不起又逃不掉的样子,转身望向窗外。 天边被夕阳染上了一片橙红,一阵卷着寒意的冷风吹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冷颤,他瞧了眼连个披风都没穿的叶小鱼,忙将车窗关上。 他眉头不由蹙起,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了下来披到叶小鱼的身上,戏谑道。 “瞧你,为了做好长耳妇这般忠于职守,出来连个外衣都不知道披。” 语气中浸着挖苦,还有一丝丝的埋怨,手上却细心地为她系着大氅的带子。 叶小鱼乖觉地坐在那,娇俏的眼眸里噙着委屈的碎光,撅着小嘴不满道。 “还不是你,什么事告诉我不就好,非得避着我!” 越不告诉她,她就越想知道,急得她五脏腑都被好奇心折磨着。 叶小鱼见他态度坚决,觉得硬来不行便打算改变策略,她眨了眨清透灵动的眸子,楚楚可怜地轻咬着嘴唇,嫩白的手指摇着顾尘逍的胳膊,悦耳的声音甜腻娇软。 “顾哥哥,我的好顾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好奇害死猫,我这浓郁的好奇心比那只猫的还大,怎么办呢?人家不知道,会睡不着的。” 叶小鱼娇滴滴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长睫闪动、深眸含星地望着他。 顾尘逍的心不由跳漏了一拍,狭长黑眸中多了几分墨色的旖念。 她从未这样同他撒过娇,也从未这样顾盼生辉地看过他。 软糯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卷进耳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顾尘逍顿时心头一片滚烫,身子也僵在原地,不禁一阵战栗。 他发誓,再多看一眼就会沉沦在她促狭娇俏的眸底。 缴械投降! …… 喜欢的顶级美女帅哥,抬起您白皙美丽的手指给点个催更呗!若是能给个好评就更求之不得了! 第153章 白皙饱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压制住被她一寸寸攻城掠地的残存意志,硬是别过头不去看她。 可,娇娇柔柔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像是蜜糖里泡过似的。 “顾哥哥,我的好顾哥哥……” 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轻轻颤动,温柔的声音在心田里慢慢散播。 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化掉了,鼻息间都是鱼儿身上独有的淡雅体香,身体的某处更是不受控的发生着变化。 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他突然有种想要吃上一口的冲动。 “呼……” 顾尘逍在心底暗暗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渴望,说话的嗓音不自觉地暗哑了几分。 “真、的、不、行!” 声音为难却坚定,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叶小鱼狡黠的眼眸渐渐冷却,被一层薄薄的怨怒覆盖,她甩开他的胳膊,双手抱胸,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冷哼,愤愤地别过脸不再理他。 顾尘逍见她真生气了,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她手心里,唇畔勾着宠溺的笑,问道。 “赔罪,可不可以?” 叶小鱼不情不愿地扫了眼被塞进手心的东西,柔软的指腹轻轻滑过玉佩,质感温润细腻,犹如丝绸般柔滑,倒是块上好老玉。 见惯好东西的叶小鱼都不禁露出一丝讶色,玉佩的色彩与光泽,宛如晨曦初现时的柔光,温暖而宁静,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高雅气质。 “可还有几分诚意?不要气了,生气长褶子呦!等能说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可好?” 顾尘逍菲薄的唇微微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怒目愤愤的她。 叶小鱼狠狠瞪了他一眼,将玉佩不情不愿地揣入怀中,饱满红润的唇瓣撇了撇,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念你难得大方一回,我就勉为其难放你一马吧!不过,你说的哦,第一时间告诉我呦。” 少有看到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儿,只得先赚他个玉佩,略略抚慰一下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了。 回头,再从哥哥那找找突破口,没准比这家伙好突破呢! 顾尘逍见她气消了些,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凝视着她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送小鱼回相府后他,才伴着皎皎月色匆匆赶回家。 回到顾府时,府上灯火通明,父母早已用完晚膳回屋休息,火房还热着给他留的饭。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下人见少爷回来,忙到火房端了菜肴上桌,可是顾尘逍一口未吃,直接去了花满堂。 烛火摇曳下,父亲顾北正哼着小曲摆弄着一盆墨兰。 一旁的母亲崔氏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前,执笔描画着那盆墨兰,修长的叶片在她笔下微微翻卷着别样的韵味。 顾尘逍还没想好措辞,就一步踏了进去。 清淡如春的香味扑入他的鼻尖,他直直站在堂间,二老抬眼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他又各自忙活,好像没瞧见他似的。 “阿爹,阿娘,我,我要求娶小鱼,你,你们明日上门提亲,可好?” 顾尘逍颀长的身躯直挺挺跪在那,白皙的面颊在烛光下微微泛着红,菲薄的唇微微勾起。 二老好像没听到,修剪枝叶的手和游走画卷的手,只微微一顿后就继续各自忙碌着。 半晌后,在顾尘逍热切的眸子中,才发出一阵仿佛忍了很久的笑声。 第154章 “知子莫如母啊,这么多年多少世家贵女上门说亲你理都不理,前年皇上要将五公主许给你,你也严词拒绝了。 还有那冰儿天天表哥长表哥短地围着你,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人家,就知道你小子心里住着人,还真被你娘猜中了,真是叶家那丫头啊?你小子藏得够深呀!” 顾北正起身,手上拿着修剪枝叶的专用剪刀,站在他面前俯身看着他,像是打量什么秘密似的。 崔氏虽过不惑之年,却保养得极好,白皙的眼角没有一丝细小的皱纹,舒展的眉宇噙着慈爱的笑意。 “早知你的心思,终于等到你开口了,叶家那丫头是我和你爹看着长大的,是个鬼精鬼精的闺女,聪慧善良、性子飒爽、学识又高、还会功夫,比你小子强多了……” 崔氏说起未来的儿媳妇,眼角眉梢尽是欢喜的笑,赞美的话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般倾泻而出。 顾北正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把老旧的剪刀,拿起桌上的巾帕擦着已爬上褶皱的手,打断了崔氏停不下来的称赞。 “看你娘高兴的,这嘴满意的都咧到了后脑勺,你先起来,慢慢说。” 待顾尘逍起身落座,顾北正坐到他对面的太师椅上,不急不徐地啜了一口茶,才蹙着浓黑有型的眉头,疑惑地问道。 “为何要明日就去提亲,怎的这般着急?” 顾尘逍轻抿了下唇角,白玉般的指骨微紧,他将太子、礼王之事说与了父母,面上难掩沉色,低哑的声音中染了一丝焦虑。 “儿子怕夜长梦多……” 崔氏与顾北正对视一眼,眸中也多了一抹顾虑。 “儿啊,顾氏乃大新七大氏族之首,皇家既敬着、又防着,你父亲又担着顾氏的族长,故咱们做事才要更加谨言慎行。自你曾祖父受封信国公,我们家也算是辉煌无比了。 不过越是风光无限处,越是险象环生时,你祖父和你父亲自此韬光养晦不再涉足朝堂,皇上和你父亲说了多次后,才允你去给太子做了伴读。” 崔氏看了顾北正一眼,声音温和继续道。 “皇后和淑贵妃俩人斗了一辈子,一个看似温婉却绵里藏针,一个圣眷不衰手段狠辣。 那礼王更是个阴险之辈,小鱼那丫头这般优秀,叶家更是显赫,怕是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你?” 崔氏虽来自清河崔家,却性子绵软,再加上韬光养晦了二十几年,实在是不想卷入宫廷纷争中去。 她心中有些犯难。 顾尘逍噌地从椅子上弹起,声音透着激动。 “阿娘,我心仪小鱼多年,此生若娶不到她,我宁愿终生不娶。” 崔氏瞧着儿子一往情深的坚决,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顾北正。 顾北正一直不动声色听着母子俩的谈话,却忽地大笑起来,笑声朗朗肆意。 “好!不愧是我顾北正的儿子,有眼光,更有魄力。我们顾家也低调隐忍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冒冒尖了。 既然,礼王已将主意打到了我未来儿媳妇的身上,咱们就得抓紧时间、时不我待……明日,明日我就同你母亲一同到叶府,提、亲!” 第155章 皇宫,朝华殿。 淑贵妃听完儿子对叶家千金的一番讲述,忍不住地皱了皱眉,这叶家确实不错,可皇上生性多疑,若是他儿娶了相府嫡女,只怕是…… 权衡再三,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墨儿,你父皇最讨厌皇子与大臣勾结,叶家本就是世家大族,眼下叶言澈官居一品,他大哥叶言朗还是镇守北疆的护国将军……叶家势大,本宫怕你父皇不会同意你的求娶。” 不答应他的求娶事小,再若是对他们生了疑,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生性多疑的皇上来说,一个皇子,哪怕是储君之位的太子,可以特立独行,可以行事怪癖,就是不能权势过大,甚至威胁到皇上。 若太扎眼了,反倒不是好事! 礼王站在旁侧的檀香木桌案前,伸手拿灯簪子拨了拨烛心,跳跃的烛火映着他微微勾笑的唇角。 “母妃,父皇生性多疑,自是不喜皇子势力过大,可相比我,他更加忌惮太子强大到他无法掌控的程度,好的猎手都是以猎物形式出现的,母妃若是……” 礼王附耳淑贵妃耳侧,声音很小,小得淹没于夜风拍打窗子的声音中。 淑贵妃唇边倏地勾勒出一朵欣喜的笑纹。 “我儿果然是懂你父皇的,他绝对不会允许太子同叶家联姻,你的计谋甚好,甚好啊!”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方属上策。” 礼王喉间挤出一丝诡谲的笑。 “那叶家小姐还是大宗师赫凌威的爱徒,娶到她,也就相当于得到了清源山的那些武林高手,届时甭说暗杀太子,就是……还不都易如反掌? 不过,叶家小姐长得着实勾魂,文韬武略样样拔尖,儿子确是喜欢得紧呢!” 就是皇上的禁卫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时他还不是要风得风,要皇位有皇位…… 对于那叶小鱼,甭说他喜欢,就是厌恶,只要是太子和顾尘逍都看中的人,他自是要抢了过来。 他,就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江山他要,美人也要! 想想太子被他踩在脚下,顾尘逍被他横刀夺爱,就浑身舒畅! 哈哈哈! 淑贵妃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头。 “你啊你,还真是贪心!我儿放心,为娘定助你办成此事。” 她一辈子被皇后压一头,绝不能让自己儿子再低她儿子一头,说什么也要助他夺得大统,扬眉吐气。 淑贵妃勾起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上次皇后寿辰我没去,也没亲眼瞧见过那叶小姐,倒是听说那叶家小姐倒是个出类拔萃的,五项比试除了‘乐试’缺考外,竟四项都拔得头筹。 我儿向来眼光毒辣,他相中的女子定是不凡,明日‘御试’母妃倒要去看上一看,叫上你父皇一起去瞧瞧未来的儿媳妇,母妃好当场铺陈铺陈。” 她笑得开怀,好似叶小鱼已经成了她和礼王的盘中餐。 “母妃,你定会大喜望外,不虚此行。” 礼王说完,转身离开了。 第156章 次日,翰林院马场。 叶小鱼赶到时,谢冰儿正骑着一匹黑褐色的马,进行比试前的练习,远远瞧着她矫健的身姿微微一笑,确实骑得颇像样子。 叶小鱼正要抬腿离开时,谢冰儿骤然挡在她眼前,帅气地翻身下马。 “叶小姐,你觉得本郡主刚刚骑的如何?可能同你一校高下?” 御马,是她六艺当中最拿手的一项,当初教她御马的师傅曾是宫中最厉害的御马师。 师傅曾无数次夸她,在御马上极具天赋。 再加上,她还上了双保险,她可不是楚佳然那个蠢蛋,做个手脚做得那般低劣,真是猪队友。 这回,她倒要让叶小鱼尝尝她的厉害! 她就不信了,两科没分,她还不能打个平手? 叶小鱼瞧着一路败北到现在,却还能如此昂首挺胸的谢冰儿,倒是心生几分佩服,无奈地笑笑。 “有点样子,比你箭射得好些!不过,巧了,我的御马也比箭射的好那么一丢丢!” 她的二师姐魏芸风可是御马的绝顶高手,魏家是七大氏族中负责大新战马的家族。 魏家所有子女五岁就开始练习御马,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御马师,而魏芸风是当中最厉害的。 她自是不及二师姐半分,不过就平日里学的那些皮毛,应付个比试,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冰儿听得她这样嘚瑟,心中气得要命,不过脸上倒比往日淡定了很多。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你那好的一丢丢了?” 她竟没生气? 叶小鱼瞧着她眼底别有深意的笑,眼皮突地跳了一下,心道:这是又憋着什么坏? 哎,累心啊! 叶小鱼冷笑了一声离开,她发现今日比昨日围观的人还多,正在微微纳然时,三位考官陆续进场了。 带队的还是季老将军,太子和礼王跟在身后,只是三位考官入场后并未落座,而是依旧恭立地站着。 眼神是不是瞥向右边进场的方向,好像在候着什么更重要的人? 难道,今日增加了更有分量的考官? 可是,当今京城内哪里还有比季老将军更权威的武将考官? 那就是要来身份贵重的看客? 约么过了一刻钟,他们才等来了更有分量的人,果然不是考官是看客,而且是皇后娘娘。 可是皇后娘娘落座后,季老将军还没有坐下的意思,依旧带着几位考官,包括顾尘逍,恭恭敬敬站在考官席前,恭候着。 又过了一刻钟,皇上和淑妃娘娘才姗姗来迟,顾尘逍瞧着含笑而来的他们,心里像是有十五只水桶打水忐忑不安,没想到她们动作会如此快? 情敌这般强劲,他娶个媳妇怎么这般道阻且长! 他下意识地望向马场上的叶小鱼,她还浑然不知这三位贵客是专程为了看她而来。 皇后向皇上福了一礼,转身看向淑贵妃,唇角挂着雍容的笑,“竟不知妹妹,对御马还有几分兴趣,还真是默契呢?” 说话间,皇后不由绞了绞手中的帕子! 莫不是,淑贵妃也相中了叶小鱼? 第157章 果然,好东西谁都忍不住觊觎! 不过,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她的手下败将,这事还能输了不成! 淑贵妃看向皇后,这么好的儿媳妇,她要定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让皇后抢了去,她扬着纯善的笑,淡声回应着。 “是呢,好东西、都想来看看不是?” 皇上等人落座后,季老将军带领诸位考官到御前行过君臣礼,才回到考官席,朗声宣布御试开始。 马场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已有七八个人上了场,男子女子都有…… 总体来说,男子的御马之术比女子要好些,不过基本都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出彩的。 大新重文轻武,甭说女子,男子都对骑射不甚重视,女子们能在马背上小跑都觉得不错了。 叶小鱼本就看的乏味,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更让她生了困乏之意,站在那恹恹欲睡。 “快瞧!终于出来个厉害的!李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女,马术竟然这般了得,是目前为止最好的!” 叶小鱼听得耳畔传来赞叹声,慵懒地抬起困倦的眼皮,望向赛马场。 但见李可馨一袭天蓝骑马装,在奔腾的马背上,她时而正坐、时而反坐,时而侧身、倒立,时而又将身子横放。 像是怒放的花朵尽情绽放,肆意、精彩! 叶小鱼双手捧在嘴边,高呼:“加油!李可馨!加油!李可馨!” 李可馨好似听到了她的加油,一连做了几个难度更大的动作,完成度都很好。 叶小鱼两只眼全在李可馨身上,御马技艺真不错,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为她加油,就在这时一道含笑却刺耳的声音卷进耳蜗。 “叶小姐,清源山上能射箭,但好像没法跑马吧?今儿,你可赢不了我了?” 叶小鱼侧头望去竟是季慕白,她白了他一眼,喉间溢出嘲讽的笑。 “哦,确实没法跑马,不过你这么弱,我何须靠练?仅靠天分,就能让你这个四科老二打得翻不了身!” 清源山上没法跑马,她们不能下山跑啊? 傻子! “赌个彩头如何?” 季慕白清澈的眼底漾起浅浅的笑容,仿佛雨过天晴后的湖光山色。 他阳光般爽朗的脸上再无那日的不屑与鄙夷,叶小鱼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突地想到女子学堂还缺个教导骑射的先生。 她灵动的黑眸微微弯起,在他身上转了转,绽出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 “说!赌什么?” 季慕白,堂堂季老将军的儿子,长得也算仪表堂堂,若是去女子学堂当骑射先生,定能产生不小的吸引力。 对她女子学堂的招生,想必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场真正意义的比试,如何?”季慕白手指划过高挺的鼻头,无比期待地望着她。 他习武多年,在京城的世家公子中功夫是最高的,纵是同禁卫军的绝顶高手过招,也能赢个一招半式。 没成想竟有个女子这般厉害,没怎么学的礼、书、数、射都这般超群绝伦、精妙入神,那她去清源山学了几年的功夫得是何种成色?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同她一较高下了! 第158章 叶小鱼眉头蹙着,好似十分不满意这个彩头。 “这叫什么彩头?比完一场,再比一场,除了累,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赌!” 她摆摆手,一点兴致没有的样子,回过头来继续看场上的比试,此时在上场的是姜淑,她这御马之术比李可馨差多了,可在女子当中也算是不错的。 “叶小姐,那你说赌什么?说来听听。” 季慕白凑到她身边,悦耳清脆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逢迎的味道。 叶小鱼瞧着他线条分明的刚毅脸庞,和一脸热切的期盼,不解道。 “必须、赌点什么?” 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必、须!” 叶小鱼白嫩的手托着小巧的下巴,有些犯难地思忖着,好像这真的很为难她似的,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女子学堂还缺个教骑射的先生,你若是输了,就去给我那当免费的先生,如何?” 季慕白听着她百般为难后想出的彩头,觉得这彩头少点什么,奇道。 “那我若是赢了,你可得答应同我比一场?” 叶小鱼虽是个高手,却没有像独孤求败那种追求至高武学的高尚追求,有些犯难地蹙着眉。 “就不能换个别的吗?打架不好,好累的!” 季慕白瞧着她那慵懒的神态,一点也不像是个飒爽的江湖高手,同之前那个伶牙俐齿、睚眦必报的叶小鱼全然不同。 不过,落在季慕白的眼中却有了别样风采,似小猫的爪子抓挠着一个少年的心。 他漆黑的眼眸越发亮,勾着一根手指请求道。 “就打一架,打一架,行、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好似还带着乞求,不过怎么听怎么觉得声音中都有些撒娇的意味。 尤其是落在瑟瑟的风中,那撒娇的味道更是重了几分。 叶小鱼看着他如此卑微的商量,想着他之前那居高临下的不屑神情,一股快感在喉中炸开,她忽地灿然一笑,透着阳光般的明媚。 “那就——打一架?!” 她欢快的笑声在风中荡漾。 季慕白瞧着她眉眼弯弯,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添了一抹绚烂的颜色,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神。 顾尘逍远远瞧着二人有说有笑,心头猛地一滞,眉头深深皱起。 “二十一号,季慕白!” 直到唱号员喊到季慕白时,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向马场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她喊道。 “我若赢了,要守诺呦!” 季慕白今日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骑马装,他一个箭步闪到马侧旁,敏捷地跳上马背。 几个漂亮的开场后,他挺直地站在飞奔的马背上,双臂展开像风一样自由飞驰。 倏地,他一个漂亮的翻飞,直接倒挂在了马侧面,双手伸直,头几乎触地,又流畅地纵身一跃…… 英姿在马背上绽放! 考官席上,季老将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马场,唇角没有一丝笑意,不过浑浊的老眼中却难掩激动,显然他对这个老来子还是相当满意的。 “老将军,慕白不错,看来这次有望拿下头筹啊!” 太子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手中不忘在精彩处鼓掌、喝彩。 礼王却冷嗤了一声,“未必啊,叶小姐还没上场。” 顾尘逍瞥了二人一眼,余光又瞥向皇上身边的皇后和淑妃,心头升起难以名状的紧张。 将鱼儿娶回家,怎么这么难呢! 第159章 此时,场内外的观众们跳着喊着,不断地叫好。 “好!不愧是季老将军的儿子,精彩!妥妥的头筹!” “太棒了!术艺太高超了!太迷人了,我好想嫁给他啊!” “你可真不知羞,我也好想嫁给他啊!” 季慕白一套行云流水、精彩绝伦的表演,最终以站立马背上飒爽结束,退场时还朝叶小鱼绽开了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叶小鱼并未在意,以为他那个笑是冲着所有人展露的,顾尘逍却看在了眼里,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久久没有松开。 季慕白之后,就是叶小鱼上场了。 她今日又是一抹红装,不过昨日是枣红色,今是艳红色,看起来更加得绚烂,更加得英姿飒爽! 一个上场,一个退场,擦肩而过的时候,二人互相给了个挑衅的眼神。 叶小鱼站在马旁边,贴着马头好似跟它说话似的,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可笑。 “这叶小姐,莫不是在跟马培养感情,怕她一会儿被摔下来嘛?不至于吧!”白玉瞧着,笑道。 “人家可是拔得四科头筹的叶小姐,想必她的御马术也是很厉害的,有些怪癖很正常的,大家不要着急,等会儿也是值得的。” 谢冰儿远远斜视着叶小鱼,脸上露出了讥诮的笑。 叶小鱼用右手扇着马嘴中的气息,她目光倏的犀利地看向远处的谢冰儿。 果然,还是给她的马动了手脚。 这次,倒是高明了不少! 叶小鱼紧皱起眉头,忽地双手捂住肚子缓缓蹲下,脸上铺满了痛苦的神色,仿佛肚子已经疼得将她完全吞噬。 她疼得根本直不起身子。 考官席齐刷刷看向马场,顾尘逍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马场。 “怎么了?” 叶小鱼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了下来,顾尘逍吓坏了。 “咱不考了,大夫、大夫!” 顾尘逍高声唤着伺候比试的大夫。 叶小鱼猛摇着头,目光坚定,“不,要考,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能否申请最后一个上场?” 这么用心作茧的人,不尝尝自缚的感觉,怎么对得起她? 顾尘逍将她的诉求,当众请示诸位考官,季老将军用眼神向旁侧的皇上询问,得到皇上的首肯后,他向顾尘逍点头示意准许,顾尘逍令婢女搀着她下了场。 瞧着她下场,淑贵妃和皇后都拧眉看着她,面上倒看不出一丝情绪,淑贵妃眉梢轻挑。 “这肚子疼得真不凑巧,不知皇上还能不能看到这四科都拔得头筹的叶小姐的马上风采啊!” 皇后唇角勾勒出一片意味深长的笑纹,只怕她是发现了什么,这丫头怕是个鬼精。 “皇上洪福齐天,叶小姐练家子出身,想必休息会应无大碍,皇上定能不虚此行!” 皇上面带微笑,目光仍追随着马场上的叶小鱼。 淑贵妃瞧着皇上唇畔的欣喜,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要先下手为强了,墨儿瞧上的人千万不能被皇上抢了去,她眸底闪过一丝算计,目光重新落到场上的叶小鱼身上。 叶小鱼正在被婢女搀着离场,她错过这一场比试,就轮到排在她后面的谢冰儿上场了。 第160章 叶小鱼同谢冰儿擦肩而过的时候,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朝她绽开一抹灿烂笑容,像一朵盛开正艳丽却带着刺的玫瑰花。 谢冰儿瞧着她的笑,身体僵硬一瞬,只觉一股恶寒自脚底升起。 谢冰儿站在那匹褐色的马前,后背寒毛根根竖起,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如细小的虫子慢悠悠爬过,所过之处又是一阵惊寒。 这匹马可是闻了一晚的杜仲兰香,一旦激烈运动起来,就会非常亢奋,甚至发情。 这是她给叶小鱼精心准备的礼物,可如今…… 她已站在马旁有一会儿了,场上所有人都盯着她,盯得她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一时间被逼上悬崖边,除了勇往直前,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她长吁一口气翻身上马,死死抓住了缰绳,似抓住救命稻草。 而场外的叶小鱼,自从婢女将她扶下场,叶小鱼就一下子好了般,坐在小凳上仍捂着肚子,却再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还调皮地冲顾尘逍眨了眨眼睛。 顾尘逍眸中划过一抹恍然,奇道:“那马,有问题?” 叶小鱼无奈地撇了撇嘴,娇声笑道。 “嗯,我这也是没办法呦,若真是伤了你那最疼的表妹,可不要……” 嘴里说着没办法,眼角眉梢却都染着坏坏的笑。 “摔死了,她活该!” 顾尘逍的嘴角抽搐着,愤怒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 叶小鱼瞧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漾着一丝暖意,嘴上却惊道。 “这么狠?不是最疼……” 顾尘逍冷冷看着场上的谢冰儿,那一眼纵在明媚的阳光下也没有一丝暖意。 “我和她不熟,不许再这么说。” 叶小鱼“哦”了一声,嘟着小嘴道。 “不说就不说嘛!至于这么生气嘛!” 这时,传来一道清朗但满是关切的声音,“叶小姐,你怎么了?好些吗?” 叶小鱼循声瞧去。 “季慕白?哦,我,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我还得赢你呢,那么好的彩头我可不舍得放过!” 顾尘逍见她轻松地笑着同季慕白说话,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突然站起来,挡到她和季慕白之间,眼神冷冽如冰。 “小鱼没事,季世子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名次上比较好!” 说着,他俯身拉过叶小鱼的手,又重新系了系她手上原本就很牢靠的纱布,叶小鱼莫名其妙地瞧着他拆纱布、系纱布…… 挺好的啊,何必多此一举。 强迫症? 季慕白似未觉察到顾尘逍的敌意,探着身子同叶小鱼说。 “叶小姐,要是身子不舒服,千万、千万别逞强,就是输了,学堂的事我也会帮忙的,就是答应我的,也得作数哈!我可是无比期待呢!” “无比期待”四字钻进耳朵的时候,顾尘逍胸口一滞,低哑的嗓音明显带着不悦。 “你答应那小子什么?” 叶小鱼轻笑一声,“不是答应,是打赌,他若输了,就去女子学堂教授骑射的课,我若输了,就揍他一顿。怎么样,我这稳赚不赔的生意,不错吧?” 顾尘逍的脸更沉了,到女子学堂教课,那他们岂不是更多见面机会了?心中充斥着浓浓的危机感,怒道。 “不要他,我去给你找更好的!” 第161章 叶小鱼摇头,“他,不错的!” 顾尘逍一听,眉心瞬时压上了重重的乌云,唇角扯平,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一句话没说,他低头又将纱布打开,重新包扎了一回。 而此时的季慕白,转身瞥了眼考官席上的季老将军等人,又轻扫了眼一旁特设席上的皇上、皇后和淑贵妃。 “顾修撰作为公正监事,如此隆重的场合下,公然弃公营私,怕是、不妥吧!” 爽朗的声音中夹了一丝挑衅。 叶小鱼也觉得不妥,“我没事的,你在这确实不……还是回考官席吧。” “就是!左右我比试完了闲人一个,留在这照顾叶小姐正合适,顾修撰可是任重道远、责任重大,还是回到该坐的位置比较好!” 季慕白看着他,泼墨的眼底缀着得意的笑,落在顾尘逍眼中甚是刺眼。 臭小子,敢跟他?! 顾尘逍双手握拳,狠狠瞪了季慕白一眼,俯身蹲在叶小鱼身侧,“不要紧的,我已着人拿了我的牌子去外场唤小珠进来,等她来了我再走。” 没多会儿,小珠就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过来。 顾尘逍同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小珠全然没看到立在一旁的季慕白,围着叶小鱼絮絮叨叨不停。 “小姐,你是不是吃的不对付,顾少爷刚派人给我找了药,你要不要吃点?这有热水,你要不要喝点?是不是饿了,我还带了吃的。” 叶小鱼笑着摇头,见她脸上的担忧未减半分,才凑到她耳边同她嘀咕了几句实情。 小珠原本忧虑的脸上立时恍然,咧嘴一笑,却无意间瞥到了还杵在边上的季慕白。 她站起身立在季慕白跟前,可是在高大威猛的身躯前,她小小的一只实在没什么震慑力,她却气势十足地插着腰,半挑着下巴,斜睨着他。 “你,少打我们小姐主意,快走!” 登徒子,都是冲着她家小姐美貌来的好色之徒! 这回说什么,她也得替小姐守好门、把好关,再不能让她家小姐嫁错人。 季慕白瞧着如临大敌的小珠,忍不住笑出声,“小丫头,我要追求你家小姐,岂是你能拦阻的!” 爽朗的声音,落在初冬的风里十分好听。 叶小鱼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场上的谢冰儿,她已完成了两个大动作。 看得出她技艺不错,不过却有些畏首畏尾,动作幅度不够舒展,影响了原本能够呈现出来的洒脱与快意。 谢冰儿已心惊胆战地做完了三个动作,马儿都没有发作,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她挥动马鞭抽打着马身,马儿在马鞭的驱策下开始加速,她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立于马背之上。 她向后缓缓伸平左脚,身子前倾,双手伸平,只靠立于奔跑的马背上的右脚支撑,如仙的白衣在蓝色的天空下摆动。 不得不承认那画面很美! 场外传来阵阵掌声和赞美声,就连皇上都称赞这个侄女不错。 “好!这马上功夫真是太棒了!” “动作流畅,真是太美了!” 第162章 谢冰儿听着耳畔传来的赞美声,唇角扯出一抹得意。 可就在她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切换到下一个动作时,马突然惊了。 慌乱中谢冰儿抓住缰绳,整个身子挂在了马身上,像块布一样被颠簸着,她吓得脸色惨白,却仍死死攥住缰绳,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是,任她再不认命,也敌不过癫狂的马,终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落了好长的距离才停下。 几个侯在场外的救助人员,立刻跑进马场救人,季老将军怒了,派人去检查那匹马有什么问题。 谢冰儿腿受了伤,她却不肯被拖下去救治,反而强烈要求留在场上。 “谢谢皇上、皇后娘娘的关心,侄女只是腿受了些伤,不要紧的,侄女想看完比赛。” 皇上对她大大赞赏了一番,便同意了她的要求。 “没想到胡杨郡主这般坚韧,你的诉求,朕允了!” 谢冰儿脸上笑得谦逊得体,心中却滚着滔天的恨和阴毒的算计。 她心中盘算着,既然自己摔得这么惨,就绝不能白白摔这一下,等着调查结果一出,她把这脏水泼给叶小鱼,势必要弄得她名誉尽损。 这样,无论她前面多风光,都会因此事一败涂地。 她要看调查结果。 可是天不遂人愿,只怨她做手脚的本事确实比楚佳然高明得多,检查的人竟查不出任何马匹中毒的迹象,最后只能归于马莫名发情了。 也就是说,她只能哑巴吃黄连,活该了! 终于,前面二十九个都比完了,轮到了叶小鱼上场了。 随着欢呼声与掌声,一位身穿艳红骑装的女子,立于通体雪白的马背上,自远处风驰电掣地纵横而来。 殷红裙裾,在蓝天白云下迎风翻飞,在天地间勾勒出一幅动人心弦的画面。 倏地,她双手抓住马鞍,整个身子倒仰在马背上,双腿水平打开,人们还没有从这个精湛的动作中回过神,她又无缝衔接了一个更高难度的马踏飞燕…… 众人看呆了,呼吸都似屏住般。 浩大的马场内外,只有叶小鱼踏风而舞的声音。 考官席上的众人早就激动地站起,就连皇上、皇后娘娘、淑贵妃三人也都向前探着身子,看得双眼震惊。 一连串精彩绝伦的表演后,叶小鱼再次站在马背上奔向众人……她双手伸直,粲然一笑,结束了表演。 那一笑,明艳动人,像九天仙女下凡尘,直教人看直了眼。 整场表演,顾尘逍一直凝神望着她,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可是在收回目光时,却见季慕白眼神热烈,正灼灼地追随着那个又美又飒的身影,仿佛是一团要燃烧的火焰一样。 而身旁的太子,还有那平日里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礼王,此时的眼睛都黏在小鱼身上,久久没有收回来。 顾尘逍瞧瞧身旁的太子和礼王,又瞥了眼远处热忱似火的季慕白,角落里一直远远看着小鱼的何晏礼,还有鼻子上还贴着纱布,却贼心不改仍望着他家鱼儿垂延三尺的楚锦州…… 心头似浇了一盆冰水,又冷又痛。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是谁想要娶叶小鱼为妻,是谁都想要娶叶小鱼为妻! 虎狼环伺啊! 顾尘逍心中的小鹿疯狂奔跑乱撞,他才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慌乱,全身又紧张得像块石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铅一样。 第163章 他这边心乱如麻,那边更是神仙打架,不过主题都是一个——他家鱼儿。 “皇上,叶相这位千金非但是个绝色美人,秀外慧中、文武兼备,家世又好,听说刚满十七岁,年龄同太子、墨儿他们正相仿。 若不是怕叶相看不中我那墨儿,臣妾真……不过想来配德才兼备的太子,叶相定是满意的,要不皇上为他们?” 淑贵妃盈盈而笑,为太子开口做媒,只是说那个“家世又好”时,却不着痕迹地加重了几分,还反复提及叶相,生怕皇上漏掉什么重要的权衡似的。 这叶小鱼真不错,有真才实学更聪慧无双,能发现别人给她下的套,还能云淡风轻地让始作俑者作茧自缚…… 墨儿的眼光真真好,她瞧着也是要多喜欢有多喜欢,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变成自己的儿媳妇,绝不能被人抢了去。 那墨儿的登顶之路,势必就多了一份巨大助力。 皇后抿了抿唇,淑贵妃这是要以退为进啊,明面上求皇上为太子指婚,却句句不离叶相,生怕皇上那多疑的性子不够警惕似的。 还真是杀人诛心的好手啊! 皇后脸上挂起没有丝毫破绽的愉悦笑容,朗声道。 “这叶家千金确实如天上云、夜中月,本宫也十分欢喜,只是…… 前日才托了钦天监给安儿披婚配的事,还是等等他那边的信好,要是真的八字匹配,能给皇上和大新带来福运,那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皇上唇角蕴了抹不悦,这叶家小姐在京城贵女中却是一枝独秀,想着她刚刚在马背上的英姿,自己也不禁动了心思。 只是淑妃这一开口,就将叶小鱼同他的儿子们配在了一起,他再有点什么心思,倒不好开口了。 不过,要是指给太子……他想着淑贵妃的话,下意识地看了眼场下的叶言澈,只怕……倒不如指给礼王,“既如此,就指给……” 皇上那个“礼王”还未开口,皇后就抢了言。 “皇上,墨儿也到了适婚年龄,本宫这个做嫡母的也自是惦记,便将他的八字,一道送了钦天监,待披了回来,咱们再一道做决定,到时候既吉利,又遂心,多好!” 皇上向来极看重钦天监的意见,什么大事都爱披上一披,不是吉卦心里就不妥帖似的。 淑贵妃斜了皇后一眼,她倒是把准了皇上的脉,不悦的情绪差点溢出唇角,说话的声音却是极娇媚的。 “皇上,不瞒您说,臣妾之前就给墨儿批过姻缘,说是同叶家小姐是天作之合,他们若是能共结连理,对皇上的身体康健和大新的福泽绵延,都是大有裨益的。” 说着,竟真的从袖口中掏出了一条披卦,递给了皇上。 皇上瞧着那张卦条龙心大悦,欢喜从眉梢眼角慢慢渗出,“好!果然是庄好姻缘!朕就将叶家千金指给……” “咚!” 顾尘逍扑通一下跪到皇上跟前,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急切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臣,臣斗胆禀报,臣自小便与叶家小姐定下了婚约,故……” 第164章 顾尘逍的话音才落,皇后与淑贵妃就惊得一个眉尾高高挑起,一个嘴巴张成铜钱状。 半晌后,二人很不服气地互瞪了一眼,转而全都灰暗难明地看向顾尘逍,眸中滚着熊熊火焰。 算了半天,竟将这小子给漏了! 皇上抽了抽鼻子,瞥了眼身旁又惊讶又愤怒的两位娘娘,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 “哦,如此看来,信国公还真是慧眼如炬、先下手为强啊!如此好的女子,竟是便宜了顾修撰你小子,你可真是有福啊!” 声音中蕴着遮不住的怒意。 太子忙着和季老将军整理“御试”的成绩和排名,没有注意到皇上几人说的话。 可礼王的眼睛却一直落在皇上几人的身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狠毒。 他看上的人,岂能这么容易就落入他人怀抱。 礼王与淑贵妃对了个眼神,淑贵妃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艳红的唇畔衔了丝意味深长的笑。 “顾修撰,知道顾叶两家是世交,可从未听你们两家谁说起过,你与叶家小姐自小定有婚约啊?欺君,可是重罪!” 她就不信了,她看上的儿媳妇,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说什么也得抢回来! 顾尘逍心下一紧,面上却从容淡定,看不出一丝慌乱,拱手回道。 “回淑妃娘娘,“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妄言,请皇上明鉴。” 皇后也不甘心,这么满意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顾卿,如此说来,你确与叶家小姐自小就定了亲?可有什么定亲信物?” 顾尘逍看着皇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儿,心中万幸昨日将那枚玉佩给了他家鱼儿。 “回皇后娘娘,顾家有一枚祖传的玉佩,已传了几代人数百年,我便将它作为定亲信物,送与了叶小姐。” 还真是上天怜他啊! 他在心中默默给菩萨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后见他说的有板有眼,料想自是做不得假,“顾卿有心了。” 既是儿时定下的,长大后也会再生变数,这么好的儿媳妇她绝不能就此放弃。 绝不能! …… 几人说话间,季老将军和太子已经将成绩和排名整理了出来,他先呈与皇上御览后,才朗声宣布了“御试”的结果。 叶小鱼毫无悬念地又拔得头筹,第二还是季慕白,第三是李可馨,姜淑还不错拿到了第十一,姜黎、楚佳然、楚锦州就排得就靠后很多,谢冰儿没有名次。 季慕白得了第二,心情很沮丧,不是因为落于人后而不快,而是因为输掉了和叶小鱼一较高下的机会而郁闷。 他目光寻觅着叶小鱼的身影,像个跟屁虫似地追了过来,道。 “叶小姐,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哈,我堂堂男子汉,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提个啥要求,让我给你办件事啊?” 叶小鱼走哪他跟哪,像是不答应让他办件事就不罢休似的,可叶小鱼连脑袋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也想不出能让他办啥,没办法独立惯了,对男人没有一点依赖诉求了。 “季世子,求求你了,我真没啥让你给我办的!” 第165章 顾尘逍处理完收尾工作去找叶小鱼时,季慕白还跟个苍蝇似地围在她身边,嗡嗡叫着。 他眼中含着的水光迅速凝成冰,浑身透着肃杀之气,似是覆盖上一层寒冰,比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顾尘逍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腕,扽着她向翰林院的大门走去。 叶小鱼瞧着他这样,以为是生自己气摔断了他表妹谢冰儿的腿,原本夺魁的喜悦莫名蒙上了一点霜,被他牵着往前走,都忘了跟旁边的季慕白道个别。 季慕白望着她的身影,还在身后喊了一句。 “想到让我做什么就告诉我哈,我一定要和你来场真正的对决!” 出了翰林院的大门,就在叶小鱼要上自家马车的时候,顾尘逍拉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低沉的声音裹着冷冽的风传入她耳中。 “上我车!” 叶小鱼抿起唇角,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我不去,是你表妹她咎由自取,你生我气干嘛!” 顾尘逍居高临下看着她,从牙缝中冷冷吐出几个字。 “上、我、车!” 叶小鱼被他硬拉着上了顾尘逍的车,他没有坐到她对面,而是紧挨着坐在了她旁边,仍是一语不发。 叶小鱼瞧着他这样更生气了,不是说她死了都活该嘛,原来都是假的,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不施脂粉的脸上涌着怒意。 “顾尘逍,你乱发什么脾气?是那谢冰儿她给马下药,想害我……” 顾尘逍侧头深深注视着她,突然很用力地将他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很紧,紧到她即便外面穿着那么厚的大氅,仍然差点无法呼吸。 “顾、尘、逍!你要干嘛?要闷死我嘛?” 顾尘逍没理她,仍是紧紧拥着她,像是不搂得紧一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般。 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抵在她额前柔顺的发丝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冷冽的松木香,淡淡的薄荷味掺杂其中,让她有些松弛下来,她试探地性问道。 “你这么介意她啊?你不是说……那下次她再惹我,我下手轻点?总行了吧!” 叶小鱼这样问时,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心头划过一丝莫名的难受。 顾尘逍没说话,依旧半分不松地抱着她,他家鱼儿太优秀了,优秀得成为了他们竞相角逐的盘中餐。 若非昨日他察觉出了礼王的想法,提前做了准备,刚刚又喝了出去,只怕刚才皇上大手一挥,便直将她指给了别人。 他吓坏了! 哪怕方才他撒了谎,欺了君,他也不害怕。 唯独一想到失去她,彻底的失去她,才是他最害怕的。 “顾尘逍,你松开,我喘不过气来了!” 叶小鱼很生气,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他胸口处沉沉传上来。 顾尘逍猛地回过神来,缓缓松开她,望着她的眼神坚定而炽热,只是那漆黑眼眸的深处却滚着痛苦,还有一丝恐慌。 对,是恐慌! 叶小鱼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自两岁认识顾尘逍,就没在他的眼中看到过恐慌。 他,怎么了? 真的是怕摔死谢冰儿、失去谢冰儿,而恐慌? 真的? 他真的已爱谢冰儿入骨髓? 这种想法让她心头剧烈一颤,心口似被针扎了一下很疼,胸口也充斥着闷闷胀胀的感觉,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酸酸的了。 “我……我不晓得你这般看重谢冰儿,下次……” 第166章 “没有下次!” 顾尘逍打断了她的话,就那么看着她,狭长的黑眸里因着她的话气得翻起了海啸,深邃瞳孔里两只小小的她也跟着扭曲变形。 叶小鱼听到他这话,心里更加难受,可却不愿意表露出来,只故作大声的喊道。 “你,你有完没完了?我都说了下次手下留情……” 顾尘逍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浓密的长眉微蹙,他有些不明白,他家鱼儿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啊? 为什么她会认为他喜欢谢冰儿? 他要如何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过,顾尘逍深邃的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十几年的女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捏住她的下巴,俯身朝她凑了过去,冰凉的薄唇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无数次幻想的唇瓣。 那柔软的触感,如他所想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叶小鱼心底一慌,下意识地张开嘴,正巧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舌尖长驱直入,如同甘甜的糖果,融化在他的口中,让他沉醉在甜蜜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那一瞬间,叶小鱼只感觉到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她呆愣在那,直到呼吸有了些许不畅,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他。 “你,你,你……” 叶小鱼轻咬着下唇,眼神闪躲,两颊滚烫,连耳尖都发烫,嫩白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又羞、又怒,心里第一次有着这样的无措感来。 顾尘逍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见她并没有生气,心里一喜,喉间溢出一道欢快的笑声,下一瞬他再次俯身,吻上了她有些红肿的唇瓣。 与刚才不同,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啄。 他伸手轻轻地拉过叶小鱼柔软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鱼儿,我心悦你,你听到了吗?它在为你而激烈地跳动着。” “噗通!噗通!噗通!” 叶小鱼不知道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总之如雷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两世为人,还嫁过一次,可这,这却是她的初吻,也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含情脉脉的对她说着喜欢。 “我,我不知道!” 叶小鱼羞窘地抽回自己的手,将头扭向另一边,不敢去看身旁的男人,可眼角的余光却又忍不住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白皙如玉的指骨死死攥着横座的边沿,一副紧张得要死的模样,叶小鱼的嘴角便又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起来。 叶小鱼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但仍然别扭地不敢去看身旁的男人,嗓音沙哑的小声说着。 “你,你……你是故意开玩笑的,故意欺负我、逗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顾尘逍等了半响才等来这么个回答,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却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认真且郑重地说道。 “不,不是开玩笑,我、喜欢你,喜欢、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昨日同你父亲、兄长说了什么吗?我,我其实是去同他们表明心意,请求他们同意……同意我去你家,提、亲。” 啥?? 叶小鱼震惊地瞪大了眼,这家伙要来她家提亲?? 第167章 顾尘逍将她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轻轻拉过她的手,缓声说道。 “今日出门前,我便同父母再三交代好了一切,想来此时,他们正在你家同伯父伯母商议我们的婚事。” 婚事?? 叶小鱼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顾尘逍,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这么戏弄我,我,我可是会揍死你的,起码,起码揍你个半身不遂。”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到说了什么。 顾尘逍广袖下的手紧紧攥着,轻抿的薄唇微微抖动,“没开玩笑,都是真的……你,喜欢我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似是用尽了毕生勇气,一字一句都打着哆嗦挤了出来。 叶小鱼却越听越气,怒瞪着他,殷红的唇紧抿着,双腮抹上两朵气愤的红晕,粉拳紧紧攥着。 看着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揍了过来! 顾尘逍瞧着她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以为她不喜欢自己,一股寒意袭上了心头。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心,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小鱼却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单腿踩在他横座上。 “喜欢我,不先跟我表白,不先询问我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嫁给你,你倒好,先去让我爹娘同意,给我来个先斩后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顾尘逍仰头看向他,原来不是不喜欢自己,是生气他没有先跟她表白啊。 他虽被拎着脖颈,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开心了不少。 只要不是不喜欢自己就好。 “这,你可生不得气,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要先去询问父母大人才对!” 叶小鱼黛眉轻皱,好像是这么个理啊,她不能拿现代标准去要求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毫无征兆地就去同她父母说。 事出反常,定有什么猫腻! 这样想着,叶小鱼扽着他脖领的手,向后一推将他按倒紧紧靠在车壁上,肘部压在他的胸口,审问道。 “说,为什么忽然同我父母说这些,为什么一下子让你父母上门提亲?” 顾尘逍真的被她问得无语,关注点不该是她是不是喜欢自己吗? 真想钻进她的脑袋看清楚,这丫头是不是有两个大脑,一个聪明绝顶,一个蠢笨无敌。 “哪里突然了?喜欢了就去表明心迹,想成亲了就上门提亲,有什么不对?” 他都等十几年了,自十岁就开始等着她及笄,等着她从清源山回来,哎,结果她……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要不是想着给她时间疗愈心伤,回京那天他就表白了。 这礼王虽然可恶,却给了他立表心意的决心。 叶小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她正要再逼问什么,马车外“吁”的一声,到家了。 叶小鱼气呼呼下车,大步流星直奔瑶光苑,脚步声猛烈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急促的节奏,顾尘逍一路小跑跟着。 她怒气冲冲到了门口,刚要推门而入,就听见屋内有说有笑的声音传来,顾尘逍气喘吁吁地追上她。 “进去啊!” 叶小鱼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一手捂住他的嘴,探着身子贴着门听里面人说什么。 第168章 顾尘逍颀长的身子背靠着叶小鱼,嘴巴被她嫩白的小手捂着,鼻尖萦绕着她手上的淡香味。 他甚至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头很享受地靠在叶小鱼的肩头。 她听着屋内说话,他听着她有些因紧张而不均匀的呼吸,很惬意。 “叶老弟啊,小鱼那孩子我和夫人都喜欢得紧,她嫁过来,我们指定当亲闺女待,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看啊咱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儿就交换了庚帖,过几天我就着人给俩孩子‘排八字’。” 顾北正拍着叶言澈的胳膊笑着说,转身看向崔氏,“夫人快将尘逍的八字,拿与亲家看看。” 崔氏从怀中掏出顾尘逍的八字,笑意盈盈地递与霍雪洛。 “弟妹,这是尘逍的八字,你将小鱼的八字写给我……其实测不测的,俩孩子自小玩到大,感情基础好。 这八字也就是走个流程,他俩看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咱们就盼着他们早日成婚,我早日抱大孙子了!” 门外的叶小鱼听着这亲事,白皙娇嫩的脸颊上,霎时如天边晚霞般飞起两抹红霞,顾尘逍却心花怒放,开心地往她肩头蹭了蹭。 他爹果然很给力! 叶小鱼嫌弃地推了推他的头,便又探着身子去听屋内的动静。 “这提亲礼备得有些仓促,但是该给鱼儿的尊重我们一样也不会少,后面过彩礼时再给咱们小鱼多多补上。我高兴地恨不得明儿就给他们算吉日,把二人的婚事给办了。” 话落,媒人和顾府管家将地上的箱子一个个打开。 叶言澈与霍雪洛看了眼地上占满整个客厅的箱子,相视一笑。 “尘逍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鱼儿跟了他我们放心。” 叶小鱼扒着门缝看了眼地上的箱子,这哪里像是仓促备下的,几大箱子的东海夜明珠、几大箱子的上好玉器,几大箱子的…… 这提亲礼真是太仓促了些? 仓促的这般隆重! 叶小鱼一听这马上就要把她送入洞房的节奏,急得踹了顾尘逍一脚,就推门而入,怒冲冲喊道。 “阿娘,我不……” 刚要说什么,崔氏就热络地拉起了她的手。 “几年未见,小鱼越发漂亮了,瞧瞧这小模样水灵的,还那么优秀,听说今儿御试又拔得头筹,我们家逍儿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叶小鱼有些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顾伯父好,顾伯母好,我……” 她还要说什么就被霍雪洛拉了过去,“嫂子,您喝些茶,我和鱼儿说几句话。” 说着,就将叶小鱼拉进了内屋。 叶小鱼甩开母亲的手,撅着小嘴低声道。 “阿娘,这什么跟什么啊,怎的突然来提亲,马上就要定亲,我,我——不愿意。” 霍雪洛瞧着她,眼角蕴着几分笑意。 “听听自己的不满,是对‘突然’有意见,不是对人不满意,对不对?” 叶小鱼有种被戳穿心思的窘迫感,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母亲的直视。 “我,他,我之前从未想过我和他,这突然一下子就……我真的接受不了,阿娘,求你了,能不能不嫁?” 至少不要这么突然,给她时间去相处,去尝试,而不是一下子就…… 霍雪洛眼神浮现出凝重之色,“原本也不急,由着你慢慢挑,慢慢处,可眼下……形势不允许啊!” 叶小鱼细长的眉毛轻轻颤动,跟着紧张起来,“娘,到底怎么回事?” 第169章 霍雪洛垂下眼睫,叹了口气。 “要怪只怪你在这次才艺比试中太出挑了,礼王看中了你,太子虽不明朗,但皇后娘娘满意你。 刚刚你爹的心腹来报,今儿御试场上,皇后和淑妃已经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 若不是尘逍冒死谎说他与你自小定下婚约,你这会儿怕是早被皇上指给礼王了!” 叶小鱼愕然,惊呼:“礼王?” 她只觉后背如蛇爬行般激出细痒难耐,激得她毛骨悚然,抓着母亲的双臂无力地垂下。 “难怪,这么突然了!” “是啊,估计尘逍也是急了,才逼得他昨日同你阿爹和哥哥表明心意,怕不是此事,他还不肯说出心声呢!尘逍不错,为娘自小看着他长大,他对你的心思我们也看在眼里,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霍雪洛拉着叶小鱼的手,语重心长道。 叶小鱼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一丝不适,“娘,顾、那家伙真是不要命了,这可是……” 欺君大罪啊! 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着实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气愤焦心的同时,心底也隐隐升腾起一丝暖意。 “娘,我知道了。” 待母女俩再出来的时候,顾伯父和顾伯母已经走了,可顾尘逍还在等她。 叶小鱼垂着头,有些不敢直视地瞥了一眼他,径直出了书房,顾尘逍同叶伯父和伯母匆匆拜别,就赶紧跟了出去。 初冬的夜风已经很凉,可他的心这会儿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滚烫的手足无措,又害怕的慌乱不安。 “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的话,今日的提亲就当没有过,只当我父母过来走门户即可,不过礼王断不能……你若觉得太子不错,我去……” 顾尘逍直直站在那,向来挺直的双肩耷拉下来,缓缓地闭上眼,无法控制地咬紧牙关,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无尽的失落。 叶小鱼抬眼看他,瞧着他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神,过往种种争先恐后地在脑子里翻滚。 想到当初去南州接她、一路护送回来的他,想到偷偷给他准备跌打药的他,想到扯下里衣为她包扎伤口的他……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了红。 她别过头,吸了下鼻子,缓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你、真的喜欢我吗?” 顾尘逍垂头看着她,深点了下头,“嗯!” 叶小鱼咬着唇角,雪白的齿落在殷红的唇上咬出深深的印迹。 “那我答应你的提亲,但是我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做,等我的事做完了,你再迎娶,可好?” 顾尘逍唇角溢出笑意,“好!” 他深深看着她,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问得战战兢兢,甚至有些卑微,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一丝喜欢他的话语或表情。 叶小鱼低垂着头,微卷的睫毛犹如蝶翅般轻轻颤动,暗黑的光线看不到她早已羞红的脸颊,却忽地撅着小嘴道。 “你想得美,我只是想着,若是不同意的话,你就犯了欺君大罪,为了不让你这脑袋被皇上一气之下砍了,也为着你以后继续给我当牛做马,勉为其难答应而已。” 叶小鱼说完,掉头就跑了。 她害羞极了。 顾尘逍看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慌乱逃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原来她真的不喜欢自己,一点都不喜!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喘不动气,修长的手指微微攥起,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第170章 没关系,只要娶了她,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喜欢上自己。 顾尘逍从叶府出来,乘着马车绕着主城落寞地转了两圈,才回顾府。 他回去时天色已晚,走过花满堂时,远远瞧着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在专门等他?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顾尘逍踏进书房的时候,并没有瞧见父亲面沉如水的脸,也没有看到母亲焦虑不安的神情。 他心下一松,可困在嗓子眼的这口浊气还未吐出,那颗心就又吊了起来。 总是要说的。 欺君大罪,可是会诛连九族的。 顾尘逍忽地跪在堂中,支吾道。 “阿娘、阿爹,今日……皇上、皇后和淑贵妃都到了‘御试场’,明显都是冲着小鱼而来,皇上差点就将小鱼指给了礼王。我,我,情急之下,我就撒了谎,说顾叶两家自小就定下了婚约。” 他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顾尘逍挺直地跪着,头却低垂着,他不敢去看父亲,尤其是母亲,听到他胆敢欺君,会是怎样的震惊与恐慌! 他缓缓闭上眼,等着狂风暴雨的袭来。 可直到他双膝跪得有些发麻,也没有等到劈头盖脸的咒骂,他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父母。 只见俩人好像在梳理账册,十分忙碌,像是没有听到顾尘逍说的话。 顾尘逍偷摸移了移膝盖,刚要起身,却被父亲厉声喝道。 “跪下!谁允你起来的!” “哦!” 顾尘逍立马挺直身子,一脸知错的表情,“儿子知错了,下次定……” “下次?你还敢有下次?嫌我们活得不够长是吗?少在我们面前装样子,我看你主意正着呢!胆子比谁都大!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全然不顾我们这两把两骨头,顾氏几百口人的死活!” 他们在叶府时,叶言澈的心腹就递来了消息,知道了顾尘逍谎说定亲之事。 他当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厥过去。 可事情既然出了,他们只能快些准备聘礼,尽快下聘,早日将人娶进来。 所以,一回家就和夫人准备聘礼清单。 顾北正放下手中的礼单,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育你的?就把你教得欺君?肆意?胆大包天?” 母亲也是无奈地点着他,一脸严肃道。 “逍儿,你一向稳妥,行事怎能如此莽撞?你这日后在朝堂,让我和你父亲如何能放心?” 脸上是说不出的恨铁不成钢。 顾北正又骂了几句,拉着夫人起身。 “太晚了,趁着咱儿老两口脑袋还没被这混账儿子摘去,吃几口宵夜去。” 转头看向顾尘逍时,浑浊的眸子就又跟喷了火似的,“你,就在这跪着,跪到天明,若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看着在院子里转圈的青云,顾北正喊道。 “青云,给我滚进来,你就在这给我看着,你家少爷要是敢乱动,你就给我滚出顾家!” 守在院子里,如热锅上蚂蚁般焦心的青云被唤了进去,上下左右打量个遍,发现他家少爷没缺胳膊少腿,伸手合十大念。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幸好没残,不然那叶家小姐不收残废,可咋办?罚跪而已,没关系的。 少爷,你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老爷都没将你打死,够仁慈了。你赶紧跪好,跪好!这腰挺直了啊!这膝盖怎么打弯了!” 青云嘴里叽里咕噜跟念经似的,手上的剑此刻化作了戒尺,在苛责、敲打着顾尘逍不够规范的罚跪动作。 第171章 顾北正看着无言地摇了摇头,一甩袖就要夺门而出。 母亲看着顾北正愤怒而去的背影,走到顾尘逍身边。 “你啊,你!下次可不准这样了!聘礼清单我和你爹理好了,尽快把你们亲事定下。” 顾尘逍长舒一口气,坐到地上,青云赶紧拿剑敲着他的腚。 “少爷,快点做好,你这也要为爱受罚,马虎不得,快快快!跪好!快跪好!我可是奉老爷命在看着你,一点都马虎不得!” 青云剑尖抵在顾尘逍的腰上,身子几乎探出了门外,扯着脖子才喊呢,生怕还没走院的顾北正听不到。 直到那愤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青云才收回身子,眉眼堆笑地将顾尘逍搀起来。 “少爷,傻不傻,老爷都走了,跪这么好干嘛!快起来,坐着歇会!” 说完,丧丧地叹气,“我这可怜的忠心奴才,还得陪你在这冷冰冰的书房呆一宿,哎,太可怜了。主子不争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顾尘逍全然没有听到他的话,眉头紧锁着,礼王怕不会轻易放手? 两日后,朝华殿。 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愤怒地拍在桌案上,茶杯中清澈的淡绿茶汤都跟着一颤。 “这顾家竟早与叶家定了娃娃亲,真是可恶!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着。”淑贵妃脸上愠着怒意,声音都因气愤带着颤音。 礼王将旁侧的茶递到淑贵妃手上,阴鸷的眼底翻滚着怒意。 “母妃当真相信那顾叶两家早有婚约?若有,为何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 淑贵妃狐狸似的妩媚眼神,蕴起几分惊讶之色,“我儿是说那顾尘逍在说谎?那可是欺君大罪,他顾氏怎么敢?” 礼王用杯盖撇着杯中的茶沫,吹着小口啜了一下。 “我放出去的人说,顾氏这两日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聘礼,若真是早有婚约,为何早不下聘,晚不下聘,偏偏在这两日,如此仓促地准备定亲?岂不奇怪?” “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顾尘逍定是在说谎,这么中意的儿媳妇,绝不能让她这么容易就飞了!”淑贵妃眼中冒出一道戾气。 礼王唇角勾了勾,“儿子看中的女人,怎么能甘心让她嫁给别人,我这就派人去查,我就不信了,假的还能被他们做成真的不成。” “没错,儿子去查,必须查!本宫瞧着那叶小鱼和顾尘逍虽然走得近,可绝不是未婚夫妻的感觉,叶小鱼对那顾尘逍可一点也不像是对心上人,本宫绝不会看走眼。” 淑贵妃轻轻擦了下唇上的艳红脂油道。 礼王笑笑,眉眼含了一丝算计。 “母妃放心,儿自会办妥。至于那叶小鱼是不是对顾尘逍有情,儿一点也不在意,只要弄到手,儿有的是办法让她俯首称臣。” 淑贵妃忽地想到什么,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尘逍也是个很抢手的男儿郎,你该多留心这些贵女中有谁对他有意,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借力打力才是取胜之道。” 礼王浅褐色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母妃果然老辣,儿晓得了。” 礼王转身要走时,淑贵妃突然问了一句话。 “墨儿,母妃很奇怪,你是何时注意到这叶小鱼的?是从她相府嫡女的回归宴上惊艳出场?是笔试成绩发布? 还是看到射试场上看到她的英姿飒爽突然动心的?你如此伤心,在意的是她?还是她身后的背景?” 第172章 礼王眉尾一挑,似在回忆,是何时呢? 回归宴上,她百步百首经典佳作,惊艳全场时? 还是他看到那射试场上,百步穿杨的绝妙箭术时? 都不是! 他笑笑,“母妃,儿看过她的策论,可谓惊天动地,那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韬略,正是儿前进路上最需要的。不过母妃放心,儿对她……心仪倒是真有几分,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子,就乱了心中方寸。想要什么,儿心中清楚得很。” 礼王抚着淑贵妃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慰。 “母妃,您想要什么,儿心中也很清楚。您一辈子被皇后踩在脚下,儿定争气,夺得那高位,替母妃出了这积郁二十几年的恶气。” 这一日,六艺比试成绩放榜。 一大早,参加比试的才子才女们都等在翰林院大门口东边,站在一面红布罩着的浩大红榜的前面。 小珠挤在人群里等着看榜,叶小鱼则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脸上挂着不慎关心的慵懒和淡然。 耳畔嘈杂地响着各种声音,热议着她拔得五项头筹的光辉壮举,其中不乏男子扼腕惋惜的惊叹声,当然更多的还是女子们的羡慕嫉恨声。 “这叶小姐真是个天才,考六科五科都是第一,就是不知道总成绩能不能拿下第一,毕竟她‘乐试’是零,要想总成绩比过科科老二的季慕白怕是不可能,这第一啊,还得是咱们大新男儿的!” “没错,有一科零分,说什么总成绩也干不过季世子,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将她的书、数、礼的卷子公开,真的很难不怀疑不足半个时辰答的卷子,能科科满分。” “谁说不是,一个练武出身的人,射试和御试厉害倒不意外,可一个不敢参加乐试的人,这书、数、礼能这么厉害,真的匪夷所思。” 众人对她不足半个时辰就交卷的三科满分,仍是存有很大疑义,口中的话个个都透着尖酸刻薄。 就在小珠准备一人力战群雄时,翰林院的刘院长来了,后面跟着的是拎着一个大袋子的顾尘逍。 刘院长虽是白须白发,却精神矍铄,今日穿得也是相当正式,他面上是一丝不苟的严肃,和唇角却挂着浅浅的笑。 顾尘逍依然穿了叶小鱼给他买的那件喜庆的艳红衣袍,眉眼衔笑地站在刘院长旁边。 刘院长与顾尘逍共同将盖在红榜上的巨大红布扯下,总成绩和单科跃然而出。 顾尘逍朗声念道。 “此次才艺比试,参与者共三十人,女子十五,男子十五,‘书试’第一名叶小鱼……总成绩第一名:叶小鱼,第二名季慕白,第三名李可馨,第四名……” “天啊,叶小鱼除‘乐试’一科没考,总成绩还能拔得头筹,连科科第二的季慕白都只能排在她后面,不服不行啊!” “听见没,总成绩前三名两个是女子,前十名里,五名男子,五名女子,女子真的占到半壁江山啊!” 叶小鱼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射来,她抬头望去正是榜上排名第十六的谢冰儿。 叶小鱼双眸微微弯成两道月牙,看着正在怒瞪着自己的谢冰儿,拱手用口型说道。 “承、让!” 谢冰儿看到她眉眼含笑的样子,肺管子都快气炸了,“有什么好牛的!” 她拨开人群,挤到刘院长前面,浅浅行了一礼道。 “院长,叶小鱼三科笔试都答了不足半个时辰,她就是天才也做不到半个时辰科科满分吧,我不服,我要求看她的卷子!” 第173章 随着谢冰儿带着情绪的质问,场上不服气的人也都嚷嚷着要看卷子。 季慕白站在一旁唇角挂笑地看着,倒不是他不相信叶小鱼的水平,实在是他也很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卷子。 刘院长笑笑,他深邃的眸子瞥了眼不远处的叶小鱼,停了一会儿才将目光收回,看着众人朗声道。 “看来,很多人都对叶小鱼前面三科笔试的成绩存疑,每科答了都不足半个时辰,却科科满分,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 刘院长的话一出,引得众人哄然大笑,女子们则更多的是眼中含妒地撇着嘴,很是不服的姿态。 “坦白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是不信的,既如此,那就让大家都亲眼见上一见,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刘院长向顾尘逍递了个眼色,顾尘逍立时了然,将大袋子里誊抄的多份卷子,发给在场的众人。 果然,他们先前的心中不服,在拿到那石破天惊的神仙卷子后,顿时个个目瞪口呆了。 有几个数术好的,围成一圈,拿着石子就在地上演算起来。 几个爱好策论的,更是围绕叶小鱼的书试卷子,热议着,甚至辩论起来。 还有几个人已经将叶小鱼包了水泄不通,问东问西,声音嘈杂成海…… 刘院长拍了拍手,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样?策论是不是足够惊奇,称得上前不见古人,数术是不是石破天惊,当得了后不见来者?坦白说,数术和书试的这两份卷子,给多少分都不足以体现它弥足珍贵的价值。” “怎么样?不客气的讲,我这个数学家都自愧不如,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大新有如此英才,是我大新的福气。 叶小姐办得那个女子学堂,我翰林院愿意全力合作,只要叶小姐同意偶尔来翰林院讲上一课,怎么样,叶小姐?” 叶小鱼笑着回话,“刘院长,我愿意。” 刘院长笑着点了点头,又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 顾尘逍过去递与叶小鱼一个携壶,附耳说了几句,也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看起来确实有些亲密,这画面瞧在谢冰儿和楚佳然眼里,自是嫉妒的发疯。 谢冰儿走到叶小鱼面前,眼中喷火似地瞪着叶小鱼手中的携壶。 “叶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和男子如此亲腻,是不是有些太不知道检点了,莫非天天舞刀弄枪的都忘记自己是女子了?” 一旁的楚佳然,啧啧咂舌。 “郡主你说笑了,怎的可能男女不分?也许叶小姐在清源山练武时,就已经习惯和男子这般举止过密,所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姜黎闻言,拍了拍楚佳然的胳膊,“然然,叶小姐可是刚刚刘院长口中的神仙,能做出那般惊世骇俗卷子的女子,言行自是别具一格,见多就不怪了!” 叶小鱼听着几人热闹得跟说相声似的,脸上一直挂着几分无聊又戏谑的笑,刚要开口,李可馨已经开口大骂。 “你们三个是不是掉醋缸里了?成绩比不过输了赌注,就在这诋毁人家声誉,看来没真本事的人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也不知道谁天天见着顾状元,就跟块年糕似地贴上去,‘表哥!表哥!’贱兮兮地喊不停,只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表哥不理表妹!哈哈哈!真是可怜呐!” 第174章 谢冰儿被李可馨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喊道:“那是我表哥,我们自小……” “自小青梅竹马,也不及叶小姐的诱惑大,举止亲腻!”姜黎见谢冰儿要被李可馨带跑了,马上往回拉。 一致对付的敌人,是叶小鱼啊! 谢冰儿恶狠狠瞪了李可馨一眼,骂了她一句:“男人婆没人要,哼!” 转头堵住叶小鱼的路,“你以后少招惹我表哥,孤男寡女一点也不知道检点?” 叶小鱼朝李可馨笑了笑,转头看向谢冰儿,脸上依旧挂着那女人见了都会恍神的笑容,声音如溪水般柔和。 “胡杨郡主,你这个要求,我确实做不到。毕竟我俩是早有婚约的,顾伯父和顾伯母前几日才到我家提了亲,所以这以后啊…… 天长地久有时尽,我俩真的是要长相思来长相守了!郡主若不喜欢我这未来表嫂,以后可以少招惹我们!” 谢冰儿惊得花容失色,瞳孔微微一震,气得一跺脚走了。 一旁的楚佳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尖叫,“你和顾尘逍有婚约?他家还去你家提了亲?” 叶小鱼笑着点头,“不可以?” 此时,旁边一直沉浸在卷子中的季慕白,成功被楚佳然的尖叫声吸引的转过头。 他刚刚看卷子时冒光的眼眸蓦地黯淡下去,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在望向叶小鱼的时候骤然凝住。 叶小鱼似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转身望去看到了一脸颓然的季慕白,以为他是总成绩得了第二失落呢。 叶小鱼走过去,打趣道:“怎么?得第二不服?” 季慕白眼神有些愕然又呆滞地看了眼叶小鱼,艰涩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服,除非你答应同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他说着,眸子却没有之前的热烈渴盼,浓密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失落的色彩。 叶小鱼瞧着他如此失望的样子,勉为其难道。 “好了好了,不就是个第二嘛?至于的失望成这样?我答应你了,改天同你打一架!” 季慕白听到叶小鱼这样说,没有高兴地跳起来,两条腿像在地上扎了根,一动未动,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啊!” 叶小鱼细眉微挑,这人真奇怪,总是逼着自己同他打一架,这好不容易答应了吧,还这副样子。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叶小鱼转身,看了眼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谢冰儿与楚佳然,无奈又无辜地耸了耸肩,心道眼不见心不烦,拉着正朝她们得意撇嘴的小珠走了。 楚佳然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叶小鱼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楚佳然都没有从惊愕中缓过来。 “叶小鱼不是之前还嫁给了何晏礼吗?她怎么会和顾状元早有婚约?这怎么可能?这不乱套了吗?” 姜黎将她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示意她小声些。 “反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不是叶小鱼枉顾婚约,还偷偷嫁给了何晏礼,就是那早有的婚约是假的。” 楚佳然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姜黎的手。 “小黎,你帮我查一下,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忽一下二人就有了婚约,又忽一下顾状元家就提亲了,这是什么情况?” 楚佳然急得都快哭了,眼眶泛红地注视着姜黎。 姜黎眉头深锁,似在回忆着过往种种,以期能在其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破绽。 “然然,你别着急,不管他们是不是早有婚约,也不管顾家是不是提亲,反正叶小鱼嫁过人是和离妇总是不争的事实,只要顾家知道这个,顾尘逍的父母就不可能同意他们的儿子迎娶叶小鱼。” 第175章 楚佳然突地笑了,道。 “对,对对!你说的对。她是和离妇,是弃妇,纵是顾少爷能容她这身份,顾氏族长和夫人端端是容不下的,到时候太子、礼王,还有那个季慕白,统统都会弃之如敝履,到时候看看她这弃妇,还是不是香饽饽?” 姜黎笑笑,嗓音中含了一丝冷意,“只怕到时候,叶小鱼再风光无限,也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子,她也就只能做那没人要的残羹冷炙。” 姜黎拍了拍她的手,“所以啊,不用生气,咱们只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将叶小鱼是和离妇的消息,散出去就好。” 楚佳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忙又瞥了下四周,见没人才捂着嘴小声道。 “小黎,我明儿就安排人,将叶小鱼是和离妇的消息散播出去,不但在京城贵胄中广为传播,还要在茶楼酒肆中大肆宣扬,看不把她是弃妇的消息搞得人尽皆知。” 姜黎拍着她的手背,摇头道:“然然,不能冲动,万事都要掌握个火候,不是过几天,还要开六艺比试的庆功宴吗?” 姜黎的话令楚佳然星眸越发亮了起来,似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激动地拉着姜黎的手。 “没错,我们要在最隆重的场合,在她最风光的时候,将她最见不得光的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世家公子,包括太子、礼王,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倒要看看她这个六艺总成绩第一的大才女,如何在众人面前面对自己和离妇的身份!想想就爽!哈哈哈!” 姜黎唇角勾起快意的笑,挎着楚佳然有说有笑地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望了许久。 礼王看着远去的二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出现一丝带着戾气的笑意。 礼王唤过身边随从陈飞,小声吩咐道。 “除了查二人婚约是否是真的,再去趟南州,查验一下叶小鱼是不是真同和何晏礼成过亲?” 陈飞点头,离开。 这时,成绩榜前的人群已经散了,礼王一个人站在红榜前,盯着总成绩第一的“叶小鱼”三个字出神。 即便她是和离妇,他也要她做礼王妃。 皇宫,御书房。 大长公主站在肃景帝的御案前,手上拿着叶小鱼那两张惊天动地的卷子,意犹未尽地看着。 不时拍案叫绝,不时仰面大笑。 “皇兄,这叶家小姐还真是个神人呐!当真是雄姿英发的巾帼人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肃景帝眼里漾出开怀的笑意,“谁说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叶言澈和霍雪洛,一文一武的结合,竟生出如此文武兼备的旷世奇女子,让朕也是大开眼界啊!” “还是皇兄英明!自古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皇兄能慧眼如炬,胸襟豁达想推行女子科举,才给了这奇女子横空出世的机会。咱们应该建立一套另类的女子挑选人才的机制,可参照男子科举,但又有女子特色的办法。” 大长公主赞赏的笑意浮上眉眼,不吝夸赞道。 肃景帝脸上的笑意却忽地微微凝住。 “只是,朕既怕这叶小鱼在仕途上横空出世,又怕她太出挑。叶家已太强,一个一品大员的文官之首,一个戍守边疆的卫国将军,不能再……若不是叶萧逸做了商贾,可,他从商竟然又成了首富。朕,朕这心里着实有些不踏实啊!” 大长公主瞧着肃景帝,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皇兄,皇妹与你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第176章 肃景帝向来尊敬和欣赏她这个妹妹,奇道:“皇妹,有何高见?” 大长公主端起御案上的茶,优雅地抿了一口,“当年,皇兄是否多次向叶言澈提起让叶萧逸入朝为官?” 肃景帝点了点头。 大长公主继续道。 “可叶言澈都拒绝了,说是叶萧逸胸无大志,只喜做生意。真的是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人,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将生意做到‘大新商铺半叶家’的成色?” 肃景帝恍然地看着她这个见识不凡的皇妹,“是啊!虽未曾多接触,可看着也是个腹有沟壑的人,可惜了……” 大长公主会心一笑,那笑中还夹着一丝揶揄。 “可惜在了皇兄的唯恐叶家功高盖主,而为何这次叶家就允了女儿来参加笔试,女儿筹办学堂,支持女儿参加女子科考呢?” 肃景帝“哦”了一声,从喉间溢出一丝长叹,“是和朕有了同样的可惜!” “对嘛!皇兄是绝顶聪明的,承认臣子优秀,和允许臣子强大,胸怀上还是存在着质的差别。况且,皇上用一个惊世奇才和防一个惊世奇才,得失不用皇妹说吧?纵是她日后真的腾达了,文官……” 肃景帝笑笑,“文官毕竟不是武官,朕可以放任她的发展,只要掌控住她伯父叶言朗这个护国将军,叶家就翻不了天!” “没错,皇兄英明,只要他们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就都是握在皇兄手里人质,谁都不会飞的逃出掌控。” 肃景帝大笑,“好!皇妹说的极是,咱们就在才艺比试的庆功宴上,正式宣布推行女子科举之事。” 转眼就到了宫宴。 六艺比试中取得优异成绩者,皆受邀在列。 叶小鱼独自赴宴,进入保和殿时,她褪去外面的白色大氅,里面是一袭浅粉色的长裙,裙裾优雅地拖地,灵动而绝美。 她不喜这种场合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四下却是各种打量她的目光。 男子们不少垂涎三尺的,倾心之情溢于眼底,女子们却是羡慕嫉妒恨交织的眸子射来,恨不得将叶小鱼扒了衣服看个底掉。 优秀的女子,自是招女子恨! “叶小姐真真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啊,怎么就被顾状元早早拿下了呢!哎,我不就是学识比那顾尘逍差点嘛,凭什么他能娶到叶小姐,恨啊! 只恨我没有一出生就替我定下这惊艳绝绝的女子啊!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快得了吧!难不成你叼着奶嘴去提亲!哈哈哈!要恨,只恨自己没个有先见之明的父亲,你看顾族长真是慧眼如炬,从出生就看出这女子不是凡人,果断出手,一下就定成自己的儿媳妇了!” 这边男子们都在深深叹息没能早点下手,拿下叶家小姐,这边女子们的声音却截然相反。 “叶家小姐怎么了?瞧那帮男子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不就是有点破钱,有点破才吗?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顾氏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贵族,顾尘逍还是堂堂状元,岂是她能相配的!娃娃亲而已,既没婚书,又没过礼,根本不做得数的!” “不是的,听说都顾家都上门提亲了的,怕是不日就会将亲事定下来了,好好一朵大鲜花,就被叶小鱼这么给抢走了,哼!” 叶小鱼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心中直翻着大白眼,从十八层地狱翻到了九重天,还没有将心中的无语翻个彻底。 第177章 什么时代,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都是一把又一把的。 “叶小姐,顾尘逍说你与他自小便订下婚约,这恐怕是欺君吧?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就在叶小鱼淹没于旁人的唾沫星子中时,一道低沉又冷厉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望去,便见礼王那如毒蛇般阴森的冷笑,扑面而来。 叶小鱼撞上他阴鸷的眼神时,有那么一瞬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却捏着手指优雅地起身,唇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 “礼王好闲啊,连别人是不是定娃娃亲这种事都如此关心,还真是拥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呢!我想,只有寺庙怕是才装得下殿下慈悲为怀的心!” 礼王见她扬着下巴,一副无所畏惧怼自己的样子,深不见底的眸底闪过一丝惊喜,果然是个妙人啊。 “叶小姐盛赞了,本王出身皇家,自是做不了和尚的,这颗蠢蠢欲动的凡心还想留着度叶小姐呢,怎么舍得出家?” 叶小鱼看着他赤裸裸地挑衅,心中厌恶更盛,“可惜了,叶小姐已名花有主,不是礼王能度得起的?” 礼王无视叶小鱼眼神中的怒意,唇角的笑勾着毒蛇般的狡猾,每一次展露都让人心底生寒。 “叶小姐这朵花,本王看着还是插在礼王府,最是好看!” 他的笑激起叶小鱼一身战栗。 礼王俯身脸越发靠近离叶小鱼,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鼻息呼出的热气,只觉浑身不自在,后脊背犹如一条毒蛇爬过似的。 叶小鱼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脸,素白的手扬起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却隐忍地落在了皱到一起的眉心上,轻轻抚平了皱起的褶子,堆起一个牵强的笑。 “礼王府的后花园怕是太挤,我这朵花不好热闹,喜欢独美。” 这时顾尘逍刚进来,远远看到礼王缠在叶小鱼身边,眉眼立时冷了几分,面有不悦地走了过去,将礼王拉开,淡声道。 “礼王殿下请自重,叶小姐是微臣的未婚妻,殿下这般与她说话,只怕会引人误会。” 低沉的声音透着怒意。 礼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在了眼底,但看向顾尘逍的时候却饶有兴味,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会儿就让他来个满门问斩。 他暗暗瞥了眼远处的楚佳然和姜黎,眼底闪过看不透的深意。 他忽地挑眉笑说。 “顾状元莫急,本王这不是仰慕叶小姐的才华,特意来和她说说话,仅此而已,你别误会才是。不过,想必你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顾尘逍眼角微微扬起,冰着一张脸道:“礼王说错了,我是!” 他的声音倨傲冰冷,可落在叶小鱼的耳畔却如温暖如春的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心头。 叶小鱼看着顾尘逍高大颀长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心中一暖,好似看到了一把替她遮风挡雨的大伞。 顾尘逍低头看向礼王,眸子更加冰冷,“礼王,还不走吗?皇上要来了!” 顾尘逍修长的手握紧拳头,声音中夹着浓烈的威胁之味。 礼王阴冷地瞥了眼他紧握的拳头,唇角勾出一丝诡谲的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是吗?不过,你眼光倒是不错,和本王所见略同!” 他含笑的声音夹着凉意卷入耳蜗,顾尘逍听得心尖猛烈一颤,握成拳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各自落座。 第178章 金碧辉煌的殿堂,肃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威严繁复的十二章纹星辰日月,威严不可侵犯。 叶小鱼偷偷看了皇上一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不过她骤然想到刚刚礼王的话,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心,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皇上看着台下众人,朗声笑道: “此次才艺比试真是精彩纷呈,男子们表现不错,女子们更是大大出乎朕的预料,没想到我大新的女子也有这么多可用之才,好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今日定要重重犒赏各位。” 语毕,肃景帝递与李公公一个眼神,李公公立时了然,他从袖管中掏出一卷册子,念了一长串的名字,并且都让上御前领赏。 叶小鱼一次次被念到,一次次上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后来直接就不下去了,等着其他人一波波上来,再一块一起领赏。 姜黎作为乐试的头名,自然也得了皇上的夸赞和赏赐。 发完一大堆各种名头的赏赐后,李公公继续朗声念道。 “才艺比试总成绩第一名:叶小鱼,第二名季慕白,第三名李可馨,到御前领赏。” 肃景帝肃然的眸光落在李可馨身上,“你就是李可馨?永昌伯府家的那个庶女?” 李可馨满是英气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落落大方。 “回皇上,臣女就是李可馨,永昌伯府家的那个庶女!” 她虽着长裙,浑身却没有一点女儿娇气,举止投足都透着男儿气。 肃景帝忽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当真巾帼不让须眉,他日怕是我大新要多一名威震八方的女将军!赏!” 肃景帝笑得开怀,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那些平日看不上李可馨的贵女们,此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她们也不曾想,往日她们口中嫌弃的粗鄙庶女,此刻竟被皇上如此称赞。 女将军?! 这是多高的评价,多大的前程! 叶小鱼心中想着身后贵女们眼中泛酸的表情,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淡笑,她转头看向李可馨。 文试时都不曾留意她的成绩,没想到居然哪科都不错,尤其是后面的射和御更是出挑。 她的总成绩能挤进前三,真是不可小觑。 叶小鱼探着身子冲她微微一笑,为她暗暗竖起大拇指,李可馨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脸刷得一下红了。 李公公将赏赐拿给李可馨后,肃景帝含着畅快的笑望向季慕白。 “小子不错,没有辱没了季老将军的门楣啊!不过,听说你小子比试输给叶家小姐很是不服气,还曾找人挑衅来着,听说还打了赌?输了就去女子学堂教授射箭和御马,怎么样这回心服口服了吗?” 季慕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清澈的眸子盛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这回服了,彻底服了!看来这女子也不是只能在家中绣花,她,她们既能策论天下,还能扬鞭纵马,之前是我狭隘了。” 话音才落,季慕白便转身走到叶小鱼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拱手道。“叶小姐,之前我瞧不起女子,实在是……总之对不起,跟你道歉,也跟天下女子道歉了!” 叶小鱼拱手还礼,“季少侠,承让了!” 肃景帝向李公公勾了勾手,李公公忙将赏赐递上。 肃景帝转头,深深地望向叶小鱼,眸中尽是欣赏,唇角带笑道。 “叶小姐,真不愧是叶相和霍女侠的女儿,既腑有诗书,又精通骑射,六项比试五项头筹,真是百年不遇,不,千年难见的奇女子,不愧是我大新女子的最佳典范!赏!” 第179章 随着李公公口中一长串的赏赐,叶小鱼面前堆满了各种珍奇异宝,在场女子无不眼热,当然也不乏真心赞赏和钦佩的,只是多是男子。 肃景帝目光扫了眼众人,又回到叶小鱼身上。 “对了,你提出的那些新奇的数术算法可谓惊世骇俗,数学界的泰斗李阁老说要拜你为师,刘院长同朕说了多次,邀你去翰林院任职,怎么样?给朕个薄面,去翰林院做个特聘的侍讲学士如何?” “什么?侍讲学士?正五品?” 场下一片哗然。 只不过是会几个算法,哪能堪任正五品侍讲学士,多少翰林院的博士,熬多少年都还没能混上个侍讲学士呢? 她凭什么? 当然,皇上金口玉言,场下的人再有意见,也只得小声嘀咕,断不可将心中牢骚发泄出来。 肃景帝从众人错愕叹服的表情上收回目光,笑意盈盈地盯着叶小鱼继续道。 “怎么样?刘院长说只要你同意,他甚至愿意让贤让你去接任他的位置,是朕委屈了你,毕竟年轻,需要将基础夯牢,不好一下子拔得太高。” 肃景帝开玩笑的话语,砸进姜黎、谢冰儿等人耳中,好似要将她们的耳膜震破。 上来就是正五品,这在历史上就没有过,也太夸张了! 叶小鱼俯身行跪拜礼。 “回皇上,那些数术方法虽有惊奇之处,却绝对不足以令皇上、李阁老、刘院长如此看重,臣女已答应了许院长去翰林院讲授那些方法,但是正五品官职太过沉重,臣女承受不起。” 叶小鱼抿唇,继续道。 “臣女,只望皇上能真正地将女子科举推行起来,让大新有才能的女子,能够有为朝廷尽忠、为百姓做事的机会。臣女愿参加大新第一届女子科考,名正言顺地入朝,做大新第一批的女官!” 肃景帝见她谦虚有礼、不卑不亢,心中所念皆是国家大义,脸上绽出欣慰的笑容。 “好啊!好!快起来说话!不愧是叶相的好女儿,不愧是我大新的好女儿,你这等豪情壮志,朕必满足!大新必满足啊!” 皇上欣喜的眸子看向顾尘逍,笑道。 “顾状元,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啊!这么优秀的女子被顾家占得先机抢了去,朕的儿子们只能扼腕惋惜喽,这样看来朕这个做父亲的不如信国公啊!早知道,就该早早将叶家女儿定了去!” 听得皇上这样说,台下的才子才女们都不禁低声轻笑。 顾尘逍早已心花怒放,丰神俊朗的眉眼间却堆满淡定,只在狭长的桃花眼角扬起了一丝得意。 “皇上所言极是,家父一不小心为臣定下了一门好亲事,不过这都托皇上如海的胸怀让着家父,否则他儿子怎么争得过。” 皇上遥遥点了点他,脸上露出一抹难以释然的笑容,多么优秀的女子,做不了他的女人,做他的儿媳妇,能为谢家生一个如此聪慧的孙子,也是极好的。 “你啊!看着清冷,这马屁拍得倒是不着痕迹。不过朕可没说让着顾北正,你小子少给朕灌迷糊汤。” 顾尘逍听得这话,心下一紧,唇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皇上说笑了。” 这时,坐于台下的礼王眉头已拧到了一起,他揣度着皇上话里的意思,迟疑着起身,走到了御前。 “父皇,儿臣不才,对叶家小姐一见倾心,故对顾叶两家婚约之事私下做了一番探询。” 第180章 他站在大殿正中,眉尾微挑,望着顾尘逍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片刻后他跪在地上,态度郑重道。 “据儿臣所知,顾状元与叶小姐并未有早早定下婚约之说,怕是顾状元为抱美人归,不惜犯下欺君大罪,请父皇明察秋毫。” 他只有将顾尘逍欺君的事抛出来,才好抛砖引玉由得某些人发挥。 不管怎样,叶小鱼他是娶定了。 肃景帝脸上浮起一丝怒意,厉声喝道。 “胡说,顾状元堂堂朝廷命官,顾氏更是我大新赖以仰仗的大氏族,怎会做出欺君犯上的事来。朕看你是昏了头!休再胡言,否则朕非治你罪不可!” 肃景帝狠狠瞪了礼王一眼,转头望向叶小鱼,声音中含着笑意。 “叶小姐,顾状元说与你儿时就定下婚约,不过,娃娃亲大都是大人间的戏言,未必全做得了真。你现在已过及笄之年,婚姻大事自是可以有几分发言权的,你若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尽管同朕讲。” 如此优秀的女子,真是不想便宜了旁人啊! 还得再争取一下,才是! 皇上那句“娃娃亲大都是大人间的戏言”落入顾尘逍耳中,无异于五雷轰顶,将他劈在原地。 顾尘逍只觉一股恶寒自脚底钻进,四肢百骸都冻得瑟瑟发抖,他抬起眸子与礼王得意的视线正巧撞上,面上是一贯的冷若冰霜。 内心却一片兵荒马乱! 叶小鱼何尝听不出来皇上的言外之意,看来他怒斥礼王不过是做做样子,还是想让她嫁给他儿子的。 不过,皇家? 自古皇家无亲情,爱情更是个笑话! 叶小鱼从怀中掏出顾尘逍给她的那枚玉镯,举在葱白纤细的手指间。 “皇上,这枚玉佩是顾家的传家玉佩,传到他这一辈已足足传了七代人,这便是我与顾尘逍幼年定下婚约的信物,如此贵重之物,怎么能说是戏谈?” 幸好那日母亲同她说了太子和礼王之事,她才留心细细看了那枚玉佩。 果然不是凡品。 那日她正盯着玉佩发呆,恰巧母亲看到,才知它竟是顾家传了几代人的传家玉佩。 幸好顾尘逍是个聪明的,未雨绸缪地早早将此玉佩给了她,而她又机缘巧合地得知了它的渊源。 顾尘逍听她见这样说,心头一震,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他给的挺随意、挺自然的啊! 叶小鱼没有看到顾尘逍震惊的视线,她转身望向礼王,福身浅浅行了一礼。 “能得礼王倾心,蒙皇室看重,臣女感动五内,却更惶恐不安,然早已与青梅竹马的顾尘逍定有婚约,虽是幼年之约,但多年来从未敢忘,而今更是与他两情相悦,礼王心意,臣女只能还君明珠了。” 顾尘逍远远望着她,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犯下上欺君罔上的大罪,为了她不嫁给礼王,可他依旧感动地红了眼眶。 漆黑的眸子,似朦了一层水雾,下意识地落在右手手腕上那根有些褪色的红线上。 脑海中浮现起幼时,两个小小的人儿牵着那条还曾鲜红夺目的红线两端,在那时还胖乎乎的叶萧逸煞有其事的主持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叶小鱼看见顾尘逍盯着腕中那根戴了不知多少年的红线出神,心头涌上一股 不知名的情绪,酸酸涩涩又闷闷堵堵。 第181章 他说那是他未来夫人送她的,还真有其人啊? 那个人会是谁的? 她认识吗? 顾尘逍欺骗皇上说他们有婚约,还有那日对自己信誓旦旦的表白,是发乎于心,还……只是为了救她于水火,让她不嫁到皇家? 她该感动的,不是吗? 可心为什么这么痛,好像被一根长针扎了进去,尖锐的疼痛缓缓蔓延至全身。 肃景帝见叶小鱼凝视着顾尘逍发呆,尴尬地笑笑,“看来叶小姐眼里只有顾状元,既如此,朕就祝……” “皇上,臣女有事禀告!” 肃景帝的话尚未说完,楚佳然便贸然打断。 楚佳然起身走至殿中跪下,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众人朝她看去的同时,也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纵是楚家千金,这般打断皇上的话,只怕是…… 肃景帝剑眉微皱了一瞬,看向跪在殿中的女子,按捺下心中的不悦,沉声问道。 “今日乃是庆功宴,楚小姐有何事非要在这喜庆的时刻禀报?” 那日有人质疑叶小鱼比试成绩的事他已经知晓,猜想这楚家的姑娘这般鲁莽,多半是与此事有关。 看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烦躁,如此沉不住气,果然与叶小鱼相差甚远。 楚佳然明显感受到来自皇上的威压,但一想到叶小鱼要嫁给顾尘逍,她心口就一阵钝痛。 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倒入了心里似的,煎熬得忍受不住,根本顾不上此举是否妥当。 她朝着肃景帝跪拜磕头,颤声说道。 “皇上,臣女不忍礼王被骗,皇家被欺,冒死觐见,叶小鱼她所言不实,她幼时并未与顾尘逍订过婚,也没有像她所说的多年来从未敢忘,更没有与顾尘逍两情相悦。 否则,否则……她怎会于两年前私定终身,隐瞒身份偷偷嫁给探花郎何晏礼。” 楚佳然说着,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余光偷偷瞥向顾尘逍,她今日定要让顾尘逍看清这个贱人的真面目才是。 只有彻底毁了这个贱人,她才有机会嫁给顾尘逍,成为他的妻子。 她暗自咬了咬唇,继续道。 “听说叶小姐与何探花今年九月才和离,这会竟都在这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幼年婚约多年不敢忘,说什么与顾尘逍两情相悦,不知叶小姐是记性不好,还是这感情来的快,去的更匆匆?” 这些话,如同铮铮惊雷滚过叶小鱼的心头,她身体剧烈地一震,一颗心惊得几乎要翻转过来。 姜黎为了对付她,为了坐实顾尘逍欺君罔上的大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将这些事告诉了楚佳然,看来她是全然不顾何晏礼的死活了。 楚佳然也是个蠢的! 这时,场上众人听得瞠目愕然,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叶小鱼,还有席间对此始料未及的何晏礼。 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会是真的吧?叶小姐竟嫁过人?天啊,我那优秀如天上云、人间风的女子,就这样坠落凡尘了吗!我这怦怦然的怀春梦啊,就这样碎成了渣!” “哼!看着气质如兰,才华比仙,没想到啊竟然是个嫁过人的和离妇,一个何探花吃剩的弃妇,顾尘逍和礼王还当个宝贝似的在那争,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是,大新没有女子了嘛!一个个的抢来抢去,竟是个早日嫁过人的弃妇,真是有意思。” 一声声尖酸刻薄的话,如同道道冷戾的刀射向叶小鱼。 第182章 叶小鱼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诋毁,只觉得这些人愚蠢至极,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现代思想洗涤的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话。 而她这般想要帮助顾尘逍推行女子科举,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女人并不比男人差。 女子也不能只困于婚姻,以和离为巨大耻辱。 叶小鱼缓缓握紧手,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唇角却勾了抹极淡的笑,溢出一缕轻叹,似有万分惋惜在心间。 然而,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顾尘逍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楚小姐,你家住在海边吗?管得这么宽?” 叶小鱼有些惊讶的看向他,这家伙没白在自己身边溜达啊,居然连她的话术都学了去。 怼的不错! 不知为何,在看到顾尘逍为自己说话时,叶小鱼心里的底气更甚了几分,她好笑的看向楚佳然,问道。 “楚小姐管得确实够宽!你这把刀替人砍得挺卖命啊,如此不遗余力地诋毁于我,是肖想顾尘逍,还是心仪何晏礼啊? 要是顾尘逍,楚小姐这蠢笨的行为怕是他只会更加厌恶你,要是何晏礼,你可以学学姜淑,没准还有戏?” 楚佳然被她的话气得眉毛如根根直立的钢针,唇角颤抖着回道。 “我,我就是看不惯你欺瞒皇上,你明明与顾状元没有婚约,明明就是嫁过人的和离妇,凭什么,凭什么嫁与顾状元?” 叶小鱼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她若真心爱慕顾尘逍,难道不知道说出这番话,同样会将顾尘逍,甚至整个顾家推至危险境地吗? 顾尘逍给了叶小鱼一个放心的眼色,背脊挺直地跪在皇上面前,语气平缓,毫无半分心虚害怕地说道。 “皇上,臣与小鱼却是自小就定下了婚约,小时候我们玩过家家,双方父母见我们很相配,就私下给我们定了亲,交换了定亲信物,就是刚刚小鱼拿与皇上看的家传玉佩。” “我之所以参加科考,也是为了高中状元好迎娶小鱼,因为叶相说若是我考不上状元,就不允小鱼嫁给我。这也是多年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此事的原因,甚至都没有告诉过小鱼那枚玉佩就是我们的定亲信物。” “两年前,小鱼从清源山学成下山的时候,尚不知道婚约之事,再加上她善良烂漫,才被何晏礼蒙骗与他成亲。 出钱出力照顾了何晏礼生病老母和妹妹两年,没成想今年何晏礼高中后攀上了姜女官,回南州便要贬妻为妾,小鱼不堪其辱,二人才和离的。” “而且,而且他们从未行周公之礼,这是他们和离时,何晏礼母亲亲口对着乡里百姓说的……不过,纵是小鱼真的和离过,纵是他们真发生过什么,臣也不在意,因为小鱼值得!” 他不在意,小鱼值得! 叶小鱼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眸中闪过几分惊讶,顾尘逍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可是一千年多前的封建社会啊! 是怎样的情感,才能…… 她感动的心肠激烈翻滚着,可他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线,又无比刺目地落在她泛湿的眼底。 她的心乱了! 叶小鱼瞧着那红线出神的时候,顾尘逍拉着她的手,一起跪到御前。 “皇上,小鱼刚刚说她一直知道婚约,是为了护我,请皇上恕罪。若是要罚,就罚臣吧!” 肃景帝面色阴沉的可怕,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翻滚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死死盯着叶小鱼。 第183章 瞧着皇上这般神态,楚佳然偷偷瞟了眼谢冰儿和姜黎,唇角泛起一片笑纹,眼角眉梢都透着春风得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礼王瞧着叶小鱼,眼底藏着晦暗难明的情绪,唇角那抹笑意一直淡淡挂着,始终未曾褪去。 而离礼王不远处的季慕白手指微曲,俊朗的脸上越发苍白,瞳孔紧缩紧紧盯着叶小鱼,一副神色不宁的样子。 看着像是紧张,更像是害怕。 他旁边的何晏礼,修长的手紧紧按在胸骨处,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的痛苦,以及难以言说的恐慌。 何晏礼看着叶小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锥心的后悔、巨大的恐惧、旁人的指点……如烈焰般吞噬着他的全身。 叶小鱼没有看到礼王暗流涌动的眸子,也没有瞧见季慕白坐立难安的神态,更是没有给一个眼神给何晏礼。 一双灵动的眸子全在顾尘逍身上,听得他那样说心下一颤,深深叩首,行了一个跪拜礼,不急不徐道。 “皇上,臣女与顾尘逍早有婚约是事实,臣女与何晏礼成过亲和离了,也是事实,臣女并不觉得丢人,相反…… 我认为爱来时义无反顾,爱去后各生欢喜,成亲是为了幸福,和离也是,没什么见不得人,更没什么不敢说的。 但,确实存在言有不实之处,臣女之前确实不知婚约一事,是回京后母亲才同我讲的,刚刚说了谎,请皇上降罪。 不过臣女与尘、顾尘逍……是两情相悦的,难道和离过的女子就不能再怦然心动?就不配再拥有优秀男子的爱?” “好!说的真好!女子就该是这样的!” 静谧的大殿中,李可馨很突兀地叫了声好,脱口而出道。 听到叶小鱼激情澎湃,又大胆飒爽的话语,很多女子都情不自禁地低声附和着“说的对,说的真好!” 甚至很多男子都不由地小声称赞。 “好有魅力,我更喜欢了!” “我也是,我要同顾状元单挑!” 却在看到皇上面沉如水的脸色后,所有人都渐渐闭了嘴。 顿时,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顾尘逍用余光偷偷看了眼小鱼,红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倔强一如往常,可爱一如往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握住了小鱼白玉般的小手,紧紧握着。 叶小鱼想挣脱,顾尘逍却握得更紧了。 肃景帝的眼神如狂风暴雨般凌厉,冷冷地扫过众人,任谁触碰到那眼神,都会吓得一哆嗦。 他愤怒地拍了下桌,桌案上的盘子都随之颤抖。 “叶小鱼,你真是好样的!” 肃景帝却忽地大笑起来,继续道。 “有情有义,敢在御前力护未婚夫,够忠义;又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一点不拖泥带水,够磊落,具备做能臣好官的潜质,真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奇女子!赏!” 叶小鱼唇角蕴着淡笑,跪地谢恩。 肃景帝瞥了眼角落中头恨不得低到桌子底下的何晏礼,深邃的眸子又转向顾尘逍,眼底的笑意甚浓。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些人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倒是便宜了你小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朕就罚你,记住今日叶小姐对你的一番护救之心,永远不准负她!” 顾尘逍眼底浮出巨大的感动与惊喜,他激动地跪地行礼。 “臣,遵命!” 他转头看向叶小鱼,墨黑狭长的眸子,滚着浓浓情意。 第184章 此生只有死别,没有辜负。 叶小鱼感受到顾尘逍灼热的眸子射在自己身上,脸颊蓦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黎明时的朝霞绚烂夺目。 他脉脉含情的眼神,她含羞带涩的脸,落在众人眼里,或羡慕,或嫉妒,或仇恨,或心酸,或…… 大长公主瞧着顾尘逍与叶小鱼眼神间的眸光流转,里面情谊满满,一双剪水秋瞳中漾起笑意。 “皇兄,没成想叶小姐和顾状元竟有如此千回百转的缘分,从两小无猜走到如今的不离不弃,实属难得,皇妹都为他们感动和欣喜呢! 说来,二人都是我大新的人才,一个状元郎,一个巾帼英雄,若都能入朝为官效忠朝廷,岂不是皇兄的福气!” 肃景帝捋了捋四寸美须,爽朗的笑声响起。 “皇妹所言极是,此次才艺比试着实是让朕开了眼,有才能的女子竟这般多,这般出众,甚至比男子不遑多让。 而今却全都躲在后宅绣花,实在是我大新的损失,女子科举的事必须马上启动,为我大新选贤纳才时不我待!” 大长公主起身,唇角含了缕雍容欣慰的笑,轻声道。 “自大新建国,全国已有近两百年的统一局面,现如今国泰民安、民康物阜,男子推行科举制度已有大几十年的历史,政策成熟、体制健全,正是推行女子科考的好时候啊! 男子有文状元和武状元,女子同样也可以有,我相信随着女子科考的启动,会有更多的女子脱颖而出。叶小姐,你觉得我们要推行女子科举,首当其冲要做什么?” 叶小鱼起身,明亮的水眸宛如星辰般闪耀,她在心中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欠身行了一礼,朗声道。 “思想是人类进步的引擎,伟大的思想才能够改变时代、创造时代。我认为推行女子科举,首当其中要解决的,就是改变官员和百姓脑袋里的思想。若人们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么有才便是女子的耻辱。 而要改变思想,首先要修建女子学堂,既可更新陈旧的思想,又可培育有用的人才。否则,女子科举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法源远流长。 我相信,在皇上和长公主如此不凡的领袖带领下,女子科举定能一举成功,大新未来必将更加繁荣昌盛!” 叶小鱼慷慨激昂地讲完,心中的白眼却翻上了天,她今日这马屁拍得真是登峰造极、出神入化。 呵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没办法,出来混,总得掌握点生存技能不是? 她微微抬起头,偷偷瞥了眼笑成菊花的皇上和盈盈含笑的大长公主,就知道自己这马屁拍的颇有成效! 就算他们不知道领袖是啥,但也能知道是两个无比厉害的好词,哈哈! 众人听了叶小鱼的话,都为之一振,也为之一怔。 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子,竟能有这番透彻入骨的见识! 席间安静了几秒钟,继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叶小姐真乃神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卓越见识,真是令我等汗颜啊!” “确实,我可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难怪她的策论能得满分了,真的是见地独特,立意深远!” “叶小姐是十七岁吗?怎么好像比四五十岁的大儒都透彻,见过山、见过海,闯过江湖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当然,众多赞美声中,也有一些酸溜溜的话。 第185章 谢冰儿就十分不服,自小就听父王议政,就不相信自己能比她这自小养在清源山的野丫头弱了? “哼,有什么啊,不就是几句不咸不淡的假大空,只是姑姑没点我,要不我比她说的高屋建瓴、深邃宽广。”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楚佳然在一旁小声附和着。 姜黎眼中的嫉妒遮都遮不住地跑了出来,低声道。 “我看叶小姐这才学,远远赶不上她溜须拍马的功夫,瞧把皇上和大长公主哄的。” 季慕白冷眼瞧着三人,漆黑的眸子翻滚着浓浓的不屑。 “那为何大长公主没有点郡主回答,因为你连被点的资格都没有。姜女官倒是戴高帽的本事也不错,只可惜啊,今儿你这巴结讨好的功夫无用武之地啊!” 端坐在高处的肃景帝没有听到场下的小声嘀咕,目光一直锁在叶小鱼身上,拍着手连连鼓掌,笑得开怀又肆意,眉眼都绽着说不出的喜色。 “好好好!分析入木三分,讲得鞭辟入里,真不愧是奇女子!” 肃景帝转头看向众人,一拍大腿道。 “我宣布女子科举正式推行,着太子和顾修撰负责此事,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合并操办。既是女子科举,着叶小鱼和李可馨二人从旁辅助。” “诺!” 被点到名字的四人,走上御前行礼,朗声应道。 礼王瞧着御前一字排开的四人,阴鸷的眸底翻涌着晦暗难名的神采,心中愤愤凭什么这等重大革新的事都落在太子身上。 他起身上前,拱手行礼道。 “父皇,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都是大新的大事,此等重大革新对大新的国运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为皇兄分担,请父皇允许!” 除了争功,他也想着借此由头和叶小鱼多一些相处机会。 他相信自己是很有魅力的,定能拿下她。 肃景帝唇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太子确实需要锻炼,不过也不好风头过盛,多个人分担这份功劳也好。 这时,肃景帝无意中瞥到叶小鱼,唇角的笑粘了丝耐人寻味。 这样的话,两个儿子都能和叶小鱼多些深度接触的机会,若是能挖到墙角更好了,毕竟他无比渴盼有一个这等绝世聪明的孙子。 当然,纵是不能,也百利没有一害。 肃景帝勾了勾唇,浑厚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愉悦。 “好!朕同意了!皇儿能如此为父着想,为兄分担,实在值得称赞。” 谢玉安与顾尘逍对了个无语的眼神。 一旁的叶小鱼侧头时,正好撞上了礼王射来的锐利目光,目光交汇的刹那,叶小鱼不由心尖一颤,身子都不受控地微微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被毒蛇钻进了脊背,激得她毛骨悚然,叶小鱼缓缓握紧了葱白的手指,手心已沁出了湿意。 顾尘逍感受到礼王心怀鬼胎地看着叶小鱼,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了叶小鱼的前面,朝他射去一道冰冷如渊的眼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礼王怕是早已血流当场。 可礼王却不以为然地扯唇一笑,下颌线拉得笔直,扬起挑衅的眼神。 第186章 宴席散了。 初冬的夜已经很冷了,凛冽的风吹着刚从殿内走出的人们,叶小鱼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紧了紧外面的白色大氅,脖子冻得往狐狸毛领里缩了缩,顾尘逍瞧着她瑟瑟的样子,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往她身上披去。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侧目的人们,这要是让人看见该怎么笑话她,还是个练家子呢,这么怕冷。 真是丢人! 可没办法,小时候淘气,偷偷一个人跑到冰上玩,一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足足在水底下泡了一个时辰才被捞上来。 自此,她就很怕冷,原来冬天都不太敢出门,对雪啊、冰的也像是十年都害怕的井绳。 虽然,随着她功夫提高,内力增强,这惧寒已经好多了,但冰冷的阴影依旧盘旋心底。 这时,李可馨从他们身旁经过,笑嘻嘻地打趣道。 “没想到顾状元这文弱书生,比练家子的人还挺抗冻嘛!” 叶小鱼倏地羞红了脸,忙把顾尘逍的大氅还给他。 “你这小身板,还是……” 话没说完,顾尘逍已经伸手将大氅披到了她身上,专注又温柔地帮她系了带子。 “明知道……晚上出来还不多穿些,你这大氅太薄了!” 叶小鱼低头瞧了眼自己絮了一层羽绒的大氅,深吸了口气。 这还薄? 她瞧着月光泻在他的脸上,俊美的眉眼透着朦胧的美,真是张美的令人发指的脸! 叶小鱼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头,才发现相比顾尘逍的大氅,她的着实薄了,她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顾尘逍何时这么怕冷了? 他自小火力壮,小时候他们都穿上棉服的时候,他还是穿着单衣,手都是热的。 那时,哥哥常打趣他,长着一张冰脸,却是个小火人。 顾尘逍给她系好带子,正要往外走,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却过来叫住了他,“顾修撰,太子着我来请您。” 顾尘逍冷峻的眉蹙了蹙,“你先去马车上等我,我和太子说几句话就来。” 叶小鱼点头,“好的,你快去吧。” 她瞧了眼被谢玉安叫去在不远处说话的顾尘逍,突然觉得一个人走这条很短的宫中甬道,竟是件很无趣,甚至有些孤单的事。 那边的顾尘逍也远远望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地道:“什么事?非这会儿叫我过来说?” 谢玉安眉心拧了三分,“还真是个重色轻友的!怎么着,我都不能喊你说话了!” 顾尘逍白了他一眼,“能!小鱼怕冷,你言简意赅说快点!” 谢玉安抹了把额头,看着这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小子,顿时窜出一股邪火,原本想同他好好商量一下筹办学堂的事要怎么推,没想到人家心中只有美娇娘,压根就无心正事。 谢玉安见他这样,反而不急不徐地坐下倒了杯茶,悠哉哉啜了一口,冷声道。 “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胆这么大的,为了心上人,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扯啊!你这是觉得自己脖子够粗是吗?” 顾尘逍听他这样说心下一紧,倒不是担心兄弟会出卖自己,去告自己的黑状,是担心他真的也对他家鱼儿上了心。 要不以谢玉安的性子,才不会拿这种明知扯谎的事,来同他专门说道一番。 顾尘逍有些焦急地望了望窗外,他担心他家鱼儿在外面等久了冷,态度很不好地说道。 “不然呢,要不我怎么争得过你和礼王,尤其是你们背后的皇后和淑贵妃!” 第187章 谢玉安瞟了眼他外强中干故作生气的样子,淡淡一笑道。 “婚约可不是铜墙铁壁,主要还是叶小姐的心,他才刚刚从负心汉的和离中走出来,我想她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爱上别人吧! 今晚在宴席上那样说,怕也是担心父皇一怒之下砍了你这肆意大胆的脖子吧!如此优秀又善良的女子,真的是……” 顾尘逍修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里面清澈的淡黄色茶汤跟着晃了一下,溅出了一些。 莫非他真的喜欢上小鱼? 谢玉安目光落在仍微微晃动的茶汤,唇角的笑意更深。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小姐是难得一遇的好女子,而你可不是唯一的君子哦。” 他说的语气轻佻,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雅,眸底透着玩味的神色。 顾尘逍气地将茶杯蹲在桌案上,茶汤四溅,怒道。 “兄弟妻不可欺!” 谢玉安见他怒了,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聪明绝顶,平日里精得插上尾巴就能上树了,这一沾上叶小鱼脑子就跟短路了似的,自己这么打趣他都没意识到是在逗他。 果然,爱情是神奇的,总能让人变成傻子。 不过,谢玉安可没咋算放过他,唇角扬着不服气的笑。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只是提亲,可不是成亲!还不算兄弟妻!” 顾尘逍狭长的眸子斥满怒意,一拍桌子冷声道:“那你就试试!”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忐忑的,毕竟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还真得蛮优秀的。 高贵的出身,却没有一丝傲气。 清风朗月的身姿,却又不乏雷霆手段和城府权谋,最主要的是情史简单、人品可靠。 除了以后要当皇上,可能会三宫六院,哪哪都还是不错的! 顾尘逍狠狠瞪了谢玉安一眼,转身就要走。 谢玉安忙一把拉住了他。 “别急嘛,上次叶小姐的策论和数术,我研究了好几日,还是有几个地方不理解,你帮我约她一下,我好讨教一二。” 男主冷冷打掉谢玉安抓着自己的手,“怎么着,你这是打算在我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不管!” 语毕,扬长而去。 “砰!” 重重的摔门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仿佛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谢玉安瞧着他远去的身影,忽地抱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喷了出来。 知道他心眼小,才想着跟他打个招呼,再去向他未婚妻请教问题,没成想啊,这心眼比那针鼻还小上几分! 不过,以前都是被这小子捉弄,这回终于轮到自己了! 哈哈哈!笑死了! 总算是逮到这小子的七寸了,看以后怎么收拾他,得把这十几年的仇,都给报回去! 另一边,叶小鱼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出了宫门,才要上马车的时候,一双大手拉住了她的臂膀,熟悉的声音随着冷风卷入耳蜗。 “小鱼,我们谈谈?” 叶小鱼转头,看到何晏礼寒风中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眉心微微动了动,她留意到周围三三两两出来的人,在侧头看着他们。 于是,便忍了,没有动手卸了他的胳膊。 第188章 叶小鱼抿了抿唇,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 “何事?” 何晏礼眼角余光扫了下四周,“咱们寻个安静的地方说,可以吗?” 叶小鱼眼底冒着嫌弃,“不了,我不想做下一个姜淑,就在这说吧!” 何晏礼看着原来在他面前爱说爱笑的叶小鱼,现在每次看到自己就冷着一张脸,说话也是冷言冷语,甚至不愿意跟他多说一个字。 他心中有些沮丧。 可是,若不趁这个机会拉着她说几句话,只怕下次见面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他只要一想到叶小鱼要嫁给顾尘逍,就感觉胸口堵得难受喘不上气来,心头一股锥心刺骨的疼。 何晏礼眸底泛着动情的光,在月光下显得是那么深情又可怜。 “小鱼,祝贺你在六艺比试中拔得头筹,真没想到我的小鱼如此优秀,是我眼拙了!” 叶小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面对他的每一秒都令她煎熬。 好吧,她确实很煎熬! 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比厌恶的发出抗议! “女子科举马上就要启动了,我相信我的小鱼定能一举夺魁……” 他的小鱼? 啊,呸! 叶小鱼身体中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甚至顾不得旁人侧目看他们的眼光,低声吼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晏礼感受到她压抑的情绪,颤抖着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叶小鱼冷若冰霜的眸子制止。 他就站在那,胳膊无力地垂着,眸底饱含着深情,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可怜,哀求道。 “小鱼,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我爱你,深爱着你,根本离不开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像坠入了万丈深渊,看不到一点光。” 叶小鱼冷眼看着眼前卑微乞求原谅的何晏礼,油然而生的厌恶感在胸膛里翻腾,像一万只蚂蚁般咬噬心脏,令人无法忍受。 叶小鱼没有说话,身子微微颤抖着。 何晏礼以为她被自己说动,迟疑着想牵起她的手,可伸出的手却又在她冰冷的眼神下停在半空。 “小鱼,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日子我想起很多以前的日子,你帮我追回钱袋的那个午后,我吟诗你舞剑的日子,我带你去山上看风景…… 我们有那么多的美好,那些都是真实的,做不得假,我相信你对我是有感情的,是爱我的。” 叶小鱼轻启朱唇,一抹嘲笑浮现在她如画的眉眼。 “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讽刺吗?” 何晏礼摇头,月光在他眼底覆上一层水雾。 “怎么会?你只是有婚约,而我们是成过亲的,那些美好的过往,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还可以拥有的!”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淡声道。 “可以拥有,但是你、不配!何晏礼,你舍不得的怕只是我相府嫡女的身份,家财万贯的财产,胎记洗去后的美貌,还有这一身你以前从未看到过的才华,别再装作深情款款的姿态求我原谅,我只会觉得恶心,请不要再纠缠我。” “不是这样的!我也是最近才看清自己的心,我真的爱你,不只因为你是相府嫡女,不只因为你变美……” “哼,可笑!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再骚扰我!请为你的尊严,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叶小鱼用极其冷漠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的刹那却正正撞进顾尘逍的怀里。 第189章 顾尘逍宠溺一笑,拥着她,“小心些!” 说着,他牵起小鱼的手,漆黑的眸子向何晏礼射出一道寒光,唇角嗤出一声冷笑,夹杂着不屑与蔑视。 “何探花,是个男人就不要再自取其辱,以后再敢骚扰我的未婚妻,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头看向叶小鱼,声音温柔如水,“走,送你回家!” 叶小鱼笑着点头,二人上了马车。 何晏礼望着曳曳远去的马车,心口似破了个大洞,鲜血汩汩而流,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撕烂。 孤单落寞的身影在风中凌乱。 礼王瞧着失魂落魄的他,眼底滚着复杂的情绪,心道:如此见利忘义,又和顾尘逍势不两立的人,简直就是做狗的天选之子。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抬步走了过去,伸手搭在何晏礼的肩。 “叶小姐,你这辈子怕是追不回了,自己眼瞎怪的了谁,不过你也实在配不上她!” 何晏礼听到他这样说,心中野火直烧天灵盖,攥紧拳头直想揍对方,可在他转身的刹那,发现看到的却是礼王。 他缓缓松开插进肉里的手指,挂上一脸谦恭,躬身行了一礼,问道。 “礼王,有事?” 礼王目光落在他松开的手指上,唇角微勾,一点筋骨都没有,确实也只配做狗。 “眼下你这行情着实不怎么样,跟着我吧!帮我搞定叶小鱼,我给你想要的前程,如何?” 何晏礼分明看到礼王眼底无遮无拦的一抹鄙夷,那眼神像一把刀生生扎入他的腑脏之间,又狠狠地剜开一个鲜血淋漓的创口。 他无权无势,没有好的出身,就活该被如此欺凌嘛! 他一定要夺回叶小鱼,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可眼下,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 他的岳丈只是一个从三品,在京城一个砖头砸下来,不知能砸中多少三品官。 前面又发生了那等丑事,今儿又爆出与叶小鱼和离的事,前途更是渺茫。 跟着礼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能有翻身的机会。 纵是作狗,也是王爷的狗,不要让他得了势,否则他定让今日瞧不起他的人后悔! 包括礼王! 何晏礼唇角哆嗦着蠕动了两下,落寞的眸子故作浮起一抹希望。 “礼王,需要我做什么?” 礼王阴鸷的眼底闪过阴森的笑意,“是个聪明人,本王喜欢,跟着本王一块筹办科举和女子学堂的事吧,本王要跟太子打擂台!” 何晏礼看着他,俯身一脸谦恭地答应,却在礼王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丝狠厉的眼神。 那就借礼王的手,砍断顾尘逍的妄念! 王爷又如何,也配不上他的小鱼! 叶小鱼是他的,是他的! …… 另一边,马车上的二人相对而坐。 顾尘逍耐人寻味地看着对面的叶小鱼,薄唇微微勾起,仿佛在笑,却又让人觉得他的笑带着几分讥诮。 “对我怦然心动了?同我两情相悦啦?我是你的优秀男子啊?”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掩去眸中闪躲的回避,撅着殷红丰润的唇,怼道。 “你是属孔雀的吗?不开屏,不自作多情就难受?” 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典范! 不过,她真的怦然了吗? 第190章 叶小鱼有些懵了,甚至不敢去探究自己的心,头有些慌乱地别到一边,只留一个看不到情绪的侧脸给他。 顾尘逍以为她生气了,一屁股坐到叶小鱼这边,修长的手撒娇似地摇着她胳膊,连带她耳尖的坠子晃得叮当作响。 “说说嘛!就把你今天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让我重温一下你又美又飒的无敌身姿!” 也让他好好回味一下,她那些足以令自己难以入眠的“甜言蜜语”。 对他来说是十多年来都不曾听到过的好听话。 叶小鱼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娇俏的脸上板起一丝愠怒。 “有完没完,烦死了!” 希望能吼住他,他这邀宠的样子,她真得快扛不住了。 顾尘逍半天没说话,叶小鱼以为他终于放弃逼问她了,心下长舒了一口气,稍稍轻松了些。 她缓缓转过头,偷偷打量着他,只见他面含怒意,阴沉沉地坐在那,一双冷若寒冰的眼死死盯着自己。 叶小鱼起身,打算逃到对面横座上,这家伙最近性子喜怒无常的,像极了六月的天,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狂风暴雨。 奈何,顾尘逍一把抓住她才站起的身子,猛地拉她坐回原位,扳过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捏着她小巧的下巴。 “说!喜欢我吗?” 叶小鱼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咬了下殷红的唇瓣,唇角落下了浅浅的牙痕。 “说!喜欢我吗?” 叶小鱼低头不语向后挪了挪,全然不见宴席上的英姿飒爽,犹如一朵娇羞的花躲在绿叶之后。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精致白皙的小脸上却忽地泛起如桃花般艳丽的粉霞,在车厢摇曳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顾尘逍看呆了,目光落在她捏紧衣角的纤细手指上,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明明就是害羞了,还不承认。 真是只煮熟的鸭子,哪都烂了嘴还硬着呢。 顾尘逍缓缓俯下身子,温热的吐息不断地呼向她的脸庞,犹如羽毛般轻拂,在她的肌肤上漾起一阵酥麻,重复问道。 “说!喜欢我吗?” 叶小鱼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淡淡的木质香一瞬间将她笼罩,暧昧的气息几乎让她窒息。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滚烫,心跳在胸腔中狂奔,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翻飞,却用残存的倔强板起生气的样子,冷声道。 “不是说了吗?怕你被这欺君大罪给砍了头,仅此而已……别、别想多了!” 这发小变情人,有点突然,有点凌乱,缓缓,她需要缓缓…… 不能冲动。 冲动是魔鬼! 顾尘逍唇角的笑意淡去,直视她的漆黑眸子浮起怒意。 他一把抓住小鱼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隔着绵软的衣衫,她分明能感触到衣料经纬交错的痕迹下,他沉沉的心跳。 “一点都不喜欢吗?哪怕、一点!” 他一下子没了自信,语气里透着无限寂寥,似有一种破碎的伤痛弥漫于面容之上。 第191章 顾尘逍落寞的眼神落在她眼底,左胸膛里柔软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支吾道。 “我,我……” 顾尘逍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底泛出一丝心疼。 他薄唇用力地抿了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头靠着她的肩头,贴着她乌顺的发丝,贪婪地吮吸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总有一天会的!” 叶小鱼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葱白的手指迟疑着才要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顾尘逍就骤然起身,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礼王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怕他不会就此作罢,不顶会想什么馊主意对付咱们!” 叶小鱼瞥了眼他冷峻沉郁的眸子,这张绝美的脸,连忧愁时都这么颠倒众生,真是没天理! 看着他紧皱的眉心,叶小鱼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 “别担心,我很能打的。小样的,就让那礼王放马过来,咱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杀他个片甲不留,诛他个天昏地暗!哈哈哈!” 提及礼王,叶小鱼就觉得脊背间沁出一层薄汗,似多足的细虫,毛刺刺爬过,所经之处,痛痒难耐。 可她不想顾尘逍担心自己,脸上扬着没有丝毫破绽的愉悦笑容。 顾尘逍瞧着她笑靥如花的可爱模样,眼睑忽地颤了下,垂下浓密的睫羽,掩饰心口的又一阵悸动。 原来,哪有什么一直爱一个人,不过是一次次爱上同一个人。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他眼里永远那么动人,永远那么撩他心弦。 顾尘逍拨了拨她额前的发丝,温柔地将她耳畔一缕发丝别于耳后,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那么牛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只怕那个礼王是个恶鬼,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损招对付咱们,不过不怕,有我陪着你!” 叶小鱼听他这样说,噗嗤一声笑了,“你这靠脑子吃饭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真要是派个啥刺客的来,我岂不是既要杀敌,又要护你?” 顾尘逍深望着眼前的人儿,眉眼多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笑,趁叶小鱼不备倏地在她脸颊上偷偷啄了一口。 “没办法喽,我已经在这、这……都打上戳了,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啦,为夫这靠脑子吃饭的,以后就要仰仗我文武双全的夫人关照了!” 他的吻偷袭的太突然,叶小鱼素白的手摸着被他吻过发热的脸颊,脸上还隐隐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瞧着他炙热的眸子,叶小鱼两颊绯红,布满星光的眸子,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娇羞! 她忽地瞥见他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线,羞中带涩的眼底浮上一层愠怒。 “等成亲再说,现在我们可连未婚夫妻都不算,毕竟你家只是提了亲,还没有定亲。本小姐,现在还是自由身,可管不了某人的死活!” 顾尘逍眉眼衔了一丝玩味,修长的手突然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叶小鱼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到腰际,心头一片滚烫淋漓,惊慌中推开了他。 “无耻!” 顾尘逍笑了,“对待自己的夫人,爱就好了,要‘齿’作甚?莫非你喜欢动嘴不动手的?那就……” 第192章 叶小鱼听着他越发肆意的话,目光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慌地跳下尚未停稳的车子! “我到家了,你快走吧!” 她几乎是逃出了马车,不敢回头去看,明明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心还是忍不住受了他的蛊惑。 这家伙,真是太讨厌了! 青云看着差点栽倒的叶小鱼奔跑着离开,无语地撇撇嘴,冲着马车内的顾尘逍叨叨起来。 “少爷,不是我说你,你好歹是个状元,就不能讲究点方式方法?女子都是喜欢温柔的,懂不懂?” “你懂?小屁孩!”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看看刚把人叶小姐给吓的,那可是舞刀弄枪,自小横着走的武林高手,瞧刚把人给吓的,好像你是个会吃人的鬼!” 顾尘逍撩开帘子,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喝道:“我要是鬼,先把你给煮着吃了!少废话,好好赶你的车!” 青云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撇撇嘴道。 “哎,朗朗乾坤还不让人说话了!不听老……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啊!就你这资质差的,之前是不分轻重地怼人家,还总怼不过,现在吧又疯狂示爱,不吓坏人姑娘才怪! 要不是老爷出马,你这夫人怕是猴年马月都娶不上了!你啊,真该多看看话本子,补充一下你简单粗暴少根筋的脑子!” 说着,青云从怀中掏出一本话本子,扔进了车厢。 顾尘逍瞪了车门一眼,嘴上明明骂着“什么破玩意,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却还是捡起了那本摊在地上的话本子,看了起来。 …… 次日,叶小鱼还在睡梦中大战群魔,小珠就闯了进来,扰了她的天人大战。 “小姐,小姐!季世子来了,带着家伙来的,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叶小鱼被突兀的声音惊醒,猛地坐起,一脸懵圈地怒道。 “他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扰我好梦,真是过分!我正斩妖除魔,打得酣畅淋漓呢。” 小珠说话上气不接下气道。 “那个季世子怒气冲冲,脸色铁青,手上还拿着一把长枪,这会在前厅等着你呢!感觉要杀了你死似的!” 叶小鱼摸了摸额头,无奈地一耸肩,叹道。 “我没惹他啊!这祖祖又是为哪般啊?后悔答应去女子学堂授课了?不授就不授,不至于这样吧!” 匆匆穿上衣服,她简单梳洗后就去了前厅,瞧见季慕白笔直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即便看不到脸,也能从他紧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隐现的青筋,看出他的愤怒。 “季慕白,谁招惹你了,跑我这来撒野!” 叶小鱼瞧着他那散发着怒意的后背,起床气爆发,怒道。 季慕白转身,纯净的眼神盛满怒意,嘴角抽搐着,愤怒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 “叶小姐,打一架吧!” 叶小鱼有一刻怔然,无语地笑了。 “季世子,你一大早扛着长枪闯到我家,就为了打一架?我是答应了你比试?可,你这是不是也得稍稍走一下江湖流程? 下个帖子,约个时间,咱们再来个华山论剑、一较高低,你这一点规矩不讲,不像话吧!” 第193章 她正说着,小珠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将饭菜一碟碟摆到桌案上,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轻轻挠着她的鼻翼和饥肠辘辘的胃。 她没有顾旁边的季慕白,一屁股坐到桌前,大口朵颐起来。 “不好意思了哈!我这早饭还没吃,不吃饭也没劲和你打不是。季世子可用过早饭?要不一块?” 季慕白看到她,激在胸口一宿的怒火竟莫名就消了大半,唇角淡勾。 “没、吃。” 还吃饭呢,他一宿未睡,也不知是被那负心汉何晏礼气的,还是被她已有婚约的消息给郁闷的…… 总之,一夜未眠,瞪着俩大眼到天亮,满腔愤怒无处泄,就鬼使神差地拎着长枪来了这相府。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来干嘛! 到了这,瞧着手上带着家伙,就只能说来比试的。 叶小鱼递给他一双筷子,无奈地笑笑。 “上过战场的人,都是你这般吗?” 季慕白低下头,脸上的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是眼下隐隐有两片青黑。 他阳光俊朗的脸尴尬地笑了笑,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束,随即脸颊慕地红了起来。 “我,我太……着急了,就没顾上吃早饭。” 他想说他太生气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叶小鱼昨晚宫宴就没吃什么东西,回来又累得爬上床就睡了,又在梦里激战一晚上,这会儿肚子饿得空空如也。 她专心干饭,没有再理季慕白。 季慕白瞧着她,好看的唇角弯起漂亮的弧度,但见少女长睫微颤,透过窗子射进来的阳光在上面轻轻跳跃。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叶小鱼抬头奇道。 “不是说没吃饭吗?不吃吗?看我能饱?” 季慕白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握着馒头的手微微用力,手指处馒头深深地陷了进去,唇角微微蠕动了两下,开口问道。 “你真的嫁给过何晏礼……真的与顾尘逍有婚约?” 向来直来直去有话就说的他,而今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好像用尽了他毕生勇气。 “嗯!” 提起顾尘逍,叶小鱼眸子微弯,唇角绽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羞涩,轻点了下头。 季慕白怔怔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脸颊上的肌肉隐约在颤抖着。 “他们都好幸运!” 叶小鱼眉头微挑,灵动的眸子闪过讶色,忽地眼底涌起一层怒意。 “你说顾尘逍幸运就好了,还道何晏礼幸运?几个意思?说他抛弃我是英明神武之举?” 季慕白被她的话逗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恨不得眼缝里也尽是笑意。 “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叶小姐才貌双全,性格飒爽,我的意思是,他们一个拥有过你,一个即将拥有你,自然都……很幸运!” 唯有他,才出场就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弯长的睫羽低垂,掩下眼底泛起的落寞。 叶小鱼听到他这样说,脸上漾起满意的笑。 “这还差不多!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的,嘿嘿!不好意思,天生自恋,你多担待,哈哈!” 第194章 季慕白看着面前这个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将他的阴郁荡平的女子,笑得更加肆意。 “谦虚不是你风格,话说何晏礼抛弃你,是你的幸运、他的损失,我想他已经悔得万劫不复了,他的余生怕是很难再有阳光。” 叶小鱼板着脸,嘟着小嘴,拍着桌子恶狠狠道。 “他活该,晒不到太阳都便宜他了,这样的渣男就该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栽死,总之不得好死!哈哈哈哈!我太恶毒了!” 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冬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阳,将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照亮。 季慕白看得心中怦然,慌然地别开目光,低头吃饭,不敢直视她。 不知道是因为早饭没吃,还是这会儿心情豁然好了,只觉得叶小鱼这的早饭特别美味。 他吃得格外香。 叶小鱼瞧着低头不语、专心干饭的季慕白,以为他被自己恶狠狠的话吓到,还是上过战场的人呢,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原来是个纸老虎,怕诅咒! 哈哈哈! 叶小鱼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你多吃点,要不一会儿打架可没劲,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可别怪我。先说好哦,只打这一次,输了可不许赖!” 季慕白笑笑,“一言为定!” 叶小鱼灌了口水,爽声问道。 “待会在哪打?我家后花园挺大的,应该够咱俩折腾的,不过你这长枪耍的时候悠着点,可别戳断我阿爹的花草,那可是他的宝贝。” 季慕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太行耶!” 叶小鱼眼睛瞪得有铜铃大,惊道:“我家后花园好几亩地呢?不够你打的?” “不是,我爹、不知从哪得知你应了我的挑战,非说他也要看,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季慕白脸上挂着难为情的笑,黑亮亮的大眼睛无辜眨着。 叶小鱼张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咱俩是打架,还是耍猴啊?还得要观众?季老将军不会还给咱俩点评一下吧?我这人可怕生!” 季慕白被她说的逗笑了,“你还怕生?叶小姐真是幽默!你怎么才能答应呢?要不你提个要求?” 叶小鱼素白的手托着下巴,踱着步子,意味深长地围着季慕白看。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她瞧着季慕白一脸认真地点头,看着还挺可爱的,比起之前那满眼鄙夷的样子可爱多了。 叶小鱼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眼珠子在季慕白身上上下转着。 打着她的鬼主意! “钱呢?将军府也不太有,人呢?我这也名花有主了,不好见异思迁,提个什么要求呢?” 叶小鱼抬着手指晃着,红润的唇瓣念念有词,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看着比她之前答笔试题都要用心。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说后半句话时,季慕白涨红的脸和期待的眼。 “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这样吧!你先答应我以后替我做一件事吧!我现在还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好!” “你都不给我个约束条件吗?万一我让你杀人放火、拦路抢劫、做采花大盗呢?” “你、不会!” “我——会!” 第195章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洒下薄薄的光芒,暖暖地照着说说笑笑走出相府的二人。 此时的顾尘逍,怀里正抱着一大早去东城排队买来的梅花包子,眼睁睁看着二人脸上开心又豪爽的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炽烈地刺痛着他含怒的桃花眼。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在嘴角,似一朵骤然凝结的霜花,迸着刺骨的寒气。 “你怎么来了?” 叶小鱼看见顾尘逍,清脆的声音透着别样愉悦,刚刚爽朗如白兰的笑容,也倏地染了抹小女孩的娇羞。 顾尘逍看不出叶小鱼的羞涩,只见她笑意减退,心中的怒意倏地窜出胸膛。 “他来干什么?你何时与他这般熟络的?” 叶小鱼全然没有意识到顾尘逍脸上隐忍的火气,冰冷声音中的愤怒,灵动娇俏的眸子全在顾尘逍怀里的梅花包子上。 被填得饱饱的肚子,还是勾出了一条难以抑制的馋虫。 她真得好爱东城的这个梅花包子。 她馋兮兮地伸手去捏了一个,一口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吃了一个,才想起回顾尘逍的问话。 “他啊!来找我打架!” 顾尘逍抬头看向季慕白,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含恨的眸子猝然相撞,冷冷直视。 浓烈的火药味席卷而来,烧得一旁的青云不由打了个冷颤,鼻尖充斥的都是大醋坛子打翻的酸味,还有浓烈的火药味。 呛得他瑟瑟发抖! 青云瞧了眼一旁少根弦的叶小鱼,生无可恋的叹息铺在紧皱的眉头上,心道:他家少爷喜欢的女子这心是多大啊! 俩男人都要为她剑拔弩张地打起来了,她的眼还在包子上呢! 打起来? 这可不行,青云看了眼他家少爷在季慕白面前堪称弱不禁风的武力值,立马护主心切地挤到了二人中间,双手抱胸,扬着下巴瞪着季慕白。 “季世子一大早,跑来找我的未婚妻,问过我了吗?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吗?” 顾尘逍的声音冰冷,却如同灼热的烈火般燃烧着。 季慕白眼底也泛着怒意。 哼! 他有什么牛的,不就是占个天时地利,早认识小鱼十几年嘛! 季慕白亦双手抱胸,用不服气的眼神斜瞪着他。 “若我没记错的话,叶小姐还没有同顾少爷成婚吧!当下还是叶小姐,而非顾夫人!我需要问过你吗?我来找她,又有何不可呢?” 顾尘逍唇角扯了扯,眼底透着不屑的笑。 “纵然还不是顾夫人,也是顾某的未婚妻,我自然有权过问。 小鱼天性爽朗,有着江湖儿女的侠情,不好意思将厌恶和不好意思写在脸上,可是某些人也休想打着切磋的幌子,借题发挥?” 一旁的叶小鱼又填下两个梅花包子,才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的三人。 叶小鱼走过去,才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们这是?” “没、事!” 顾尘逍和季慕白异口同声道。 青云仰头看着二人,心中的白眼都翻上了天。 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虚伪的吗? 第196章 顾尘逍转身,拉起叶小鱼的手,掏出帕子给她温柔地擦着。 “小馋猫,外面多冷,也不怕吃了不舒服。” 声音轻轻柔柔,如同江南暮春时节的风。 叶小鱼娇靥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宛如粉嫩的水蜜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轻咳了两声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顾尘逍眉头微微蹙起,他家鱼儿什么都好,就是生活上太大条,他都担心自己哪天从她的心眼里掉下去,她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发现。 心中哀哀叹了一句,“昨晚不是同你说了,太子说上午讨论一下女子科考和学堂的事,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协助。” 叶小鱼一拍脑门,恍然大惊,“哎呦,坏了坏了,被季慕白这一闹,竟将这事给忘了。” 她转身看向季慕白,不好意思道。 “季世子,真是抱歉,今儿这架怕是打不成了,改日?改日咱们约好,定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当然你得禁打才成。” 季慕白眼神中闪过一抹失落,不过转瞬脸上就挂起灿烂的笑容。 “那就一言为定!” 拿眼角瞥了眼顾尘逍,看来他得去找一下太子,也得掺和掺和这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的事。 叶小鱼还没有目送季慕白离开,就被顾尘逍握着手腕,拉上了车。 一上车,顾尘逍刚刚在季慕白面前那温柔的脸,如水的声音,就都不见了。 一个人冰着一张脸,坐在对面。 叶小鱼瞧着他,心中发愁最近这是怎么了,一贯嬉皮笑脸、情绪稳定的人,变得这般喜怒无常! 莫不是婚前焦虑症? 哎,想想也是难为他了! 为了自己不嫁给那阴阳怪气的礼王,又是冒着欺君大罪撒谎,又是在别人面前装得对她情定三生似的深情款款。 真是不易啊! 这样想着,叶小鱼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凑了过去,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俯下身蹲在了他面前。 玉笋般的手托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调皮的阴影,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尘逍。 “顾少爷,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吗?怎么突然就不会笑了呢?” 顾尘逍原本听她娇滴滴地说话,心中早就软成一片,可听她唤自己老人家又怒从心来。 她莫不是真的喜欢季慕白那弟弟? “我哪里老,男子二十才是最好的年纪好吗?像十七八岁的那种,幼稚又天真,一点味道都没有好吗?” 叶小鱼真是无语问苍天,她这个老人家不是爱称、敬称,幽默之言吗? 怎的就? 叶小鱼抓起他的黑色袍子摇着,娇声道。 “顾少爷自是风华正茂好时节,我这个老啊,是爱称,你看,老爹、老娘、老子,老不……”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老不死”的,忙捂住了嘴。 “老不可爱啦!你都不知道,你那颠倒众生的梨涡有多迷人!” 顾尘逍疑惑地看着她,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叶小鱼无比认真地点头如捣蒜。 “真的真的!比珍珠都真!这个老啊,我也就给你用,只给你用,别人才不配!” 顾尘逍羞涩一笑,才发现叶小鱼还蹲在地上,忙扶起她,“你傻啊!蹲在地上干啥!一会儿腿都蹲麻了!” 叶小鱼笑笑。 干啥? 还不是为了哄他? 第197章 叶小鱼瞧着顾尘逍那张冰块脸终于有了笑模样,在心中呼天抢地一通人生不易,起身坐在了他旁边。 望着他腕间褪色的红线,神情复杂。 很快,马车就到了太子府。 “这园子的房屋、廊柱、雕花……好像是苏州园林的风格,处处透着闲淡,不贵气奢华,却雅致静谧。” 叶小鱼边走边道,目光落在一处傲然挺立的竹林,心想这太子想必是个气节高雅之人。 说话时,她瞥了顾尘逍一眼,和他一路的人,品行应该不会差。 顾尘逍瞧着她盯着竹林出神,笑道:“你喜欢竹子?喜欢这种苏州园林的风格?” 叶小鱼脱口而出。 “还不错,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我也不太喜欢竹子,高洁了,我不配!哈哈哈!我更喜欢垂丝茉莉和栀子花,檐下茉莉佩青衣,地上栀子馥兰馨,想想就惬意。” 她缓缓闭上眼,唇角扬起一抹陶醉的笑,双手合十抵着白皙的下颌,好像此刻正置身在那垂丝茉莉和馥郁栀子花的世界。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肌肤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顾尘逍看得心神荡漾,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额间轻弹了下。 “哎呦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诗情画意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还是那个手持青锋剑、翻身凌碧霄的叶女侠嘛?转了性子了?”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还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的直男。 她说喜欢垂丝茉莉和栀子花,他不该立马说:“好的,准夫人喜欢什么,我就着人去办!” 也好满足一下她对男人的幻想。 可这,甜言蜜语没有,还打趣她是不是转性子了? 她,她这是要跟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过下半辈子了吗? 可怜啊!可怜! 她在心中狠狠哀悼了一把余生无望,婚姻生活无趣,还想着再挤出两滴泪,配合一下此时惨淡的心情。 可,眼泪还没挤出来,这酝酿情绪的状态就被破坏了。 “表哥,你来了?礼王遥我以后跟着你们一块弄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的事,表哥可要多多关照了!有什么不懂的,表哥可不要嫌我烦哦!” 谢冰儿的声音含糖度极高,光是听着叶小鱼就觉得牙疼,甚至还有点牙碜。 谢冰儿瞧见顾尘逍,就撇下一旁的姜黎,小步跑了过来,一把挤到叶小鱼和顾尘逍中间。 顾尘逍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谢冰儿却好似没有看到旁边立着人家的未婚妻,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说东说西,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已经八句小时候,八百句的两小无猜。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他青梅竹马的的表妹。 当然,这样说也确实有些夸张,毕竟时间太短,着实说不了八百句,但是已经听的叶小鱼耳朵嗡嗡作响。 顾尘逍刚刚绽着笑意的眼眸,瞬间覆上了层冰霜,那皱成团的眉毛恨不得射出厌烦的箭来。 他冷脸强硬地拨开谢冰儿挽着自己的手,原想想开口赶走她,可是他忽地想到,他家鱼儿不让他再理他了。 于是,他紧紧闭着自己因愤怒要骂出的话。 第198章 叶小鱼瞧着顾尘逍闭嘴不言,一副冷冰冰不知如何的样子,心道:完了,不但没情趣的,还是个傻的! 不会骂她吗? 没长嘴? 也不是啊,平常怼她的时候,嘴皮子挺好用的! 叶小鱼这回倒是不生闷气了,她现如今可是顾尘逍正八经的未婚妻,不好好行使一下当家主母的权力,怎么说得过去。 叶小鱼双手拨了拨额前发丝,大义凛然地挽起顾尘逍的胳膊,伸出葱白的手指,掏出洁白的帕子,亲热往顾尘逍额头上擦了擦。 “逍,这俊美的脸是被谁喷上哈喇子了吗?怎么这么脏!这大冬天了,都结了冰碴子了。” 她说得认真,声音中没有一点笑意,仿佛他脸上真的有被喷上的哈喇子。 顾尘逍看着她一丝不苟给他擦没有的冰碴子的样,忍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也就只有他家鱼儿,能这么人才。 叶小鱼继续擦着,动作轻柔,眼神拉丝。 “乖哈!未婚妻好好给你擦擦。哎,也不能怪你,太有魅力了就是招人爱,没办法,幸福的烦恼!” 她的声音变得绵软甜腻,听得顾尘逍骨头都酥了。 前一刻差点被笑憋死,下一刻险些被糖腻死。 这冰火两重天! 顾尘逍真的有点吃不住啊! 叶小鱼脸上扬着明媚却不达眼底的笑,挽住顾尘逍胳膊下的小手,却掐住他胳膊内侧最嫩的地方,狠狠地拧了一把。 顾尘逍疼地心尖一颤,脸上却堆起宠爱的笑,“鱼儿,辛苦了!” 叶小鱼脸上笑得灿烂,手上却拧得更加用力,“不辛苦,我擦得甘之如饴。” 她终于擦完后,转头看向谢冰儿,笑得无比真诚。 “郡主,你要是真喜欢你叶表哥,争着抢着要来顾家做个妾,伺候我们夫妻俩,也不是不行,毕竟多个为顾家开枝散叶的妾,也是好事!” 她堂堂郡主给人做妾,还伺候她们夫妻俩?! 真是欺人太甚! 谢冰儿气得满脸通红,鼻孔撑的好大,鼻翼一张一翕,呼出来的气就像打气筒放出来似的。 呼呼有声! “叶小鱼,你别得意,有婚约怎么了,提亲了怎么了?只要还没成亲,就不作数。我表哥现在是被你蒙骗了,等他清醒过来,见到你丑恶的真面目,定会跟你退婚的!” “啊!我好怕啊!真面目?还丑陋的?说自己呢吧!”叶小鱼笑得肆意,抛着帕子的动作也有些夸张。 她转身朝顾尘逍撒娇地一笑,“逍,你会退婚吗?” 顾尘逍宠溺地在她鼻头上一刮,“绝不会!” 谢冰儿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小鱼瞧着谢冰儿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美丽的下巴得瑟地扬起,心满意足地拉着顾尘逍走了。 “表现得不错嘛!” “未来夫人调教得好!就是我这胳膊……下次能不能轻点?” “轻点?别人都贴上来了,不知道骂她吗?” “你不是说,不能理她吗?骂,不也是理吗?” “苍天啊!大地啊!” …… 谢冰儿看着二人亲密离去的背影,看到走过来的姜黎,气得一跺脚。 “小黎,你看这个叶小鱼简直气死人了!你得帮我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贱人!” 姜黎看着二人甜蜜的背影,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更是嫉恨的要死。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还能轻松拥有家世高贵,样貌绝艳,才学更是高不可攀的顾尘逍。 而自己只能找个无权无势,如今还前途尽毁的何晏礼。 第199章 她不服! 姜黎拍着谢冰儿的手,安慰道。 “然然不着急,成亲还能和离呢,何况他们只是是有婚约而已,山高水长意外多着呢,咱们走着瞧。” 楚佳然眉尾微微挑起,眼中蕴起一抹狠意,拉起姜黎往里面走去。 待她们进到议事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坐于首位的谢玉安,瞧了眼杏眼圆瞪的谢冰儿,又扫了眼心情大好的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两个女人一台戏,顾尘逍这让人嫉妒,又令人怜悯的兄弟啊! 好生可怜呐! “关于女子科举,我同礼王商量了一下,打算全国放榜推行女子科举,同男子科举一样,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共四级。大家觉得是否可行?” 顾尘逍眉头微拧,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线。 “全国放榜自是好的,能够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一定影响,对普通百姓接受女子读书,女子也能科考,甚至入朝为官,有很好的宣传作用。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女子科举的殿试可能明年无法推行,毕竟从院试、乡试一个流程下来,至少要两年的时间才行。” 叶小鱼瞧了眼顾尘逍,看着不像是个细致的人,没想到考虑问题竟这般底细。 “顾修撰说的对,不过可以特事特办,第一年推行女子科考不一定要逐级考,有才能的女子也可以跳级考,这样的话,明年能够出来第一批有资格参加殿试的女子。” 顾尘逍听到叶小鱼夸自己,冷峻的唇角染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羞笑。 “若是这样的话,可以前面三级和男子科举合并进行,殿试和男子的错开举办,男子殿试在开春,女子殿试安排在秋后。这样的话,明年就可以举办第一届的女子殿试了!” “没错,不过要规定好,只此明年一年,后年就要按规矩来了。”叶小鱼表情严肃。 顾尘逍笑道,真是心有灵犀,“没错,规矩可破,但是必须设定好边界,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瞧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无缝对话,众人脸上精彩纷呈,有的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有的脸沉得风雨欲来,有的阴鸷的眸子涌着巨浪…… 只有太子谢玉安,唇角挂着盈盈笑意,眼中布满喜色。 好一对金童玉女、珠联璧合的搭档! 他啜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顾修撰和叶小姐所言极是,三弟你说呢?” 礼王冷冷看了顾尘逍一眼,从喉间挤出一声不悦地声音。 “嗯,有几分道理!” 谢玉安瞥了眼脸色更难看的何晏礼,唇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才道。 “既是这样,具体细则由顾修撰负责,考试科目等由何编修负责。三弟,这样安排可好?” 礼王扯了扯唇角,“太子哥安排的极好!” 谢玉安收回询问的目光,清朗的眸子扫了眼厅中众人,见没有人要说话,继续道。 “那我们商量一下修建女子学堂之事,修建学堂需要很大一笔钱,这是一项巨大的开支,国库自是可以拿出来一部分,但肯定不够,眼下咱们需要募集这笔资金。” 顾尘逍啜了口茶,淡声问道:“殿下,您估算了大概需要多少吗?” 私下虽然好到可以揍他,但场合上,还是要尊敬的称呼殿下,语气也要足够的敬畏。 谢玉安还未开口,一旁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十分慵懒的礼王便抢了话头。 第200章 “修建女子学堂是一个百年大计,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第一批女子学堂本王与太子哥商议后,想先在大新四十八个郡,每个郡设立一所。之后再逐年扩建推广,争取三年内每个县都有一所女子学堂。” 众人对于礼王说的这番话也表示认可,既然推行了女子科举,那自然应该一视同仁,男子有的,女子也不能少。 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礼王又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只是户部那帮吃干饭的说工作复杂,工作量庞大,一时半会算不出来。本王说今儿要是算不出来,就拧了他们的脑袋。” 叶小鱼一听他这‘粗暴’的话,眉心便拧紧了三分,低声呢喃道:“怕是要纹银……二百九十七万两!” 作为一个高材生,这点算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她只需要将南州那边修建小学堂的开销以及近日筹办“瑜苑”学堂的费用开支稍微整合一下,便能大概算出一个数来了。 叶小鱼声音虽小,可她口中呢喃的数字,却被厅里众人听了真切。 何晏礼眼角余光打量着风姿绰然的叶小鱼,心底一阵刺痛,他失去的是怎样惊艳的女子? 这般优秀的女子,与他最是般配,说什么也要把她抢回来。 想到那日礼王的一番话,他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礼王并未在意旁人的表情,只是似有深意的看着叶小鱼,且不说这女人的才学,单单是叶家的财富以及地位,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哦?叶小姐是如何算出的?” 叶小鱼拨弄着纤纤玉手,心思还沉在核算里,有些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回礼王的话。 礼王见叶小鱼在出神,其实叶小鱼一开始是真出神,后面回过神来,也装着还在算账。 叶小鱼不想理他,一点都不想。 她每次看到他那双阴鸷的眼,就浑身不舒服。 甚至有时候,想到要见到他,都得提前做半天心理建设。 也是怪不容易的! 谢冰儿瞧叶小鱼煞有其事的算着,不理礼王,礼王还不生气,用着少有的耐心等着叶小鱼。 谢冰儿气坏了,她抬起高傲的下巴,目光满是嘲讽地看向她。 “这数,叶小姐怕不是用自己这十个手指头算出来的? 整个户部一时半会都算不出来的,你这一拍脑袋,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头,就出来了? 真是笑话!还真当自己是神童啊!” 谢冰儿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让叶小鱼从内心深处反出厌烦。 想想以后要天天面对这样的人,至少这段时间要面对,长呼一口浊气,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位置,默默安慰着。 天天都要面对这么讨厌的人,真是委屈它了,回头定多给你看些赏心悦目的,让它好好舒畅舒畅。 想到这,她不由地看了眼顾尘逍那养眼又养心的俊美脸庞。 顿觉阳光明媚,心情好多了! 楚佳然看见叶小鱼偷偷瞥着顾尘逍唇角含笑的样子,恨得上下两排银牙咬的咯吱咯吱怪响,肺都快气炸了。 “说你呢?这么大的数,莫非是用你这十个手指头算出来的?” 第201章 楚佳然瞧着叶小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副不愿理她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郡主说得对,叶小姐修建女子学堂是非常严肃的事,说话可得负责任啊!这么一大笔银子,可不能随口瞎说啊!” “然然,别这么说嘛,叶小姐的哥哥是大新首富,对金钱自是没有概念的,脱口而出没过脑袋也是可以理解的。 眼下还是需要一个准确的估算,这样筹集起来,才好有的放矢。咱们等等户部的核算吧!” 姜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同盛开在黑夜中的罂粟花,美丽而又危险。 顾尘逍瞧着几个不找事就不舒服的女人,冰冷的脸上爬上了一丝厌弃,他没有说一句话,懒得搭理这些人,只是默默地倒了杯茶水递与小鱼。 对付这几个外强中干的家伙,他只需做好后勤工作就好。 连刀都不须递,根本用不着。 李可馨瞧着几人捏酸夹棒的样子,实在觉得恶心又厌烦,倏地起身,双手抱胸,怒道。 “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啥,要是说叶小姐算的不对,你们算出来听听!” 楚佳然听到李可馨这样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过瞬间又昂起头,“我们算不出来,但是她也不能瞎说啊。” 李可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英挺的鼻子哼出一道带着浓浓不屑的声音。 “哼!你都算不出来,怎么就知道叶小姐是瞎说!” 谢玉安看了眼淡定如初的顾尘逍,浓密的眉头皱成团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被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吵得头疼,看向叶小鱼问道。 “叶小姐,你是如何算的?” 叶小鱼瞧着几人横眉冷对的样子,实在是懒得理这些人,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回太子殿下,我是根据在南州捐办的那所学堂,和最近创办‘瑜苑’学堂的开支情况,简单心算了一下,大致是这个数。不出意外的话,初步建设经费应该是够了,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三千两。” 这些数虽是拍的,可却是她细细推算出来的,应该不会偏离太多的。 “哈哈哈哈!” 姜黎几人似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笑话,个个掩嘴而笑,只是笑声很大,还很肆意,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叶小鱼瞧着她们掩嘴这个动作实在多余,更觉得没有意思,天天和这些人内耗,还怎么做事。 她可不是来这宅斗的! 叶小鱼起身,福身行了一礼,“二位殿下,修建学堂的费用是一笔巨大开支,可还有另外一项开支也不能忽视。” 顾尘逍接道:“学堂前两年,至少第一年的运行维持费用,必须一开始就凑齐!” 叶小鱼冲他微微一笑,这家伙可以啊,很有脑子嘛,状元果然是状元! “没错,长期以来,人们挂在嘴边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无论男子,甚至很多女子,都觉得读书是男子该做的事。 认为女子读书是不对的,甚至是耻辱的,更甭提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所以,女子学堂建设之初,可能会不太顺利,没准阻碍重重,招生会是很大的问题,这一开始的维持费缺不了的。” 第202章 谢玉安瞧着二人,眸底的欣赏之色更盛,他只想到了修建费用,完全没有想到后续招生不利的维持费用。 “叶小姐,依你所见,一开始大概需要多少维持费用?” 叶小鱼低着头,比着手指,片刻后道:“大概需要五六十万两,主要是教课先生的薪俸,和一些基本的日常开支。 也就是说,建设费和第一年运行维持费,总共需要三百五十多万两,后续能够稳定招生了,就不用再继续投入啦。” 姜黎见叶小鱼也太显眼了,抢话道。 “叶小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初期的修建款和后续的维持费还需要户部核算的准确数字,不能靠叶小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拍出来了。” 楚佳然轻嗤了几声,冷声道。 “就是,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几百万两银子的开支,是你掰掰小指头就能算出来的,还心算?你的心是七窍玲珑心吗?” 叶小鱼听着楚佳然横眉冷对的怒喝,没气反笑了,“我可能不是七窍玲珑心,但却是比楚小姐的心玲珑些!” 叶小鱼的话一出口,几个男子都控制不住笑了,连一个阵营的礼王唇角的笑意都压了半天也没压住。 姜黎拍了拍楚佳然的胳膊,淡声道。 “知道叶小姐嘴皮子溜,可逞这些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咱们需要的是尽快确定资金数字,然后开始筹钱才行,而不是将这个做为某些人炫耀自己数术厉害的筏子,何况叶小姐数术厉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不用一炫再炫?” 李可馨被姜黎的话气得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一时脑子不够用般,想不到合适的话怼回去,只愤愤骂了一句。 “自己不行,算不出来,还说别人炫耀,有些过分吧!” 叶小鱼直勾勾盯着姜黎,唇角勾着抹云淡风轻的笑。 姜黎这话,真是杀人诛心啊! 她弱,她有理了? 叶小鱼可不惯着这,唇角扬起灿烂的笑,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 “姜女官,不愧是女官,挺能装啊!你这恨不得把大新第一女官刻脑门上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一炫再炫的! 况且,才能就是拿出来干实事用的,不然藏在肚子里长虫吗? 你们在这一直叭叭不停,除了那双挑刺的眼,尖刻的嘴,还有那颗捏酸吃醋嫉恨的心,有一分心思用来在推进女子科考,修建女子学堂的正事上吗?” 叶小鱼忽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谢冰儿,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哦,若我没记错,郡主与我是不是还有个赌约?六艺比试谁输了,谁就不能参加女子科举…… 想想,郡主都不能参加考试了,却还能如此致力于女子学堂建设和女子科考,也是相当有格局了!” 三个女人被怼的怒不可遏,一个个颤抖着艳红的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伸着手指怒道。 “你!你!你……” 叶小鱼实在是不愿同她们做无谓的纠缠,瞧着几人怒目难成句的样子,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不管我算的准与不准,户部那边都在加紧核算着,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数,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募款的事,比较要紧。” 第203章 叶小鱼完全不理这几人,心思都在女子学堂的正事上。 这全然无视她们的蔑视样,具有超强的杀伤力,刺得三人骄傲的心,在几个男子面前难堪得一片凌乱。 坐于首位的谢玉安,看向叶小鱼的眼睛又多了份欣赏。 没想到啊,如此纤瘦的身板,却是如此的霸气,这般的大气,甚至比起校练场上射箭御马时的飒爽,更是光芒万丈。 让人挪不开眼! 右手边的何晏礼神情复杂,看着满是欣赏之色的太子,心想他若不是碍于顾尘逍的关系,怕也会想尽办法追求她吧! 以前都不知道叶小鱼气势这般强,格局视野更是这般开阔,他瞧着被她怼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姜黎几人,心中深深哀叹。 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 他眼是瞎成什么样,才会舍弃叶小鱼而娶了姜黎。 顾尘逍瞥了眼何晏礼,见他正偷偷盯着叶小鱼看,那眼底的情绪,都快溢出强力遮掩着失落的脸了。 顾尘逍唇角发出一声冷嗤,转头望向叶小鱼,眸底含了丝柔柔的笑意。 礼王情绪复杂的眸子,看向叶小鱼的眼也泛起了一抹潋滟的光。 另一边姜黎三个人,个个柳眉倒立,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都恨不得快跳出眼眶。 谢冰儿气得喘着粗气,怒道。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我们怎么没有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你随口瞎说一个数,就把别人说得一钱不值,再随口说一句话,就把别人都说得不干正事。你不就是六艺比试得了个第一嘛?有什么了不起?!” 叶小鱼笑笑,闭口不言,她实在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多说一句,都掉价! 谢玉安皱着眉头,看向谢冰儿,道。 “堂妹,这样吧!你总抓着叶小姐说的数不放,那你也随口拍个数,如何?” “拍就拍,谁不会瞎说啊!一个破数,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出来了!”谢冰儿气得肩膀都跟着抖动。 谢冰儿说的轻松,可欲言又止了半天也没脱口而出一个数。 她咬着唇角,焦虑地绕着厅堂,踱来踱去酝酿着一次次要破口而出,却又骤然刹在嘴边的数。 这拍,这咋拍? 原来拍个数,也是这般难的。 主要是怕拍得太离谱,丢不起这人啊! 她可不是叶小鱼,脸皮比城墙都厚! 她看着叶小鱼和顾尘逍低头讨论着什么,完全无视她的样子,气得小碎步踱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小厮跑进来,汇报道。 “太子殿下,户部来人了,说是礼王让他们核的数,他们加了个通宵总算是核出来了。” 谢玉安递了个眼神,示意将人请进来,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厅中几人,唇角挂着一丝笑意。 “堂妹,你可拍出来了?户部的人马上就进来了,再不拍,可就没有机会展现你的先见之明了哦?” 李可馨逮住机会嗤笑一声,“就是啊,郡主,时间紧迫、时不我待呦!您倒是抓紧时间呐!这千年等一回轻松碾压叶小姐的机会,稍纵即逝啊!” 谢冰儿一下子成为焦点,直觉厅里每个人都盯着她,她的脸涨得一块红一块白,掏出帕子不断擦拭着额角沁出的汗。 “我!我、拍……” 第204章 “你倒是拍啊!”李可馨不耐烦地催促着。 姜黎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干着急。 谢冰儿眼睛一闭,咬牙道,“一百……二百三……” 话还没说完,户部的刘大人就已经走了进来,跪在堂中,呈上了厚厚一沓册子,朗声道。 “回太子殿下、礼王殿下,诸位大人小姐,礼王交代后,礼部共投入十五个人,整整测算了一晚上,刚刚才算出结果。要在一年内大新四十八个郡各建一所女子学堂,需要……” 谢玉安咳嗽了一声,“你先停一下。” 他转头看向谢冰儿,“堂妹,你估算的是多少?刚听得好像是一百多少来?” 虽是他的堂妹,但总是处处针对他兄弟的心上人,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 谢冰儿磨着后槽牙道:“一百七十八万两……五百六十九两!” 是不是少点,再加点,够了吧,应该足够了! 听着有零有整,也很像个样子吧! 她颤巍巍抬头,看向太子。 谢玉安眉头微皱着,询问道:“堂妹,这五百六十九两含不含后期运行费?” 含呢? 还是不含呢? 谢冰儿心中没了主意,欲言又止道:“含、含吧……还是不含了吧!” 万一不够呢! 谢玉安笑着看向户部的刘大人,继续道,“你继续说吧,你们测算出来的数是多少?” 随着谢玉安的声音落下,厅中每个人都将视线汇聚到了刘大人的身上,由于火力太集中,灼烧的他都紧张得擦了擦汗。 他们测算的数,和郡主刚说的,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可怎么回话呢? 刘大人将账册递上,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回道。 “可能我们估算的数与胡杨郡主说的有些出入,不过出入也不是特别大……” 刘大人的话没有说完,谢冰儿就得意地飞上了九天,冲到了厅中。 “太子哥哥,你听见了没,我随口一说,出入就不是特别大。” 她看向叶小鱼,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 “叶小姐,瞧见没?我拍得出入不大!这嘴唇碰嘴唇的事,谁不会啊!也就他们,把你叶小鱼当个宝贝!而你,不过就是个不过脑子瞎说的人,说得还没我说的准呢!” 顾尘逍瞧着她这令人作呕的脸,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郡主果然厉害,随口一说就出入不大,只盼着这不大不是十万八千里!要不,除非郡主变成孙猴子,没有筋斗云怕是翻不回来呢!” 谢冰儿听得顾尘逍为了维护叶小鱼,竟这般说她,气得眉眼都快跳起来了,抓着一旁的刘大人,怒问。 “你说,你们测算的数是多少?” 刘大人嘴角上的两撇小胡子,尴尬地抽了抽,十分为难地说。 “第一批筹建费用,差不多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无论是她拍的一百七十八万两,还是胡说的五百六十九两,都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该死的刘大人! 说什么出入不大,害得她又丢了一波人。 谢冰儿怒瞪着叶小鱼,尖尖的指甲陷进肉里。 礼王看了眼谢冰儿,心里骂了句蠢货,便将眼神给到了叶小鱼,缓缓问道:“差多少三百万两?” 第205章 刘大人抿了抿唇,“大概二百九十八万两。” 咚! 一个响雷劈过谢冰儿的心脏,炸了个稀巴烂,她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坐到了旁边太师椅上。 姜黎和楚佳然看向叶小鱼,眼神中的愤怒和嫉恨交织成四把利刃,愤愤地射向她。 叶小鱼抬头,冲着她们粲然一笑,如花灿烂的笑容落在几人眼里,就像烈日的阳光般刺眼。 谢玉安眼底的讶色呼之欲出,他移了移位置,微微探出身子,急问道。 “你们可算了,若是先期招生不顺,需要维持学堂运行的后续费用?” 刘大人被问的一怔,“这个,这个……我们倒没有想到,我这就回去着人算算,殿下再等上几日,不、再等两日……就两日。” 谢玉安摆了摆手,刘大人欠了欠身子,擦着额头汗渍退下了。 顾尘逍唇角微扬,没压住唇角的那丝讥诮,没本事不要紧,还不长脑子。 活该! 顾尘逍轻咳两声,朗声道。 “二位殿下,小鱼应该估算的没错,咱们可以按照三百五十三万来募集资金。 眼下,国库可以拿出来二百五十万两,剩下的一百零三两都要咱们去募集,这难度不小啊!” 谢玉安看向礼王,淡声道。 “三弟,募款的事我想咱们大家就齐心协议、各显神通,是募捐,还是筹款,方法不限,只要能尽快弄到钱就好。 咱们啊!甭管白猫,还是黑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如何?“ 礼王啜了口茶,笑说:“好,时间紧张,咱们就以半月为限。” 谢冰儿和楚佳然都是不差钱的主,交往的名门贵女更是多如牛毛,拍数比不过叶小鱼,筹款定比她强。 哎,蠢是蠢了点,凑合用吧! 谢玉安起身,唇角含了丝笑,走到谢冰儿面前,“堂妹,你拍数不行,募钱应该没问题吧!” 谢冰儿坐在那,感觉面颊火辣辣地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到太子这样说,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没问题!” 任务安排了,叶小鱼起身要走,礼王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小姐真乃神人,本王对数术很感兴趣,对叶小姐如何算出来的费用更是好奇,能否请您吃个饭,好好同本王讲上一讲?” 叶小鱼笑笑,大氅下的手却缓缓攥起,也不知这礼王哪长得让人不舒服,就是对他有生理性厌恶。 每次见他,都想呼噜呼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礼王,不好意思,散值了!” 语毕,叶小鱼堆起十分抱歉的笑,转身走向顾尘逍,亲热地挽起他的胳膊,“逍,咱们待会儿去一品居吧,我想吃那的鸭花汤饼了。” 顾尘逍瞪了礼王一眼,宠溺含笑应道:“好!” 二人亲密的背影,像根刺一样,扎进了除谢玉安和李可馨之外的,每个人的眼里。 这是多招人恨的一对。 叶小鱼与顾尘逍出了太子府,立马松开了挽着顾尘逍的手,“回家吧!好累!” 顾尘逍觉察到胳膊上少了点什么,低头看见她放开的手,菲薄的唇撇了撇,“就不能多挽一会儿啊?”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心道:哼!演相亲相爱上瘾啊! 一把将他拨到一边,自己愤愤地上了马车,顾尘逍不明所以地跟着进了马车。 青云疑惑的眉头皱成了个包子,这俩人刚不是还亲密地手牵手地出来,这会咋就忽地风云突变、狂风暴雨了呢! 哎! 果然,女人就是善变! 第206章 车厢里,叶小鱼累得四仰八叉躺在横座上,哪还有半点方才那名门贵女、令人高不可攀的模样? 那些人以为算术很容易吗? 天知道刚才算那几个数,不知道阵亡了多少脑细胞。 累死她了! 顾尘逍瞧着她闭眼躺着,心疼的将大氅脱下来给她披了上去,用小叉子叉了个小几上的水果块投到她嘴里。 “天天跟那几个人见面,会不会影响心情?要不我想个法子,以后少跟她们照面!” 叶小鱼一伸脖,张开嘴将那块水果吞了进去,吃得津津有味。 “想什么法子?太子那么讨厌礼王,不照样天天见面,还得表面上兄友弟恭的,何况我这种小虾米。你要这样想,我见她们烦,她们见我更烦呢!毕竟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哈哈哈,气不死她们!” 顾尘逍瞧着灿笑嫣然的小鱼,心里熨帖的如山间暖风拂过心间,在她身边心总是这般踏实。 “这倒是,只要你不烦,恼的就是别人!对了,我阿娘说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想着这两日上门将亲事定下来,可好?” 顾尘逍怀揣着几分忐忑,一眨不眨地看着小鱼,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哦,好、啊!” 叶小鱼羞涩地将脸别到一边,羞涩地将小脑袋缩进了他的大氅里,幽暗的光线下,她只觉得两个脸蛋灼热的不行。 顾尘逍拉开大氅,露出一个小小的头。 泛着红晕的脸颊,小巧挺翘的鼻子微微翕动着,嫣红可爱的唇瓣微微上扬,整张脸美得如梦似幻。 一双羞笑的水眸炽热无比,烫伤了顾尘逍的心。 顾尘逍情不自禁地俯身,“鱼儿,鱼、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叶小鱼的脸颊上,让她不禁一阵战栗,“你别,别……”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己的脸蛋儿反而更红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顾尘逍嘴唇抵在她耳边,声音又低又缓,还带着丝丝沙哑,仿佛是故意在诱惑她。 “别什么?别停,是吗?” 叶小鱼听着他胸口传来粗重的擂鼓声,“咚、咚、咚”地砸到自己一片空白又凌乱的大脑上。 “我,我……” 顾尘逍在她耳边轻轻啄了一下,呼着男人荷尔蒙的滚烫气息,“你什么?喜欢我是吗?” 叶小鱼咬了咬唇角,想说“不”,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水润淡红的唇瓣像雨后的荷叶般诱人,整个人都似融化在他身上独特的木质香中。 想将他推开,纤细的胳膊却没有一点力度,落在他的胸前化作了柔柔触碰。 隔着衣料,顾尘逍感受到她的触摸,那酥酥麻麻的触碰感就像小猫的肉垫挠过心尖,自胸口慢慢弥散。 顾尘逍修长的手托住叶小鱼的后脑,身子压了上去,叶小鱼畏缩地伸手挡住他越发靠近的唇。 他却反擒住她伸出的小手,凝视着她,深邃的眸底漾满浓烈的炙热,一根一根手指细细地吮吻过去,她不能抑制地轻轻一颤,十指连心。 顿时,心中淋漓一片。 她想发出一道拒绝的声音,出口却是一声软糯娇媚的嘤咛。 第207章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笑,俯下身子,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甜蜜。 叶小鱼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想这么快陷入另一段感情,紧闭着珍珠般的贝齿。 顾尘逍抓住她的娇嫩双手,一只抵在车壁上,一只抵在横座上,舌尖肆意地发起着进攻。 终于,在粗重的喘息声下,她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嘴,那柔软的舌尖,攻破了小巧可爱的贝齿,长驱直入深深探了进去。 他家鱼儿的唇是如此柔软甜美。 叶小鱼脑子渐渐模糊,理智被吞噬,眼神愈发迷离,仿佛失去了焦距,无意识地唤了声。 “你?” 顾尘逍听到她软糯沾哑的声音,浑身骨头都酥了,恨不得现在就要了她。 他柔软的舌尖肆意扫荡着,贪婪地吮吸着她的香甜。 他的吻热烈而深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体内。 不知吻了多久,顾尘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瞧着她湿漉漉的红唇此刻显得格外诱人,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顾尘逍眼底迷离,无法克制地再次吻上了她的娇唇。 “定亲后,尽快完婚好吗?” 叶小鱼默认般低下了头,脸上带着粉色,模样娇羞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她。 顾尘逍忘情地将她拥入怀中,环着他的手腕露出那圈褪色的红线,却如鲜艳的血刺痛着叶小鱼此刻淋漓怦然的心。 叶小鱼卷翘的睫毛微垂,掩下眼底的失落,轻轻挣出了他的怀抱。 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他的心中只有她吧? 顾尘逍瞧着空落落的手臂,眼神闪过一丝黯然,拉过她的手,柔声道。 “鱼儿,募款的事,你想怎么做?若需从各氏族大家募捐,我去处理就好。” 顾家的家族势力虽然没有在京城,但顾家在京城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况且这募捐是善事,定能很好解决的。 叶小鱼听他这样说,纵是为了朝廷之事,却依然心头一暖。 顾尘逍虽生在这封建的大新朝,却一点没有受男尊女卑男权思想的腐蚀,事事都愿询问她的想法。 其实,今日在太子府,从他对推行女子科举和修建女子学堂的看法,她就知道他看事情是很周全且透彻的。 是一个目光深远的人。 和她不同。 她的想法先进和周全,是因为她来自千年以后。 可他,却是真的胸有沟壑,满腹才学。 叶小鱼眉梢轻轻挑起,唇角含了一分慧黠的笑。 “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吗?” 这一笑把春风捕获进了顾尘逍的眼里,顺道把春水也装进他心间,看的顾尘逍只觉胸口荡漾。 忍不住,顾尘逍又在她微肿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 叶小鱼娇靥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宛如粉嫩的水蜜桃,甜美诱人。 “说正事呢!”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拿着一旁一个铁棍拨了拨炭火,“你说!” 叶小鱼才发现车上已生了炭火,一点都不冷,刚刚那水果也一点都不凉。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一丝温暖。 还蛮有心的! 叶小鱼按下心头悸动,清了清嗓子道。 “这事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不能靠着关系或者情意,逼迫别人去捐款,那样大家嘴上不说什么,心底肯定不舒服,还是要以自愿为主。” 第208章 顾尘逍递与她一杯热水,俊美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自愿是很难的,那么一大笔钱,都靠自愿其实是很难捐到这个数的,我也怕要是咱们这边募捐的不够,她们那几个人又该……” 叶小鱼搂着白色的瓷杯,暖着白皙的小手,说出的话却是豪气万丈。 “管她们作甚,没必要被她们牵着鼻子走,按咱们的思路来,不能因为别人乱了咱们自己的节奏,否则活着多被动。” 顾尘逍宠溺一笑,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 “你说怎么弄?” 叶小鱼眉眼一弯,笑道。 “我打算来个等价交换,把一些数术上的方法教给大家,鼓励大家自愿捐款。” 她低垂着头,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刚刚还信心百倍,忽地又有些不自信,不敢去看顾尘逍的脸。 “你觉得如何?” 半天没听到他的回话,叶小鱼以为这家伙定是不认同她这笨拙的筹钱方式。 半晌后,顾尘逍掰着手指头,好像好处多得数不过来似的,道。 “我觉得很好啊!你也教教我,我帮你一块去做募捐,这样的话既能切实帮到商户,也能为修建女子学堂做宣传,还能募来钱,多好的事!” 叶小鱼没想到他非但没有笑话她,还支持她。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信心这方法一定能行! 毕竟,让商户接受那些方法都是件很难的事,何况是还要让人家掏钱。 顾尘逍漆黑的眸子闪着星光,说道。 “说干就干,一会儿回去,你就教我,咱们再发动瑜苑的几个学生一块,人多力量大。” …… 就在叶小鱼和顾尘逍在灯下梳理数术知识点的时候,谢冰儿和姜黎几个人,已经约了白玉,还有好几个贵女们,在一品居组织了一场筵席。 楚佳然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袭烟霞蓝底色的百子刻丝对襟羽纱袍,化着精致的妆容,亲热地挽着旁边谢冰儿的胳膊。 “这位是胡杨郡主,八王爷的掌上明珠,也是我和小黎、白玉的好朋友。这次皇上让我们一同辅助太子推进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修建,眼下有一件无比荣耀的事让我们去做,你们也都有机会参与进来。” 众人一听“无比荣耀”的事,还有机会参与进来,都很兴奋地凑过来。 之前没有参与六艺比试的人,一个比一个遗憾,一听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更是面露喜色。 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着在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子科举和学堂建设中,有一番作为。 尤其是那些贵女们! “真的假的?我们也有机会参与进来?” “是不是现在参与进来,到时候女子科举能不能给些照顾,会不会有一些特殊政策?” “比如这个可以直接参加殿试之类的?” 姜黎瞧着谢冰儿和楚佳然,脸上堆着一抹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还特殊政策? 她们都还没有呢! 姜黎轻咳了两声,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照顾,到时候肯定会照顾一些的,只是直接参加殿试估计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咱们各位小姐,那都是自小就请着先生,细心教导过的,纵是考试也是不怕的,对吧?” 第209章 “没错,没错,怎么也比那些破落户、老百姓家的女子强太多了,到时候非拿个三甲不行!” “谁说不是,大新建国几百年,哪有多少女子读书的,那些穷门小户的女子能读个《女诫》、《内训》就了不得了!咱们肯定比她们强多了!” 谢冰儿瞧着她们,脸上扬着笑,心里却翻着白眼,一堆没见过世面的,以为请过先生就能拿个三甲,识得字就能榜上有名啊! 跟这么一堆草包来募捐,真是丢人啊! 不过,转念想起叶小鱼那张目中无人的脸,就被一股烈火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她! 谢冰儿眼中掠过涩涩的笑意,亲厚地拉着几个贵女们,声音中透着说不清的热情。 “刚刚小黎说的那件无比荣耀的事,就是关于修建女子学堂的,现在正是全国范围内启动学堂建设的第一步,也是万里长城最关键的一步,就是……” 谢冰儿伸着尖尖的手指,思忖着如何把这要钱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她还没想到合适的词,楚佳然就开口了。 “这可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希望大家都能要抓住,在女子学堂建设之初,就能留下各位的名字。 今日各位只需要动一下小手指,拿出一些你们都拥有的东西,你们想想多年以后,全国每所女子学堂都有你们的功劳,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听明白,一个个都疑惑地看向三人。 姜黎唇角掬着温和的笑,朗声道。 “大家都是出身不俗的贵女们,个个家底丰厚,皇上要是知道大家在修建女子学堂这件事上,都出钱出力,来日大家在参加女子科举时,皇上定会记得你们的付出,一定会关照大家的。” 谢冰儿也跟着附和,“若是今儿你们都在这件事上,慷慨解囊,为皇上分忧,想必他日在朝堂之上,各位的父亲在皇上面前也是有几分面子的,他们定会夸赞各位今日的英明神武之举。” 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拍人马屁的事,谢冰儿做的十分生硬,声音都有些发涩。 在场的各位贵女,终于听明白了。 “哦,原来是让我们捐钱建女子学堂啊!” 一听到要让大家掏真金白银,每个人脸上都不像之前那般兴奋了,虽说大家都不差钱,可是建女子学堂多大的事,那得捐多少钱啊! 姜黎见大家脸上不太情愿的表情,拉着大家小声道。 “虽说是捐钱,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捐款的资格的,你们几个是礼王亲点的,到时候你们捐款的金额和名字,也都是要报呈皇上的。” 谢冰儿看着姜黎,不由暗叹,这个姜黎果然有几分本事,忽悠得真不错,连忙帮腔道。 “你们想想,你们现在捐款,谁先捐,谁捐的多,谁的名字就在前面,皇上一眼就会看到。 到时候不但你们的父亲在前朝面上有光,以后你们要是参加第一届的女子科举,入朝为官,这都是你们辉煌路上得意的一笔!” 第210章 几个贵女被三个人忽悠得有些懵,面面相觑后,语气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真的?” “真的!真的!” 三个人点头如捣蒜。 姜黎笑着说道:“只要你们今日捐款了,捐的还够多,到时候参加女子科考时,你们肯定能越级参加考试!” 反正定的今年是特事特办,不用逐级参加考试,这样说定是没有问题的。 谢冰儿和楚佳然看向姜黎,都暗暗朝她竖起大拇指。 “不用逐级参加三试,真是太好了!我捐,我捐!” “我也捐,我也捐!” 姜黎让婢女小荷拿过纸笔,煞有其事地记录着名字和捐款金额,表情甚为得意。 …… 这一日,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叶小鱼在晨曦的轻抚中悠悠醒来。 她看着桌案上忙了一晚上整理的方法和纸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开始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穿了身低调的衣裙,裹了件特别厚的大氅就出了相府。 顾尘逍的马车早已等在外面,她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但见青云乌黑的头发和浓密的睫羽上都挂着白霜。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钻进了马车,车厢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顾尘逍白皙的脸颊都热得发红,像是染了两片红霞。 十分好看。 叶小鱼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顾尘逍抬起头时,两道视线相撞,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小鱼才发现小几上除了一些糕点,还放着一摞小册子,她伸手拿来随意翻着,才发现每一本和每一本都不一样。 叶小鱼奇道:“这是……” 说着,她翻开册子看着,“你竟然根据每种铺子的特点,将所有方法又做了具体的示例说明,难道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了,怎么会没睡!这种东西好做得很,我回去路上整理出来,晚上让管家和账房弄得!是他们没睡!” 顾尘逍揉了揉泛着红血丝的眼,“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虐待自己,让他们弄得!” 其实,他只在来的马车上稍稍眯了一小会儿。 叶小鱼瞧着力透纸背的行书,瞥了他眼底的两大片青黑,意味深长地笑道。 “嗯,都是管家和账房弄的!呵呵,顾家不愧是七氏族之首,管家和账房都是一个字体,还都跟他们少主子一个字体!家教不是一般森严啊!” 顾尘逍瞧着她唇角戏谑的笑,脸上顿时布满愁容,“要不说女人无才便是德,这太聪明了就是麻烦,不好糊弄!” 叶小鱼情不自禁地掏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那你还非要娶个聪明的?我看那谢冰儿,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有钱,正好也够蠢,你怎么不要?” 顾尘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你总是提她,莫不是在吃醋?”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扬着下巴道,“是啊,吃醋啊!生怕你这光风霁月的顾少爷被人抢了去?” 顾尘逍唇角上扬,挂着迷倒众生的笑,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道。 “着急了?你这是暗示我要赶紧将你娶回家,做我的当家主母吗?” 叶小鱼羞红着脸,挣开他的怀抱,娇嗔道:“少来,快闭上眼睡一会吧,还要忙活一天呢!” 顾尘逍眸底含笑,乖乖躺在了铺着狐狸毛垫子的横座上,瞧着她,不舍得闭上眼。 叶小鱼拿他没办法,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素白的小手捂住他盛满笑意的眼。 “乖,睡会!” 第211章 一个“乖”字让顾尘逍美上了天。 顾尘逍伸手拉住她的手,揣入胸口,撒娇道。 “鱼儿,你坐这边守着我,好不好,我想你离我近些,睡得踏实。” 叶小鱼笑摇着头,“好!我在你身边坐着,睡会吧!” 她有一种在哄孩子的感觉,不过没有觉得麻烦,心头反而漾出一丝甜蜜。 叶小鱼低头再看向他时,顾尘逍已安然睡去,她轻轻摸了摸他白皙的脸颊,轻声道。 “傻瓜,为了几个表,几个公式,竟熬了个通宵。” 顾尘逍在颠簸的马车上却睡得相当熟,只是修长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叶小鱼的手。 叶小鱼敲了敲车壁,轻声对青云吩咐道:“多转几个圈!” …… 不知过了多久,顾尘逍才在一个巨大的颠簸中,缓缓睁开惺忪的桃花眼,慵懒地瞧着叶小鱼,“到了吗?” 叶小鱼点头,“睡够了吗?”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笑,“鱼儿,这么关心我啊?” 叶小鱼在他额头敲了一下,娇嗔道:“睡够就起来,咱们还一分钱没有募捐到呢……干活啦!” 她忽地一拍脑门,惊道:“坏了,忘了李可馨啦!” 敲着马车壁喊道:“青云,快点到鸿福商号!” 青云应了声,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红福商号,是个综合性铺子,衣服、首饰、鞋帽什么都卖,种类繁多。 叶小鱼之所以选择从这个铺子开始,是因为进出货又十分频繁,进出账相当麻烦。 他们下马车时,李可馨已经在铺子里和李掌柜的软磨硬泡了一个时辰,可是李掌柜一点不为所动。 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去捐款建什么学堂,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见着顾尘逍和叶小鱼过来,李可馨立马跑过去,摆着手丧着脸道。 “掌柜的说什么也不捐,我这嘴皮子都磨薄了,他也一点不为所动,还说我是骗子!” 叶小鱼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来!” 叶小鱼走到柜台,并没有提捐款之事,而是拿起一个锄头问道,“掌柜的,这件衣服多少钱?” 李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倦倦,“一百五十文。” 叶小鱼眉眼含了丝温和的笑,“掌柜的,一个月卖出多少把?盈利多少,需要多少周转资金,您心中有个数嘛?” 李掌柜看她穿的虽然还有几分贵气,却是和刚才那让她捐款的小姐是一伙的。 肯定也是骗子,自古只有男子科考,哪来什么女子科考,女子学堂? 笑话! 跑他这来坑钱,真是找对地方了! 自他做生意,就没被人算计成功过,想占他的便宜,做梦去吧! 叶小鱼不气不恼,拉着顾尘逍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冲着掌柜喊道:“掌柜的,跑得有些累,在您这讨杯水可好?” 李掌柜满是褶子的眼里布满嫌弃,不情不愿地让小厮递了杯水,小声在一旁嘀咕着。 “穿得也像是富贵的,长得也不错,偏生是个骗子。哎,可惜了了!什么营生不好做,偏来骗钱!” 不过,能骗他钱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呢! 他娘说他是属猴子的,插上尾巴就能上树。 称十八个心眼! 第212章 叶小鱼大概坐了半个时辰,根据顾客的频率,购买东西的种类和金额,仔细算了一下,笑说。 “李掌柜的生意不错,一个月大概有一百二十两银子的流水,卖的最好的就是那款大氅吧!” 李掌柜听她这样说,心尖咯噔一下。 来了个细作? 怎么会知道他每个月的流水? 还知道他家卖的最好的,就是那件大氅。 李掌柜朝着柜上的算盘珠子,怒不可遏地跑了过去,举着那算盘高过头顶,喊道。 “说,是不是东城刘家商行派过来的细作?竟敢跑来我这找事,敢在我李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当我是软柿子,好惹的!” 顾尘逍起身,漆黑的瞳仁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吓得李掌柜浑身一哆嗦。 他手上高举的算盘也不由放低了些,声音有些放软。 “说,你们是不是刘家派来的细作,专门打探我们生意的?他嫉妒我生意比他好,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小鱼轻轻拍了拍神色肃然的顾尘逍,唇角眉梢都染上几分真诚的笑。 “李掌柜,您误会了,我是算的,根据你这半个时辰内的客流量和消费量,做得一个推算。怎么样?数没错吧?” 李掌柜有些愕然地挠了挠头,“算的?就刚刚在这半个时辰内,算的?” 叶小鱼点头,说着朝顾尘逍递了个眼神,顾尘逍从旁侧一卷册子中,挑出一卷递给李掌柜。 叶小鱼十分有耐心,“您看,咱们铺子种类繁多,每次进账出账相当麻烦,咱们现在记账,进账和出账是混在一起的,而且用的是文字记录。” 说着,叶小鱼将册子打到如何记录进账和出账的页数。 “您看,您的方法算起来很麻烦,还容易错算漏算,每次核账就要浪费很多时间,现在利用这个表格,将进账出账分开,不但方便记录,还方便溯源检查……” 李掌柜听得有些蒙圈,“啥叫溯源?” 顾尘逍见叶小鱼说得有些口干,递与她一个水囊,“你喝口水,我来给李掌柜讲。” 顾尘逍转头看向李掌柜,轻声道:“溯源,就是可以反向跟踪测算的每一个步骤,如果错了,能知道是哪个环节上出的错。你看……” 顾尘逍事无巨细地耐心讲着,叶小鱼扬着下巴听着,都说认真的女人最迷人,这认真的男人也是很迷人的。 不知讲了多久,顾尘逍终于将李掌柜讲得心花怒放,叶小鱼乘胜追击道。 “现在皇上要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一来我想用这些好的知识和方法,来向您讨一些捐款,多少自愿,但凭您觉得这些方法值多少钱。 二来,您看您卖的货品很多也都是女子用的,您现在如果为女子学堂的修建捐资,您铺子里的女学徒不但可以去‘瑜苑’学堂集中学习一下相关知识。” 顾尘逍接道:“三来,以后您家中的女儿也可以到学堂学习这些,学得好就可参加女子科考入朝为官,纵是最后做不得官,以后您这家业也多个帮扶的不是。总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第213章 第一家商铺,他们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拿到了第一笔捐款。 五十两! 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直扒在铺子外面听着的李可馨,兴奋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太好了,我们终于拿到了第一笔捐款!凭本事拿到的!” 叶小鱼看着她脸上的欣喜,也忍不住有些激动抱着顾尘逍的手臂,难掩兴奋的说道:“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顾尘逍看着身旁女孩兴奋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靠自己付出募捐来的五十两,虽然很少,但足以让他十分开心。 “鱼儿,你真棒!” 叶小鱼兴奋地拉着顾尘逍和李可馨的手往外走。 “下一家!” 他们叫来瑜苑学堂几个学的不错女学生,教给她们方法,以及如何交流沟通,然后将提前筛选出来的几家商铺做了一个划分,两人一组开始去募捐。 到了晚上,几人会面,将筹到的银两拿了出来,合计一下,竟然足足募捐了两千两。 叶小鱼看着这两千两白银,开心的笑着说:“这每家商铺捐了多少,咱们都做一个统计。” 这日后若是有什么好处,自然少不了优先考虑他们。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在整理商铺名单,早已拿起了笔,就在她一边说商铺名字和金额时,就做了记录。 李可馨看着他们俩这默契的配合,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要再说他们不是青梅竹马的,她第一个站出来顶回去,这还不叫青梅竹马? 哼! 有了第一天的募捐成功,第二天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充满了干劲。 这样日以继夜的忙碌了好几日,从一般商铺到世家大族,他们将那些现代方法一点点教授给大家,获得募捐。 整整脚不沾地的十来天,他们整整募捐了三万多两。 虽然离二百万两的总数还差的很多,不过这些钱都是靠他们一点一滴的付出换来的,成就感是不一样的。 况且,太子殿下提出募捐,估计是想以这种方式最快让大家知道修建女子学堂,开启女子科举的这件事,至于能募捐到多少银两,并不重要。 不过,叶小鱼做事认真,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后面又兵分两路紧锣密鼓地忙活了几日,叶小鱼和顾尘逍便将目标转到了朝中大臣的身上去,而李可馨他们依然继续在各大商铺游走。 这一次,她将老爹叶言澈和顾尘逍的资源好好地利用了一把,甭说故交门生,但凡认识,能攀上交情的,都陆续请了来品茶。 “各位叔叔伯伯,您们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皇上最信任的臣子,眼下皇上力推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就是要为大新注入新鲜血液,为了实现大新的长治久兴,然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 叶小鱼先打着皇上的名义,给各位大臣唱了个高调,然后就开始讲情怀了,毕竟对于这等高级别的官员,皇上的看重和国家情怀是容易打动他们的。 第214章 “眼下,大新能读书的女子少之又少,但大家也看到了,有才或者有成才潜质的女子并不少,各位叔叔伯伯都是心系大新之人。 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么多的好苗子都白白淹没在没钱读书上,从而不能辅佐各位,不能报效朝廷,不能为皇上建功立业,这是多大的遗憾……” 叶小鱼说得感人肺腑,恨不得眼泪纵横。 为了说动这些重臣,她也是拼了。 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辣椒,说到感人肺腑时,葱白的手指就会恰到好处地在眼角抹上一抹,灵动的大眼睛就会泛红又湿润。 见者,无不感慨叶小鱼的爱国情怀和悲天悯人的博爱胸襟。 顾尘逍见她演的这般卖力,着实有些心疼,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她手上的小辣椒抢了过去,朗声道。 “各位大人,都是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之人,叶小姐所说自是了然于心,想必早就都想好了对策,准备要捐出一部分款项,来支持没有钱的女子来求学,从而为大新培养更多的人才。” “不用多,一点心意即可。” 叶小鱼和顾尘逍此呼彼应、一搭一档,配合得天衣无缝。 …… 半月后,太子府。 冬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子照进议事厅,照着姜黎、谢冰儿几人灿烂得意的脸,而对面瘫坐在椅子上的叶小鱼和李可馨,却显得疲惫憔悴,甚至有些精神不济。 一个个困得睁不开眼皮。 谢冰儿神采奕奕,微微上扬的唇角,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之意。 “叶小姐,你这是去挖金矿了吗?这般倦乏,看来,定是募来了特别多银两,要不然怎累得跟泥似的,哪里有几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哼,她早就派人打听了,叶小鱼他们几个人是如何募款的,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跑,一条街一条街的跑…… 那些铺子,出五十的也有,三十的也有,多的也不过一百两,甚至大街上随便拉来的陌生人更是可笑,连捐几文钱的都有,这能募到多少钱。 倒是也听说,他们找了些官员去募捐,不过都是在那讲情怀,讲理想! 情怀? 哼,靠情怀去拉钱,能捐几个子? 叶小鱼被她干巴巴的虚伪笑容给吵醒,睁着惺忪的眼眸,瞧见一张尖酸刻薄的脸,觉得甚是扫兴,侧侧身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实在是又困又累! 这都跑细了,脚后跟都磨薄了,嘴更是说话太多,都张不开嘴了。 楚佳然见叶小鱼累得跟一摊泥似的,更是得意,“这是没有募来钱,装睡觉,没脸见人吗?” 李可馨被她们吵得睡不着了,站起来就同她们理论,“你们又募集了多少?凭什么瞧不起人!” 姜黎唇角挂了一抹不屑的笑,“我们?我们募捐的可是很多呢!不像某些人,说的天花乱坠,做起事来就不行了!” 李可馨不服气,“我们募了很多呢,你们到底筹到多少?可是将一百零三万两全都筹全了?” 姜黎脸上的笑容一僵,“虽没够一百零三万两,但我们也募……” 第215章 “哦,这么嚣张,我当时是募够一百零三万了呢!原来,没有啊!”李可馨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朗朗笑意。 跟叶小鱼相处这段时间,嘴皮子上的功夫真是见长。 叶小鱼缓缓睁开眼,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李可馨扬着下巴,嘚瑟一笑。 就在这时,太子和礼王等人走了进来,身后还多了一人。 季慕白! 几人落座后,谢玉安拿着手中一卷账册,朗声道。 “孤真是没想到,半月功夫我们竟募捐到这么多钱! 叶小姐和李小姐他们募捐到十一万两,我和礼王连捐带募一共筹到十五万两,顾修撰捐了三万两,季世子捐了一万两…… 特别称赞的是胡杨郡主、楚小姐和姜女官,她们居然募捐到了三十五万两,是咱们当中募捐最多的小分队,真是大大超出孤的预期。” 谢玉安的话音才落,姜黎唇角含笑道:“殿下过奖,我们几人不过是将皇上的决心,和太子、礼王的政策宣传下去,大家捧场而已。不算什么的!” 轻柔的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眼神还含着一抹轻蔑瞥向叶小鱼。 叶小鱼并未注意到姜黎鄙视的眼神,她们虽然募捐的是最少的,可每一分钱都是用心募来的,且大家都是真心想为修建女子学堂做些事而捐的。 她没有兴趣同那几人打嘴仗,一直低头紧皱着眉头思忖着还差的三十八万两从哪来? 其实,那十三万两里,还有她自己捐的两万两,只是觉得都是为朝廷办事,不值得单独提出来。 之前六艺比试时,哥哥投注赢来分给她的钱,她有好多都投到了一些自己偷偷经营的铺子里。 虽说现在叶家风光无限,但她深知盛极而衰的道理,故这些年她手上一有闲钱,就会暗暗做些营生。 狡兔三窟总是没错的! 可这会儿,眼瞅着还差很多,自己却没有多余的钱可拿出来,心中这个着急啊,细长的眉头深深蹙着。 谢冰儿瞧着叶小鱼在那低头皱眉故作深沉的样子,以为她是借此装傻,假装没有听到她们募捐到那么多钱,心道:还真是会装啊,斜睨着她阴阳怪气道。 “哎呦呦,我当叶小姐和李小姐多厉害呢,听说还拉着我表哥没日没夜地跑商铺,我当募到多少呢?原来就这么一丢丢啊,真是雷声大雨点小呢?” 楚佳然扬着手中的帕子,比着小手指,声音中透着一股尖酸。 “郡主,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叶小姐擅长算!掐指一算就能将需要多少给算出来,跟半仙似的。不过,这半仙也就只会算,来实际的就不够瞧了,哈哈哈……” 姜黎拉了拉楚佳然的胳膊,眼角眉梢无不透着神气。 “然然,别说了,叶小姐兴许是低调,怕咱们募不来钱,所以才不好展露真实实力的,是吧叶小姐? 你哥可是大新首富,怎么,叶小姐也是一视同仁,让咱们这大新首富捐个几百八十两的吧?” 姜黎说的声音温和,音调也不高,可是落在叶小鱼耳中却甚是刺耳。 叶小鱼冷冷的瞥了这个女人一眼,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 她哥哥捐多捐少,关她屁事? 第216章 对于这种喜欢找存在感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谢玉安看着这些人暗中的较量,轻轻咳了几声,大声道。 “姜女官、堂妹,还有楚小姐,你们这次确是募捐最多的,应当表扬。 可是叶小姐和李小姐她们也是尽心尽力在做事,也募捐来很多钱,而且还很好地宣传了女子科举和女子学堂之事,功劳是很大的。 咱们一同做事,莫要攀比来攀比去,大家该齐心协力去把女子学堂这件事做好,好吗?” 礼王瞧了眼叶小鱼,狭长的眼底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虽说叶小姐募捐的银两不多,但本王听说叶小姐是用那些数术方法去商铺换钱,你能想到这些实在是让本王惊讶。” 谢冰儿和楚佳然听了太子和礼王的话,怨恨的看向叶小鱼。 凭什么? 明明她们募捐来的最多,太子却夸叶小鱼功劳很大,她们明明是帮着礼王的,可这谢玉墨竟然这么帮叶小鱼做脸。 叶小鱼扫了眼犯了红眼病的谢冰儿和楚佳然,唇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不过她眼睛瞥过姜黎时,姜黎看着倒是淡定,就是那双含笑的眼,却总觉得像筹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叶小鱼脸上挂着淡然的笑,葱白的手指遮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才起身行礼道。 “眼下还缺一百零三两,我建议平均摊到咱们几个人头上,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压力分解,困难也相对减小,而且时间可以拉长,我们可以在各地督促建学的过程中,到各地再进行募捐,甚至一路上也可以做宣贯和募捐。” “这个办法甚好!这样,不但可以压力下分,还可以拉长时间线,如此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筹集第一笔资金我支持这样做!” 顾尘逍一拍桌子,赞道。 楚佳然撅着小嘴,却不以为然,可是因着对方是顾尘逍,她愤愤的不满在出口时,也变成了娇嗔。 “顾修撰,话不能这样说的,我们三人之前就募捐的多,这会儿又要把剩下的缺口平摊,我觉得有失公允,不过你负责的那部分,我愿意出力的。” 顾尘逍眼皮都没有抬,甚至连一点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二位殿下,我觉得叶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推,如果谁不愿意再分担,就把那部分再总体平摊给愿意给皇上和二位殿下分担的人,即可。” 楚佳然听他这样说,这是义正言辞在说她不愿意替皇家分担啊。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呢! 楚佳然嘟着小嘴,瞥着顾尘逍,低声呢喃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冰儿瞧着楚佳然冲着顾尘逍说话时的娇嗔样,心里不舒服,可瞧着顾尘逍满心满眼只有叶小鱼,更是生气,身子僵硬地站在旁侧,心头的嫉妒如火燎原。 姜黎倒是没有怒意,拉了一下楚佳然,轻声道。 “顾修撰严重了,楚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她一心为皇家分担的,不然也不会募回那么多捐款了,对吧?只是,叶小姐想法虽好,但落实起来却未必那么容易。 尤其是,之前顾修撰选的办学郡县,都是不太富裕的地方,那里的百姓对推行女子科举和兴建女子学堂的接受度都是低的,怕是募捐起来不会像想象中顺利。” 第217章 谢冰儿听得姜黎绵里藏针的话,不由暗暗给她竖个大拇指,就得杀杀叶小鱼的风头。 要不,顾表哥天天把她当成宝贝般宠着,将她的话更是当成金科玉律了! 谢冰儿唇角上的笑飞扬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看向叶小鱼,看着她眉头深锁,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便更加得意了。 不愧是姜女官,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叶小鱼却是紧皱着眉头,姜黎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们去的地方民风淳朴,却思想落后,应该不太会接受女子学堂。 没准还将他们当作破坏稳定的恶人,捐款确实是有些难的。 是她考虑不周。 叶小鱼倒没觉得丢面子,只是思忖着这事怎么处理和解决。 谢玉安看着姜黎,也低头琢磨了一下,“姜女官说得不无道理,谁来出这部分钱呢?这会儿要跑来个财神爷就好了!” “太子府好生热闹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叶萧逸一袭天青的衣衫,如长于绝壁上的一杆修竹,出现在议事厅的门口。 叶萧逸进门,向太子和礼王拱手行了个礼,问道:“太子殿下、礼王殿下,请问咱们修建女子学堂的钱,还差多少?” 他是知道叶小鱼这些天一直在忙捐款的事,也曾一个铺子一个铺子地跑,不过他跟下面交代的是。 他们自行决定,确实觉得有价值,可置换捐款就捐,不值得就不捐。 所以,叶小鱼现在募到的每一分捐款都是靠真本事捐来的。 包括她向诸位大臣去募捐,叶言澈也是提前放了话的,捐与不捐全凭自愿,他不会过问。 楚佳然睨了他一眼,翻着白眼道:“还差整整三十八万两!” 心中一嗤,就算他叶萧逸再有钱,也不会平白无故捐这么多钱吧! 毕竟谁也不是人傻钱多的傻子。 她觉得自己说出的这个数,定会吓坏叶萧逸。 叶萧逸淡然一笑,“哦,我当多少!既然连没有资格参加女子科考的胡杨郡主都如此费劲心力的去募捐,此等精神真是令在下感动。 小妹既参与此事,后面还要参加女子科举,我也是要略尽薄力的。这样吧,捐一点……五十万两吧! 楚小姐,够了吗?” 说着,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拍到了桌子上。 楚佳然一双杏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得看着他,心道:还真是人傻钱多啊! 为了挺妹妹,这么拼吗? 她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酸涩,他那个哥哥楚锦州只会抢她的东西,哪里管过她? 更甭提这样挺她、护她? 一旁的谢冰儿被叶萧逸的话气得脸色由红变紫,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真真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啊,太缺德了! 她也是,脑子进水了,才拿这个当彩头去打这个赌。 真是气啊,悔啊! 姜黎则眼睛直勾勾盯着桌案上厚厚一沓银票,脸上嫉妒地发疯! 这么多钱,就是太子和礼王都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拿出来捐了。 第218章 叶萧逸竟眼睛眨也不眨就捐了五十万两! 这次震惊的不止姜黎和楚佳然,连太子和礼王都震惊了,他们知道叶萧逸有钱,可是也没想到他如此有钱! 谢玉安唇角扬着讶异的笑,“你小子可以啊,平日让你捐点钱,那家伙铁公鸡的要命,这回倒是破天荒的阔气!” 叶萧逸笑笑,“少在这埋汰我哦!我哪是阔气,这不跟妹妹沾边吗?她的事,我这当哥哥的,自是要硬挺啊!” 礼王笑笑,阴鸷的眸子轻轻落在那沓厚厚的银票上,眼角余光暗暗瞥了眼叶小鱼,心中暗暗发誓。 必须得到叶小鱼! 得到了她,就相当于得到了最大的权力助力,最雄厚的钱财支持,还有清源山的武林势力。 何晏礼这个家伙,真是蠢到家了! 何晏礼确实蠢到家了,更后悔到家了,他的目光也直直落在桌案上那沓银票上,唇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是疼得如剜肉般。 那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钱啊! 他到底是错失了几座金山?! 何晏礼偷偷扫了眼叶小鱼,小鱼啊小鱼,他知道错了,原谅他吧! 顾尘逍感受到各方射来的居心叵测,手指缓缓攥紧,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明日就定亲,一日也不能再拖了! 叶小鱼却没有注意到几个男人错综复杂的眼神,注意力都在叶萧逸身上。 “哥,你怎么来了?” 叶萧逸扫了一眼姜黎三人,目光落在叶小鱼的身上,唇角含了丝宠溺的笑,在她耳畔小声道:“我来看看打脸是什么感觉……我还有事,你们忙吧!” 他转身向太子和礼王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叶小鱼瞧着哥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一暖,眼中却是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来了哥哥今日商行有很重要的生意要谈。 他定是专程跑来帮她撑场子的。 顾尘逍拍了拍她的手,朗声道。 “太子殿下、礼王殿下,现在学堂修建的钱不但够了,还多出十二万两,咱们可以启动下一步学堂建设的事了。” 谢玉安点头,“那我着户部的人一同过来商议,将钱给他们拨下去,让各郡县自行筹建。” 顾尘逍眉头一拧,道:“不妥!” 叶小鱼眼中也闪过一抹担心,“钱拨下去,只怕各地郡县会出现贪墨或者偷工减料的问题……” 叶小鱼的话还没说完,楚佳然就怒插话道。 “是!叶家捐那么多钱,是得防着点中饱私囊!哼!好像我们募捐来的钱就不是钱似的!” 叶小鱼无奈地斜了她一眼,转身看向谢玉安。 “正因为大家募捐来的钱都弥足珍贵,所以更要将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切切实实用于学堂建设上。” 顾尘逍接道,“小鱼说的极是,若将钱拨到下面郡县,纵是不中饱私囊,也会出现偷工减料和挪用的情况,故最好是咱们自己的人带队下去建设第一批的女子学堂。” 叶小鱼看了顾尘逍一眼,他总是那么懂她,更那么支持她,“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考虑,需要咱们亲自下去办这件事。” 第219章 谢玉安、礼王和何晏礼都齐刷刷望向她。 “因为建设第一批学堂,钱的问题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困难,最难的是改变人们的脑子。 老百姓都普遍认为女子上学无用,除了男子这样认为,很多女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 叶小鱼的话没说完,何晏礼就接过了话头。 “所以,我们需要下去,不但是建设女子学堂,更是要宣传女子学堂,推行女子科举的事,让老百姓改变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状况。” 叶小鱼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是的,所以眼下太子殿下和礼王殿下需要统筹安排好我们这些人,看怎样分配每个人的任务和负责的郡县。” 这时,顾尘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案上。 “关于这个问题,我做了一个初步方案,我们现在加上太子和礼王一共九个人,我们可以选择九个具有典型性的郡县,推进女子学堂的建设。” 叶小鱼瞧着他的安排,灵动的眸子不由溢出欣赏之色。 “尘……顾修撰这几个地方选的非常典型,正好辐射到了大新东南西北几个方向和人文差异比较大的几个地方,这样很具有典型性,待第一批建成后,相似地域人文的郡县就方便做推广了。” 谢冰儿看着那张纸,细眉皱成了两条蚯蚓,在那双傲娇不起来的眼上使劲蛄蛹着,“为什么要一人一队?万一出个事都没个照应的。” 她心里有些没底,咬着唇角发怵。 姜黎倒不以为然,她反而很喜欢这种一人一队的方式,起码可以单枪匹马地比本事。 “郡主,这样也好,省得某些人不是顾修撰,就是叶少爷的,到下面去就各凭本事了,只盼着叶小姐不要让那一品宰辅的爹暗中相助才好。” 楚佳然一双杏眼瞪着,“郡主,你那么多才多艺,有真本事,还怕她不成?跟她比,就不信咱们赢不过她一局。” 李可馨在一旁,好像没事人似的,悠哉哉打着拳,她见识了叶小鱼的本事,知道这几个人叫唤的越欢,到时候被打脸也就越惨。 实在是没必要为她们的话伤神。 果然,叶小鱼啜了口茶,朝几人嫣然一笑,心中却哀哀直叹:这一天天的,跟一堆草包共事也就算了,还是看不惯自己的草包。 哎!人生啊! 哪来那么多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事! 凑合吧! 叶小鱼笑笑,懒得在那为了这些事,跟这些人叭叭,她端了盘糕点走到李可馨身边,“可馨,你这是什么拳?挺有意思!?” 李可馨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练着。 “这个叫乾坤拳,用来修身养性用的,我性子太急,师傅让我练练,说是能磨磨我的性子,省得听见狗叫就控制不住手上的拳头。” 李可馨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旁边的三个女人。 叶小鱼笑笑,“呵呵,习惯就好……况且有点叫声也挺好的,不寂寞,只是最近频率有些高,哈哈哈!” 第220章 叶小鱼塞了块玫瑰糕进嘴里,淡淡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口感软糯香甜,真是美味。 李可馨被她的话逗得直笑,拳都有些打不下去了。 “你怎么也不去看看把你分到哪个郡县,这大冬天的你也不怕被分到东北那嘎达去,听说那里能冷得把耳朵冻掉!” 叶小鱼是怕冷的,听着李可馨这样说,心尖不由一颤,手指微微攥起,她转过头去,遥遥看了一眼顾尘逍。 不会吧? 管他呢! 叶小鱼笑笑,又捏起一块杏仁糕吃起来,“甭说啊,太子府的糕点做得真不错,看来以后可以常来。” 李可馨看着她一脸馋猫样,眉眼衔了丝笑,“叶小姐可……我可以唤你小鱼吗?” “当然!” “小鱼你可真会说笑,说得自己跟个吃货似的。” 叶小鱼瞧着她笑道,“对啊!我以前的理想就是吃遍五湖四海,哈哈,不过到了这,实现起来有点难,毕竟到隔壁的城,就要好几天。我这人虽然馋,但更懒。” 俩人有说有笑谈得欢快,太子他们那边已经商量出来了一个方案,喊她们过去。 “叶小姐、李小姐,你们看一下,这是我们刚刚商量出来的一个方案,姜女官她们都定好各自负责的郡县,你俩一个去玉县,一个去墨郡,如何?” 叶小鱼看着地图,玉县在南边,肯定冷不了,心中窃喜,“好啊!” 李可馨也应了声:“好!” 姜黎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叶小鱼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晦暗难明的冷笑。 那玉县的县令可是她父亲的门生。 ……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浓浓雾气照到一辆摇曳南行的马车上。 马车里,叶小鱼正悠哉哉翘腿躺在蓄了鹅绒的垫子上,举着一本《诡异志怪》看着。 小珠将茶水点心都摆好,放在中间的小几上,轻声道。 “小姐,这是松阳的银猴茶,老夫人说虽不是什么最名贵的茶,但胜在山野清新,颇有雅趣,配着这江南糕点,最是回味甘芳。” 呵呵,这是老夫人专门给未来女婿准备的茶。 叶小鱼从志怪中挪开眼神,瞥了眼小几上像模像样的摆设,“知道的咱们这是去修建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去出游吗?不过我不爱喝这个茶啊!” 小珠讪讪笑着,“银猴茶不是……我爱喝,这边的花茶是小姐最喜欢的。” 叶小鱼意味深长地瞥了小珠一眼,这丫头怎么神叨叨的,忽地瞧见小几旁竖着的棋盘,“旁边那个是什么?” 小珠随着叶小鱼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是她专门准备的围棋,心下一惊,这可是她专门准备的,却不敢明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是,是围棋……我,我大抵是忙晕了,怎么把它也带来了,估计是生了好学的心。” 叶小鱼脸庞含了一抹揶揄笑色,哈哈大笑起来。 “你学棋?!还是棋学你?就你那看见棋就像看见仇敌的样儿,还学棋?怎么着,打算和棋盘冰释前嫌,相亲相爱一家人啦?” …… 感谢各位宝子们支持,祝大家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辛苦您动动小手指点个催更,要是能再写个好评,姐妹我为您码字的动力就更足了! 第221章 小珠暗暗吁出一口紧张的气,“是啊,我开始学着爱它,”低头继续煮茶。 顾少爷啊,顾少爷,她为了他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要是再拿不下小姐的心,真是,真是连这棋盘都不如! 叶小鱼笑笑,继续埋头看书,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待她隐隐被动静吵醒,却朦朦胧胧看到一张迷倒众生的俊脸,出现在她的对面。 叶小鱼揉了揉眼,让惺忪的眼睛慢慢聚焦。 “顾尘逍,你怎么在这?小珠呢?”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笑,细瞧下那笑里还有一丝羞涩之意。 “小珠,小珠在我马车上,陪青云呢!我,我在这还不应该,你忘了,昨日我们可是定过亲的,你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我自是要做护花使者将你送到玉县。” 往日里,听见他这样说,叶小鱼准翻个大白眼给他,可如今听他这样说,脸颊不禁微微热了起来,她佯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继续睡,眼睛却睁一下睁一下地偷偷看着顾尘逍。 她有些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自从顾家提了亲,每次只要剩下她俩,她就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她完全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了,说不爱吧,好像也喜欢,说喜欢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 总之,迷茫了! 也有点看不明白他对她的感情。 是真如他所言的心仪,还是为了救她于水火的仗义? 顾尘逍早就发现她是装睡,唇角勾起笑意,直直看着她。 他可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她,他起身走了过去,坐在她的横座上,“是你起来陪我下棋,还是我躺下陪你休息?” 他伸了懒腰,一个哈欠呼出,呢喃了一句,“啊,好困!是该睡会!” 说着,拉了下横座下的延伸板,就往叶小鱼旁边躺了下去。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颀长的身子躺了下去,温热的气息拂过叶小鱼的后脖颈,她的心跳骤然间有些加速。 她身子僵硬地躺在那,似乎连呼气和吸气都不会了,只觉得两个脸蛋滚烫滚烫的。 “你,你去那边!” 叶小鱼想生气地将他吼走,出口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都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以为顾尘逍真地睡着了,轻轻转动身子,却看到顾尘逍正睁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笑嘻嘻看着她。 结果,躺在横座上的二人,就这么超近距离的视线相撞了,叶小鱼羞涩地想逃开,下意识地想坐起。 顾尘逍却一把抓住了她,将她钳在臂弯之下,身子微微向她凑了凑,清新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这样睡得踏实。” 叶小鱼瞪了他眼,不由咬了咬唇,心道:才怪! “你,去那边嘛!” 叶小鱼在顾尘逍的怀抱中挣扎着,发出的声音似娇还嗔。 她瞧着眼下这个形势,说话实在是没有一点威慑力,心中想着必须要坐起来。 可,她刚伸手要去推他,却发现他真的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叶小鱼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扭了扭身子,在他的臂弯下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看着他。 第222章 高挺的鼻梁,如同雕刻般精致,薄唇轻抿,透着一股冷傲,剑眉如墨,英气逼人,斜斜飞入鬓角的几缕乌发更增添了几分不羁和潇洒…… 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叶小鱼猛地闭上眼,心中念了一百八十遍阿弥陀佛,还是压抑不住泛滥的爱美心。 她自我安慰着,她不是犯花痴,只是单纯喜欢看美景。 “看够了吗?”顾尘逍突地睁开了眼。 叶小鱼被一句忽然飞出的话怔住,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你,你没睡啊?” 顾尘逍笑笑,“睡了啊!只是梦里有位老神仙跟我说,有位美佳人正在用图谋不轨的眼神打量我,让我快点还击回去。” “还击?”叶小鱼下意识重复道。 顾尘逍身子一翻,将她压在身下,“对啊!还你个图谋不轨!” 叶小鱼瞧着他热切的目光,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木质香,灵动的眸子惊得大大的,卷长的睫毛像受惊的小蝴蝶般扑扇着。 “你,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 叶小鱼目光落在他腕间褪色的红线上,染了红霞的脸颊悄然爬上了一丝怒意。 顾尘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了手上那根红线,唇角泛起一抹笑纹。 原来,是在吃醋啊! 他说怎么好好的就会突然小嘴一噘不高兴了呢! 顾尘逍俯身靠近她,将头埋进她的发丝中,微热的气息喷洒着她发红的耳垂,富有磁性的声音不觉粘了几分哑。 “怎么?吃醋了?” 叶小鱼轻轻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他,怒瞪着他,仿佛他此刻是个玩弄女人感情的登徒子。 “下棋,你不是说下棋嘛!杀不死你!” 叶小鱼瞧着那专门为他俩准备的棋盘,心中怒骂道。 小珠这死丫头,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哪天非把她卖了去! 顾尘逍被叶小鱼推的栽到了车厢壁上,不禁“嗷”地叫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摸着磕了一个大包的后脑勺。 叶小鱼目光瞧着他的后脑勺,有些担心,她刚刚那一下可是用了几分力气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关心之意,甚至刚刚那火气还没有消。 “活该!” 顾尘逍看着她发怒的嘴巴射出冷冰冰的话,没有生气,反而唇角的笑意更盛,连眼底都涌出笑意来。 “是活该!活该啊!活该!” 顾尘逍口中的“活该”似抹了蜜般,甜的很。 叶小鱼瞧着眼角眉梢都浸着笑的顾尘逍,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病啊?” 顾尘逍依旧眉开眼笑,“哦?是吗?那你可得小心了,别被我传染了,到时候你可就跟我一样,整日幸福地傻笑了。” 幸福地傻笑吗? 叶小鱼脑海中忍不住幻想出了这个画面来,随即一个恶寒,急忙摇了摇头,白了顾尘逍一眼,冷声道。 “下棋!” 顾尘逍没有说话,只是瞧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叶小鱼被他这么直直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颊,狐疑地问着。 “看什么?” 第223章 顾尘逍没想到在外面那么机灵,怼天怼地的叶小鱼,竟还有这么特别的一面,嘴角上扬的幅度更深了几分。 “看你啊!叶小姐这白眼翻得这么有气质,我得好好刻在脑子里!” 叶小鱼听着他这油嘴滑舌的话,想揍人。 但想到眼前人的脸皮有多厚,索性无可奈何的吐了口气,拿着棋子质问道。 “你不是去北边?跟着我到南边作甚?你的任务不完成了?” 顾尘逍慵懒地靠在厢壁上,捏了块糕点塞入嘴里。 “我不去北边,北边多没意思,听说那边冷得能把耳朵冻掉,我这享福的人受不了那罪,有人倒是喜欢的很,说正好想去看冰城,我还是跟着你一道去春暖花开的地方吧!” 李可馨真是个不错的兄弟,他一说要去守着叶小鱼,李可馨二话没说就同他换了! 眼中还尽是对北地的向往、期盼之色。 他一时都不知道是她仗义,还是他正中下怀了! 叶小鱼本以为一路上会很乏闷的,但多了顾尘逍,这一路也并没有那么漫长了。 甚至有些太过短暂! 二人一边下棋,一边斗嘴,累了就一起躺着睡会儿,叶小鱼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几日的路程,感觉一眨眼就就到了玉县。 顾尘逍想陪着她进县,却被叶小鱼一脚踹出了车厢,翻脸道。 “我自己能搞定,管好自己就行!” 小珠瞧着依依不舍离开的顾少爷,小脸蛋鼓着埋怨道,“小姐,顾少爷是不放心你,才要跟你一块进县城,你怎么这样?” 叶小鱼瞧了远去的马车一眼,心道:再不走,天黑就赶不到墨郡了,转头看到收拾小几的小珠,忽地想到什么,怒骂道。 “顾尘逍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我看是平日惯坏了你,竟敢胳膊肘往外拐了,再有下回我非把你卖给地主老财不行!” 小珠听的云里雾里,看着棋盘和那银猴茶时,恍然大悟,忙道。 “小姐,我这胳膊肘可没往外拐,全都一致向内呢,你看棋盘是你未来夫君让带的,银猴茶是你阿娘带给你未来夫君的,都是为你……” 未来夫君? 叶小鱼听着小珠这一口一个“未来夫君”地喊着,殷红的唇吹出一股无奈的风,哀哀直叹。 “我怎么感觉我娘不是我娘,是顾尘逍的娘,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呐!我这婢女也不是我的婢女,是顾尘逍放我这的细作。” 小珠不服气道,“小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那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不就出事了,还有我,可是叶家的家生子,怎么可能是细作,要非说我是细作,那也是打入你未来夫婿身边你的细作!” 叶小鱼瞧着伶牙俐齿的小珠,摇头道:“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怎么着,要造反啊?” 小珠恹恹地垂下头去,小声嘟囔着。 “身份压制!惹不起行了吧!我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第224章 另一边,青云正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顾尘逍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坐在青云旁边,吹着口哨,脸上的笑意像路两旁的花般开得绚烂。 青云唇角挂着嫌弃的弧度看他,“少爷,是不是老爷和夫人对你太好了,让你完美的人生缺了被虐的体验?” “啊?” 顾尘逍无意识地回了句。 他眼睛虽看着周身飞驰而过的风景,却一处没往脑子里走,心里想得都是她家鱼儿那吃醋的小神态。 青云撇撇嘴,不满道。 “那叶家小姐那么凶,将你一脚踹下马车,你非但不气,还美滋滋地哼了一路小曲,不是有被虐怪癖是什么?少爷,要是你实在缺,青云可以效力的?你说怎么虐?是拳打脚踢,还是恶语相向?我都在行!” 顾尘逍脸上的笑意未减,“你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她那是关心我!” “关心你?” 青云清澈的眸子瞪得老大,“少爷,我也可以这样关心你的!你是脸痒,还是腚痒?” 顾尘逍用手上的折扇,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滚!好好赶你的车!” 他家鱼儿多关心她啊! 怕他下车速度慢,耽误了行程,才踢他一脚、送他一程。 想着被她玉足踢过的腚,不由伸手摸了一下,心道:现在可是被爱吻过的腚。 多么幸福的一脚! 青云侧头瞥了一眼他家主子花痴的脸,浑身打了个冷颤,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咕个没完。 “哎,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傻主子,被人踢了一脚还美成这样,自己想着为叶小姐分担一下吧,他还不乐意!难不成叶小姐那脚是镶过金的?” 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除了比叶小姐的大点,可能还臭点,没啥区别啊! 顾尘逍却全然没有听到一旁的青云嘀咕什么,满脑子都是叶小鱼羞中带怒的样子。 猛地发现车上的被褥没有给叶小鱼拿过去,他家鱼儿什么都好,就是心大人糙,定是想不到这些细致事。 “快点掉头,把新做的被褥给小鱼送过去,这里的被褥定是不舒服的。” 青云白了他一眼,“少爷,再不走天就黑了,叶小姐不是交代了嘛?她自己能搞定,管好你自己就行!” 顾尘逍看了看夕阳西落的天,“好吧!一会你将我送到墨郡,就直接返回来给她送被褥。” 青云听到他这话,刚刚斜睨的白眼珠险些归不了位。 “苍天啊!大地啊!我还在长身体,怎么能如此虐待童工! 我这小小的人儿,已经马不停蹄地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要让我给你的心上人送被褥。 光让马儿跑,也不给马儿吃口草,没天理啊!恶主子啊!” “吃吧!吃完这就去送,我自己驾车去!” 顾尘逍塞给他一块火烧,道。 青云瞧了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主子,痛不欲生道。 “没关系,我年轻身体好,送你到了墨郡,再连夜回来给您的准夫人送被褥,不累,一点都不累。 不过,少爷,你们可都是皇上派下来的,到哪不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远接高迎的?还用千里迢迢带被褥来?又不是逃荒的难民!” 顾尘逍笑笑未语。 第225章 玉县。 街道不算狭窄,但绝算不上宽阔,路上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走着,瞧见一辆风格不同的马车,都纷纷侧目探看着。 叶小鱼撩开车帘,看着路上窥探小贼般看过来的行人。 正当她还在心中纳闷时,突然涌出一堆拎锄扛镐的百姓围住了马车。 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马儿受到了惊吓,它猛地抬起头,扬起前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就是你这个女人给皇上出的馊主意,要实行什么女子科举,修建什么女子学堂,你这是要让女子造反啊!” “如此无德女子,简直就是我大新男子的仇敌!” “女子无才便是德,汝何故反其道而行之?岂不知阴阳颠倒、男女失调,乃大新之大祸也!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啊!” 叶小鱼透过马车帘子瞧着天色渐黑,听着外面人声鼎沸的叫骂声。 哦,好像还有狗叫声。 好家伙嘛! 农夫、文士、妇人、狗……齐上阵啊! 小珠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丝害怕,“小姐,小姐,这些人该不会是要杀了咱们吧?” 叶小鱼眉眼含了丝温和的笑,一块糖糕被她纤细的手指捏得玲珑小巧。 “杀了不敢,没这胆儿,能力也不行,不过倒是有不让咱们正点用飧的本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填饱肚子最要紧!” 目光落在糕点上,只见它从里到外殷红色层层递进,中间一点干桂花点缀成芯蕊,光外表就让她口舌生津。 “那个什么银猴茶倒是应景,热上一壶!” 小珠瞧着叶小鱼一脸悠闲的样子,扒着车缝怯生生看了看外面,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怒不可遏地骂着,喊着。 好像车上坐的是挖了他们祖坟的人似的。 “小姐,里面居然有女子耶!你们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不是为了天下女子嘛?男人反对就是了,怎么女人们也反对!” 小珠瞧着外面穿着粗布大褂,上面还打着补丁的几个女子,有年轻的,还有年纪大一些的妇人,皱眉疑惑道。 叶小鱼唇角扯平,目光落在空落落的茶具上,声音有些不悦道:“煮茶,好吗?” 小珠忍不住有些心急,这小姐也真是的,大敌当前,不赶紧想应对之法,却生了闲情逸致让她煮茶,刚不是还说不爱喝这银猴茶吗? 心里虽慌乱得不行,但还是嘟着小嘴应道。 “是,就煮!” 叶小鱼仿佛半点也没有受外面情况影响,瞬间将各种糕点一网打尽,小珠瞧着小几上一扫而空的盘子,赶紧伸手抢了两块,一手一块往嘴里塞着。 叶小鱼看着小珠这狼吞虎咽的模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掏出帕子擦了擦,不疾不徐地开始品茶,心道:饭后不宜激烈运动,不急不急。 “甭说啊,这银猴茶倒是越喝越有几分味道,顾尘逍这小子挺会享受啊!” 小珠嘴里塞了个满满当当,用眼神瞟了瞟外面。 与屋内悠闲吃茶的氛围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外面的叫骂声没有减弱半分,反倒更强了。 人好像更多了! 就连狗都多了两条! 这些人该不会真的上来打她们吧? 半晌后,叶小鱼抖了抖裙子,伸展着胳膊活动了一下,还转了转脖颈。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她一脚踏出了车厢,英姿飒爽地站在马车前。 第226章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想让天下女人都不在家绣花生娃,全到外面抛头露面勾引男人,这是要带着大新女子都不守妇德,骑在男人脖子上拉屎啊!” “听说他爹还是个大官,但大官的闺女也不能胡作非为啊!我们这穷乡僻壤可不怕你这京城来的官家小姐!自古男主外、女主内,阴阳有序,怎能乱搞!实在可恶!” “所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就是这个道理。你倒好,想让女人都反了天,你这个大新的祸害,简直是天下女子的耻辱!” “放狗,快放狗!咬她!” “嗷嗷!” 那只恶犬毛发竖立,凶猛地扑向叶小鱼,牙齿锋利如刀,口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声。 叶小鱼眉头微皱了皱,唇角弯曲的弧度像是带着笑,一脚踹飞扑上来的恶犬,心道: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过,她叶小鱼,专治刁民! 叶小鱼瞥了眼在一旁倒地半晌,嗷嗷叫着却半天爬不起来的恶犬,发出一声冷嗤。 “谁想同那条狗一样,尽管上来!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叶小鱼眉眼一弯,绽出薄薄一缕笑意。 只是她的笑影淡得如天际薄薄的浮云,刚刚放狗的那个农夫看着叶小鱼唇角的笑,不由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道。 “你,你这个莽女毒妇,不,不是说你是个千金小姐嘛?怎会、怎会如此粗鲁无礼、野蛮跋扈!” 叶小鱼瞧着他手中的锄头,笑道: “千金小姐,就该任由你们放狗撕咬吗?你这锄头本该是下地干活用的,又为何扛到了大街上来?还有,哪个千金小姐不跋扈?!” 农夫撸了撸袖子,大声喊道。 “你,我才不管你什么大官不大官的,你要坏了老祖宗的规矩,我们全玉县的农夫就不能放过你,是不是乡亲们?咱不能让堂客们都出去给咱们带绿帽子是吧?” 他声音中带着颤音,身子微微弯曲着,眼角余光贼眉鼠眼地扫着身边的人。 叶小鱼睨他一眼,冷声道:“就你这样的?生怕堂客一出门就被别人抢走的,得是多差劲啊!要我说,你这样的,脑袋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也是活该!” 农夫听叶小鱼这样说,双眼闪着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粗糙发黄的手指死死握着锄头。 “你,你,太可恶了!我,我非锄了你这祸害!” 说着,挥着锄头就扑了过来。 叶小鱼站在那未动,在那锄头还未靠近,甩出系在腰间的鞭子轻轻一挥。 那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卷住农夫手里的锄头,再一个用力,锄头便被扔到了一旁,而原本拿着锄头准备打人的农夫,被着强大的力道直接拉扯得摔了个狗吃屎。 叶小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道。 “还有谁不服?还有谁怕被带绿帽子的?尽管找我算账,姑奶奶今儿奉陪到底!但,只限今晚,过期再来找我滋事,一律下大狱。” 叶小鱼瞧了眼缩在身后的小珠,扬着下巴道:“去搬个座给我!” “得令!” 小珠应了声,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一堆人,就去马车上搬椅子。 上车前她还纳闷,小姐为何单独交代要搬把椅子到马车上。 原来在这等着呢! 第227章 叶小鱼横刀立马往椅子上一坐,一拍大腿道。 “女子学堂我一定要建,女子科举也一定会推,甭说你们的姐姐妹妹女儿,就是你们家中的堂客们,但凡有才的,都可以走出家门,求学,求考,求功名。而你们这些人当中……” 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朗声道。 “势必有不如自家堂客的,也可能会有被戴绿帽子的,这事不可避免,因为女子一旦走出家门,就会发现更多优秀的男子,你不够瞧了,或者对她们不够好了,自然要被淘汰。” 叶小鱼声音清淡雅致,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极淡的笑,落在男子们眼里甚是刺眼,仿佛他们此刻就都被戴了绿帽子般。 周遭的女人们有听得眼睛骤亮的,可都惧怕地看眼自家男人,立时缩下脖子,举起镐子。 叶小鱼轻轻接过小珠递来的茶,吐出一根茶丝,耳畔响起了嘈杂又愤怒的讨伐声和咒骂声。 “你,你还真是披着人皮的祸害,竟敢说相公不如堂客的!自古男子当家做主,女子以夫为天,你,竟敢鼓动她们不守妇道,你这是要造反呐,浸猪笼!必须把你浸猪笼!” 叶小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在嘴角,似一朵凝结的霜花,隐隐迸着寒气,冷声道。 “废话少说,姑奶奶说了,怎么着吧!有什么不满,尽管放马过来,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来吧!过了这村没这店!” 叶小鱼瞧着跃跃欲试却不敢上前的众人,“怎么着,怕跟那狗一个下场?怕就给姑奶奶滚,要是爷们就上来!” 叶小鱼的声音变得冷厉。 农夫扛着锄稿、也有扽着狗的,女人牵着大鹅的、文士缩在大鹅身后……朝着叶小鱼逼近。 “你,怕了吧?怕了,就,就……回京城去。” “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们,不再建什么女子学堂,不再推什么女子科举!” 几个人三步并两步地逼近着,脸上是恶狠狠的,声音却是颤巍巍的。 叶小鱼伸手抖了抖裙摆,吓得众人一激灵,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险些因为后退的步子不一致,栽倒一大片。 叶小鱼唇角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笑说。 “怎么着?你们上还是不上?我给你们机会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哦?” 叶小鱼起身要走,众人一看急了,有人喊道。 “不能让她走,她要是把这女子学堂建起来,咱们以后在家就没地位了,没准还得做王八。” “咱们一块上,人多力量大!” 叶小鱼转身,冲着他们勾勾纤细的手指。 “来吧?一块!省时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地迟疑着举起锄镐,挥动拳头,女子们甚至有举着擀面杖,驱狗赶鹅……朝叶小鱼砍了过去。 叶小鱼一脚踢飞迎面扑来的镐头,轻轻一个回旋,单腿横扫,将一左一右逼来的两拨人踹倒在地。 叶小鱼身姿轻盈,凌波微步地穿梭其中,左拍右推回旋掌…… 狗飞、鹅跑、人倒……好不热闹。 当她优雅地坐回那把椅子上品茶时,身前已呼啦啦扑倒一片。 “哎呦哎呦!” 惨叫声不绝于耳。 小珠瞧着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唇角的讥诮的笑意压也压不住,朗声道。 “怎么着,还有不服的吗?” 第228章 “不服,就是不服!孔圣人说的真对,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如此难养,再去读书还了得!”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书生,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左手捂着腚,愤愤地扬着下巴道。 叶小鱼起身,站到椅子上,看宝贝似地盯着他。 书生被如此貌美的女子这样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小姐,这位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么能如此盯着男子看?!” 叶小鱼放声大笑,“你一个没娶妻的男子,懂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再说了,女子都读书了,可以自食其力了,就不用男子养了啊!没准什么时候,女子还养了男子呢!” 书生一脸懵圈地看着叶小鱼,“怎么可能!那天下岂不大乱了!” 叶小鱼摇头,“那母系氏族公社时期,妇女占据主导和支配地位,一个女子可以娶好几个相公,不一样好着呢?” “什么母系氏族公社?什么一个女子可以娶几个相公?你,你怕不是个疯的!” 书生张大了嘴巴,如同被鱼钩勾住,呼吸似乎都停止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叶小鱼一拍脑门,糊涂了糊涂了,跟他一个故人讲什么母系氏族公社? 脑子宕机了! 叶小鱼尴尬笑笑,“戏本子里有这样写的……” 她转身清了清嗓子,肃声道。 “总之,女子学堂势在必行,女子科举大势所趋,你们只能接受,别无他路!” 书生掬起义愤的眼神,恶狠狠瞪着叶小鱼,“你,你,动用武力,不讲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叶小鱼笑意淡去,面色也变得越发严肃,“跟秀才不用讲理,只能动粗,不服就接着揍你!” 对付秀才,只能让他遇上兵。 刚刚竟险些跟他讲起道理,差点失策。 书生倔强地站在那,维持着书生该有的品性和执着,喊道。 “你,尽管放马过来!我,我不怕你的!” 叶小鱼瞧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还真是有几分文人风骨,不过她这会儿可不是欣赏这些的时候。 她板起脸,脸色微蕴,“你确定不服?” 叶小鱼伸出拳手,轻轻转着,眼神中尽是威胁的意味。 书生咬着后槽牙,怒道:“有理赢,无理输,武力是粗鲁之人的粗鄙行为……” 叶小鱼瞧着他开始劈啪啦地掉书袋,“哐”一拳打了过去。 书生眼前一黑,念叨着“君子动口不动手”昏倒在地。 叶小鱼吹了吹粉小的拳头,“唠叨!” 转头看向“哎呦观望”的众人,朗声道。 “怎么着?还有不服的吗?谁还不服,报上名来,我非把他打服不行!” 男子们一个个咬着嘴,满脸不服,嘴上骂骂咧咧,却一个个不敢靠近叶小鱼。 几个女子,却躲在男人身后,怯生生打量着叶小鱼,小声问道。 “女子学堂,也教授功夫吗?” 男子们听到有女子这样问,齐刷刷怒瞪向她,“不想活了!” 叶小鱼殷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轻柔道。 “女子学堂教授射箭和御马,不教授功夫的,不过你若愿意学,我倒可以教你个一招半式。” 刚刚说话的女子,被自家男人恶狠狠地扽到身后,害怕地摆着手。 “不、不学的!” 第229章 叶小鱼瞧着那恶狠狠的男人,一双眼睛犹如冰雪凝成,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啊! 没钱、没地位,甚至没有一丝尊严。 叶小鱼朝他身后的女人微微一笑,“没关系,想学,你可以随时找我。” 她在转身看向一堆伤残时,道。 “怎么着?还有不服的,尽管来,姑奶奶今儿可以不睡觉,就为让你们解气,哦,不,就为给你们顺气。” 周遭的人,不是搂着胳膊,就是捂着腚,还有人心疼地撸着土狗和大鹅的…… 一个个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叶小鱼。 叶小鱼瞧着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不堪一击,着实无趣,朗声道。 “既然你们只是心里不服,嘴上已经不敢说了,那姑奶奶我就没留下陪各位玩的必要了,散了吧!” 小珠见状,附和喊着:“散了吧!散了吧!都过饭点了,打也挨的差不多了,回去擦擦跌打药吧!” 叶小鱼使了个眼色,小珠从怀中掏出几瓶跌打药,一瓶瓶发下去。 “这跌打药很不错的,京城薛神医配的,你们今儿用了啊,估计那淤青明儿就能好。 要是皮还痒,嘴还硬,就再过来找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很善良的,她下手很轻的,你们多来几次就知道了!保管你们收获颇丰!” 叶小鱼扫了众人一眼,径自上了马车,冷声喊了一句。 “走了!” 小珠应了一声,朝着众人恋恋不舍地道了句,“没关系的哈,要是心里还堵得慌,就再来哈,我们住在……” 小珠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叶小鱼拎着脖领丢进了车底,叶小鱼上车前冷声道,“不怕被打死的,就再来!” 众人抬头看向她,被她冰冷的话吓得一哆嗦。 叶小鱼的马车呼啸而走,一堆人还抖得跟筛子似的,在马车卷起的灰尘中瑟瑟凌乱。 另一边,叶小鱼上了马车,刚刚那如冰霜的脸立时褪去,接过小珠递过来的湿帕子擦着手。 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笑纹,这顾尘逍平日里天天板着一张脸,也是够辛苦的。 她才装了一会儿,就觉得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 小珠递与她杯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最爱惜小动物的吗?怎么把那狗踢成那样?还有那大鹅,也被你打得口吐鲜血,你何时变得这般血腥?” 叶小鱼唇角一勾,仰面躺在了横座上,双腿翘起。 “你猜?” 小珠皱着眉头,“那狗太大了,不如咱家“小尘尘”可爱?或者,杀鸡儆猴,杀狗给人看?单单吓唬吓唬那些人?也不对啊,那些人都一块被打了,我看比那狗的伤只重不轻啊!” 叶小鱼咬了一口苹果道,“那土狗和大鹅都被人下了药,我不将它们体内的毒血打出,它们发完疯,没一会儿就会死掉的。” “哦,我就说嘛?不过,小姐,我这还头一次见你,这么冰冷狠辣刚刚你那气势真的是太,太顾少爷了! 只是,只是小姐干嘛不给他们语重心长讲道理,毕竟他们也都有子女姐妹,实行女子科考,修建女子学堂,是好事啊,总能给他们讲明白的! 干嘛一上来,先把他们揍个烂七八糟?” 第230章 叶小鱼笑笑,“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揍通!” 拳头绝对比说话好使。 她慵懒的翻个身,打了个哈欠道: “站在男子的角度,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确实某种程度上损害了男子的利益,他们也是社会进步的受害者啊!” 小珠疑惑不解地嘟囔着,“社会进步?受害者?怎么听不懂?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女子走出去读了书,有了本事,就会换相公?” 叶小鱼点头,“会啊!要不男人们一个个红了眼,都害怕头发绿了,媳妇跑了。” 小珠更加疑惑,“是不是女子长了见识,男子就……” 叶小鱼恹恹道:“对呀,女人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会觉得男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像被下了蛊一样,等到见的多了,懂得多了,男人自然就没那么容易掌控了……困了,困了,睡会,等到了驿站你叫我!” 她忽地想到什么,灵动的眸子突然多了分冷意。 狗和鹅身上的药,不像是这些农夫村妇会有的。 叶小鱼迷迷糊糊睡了一小觉,一睁眼就到了驿站,小珠向瘦得跟麻杆似的驿丞递交了官方文书,俩人便随着刘驿丞进了驿站。 “叶小姐,实在不凑巧,我们驿站是个小站,条件不好,唯一的一间上房正在修葺,只能委屈二位住这两间西厢房了,叶小姐住的这间还稍微大些。你们都是京中贵人,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 叶小鱼瞧着毕恭毕敬的驿丞,借着他如手中光亮如豆的油灯,目光扫了眼这间西厢房。 仅有一个木板床,床上放着一套陈旧的被褥,叶小鱼伸手一摸,湿哒哒的,只觉得稍微用力,就能拧出水来。 旁边放着一个桌案,案面上瞧着含混一片,不知是油渍,还是上面的漆都掉了。 一个椅子,三个腿倒靠在桌案前。 简陋得一塌糊涂! 确实是挺对不住人的。 叶小鱼笑笑,“无妨,入乡随俗,我们是来做事的,也不是来享受的。” 小珠伸手摸了下桌案,倒是干净的,不悦地瞥了眼驿丞,这比他们府上的马住得都不如。 刘驿丞堆着讪讪的笑,“我们这条件是差点,不过还是很干净的,知道咱们要来,我着人提前打扫干净的,很干净的。” 叶小鱼唇角含了抹温和的笑,“挺好的,谢谢驿丞大人了,您忙您的,我们收拾一下,也就早早休息了。” “哎,好好好!” 说着,刘驿丞躬身退了出来。 小珠嘟着嘴,一屁股坐到床上。 “小姐,这怎么住人嘛!椅子是瘸腿的,桌子上那脏乎乎一片是什么啊,还有这床,这床垫,这被子,这……什么跟什么啊!” 叶小鱼叹了口气,心道:是啊!这床垫确实薄了些,这被子也、也太湿了,她虽然也不算是个讲究人,可这贴身盖的东西,怎么用的了! 她和小珠大眼瞪小眼,脸上愁地乌云密布。 “明日,明日去街市上买些新被褥吧!今儿就先凑合一宿吧!”叶小鱼笑说。 叶小鱼撅着小嘴,“哦,小姐,我怎么都行,可你,你这千金之躯怎么睡得了这。你说,那驿丞是不是故意为难咱们啊?” 第231章 叶小鱼笑笑,“条件差是事实,但为难肯定也是有的,要不官方的驿站纵是再差,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啊!” “小姐,那你不削他?你可是一品宰辅的千金,还是替皇上太子办差,他们竟敢这样对待你,简直反了天了!” 叶小鱼“哎”了一声,“我爹要不是一品宰辅,眼下不是替皇上太子办差,倒还真可以给他们抽桌子,可现在只能忍上一忍,他们巴不得咱们闹呢。” 小珠皱眉不解,“我不明白了,为何那些百姓你就那么凶,将他们打的满地找牙,而面对这些小官,倒畏首、畏尾了呢?” 叶小鱼敲了下她的脑门,“那些百姓大多是粗人,跟粗人打交道,武力简单粗暴,但最管用,今儿给他们来这么一出下马威,后面刁难就会少很多,起码不敢再这么嚣张。 而官家,一个个都是千回百转的心肠,背后更是错综复杂,今儿咱们一闹,明儿人家的折子就到了皇上跟前。皇上立马就会儿觉得,看吧,女子就是娇惯,成不了大事。” 小珠半懂不懂地点着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只不过,小姐啊,这怎么睡嘛!” 叶小鱼抖了抖裙子,“和衣而睡喽!”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小珠垂头丧气去开门,却见青云一脸怨妇地杵在门口。 怀里抱着铺盖卷! 小小的脑袋勉强露了出来,却是一脸不悦。 叶小鱼瞥了眼门外,疑惑地问道,“青云,你怎么来了?” 青云将手上的被褥往小珠怀里一拽,无奈地长叹一声,“哎,谁让我有个……”他瞥了叶小鱼一眼,继续道:“不省心的主子,这不替他送温暖来了。” 叶小鱼瞧了眼小珠抱着的被褥,疑惑道:“这是你们从京城带来的?” 青云撇着嘴,“可不是呢?少爷连夜让绣娘做的,差点把仨绣娘的眼给绣瞎,里面的棉絮可是顶好的北疆棉……” 少爷这嘴笨,又苛待他这童工,可是自家主子,有什么办法,该帮还是得帮啊! 青云想到此,就取消了放下东西立马走人的心思,又从小珠艰难抱着被褥的怀里接过被褥,打算帮他们收拾好再走。 青云喋喋不休,推销着他家主子对叶小姐的款款深情。 “少爷说,这北疆的长绒棉最是舒服,南方冬天的天气白天热得跟夏天似的,晚上又很冷,少爷怕您热了热着,冷了冻着,所以啊,让绣娘们薄、中、厚,各做了一床,不是一般贴心呢!” 当然,少爷才不会同他说这些,是绣娘们念叨被他听到了。 “不过,这褥子可是做得厚的,他说驿站的条件差,床板也硬,褥子万万不能薄了!咯到您这金贵的身子就不好了!” “还有这……零嘴。” 青云放下被褥,从腰间的袋子掏出一包吃食放到桌案上,却忽地叫了起来。 “天啊,这是什么?怎么这样!这是漆掉了,还是糊了层油啊?还有这墙,都起皮了!” 第232章 刚光顾推销他家少爷的爱了,才瞧见这家徒四壁、惨不忍睹的房间,顿时惊了! 小珠气鼓鼓道:“是啊,这是什么破地,比马住的都不如。” 她忽地想到什么,凑到青云耳边小声道:“小姐不让闹,你快告诉顾少爷,给解决一下。” 青云愤愤地点头,“这狗官,真是不想活了!” 叶小鱼斜了小珠一眼,“别乱说!” 她转头看向青云,“你回去不准和顾尘逍说,我自己能解决,他那边也是才到,墨郡形势更复杂,你不准给他添事!” 青云原本对叶小鱼还有几分成见的,如今听到她这番话,顿时羞的脸一阵红,他低垂着头,应着,“嗯!” 只是,他家主子要是知道心上人住在这狗窝里,还不告诉他,他这刚长成型的脖子还不得一下被咔嚓了。 叶小鱼瞧着床上的被褥和桌案上的糕点,奇道:“这,真是你家少爷专门给我准备的?” 青云挥着手臂,一本正经说道。 “这些都是叶小姐平日最喜欢吃的,少爷让火房连夜做的,什么杏仁酥,西瓜子……什么的。路上我饿了说吃口,想到他会杀了我,硬是忍住了!” 顾尘逍? 自小连火房都没进过的人,更甭提绣房? 还北疆长绒棉?杏仁酥? 他平日最是不屑这些生活琐事的,每次只要一提到柴米油盐,他那俊美的脸都能皱成包子。 当然,叶小鱼也不喜这些,每次说这些,她的脸也会皱成包子。 以前,叶萧逸一同他们念叨这些,一旁的俩人准表情痛苦地想逃,瞧着就是不忍直视、痛苦不堪的俩粘豆包。 笑死个人! 眼下,瞧着青云讲得绘声绘色,表情和语气都带着几分夸张,便知道是这鬼精的小子在这做那卖瓜的老王呢!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频频点头,脸上却是铺满了不相信,“是不是顾伯母准备的这些?” 青云眉头微微颤动,这是不相信啊? 不过,甭说叶小姐不信了,他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也不信。 这哪是他家少爷会做的事? 起码少爷自己吃什么,盖什么,是从来不管,也不关心的。 哎,也怪他,刚演得太卖力了,演出有些浮夸。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青云突然有些懊悔,心头尤生一种对不住少爷的感觉,今儿他还批评少爷不懂风情,结果自己却帮了倒忙。 青云紧锁着眉头,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样子,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皮球似的,丧丧地帮小珠搬放着行李。 小珠见状,唇角蕴着讥诮,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还真是个笨的,这种事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叫喊的,你越润物细无声,越是能让我家小姐暖在心头。” 青云撇撇嘴,“好吧!原来话本子里教的也不全对。” 回去,他就把少爷手里的话本子给要回来,别本来资质就差,再给教得更差了。 整得少爷更不会了! 叶小鱼瞧着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说道:“云青,今儿太晚了,你就在驿站歇了吧,明儿一早再赶回墨郡。” 青云摇头,“不,我连夜赶回去,我家少爷一个人,我不放心。哎,我就是受苦操劳的命!可怜呐可怜!” 说着,转身就要走,可还是不甘心地又冒了一句。 “叶小姐,那些被褥、糕点,真的是少爷亲自盯着人弄的,真的、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似自己都不信地重复着。 第233章 叶小鱼瞧着他的身影走远,才转头帮小珠收拾青云带来的被褥。 她白皙的手指划过锦被,触感丝滑,如棉花糖般柔软,让人仿佛拥抱着一片温暖的阳光。 叶小鱼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抚着被子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丝甜甜的笑,冲着小珠说。 “这床被子你拿过去用吧,明日咱们再去买几床新的。” 小珠俯下身子,头朝上地看向她,眼底泛着笑意。 “顾少爷,是不是超温暖的?” 叶小鱼有些害羞的红了脸,却故意板着脸冷声道:“你这丫头,有新被褥用高兴啦?” 小珠“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说,“小姐许了个如此贴心的夫婿,我当然高兴啦,恨不得明日就跟你嫁去顾府。” 叶小鱼葱白的手指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是着急我嫁过去,还是恨不得自己快点嫁过去?” 小珠疑惑道,“我嫁到顾府?我嫁给谁啊……小姐,难不成你要让我当顾少爷的通房丫头?” 小珠说着,立刻瞪大了眼,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摇着头说道。 “小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你可千万别让我去做顾家的人,这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叶小鱼看着小珠这一副真得着急了的模样,忍不住的伸手拍了一把她的脑袋。 “去!你使得,我还使不得呢!榆木脑袋,你家小姐我是看某些人和那青云打得火热,以为她着急了呢!” 小珠皱眉,“小姐,你乱说什么呢?青云就是个小屁孩好嘛?” 她忽地坏坏一笑,拽着叶小鱼的胳膊摇着,“小姐,要不你还是让我给顾少爷当通房丫头吧,行不行嘛?” 叶小鱼瞪了她一眼,“少做梦,快走!” 小珠哈哈大笑起来,“小姐,你就承认了吧,你是心仪顾少爷的,对不对?” 叶小鱼气呼呼地斜了她一眼,“竟敢戏弄我,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就往她腚上踹了一脚,将抱着铺盖卷的小珠赶出了屋。 叶小鱼目光落在那柔软的被褥上,殷红的唇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 另一边,顾尘逍到了墨郡,却并没有急着进城,在周边找了个小客栈,先住了下来。 青云踏着月色星夜兼程赶回去的时候,顾尘逍还没有睡,对着一堆文案挑灯夜战。 青云瞧着顾尘逍脸有倦色,欲言又止道,“少爷,东西都给你送到了哦……你,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顾尘逍没抬眼,还在看着桌上的文案,勾勾划划,“她们那条件怎么样?驿站房间还行吗?” 青云尴尬的面色上挤出一丝笑意,“还成,驿站吗?都那样!” 他瞧着眼底一片青黑的主子,有些心疼,笑着说道。 顾尘逍从一堆案卷中拔起脑袋,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就哪样?” 青云支支吾吾道:“就,那样,那样呗!” 顾尘逍幽深的眸底泛起丝丝怒意,“就哪样?” 青云知道他家主子怒了,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就不太好那样,不过,不过叶小姐跟我嘱咐了,不让告诉你,她说她能解决。你,您要相信叶小姐,她很强的!” 第234章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拧着眉心,“她,这事她倒是不好自己处理了。这样,你连夜去查一下玉县的县令和驿站的驿丞是哪条线上的人?” 青云剑眉挑起,嘴巴张成铜钱状,“您是说,现在,马上,立刻?我,我是人耶,需要睡觉的好嘛!” 顾尘逍瞥了他眼,“你不是天天在那吹牛,说你精力充沛、龙马精神?这会儿就又要睡觉啦?” 青云丧丧地垂着头,嘴巴撅得能挂头驴,“你拿自己当牲口用就得了呗,我可还想做人,悠哉哉过日子……人生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当牛做马的!” 顾尘逍摆摆手,“你去不去?” 青云委屈地点着脑袋,“去,去……去!贪上这么个花痴主子,有什么办法?哎,可怜呐!可怜!” 顾尘逍憋住笑,“去睡吧,明天一早,一大早,起来就去!听见了吗?” 青云堆着讪讪的笑,“就知道我家主子还是有几分良心的,我明儿一大早就去哈!” 说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青云走后,顾尘逍又埋头看案前的一堆文书,眉头恨不得拧成了麻花,心道:这大新吏治真到了不能不整的地步。 只是,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一下子端了。 这事急不来。 …… 次日清晨,叶小鱼一袭玄色窄袖素衣,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英气逼人间携着一股子戾气。 刘驿丞远远瞧着,粗黄的手指下意识抹了抹额头,旋即小步迎了上前。 “叶小姐,昨晚睡得可还好?我们这确实简陋了些!你这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怕是住不惯。” 脸上铺满了歉意,声音夹着一丝丝胆怯。 叶小鱼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挥,看似毫不用力地推出一掌,旁边一棵腰身粗的银杏树“咔”的一声,折断了。 “哎呦,刘驿丞,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几日没练功,手有点痒,这瞧见啥都像看见靶子般,忍不住地劈上一掌。” 叶小鱼十分抱歉地说着。 刘驿丞看着那轰然倒下的枝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身子不自觉地向后撤了几步。 “没关系,没关系,这,这银杏树早就没了生机,我这一直拖着没种新的,正好,正好,叶小姐治了我这懒病。” 刘驿丞袍子下的手颤抖着,声音都跟着打颤音。 他今儿一早就听了这位叶小姐的事迹,据说把二十几个人打的满地找牙,鼻青脸肿。 刘驿丞讪讪道,“那西厢房确实阴湿了些,房间也逼仄了点,简陋了点,那边那间大上房,我着人抓紧时间修葺,尽快收拾好,您,您再忍上几日,可好?” 叶小鱼粲然一笑,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 “不用不用,我住着那西厢房甚好,甚好!” 小珠扽着叶小鱼的衣角,小声道:“小姐,那西厢房好什么好,给耗子住它嫌大,给狗住又显着小,难得这刘驿丞主动说了,您还不赶紧让他给咱们换了。” 叶小鱼跟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叶小鱼拉着小珠,大步流星就要往院子外面去。 刘驿丞却狗腿地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小姐,我们县令在衙门等着您呢,您何时过去,我好派人通知大老爷。” 第235章 叶小鱼双手抱胸,葱白的手指在玄色胳膊上敲着。 “驿丞啊,您和大老爷说,他公务繁忙,我暂时先不打扰他呢,这一路舟车劳顿,我身困体乏,也有些水土不服,先适应几日,再同他商议女子学堂之事。” 刘驿丞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拧到了一起,寻思着这叶小姐几个意思啊? 昨儿风风火火将上街拦阻的人揍了个乱七八糟,今儿又把他院子里的树劈成了个两半,吓得他这老心脏这会儿还扑腾呢。 结果,县令等着她,她倒不着急见了! 对民强硬,对官冷,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驿丞还想再说点什么,叶小鱼已抬步出了驿站。 “小姐,咱们为何不去县衙?”小珠皱眉问道。 叶小鱼冷声道,“他不配见我。” 上来就给她摆两道,还让她跑去县衙见他? 她非让这县令亲自跑到这驿站来见她不可! 有些事可以不计较,有些事还就是得拿上一拿。 语毕,叶小鱼拉着小珠,徒步往东城走去。 “小姐,你去哪?咱们不坐车吗?”小珠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坐!” 叶小鱼手里把玩着一个珠串,大步流星往街上走去。 小珠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你慢点,你是啥脚力,我是啥脚力,怎么追得上你?” 叶小鱼骤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满脸不屑地看向她。 “一个正当年的小姑娘,走得跟小脚老太太似的,蜗牛都比你爬得快!” 叶小鱼鄙视了她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小珠擦着额头的汗跟在后面,直到叶小鱼停在一个脂粉摊子前,才追上。 “大娘,您这口脂多少钱?” “三文钱。” 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灰扑扑打着补丁的衣裙,脸上扬着慈善的笑,回道。 叶小鱼拿着那口脂细细看着,质地细腻、颜色纯正,瞧着十分好看。 “姐姐,这口脂是我阿娘自己做的,有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好多样儿。 里面还加了甘松香、艾纳香、丁香、苏合香、上色沉香……好多香料,特别好闻。你若买了,在你那漂亮的嘴唇上一涂,漂亮姐姐就更加漂亮了。” 叶小鱼看着眼前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虽然长得又黑又瘦的,但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特别灵动。 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笑问道:“这些都是你阿娘亲手做的吗?” “嗯!我阿娘是世上最心灵手巧的人,她做的口脂,十里八乡的姐姐都喜欢呢,就连飘香院的姐姐们都喜欢呢!” 叶小鱼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问道:“飘香院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 “飘香院就是吃香喝辣的地方啊,我阿爹说过几年就把我送到那去,穿漂亮衣服,带金贵首饰……” 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写满了纯真,好似那飘香院是个什么享福的地方一般。 身旁的妇人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着,“别瞎说!” 叶小鱼看着这母女二人,唇角的笑意慢慢凝住,冰冷的眸子射出寒意,她一把拨开妇女干枯的手,扯了扯唇角问道。 “小姑娘,你爹是做什么的?” 第236章 “杀猪的,我爹是杀猪的英雄,他每天杀猪卖钱,卖了钱就去财满堂挣金山银山,有时候运气好真的挣到银子,就给巧儿买糖吃,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挣不到银子的,就会打……” 中年妇人忙一把扽过巧儿,笑说。 “这位小姐,别听孩子瞎说,孩子爸……挺好的。这口脂真的是我亲手做的,我做了好多种颜色,里面放的香料也都是自己磨的,擦到唇上,颜色可留一天不掉,很好的。” 叶小鱼瞥了眼妇人裸露在外的半节手腕,上面隐隐有淤青和红痕,妇人觉察到她的目光,慌乱地将脱线的袖子往下放了放。 袖子有些短,怎么扽都遮不全。 叶小鱼摇了摇头,递与妇人几钱银子,买了两盒口脂走了。 “小姐,那母女俩那么可怜,小女孩的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就盘算着把亲闺女送到窑子里去,还骗她说是吃香喝辣的地方,还有那大娘,怕是总挨她那屠夫丈夫的打……” 小珠竹筒倒豆子般喋喋不休。 “小姐,你刚刚怎么不多买她几盒口脂,也好让她们日子好过些。” 叶小鱼面色有些沉重,“买了她那个摊也不会让她日子好过,没准反倒更糟!” “更糟?怎么会!”小珠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奇道。 叶小鱼长叹了口气,“他丈夫是个赌狗,怕这妇人卖的钱,扭头就会被他抢去赌。” 小珠听得有些生气,口中咒骂着,“这天下男子,有本事的没几个,不要脸的倒是一划拉一把。” 二人说话间,忽地听到身后一阵混乱,扭头看去时,正好看见刚才卖胭脂水粉的那个妇人。 “不要,你不能把巧儿卖到飘香院啊,她还这么小,求求你了!相公,我可以熬夜,不,我可以不睡觉多做些口脂来卖,求求你,别把巧儿卖去那腌臜地方,求求你了!” 叶小鱼只见那妇人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求着面前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右臂下挎着的小女孩正是巧儿,他一脸不耐烦的直接朝跪在地上的女人踢了过去,骂道。 “臭婆娘,给老子滚开,小心老子把你一块儿卖去飘香院。” “这李大娘真是太可怜了,丈夫是个爱赌的,赌输了就拿她出气,那李大娘浑身上下被打得不见一个好地儿,真是个孽障啊!” “多好的女人啊,嫁了这么个男人,这一辈子算是毁了,毁了!好汉无好妻呀!” “巧儿那丫头更是可怜,从四五岁上就跟着她娘卖水粉,风里来雨里去的,吃不饱穿不暖的!” 叶小鱼瞧着那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的可怜样儿,怒火中烧。 这男尊女卑的社会,她叶小鱼必须改变过来。 一定要男女平等! 她手指轻轻一弹,指间飞出一个东西。 原本还嚣张的男人的手背被打中,疼地立刻松开了抓着孩子的手,叶小鱼敏捷地接过差点掉在地上的巧儿,怒道。 “这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般丧心病狂的把她卖进窑子?” 第237章 钱屠夫手腕本就很疼,还被人这般怒吼,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凶神恶煞地冲叶小鱼走了过去,五大三粗的块头站在叶小鱼面前像个巨无霸似的。 “臭娘们,你敢坏老子的好事?!这是我媳妇,我闺女,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说你一个臭娘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老子的家事,赶紧给老子滚开!” 叶小鱼看着他这张狂的模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鞭子,可随后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顿时灵光一闪,有了! 她可以先帮助一个女子,教她本事,让她明白女子可以不用依靠男人,也可以好好生活。 尤其是,有些男人根本不配为人,非但不能为女人遮风挡雨,甚至……生活中的暴风雨都是他们带来的。 叶小鱼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我瞧着李大娘那口脂做的不错,打算买了你媳妇和你闺女,怎么样?开个价吧!” 钱屠夫低头睨了她一眼,见她衣着虽也称得上体面,却算不上华贵,满是连鬓胡渣的大嘴仰面大笑。 “就你,人没多高,口气倒挺狂,让老子开个价?好像老子开个价,你就付得起似的!” 这时李大娘追了上来,暗黄干巴的脸上挂满泪珠,怯生生拉着钱屠夫的胳膊,“孩儿她爹,求求你放了巧儿吧,她才十一啊!怎么能去飘香院伺候男人!” 十一岁? 叶小鱼瞧着身高只有八九岁孩子的巧儿,眉头皱的更深,眉心里就好像有一只可怕的马蹄印。 叶小鱼刚要说话,却见那钱屠夫抬脚就将李大娘踹跌到地上。 “赔钱玩意,送去飘香院不正好,吃得好穿得好,还能挣钱,到时候客人打赏的钱就够我舒舒服服赌上两天的。” 李大娘瘦得皮包骨似的身子栽在地上,发白起皮的唇角浸出一丝血渍,她麻木地擦了擦,起身膝行到钱屠夫的脚下,哭得声音都颤抖。 “她爹,你,你非要……就把我送去飘香院吧,我去卖肉,供你赌!” 钱屠夫满是不屑地看向她,“哼!就你,人老珠黄的破烂货,人家飘香院要是肯要你,老子早就把你卖了去!你这二两肉,还没我那猪后腿值钱……滚开,少耽误老子发财!” 说着,钱屠夫又一脚将李大娘踹开,径直朝叶小鱼走过去,粗壮的胳膊伸手去抢叶小鱼身旁的巧儿,巧儿下意识地躲到了叶小鱼的身后,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噙满泪珠。 “爹爹,巧儿不去那飘香院了好不好?原来飘香院不是那么好,我,有点不想去了。巧儿以后好好跟娘亲学做口脂,做好多好多的脂粉,卖了换钱,都给爹爹拿去耍,好吗?求求你了,爹爹!” 钱屠夫听巧儿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你敢说你不去飘香院了,老子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还跟你娘学做口脂,靠卖脂粉能挣几个钱,还不够老子打牙祭的。” 巧儿一见钱屠夫生气了,噌的一下跑了出去,跪在他的面前。 “爹爹,求你了,巧儿会乖的,巧儿再也不吵着吃糖,也不要新衣服,巧儿打水做饭,好好伺候爹爹洗脚,你,你就留下我吧!” 话音未落,巧儿就“当当”地磕起头来,没几下,黑乎乎的额头就磕得青肿,还隐隐有血渍冒出。 李大娘见状,也膝行过来,和巧儿一块跪在钱屠夫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第238章 钱屠夫根本不在意媳妇和闺女的额头磕得满是血渍,脸上挂满厌恶和嫌弃。 “有完没完?今儿,你俩就是磕死,我也得把她给卖了,那飘香院的老鸨可是许了我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呐!” 叶小鱼双手紧紧握成拳,炽热的怒火在她瞳孔中闪烁,似乎要将那个彪形大汉烧成灰烬。 叶小鱼从小珠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高举着喊道。 “卖不卖?” 钱屠夫瞧着叶小鱼手里的一锭金子,瞬间眉眼笑成了线,眼睛瞬间消失在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里,讪讪问道。 “你确定要拿这一锭金子,买我家那俩便宜货?” 叶小鱼唇角淡勾,“没错!” 一旁有眼尖地认出了叶小鱼,惊呼道: “哦,我认出这人了?她就是那个要来修建女子学堂,把大家伙暴揍一顿的官家女子,没错,就是那个女人!” 说话的人,见叶小鱼瞪着他,吓得直往后缩,声音也变得越发小。 钱屠夫倒不以为然,“老子说呢,谁这么豪气,原来就是那个练家子的世家小姐!” 小珠听他这样说,忙站到钱屠夫面前,插着腰喊道。 “知道我家小姐有多厉害了,怕了吧?哼!现在立马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没准我家小姐还能饶你一命!” 钱屠夫从肥大的鼻孔哼出一道冷嗤。 “怕?老子昨日是不在,老子要是在,定把你这京城来的妖孽打得满地找牙,竟然敢带着大新女子都不守妇道,反了天了你!” 钱屠夫目光不舍地掠过那锭金子,“这媳妇和闺女,老子还不卖了!除非你让老子揍你一顿,我才可能勉为其难收了你那一锭金子。” 说着,他油腻脏兮兮的糙手攥了攥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叶小鱼笑笑,“好啊!只要你不怕死!” 她勾了勾手指头,膘肥体壮的钱屠夫跟个相扑队员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熊一样地扑了过去。 她双手握在身后,轻轻一转身,钱屠夫就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起来时才发现吃了一嘴土。 “你,你个贱娘们!看老子不打烂你的嘴!” 叶小鱼看着如肉墩子冲过来的钱屠夫,轻轻一划,身子一仰,纤细的手在他圆盘般的大脸前挥舞摆动。 钱屠夫的豆子大小的眼珠上下翻看着,无法聚焦。 “哐!” 叶小鱼闪电似地伸出一拳,钱屠夫轰然倒地。 小珠不知从哪弄了一盆甘水来,“哗”地浇在了昏倒的钱屠夫头上。 他被散发着馊味的甘水浇醒,宽厚的嘴角旁还挂着一根烂菜叶,他吐了好几口,才将那臭烘烘的菜叶吐出。 “你、你们!等着,我去叫我老大,他,他可是个绝世高手,非得把你打得吃屎不行!等着,你们等着!” 他转身落荒逃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叶小鱼旁边的李大娘和巧儿一眼,恶狠狠地骂道。 “臭娘们,你,你给我等着,我,我非把你,非把你闺女卖到窑子里,把你卖去当老妈子!” 转头看向叶小鱼,“打死也不卖给你!你个臭娘们!哼!” 钱屠夫愤愤地踉跄着走了。 叶小鱼看都没看走远的钱屠夫,转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李大娘和巧儿。 “你,你们想离开他吗?” 李大娘绝望悲苦的眼眸中升腾出一丝希望,但转瞬又黯淡下去。 “姑娘,你是好人,没必要为素昧平生的我们惹这种麻烦,他,他那老大可厉害了,姑娘,你快逃吧!” 第239章 小珠拍拍巧儿身上的土,笑道:“哼,再厉害,也没我们小姐厉害,李大娘你就放心吧!” 巧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道:“姐姐,那飘香院是个什么地方,那里……为什么爹爹非让我去那?” 叶小鱼凝视着她,瞧着她磕得红肿,渗着血渍的额头。 “走,姐姐带你去医馆,先把你和你阿娘的额头处理一下,不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落了疤,就不好看了呦!” 李大娘却一脸愁云满布,一个劲推辞着,“姑娘,我们娘俩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就是,爹爹总打我和娘,我们都习惯了,一点,一点都不疼。” 巧儿唇角绽着天真的笑容说着,却因笑扯着红肿的额头,疼得她呲牙咧嘴。 叶小鱼瞧着她无邪的脸,一股心酸涌出心头。 “走,带你们上药去。” 叶小鱼带着母女俩到医馆上了药,淡声道。 “李大娘,你相……那钱屠夫赌钱,还常打你们娘俩,你带着孩子离开他吧,我可以帮你!” 巧儿扬着头,皱着小眉头,“娘亲,爹爹,爹爹虽然打巧儿,可他也不是全坏的,偶尔从财满堂挣了银子,也给我买糖的。” 叶小鱼瞧着她贴着棉布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见底。 多善良的孩子,竟然仅仅因为几块不知从哪随手揣兜里的糖,就能原谅他那个爹常年的拳打脚踢。 那是多么卑微、可怜,又无限向往的一点点甜,一点点亲情。 李大娘看了眼孩子,看了眼叶小鱼,浸满哀愁的眼睛泛着水光。 “姑娘,大娘真的不能给你添麻烦,他,他再不好,也是孩子的亲爹,我,我不相信他真的会那么狠心卖掉巧儿,他,他刚才只是赌输了钱,在气头上而已。” 叶小鱼瞧着善良又愚昧的李大娘,心尖似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疼。 这个时代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有一点点独立做主的意识。 自己苦得连好好活着,不,连正常活着都这般艰难,却没有一点反抗与觉醒,甚至没有一丝逃离和躲开的想法。 也许,她们觉得,女人本就该如此,除了受着还是受着。 叶小鱼想再说什么,可她又清楚地意识到,她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因为那是植根于心底的认识,改变犹如毒蛇猛兽般难以接受。 学堂,必须修建起大新的女子学堂,让每一个女子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力,都有改变命运的勇气和想法。 小珠想再拉着李大娘,劝劝她,却被叶小鱼摇头制止了。 李大娘拉着巧儿,给叶小鱼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叶小鱼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唇角勾了勾,“走,咱们四下逛逛!” 小珠的目光却一直在母女俩身上,眼眶泛着红。 “多好的小姑娘,怎么有个这样的爹。小姐,我,我好幸福啊!” 叶小鱼笑笑,揶揄道。 “那可不是,天底下哪有你这么没大没小,敢跟主子顶嘴的婢女,早就拉去乱棍打死了,你还能活蹦乱跳的,确实幸福。” 小珠委屈含泪地瞥了手腕上那几个被烟头烫伤的疤痕,支支吾吾道。 “你……我,我不是说这个意思,我,你知道我爹也是个混蛋的,小时候常打我娘,是老夫人做主,强令我爹休了我娘,将我爹赶出了府。我和娘才能过了几年舒坦日子。” 第240章 叶小鱼忙掏出帕子去擦她一下子决堤的泪。 “你,你别哭哭啼啼的哦,矫情,都多少年的事了,要是想报恩我娘呢,就大可不必了。 我娘这人冷得很,最受不了别人的知恩图报,你要是实在良心过意不去,就把这恩报在我身上吧! 要求也不用太高,就你……说话柔声一点,干活细致一点,顶嘴少一点,差不多了,做到这样,我就烧高香了!” 叶小鱼扬着手指,说得眉飞色舞。 小珠听她说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所谓哭哭笑笑、哭笑不得,就是这样了。 “小姐,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说话粗鲁,干活粗糙,只会顶嘴的丫头!” “不是吗?我冤枉你了?” 叶小鱼单手托着下巴,皱眉思索着,“好像没有耶,你就是这样的嘛!又笨,又横,又不讲理!” 小珠撅着嘴,瞪她道:“小姐,小姐你,你再说我还击啦?” “瞧瞧,我说对了吧?还要怼我,还不承认!” “好吧!我承认!那我承认了,就得对得起你对我的冤枉……” 说着,她蹦跳着蹿上叶小鱼的后背,叶小鱼一把将她给扽了下来,二人打打闹闹,一路向街西头走去。 “站住!臭娘们!”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霸气粗鲁的的声音! 叶小鱼转身看去,只见远远走来两个人。 一个健壮如熊,是刚刚的钱屠夫,一个矮瘦似猴,大抵是他搬来的大哥。 这俩人站在一起,不认真看,还以为一个莽汉领着一个小孩呢! 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朝着那道粗壮油腻的大块头,笑说: “哦,我当谁呢?怎么着,这么快就搬来救兵了?只是这老大……太娇弱了些吧?” “臭娘们,别看我老大是浓缩的精华,那功夫老厉害了,一手天下无敌的铁头功,能把你肠子撞个稀巴烂!” 钱屠夫骄傲地站在叶小鱼的面前,嘴角肿的跟挂着两根香肠似的,说话还有些含糊,但气场却是很足的,满脸横肉的脸上挂满得意,似搬来的是天兵天将。 叶小鱼双手抱胸,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到四尺,面如土色,非常矮小和丑陋的男子,脑海中只冒出一个名字。 土行孙! 她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心道:确实只够撞到肠子的,怕是连上面一点的胃,蹦着都够不着。 叶小鱼觉得不能欺负小孩,抬腿就打算走。 可,钱屠夫却忽地挡在面前,再次拦住了她。 叶小鱼冷嗤一声,“怎么着?非想今天就被打死?” 钱屠夫深深弯着腰,俯身对着一旁的土行孙,讪讪诉着苦。 “金老大,就是她!就是这个不怕死的贱娘们!非要买我媳妇孩子,我不卖,她就打我,瞧把我给打的,这嘴都都肿成这样了! 老大,你弟弟金二,还有金二家那条狗也是被这娘们给打伤的。 对了,她,她好像就是那个京城来的妖女,说是要让咱们这的女娃们都去读书,还要考什么女状元,然后给咱们爷们戴绿帽子……老大,你可得给我们报仇,给咱玉县的爷们出气啊!” 第241章 金大听钱屠夫这样说,心里像浇了一瓢油,怒火忽地燃烧起来。 他那媳妇李金莲,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给他戴了不知多少顶绿帽子,故只要一提到绿帽子就会炸毛。 一身酒气的金大,被激怒的小豆子眼圆瞪,死死盯着叶小鱼,仿佛她就是那个自己被戴绿帽子的始作俑者。 “当!” 一头撞向了钱屠夫的大腿,哎,也只够撞到他大腿的。 不过,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钱屠夫撕心裂肺一声惨叫,就被重重摔到了几丈之外,脸上青肿的两根肥肠间吐出一口鲜血。 “不长眼的家伙,胆敢拿我的丢人事往外说!”金大侧头,呸了口唾沫,怒道。 他踉跄着转头又看向叶小鱼,故作潇洒地摸了摸锃光马亮的脑门。 “怎么样?臭娘们,怕了吧?怕了就滚回京城去,少在玉县地界儿上兴风作浪,敢教唆良家妇女出去卖弄,我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说罢,被几个爷们睡过?要不,你也陪陪金爷我!” 说着,金大伸着黑瘦的大拇指点了点鼻子,口齿有些不清。 “别看金爷我个子不高,那方面,爷可是能力很强的,作战时间久,冲锋能力强,怎么着,试试……” 金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小鱼的鞭子就飞了出去,金大“嗷”地发出一声不是人声的尖叫。 只见他脸上出现一道鲜红的鞭印,从脑门到下颌……鲜血汩汩! 金大伸手摸了摸脸,血不断从鞭子抽到的伤口中涌出来,新鲜的血液一滴滴地坠落在手心里。 他气得一蹦三尺高,眼角的肌肤拉得像要炸裂开似的,两颗豆子大小的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 “臭娘们,找死!看老子不把你骑在身下,好好收拾你?!” 叶小鱼脸色变得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找、死!” 她的声音充满愤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叶小鱼挥鞭出手,凌厉的鞭子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抽到在金大的脸上、背上、腿上,脚上…… 衣服被鞭子抽得炸裂开,血肉模糊的肌肤露了出来。 她极难动怒的脸上,此刻浮现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这样的渣男、渣狗,活该被绿。 她瞧着手上收回的鞭子,心道:出来干活,本不想杀生,才将腰间软剑换成了这鞭子。 没成想啊,有些人就是这么不长眼,不死都对不起他那烂成渣子的人品,贱成碎屑的德行。 叶小鱼怒不可遏道。 “就你这样的烂人,你媳妇给你绿出片青青草原,都算便宜你!天生的乌龟王八蛋,姑奶奶我非要了你的狗命!今儿,天王老子来了,姑奶奶也得把你的胳膊腿给卸了喂狗!” 叶小鱼的手猛地划过空气,左右挥摆着鞭子,速度快得甚至看不到鞭子飞向哪…… 只见金大的脸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身上到处鲜血淋漓的,眼中闪着疼痛扭曲的神情,猛地跪在地上,哀求道。 “女侠,女大人,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第242章 “屁?你配嘛?你连屎都不如,屎还能下到地里做肥料,而你,只配死!” 叶小鱼想着他刚刚的话冷着一张脸,扬鞭又要打去。 “住手啊!” 叶小鱼被一双修长的手拦腰抱住,抱到了一边才放下。 叶小鱼刚要动手,发现是顾尘逍,赶紧收回要打出去的鞭子,“你,你怎么来了?” “我,我这不看……看戏来了吗!” 顾尘逍跑得气喘吁吁,张着嘴巴和鼻子一起大口呼吸着。 叶小鱼应了声,“好!那你好好看!看我不把这人渣抽死!” 这时,叶小鱼的胳膊突然被一双粗壮油腻的大手握住,只见那钱屠夫一把将她甩出,叶小鱼悬空一个漂亮的转身,稳稳立在地上。 “还成,还知道帮着自己老大,不算烂到底,那你就替他再受这顿鞭子吧!” 钱屠夫高举着一根烧火棍,恶狠狠就扑向了叶小鱼。 叶小鱼轻轻地挥了几鞭,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抽得浑身是血,疼得嗷嗷惨叫。 叶小鱼转身看向金大,想起他说的混账话就怒火万丈,非得拧了这厮的脑袋,扬着鞭子又打了过去! “啊,不不不!” 顾尘逍喊着,又一把抱住了她,“鱼儿,鱼儿,淡定淡定!咱们是来办正事建女子学堂的,不是来剿匪的,咱,咱们不费这力气,有人收拾他哈!” “不行,不扭断他的脑袋,我不解气!” 叶小鱼挣扎着,就又要挥鞭,却怕伤着顾尘逍,动作有些施展不开。 “顾少爷,你干嘛替那个混蛋求情,他,他刚才口出污言秽语,说,说要糟蹋了小姐!” 小珠不满地撅起嘴,一股无名火正慢悠悠燃烧起来。 “什么?!” 顾尘逍抱着叶小鱼,看向小珠,“你再说一遍?” 小珠看着顾尘逍瞬间变得冰冷溢满怒意的眸子,不由有些害怕,生怕他做出什么更夸张的事,想起他刚说的话,他们是来建女子学堂的,真闹出人命,皇上会不会罚她家小姐? “哦,他,他说要、糟蹋了小姐!” 小珠意识到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声音有些含糊,可顾尘逍却听得真切。 顾尘逍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他一把放下叶小鱼,径直朝金大走去,一脚将只剩半条狗命残喘的金大踹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就朝那人肩头刺了去。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传来,只见金大肩头鲜血汩汩而流。 “真是找死!” 顾尘逍冰冷的声音中还残留着怒目切齿的恨意,扬起胳膊就要刺去…… 就在锋利滴血的尖头几乎要再次刺入金大心口的时候,顾尘逍被一双葱白细嫩的小手抱起。 “放开我,我非宰了这畜生不可!” 叶小鱼才不听他的,将他抱出几丈远,“淡定,淡定!咱儿是干事建女子学堂的,不是来杀人的!” 这时,钱屠夫瞧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中的李大娘和巧儿,他火冒三丈地冲了过去,大声喊道: “都是你这个贱人!看把我大哥害得!” 钱屠夫一把将她们扽到了叶小鱼的面前,跪在地上。 “姑奶奶啊,您不就是要买这俩便宜货嘛!我卖给你,您……一锭金子卖给你!” 第243章 叶小鱼此刻已恢复了冷静,紧紧攥着顾尘逍的手,生怕他一冲动真过去把那人给杀了。 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他们出来修建学堂的,事还没干,就先杀了个“良善”百姓? 姜黎等人还不定怎么编排她,没准还会鼓动言官参她爹和顾尘逍一本呢! 冷静,冷——静! 她勾了勾唇角,“一锭金子?做什么梦呢?那是刚才!这会儿,你的老大都快被打成死人了,你也被抽得差不多了,岂容你说条件!” “怎、么着?你,您还想白抢了我媳妇和孩子啊?有点说不过去!” 钱屠夫瞧着浑身被鞭子抽得看不出模样的金大,又捂着自己的胳膊呲牙咧嘴道。 叶小鱼忽地唇角含了丝笑说,“钱屠夫,我和你赌一把如何?” 她要让李大娘和巧儿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本质,这个男人为了活命,为了赢钱,是根本不把她们娘俩当人看的。 钱屠夫有些害怕地瞧着一旁小珠举在手中的一锭金子,眉眼瞬间讪笑成了线,眼睛消失在那张满是血渍的横肉里,有些不可置信道。 “我赢了,这锭金子真给我?” 叶小鱼点头,她指了指身边的巧儿和不远处的李大娘,大声说道:“就赌你的媳妇和孩子,如何?赢了金子归你,输了你媳妇和孩子跟我走?” 钱屠夫冷冷地扫过李氏和巧儿,惊疑地问道:“你,确定拿这锭金子,跟我赌这俩破烂货?” 叶小鱼笑笑,“没错,就赌她俩!怎么着,敢吗?” 李大娘楚楚可怜地拽了拽叶小鱼的衣角,“小姐,我和巧儿不值这些钱的,您,您别为了我俩破费!” 叶小鱼看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向她投以安抚的眼神。 一旁的钱屠夫俩眼直盯着那一锭金子,恨不得扎进眼里再也拔不出来,他伸手摸了摸那锭金子。 温润的手感在指腹划过,竟是真的! 刚还以为是假的,蒙事的呢! 早知道,费这事干啥,害得他和老大白挨这顿打。 不过,她见叶小鱼这会儿好说话了许多,瞧着她是真想买了他媳妇和孩子,突然觉得不能这么容易就赌了,得趁机要要价才对。 屠夫也是个生意人啊,不知坐地起价还成! “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家巧儿长得水灵,能卖好多钱呢,你要是赌,我就只能拿我媳妇赌,闺女是用来卖的,我都和飘香院的老鸨谈好价了! 我要是赢了你那锭金子,不知能买多少媳妇,没准还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们家可是三代单传,没什么都不能没有儿子。” 纵是输了人老珠黄的媳妇,也不打紧。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扬起手中的鞭子,冷声道:“要赌,还是要死?” “赌!赌赌赌!” 叶小鱼旁边的小摊子上抓了一把豆子放在手里,问道:“单,还是双?” 钱屠夫两只利欲熏心的眼,死死看着叶小鱼的拳头,“单!单!我买单……不不,双,我要双……也不对,单,还是单!” “确定好了?” 叶小鱼问道。 “嗯,确定好了,肯定是单!绝对是单!” 叶小鱼松开手掌的豆子,一个一个数着:“一、二、三……” “单!啊哈哈哈!” 第244章 钱屠夫仿佛一下子身上的鞭伤都不疼了,仰面大笑。 叶小鱼手指一松,又漏出一粒豆子,“……不好意思,双!” 钱屠夫笑容渐渐冻结在满脸血渍的横肉上,“你?你!你……” 叶小鱼横了他一眼,走到旁边一个文房四宝的小摊,递与小老板一文钱,挥毫写了一张卖身契。 叶小鱼拿着那张新鲜出炉的卖身契,递与钱屠夫,“签字、摁手印吧!” 钱屠夫愤愤不平地看向李大娘和巧儿,眼中划过一抹可惜。 李大娘和巧儿都看到了钱屠夫眼中的那抹不舍,眼中倏地冒出一丝光,可这光还没来得及蕴成希望,就被钱屠夫的话打击得坠落深渊。 钱屠夫看着巧儿更是肝疼,“可惜了老子那几十两银子啊!” 叶小鱼冷冷斜了他一眼,“少废话,签字摁手印。 钱屠夫恋恋不舍地从巧儿身上移开眼睛,丧丧道:“签就签嘛!” “你磨蹭个屁啊,老子都快死了,还不赶快签好,带老子去看大夫!”金大瞧着磨磨唧唧的钱屠夫,疼得呲牙咧嘴,用尽全部力气骂道。 声音不大,可脾气却不小,依旧保持着老大对小弟的威严。 叶小鱼从钱屠夫手上扥回那张卖身契,看了李大娘和巧儿一眼,喊了句,“小珠,带她们走!” “带她们去哪?” 顾尘逍还被叶小鱼的手牵着,刚刚的怒意已经消了大半,现在被她这样牵着,心中美滋滋的。 叶小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牵着顾尘逍的手,“到叶家一处宅子,这边有叶家的几个铺子,哥哥偶尔回过来,便在这边也置了个院子。” 顾尘逍点头,“哦,那还不错!你哥那家伙惯会享受的,要不咱们也去那住吧?” 叶小鱼骤然停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奇道。 “你在墨郡待得好好的,跑玉县干嘛来了?少在那说什么看戏,鬼都不信!” “对啊!所以你信!”顾尘逍臭贫道,“他们驿站要整修,不能住了,所以我专程跑过来给你搬家。” 叶小鱼疑惑地看向他,“整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远在墨郡的你到先知道了。” “是啊!今儿晌午县太爷才下的令,说是驿站年久失修,要彻底整修,暂时就住不了人了!我,我是顺道替太子办个差,正巧在驿站,就先得信儿了。” 叶小鱼瞥了眼远处,只见棕色马背上驮着两大包行李,“我的行李,在你马背上?” 顾尘逍点头。 他瞧着叶小鱼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唇角那抹幸福的弧度始终扬着。 叶小鱼才发现到自己一直牵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慌忙放开,白皙的脸颊瞬间刷上一层红。 “那,那也是我搬过来住,什么叫咱们一起住?” 顾尘逍目光停在落单的手上,唇角不悦地扯平。 “墨郡离这这么近,我偶尔就不能过来一下?过来就不能住一下吗?” 顾尘逍嘟着小嘴,说得有些可怜劲劲的,伸手去牵她的手。 就在他要攥住叶小鱼的小手时,她倏地将手抬起,和顾尘逍修长的手指完美错过。 叶小鱼瞧着他,揶揄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谁让你偶尔过来的,你就不会尽忠职守、殚精竭虑地在墨郡修建学堂?你不过来,不就不用住了吗?” 第245章 顾尘逍皱着浓密的眉头,翻了她个白眼。 “叶小姐,我又不是卖给朝廷了,总有个休沐吧!总有个……总有个和未来夫人相聚几天的日子吧!” 顾尘逍的声音很大,后面的李大娘他们都听见了。 “小珠,这顾少爷是你家小姐的未婚夫啊?”李大娘瞧着一表人才的顾尘逍,满眼羡慕地问道。 “啊!怎么样李大娘,他们登对吧?妥妥的青梅竹马,刚刚定了亲,应该用不了多久就成婚了!他俩相好,我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小珠扬着得意的脑袋,炫耀着。 李大娘抬头看了眼二人,“好一对佳人呢,看着就亮眼,那俊少爷一看就不是凡人,你家小姐好福气!” 小珠“哼”了一声,“我家小姐也不是凡人,顾少爷更更好福气呢!” 李大娘连连点头,“是是是!都不是凡人,都是天仙般的人物。” 小珠看了眼打打闹闹的二人,心满意足笑了。 叶小鱼听着身后叽叽喳喳议论着他们俩,有些不好意思,噌噌往前快步走着,顾尘逍拽着她的胳膊一路气喘如牛,艰难跟着。 “姑奶奶,你慢点成不?你是个练家子,我,我不是啊!” 叶小鱼忽地站定,转身瞧着他气喘吁吁、边走边擦汗的样儿,漂亮的大白眼翻上了天。 “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呀!这么虚?你行不行啊?” 顾尘逍一听她这话,骤然闭上了嘴,喘不匀的大气都不敢出了,修长的身子站得笔直,一本正经道。 “我,我当然行了!” 叶小鱼睨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顾尘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因着用力有些大,叶小鱼被他拽的一下没站稳,栽进了他的怀里。 顾尘逍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着。 “怎么着?问我行不行,莫不是着急送入洞房了?” 洞房? 叶小鱼脑中闪过这两个字的瞬间,一些黄色碎片在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她白皙的脸刷得红了,连耳朵尖都滚烫起来。 她朝着顾尘逍的脚猛地跺了一脚,挣离了顾尘逍的怀抱,娇嗔的吼了一声,“你想得美!” 顾尘逍“嗷”地一声惨叫,抱着脚原地转了几个圈才放下,一瘸一拐追着叶小鱼,喊道。 “你,你要谋杀亲夫啊!” 叶小鱼听着他这样说更羞了,转过头去,嘟着小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跑了。 很快,几人打打闹闹回到了叶萧逸在玉县的宅子。 几人还没有进宅子,两个小厮就跑了出来,卸下顾尘逍马背上的行李。 叶小鱼正打算往里走,顾尘逍却一把拉住了她,倏地将她揽入怀里,一句话未说,只是将头深深埋进她的发丝中。 见状,小珠忙拉着李大娘和巧儿往里走,巧儿却边走边回头偷看,口中还呢喃着:“俊哥哥抱漂亮姐姐了!”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挣开他,“好多人看着呢,放开我好不好?” 顾尘逍听她这样说,却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紧得叶小鱼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青云呢?他怎么不陪你一块来?”叶小鱼问道, 顾尘逍松开叶小鱼,有些不悦地道,“他说昨晚给你们送被褥太累了,在客栈偷懒呢!” 还在马背上奔跑的青云,若是听到他这样说,得气死。 原本他是想派青云今早去查一下玉县各路小鬼的关系,可一想这样速度太慢了,怎么也得个几天才能解决他家鱼儿的住宿问题。 第246章 他忽地想起太子给了他一道密旨,以便行事方便。 于是,他马不停蹄赶过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亲自巡视了一下驿站,县令吓得当即就下令整修。 顾尘逍看了看天色,他还要赶回墨郡耽误不得,唇角微勾道。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还得赶路,墨郡百姓正对我翘首以盼呢!” 叶小鱼眉头皱到一起,奇道。 “不进去坐坐?你从墨郡几十里地赶过来,就为了帮我搬家?莫不是你托了关系,让驿站整修?” 顾尘逍笑笑。 “美的你,真当给你搬家的,是太子让我办件事,我怕后面一忙忘了,赶紧过来处理了,没成想正巧碰上驿站整修,我就想既然来了,不看未来夫人一眼,也说不过去,就勉为其难给你把行李送过来了。” 语毕,顾尘逍正打算翻身上马,叶小鱼看着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和不舍,抿了抿唇,小声的说道。 “来都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先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她转身朝搬行李的小厮喊了句,“去把顾少爷的水囊装满,水要温热的。” 顾尘逍看着她体贴的安排,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累这么一趟,还是值得的。 “既然未来夫人这般邀请,我便留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叶小鱼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刚想怼回去,可瞧见他眼角的倦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人进屋后,叶小鱼一抬眼就被房间的摆设给惊住了,房间的大小、寝床、镜台……和她紫凌苑的寝室完全一样。 除了床上的被褥,放的是顾尘逍给她带来的。 叶小鱼唇角漾起幸福的笑,转身坐在旁侧的摇椅上,啜着温度正好的茶水,问道。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好推进吗?” 顾尘逍摇头,“我还没进城,不过想想情况也好不了,那边郡守是礼王的人,定会给我设绊子的,我怕我应付不来,英明神武的未来夫人要不帮帮我?” 他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撒娇一般。 叶小鱼瞧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拉着自己的胳膊,心头漾起欢喜,脸上却故意板着严肃的脸。 “顾修撰,咱们在聊正事,您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顾尘逍摇头,继续拽着她的衣角,“我真的怕应付不来,你就帮帮我嘛!好鱼儿了!” 声音柔中带甜,姿态求中挂娇。 这可是他才从话本里子学的招数,说是效果极佳!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嘴角轻轻一弯。 那种慵懒的邪魅便从他骨子里透出来,此刻又夹着一抹可爱,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迷。 叶小鱼咽了口唾沫,木然地转过头,狠狠灌了一大口水,道:“好好说话!要不……” 她快受不了了,刚差点都要控制不住亲他一口。 这该死的家伙,长了张迷死人的脸就算了,还花招百出地诱惑她。 诱惑她? 顾尘逍睁着无辜的桃花眼,柔声问道:“要不什么?” 叶小鱼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要不……要不就给我滚出去!” 顾尘逍纳闷地挠挠头,哪里出错了,不是说此招一出马到成功,她定会投怀送抱吗? 怀呢?抱呢? 怎么都没有,还让他滚? 顾尘逍一下子愣在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演了,心中哀哀直叹:这戏子也太难了,话本一变,词都不知咋接了。 叶小鱼看着从未有过这种木然表情的顾尘逍,奇道:“你在干嘛?” 顾尘逍脱口而出,“在想该怎么演?是该滚呢?还是该滚呢?” 第247章 叶小鱼被一脸认真说傻话的顾尘逍给逗笑了,猛地瞧见他胸口露出一个书角,她灵巧将书扽了出来——《红楼绵绵雨》。 天啊! 这是什么鬼? 她意味深长瞥了眼满脸通红的顾尘逍,躲过他来抢话本的手,将身子转到另一边翻着那个话本。 居然,每一页都做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甚至还有不解的疑问! 这个桥段是否太过猛烈? 稍微温柔点效果是不是更好? 她喜欢大胆直接的,还是温柔婉转的,哪种更适合他来? 缺钱送钱,缺爱送爱,可是她不缺,不,缺他的爱! 哈哈哈! …… 叶小鱼边看边笑,笑得眼泪都喷出来了。 不过,看到“声音柔中带甜,姿态求中挂娇”一行小字时,叶小鱼偷偷看了顾尘逍一眼,眼底沁出了一丝羞笑。 叶小鱼将话本放下,啜了口茶,“刚……你……” 她一下成了锯嘴的葫芦,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百年难遇的语塞,看来还是个小女人嘛? 肯定是被他如此用功的诚心给打动了! 顾尘逍走过去,刚要拥叶小鱼入怀,却被她推着往门外走,“你快走吧,天快黑了!” 叶小鱼低着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羞红的双脸。 顾尘逍看看渐黑的天色,确实该走了,还有几十里路呢! 他想抱一抱他家鱼儿再走,可他家鱼儿却不解风情,一个劲儿地往外赶他,心中觉得很不是味。 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走夜路不安全,你怎么不多带个人?不知道自己弱嘛!” 顾尘逍笑笑,眼底涌着一丝笑意,“知道啊!所以要娶个能打的夫人!” 叶小鱼看了眼天色渐黑,“你,快走吧!要不太晚了不安全。哦,不,你还是别走了,明天天明再走吧!” 顾尘逍低头看着叶小鱼,唇角幸福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担心我啊?” 叶小鱼皱眉,“你说你,多大的人了,为了驿站的事还专门跑过来干啥,怕我解决不了?” 她才不相信他是那会儿说的鬼话。 顾尘逍笑笑,“都说了不……好吧,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自己处理起码需要几日功夫,那破地方多待一日都是受罪,我,我可……” 舍不得。 在关心叶小鱼这件事上,顾尘逍总是不好意思说的。 叶小鱼说,“你……要不睡一晚吧,明日一早再赶路,可好?” 顾尘逍摇头,“没事,我明日约了县令他们见面,不好再拖。” “啊,既然这样,那你赶紧走吧!” 叶小鱼急急忙忙将灌好水的水囊塞给顾尘逍,推着他往外走,一直送他出了院子。 顾尘逍真舍不得走了,心中直后悔提前给墨郡的官们下了帖子,要不真真要住上一晚。 叶小鱼却没看到他眼底的不舍,只瞧着夜色渐黑,心中越发担心她,催促着他赶紧上路。 顾尘逍瞧着她脸上的焦色,缓缓地将她揽入怀中,趁她不备,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还不等小鱼反应过来,他已翻身上马。 叶小鱼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橙红夕阳中,又站了许久才转身回院。 这时,院中的小珠正在收拾行李,忽地闻到一股肉香飘出来,把她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小姐,这是什么味,好香啊,我去看看!” 第248章 却见李大娘从火房走了出来,“李大娘,你怎么才来就做饭,这多不合适,这里……有人做饭的。” 小珠探着脑袋往火房里看,看着有人忙活着啊。 李大娘撸了撸挽起的袖子,“我,我就是想做个家乡菜让你和叶小姐尝尝,谢谢她救我和巧儿出水火。” 小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下鼻子,“李大娘,你做的什么菜这么香?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你随便!只是……”李大娘有些不知所措,欲言又止道。 小珠已顾不得那么多,几步就跑进火房,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拿了个汤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真香啊!你这汤真是太香了!” 李大娘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外面,“小珠姑娘,你,你家小姐看着像是大家主的小姐,你,你怎么能……” 这么随便? 小珠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丝毫没在意,又喝了一大口汤,眼睛挤到一起,看样子享受极了。 “我家小姐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呢?是她家的家生子,自小跟小姐一块长大,跟亲姐俩似的!” 李大娘错愕地睁大眼,眼角的浅纹都扯平了,声音中尽是不敢置信。 “你,一个小丫鬟,跟大小姐亲姐俩似的?对,对不起哈,我,我没有看不……只是没遇到过,很奇怪!” 小珠又舀了勺汤喝着,“李大娘,你个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回头你开个饭店,定能赚大钱。哦,你说我一个小丫鬟,怎么能和小姐亲如姐妹,这般随便?那是因为小姐她就不是人。” “啊?” 李大娘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核桃,惊讶道。 小珠笑笑,“她是神!跟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一样的,说什么人生而平等,她自小就没把我当婢女待,什么好吃好喝好穿的都和我分……对分享,我也就越发没大没小,没个婢女样儿了!哈哈哈!” “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叶小鱼朗声笑道。 叶小鱼一来,李大娘立马拘谨地站着,像是婢女候着主子的到来般。 叶小鱼亲厚地拉起李大娘的手,轻声道。 “李大娘,你们就安心在这住下吧!这里有人做饭,定能把巧儿养得白胖白胖的,你也不用亲自下厨的,你好好卖你的口脂就成,我回头想几个好法子,帮着你卖口脂。” 李大娘谦恭地点头,又猛地摇头,“小姐,小姐您买我们母女俩,是让我做老妈子的吗?” 叶小鱼笑笑未语,她拉着巧儿到一旁石桌坐下,递给她几块糖吃。 李大娘她猛地想到什么拉着小珠到一边,附耳问道。 “小珠姑娘,我瞧着这叶小姐是个顶好的大家闺秀,和我见过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不一样,只是,只是……她真的会带着女子不守妇道,给男人带绿帽子吗?” “哈哈哈!” 小珠嘟着小嘴,不满道,“李大娘,你说什么呢!我们小姐可是名门贵女、书香之家,怎么会带着天下女子不守妇道!她啊,是想带着咱们女子奔向更自由幸福的生活!” 嗯,是的,更自由幸福的生活。 她也不是太懂,但小姐就是这样说的。 准没错! 李大娘听得一脸茫然,半懂不懂地点头,又摇头的,“自由?幸福?” 她完全没听过这两个词,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249章 叶小鱼笑笑,胡噜一下巧儿的头发,看向李大娘,“李大娘,你口脂做的不错,跟谁学的?” 李大娘尴尬地挠挠头,“我自己瞎琢磨的,一开始做的不成样子,做着做着就越发细致了,颜色也还成,小姐你喜欢什么颜色?回头我给你做几个。” 叶小鱼点头回道,“好!那谢谢李大娘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吧。” 李大娘见叶小鱼要走,起身急道。 “小姐,您,您买了我们母女俩,还待我们这样好,总得要让我们干点啥吧?要不我们白吃干饭,会很不好意思的。” 叶小鱼笑笑,“自然,我又不是观音菩萨,从不养闲人的,买你们自是有事要你们做的,不着急,我先理理思路看让你们干啥?” “我,我们?漂亮姐姐,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去做,你别看我小,但我什么都能做的,扫地、叫卖、端饭……能做的事情可做着呢!” 巧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生怕被人嫌弃不会做事,还故意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来。 叶小鱼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背后却是小小年纪就跟着母亲讨生活的心酸,有些不忍,但也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伸手揉了揉巧儿的头,眉眼一弯笑道:“嗯,我晓得巧儿的本事了!” 叶小鱼看向李大娘,“我是奉皇上和太子的命令,来咱们玉县修建女子学堂的,专门让女娃读书识字的学堂。” 李大娘有些怯懦地目光亮了起来,“真的吗?皇上和太子都要给女娃娃们建学堂让他们读书?只是……” 她想到什么,眼神又骤地黯淡下去,“只是女娃娃读书,能有啥用,也就只能帮我算算口脂钱。” 叶小鱼摇头,“不是的,皇上不但要让女子读书,还要推行女子科举呢,就是女子书读得好的,也可以去参加乡试、会试,甚至殿试,拔得殿试头名的也可以做状元,女状元!” “女状元?天底下还能有女状元?!太不可思议了!” 李大娘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也大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叶小鱼拍了拍巧儿的头,“巧儿这么聪明,没准以后就能当个女状元呢,给你娘争脸!” 李大娘听得为之一震,脸上挂着一抹激动,“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我不识字的,只会做口脂。” 叶小鱼唇角一弯,“你啊,就还做你的口脂,卖你的口脂,我明儿我再教你一些方法,保证让你的口脂与众不同,再教你一些营销的方式。” “营销方式?” 叶小鱼笑笑。 “哦,就是好的销售方式,让你可以卖出很多口脂的好法子,等你的老邻居、好姐妹问你时,你就告诉她们,是这些学问让你过上了好日子。 把皇上要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的消息告诉她们,想学习的,想送自家女娃来读书的,都可以找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大娘拍着胸脯道,脸上的怯意也褪去几分。 叶小鱼转身望向巧儿,“巧儿,你想识字吗?想和别的小姐妹一块去学堂吗?” 巧儿点头。 第250章 晚饭后,叶小鱼在房间写计划,她正拿着毛笔愁眉不展时,巧儿端着李大娘熬的暖身子的汤进来。 “漂亮姐姐,你喝口汤吧!” 叶小鱼接过汤碗,小口啜着,满脑子都是修建学堂的事。 忽地听得一阵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计……划、先……钱……好。” 巧儿看着叶小鱼的计划书,念出几个她识得的字。 叶小鱼瞧着她,满脸的惊讶之情,“巧儿,谁教你的字?” 巧儿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忙乱地低下头,小声道。 “是我们村二丫教我的,她爷爷原来是个老秀才,时不时教她认了些字,我想帮娘亲写上那些口脂颜色,就跟她偷偷学了几个。 不过,后来她爷爷去天上后便没人教她了,她悄悄跟我说特别想上学堂,但是学堂不收女孩子,她哭过好几回呢!” 巧儿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黑瘦的小脸上忽闪忽闪,问道:“姐姐,你修建女子学堂,是不是以后我们女娃娃都可以上学啊?” 叶小鱼摸着她的脑袋,笑说:“没错,以后男女平等,所有人都可以上学,巧儿也可以去上学,不但可以学字,还有女同学、女同窗。” 巧儿高兴地拍手,“好啊!好啊!” 叶小鱼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笑了,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既然有女孩子识字想上学,那肯定也还有别的女孩子也想上学,她拉着巧儿去了偏院。 她们到偏院时,李大娘正在规整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啥自己的,都是小珠刚刚给她送来的衣服。 “李大娘,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修建学堂,你觉得建在哪里合适?”叶小鱼谦声问道。 李大娘被她问得一脸蒙圈,“什么叫建在哪里合适?” 叶小鱼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她想着如何问才能更清楚,忽地看到旁边桌案上的纸墨,她便简单地在纸上勾勒了个形状。 “喏,这就是咱们玉县,这里就是现在咱们院子所在的位置,我想着在县城建一所女子学堂,让女娃娃们都来上学,你看这个学堂建在什么位置,能够让全县的人来着都方便? 或者哪个地方女娃娃特别多,好招生?又或者哪些地方有男子学堂,咱们挨着他们建也是不错的!” 李大娘看着叶小鱼画得不甚明白的简易地图,倒是听懂了一点,她专注地看着那张纸,仔细想着。 “小姐,我忽地想到几个地方,您看行不行?一个是凌家桥,一个是桃花村,这个凌家桥在中间,那边几条官道修得很不错,位置是最佳的。” 李大姐说着,抓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说完凌家桥又在北边点了个点,继续道: “这儿呢,是桃花村,因为村里的男人都跑出去谋生活,就有好多死在外面,或者在外面另娶成家不回来的,久而久之桃花村就被叫做了寡妇村。 那边不但寡居的女子多,女娃娃更多,叶小姐要是想招女娃上学,定是好招的。” 叶小鱼点头,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禁赞道。 “李大娘,你果然心灵手巧,我只是粗粗一说,你立马能悟到想到,而且分析的头头是道、条理也很清晰,很厉害嘛!” 李大娘被叶小鱼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灯光下的脸微微泛红。 “哦,对了还有这个——金家镇,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这块是几个镇子的交汇点,每日车水马龙的。” 叶小鱼看着她,这个看人总是低着头,腰背从未直起来的李大娘,却有着这样的观察力,她不由感慨:时代的一粒尘,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 第251章 压弯了脊梁,也埋葬了潜在的才华与可能。 次日。 叶小鱼和小珠兵分两路,一个做女子学堂的勘察选址,一个找教书先生。 李大娘原本要跟着,叶小鱼没让,她想着尽快让李大娘用她教授的宣传方法和销售手段挣到钱。 她自己则打算一家家谈、摸摸底,看哪个地方的地皮更合适,也更容易谈下来。 凌家桥。 “族长,我是京城来的,为皇上办差,想为咱们县的人做点实事,修建一所女子学堂。眼下,看中了咱们村的一块地皮,您看要是学堂建在咱们村子,那咱们村以后的女娃娃都可以就近上学,多好!” 叶小鱼扬着温和的笑,看着一位头发全白的长者。 凌族长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微微抬了抬眼皮,不过眼神没有在叶小鱼身上停留半秒,又闭上了,声音沙哑道。 “地皮是不会卖的,我们凌家桥的女子只要在家带好娃,绣好花就行,不用求学,也不能求学,几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不能乱,否则会遭天谴的。” 这是她看中的三块地皮中最难拿下的一块,她放在了第一家来谈,就是想看看到底会有多难! 果然,很难! 叶小鱼瞧了眼皮再没抬过的族长,心中不由一声叹息。 拿什么来对付这执拗的老族长呢? 说,怕是说不通的,打……更是出不了手的。 叶小鱼将石桌上的茶杯往凌族长手上一放,毕恭毕敬道。 “族长,您说的对,男主外女主内几百年来,确实很有道理,只是……” “只是出来你这么个祸害,要带着女娃子们学坏,让她们出去抛头露面,简直不成体统!” 凌族长没等叶小鱼说完“只是”的话,就直接骂了回去。 叶小鱼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掉到地上,她伸出葱白的两根手指将摇摇欲坠的脸部线条,向上推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族长,您有……孙女吗?我想她一定乖巧可爱,您也希望她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吧?” “她是个傻子!不配诗词歌赋,能吃能喝,饿不死就成!” 凌族长脸上的怒意更盛,声音中的不耐烦也快控制不住了。 叶小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凌族长下了逐客令,她无奈地长吁一口浊气,只觉得天底下最难沟通的就是倔老头! 反正今儿是甭想有一丁点的进展了,她撇了撇嘴,心道:今儿先摸摸情况,再综合几家态度,找一家好攻克的再集中攻关。 叶小鱼起身,低头瞧着像座丰碑一样端坐在那里的凌族长,只觉得他浑身都写满“送客”俩字。 虽然凌族长一直没有再抬眼,但叶小鱼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族长,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凌族长仍未抬眼皮,只冷冷说了一句,“不必了,送客!” 叶小鱼就这样被无比嫌弃地送出了冷家桥,不,准确说是被赶出来的。 而且,她人还没走远,人家就在村口拦上了一圈栅栏,栅栏旁还拴上了两条大狼狗。 哈喇子直流! 看着,比之前的土狗,战斗力强多了! 叶小鱼心里实在发了愁,这年轻的还能揍,这老先生可怎么对付? 轻不得重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哎! 第252章 叶小鱼瞧了眼那毛发竖立、虎视眈眈的大狼狗,还有远处依旧端坐未动的凌族长,摇了摇头,走了。 赶至桃花村,也叫寡妇村。 村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青壮男子都出去闯荡了,做生意的,做工的……村里只剩下了老弱妇孺。 当然,好多男子离家后,或是出了意外,或是抛妻弃子,总之大多没再回来。 故,该村慢慢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寡妇村。 叶小鱼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在地头儿找到地皮的主人唐寡妇,她正俯身收着大白菜。 “唐大姐,我是京城来的叶小鱼,想着买您村西头的那块地,用来盖女子学堂,您看多少钱能卖给我?” 唐寡妇抬起头来,满是污渍的手捶着腰,看向叶小鱼时,风韵犹存的眼里不带一丝友善,红艳的唇角撇了撇,俯身继续收大白菜。 她动作熟练,一拔一放相当干练。 叶小鱼看着竟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她也俯下身去帮着去收,却笨拙地不像样子。 原来,这看着简单的农活,做起来这般难。 唐寡妇白了她一眼,眼底如冷冽的冰霜,走过去一把将叶小鱼推开,仍是一句话未说,转身回到刚刚的地方,继续收白菜。 叶小鱼就在一旁看着,不敢在上手,怕把她的大白菜弄坏了,中间尝试过几次和她说话,可唐寡妇最多冷冷瞪她一眼,像看几辈子的仇人般,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莫非口不能语? 叶小鱼绞尽脑汁想了几句哑语,她看唐寡妇差不多装好车,打算要走了,忙上前帮忙推车。 唐寡妇眼中仍旧冰冷,非常不悦地看向帮忙的叶小鱼,气愤地将小推车一停,走过去非常嫌弃地打掉她的手,推开她。 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叶小鱼看向唐寡妇的眼神,添了一分同情。 唐寡妇瞟向叶小鱼的眼底,多了一分厌恶。 叶小鱼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唐寡妇的肩头,用不知道是不是对的手语,十分认真地比划着。 唐寡妇看着叶小鱼,有点像看傻子似的眼神中夹着一丝嘲笑,冷冷抛出一句。 “有病啊你!” 叶小鱼愣在原地,感到十分丢人,甚至为自己傻笨的行为自惭形秽,不过她转念一想,世间少一个哑女,多好的事。 又忽地笑了。 她一下子就不觉得丢人了,还很开心了。 唐寡妇瞧了她一眼,满是不屑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不过转瞬即逝。 叶小鱼瞧着已经推着小车走出一段距离的唐寡妇,忙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唐大姐,多少钱可以买下您村西头的那块地?” 唐寡妇画得精致的眉头皱到一起,语气里透露了不胜其扰的烦躁,甚至巨大的敌意。 “你是不是有病?咱俩有交情吗,凭什么叫我唐大姐?还有,有钱了不起,凭什么你想买,老娘就得卖?” 叶小鱼被唐寡妇怼的有些语塞,“那,我,我总不能叫你……唐寡妇吧!” 唐寡妇涂着唇脂的薄唇冷冷一勾,从鼻中挤出一道冷嗤,“对啊,就叫我唐寡妇,我喜欢这个称呼!” 叶小鱼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第253章 她虽穿着下地干活的衣服,脸上也溅上一些泥点子,却是画着精致的妆容。 柳眉淡淡,嘤嘤红唇,耳尖还坠着一粒珍珠,随着她走动一晃一晃的。 “唐寡妇,我,我是京城来的叶小鱼,想着买您村西头的那块地,用来盖女子学堂,您能卖给我吗?” 叶小鱼瞧着这个活得很是讲究的女人,能在烟熏火燎的日子中活得这般精致,神情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重。 唐寡妇看向她,“不卖,你走吧!” 叶小鱼不解地看向她,“我可以多出些钱,可以吗?” 叶小鱼的目光落在她已经有划痕的珍珠坠子和磨破的袖口上,看得出她是缺钱的。 很缺! 唐寡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冷声道:“不卖,请回!” 叶小鱼已经跟着唐寡妇走出很大一段距离,见她非但没有一点卖地的意思,甚至还带着很大的敌意,便在一旁静静跟着,不再说话。 只偶尔在遇到沟坎或破路时,叶小鱼会上前帮着推一把,或者拉一下。 唐寡妇看向她的眼神虽有缓和,却也没有多说一句无关的话,只是默默地推着车子奔向回家的路。 叶小鱼猜到唐寡妇不富裕,却在看到她家那几间破旧的小土房时,还是狠狠地被震惊到了。 这哪里是穷,是非常穷啊! 瞧着那摇摇欲坠的矮房,补了一层又一层的窗纸,却十分不相称地挂着一个十分干净漂亮的门帘。 细细看去,是手工编织的门帘。 叶小鱼出门时已是挑了件最低调的衣裙,可是站在这破旧的小院中,仍旧显得那么扎眼。 格格不入! 叶小鱼葱白的手指微微攥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唐寡妇卸车上的大白菜,想帮忙,却又有点插不上手,甚至尝试着帮忙,却明显有些碍她的事。 “阿娘,你回来了?” 就在有些尴尬的氛围如水墨般漫延时,一道稚嫩软糯的童音响起。 叶小鱼循声望去,是一个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 黑乎乎洗得泛白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套在小姑娘的身上,款式也有些怪,像是褂子改成的裙子。 不过小姑娘一双大大的眸子,清亮如宝石,看向叶小鱼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和稚气的光芒。 “大姐姐,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你的裙子真好看!” 这会儿,唐寡妇已经卸好一车大白菜,并且都码好放到了房檐前,整整摆了半身高的一跺。 她疾步过来,蹲在小姑娘面前,声音柔和:“穗儿,你去把火生起来,阿娘这就给你做饭。” 但唐寡妇转身的刹那,脸上却是一脸不悦,冲着叶小鱼冷声道。 “你走吧!地皮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为什么?我可以多给钱的!”叶小鱼脱口而出。 唐寡妇娇媚的眼中闪烁着怒火,“有钱了不起,老娘不卖,赶紧滚!” 叶小鱼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看着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穗儿,“孩子总要吃饭不是。” 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果递与小姑娘。 穗儿舔了舔嘴唇,怯生生地看向唐寡妇,她脸上的怒意更盛,一把将那糖果打到地上。 “滚!” 第254章 穗儿看着掉落地上的糖果,跑过去将糖果拾起来,递到叶小鱼的手上。 “姐姐,谢谢你的糖果,穗儿不爱吃糖。” 叶小鱼瞧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舍地盯着她手心的糖果,嘴唇紧紧抿着,心头猛地升起一丝心疼。 多么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 叶小鱼看向唐寡妇,发现她已一个箭步奔向屋内,叶小鱼将糖放到旁边破旧的杌子上,跟着进了屋。 叶小鱼更是惊得愣在原地,被房间的逼仄一贫如洗所震惊,更被房间的干净整洁所震撼。 土垒的灶台,一尘不染,就连烧火灶旁边的地面都是那般干净。 叶小鱼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心生一股由衷的敬意,“唐寡妇,我是真心想买您的地,您……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 唐寡妇抬起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看着叶小鱼,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冷冷道。 “你走吧!我说了,不卖!死也不卖!” 叶小鱼叹了口气,打算往外走,瞥到门后面的墙角处竖着一把琵琶。 弦是断了的。 细细看去,许是许久没有擦拭,琵琶的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几根断弦结着蜘蛛网。 一只小小的蜘蛛在上面悠哉哉散着步。 那琵琶好像是上好的红花梨,叶小鱼想再仔细看看,却已被唐寡妇赶了出来。 叶小鱼有些丧气地走了。 她又骑马来到了第三个目标地,金家镇。 “大爷,请问金玉生家怎么走?”叶小鱼见村口坐着一位抽烟袋的老大爷,忙下马问路。 老大爷见叶小鱼打听金玉生家,十分热情地给她引路。 “他家可不好走,在村西最里头那角上,转来转去的可难找了,反正我老头子闲着也没事,我带你去吧!” 叶小鱼瞧着殷勤的老大爷,将马拴在村头,就跟着大爷走。 她直觉就知道金玉生这个人在村里名声极好,想必是个好相处的,笑说。 “大爷,看来金玉生在咱们村人缘不错嘛?” 老大爷满是沟壑的脸笑开了花,“那是,我们这一个村子的人没一个不说他好的,他可是我们金家镇的大英雄,就是……稍微矮那么一点。” 老大爷眉飞色舞,指着旁边一块地皮,十分骄傲地说。 “瞧见没,这地原来被邻村地主霸占了去,就是玉生帮我要回来的……就是因着玉生,方圆百里没人敢欺负我们村。” 叶小鱼听大爷这样说,低沉了一天的心终于浮起一丝喜色,看来这个金玉生定是个通情达理的,想必能支持她修建学堂的事。 看来,这块地皮有望买下来。 这样想着,叶小鱼不由加快了步子,大爷跟着有些费劲,在后面喊着。 “丫头,你慢点,慢点!玉生这两天受了伤,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把他给打了!要是让我老头子知道是谁,我非一拐棍把他给抡飞!” 叶小鱼讪讪笑着,“他这么好的人还能被人打啊,那人不顶多缺德呢,甭说挨你一拐棍,就是给他十棍子都是轻的!” 叶小鱼忽然打了喷嚏,笑看着老大爷。 老大爷扬着下巴,撇着嘴,“是吧!哦,丫头,你找玉生干啥?你是他远房亲戚?” 第255章 叶小鱼生怕说是来买地建学的,被一拐棍给打走,眼下是求人的时候,求人总是要有求人的态度嘛。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是的,大爷,远房亲戚,特别久远的那种。” 几万年前,大家不都是从猴子变来的? 咋着也算得上沾亲带故不是。 这——不算撒谎吧? 哈哈! 也不知走了多远,绕了多少个弯,终于到了。 叶小鱼瞧着破落的房子,心中有些诧异,老大爷说得那么牛的人,怎么也得是个能耐人,怎么住得这般寒酸。 只比唐寡妇家好那么一丢丢。 老大爷看出了叶小鱼心中的疑虑,笑说。 “玉生啊,也是个苦命的人,自从媳妇跟人跑了,整个人就不讲究了,这院子也不收拾了,乱成一锅粥喽!” 说话间,老大爷推开了破木门。 叶小鱼跟在老大爷的身后走了进去,才一进院子,就被浓烈的酒香给扑了个满脸。 她险些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给绊倒。 放眼望去,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子。 不,也不全是空的,还有几个瓶口在滴答滴答落着酒。 老大爷爬满褶子的脸上没有不好意思,反倒露出了一丝心疼。 “哎,好好的一个人,除了矮点,哪都挺好的,就这么废了,都怪那臭娘们,不守妇道,害得玉生生生做了那绿王八。 听说京城来了个官家小姐,要建什么女子学堂,就是为了让女娃娃们都跑出去招男人,简直太可恶了!真是世风日下!” 叶小鱼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踮着脚尖跟着老大爷往里走,好不容易从一地狼藉迈进了屋子。 一股酸臭味钻入鼻尖,叶小鱼只觉胃里一阵恶心翻滚,呛得她实在忍不住就跑了出去。 俯身站在院子里,白皙的手指猛敲着胸口。 老大爷却闻惯般,瞧着站在院子里大口吸着夹杂着酒香空气的叶小鱼,朝躺在床上的金玉生道。 “玉生,身上的伤好点没?你也是,都受伤了,还喝这么多酒干啥?这不是糟蹋自己身子嘛!” 说着,老大爷就俯身去收地上的酒瓶,还有桌子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吃食。 老大爷皱着眉头收拾着,“刚那丫头说是你远房亲戚,专程过来看你的,我瞅着挺好的。” 老大爷眼中闪过一抹略带深意的笑,不过转瞬就消失了,心中叹了句:哎,就是太好了。 “什么丫头?什么亲戚?我哪有什么丫头的亲戚,柳老爹,你怕不是被骗了吧?” 床上的人,脑袋盖在被子里,抬起困倦的眼皮,恹恹说着。 柳老爹将饭桌上的吃食收走,扔到外面院子的垃圾堆,扽着还在院子里大喘粗气的叶小鱼进了屋子。 叶小鱼实在受不了那酸臭味,虽然那些馊坏的吃食被柳老爹扔了,可屋子里那味还没散去,她用袖子遮着口鼻进了屋。 “玉生,这就是你那远房亲戚,你快看看!” 柳老爹爬上床,慢慢扶起金玉生,给他后背垫了个枕头,让他可以靠坐在那。 金玉生抬头,与遮着口鼻的叶小鱼的视线,正正撞上,眼睛瞬间瞪圆。 “是你?” 第256章 “金大?!” “臭娘们?!” “哼!你都把老子打成这样了,还敢找上门来?!” 金大结痂的脸上崩的有些紧,说话扯的脸有些疼,声音也就断断续续的。 叶小鱼瞅着柳老爹口中的大英雄,就是那天冲她污言秽语的矮小子,心道:这小子使了什么障眼法,蒙骗了大家,怒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柳老爹口中的英雄,还真是活久见,你这样的人渣要是都敢称英雄,狗熊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了!” 柳老爹看着一见面就掐起来的两人,举起拐棍就往叶小鱼身上抡,叶小鱼抓住拐棍却不敢推出去,只得攥着往门外撤。 “大爷,你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给骗了,他就是个流氓,二流子,到处为非作歹,欺负弱小!” 柳老爹踉踉跄跄和叶小鱼推搡着出了门,口中骂的更是难听。 “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年来,好人坏人分不清?他在外面干什么我不管,我就知道,有玉生在,就没人敢欺负我们金家镇,这就够了!足够了!” 叶小鱼看着柳老爹有一刻怔愣,他说得确有几分道理,不过她想起金大一脸淫荡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实在是厌恶得很。 叶小鱼瞥了眼柳老爹,气呼呼地掉头走了,她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产生任何关系,更甭提做生意。 叶小鱼气鼓鼓地往前面走,柳老爹举着拐棍在后面颤巍巍地赶,叶小鱼生怕老人家摔个好歹,不敢走得太快。 “乡亲们,就是这个丫头把玉生打伤的,还敢谎称是他的亲戚,骗我!乡亲们,给玉生报仇啊!” 柳老爹虽说年纪大了,但中气十足,喊声大得不行。 转瞬间,哗啦啦从各家各户跑出来一堆人,个个手上都抄着家伙。 叶小鱼突然感觉很不好,觉得这样逃难似的实在有些憋屈,更不是她风格。 骤然脚下一滞,她飒然转过身来,站在所有人面前,正打算大干一场,却发现面前全是老弱妇孺。 她突然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沮丧感,无奈地叹了口气,飞身离开了。 叶小鱼回到别苑时已是黄昏,倦鸟也都着急忙慌地往家赶,她翻身下马,丧丧地进了院子。 她远远就瞧见,小珠坐在台阶前,头深深地埋进双臂,问道。 “怎么着?没找到肯教女娃的先生?” 小珠没有抬头看她,埋在臂弯里的头重重点了两下,“他们一听说是教女娃,一个比一个凶,恨不得把我打出来。” 小珠缓缓抬起头,委屈巴巴地道。 “我想揍他们一顿,把他们打怕让他们听我的,可是一个个文弱老书生,只会在那‘之乎者也’的,我这拳头举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叶小鱼拍了拍肩膀,安慰道:“没事,我想想辙,总有办法的。” 她嘴上这样说着,声音中却也透着一股失落,她自小到大都没有跟这些农夫地痞打过什么交道,这猛地一打交道,确实有些不着方法。 叶小鱼垂着头,耷拉着肩进了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瞧着屋顶发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欢笑声。 第257章 “阿娘,漂亮姐姐的法子真好,咱们今天卖这么多口脂,是平常的三倍呢!” 巧儿拍着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在李大娘的前面。 李大娘眉眼含笑,那是之前在她脸上从未看到过的舒爽和精神头,“你慢着点,别摔了,快去叫叶小姐和小珠姐姐过来吃糖糕。” 看着小珠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巧儿伸着黑瘦的小手去拉她。 “小珠姐姐,我们今天卖了特别多的口脂,挣了好多钱,阿娘给大家买了糖糕,可好吃了。” 小珠眼中微微亮了一下,不过转瞬又黯淡了。 “哎,没胃口,你们吃吧!” 巧儿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小珠姐姐,你去吃嘛!阿娘专门给你和漂亮姐姐买的……哦,我去叫漂亮姐姐来吃。” 巧儿转身跑向叶小鱼的房间,笑道。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我们今天卖了好多口脂,挣了好多钱,阿娘给你们买了糖糕,说是多亏了你的好法子,我们才卖出这么多!” 叶小鱼瞧着巧儿眉眼冒光的样子,抓着她瘦小的胳膊懒洋洋地爬起来,“走!吃糖糕去!” 叶小鱼接过李大娘手中的糖糕吃得津津有味,小珠见状也凑过来拿了一块,嚼着。 “果真好吃!” 李大娘眼里闪着光,兴高采烈地说着她今天是怎么用小鱼教她的法子卖口脂的。 “你那个法子真好,我在每个口脂前面加了颜色卡片,大家就可以根据卡片颜色选自己喜欢的颜色,还有你那个转盘抽奖也特别好,很多小姑娘都来转。 虽然有几只打折卖了,不过算算总数还是赚的,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饥饿营销……也特别管用,今儿好多跟我预定的。” 巧儿在一旁美滋滋吃着糖糕,“漂亮姐姐,二丫让我问问您,她可不可以跟着你学习,她特别想有个人教她,她好多不懂的没人问。” 叶小鱼瞧着巧儿嘟起的小嘴,忽地灵光乍现,“李大娘,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李大娘拿着手中糖糕,抬头看她。 叶小鱼继续道,“你能不能将你那些做生意的姐妹,还有在家带孩子务农的朋友,招呼到一起,我给她们讲讲可以用上的一些方法,让她们看到掌握知识的好处,也算是为修建女子学堂做个宣传。” 三家地皮暂时谈不下来,根源还是思想的问题,还是要从根上着手。 巧儿歪着脑袋听着,懵懵懂懂的眼神奇道:“姐姐,我可以叫我的小伙伴来听吗?她们要知道我认识这么漂亮的姐姐,一定羡慕死我了!” 叶小鱼看着她,唇角忽地绽出一丝欣喜,“好啊,来来,让你的小伙伴们都来,能叫多少叫多少,咱们摆开八仙桌,备好茶果糕点,迎接她们。” “叶小姐,我倒有个建议啊,既是要宣传女子学堂的事,咱们何不就将这三尺讲台搬到街市上,这样走过路过的人都能听上一耳朵,多少对建学堂会有些帮助的,就跟我们买东西到街上叫卖一样。” “李大娘,你说让我们小姐去叫卖?我们小姐可是堂堂……”小珠不满道。 而一旁的叶小鱼却纤细的手指一挥,赞道: “李大娘,你这个建议太好了,咱们就这么搞,把这些桌子凳子都搬到街上去,哪热闹到哪,茶果糕点也带着,累了饿了歇个脚的咱们都欢迎,到时候李大娘也可以给大家讲讲自己的切身体会,这种现身说法最有说服力。” 第258章 “姐姐,我也要现身说法,我也想给小伙伴讲讲学习多好!”巧儿拍着小手,喊道。 叶小鱼笑着点头,“好,讲,都讲,咱们一块讲!” 这一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叶小鱼一行人搬着桌子,扛着椅凳,抱着糕点,拎着水壶……浩浩荡荡来到繁华的西城街区。 小珠和李大娘摆好桌凳,巧儿帮忙摆好茶点。 叶小鱼站到一个小台子上,摞起袖管,冲着街上车水马龙的人群,朗声道。 “各位玉县的父老乡亲,我叶小鱼,就是那个京城来的你们口中的灾星、混账。 今儿,我在这拉开阵仗,打算做个说书人,给大家讲几个故事,关于世间女子的英雄故事。 讲得好,您鼓个掌捧个人场,讲得不好,您喝点茶,吃些糕点,权作歇歇脚。” 虽然她们选的是闹区,可大多数女子都只是探头看看,一个坐到桌子旁听她说的都没有。 路过的男子们,个个眼神愤愤怒瞪着叶小鱼,不过他们都只能用眼神杀人,万万是不敢行动的。 毕竟,叶小鱼打残人狗鹅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玉县的街头巷尾。 叶小鱼丝毫不在意桌子旁没有坐一个人,依旧声音洪亮,继续讲着。 “东晋时期,会稽郡上虞县有一个女子叫祝英台,喜欢吟读诗书,一心想外出求学,但是当时的女子也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于是她就乔装成男子,前往会稽郡读书……” 叶小鱼讲得绘声绘色,从祝英台讲到花木兰,从女驸马讲到…… 街上驻足的女子们,听得激情荡漾的有之,蠢蠢欲动的有之,感动落泪的更有之,甚至一旁的几个男子也好似听红了眼眶。 叶小鱼看着众人,眼眸中充满着热情,讲到激动处声音还带着丝丝颤抖。 “他们爱情的悲剧,更是时代的悲剧,不允许女子读书的悲剧,我们拍着心口想想,祝英台没有条件读书,都能想尽办法女扮男装、翻山越岭去读书,而我们呢?” 很多女子开始坐在桌子旁,也有一些男子坐下来喝茶,听叶小鱼讲的人越来越多,她讲得口干舌燥,却激情满满。 “很多女子,很多姐妹,自呱呱坠地起,就是父母眼中的赔钱货,才揭下红盖头,就成为婆家任意拿捏的小可怜,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弱小,我们脑袋里没有想法,肚子里没有学问,浑身上下除了生孩子的那点物种优势,再没有任何谋生的本事,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资本! 我想问问在座的姐妹们,你们想变得优秀卓越吗?想过的人生精彩吗?想成为饱读诗书气自华的女子,想从一地鸡毛的泥沼中拥抱诗和远方吗?” “想!” 一个女子激动地站起来,喊道。 李大娘也动情地附和着,巧儿也大声地喊着。 在她们的带动下,很多女子也为之动容,小声呢喃着:“谁不想啊!” 叶小鱼含了丝欣慰的笑,眼中饱含着深情,语重心长道。 “眼下,皇上要推行女子科考,修建女子学堂,鼓励女子读书,这对我们女子来说,是百年难遇的大好事,大幸事! 人家祝英台跋山涉水去求学,而现在皇上要将女子学堂建在我们县,建在我们抬抬腿就能走到的地方,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又有什么理由不走进学堂,不去学习书数礼御射乐? 退一万步说,纵是我们不是学习的好材料,以后成为不了女状元,但只要我们用心学了,总能认得几个字,不用写封信还得请先生代写,看封信还得让人帮读了吧? 第259章 总能会算数,做点小生意,总会算算成本,算算收入,知道自己赚了还是赔了,不至于被人蒙骗了吧? 我们很多女子已经错过了求学的年龄,甚至早已嫁做人妇,我们很多人甭说识字,甭说诗词歌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一辈子窝窝囊囊、浑浑噩噩,到死都不知这辈子活了个啥! 你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这样吗?如果不想,请鼓励并支持她们走入学堂!请……” 叶小鱼激情澎湃地讲完,没有收到震耳欲聋的掌声,反而场下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叶小鱼看向台下众人,女子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看着大家都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李大娘起身,闭上眼睛,双臂在胸口前上下挥动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走到叶小鱼的身旁,举起手中一把银钱,大声道。 “姐妹们,你们瞧见了吗?这就是我昨天一天挣的钱,口脂还是我平日是做的那些口脂,但是我用了叶小姐教我的方法去卖。 昨儿一天就比我之前一个月卖的还多,这是什么?这就是学问的力量,学问是什么?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巧儿大声喊道,“阿娘说的对,女娃娃有了学问,就可以想吃多少糖糕就买多少糖糕吃。” 小珠听得也很受鼓舞,高声道。 “我家小姐现在已经选中三个地方,一个是凌家桥族长家的地儿,一个是桃花村唐寡妇家的,还有一块是金家镇金玉生家的,他们还不乐意,放狗咬人,要我说他们都是傻的,十足的傻瓜。” 李大娘听到小珠这样说,立马赞同道: “小珠姑娘说的对,这女子学堂建在哪个村是哪个村的福气,还傻乎乎的不卖!真是傻到家了,你们想啊,在哪个村建了学堂,哪个村的女娃们上学就方便,而且学堂附近肯定能做些小生意,卖些笔墨纸砚和小孩吃食什么的吧?” “对啊,李大娘说的对,这么好的事,干嘛不卖!” “傻呗,看不到这学堂建好后的好处,叶小姐,这建学堂这么好,要不你去我们村建吧,我把我家地卖给你。” 这会儿,小娘子、小姑娘们已围着桌子坐了一大圈,个个吃着糕点,嗑着瓜子。 叶小鱼瞧着她们渐渐接受了她说的话,又继续道。 “建女子学堂,让女子读书,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家庭,都是只有利没有弊的。以后没准咱们身边的娃就能出个女状元,那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再者,你们想啊,女子变优秀了,能识文断字了,除了自己可以做很多事,甚至能出去见见外面的世面,世界这么大,大家不想去看看吗? 而男子们呢?瞧着自己的堂客越来越优秀,就会有危机意识,为了护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只能对自己的堂客越来越好。 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所以啊,为了咱们女子们的幸福,也该支持女子学堂的建设,女子科举的推行。” 叶小鱼看着台下的女子们眼里渐渐有了光,就连女娃娃们的脸上都绽着一丝懵懵懂懂的期许,她说的口干舌燥,心里却很有成就感。 她发干的唇角,不由弯起欣喜的弧度。 叶小鱼看见巧儿拉着几个小女孩,在一旁滔滔不绝讲着什么,她听不到她们的话,但从几个女娃娃羡慕期许的眼神,她看到了希望。 第260章 叶小鱼不再演讲,开始针对大家的疑问和担忧一个个回答,她尽量用最简单易懂的话沟通,用最实在的好处来解释。 成效是巨大的。 女子们从抵触到慢慢接受,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去求学,或者打算让自己的女娃去试试。 叶小鱼几人的茶水糕点摊整整摆了一天,来来去去也不知招呼了多少波人,男的女的都有,几个人你唱她喝,配合地越发默契。 到晚上散场时,几个人嗓子都哑了,回去的时候嘴巴都累得张不开了。 吃完晚饭后,叶小鱼正打算睡,她实在太累了,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着。 不过李大娘还是挣扎着问了句,“叶小姐,小珠说的桃花村的那个唐寡妇,是叫唐大艳吗?” 叶小鱼困倦的眼尾一挑,奇道:“我不知道她名字,不过她眼角有颗殷红的美人痣!” 李大娘笑,“那一准是她了!” 叶小鱼眼中一亮,奇道:“你认识?” 李大娘点头,“认识,还挺熟的,经常一块摆过摊,她手很巧,常做了绣品来卖。这几日,说是回去收白菜去了,打算拉到市集上卖。” 叶小鱼疑惑道,“她男人是死了吗?” 李大娘摇头,“许是没死。” 叶小鱼更加不解,眉毛微微颤动,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大娘,“死就死了,没死就没死,什么叫许是死了。” 李大娘看着叶小鱼,眼睛却没有聚焦。 “那是两年前,我俩一块在西市摆摊,过来一个男人来找她,她家穗儿喊那人‘阿爹’,唐寡妇却吼她不许乱叫,还把那男人打跑了!” 叶小鱼奇道,“莫非那男人是她相公?” 李大娘不敢确定,“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家穗儿偷偷跟我说,她家有一幅男子画像,画得就是那个男人,她娘经常看着那画像落泪,所以她一见着那男的才喊爹。” 叶小鱼听她这样说,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判断,“唐寡妇原来是做什么的?看得出她年轻时很漂亮,是不是还会弹琵琶?” 李大娘抿了抿嘴,叹息道。 “她啊,年轻时不是很漂亮,是非常非常漂亮,她可是我们这飘香院有名的清官,那琵琶弹得堪称一绝,当时还有个绰号,叫什么妙音娘子。 当时多少达官贵人千里迢迢到我们这小县城,就为了听她弹一首曲子。据说,当时有贵人花千金买她的头夜,有大官说给她赎身让她做妾,她都拒绝了。 后来,看上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自己攒了多年的银子,一半给了那书生当做盘缠,一半给自己赎了身,嫁给了那书生。 没成想,那考生进京染了恶疾,死了。她就一个人领着孩子过,苦啊!” 叶小鱼忽地想起何晏礼,哪有那么多突染恶疾客死他乡的倒霉蛋儿,只怕又是一个负心薄情的陈世美,她唇角勾起一抹感伤。 痴情女子负心汉,又是一个傻女人! “李大娘,改日可否同我一道再去趟桃花村?我想再找唐寡妇谈谈。” 她想着多摆几日茶摊,再好好宣传宣传女子学堂和女子科举的政策和好处,再去找唐寡妇谈。 她想帮帮这个倔强又苦命的女人。 李大娘应着,“好啊!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她这人呀,面冷心热,是个好人。” 叶小鱼送走李大娘,躺在床上发呆,身子疲惫的要命,脑子却精神得不行,她忽地想起了那个一直未见的县老爷。 怕是用不了几天,他就坐不住了! 第261章 玉县县衙。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不算宽敞的县令书房,杂乱的桌案上一层叠一层地堆满了卜卦占星的书。 桌案下,时不时传来啧啧声,像耗子啃东西的声音。 “大人,苏大人!” 县丞康邵奇走了进来,探寻着身子寻着县令,低沉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紧迫。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吓得康邵奇一哆嗦,抬眼瞧着着青灰道袍,半张符咒遮面的县老爷站起身。 两撇跳脱的小胡子在唇上抖上抖下,半张遮脸的符咒被门口灌进的风吹落,露出了整张脸。 细长小脸,扇风大耳,两道下垂的八字眉,两撇颤抖的八字胡,下颌一抹稀疏的黑色短须。 “大人,听说那状元郎顾尘逍那日当晚就走了,据说连夜就匆匆赶回墨郡了,他负责那边的女子学堂建设,前几日匆匆赶来怕……只是为了叶家小姐在驿站的住宿问题。” 康邵奇风尘仆仆赶来汇报工作,两只睁开和闭上看不出有多大区别的小眼睛眨巴着。 县令苏景山捻着两撇小胡子,围着康邵奇上下左右扫了一圈,问道。 “确定走了?” “走了大人,当晚就走了,不过……应该没有不过了,那叶家小姐反正也不住驿站了,故这驿站修不修的,他应该不会再查了。” 苏景山那双豆子眼在下垂的八字眉下一转,为那个“囧”字更添了一丝滑稽,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老师说的没错,这个叶家小姐果然与我犯冲的,我刚刚也细细查了相关书籍,发现我与她不但犯冲,还阴阳两克,尤其是她要建的什么女子学堂,对我这种阳气不足的人,破坏性极大的……” 苏景山说着,原地转了几个圈,“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建成,否则我这阳气更不足了,我们苏家三代单传,万不能到我这不能断了香火不是。” 康邵奇瞧了眼他单薄的身子,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大人,那叶小姐虽无官职,却是叶相的千金,背后还有太子,咱们……咱们怕是斗不过吧?” 苏景山胡子一挑,激动地从桌案后蹿跳出来。 “且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跟子孙后代比起来,旁的都是小事。就说,那太子、叶相,咱就是想攀也攀不上啊! 礼王和淑贵妃就不一样了,他们主动向咱们抛了橄榄枝,咱们要是不死死抱住这条壮硕的大腿,就太不识抬举了。再说了皇上正值壮年,淑贵妃多年来盛宠不衰,礼王手段高明,以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康邵奇眼珠子一转,心道:确实如此,再厉害的大树攀不上也是白瞎,何况驿站的事已经把叶小姐和顾状元得罪了。既如此,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没准还能搏出个前程来。 “大人,听说叶小姐前几日买了钱屠夫的媳妇和孩子,还把金大打了个半死,前儿还去了凌家桥、寡妇村还有金家镇,说是想买他们的地皮盖女子学堂,结果都被赶了出来,没一家愿意卖给她的。 您是不知道有多巧,她相中的金家镇的那块地就是金大的!据说柳老爹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地把她赶出了村。这叶小姐啊,怕是自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气呢! 不过,这叶小姐啊,也是个人才,她昨又拉着李大娘她们到西城说了一天书,讲了一天什么花木兰、祝英台啥的故事,听说有点效果,好多女子都坐那听来着,连男子都有驻足旁听的。” 第262章 苏景山眯缝着小豆子眼,认真思忖着,“看来这叶小姐有点本事哈?我是不是该出面会会她了?这样……” 他忽地低下声来,附耳和康邵奇交代着。 这边,叶小鱼仍旧带着家伙什儿西城东城的跑,甚至走街串巷到各个村子去讲。 百姓们也从一开始的反感、抗拒,渐渐地开始有人认可,甚至有人支持女子学堂的建设。 这一日,叶小鱼和李大娘再次来到了桃花村。 李大娘却没在村里,听村子里的人说她一早就拉着一车白菜到街市上去了。 “叶小姐,您,您一个千金小姐这么不辞辛苦去找她,还是为了买她的地,有点……您已经马不停蹄好几天了,那北城离这老远了,我去找她就成。” 李大娘看着叶小鱼脸上挂着倦色,有些不忍道。 叶小鱼笑笑,“不碍事的,我求着她买她的地,自是要有求人的姿态,就是辛苦您李大娘,这几日陪着我东跑西颠的,害得你这几日生意都没做。” 李大娘软糯的性子却难得地绽出爽朗的笑声,“瞧您说的,甭说我是您买回去的奴才,就说您这为天下女子的心,我也得出点力不是。” 叶小鱼瞧着才几日功夫就变得自信许多的李大娘,心头漾出一丝欣慰。 二人不敢耽误,上了马车立马赶往北城。 她们赶到时,唐寡妇正和穗儿坐在一车大白菜前,瞧着那高高的一垛,就知道还没卖出去几棵。 叶小鱼在李大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李大娘笑呵呵向唐寡妇走了过去。 “你在这卖不成的,我给你说个地儿,保准你能迅速卖完你的大白菜。” 唐寡妇抬头见是李大娘,冷漠的脸上刚要挤出一丝笑意,但瞥见她身后的叶小鱼立马冷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李大娘不理她,直接推着车子就往东边走,边走边道。 “这块都是咱们本地人,不是很爱吃这个大白菜,你得往东走,那边都是北边过来做生意的人,他们爱吃猪肉炖粉条,里面少不了你这大白菜。” 唐寡妇瞧着几日不见,说话神态都变得自信很多的李大娘,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怎么知道?还有你怎么跟那京城来的女人在一块?别怪我没跟你说,京城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勾引别人家男人的狐媚子!” 李大娘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啊!怎么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这哪都有好人,哪也有坏人,跟京城有啥关系。” 唐寡妇冷冷横了她一眼,“在我这,京城女的就是没一个好人,你跟京城女的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大娘无奈地摇摇头,“那个京城的坏女人说,这卖不掉的大白菜可以做腌制酸菜,特别下饭,肯定好卖。” 唐寡妇瞪了李大娘一眼,哼,谁要做什么腌制酸菜! 她愤愤地拦下李大娘,自己推着车往南走,穗儿在一旁一路追着,生怕把她给丢了。 叶小鱼寻了一处茶楼,慢悠悠品着茶,远远看着她们。 一个时辰后,李大娘就领着唐寡妇母女来到了茶楼,瞧见叶小鱼兴奋地喊道: “叶小姐,你个真是个神人,我和唐寡妇到了东边,没一会儿就把一车白菜给卖完了。你怎么晓得那边的人都是北边来的?” 叶小鱼笑笑,看着一旁依旧冷着脸的唐寡妇。 “怎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唐寡妇这不作数?” 第263章 唐寡妇横了叶小鱼一眼,语气冰冷道:“你非要做的,我没让!” 她嘴上强硬,右手却不停地摩擦着椅垫,左手拉了好几下她的左耳朵。 叶小鱼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意兴阑珊地看着她,呵呵地干笑着。 “嗯,是我非要做的,你没让,说得对!这会儿也是我非要请你吃茶的,也请吧!” 唐寡妇瞧着面前清澈的淡绿色茶汤,唇角闪过一丝不屑,她缓缓伸出纤细却粗糙的手端起茶盏,风情万种地品了一下。 “上好的毛尖,叶小姐是懂茶的。” 叶小鱼目光落在她长满老茧的手上,“嗯,茶是懂一些,只是不懂人,尤其不懂唐清官?” “哦?” 唐寡妇摊开手,手心朝上,指根处的老茧触目惊心,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眸,心口似被什么扎了一刀般得疼。 叶小鱼双臂交叉撑在茶桌上,左手轻轻拍打着右臂,“我不懂唐清官,在想她看着不像是个傻子,可干的事却连痴儿都不如。” 唐寡妇听她这样说,怒地愤然站起,一拍桌子吼道,“你说什么呢你?别以为帮我卖了一车白菜,就可以随意指摘别人!” 李大娘拉着唐寡妇,劝说道,“你,别急,叶小姐定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难为情地站起来,拉着叶小鱼的胳膊,“叶小姐,您别……” 叶小鱼拍拍她的手,投以安抚的眼神,“李大娘,我同唐清官聊聊,您带着穗到那边等我们一下。” 叶小鱼指了指远处空着的一桌,李大娘有些不放心,拉着穗儿三步一回头地走了过去。 待李大娘走远,叶小鱼勾了勾唇,心道不激她一激,怕是她这辈子都骂不出来,遂挖苦道: “想当初,唐清官也是这玉县响当当的人物,人长得妩媚含情,琵琶更是一绝,可而今,人老珠黄不说,连那曾经心爱的琵琶都在灶台后面熏黑了,那爬满的蜘蛛网啊,真是可笑。” “你说谁可笑?!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知道什么人间疾苦,学了点诗词歌赋,就在这充当救世主。 我知道你瞧不起清官,更看不起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儿的人,但你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吗?你凭什么说别人可笑?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笑!” 唐寡妇的眼睛闪闪地像是烧着什么东西,怒容满面。 叶小鱼冷嗤了一声,“你说,你经历过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经历过多么了不起的苦难?” 唐寡妇怒瞪着她,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着,“好,你要听,我就给你讲!讲完就知道你才是那个最可笑的。” 她“砰”地坐下,朝着小二大喊了一声,“小二,上壶你们这最贵的茶,再来几碟你们这最贵的糕点!” 小二很快就沏好了茶,端上了糕点。 唐寡妇先捏了一块糕点吃,又不急不徐喝了一盏茶。 “不好意思,太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不,太多年没有喝过茶了,糕点更是不知道什么味了。” 叶小鱼看着她,唇角一直含着淡淡的笑。 唐寡妇优雅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望向远处的穗儿,视线却好似透过她看向了久远的过往。 “那是八年前吧,我在飘香院做清官,那时的我也算是风光无量,多少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可我偏偏瞎眼地看上了他,我把半数身家给他做了盘缠,半数身家为自己赎了身,谁曾想,他这一去就杳无音讯。 我大着肚子,不敢回娘家,就一个人在桃花村买了小破房住了下来,生孩子那夜,外面大雪纷飞,屋子里冷地跟冰窖似的,我就那样生的孩子,连孩子脐带都是我自己剪的……” 第264章 唐寡妇越说越气,越说越怒,也越发伤心,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叶小鱼看着她,想伸手安慰她,可手却迟疑着没有伸出,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干瘪无力的安慰,而是发泄,是哭诉。 “我曾经带着孩子发了疯地找他,可是当我看着他亲昵地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时,我彻底崩溃了。 我想上去抽她,可双脚就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我想破口骂他,可嗓子就跟堵了团棉花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我就那样看着他,带着孩子站在寒风凛冽中看着他,他看到我们居然连过来一下都不敢。 那一刻,这个人在我心里一下子就碎了,碎成了渣,扎的我的心也碎了。” 唐寡妇身子颤抖着,热泪止不住地滚滚而落,仿佛决堤的洪水,将脸上的脂粉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叶小鱼想起李大娘说那男的来找过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自那以后,你就没有再见过他吗?” 唐寡妇擦了擦脸上混着脂粉的泪,“见过,前两年他来找过我,说他媳妇不能生养,想抱穗儿过去养!他说他媳妇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穗儿跟着他们肯定比跟着我享福。” 叶小鱼猛地一拍桌子,“嚯”的一声桌子上出现一道裂痕,“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再怎么享福,也抵不过再亲娘身边!” 唐寡妇看着她,“我是不是很傻?” 她发现,当她在叶小鱼面前哭诉一通后,突然觉得叶小鱼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一丝亲切。 叶小鱼摇头,“不,你不是傻,是好!你对他好,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你特别好,失去你,是他的损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唐寡妇看着她,“你真的不觉得是我傻?我眼瞎?” 叶小鱼摇头,“哪个女子没有傻过,哪个女子又没有眼瞎过呢!女人这一辈子,不遇上几个负心汉,都不完整。当然,在你们这,一个已经够了!” 唐寡妇看着叶小鱼年纪轻轻的,说话却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奇道: “你一小姑娘,说得好像自己亲身遇到过似的。不过……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遇上呢?” 叶小鱼皱了皱眉头,如今回想起前尘往事,模糊的好像一场梦般,似乎还不如一场梦清晰,甚至都想不起那些人的长相,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 “宰相千金或许不会,但叶小鱼会,都是凡人,出来混,谁还不得溅上点泥点子?没什么的,哭过就好了。” 唐寡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你也遇到过?可我看不出来你还有一点点伤心?” 叶小鱼笑笑。 “本来就没有一点伤心,我该付出的都付出了,是他不珍惜,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为了一条负心狗天天哭天抹泪、要死要活? 错的又不是我,凭什么他抱着新欢眉开眼笑,我守着旧情要死不活?我得高兴,比之前更高兴,活得好好的才对!” “是、啊!这些年我在干什么呢?琵琶割断了,每天抑郁寡欢,想着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别人请我弹琴我也不去,干着自己不擅长的营生,把日子过得这么憋屈,让穗儿也跟着我受苦,真不是个好母亲。” 唐寡妇恍然大悟,痛苦地自责着。 第265章 叶小鱼拉过她的手,细细看着。 “你是好母亲,你把穗儿教的很有礼貌。只是你自己,瞧瞧这原来是怎样的一双妙手,就让你这么给毁了,说是暴殄天物也不为过,要我说你该把那琵琶弹起来!” 唐寡妇细眉微微拧到一起,“叶小姐说笑了,我,我都老成这样了,还怎么去做清官?” 唐寡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散落到前面的碎发,别于耳后。 叶小鱼笑笑,“你还风韵犹存,好着呢!不过不是让你做清官,而是让你做先生,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我?” 唐寡妇的眼睛如铜铃般瞪大,满脸的惊讶,奇道。 叶小鱼一脸认真地看向她,“没错,教书先生,你可以在女子学堂教授女娃们弹琵琶!” 唐寡妇下意识地拉起叶小鱼的手,“你是说,我可以去学堂教琵琶?” 她看着自己握着叶小鱼的手,才发现此刻的她,已经对京城来的叶小鱼没有那么大敌意了,还莫名多了些好感。 叶小鱼点头,“对啊,你当然可以去那教琵琶,想当年你可是妙音娘子,那得是多么精湛的琴艺,才称的上如此美称,才能让那么多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唐寡妇羞涩地低下头,难为情道:“叶小姐,您别说了,多丢人呐!” 叶小鱼郑重地摇头,“才不是,这都说明你琵琶弹得就是好!” 唐寡妇忽地想到什么,“你之前找我,是想为建女子学堂征用我的地吗?” 叶小鱼摇头,“不是征用,是买,买你的地皮。” “买?政府用老百姓的地,不是一向白用吗?哦,对不起,我知道的是这样的。”唐寡妇脸上满是疑惑。 叶小鱼点头,“你说的是对的,大多时候政府是可以凭借政策无偿征用百姓地皮的,但我建女子学堂的地,是要按市场价购买的,你到时候可以用这笔钱翻盖一下你的房子,这样也能让穗儿过的更好些。” 唐寡妇看向她,“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不好,你,你非但不怪我,还愿意买我的地,甚至请我去教课,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叶小鱼拉过她的手,发自肺腑道。 “那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狗男人的错,但你,你不能一直困在过去,不能拿别人的错来折磨自己,咱们得拿得起放得下。 不就感情吗?不就金钱吗?权当喂了狗!咱得振作起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以后再见面,让他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唐寡妇眼中浮起一丝希望,“我还可以?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叶小鱼点头,“当然,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能把穗儿培养好,到时候女子学堂建好了,就让她去读,你说让她守着家门口读书,多好,没准以后给你中个女状元回来呢!” 唐寡妇那阴郁冷漠多年的眼终于渐渐亮了起来,“好,我把地皮给你,无偿送给你,让你去建女子学堂,女子只有读了书才能不被男人骗。” 叶小鱼点头,心中却叹了口气。 这可不一定,好多书读得多的女子,照样恋爱脑呢! 她书读得就不少,呵呵! 第266章 叶小鱼从怀中掏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土地买卖凭证和一盒印泥,递与唐寡妇,转头同小二要了一份笔墨。 唐寡妇目光扫过叶小鱼落在那张凭证上,惊愕地睁大眼睛,“怎么这么多钱?我说了地皮无偿送你,就是无偿送你。” 话音未落,她就将那张凭证推给了叶小鱼。 叶小鱼笑笑,把凭证又推回给唐寡妇,“一码归一码,说了有偿买卖,就是有偿买卖,你不收这钱,我没法买这地。” 说着,将一袋银子放到了唐寡妇的手中,“快签吧,我知道你识得的字。” 唐寡妇蜡黄的脸倏地涨起了一层红晕,“就识得几个……既然你,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叶小鱼俏皮地歪头,冲他笑得嫣然一笑,“自是不用客气,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唐寡……唐姐姐呢!” 唐寡妇看向叶小鱼,仿佛有星光在眼眸中闪烁,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上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嗯,唐姐姐!” 唐寡妇转身向远处惴惴不安、频频看向她们这边的李大娘招手,她脸上立时含了抹轻松的笑,牵着穗儿赶紧走了过来。 叶小鱼递了穗儿一块糕点,“尝尝!你娘点的,老贵了,不能浪费。” 她看着穗儿接过糕点开心地吃着,转头看向李大娘和唐寡妇。 “既然地皮的事解决了,咱们就开建,我对咱们这不熟悉,木匠、石匠、泥瓦匠什么的营造队,还有石砖、陶瓦、木材什么盖房所用的材料,就要拜托二位姐姐了!” 唐寡妇一拍胸脯,仗义道:“营造队我去帮你找,保准找的是那些干活好,人又实在的。” 李大娘附和道,“那既然唐寡妇管了营造队,我就包了那些盖房材料吧!” 叶小鱼起身,向二位郑重拱手拜谢,“那就谢谢二位姐姐了!” …… 这一日,叶小鱼正带着小珠在街市上摆茶摊讲故事,甭说之前顾尘逍带人编的那本《女子英雄传》真真发挥了大作用。 要不然,还还真不好撑下这么多天的宣传呀。 “叶,叶小姐,不好了,今儿工地去了好多人,把咱儿的工地给砸了,家伙什都给毁了不说,连那些才买的砖头都打烂了。” 李大娘气喘吁吁。 “什么?都砸了?!这帮缺德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说着,小珠抄起板凳拉着李大娘就气冲冲往东走。 叶小鱼一把拦住她,“我去,你继续留在这给大家讲故事,女子学堂、女子科举的宣传,是很重要的事。” 小珠有些发怯,“我,小姐,我不会讲的。” “你可以的,听了这么多天,听也听会了。”叶小鱼转身看向李大娘,“走,我同你去。” 小珠看着叶小鱼和李大娘匆匆而去的背影,抚了抚巧儿和穗儿的头,看着她俩殷殷期盼的眼神,咬了咬后槽牙,“不就说话嘛!谁不会啊!” 说着,大义凛然地走向了台子,结结巴巴地开了场。 “传说,曾经在丝绸重镇五凤谷,有一名普通的绣女名叫花木兰,当时北方有一个游牧民族柔然族纵是南下骚扰咱们的国土,当时的皇上呢,就规定每家出一名男子上前线……” 第267章 在小珠磕磕绊绊讲故事的时候,叶小鱼和李大娘来到了桃花村。 工地上乌泱泱一堆人,地上到处是零乱破损的木材、砖头、石灰…… 唐寡妇和一些匠人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七零八落地坐在地上。 “对不起,是我没用,看个场子都看不好。”唐寡妇眼底滚着歉意。 叶小鱼掏出洁白的帕子,帮唐寡妇包扎好汩汩流血的胳膊,“不是你的错,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叶小鱼包扎好后,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冷冷地站起身。 她双手紧紧握住,怒目看着持刀举斧还在喊砸的小混混们,她缓缓解下腰间鞭子,快如闪电般打了出去。 顷刻间,二十几个小混混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口角流血,一个个或坐,或躺地痛叫喊着。 “你个贱娘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一个小混混捂着汩汩流血的鼻子,怒道。 叶小鱼唇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哼,姑奶奶管你是谁的人,只怕是我把你们都打死,他也不敢露面!” 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屑。 “啪!” 叶小鱼挥动鞭子,甩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二十几个小混混吓得瑟瑟发抖。 叶小鱼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又是一通的密集鞭子,抽得他们衣服撕烂,皮肤上道道鞭痕。 “说!要死,还是要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不敢言,一个好似带头的瘦子狗三,支支吾吾道。 “你,你不敢杀了我们?我,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你滥杀无辜,朝廷会追你责的!” 叶小鱼嗤笑,满不在乎地耸肩,“哈,滥杀无辜,朝廷追责,懂得挺多,我好怕啊!” 叶小鱼双手抱胸,装作很怕的样子,“无辜,你们是无辜嘛!瞧瞧你们干的事,你们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吧?不清楚自己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吧?” 他们大眼瞪小眼,脸上浮现着害怕,“你,你甭吓唬我们!我,我们不过是打了几个人,推倒了些营造材料,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叶小鱼从怀中掏出一道黄卷,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众人一听“皇帝诏曰,奉旨兴建女子学堂”,一个个吓得颤抖如筛。 叶小鱼勾唇一笑,朗声道。 “修建女子学堂是皇上的旨意,你们却来破坏捣乱,还打伤建造的匠人和管事,你们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甭说你们,就是你们县老爷犯了这罪,也是个死! 姑奶奶杀你们,皇上非但不会怪罪我,还会奖赏我,因为我杀的全是违逆他老人家,对他大不敬的人,你们说对不对啊?” 一个个满是血渍、鼻青脸肿的脸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老大,我还没娶媳妇,还没摸过女人呢,不能死啊!”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媳妇儿子,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我,我……” 话还没说完,俩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小鱼往昏倒的那小子身上踹了一脚,“就这点儿胆还敢来我这捣乱,真是找死!” 说着,又“啪”的甩了一下鞭子,如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第268章 昏倒的小子,听得耳边一道鞭响,吓得醒转了过来,看着叶小鱼扬鞭又要抽打的手,又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叶小鱼鞭子还未落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叶小鱼未转身,但是耳朵却机警地微动了下,她唇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又甩出几鞭子,抽得几人嗷嗷乱叫。 “叶小姐,手下留情!” 一声迫切又洪亮的声音响起。 叶小鱼好似没听见,又蓄势待发地要打出几鞭子,险些抽到突然蹿到她身边的县丞康邵奇。 “叶小姐,手下留情!” 叶小鱼瞧着胆怯地闭着眼,哆哆嗦嗦站在他面前的人。 她虽不认得来人,但是看衣着和旁边的官差,心中也猜到几分,却故意问道:“哎呦!你谁呀?胆敢来挡本小姐为当今皇上办女子学堂的差事!” 康邵奇听她搬出了“皇上”,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擦着额头沁出的豆大汗珠,“在下是玉县县丞康邵奇。” 叶小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嗤笑一声,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就是玉县的康县丞啊……康大人这是想要阻拦皇上修建女子学堂的事啊!” 康邵奇一听这话,脸上的讪笑直接僵住了,他心底发虚的颤声说道:“还请叶小姐慎言才是,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本官可不敢啊!” 叶小鱼看向他,冷眸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你不敢?你不敢,那就是县令苏景山敢喽?” 康邵奇浑身抖的好像打摆子,颤巍巍地说道:“叶小姐,您这,怎么话说的,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怎么敢挡着您为皇上办差。” 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我看康大人不是不敢,是很敢才是啊!” “身为玉县的父母官,不维护自己县里的人,反而还派这帮小混混来砸场子,我看康大人这胆,大得很呢!!” 叶小鱼死死盯着康邵奇,目光几能噬人。 康邵奇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没有,微臣怎么敢?” 叶小鱼扫了眼四下七倒八歪的残兵败将,怒道。 “你不敢?可是他们刚刚说就是你派他们来的,还许了他们不少好处,难不成不是你的主意,你也是受害者,被你们县令给害了?” 叶小鱼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康邵奇的天灵盖,他愤愤地望向纷纷摆手否认的小混混们。 “怎么康县丞,想吓得他们改供词?!”叶小鱼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康邵奇忙收回恐吓的视线,吓得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我,堂堂朝廷命官,怎么会跟这帮小混混搅在一起,县老爷,他也不会啊!”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是吗?可是他们说是你派他们来的,若让我相信你,或者你们县令,现在立马去请他过来,一炷香的时间,晚了,我就不等了,直接将他们的供词上报朝廷。” “不,不,这帮刁民的话怎么能信呢?我,我这就去请县令。” 康邵奇连跪带爬地起来,时不我待地爬上马,飞驰而去。 叶小鱼寻了个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上面,指着那个好似带头的混混,勾了勾手指道:“你,还能爬吗?” 第269章 “能能能!” 狗三儿见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威风八面的县丞在叶小鱼面前竟怂得跟孙子似的,对叶小鱼肃然起敬。 “去,给我倒杯水!” 狗三儿讪讪应着,瘸着一条腿,一跛一跛地去找水。 约么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县令苏景山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坐着马车火赶速来了,下车时脚下步子不稳,差点栽个狗吃屎。 “叶小姐,您召唤本官?听说您来了鄙县,本官就立马邀请您到县衙一叙,奈何您公务繁忙,还没腾出空过去,没您的召唤本官实在不敢主动打扰,怕影响了您办差,您今儿一说,本官立马就来了,一刻都不敢耽误!” 苏景山欠身行了个礼,躬身端立在叶小鱼面前,放在腹前的手微微颤抖着。 叶小鱼依旧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一只腿蹬在狗三儿的身上,眼皮抬也没抬,“不敢,我无官无职的一个后宅小姐,怎么敢召唤七品县令?是他,他们召唤县老爷!” 叶小鱼视线看向如狗般匍匐在地上的狗三儿,脚尖用力点了点他的后背,又用下巴点点周遭鼻青脸肿的混混们。 “啊嗷!” 一声惨叫声从狗三儿嘴中发出,带着尖锐与凄惨,听得叶小鱼直撇嘴,闭着眼不敢直视。 脚下的狗三儿费力地抬起鲜血淋漓的脑袋看向苏景山,“县老爷,小的不……” 那个“敢”字尚未出口,叶小鱼已又是狠狠一脚踩了下去,狗三儿一双狗眼瞪得铜铃般大,“哎呦着”趴在地上。 “他们这些人刚刚说了,是苏县令和康县丞让他们来砸工地,破坏皇上修建女子学堂的丰功伟业,是吗?” 叶小鱼唇角嗤出一声冷笑,冰冷的眸子扫过苏景山和康邵奇。 她的笑声激起苏景山一身战栗,他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脑袋里密匝匝地刺进无数恐怖的画面。 仿佛此刻他正被皇上的侍卫拖出午门斩首。 苏景山猛摇了两下胡思乱想的脑袋,颤抖地擦着额头的豆大汗珠,“本官绝对不敢,绝对不敢啊!” 康邵奇也惨白着脸附和着,“我们真不敢呐!” 二人嘴上说着不敢,却偷偷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小鱼早将二人意味深长的对视看在眼里,她掸了掸没有一点灰尘的裙子。 “本小姐也觉得不对,康县丞和苏景山都是忠于皇上的好官,怎么可能忤逆皇上的旨意呢?对吧?” “对!对!绝不敢忤逆的!” 二人诚惶诚恐地点头。 叶小鱼平易近人的和气脸色却骤然一转。 “但……这么多刁民都一起诬告二人大人,真是可恶!为证二位大人的清白,本小姐决定押解他们回京,让大理寺卿姜淮安亲自审上一审,定能在皇上面前还你们个沉冤昭雪。” 二人听得叶小鱼提及姜淮安更是惶恐。 这,这叶小姐莫不是知道姜淮安是苏景山的老师? 叶小鱼装作不知道,继续道:“想必那姜淮安为证自己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心,肯定会大义灭亲、正义凛然,据说姜大人最拿手的就是那个滴……滴水刑,你们听说过吗?” 二人摇头又点头,额头上的汗如水珠般滚滚往下落。 第270章 “没听说过?那我给你们讲讲,就是把犯人固定在一块这么细的长板上,额头上方放个水管似的东西,不断有水滴滴下来,一滴一滴滴在你们的额头上…… 哦,滴在那些混混的额头上,听说滴了十几天就能水滴石穿,在额头上打出个洞。到时候保管他们都说实话,任谁也不敢冤枉了二位。” 叶小鱼手持鞭子手柄,视线缓缓落在二人的额头,吓得二人扑通跪在地上。 “叶小姐,我们是冤枉的啊,您要相信我们,别把他们送到京城去,姜大人也是挺忙的。” 苏景山瞥了眼横七竖八躺着的混混,更是一点信心没有,心道:这帮没有骨茬子的东西,比他还不牢靠。 再者,他是知道他这个老师的,若真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办差,怕也不敢徇私舞弊,何况到了京城地界儿,岂是他一个三品官能遮掩得住的。 怕是礼王也不会承认给他递过话,他和康邵奇注定成为那替罪的羔羊。 叶小鱼眼中闪过慧黠的笑意,不过一闪而逝,“要是不送去京城也不是不行,但苏县令和康县丞的清白不能不证,不然难堵悠悠众口,为你们官声着想,倒是可以……” 叶小鱼的手轻轻抬起,苏景山和康邵奇的眼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紧紧跟着那阳光下的玉指。 眼睛刺的生疼,都阻挡不了他们求生的迫切希望。 叶小鱼在原地踱了几步,“这样吧,要想证明二位的清白,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我给你们提个建议?” “嗯嗯!您说!” 二人连连点头。 叶小鱼扫了众人一眼,眼角浮出一丝黠色,“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进大牢,严刑审讯,让他们招出幕后主事之人?” 叶小鱼的声音很大,周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皆惊慌地看向苏景山和康邵奇。 苏县令点头,唇角两撇小胡子剧烈地抖动着,“这几十号人,玉县大牢的牢房怕也是有限。” 康邵奇更是为难,这些都是地痞无赖,这要是关进大牢,一天两天还成啊,这叶小鱼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这些人还不得把大牢捅个洞? 叶小鱼微蹙着眉,“哦,这样也不妥?” “不妥,不妥!”苏县令捏着稀疏的小胡子。 康邵奇也点头,满怀畏惧地看向叶小鱼,“换个法子吧!” 叶小鱼故作为难地思索着,“这样也不好啊?那,那就只能让他们……替我守着这工地了,将功赎罪!” 唯有这样,他们才不敢在营造上再使坏。 “这个好!这个好!将功赎罪好!”二人如释重负。 叶小鱼皱起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仍旧犯难地皱着,“这样倒是可以将功赎罪,却没法证明你们二位的清白啊!” 二人见自己的清白还没洗清,两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叶小姐,您这……您说我们怎样才能证明,只要您说,我们就去做。”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子。 “我看苏县令和康县丞也都是良善忠诚之辈,既然一心想证清白,想为皇上做点事,我也不好不给机会,这样吧!” 第271章 苏景山和康邵奇急切的等着叶小鱼口中的好主意,叶小鱼却不着急地拿起旁边砖头上放的一壶茶,沏了一杯,慢悠悠啜了一口,才不疾不徐道。 “我这女子学堂还要建个个把月,后面还要请夫子,招学生,二位大人能否保证整个过程的安全?不再出现诸如此类的恶劣事件?” 叶小鱼目光向周遭一群混混扫了一眼,意有所指道。 苏景山和康邵奇面面相觑后,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能、能吧!” “能?还是不能?不能,千万别勉强!”叶小鱼睨着二人。 二人点头如磕头般,“能能能!” 叶小鱼拉平唇线的嘴角冷冷道,“那就立下军令状吧!” “这,这营造工地也没有笔墨纸砚不是?回头,回头定给您补上!”二人有些打退堂鼓。 叶小鱼向唐寡妇递了个眼神,她立马取来笔墨纸砚。 叶小鱼双手抱胸,冷冷道,“立吧!二位大人!” 苏景山和康邵奇只觉背脊发凉,这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被叶小鱼设计了,可是除了立下这军令状也没别的办法了,丧丧地痛苦挥毫。 二人立好军令状要走时,叶小鱼扬着下巴,点了点那堆残兵败将,“不带他们去治伤吗?三日后给我送来守着就行。” 康邵奇立马招呼旁边的衙役,过来帮忙。 叶小鱼瞧着一堆穿官服的官差搀扶着一群小混混,七扭八晃地走了。 那画面还真是好看,令人浮想联翩啊! 叶小鱼目送他们走后,站到一个高台上,大声道: “各位师傅辛苦了,这是一点银两给大家看病治伤用吧,今儿先回去休息,两日后再来开工。” 各位师傅纷纷拱手谢恩,从唐寡妇那领到银子走了。 叶小鱼搀着唐寡妇也要离开工地的时候,来了一个着灰色长袍的女子。 “请问,是叶小姐吗?” 声音轻柔,似一阵微风,轻轻抚过人心。 叶小鱼抬头看向来人,细细打量着她,来人四十多岁,长相清雅,不施粉黛,自有一股清高冷傲的气质。 “您是?” “鄙人姓端,字木怜,听闻叶小姐兴办女子学堂之事,深受感动,特来尽绵薄之力。” 端木怜谦谦有礼,谈吐不凡。 叶小鱼脸上的表情冻结在了那一瞬间,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了心弦,“你,您就是端先生?二十年前名动京城的那个大才女端木怜?” 端木怜淡淡一笑,“叶小姐您过奖了,您的才情本事我早有耳闻,在您这六艺比试的头名面前,怎敢称名动京城的大才女,不过年轻时多愁善感的一点矫情抒发而已。” 叶小鱼摇头,“您才过谦了,当年您以一本诗卷震惊朝野时,我还是个小屁孩……您刚才是说想来帮我们办女子学堂吗?是真的吗?” “嗯,你们来之前我就收到京城好友的信,听说了皇上要推行女子科举,办女子学堂之事,却并不敢信,直到您到了玉县地界儿,我依旧未抱什么希望,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几百年了,要想让女子读书太难了!没成想,你竟真的……” 第272章 端木怜看着她,眸中闪着激动之色。 “真的不辞辛苦地到街头巷尾去讲巾帼英雄的故事,用实际行动一点点改变百姓的认识,而今儿又真地买了地皮,开始建学堂,您一个千金小姐都能为普通百姓的女娃娃们做到这般,我有何理由不出来做点什么?!” 叶小鱼不好意思地爽朗一笑,“端先生过奖了!您能来,这女子学堂定能办起来,还会办的特别好!” 她心里莫名踏实了很多。 之后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叶小鱼依旧带着小珠和李大娘到城里每个地方摆茶摊讲故事,唐寡妇领着营造队紧锣密鼓盖房子……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 另一边,那日顾尘逍来解决完叶小鱼驿站住宿的问题,回去后第二日就进了墨郡城。 青云驾着马车进城没多久,就被乌泱泱一堆人扛着木栅栏拦住了马车。 青云瞧着他们好像吓得不行,一通躲闪之后,竟然跟猴子似地爬上了马车顶,他看太阳正好,索性躺在车顶上晒太阳。 “滚下来!你个臭小子滚下来!” 一堆人在马车下面喊着,青云似真的睡着般,隐有轻微的呼声传来,任凭下面的人怎么喊,他都雷打不动地躺在上面。 但脚下又像是长了眼,但凡有人上前要打开车帘,都会被他三下五除二地给拦下,自言自语道。 “少爷,我定然护好你的哈。” 护好他的空马车,哈哈哈! 此时,顾尘逍已骑马走小道,赶往郡衙。 而这时的郡衙里,各路官员齐聚一堂。 “听说没,顾状元一进城就被堵在了东城,好多老百姓扛着锅碗瓢盆,还有几个人扎了个木栅栏挡住马车的。” “那就看咱们这个顾状元的本事了,不过一堆老弱病残围着,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冲出来。纵是带着武力高强的人,怕也不敢动手吧,万一死一口子,可就热闹了。” “听说他只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吃个午饭,睡个午觉再过来吧!” “成成成!” 几个人说笑着正往衙门口走,顾尘逍翩然而至。 “哎呦,各位莫不是能掐会算,知道顾某快到了,一块出来迎接我?” 各位大人面露尬色,“是啊!料想顾状元快到了,我们老哥几个就出来迎迎……您怎么骑马来了?随从呢?” 顾尘逍淡漠的眸子如旧,仿佛是一泓不见底的深潭,不过轻轻漾起了一圈涟漪。 “随从啊?他正在东城跟咱们墨郡的老百姓加深了解当中。” 众人眼中的尬色更盛。 正说着,墨郡的李郡守走了出来,“顾修撰一路辛苦了,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顾尘逍冷冷看了他一眼,“无妨,人都到了吗?到了就开会吧!” 李郡守磕了两声,“大部分都到了,还差两个人,一个是……” 众官员面面相觑后,相继进了议事厅。 李郡守先给顾尘逍简单介绍了下诸位官员,便由顾尘逍主持会议。 第273章 “各位墨郡的同僚,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来是为了修建女子学堂之事,首要的是要将皇上修建女子学堂、推荐女子科举的政策宣传下去,这块由李郡守负责,关于建学堂位置的选定麻烦刘郡丞……” 顾尘逍安排完,看向众人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好似没听到的脸,目光冷锐:“王书佐?” “顾修撰,不是在下不想为皇上分忧,为您解难,这女子如何能读书,更甭提科举了,在下实在惶恐,实在不懂,拟不出您要的宣传稿啊!” 王书佐一脸真诚,满脸为难道。 顾尘逍淡淡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向刘郡丞,“刘郡丞,这办学地址你能选定吗?” “哈哈哈,办学地址自是能选的,但……就怕选的不称顾修撰的心,耽误您替皇上办差。” 刘郡丞一脸和善,满脸为顾尘逍考虑的忧国忧民。 顾尘逍扯了扯唇角,目光扫了一圈后落在李郡守脸上,眉头微挑道。 “你呢?李郡守?” 李郡守腾地起身,郑郑重重行了一礼,“顾修撰,在下着实惶恐,实在理解不了这女子学堂和女子科举政策的要义,请恕在下无能。” 顾尘逍勾了勾菲薄的唇角,“哦,开元九年的进士及第理解不了皇上的新政,确实无能……” 顾尘逍没有继续那没有说完的话,冷声道:“好!既然墨郡不是不懂的,就是怕办不好差,还有无能之辈……” 他说到此稍顿了顿,目光掠过几人又尴尬、又得意、复杂纷呈的脸。 “那就直接下一个议题吧!” 顾尘逍的话一出,下面立时窃窃私语起来。 “下一个议题?!” “顾修撰不就是来督建女子学堂的吗?怎么还有别的事?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呀!” 顾尘逍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眼神如寒星般深邃,冰冷地扫过众人,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修撰此行督建女子学堂之事……此外,代天子巡查,勘察墨郡官员贪腐与政绩等……钦此。” 顾尘逍自与李可馨换了督建的地儿,便向皇上求了这道圣旨。 他早就料到在礼王的地盘,下面人让他舒服不了。 顾尘逍朗声念完圣旨,将圣旨呈于案桌之上,唇角含笑道: “有什么理解不了的,怕办不好差的,还有无能的……都过来看看,免得一会儿还跟我磨叽。” 众人听他这样一说,忽地像蝗虫一样飞到了桌案上圣旨的旁边,伸着一只只枯黄的手指点在“贪腐和政绩”上。 面面相觑,或脸色惨白,或额头冒汗,或故作淡定。 顾尘逍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扔到桌案上,长身玉立,声音严厉道。 “墨郡郡守李东生,开元十三年,你修建防洪堤坝时,中饱私囊一百二十两。 开元十五年,你收受墨郡富商张大富的二百两银子,将他原本判了斩立决的儿子,李代桃僵给放了…… 你这个无能之辈,倒是很会贪嘛! 来人,摘去他的官帽,脱去他的朝服,押入大牢!” 第274章 李郡守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身子颤抖地打着摆子,“顾修撰,顾修撰……下官冤枉啊!” 顾尘逍勾唇,“冤枉?押下去,等着奏请皇上,再发落你,押下去!” 门外站着的都是李郡守之前的手下,迟疑着不敢动手。 直到顾尘逍拿着圣旨,强调:“再不动手,与之同罪!” 两名卒吏才将李郡守押了下去。 顾尘逍转身再看向众人时,在场官员立马换了张脸,一个个忐忑却恭敬地看着他表忠心,也表决心。 “顾修撰,您放心,皇上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是利国利民的大政、新政,再难理解,我也必须理解,绝对将精神吃得透透的,做好宣传工作。” “我这边也是,不就是选址吗?包在下官身上,今儿散了会,我立马去找地儿,保准您满意。” “下官一会儿就将告示写好,将皇上推行女子科举、修建女子学堂的大好政策,贴满大街小巷,传遍每家每户。” 顾尘逍点头,“好,既如此那就辛苦各位了!” 语毕,他转身离去,正好碰上悠然赶到的青云来接他。 他们才出了郡衙,天空竟下着鹅毛大雪。 顾尘逍有些累,一句话未说,默默地上了马车,半晌后待他从青色的车窗望出去。 天地间,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 他看过墨郡的档案,好像多年来冬天不曾下过雪,今年倒下了好几场了。 他探出头来,递与青云一个大氅,提醒道。 “青云,雪有些大,慢着点。” 青云裹上大氅,系好带子,“知道了少爷,你快进去吧!” 墨郡属于山区,山路很多,雪很大,将很多小道都覆盖住了,马车行驶得很慢。 车厢中的顾尘逍有些累,为了搜集李郡守的证据,已经熬了好几夜,困得眼皮打架,没多会儿他就躺在横座上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儿时。 “小鱼,小鱼!你在哪?” 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在波光粼粼的冰面上,怀中抱着一只可爱的小松鼠,焦急呼喊着。 刚刚他们还一起溜冰,他看见一只小松鼠,就跑去追了一下,结果逮住小松鼠回来的时候,叶小鱼就不见了。 顾尘逍慌了,他急忙松开手中的小松鼠,双手扣在嘴上,边走边大声喊着。 “小鱼,小鱼!你在哪?” 一开始他以为是叶小鱼在跟他开玩笑,可找了这么半天也没寻到她,心中就害怕了。 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前面冰下面有敲击冰面的声音传来,他脑子中突然生出很不好的画面,飞快地冲了过去,看着那块传来声音的冰面。 他站着看不出清楚,便趴在冰面上,眼睛恨不得贴在冰面上仔细瞧着冰下的动静。 “小鱼,小鱼!是你吗?” 冰面下的叶小鱼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她快冻死了,也快累死了。 她刚刚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纵是有些拳脚功夫,可在水下也是徒然,完全使不上力气。 浑身冻得都快僵硬了! 她用尽吃奶的劲儿去敲,可那看着薄薄的冰面却如钢板般坚硬。 她怎么敲,冰面都纹丝不动。 第275章 就在她几乎绝望,身子往冰水深处坠落的时候,耳畔传来非常非常小的声音,隐隐听得出是在唤她。 但她一点劲儿也没有,眼皮都撑不开,只觉得身子不断往下坠。 此时,冰面上面的顾尘逍已经隐隐看到一道碧绿的身影,他不确定,但已经吓坏了,他抄起冰面上一个带尖的冰块,拼命朝冰面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冰块都染上了血红,冰面却纹丝不动。 顾尘逍的手、腿、整个身子,都剧烈地抖动着,他心焦如焚的时候,发现了不远处有一块长条木棍,疯了似地冲过去,举着木头就砸向了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汩汩流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两只手抓着木棍竭力砸着冰面。 “当!当!当!” “砰”的一声响,冰面终于破了。 顾尘逍看到了那道仍往下沉的碧色身影,那就是他的小鱼,就是他的小鱼。 他一刻不敢耽误地跳入冰水中,一个猛子扎下去,寻找着叶小鱼。 他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终于…… “小鱼!小鱼!” 一阵巨大的颠簸,将顾尘逍从梦魇中惊醒,醒来时,他口中还喊着小鱼的名字。 “少爷,少爷!” 车厢外突然传来青云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顾尘逍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被甩出,“嘭”地摔到地上,又从地上甩了出去。 他像一个球一样被晃来晃去,撞来撞去。 “青云!青云!” 他大声喊着,声音很大,几乎用了他的全部力气,可是却没有听到车厢外传来一点青云的回音,耳畔都是“砰砰乓乓”的跌撞声。 顾尘逍被撞得头晕脑胀,额头也撞破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横座,确保自己不再被甩出去。 忽地,车厢停止了下降和翻滚! 他抓着壁沿从晃动不稳的车厢探出头来,看不到青云,只见一些被厚雪覆盖的树木。 他想从车厢中出来,却差点一脚踩空跌下万丈深渊。 顾尘逍吓得脸色惨白,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局面。 车厢外辕卡在半山腰横出的一个眼瞅着就要折断的树杈,他不敢挪动,感觉稍微一动树杈就会彻底断掉,他和车厢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顾尘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趴在车厢,匍匐着往前一点点移,就在车厢掉下去的刹那,他抓住了那个快要折断的树杈,借力跳到了崖上。 …… “小姐,不好了,顾少爷出事了!” 小珠才放飞手中的白色信鸽,打开竹筒的那刻吓坏了,慌慌张张大喊着往内院冲。 叶小鱼最近累坏了,迷迷糊糊地睡着,被小珠的喊叫声吵醒了。 “怎么了?谁出事了?” 小珠跑得气喘如牛,又急得说话有些结巴。 “青云,青云,来了飞鸽传书,说,就说他们昨日回去路上遇到了雪崩,顾,顾少爷和车厢一块翻到了悬崖下。青云找了一宿,也没……” 叶小鱼一下子愣住了,眼神呆滞,仿佛思维停滞了一般。 “你,你说什么?” 小珠又重复了一遍。 叶小鱼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才缓过神,她快速穿上衣服,匆匆写了封信,披上大氅就往外走。 第276章 小珠脸色惨白地看着她,“我不知道,青云没说啊!” 叶小鱼唤了车夫,驾车就往墨郡赶,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 叶小鱼掏出她匆匆写的那封信,塞与小珠,“你拿着我的信物去郡衙叫人,让他们多派些人手。” 小珠拿着信向郡衙方向跑去。 车夫驾着马车来到顾尘逍他们雪崩的窄道上,叶小鱼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窄道已经完全被雪崩时落下的雪给封了路。 马车根本进不去。 叶小鱼下了车,让车夫等着郡衙的人,她自己走了进去。 雪很厚,路很滑,叶小鱼走得很艰难。 因着大雪下了整整一夜,一下子降温厉害,叶小鱼穿着最厚的大氅,还是有些冷。 她顾不得心中对寒冷的畏惧,更顾上拢一拢大氅,一心都在顾尘逍身上。 她心中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小时候,掉进冰窟窿里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怕她的生命中再没有他的出现。 这样想着,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擦着才落下就恨不得冻在脸上的泪,一边走,一边找,一边喊,“尘逍!顾尘逍!” “叶小姐,叶小姐!” 青云听到叶小鱼的喊声,大声地喊着她。 叶小鱼寻着青云的声音往里走,看到青云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他脸上身上都是干掉的血痕,手指甲混着血和土黑乎乎的,手心也破得血肉模糊。 脸色极其不好! “叶小姐你可来了!少爷,少爷掉下去了!” 青云见到叶小鱼,眼泪唰就落下来了,哽咽道: “我这两边都下去找过了,都没找到。我给郡衙的郡丞飞鸽传书,可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来人,就咱俩可怎么找啊!” 叶小鱼瞧着青云铁青的脸色,心中的不安更甚,脸上却还极力维持着淡定,出口的声音却颤抖着。 “青云,不怕,顾尘逍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重复了两遍,说是安慰青云,更像是安慰她自己,拍着青云的背道: “我的马车停在路口,你到马车上歇会,吃点东西,再接着找,要不然你倒下去了,更没法找你家少爷了。” 青云不想去,可他知道叶小鱼说的是对的,他带叶小鱼走到顾尘逍马车掉落的地方。 “少爷的马车是从这掉下去的,我已经从这,还有那下去过,但找了一宿也没发现少爷。” 叶小鱼拍着他瘦弱的肩膀,“你去马车上吃点东西歇会,我看看从哪下去找!” 青云点头,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叶小鱼勘察着悬崖边上交错的车轮印,尤其是马车坠落地方的印记,探着身子看了看悬崖下的情况。 她抓了把相对松软的雪放下,看了看风的方向。 叶小鱼查看了好一会儿,选定了一个地方,开始下崖。 但是,很不幸,她在崖底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一点顾尘逍或马车的踪迹。 就在她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在一个半山腰横出的已经折断的树杈上发现一小块被扯坏的小布条。 沾满血渍! 第277章 叶小鱼紧紧地捏着指间,认出这是顾尘逍的衣服,她探着身子往下看了眼,猛地收回身子,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似要冲出胸腔。 她“砰”一下坐到了地上,素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两只脚像灌了铅般,根本动弹不得。 冷静!冷静! 她的心害怕极了,不敢再看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一眼,理智却在耳边猛抽鞭子,不停地跟自己说着。 那家伙还活着,肯定还活着。 叶小鱼用双手撑住膝盖,艰难地站起来。 看着那死一般寂静的深潭,她的心尖都在颤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吓得瑟瑟后退。 自小时候掉进冰窟窿,在冰水中冻过几个时辰,差点一命呜呼后,她再没下过水,更甭提冬日寒冷的冰水。 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更强烈——顾尘逍掉进水里了。 “噗通!” 叶小鱼跳进了深潭,潭水很冷,刺骨得冷,冻得她后槽牙都在发抖,她从水下寻找了半天蹿出水面。 她脸色已变得煞白,缓缓张开发青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漆黑的潭水中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她脸色铁青,似乎丢了半条命般。 她从深潭中爬上来,瘫软无力又瑟瑟发抖地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手中那只针脚参差不齐的靴子。 顾尘逍曾跟她炫耀过,说是他母亲亲手给他缝的第一双靴子。 叶小鱼看着那水渍从靴子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只觉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凉风。 痛苦又木然。 她忽地想到什么,使劲揪着自己的胳膊内侧,她一脸都感觉不到疼,她高兴坏了。 做梦,原来还在做梦! 她喜极而泣的脸上结了冰,她伸出惨白的手去摸,直到那冰碴子在她指腹上融化,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已经冻得不像样子。 才会感觉不到疼。 叶小鱼蓦地站起,却因起的太急,冻得快僵硬的身体跟不上她的动作,差点跌倒。 叶小鱼盘腿而坐,调息运气…… 她必须用内力弄干衣服,否则还未找到顾尘逍,她就撑不下去了。 那家伙定然还活着,定然! 约么一炷香的时间,叶小鱼完成运功,如此冷的天气下,她的额头却布着密密匝匝的细汗。 细看之下,脸颊上也挂着汗珠,却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她站起身,步子有些踉跄虚浮。 “顾尘逍!顾尘逍!” 她声音暗哑,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喉咙处似堵着一团湿黏的棉花。 她边找,边无力又使劲全身力气地喊着。 “顾尘逍!顾尘逍!你快说话啊!再不应声……我就不理你了!这辈子都不再理你!不,下辈子也不理你!快点出来啊!快点……” 叶小鱼越找心越凉,这崖底就这么大,她到处都找了,连犄角旮旯都翻过来,就是没有看到顾尘逍的身影。 忽地,她看到青灰色的峭壁上有一小块光斑。 她顺着光斑方向看向对面峭壁,峭壁大部分被枯枝和雪覆盖着,但隐隐有一道亮光从那道缝隙中射出。 第278章 叶小鱼轻轻一跳,飞身而起,整个身子就挂在了对面峭壁上。 她用几乎冻僵的手,紧紧抓着峭壁上一根枯枝,身子弯下来去看那道亮光。 果然有一道缝! 但狭窄得很,绝对过不去一个人,更甭说身材高大的顾尘逍。 叶小鱼换了个姿势,用脚勾进峭壁处的一个凹槽里,身子倒挂下去去抓那道缝隙旁的枯枝,用力一抓。 枯枝被她扽掉了,可是脚勾住的那个凹槽也因用力忽地坍塌了。 叶小鱼的身子顿时失去了支点,快速向下坠落,命悬一线之际,她将手中拽下的树枝扔下,脚下踩在树枝上,借力飞向峭壁那道缝隙。 原来,那道缝隙别有洞天! 下面窄小,但上面却很大,叶小鱼顺势钻进了那道天堑。 她好像走了好长一段,才走过那道天堑,眼前豁然一亮。 又一个冰天雪地、数九严寒的崖底。 落日的余晖,暖暖地照着冰雪玉砌的世界,一阵风过雪花摇曳起舞,不带一丝伤悲,丝毫没有意识到叶小鱼那颗被焦急恐惧吞噬的心。 一阵寒风吹过,裹着阴森钻入心头,冻得叶小鱼骨缝都瑟瑟发抖,她艰难喊道。 “顾尘逍!顾尘逍!” 叶小鱼一颗心都在顾尘逍身上,她边走边喊,声音沙哑急切。 可无论她怎么喊,也没有收到一丝回应。 就在她心中希望的小火苗越来越小时,她发现不远处好像有一个洞穴,她急急地跑过去,却在洞口停住了脚步。 她的心害怕极了! 以为他在深潭,她克服内心深处巨大的恐惧跳入深潭,却没有找到他。 以为他在崖底,她拖着虚脱冻僵的身子找了一圈又一圈,仍然没有找到他。 以为他在这道天堑里,她差点坠入万丈深渊丢了性命,还是没有找到他…… 叶小鱼怕了,怕她再踏进这个洞穴,依旧是空空荡荡。 叶小鱼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又长长呼出,她攥紧冰凉的拳头,一脚踏了进去。 洞穴很黑,很黑,黑得不像有任何活物在,她越往里走,心越往下沉。 “顾尘逍!顾尘逍!” 她轻轻唤着没有回应,她不由提高了声音,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满是污渍的手微微颤抖着,连腿都艰难地抖了起来,身子怯生生地往洞穴深处挪着。 她走得很慢,借着洞顶一道微弱的月光,仔细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块能够躺人的地方。 “噌!” 一道黑影蹿过叶小鱼的头顶,黑暗中闪烁着两道绿色的光芒,叶小鱼灵巧一转避开了,定神一看是一只通身黑毛的野猫。 “喵喵!” 那野猫躬着身子站在叶小鱼面前,黑色的毛根根直立着,做攻击状姿态。 叶小鱼瞧着它,轻叹了口气。 原本听到些动静,叶小鱼骤然紧张的一瞬,内心深处却隐隐升腾起一丝希望,可看清楚那动静的始作俑者,顿时心凉了一半。 她掏出鞭子,甩出一道巨大的声响,吓走了那只野猫。 叶小鱼转身继续往里走,每走一步都比原来慢一些,她怕这么快就绝望了。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一道惊呼声。 第279章 叶小鱼飞快地奔出洞穴,外面已是黑漆漆一片。 他顺着声响看去,远远瞧见一道身影,正七扭八歪地抖着胳膊,隐隐有两道绿光晃动。 叶小鱼借着那轮悬于苍穹的残月,认出了那道身影,正是这五六个时辰里她思之如狂的人。 叶小鱼张了张嘴想要喊出声,可无尽的恐惧与黑夜却堵住了她的嘴,让她除了淌着温热的泪,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好不容易抬动那沉重的双腿,冲了过去,才看清楚顾尘逍正甩着胳膊上的一团黑物。 原来是那只野猫。 叶小鱼“嗖”地推出一掌,打飞了那团黑东西。 她定定地站在那,直直看着顾尘逍,泪水挂满脸颊,唇角却绽着笑意,还有一丝愤怒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顾尘逍看着被叶小鱼打跑的野猫,有些得意道:“活该!你这野猫也是个没长眼的,这回撞刀口上了吧!” 顾尘逍转过身看向叶小鱼,天色太黑,他完全看不到叶小鱼脸上的泪,“你来找我啦?如此在意我?我、没事,就……” 叶小鱼抽了抽鼻子,上前一步扑入了他的怀里,满是污渍的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没事你不说送个信儿,没事你不说想办法出去,没事你不……” “哎呦!哎呦喂!” 顾尘逍疼得呲牙咧嘴,喊出声,“轻点,轻点啊!没被摔死,也会被你捶死的!” 顾尘逍的“哎呦”声伴着凉夜的风卷入叶小鱼耳蜗,她慌乱地松开顾尘逍,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查看着他的身子。 “怎么了?伤哪了?严重吗?”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关心则乱的眼神,心中美极了,忍着胸口的剧烈疼痛,故作轻松笑说。 “哎呦,哪都疼,这,这,还有这……浑身上下没一个地儿不疼的,不顶哪骨折了呢!” 叶小鱼瞧着他没正行的样子,粉拳用力地推了他一下,“还能装蒜,看来一点事没有!” 她故作生气,将头歪向一侧,可半晌没听到顾尘逍的贱言贱语,转头瞧他正捂着胸口一动不动。 “又装?你少来哦!再装,我就生气了,真的生……” 叶小鱼瞧着不对劲,紧走两步扶住了他,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顾尘逍脸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 叶小鱼看着他,心里紧张坏了。 她扶着他进了洞穴,颤抖着双手缓缓解开他的袍子,胸口处扎进一个三角形状的石头,深深刺入肉里,血已凝成黑色的血块糊在周围,与衣料粘在一起。 叶小鱼细长的眉毛紧紧皱到了一起,才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你是傻的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说,还在那嬉皮笑脸开玩笑,我刚打到这了是吗?疼吗?” 顾尘逍瞧着梨花带雨的叶小鱼,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没事,不太疼……哎呦!” 叶小鱼抿了抿嘴,瞧着那深深扎进肉里的石子,心疼地像吞了包钢针,“你先歇会,我看看能怎么帮你处理下。” 她脱下将黑色大氅铺在地上,扶着他慢慢地坐下,身子靠在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咕噜噜!” 叶小鱼的肚子却响亮地唱起空城计,顾尘逍笑笑,“饿了?那边袋子里有我捡的几个野梨子,就是有些干巴了,快垫吧垫吧。” 叶小鱼已经整整一天一宿没有吃东西了,早晨才从睡梦中惊醒就被青云的信鸽给吵醒,马不停蹄到了墨郡。 她忽地想到什么,忙道,“青云没事,你放心,我让小珠去郡衙找人帮忙,想必很快就有人来救咱们了。” 第280章 “你找了郡衙的人?坏了!大事不妙!” 顾尘逍目光深沉,双眉紧锁。 “坏了?什么坏了?怎么大事不妙?” 叶小鱼咬在口中的柿子,没有嚼就狠狠咽了下去,一股寒意袭上了心头。 “咱们这地儿好找吗?” 顾尘逍没有回答叶小鱼的话,思绪还陷在思索中。 叶小鱼摇头,“当然不好找啊!青云找了一宿都没找见你,我也是从一大早找到现在才找见,你就知道这地儿有多难找了……” “哦,那就好!只要这几日他们死不见尸,青云就没什么危险,他们要是找不到咱们,咱们也就是安全的。” 顾尘逍分析着,神情有一些放松,抬头见叶小鱼举着柿子没有吃,低头咬了一口,又伸手托着她的手,将柿子送入叶小鱼嘴中。 叶小鱼有些嫌弃地看向他,顾尘逍却不以为然地一把将柿子塞到她口中。 “吃吧,我不嫌弃你!” 叶小鱼撇撇嘴,“看不出来嘛?我嫌弃你!” 顾尘逍看着那被啃了两口的柿子,又探过头来咬了一口,“再不吃,肚子就要抗议啦?!” “咕噜噜!” 叶小鱼肚子又叫了起来,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柿子,递与顾尘逍。 二人一人一个吃起来。 叶小鱼吃了几个柿子,肚子饱肯定是没饱的,只是不那么空了。 “我来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不处理的话容易感染,石子也慢慢会长进肉里,后面就更难弄了。” 叶小鱼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她从外面寻了些干草和干木头,用最原始的方法生起了一个小火堆。 叶小鱼有些发愁,“没有消毒的药水,有点麻烦,最重要的是没有止血的药……” 顾尘逍忽地想起什么,修长的手指探进怀中,上下摸了摸。 好险,没掉! 顾尘逍将第一个淡绿色的玉质小瓶递与叶小鱼,“你看看这个行吗?” 叶小鱼接过,轻轻打开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倒在手心一点看了看,“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带着跌打药啥的?” 顾尘逍慵懒一笑,“没办法,自小就这爱好!” 还是不是某人自小不是这伤,就是那破的! 叶小鱼咬了咬唇,“凑合用吧!总比没有强,不过没有止血药,这有些难办。” 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她撩起顾尘逍的里衣,“棉料的,太好了!” 她利索地扯下一块,拿起一块燃着的木头将里衣点着,直到成为灰烬。 叶小鱼解开顾尘逍的袍子,露出胸口扎进石子的位置,“忍住!” 话落,她将那瓶药水朝着伤口冲了过去。 “啊!” 顾尘逍被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疼得喊了一声。 叶小鱼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色没有一点血色,“你行不行?杀个毒而已,叫唤啥!” 声音中听不出一点关心和心疼。 叶小鱼却趁着顾尘逍不注意,别过头拭了拭眼角。 顾尘逍扯了扯唇,“姑奶奶,你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这是肉,不是猪肉!” 叶小鱼笑笑,“知道了,下回告诉你一声再动手!” 她将匕首置于火堆前烤着,铮亮的匕首烧得通红,她有些不忍地看向顾尘逍,但那份不忍早已掩在她低垂的眼睫下。 “不是很疼,别害怕哈!” 第281章 顾尘逍故作轻松地笑道:“多大点事啊,剌吧!” 他脸上虽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捏出了褶子。 叶小鱼瞧着他紧张的手,将烧红的匕首放在一边,沁出薄汗的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里衣上扯下一大块布条,揉在一起塞到顾尘逍有些发干起皮的嘴里。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拿起匕首又在火上烤了一会儿,直至匕首再次火红,才慢慢地靠近顾尘逍。 “是男人不?” 顾尘逍笑笑,“你不知道?” 他身子前倾,在叶小鱼唇畔飞快地啄了一下,“是男人不?” 叶小鱼抿了抿嘴,瞥了他一眼,“还闹?” 她左手擦了擦顾尘逍额头沁出的汗,将顾尘逍张嘴说话掉下的里衣条又塞回他嘴里。 “男人也可以喊的哈,我不笑你!” 顾尘逍有些着急,“啰嗦什么,你快点……” 顾尘逍的话还没说完,叶小鱼手中烧得通红的匕首已扎进他的胸口,动作熟练地划开石子周遭的肉,取下石子。 顾尘逍没再喊一声,手指死死攥住大腿,牙齿紧紧咬住布条,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滴在叶小鱼的手臂上。 叶小鱼瞧见了他滴落的汗珠,却没敢抬头看他,怕分神,更怕心疼,全神贯注地用匕首清理石子周遭的腐肉,生怕处理不干净,留下一些小碎屑在肉里。 故,只能将周遭的肉全部割下来…… 血汩汩地流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费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 顾尘逍已筋疲力尽昏睡过去,叶小鱼在他伤口处敷上了棉布条烧成的灰烬,也累得瘫坐在他旁边靠着他,没多会也睡着了。 半夜叶小鱼醒了,瞧着睡梦中的顾尘逍,只见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因缺水干裂的薄唇,世界仿佛安静到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 叶小鱼瞧见洞顶上洒下一点零星的月光,耳边隐隐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传来。 她撑着酸软的膝盖起来,寻到滴答声的来源,原来在角落的石壁上落着一滴一滴的水,她捧起手接着一颗颗落下的水珠,接一些就赶紧跑回顾尘逍的身边,送入他的口中。 顾尘逍意识还未苏醒,可就如藤缠树,一旦遇见就会攀援缠绕,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纠缠,下意识地吮吸着。 一捧捧的水缓缓地滑入他的咽喉。 叶小鱼不知跑了多少回,也不知喂了多少水,只知道顾尘逍的唇角碰到水再不吮吸了,她才顾上往自己的口中送了几捧水喝。 她躺到顾尘逍身边,把他身上的大氅往自己身上扥了扥,身子往他身边凑了凑。 手不小心触碰到了顾尘逍的头,“怎么这么烫?感染了?不会吧!” 叶小鱼猛地坐起,伸手再去探顾尘逍的头,她不敢相信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到他的额头。 不好,真的烧了! 这可怎么办? 叶小鱼心中慌作一团。 她虽然习武多年,却没有经过什么真正的厮杀,更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生死时刻。 第282章 叶小鱼内心深处升腾出一丝恐惧,那恐惧如滴入水中的墨汁般,在心头弥散开来。 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吞噬她的恐惧,绞尽脑汁地想着退烧消炎的法子。 “鱼腥草!”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天仙阁玩,薛神医对着一株叶如荞麦,棕黄色的干草叨叨。 “这叫鱼腥草,叶子长这样,茎紫赤色,不过干了就变黄了,还有腥气味,记住啦,一定要记住,你这整天舞刀弄枪的,若哪天被人给砍伤了,身边又没药材,这玩意可是你的救命草!” 叶小鱼看着昏睡中的顾尘逍,拉着他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将旁边的那堆火堆又加了一堆,生怕她去寻草药的时候,那些野猫野狗什么地跑进来。 叶小鱼还是不安心,出去的时候,在山洞门口埋了一些倒立削尖的木棍儿,才放心地离开。 她抬头望了望天,那弯残月此刻已躲进了乌云里,只留几颗星子放哨天边。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刮着关于鱼腥草的各种描述,“耐寒,怕强光……主要生长在阴湿或水边低地……” 叶小鱼伴着那可怜的一点点月光,在潮湿的地方找着,因着光线太暗,又覆盖着或多或少的雪,纵使她目力极好,站着也是看不清的。 她蹲在地上,一块雪地一块雪地拨着、找着,腿蹲麻了,手扒疼了,也没有找到半株鱼腥草。 她蹲不住了,就坐在地上一寸一寸挪着找。 虽然这四面环山的世外之地,挡住了凛冽的寒风,比外面稍暖和些,但是此时已是深夜,还是很冷的。 叶小鱼的大氅给顾尘逍当垫子铺在了山洞里,此时她只穿了一身不算太薄的短打。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在这里一时半会不会觉得太冷。 可,叶小鱼的身子幼时曾在冰水中浸泡过一两个时辰,寒毒侵体严重。 这些年虽然养得恢复了不少,可是白天她才下过极寒的潭水,又在水下泡了许久。 白日里靠意志撑着,还不显怎样,这会儿在寒冷的侵袭下,身子就受不住了,不断地打着喷嚏。 她冻得瑟瑟发抖,甚至后槽牙打颤。 不知找了多久,从夜色浓稠找到了东方露出鱼肚白,她身子已冻得僵硬,眼皮也沉重地抬不起来。 忽地,她在一堆覆厚厚一层雪的甘草堆里,发现了一株晒干后的鱼腥草,附近还有几株,她兴奋地都拔了下来。 她高兴坏了! 举着那几株鱼腥草就要往山洞处跑,可因蹲坐的太久,膝盖一下子伸不直,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叶小鱼忙站起来,顾不得擦拭身上的灰尘和雪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上还捡了一个,不,多半个破陶碗。 她赶回山洞时,先清理了山洞口插上的木锥,两个火堆只剩下一点灰烬,里面还有些微的火星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心道:幸好火堆才灭。 她走到顾尘逍身边,他还没有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依旧滚烫! 叶小鱼重新生起火堆,用那多半块破陶碗接上水,将鱼腥草泡进去,开始煮水。 她用自己冰冷的手,摸着顾尘逍滚烫的额头,希望能帮他退烧,也让他舒服些。 第283章 约莫一个时辰,鱼腥草水煮好了。 可是顾尘逍仍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她试了几次根本喂不进药水,全顺着唇角溢出了。 浪费了一些。 叶小鱼很心疼,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这点能救命的药水是那般珍贵。 但她更着急,脑海中忽地想到一个极羞涩的办法,她含住一口鱼腥草水,缓缓凑近他的唇,一点一点吐入顾尘逍的嘴里。 顾尘逍紧闭的嘴,在触到叶小鱼柔软的唇瓣时,他狠狠地吮吸着那双微启的唇,掠夺着里面的每一滴药水。 那芳香稍涩的味道,让浑身燥热难耐的他很舒服。 叶小鱼一个吻接一个吻地喂着,虽然每次都只能含进一小口喂进一小点,但搁不住次数多,没多久,半碗鱼腥草水全都进了顾尘逍的嘴。 药喂完了,叶小鱼又开始给他物理降温,她用那破碗煮沸了些水,用之前扯下的里衣条蘸着温热的水,给顾尘逍擦拭着额头、脖颈、耳朵、手心…… 不知蘸了多少次热水,不知擦拭了多少回身子,灿烂的阳光透过山洞顶上那道缝隙照进来时,叶小鱼已窝在顾尘逍身边,瑟缩着睡着了。 阳光照到顾尘逍身上,斑驳的影子在他眼皮上跳跃。 顾尘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浑身酸软无力,他忍着胸口处传来的钝疼,微微侧了侧身,看向旁边蜷缩熟睡中的叶小鱼。 他手指轻轻抚过她干裂的唇角,眼中溢满心疼,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叶小鱼感觉到额头的一片柔软,缓缓地睁开眼,可眼前似蒙上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顾尘逍那张憔悴,却添了几分病娇美态的俊脸,她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凉丝丝的,很好! 叶小鱼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谢天谢地烧终于退了。 正当她要收回自己的手时,顾尘逍却捉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叶小鱼担心地送上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怎么?有哪里不舒服吗?不烫啊!” 顾尘逍微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叶小鱼却吓坏了,慌乱无措地解开顾尘逍的袍子,露出那已经结痂,却仍然红肿的伤口。 她又撕下一条里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灰烬,看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长舒了一口气。 “万幸没感染,万幸没感染!” 顾尘逍瞧着她担心焦虑的脸,稍稍放松的眼,微启薄唇道。 “这么在意我吗?”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羞涩在她喜悦的眼中闪耀,“别臭美哦!我巴不得你……这样就没人烦我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己的脸色反而更红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顾尘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叶小鱼却害怕地躲开他的胸口,叱道:“小心伤口,你不要命了?” 顾尘逍忍着胸口隐隐传来的刺痛,还是将她拥入怀中,头深深埋进她的发丝中,贪恋地闻着属于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我昨晚梦到一个小仙女,是你吗?” 第284章 叶小鱼没有说话,任由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顾尘逍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不由沾了一丝哑。 “一个很美很美的小仙女,她贴身照顾我,温柔地抚着我的额头,轻轻地擦拭我的手心,亲了我一遍又一遍……还给我喂了什么灵丹妙药,那汁液好像有一种肉桂的香,你说她喂我什么了?那么好吃。” “毒药!” 叶小鱼趴在顾尘逍的肩膀上舒服极了,不知不觉间铅块般的睡意袭来,她轻声说了俩字,就睡着了。 顾尘逍唇角含了一丝幸福的笑意。 “睡吧,我的小仙女!” 顾尘逍忍着胸口的疼痛,艰难地将她扶着缓缓躺下,把大氅贴心地盖在她的身上,他也慢慢躺下,紧紧靠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幸福的笑,悄然爬上了他苍白的脸。 …… 另一边,小珠赶到郡衙,将叶小鱼的亲笔信递给了衙役,可是她在郡衙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进去禀报的人也没有出来。 “差爷,麻烦您再给问问,郡丞大人什么时候忙完?顾状元那边等着他搬救兵救命呢?耽误不得啊!” 小珠满脸焦急,一脸谦恭地问道。 衙役却十分倨傲,冷声道: “郡丞大人忙得很,你一丫头片子嚷什么嚷?!让你等着就等着,郡丞大人忙完了自会召见你,再瞎叫唤,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小珠紧紧地咬着下唇,身子微微颤抖,愤怒地踢向他的下面。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衙役俯身抱着下面连蹦带跳乱叫着,“你这贱丫头找死啊!” 小珠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冲进郡衙。 这时,刘郡丞正在议事厅和赵郡监下着棋,他举着一颗白子犹豫半天才落下,“老赵啊,你说这顾状元死没死啊?” 赵郡监手抵在鼻下,瞧着风云变幻的棋盘凝眉深思,“顾家和叶家都是响当当的大氏族,不好让他死吧?咱救还是不救呀?” 刘郡丞敲打着棋盘,语气中透着压力。 “虽然咱们和李郡守不是一条道上的,可这顾状元一来就扼住了他的七寸端了他,只怕是除了杀鸡给猴看,还留有后手啊!” 赵郡监搓了搓后脖颈,“你是说待太子当了权,定会收拾咱们?” 刘郡丞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太子是何做派咱不晓得,可是他这心腹顾状元是个眼底不容沙子的人物,就算这次他肯放过咱,只怕也是时候未到。” 赵郡监看着赵俊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礼王是什么意思?” 提到礼王,刘郡丞神色更加凝重,仿佛能滴出水来。 “礼王没有意思,这才是最可怕的,平日里哪能有孝敬他的机会,咱们不干点啥,日后咱们在礼王心中势必大打折扣,他日得着机会没准还会收拾咱们。咱们得干点啥……” “真干点啥,只怕是除了顾叶两家,还有太子谁都饶不了咱,不过,礼王和淑贵妃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他们神仙打架,咱们怕也是难得善终啊,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 恐惧蔓延至全身,赵郡监的脸色迅速苍白起来,手不由地抖了一下。 “郡丞,那咱,咱们可怎么着啊!这伸头一刀,不伸头也是一刀,咱伸还是不伸啊?!” 二人正百般为难之际,院外传来一阵嘈乱的打斗声。 第285章 刘郡丞和赵郡监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出了屋子。 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六七个衙役被一个小丫头打得人仰马翻,有摔倒在地的,有被扔进水缸的…… 小珠在外面又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开始往里闯,衙役们拦着,小珠只能硬闯。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力气很大,一般的衙役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小珠看到从屋子里走出两个官,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郡丞大人!郡丞大人!你快出来啊,你这帮手下要害您!” 刘郡丞与赵郡监面面相觑,脸上的凝重一个胜过一个,“老赵啊,咱们有活路了!” 赵郡监激动地点头。 刘郡丞快步地走出议事厅,冲着拦阻小珠的衙役叱道。 “你们在干什么?退下!” 刘郡丞转头看向一脸怒意的小珠,堆起和善的笑容,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小姑娘,你是有什么冤屈吗?” 小珠浅浅地行了一礼,急道。 “郡丞大人,我是叶言澈宰相大人家的婢女,名叫小珠,这次来是替我家小姐送信的,顾尘逍……就是来你们郡修建学堂的顾修撰,他昨夜从你们郡衙回去路上,遇到了雪崩,马车摔下悬崖了,如今下落不明!您,您快派人去救他啊!” 刘郡丞看了赵郡监一眼,气得一蹦三尺高,脸上怒气隐现,好像一阵电闪雷鸣。 “出了这等事,为何没人来报?!” “大人息怒,在下不知啊!”赵郡监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尚未退下的衙役,大声问道: “小珠姑娘来送信,你们为何不来报?信呢?” 小珠瞪了衙役一眼,衙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双腿夹紧,手不由往下护住要害。 “小的,小的刚呈报了啊……小的该死!我刚刚放到郡丞大人的书房了,大人许是还没有看到。” 小珠瞧着他睁眼说瞎话的熊样,气不打一处来,“大人,您快派人去崖底找人吧!迟了,就来不及了!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刘郡丞与赵郡监暗暗对视一眼,郑重道:“是呢,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含糊,你,快去点人,让刚刚滚出去的立马滚回来!” 赵郡监附和道,“听见没,还不快去!” 嘴上说得疾言厉色,眼角眉梢却微微挑着。 衙役似懂非懂地往外走。 “快点!你走快点,快去叫人啊!”刘郡丞瞧着三步一回头的衙役,大声喝道。 刘郡丞转头看向小珠,“小珠姑娘,你一路奔波实在辛苦,进屋喝口水吧!” 小珠摇头,急道,“我不渴,您快点吧!顾少爷要有个意外,小心皇上摘了你脑袋。” 小珠瞧着嘴上着急、脚下缓慢的刘郡丞心焦如焚,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刘郡丞好似完全没有体力似的,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小珠姑娘,我体力不行,你先走,我等等衙役们。” 小珠不管他这一套,拉着他一路小跑。 “衙役们能跟上,您就快跟我走吧!” 第286章 小珠看不出来刘郡丞的弯弯绕和他笑面虎的拖延政策,只知道必须把刘郡丞拉到事故现场,否则等到天黑那些衙役也未必能派出去。 “快走!很快就到了!” 小珠拽着刘郡丞赶到时,车夫还在雪崩的路口候着,青云才从崖底又找了一圈刚刚爬上来,整个人脸色铁青。 “青云,找到顾少爷了吗?看到我家小姐了吗?” 青云筋疲力尽,神情绝望道:“没!还没找到我家少爷,你家小姐下去找人,一直没回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小珠本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小姐一直没上来吗?她、功夫那么好……不会的,不会的,你说什么丧气话!” 她神色慌张了片刻,转头冲着刘郡丞和姗姗来迟的衙役喊道。 “大人,您快派人下去找人吧!这天寒地冻的,再找不见,只怕,只怕……” 那句“凶多吉少”还没喊出口,脸上却喷出了眼泪,她拉拽着衙役和郡丞往悬崖边上推。 刘郡丞无可奈何道,“小珠姑娘,你别着急,容我安排一下,要下到崖底总得有些家伙事儿不是?” 小珠木讷地点头,她心里早已被青云的话吓得兵荒马乱,一时没了主意,只道:“大人,您快点安排,快点安排!” 刘郡丞瞧了眼只有力气没有脑子的小珠,眼底隐着一抹深意的笑。 “放心吧,我们墨郡衙役定会尽全力寻找顾修撰和叶小姐的!” 声音很大,中气很足。 青云听着他们诚意满满的表态,没有任何表情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从不认为这些被顾尘逍收拾过的官员会去真心救他家主子。 他要养精蓄锐,再探崖底,定要寻到他家少爷和叶小姐。 旁人,是靠不住的! 刘郡丞凑到青云身边,谦恭地问道:“小公子,请问顾修撰的马车是从哪翻下去的?” 青云倦倦地抬起眼皮,冷冷地指了下右边悬崖的位置。 刘郡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小公子你别怕哈,我们墨郡衙役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刘郡丞点头哈腰地退到一旁,将衙役们拉到一侧,交代了半天,有时声音很大能偶尔听到一两句。 “一定要找到顾修撰和叶小姐……不管付出多大的辛苦,寻找多长时间……我们都要排除万难找到他们,救出他们!” 有时声音很小,感觉那刘郡丞像只张嘴没出声似的,有时只对着一人附耳说着什么。 好一通交代后,衙役们终于下崖了。 小珠在腰间绑了根绳子,也要跟着一块下去,却被青云拦住了,“你在上面等着,别下去裹乱!” 小珠不服,“我怎么裹乱?!我可以帮忙的!” 青云撇了撇嘴,“你的帮忙就是裹乱,下面是万丈深渊、悬崖峭壁,你又不会功夫,不是裹乱是什么?去车上守着!万一他们上来,还有个接应的。” 话落,又顺着一根绳索,纵身跳下了悬崖。 小珠虽也想下去,却还是乖乖留在上面。 第287章 叶小鱼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睁开眼,看向一旁正熟睡着的顾尘逍,眼底划过一抹心疼之色。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让她莫名觉得的心安。 叶小鱼伸手探了探顾尘逍的额头,高热虽退下了些许,但也没有完全退却,这受伤高热反复的事很多,她心底的担忧并没有一丝松懈。 不过,顾尘逍这身子很弱,她得去寻些吃食才行。 只有吃饱了,才能御寒,才能养好伤。 只吃些野梨子果腹定然是不行的,还是要有些汤汤水水的,只是上哪去寻些米粮呢? 叶小鱼将顾尘逍身上的大氅往上拽了拽,掖了掖他脚下的大氅,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哈了几口热气,使劲搓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把他的手放好,但想到这山洞的情况,依然在进口处插了些削尖的木棍儿,才放心地出了山洞。 一眼望去,白雪皑皑,哪有什么吃的? 叶小鱼瑟瑟缩缩找了大半圈,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刨开厚厚的雪挖到了些野菜,只可惜没有做菜的锅。 叶小鱼有些垂头丧气地捏着手里的野菜,正准备回去时,突然看到了一只田鼠,滋溜溜跑了过去。 叶小鱼瞧着跑掉的田鼠,冻得僵硬的唇角扬不起半点弧度。 “不好意思了,小田鼠,今儿顾状元得跟你抢吃食了。” 田鼠藏粮过冬,只要找到田鼠的家,那便能……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确实是情非得已啊! 打定主意后,叶小鱼循着田鼠刚才跑的脚印找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洞口。 看大小、样子,很像田鼠洞。 叶小鱼掏出怀中匕首,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抓着匕首把,只觉得透心凉。 她把手凑到嘴边,使劲哈着热气,依旧冻的手指僵硬,艰难地握着匕首开始挖。 地很硬,叶小鱼靠着那小小的匕首挖得很艰难,没挖几下,手就磨出了一个大泡,还没挖到洞底,看到传说中的鼠洞粮仓。 她趴在洞口往里看着,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忽地有两点小红点晃动。 叶小鱼还在疑惑什么田鼠是是红眼睛,忽地眼前出现一条蛇。 吓得叶小鱼“砰”一下坐到雪堆里,心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 她是很怕蛇的,很怕! 她只要看到这种没有脚的长虫,就会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难受,还吓得不行。 她掏出腰间软剑,颤抖地指着那条缓慢爬行的蛇。 叶小鱼瞧着它无心恋战,只是想着快点逃跑,再寻一个安全的冬眠之所,心下一下子放松不少。 不过,忽地想到什么,又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她咬着后槽牙,瑟缩着掷出了手中剑。 命中蛇的七寸! 叶小鱼手冻的关节生锈般,艰难地劈下两根干树枝,忍受着身心的生理性不适,夹着那条蛇。 不过她没打算放弃和田鼠抢食,毕竟一条蛇不够吃两顿的。 叶小鱼边走,边用棍子拨找着田鼠的洞口。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叶小鱼发现一个不小且光滑的洞口,按照之前在清源山挖田鼠洞的经验,这样的洞田鼠储存的粮食会比较多,种类会比较丰富。 没想到之前他们师兄妹调皮捣蛋干的事,这会儿竟成了她救命的本事。 她将蛇放在一边,寻了一些干树枝将附近其他通道塞住,只留下一条运粮道,然后开始挖掘,在多个分支中确定一条粮道,深挖下去。 第288章 终于,找到了它的粮仓。 叶小鱼拿棍子拨动粮食,伸手去掏,一把一把往外掏。 有一些稻子,还有些花生,玉米…… 收获相当不小。 叶小鱼用几乎冻掉的手,半天扯下一片衣料,将粮食包在里面,左手拿着,右手为难却勇敢地夹起那条蛇,美滋滋往回走。 “好香啊!” 顾尘逍迷迷糊糊中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想,低磁的声音中有些哑。 叶小鱼见他醒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今儿,你可有福了,蛇羹粥!” 叶小鱼将盛着蛇羹粥的破碗递与顾尘逍,还递与他两根削得还算光滑的小树枝做筷子。 “吃了,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顾尘逍忽地有些晕,头靠在叶小鱼的肩头,“头有些晕,浑身无力,手都抬不起来。” 顾尘逍似真得费劲全力抬起手臂,可真得没有力气抬起般。 叶小鱼瞧着他这般,心下一紧,担心伤口感染,忙放下碗,解开他的袍子,查看胸口那块伤口,红肿消退了些,伤口处也慢慢结痂了,没什么异常啊。 “没感染啊!”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恨不能贴着自己的伤口去检查,幸福的笑溢在了眼底,“你这未来夫婿的胸膛这般好看吗?” 叶小鱼睨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真是……” “真是有魅力?”顾尘逍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起来十分轻浮。 叶小鱼瞥了眼他胸口的伤,为他把衣服系好,“是,魅力四射,快喝粥吧,顾少爷!” 顾尘逍看着她,心道:只要你在,怎样都好,眼睛扫过这黑乎乎又特别冷的山洞,轻咬了下唇角。 “哎,你刚就穿着这个出去的?你不是一向怕冷?” 叶小鱼缓缓攥了攥冰冷的手,转身偷偷放火上烤了两下,“我可是练家子,早就不怕冷了,火力壮得很。” 手烤得热了些,端起那个破碗递到顾尘逍手边,“快吃!别臭贫了!” 顾尘逍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碗,伸出手贴在她端碗的手上,手是暖和的,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来,手也一并放了下去。 “手真得没有力气,抬起一会儿就累了。” 叶小鱼瞧着可怜巴巴的顾尘逍,无奈地耸了耸肩,端起碗,一口一口喂着他,“是不是很美味?” 顾尘逍吃得意犹未尽,十分享受,“是我吃过世间最好吃的粥。” 她亲手做的,亲手喂她的,可不是世间最好的。 虽然没有一点味道。 他却喜欢极了! 他定睛看了看那破碗,忽地想到奇道:“这大雪漫天的,你上哪寻来的粮食?” 叶小鱼美丽的眼眸里泛出一抹狡黠的笑。 “秘密!” 顾尘逍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快说嘛?万一哪天我再自己掉到哪个崖底,也好多个求生的本事不是?” 叶小鱼见顾尘逍吃饱了,自己便端着碗吃起来,这碗虽然破,却是个很大的碗,比和尚化缘的钵还大,而且这瓷的质地也是相当不错。 纯净细腻,不带一丝杂质。 叶小鱼有些奇怪,人烟罕至的崖底怎么会有如此品质的瓷碗,她来不及多想,就被顾尘逍打断了思路。 “说嘛!蛇和野菜还有办法寻到,这粮食哪来的?” 第289章 叶小鱼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大口喝着粥,没空理他。 顾尘逍见她饿狼下山的架势,眼底除了心疼便是自责,他静静地看着她吃饭,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生怕吵到她用餐。 叶小鱼狼吞虎咽吃了一派儿,才想起顾尘逍刚刚追问她的问题,“你想知道这粮食是从哪来的?” 顾尘逍点头,“对啊,这可是冰天雪地的崖底,你不但弄来了粮食,还好几种,有稻米、花生,还有玉米……太不可思议了!” 叶小鱼细长的眉头一挑,“特别想知道?” 顾尘逍点头,“十分!” 叶小鱼用木棍拨着,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粥。 一颗米粒未剩! 叶小鱼拉过顾尘逍的袖子,擦了擦嘴,“那……十锭金子?” 顾尘逍笑笑,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她没擦干净的唇角,“二十锭!不过,咱们成亲以后,顾家的钱还不都归你这顾府嫡母管,何必费事?” 叶小鱼手指轻轻揉搓着衣角,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少套路我,挣钱这事,我才不怕费事!” 顾尘逍瞧着她嘟着小嘴,扬着下巴的样子,宠溺一笑,“好好好!未来夫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不过是左手递到右手上!” 那宠溺的笑容似阳光洒在叶小鱼的心田,让她觉得此刻好像身处百花绽放、阳光灿然的绚烂花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扑鼻的花香。 叶小鱼猛摇了摇头,瞪了顾尘逍一眼。 “少给我来美男计,什么左手递右手,是你的手到我的手,差别大着呢!说好哈,二十锭金子?” 顾尘逍苍白的脸上绽出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好!” 说着,拉起她的手,盖了个戳,“说吧!回去就给你钱!” 叶小鱼摇头,“不行,上去就给!” 她还有用处呢! 顾尘逍重重点头,叶小鱼才心满意足地笑了,“那些粮食啊,是……从,从十二生肖之首——夜磨子的粮仓中盗来的。” “十二之首?夜磨子?”顾尘逍好看的眉头皱出几道褶子,忽地惊叫道:“老鼠呀?老鼠洞啊?” 顾尘逍的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胆汁犹如激流般涌上喉头,嘴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叶小鱼瞧着他大惊小怪的痛苦样子,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大少爷,就知道你受不住,幸好我告诉你前,我先吃饱了,不然你这模样,实在影响本小姐食欲。” 顾尘逍的胃还一阵阵翻涌着,张着大嘴好像随时能吐出来。 “你别这样,我跟你说,人家夜磨子的粮仓很干净的,而且人家各种粮食分门别类都放的老好了!” 顾尘逍瞧着她说老鼠洞似说神仙仓的样子,实在有些受不了,捂着嘴压抑着一阵阵翻涌上来的干哕。 “我这真是花钱买不痛快!早知道还不如不问了呢!” 叶小鱼摇晃着脑袋,手中收拾着家伙事儿,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美滋滋看着他。 “没办法了哦,顾少爷,记得上去付钱,二十锭金子买一老鼠洞,哈哈哈!” 第290章 叶小鱼洗干净破碗,从峭壁处接了些干净的清水,开始煮鱼腥草。 “你既醒了,自己盯着火吧!火不要太大了,小火熬着就行!我困死了,睡会哈!” 顾尘逍尚未答应,叶小鱼就躺下了,“喂,有这么照顾伤员的吗?我这胸口好疼啊!我这头也好晕啊!” 顾尘逍低沉醇厚的声音中夹了丝嗔怪。 不,准确来说是撒娇。 他的声音是否落入叶小鱼的耳朵,不得而知。 顾尘逍的耳畔却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叶小鱼睡着了,手下意识地扥了扥盖在身上的大氅。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帮她掖了掖大氅的边角,看着身边静静熟睡的人儿,火焰跳跃着的火堆,木架子上破碗里烧着翻滚的鱼腥草水,唇角晕染开一抹笑意。 他艰难地撑着半边身子躺下,静静地瞧着眼前的可人儿,缓缓地转过身,和叶小鱼盖着同一个大氅,大氅下的大手指轻轻地握着小鱼柔软却冰冷的小手。 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都是我不好,偏偏掉到这漫天遍雪的崖底,你明明那么怕冷,还穿着那么单薄出去寻吃食,本该我护你的,本该……” 顾尘逍的脸上写满了自责,看起来就像是有个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眼角微微泛着湿润。 “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这次雪崩只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困难,却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万一我们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怨我?” “有时候我在想,等陪你做完想做的事,咱们就归隐山林,在山间买上几亩薄田,种种花养养草,过过没有琐事挂心头的清闲日子,可好?你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叶小鱼翻了个身,腿不老实地搭到了顾尘逍的身上,他伸手将她露在外面的腿盖好。 “你大抵是不喜欢的,从小你就好热闹,喜欢人语声,小时候大人们说话时,你就乖乖坐在一旁听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似真听得懂般。” 顾尘逍瞧着她睡熟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在她额间贴上一片柔软,叶小鱼在睡梦中也有感觉,十分嫌弃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好似十分不喜有人扰她的清梦。 顾尘逍看着她皱起又舒展的眉头,笑容在菲薄的唇角绽开。 “就知道你不喜欢清净的日子,不过,你真的喜欢朝堂吗?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聪明有余、精明不足的性子能适应吗?不过不怕哈,多难的路,都有我陪着你,没什么怕的!” 顾尘逍忽地想起鱼腥草水,他撑着胳膊,缓缓坐起,水都快熬没了,他着急忙慌地去端。 可是,胸口的伤扯得他胳膊伸举都有些费劲儿,不自觉地“哎呦”叫一声。 “你干什么?” 叶小鱼猛地醒了,喊道。 顾尘逍伸出的手一滞,“吵醒你了?” 叶小鱼迷迷糊糊摇头,“没有,睡醒了。” 她打着哈欠起身,用衣角垫着取下那个熬药水的破碗,轻轻放在一边,“凉凉再喝。” 语毕,叶小鱼闭上眼又躺下,要睡着没睡着之际,又蓦地坐起,伸出凉丝丝的手探了探顾尘逍的额头,“哎,还是有些烫……真是个累赘啊!” 第291章 顾尘逍瞧着她,没有委屈含恨,唇角却溢出了一丝笑意。 叶小鱼全然没看见般,不过睡意一下子就散去了。 手指摸着破碗,感受着温度,小口尝了一下,觉得温度正好了,端到顾尘逍嘴边,缓缓喂他喝下,很自然地用衣角拭了拭他的唇角。 她的帕子不知是一早忙乱出门没有带,还是寻找他的过程中丢了。 总之,没了。 她懒得去想,喂顾尘逍喝完药,刚要躺下,顾尘逍将她拥入怀中,声柔如水。 “明日,咱们就去找出去的路吧!青云他们估计快急死了!” 叶小鱼乖乖窝在他怀里,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胸口的伤,她瞥了眼旁边的粮食,“不急,等你养好了,省得……” 没好利索,再严重了,更是累赘! “担心我啊?”顾尘逍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叶小鱼白他一眼,“担心你这个累赘,连累我!” 顾尘逍耸了耸肩,“哼,煮熟的鸭子!” 叶小鱼不服,嘟着小嘴,“自恋不是病,你却病得不轻,这荒郊野岭也没个镜子让你多看自己两眼。” 顾尘逍笑笑。 “既然未来夫人发话了,我自是要听的,乖乖养伤,不过好像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算伤筋,还是算动骨?还是都算?哎呀,看来要等全好了,咱俩没准都在这崖底变成野人了!” 叶小鱼睨他一眼,总是说她嘴硬,还经常亲她,哼! “顾少爷别害怕哈,就你这底子纵是变成野人,也是个帅的,到时候你招蜂引蝶,我沾花惹草,哈哈哈!绝配!”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抓过她的头,瞬时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你只能是我的,谁准你沾花惹草的,给我老实点!” 叶小鱼低着头,娇羞的神态犹如一朵含苞的花朵,美丽动人。 顾尘逍情不自禁地又在她唇间轻轻一啄,“听见没,不许沾花惹草,我也不招蜂引蝶。” 叶小鱼唇边羞涩的笑散开,“躺下歇会吧,要不蝴蝶来了,你想招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你说谁心有余力不足?!看来我今儿非得在这荒郊野岭干点什么事才成了!”顾尘逍霍地站起,却因起得太猛胸口一阵撕扯的疼。 他咧着唇角,“哎呦”了一声。 叶小鱼忙起身,查看他的伤口,见伤口没有裂开,才放下心来,“你心有余、力也足好了吧!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真真应了那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顾尘逍不服气地撅着薄唇,在叶小鱼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来。 日子在二人偶尔斗嘴,偶尔温存的苦中作乐中匆匆过去。 顾尘逍没有再发烧,胸膛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好,站起躺下不再那么艰难,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气。 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顾尘逍催了叶小鱼几次,她都不着急,这几日大雪一直未停,出去的路更加难走。 她不敢冒险,生怕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若是顾尘逍的身子没有完全康复,他有什么生命危险。 她怕了,真的怕了。 怕他突然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又拖了几日,顾尘逍的伤口完全好了,厚厚的痂脱落,露出嫩嫩的肉,“疼吗?” 葱白的手指在嫩肉旁边轻轻摁着。 顾尘逍不断摇着头,叶小鱼才放下心来,“那咱们今日就出去寻找上去的路,不过你可不许逞强,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万一伤了残了,我可不养你后半辈子哦!” 顾尘逍收拾着仅剩的一些粮食揣进怀里,点头如捣蒜。 第292章 “没事,你要残了,我养你后半辈子哈!哦,呸呸呸!”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一日,叶小鱼和顾尘逍穿着大氅,戴上兜帽,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那个他们生活十几日的山洞。 大雪如同疯狂的白色恶魔,不断咆哮着降落地面,整个崖底白茫茫一片,只剩下轮廓在雪中矗立。 叶小鱼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但是崖底好像一个迷宫,根本寻不到出去的路。 “鱼儿,这地儿咱们好像刚刚走过?”顾尘逍瞧着轮廓很像的一个地方,疑惑道。 叶小鱼瞧着已经被大雪覆盖,没有一点脚印痕迹的地面,长长的睫毛落满雪,微微颤动地闭上,掩下了眼中的失落。 “看着像是刚走过,那我换种标记,咱们再试试。” 声音中是难言的倔强。 顾尘逍拉起叶小鱼的手,换了方向继续找出路,“不怕,我陪着你,总会绝处逢生的。” 也不知找了多久,只记得太阳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夕阳落在白皑皑的雪上,将白色染成一片金黄也没有找到。 忽地,顾尘逍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他隐约觉得雪下面有什么东西,随手扒了两下。 一只露着大脚趾头的靴子,赫然眼前! 顾尘逍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蹭地站起躲到一边,“鱼儿,你快过来,那边,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低沉的声音落在飘雪的风中,有些听不清。 叶小鱼已经走出一段,听到一声尖叫,回头看着顾尘逍。 “你怎么了?” 顾尘逍向她挥手,唤她回来,叶小鱼听不清他的话,却看得清他的手势,几步远的距离,却在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过程中,走得极为艰难。 “怎么了?” 顾尘逍沾满雪花的脸缩在大大的兜帽里,叶小鱼看不清他的脸,探着身子往绊倒他的地方走去。 顾尘逍不放心,拉住她的手,挡在她的前面,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探着。 叶小鱼瞧着那只裸露在外面露着大脚趾的靴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双眼瞪大,瞳孔却收缩成针尖般大小,身子下意识地躲到顾尘逍的后面。 叶小鱼虽是练家子,她却没有杀过人,更没有见过死人。 顾尘逍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挑着那个靴子周遭的雪,渐渐地从雪中现出另一只靴子,一只紧紧抓着一个陶瓷罐、长满茧子的大手…… 那人的头终于现了出来,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顾尘逍鼓足勇气,俯下身子,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早已没了生气。 他又费了好大力气,从那双死死攥紧的糙手中,取下了那只陶瓷罐。 叶小鱼仔细打量着顾尘逍手中的陶瓷罐。 乳白的外观简约大方,没有过多的冗余装饰,古朴的色泽和独特的纹理散发出温和的气息。 叶小鱼看那质地有些眼熟,“那破碗?!尘逍,你快看,这陶罐的质地做工和咱们在山洞用的那破碗是不是如出一辙?” 顾尘逍也仔细看着那陶罐,“确实很像!” 他将陶罐往上一翻,露出罐底,上面赫然刻着“南宫”家的戳印,“鱼儿,我怎么瞅着这戳印,和今年南宫家送进宫的那批陶器类似啊?” 第293章 叶小鱼顾不得寒冷,伸手将罐底的雪泥擦去,“真的是!不过,南宫家御供的瓷器怎么会出现在这崖底,难不成南宫家出了什么事?” 她壮着胆子小步向前移着,想看得真切些。 顾尘逍一把拉住她,“我去!” 他蹲在尸体前,仔细查看着尸身,“这是一个制陶的老手了,虎口是长年制陶形成的茧子,但他为何这般瘦呢?皮包骨般!” 顾尘逍继续检查着,疑惑地说道。 “鱼儿,这人身上没什么外伤,应该不是仇杀,皮肤指甲也不发黑,也不是中毒……这人会不会是饿死的,他这么瘦?” 叶小鱼心中的畏惧小了些,也凑到尸体前,皱眉道。 “我记得在哪本书上见过,说冻死者的面部表情可能似笑非笑,叫什么‘苦笑面容’,你看这人的唇角是不是微微上扬着?” 顾尘逍看向那人的脸,唇角果真向上扬起,“看来真是冻死的……天快黑了,咱们赶紧找路去吧,要不咱俩这小命也悬啊!” 叶小鱼将罐子放回那人身边,顾尘逍用雪覆盖了他的脸,二人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开。 二人又走了许久,还是像转圈一样,始终没有找到出路,“鱼儿,今儿咱们是寻不到路了,先回那个山洞吧,明儿再继续找。” 叶小鱼丧丧地点头,“只能如此了!” 二人转身要走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诉声。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的衣角,“听见哭声了吗?” 顾尘逍侧耳去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有呼啸的风声卷着雪花簌簌传来,他忽地转头在叶小鱼耳畔“嗷”了一嗓子。 “鬼啊!吐着长舌头的女鬼在哭啊!” 叶小鱼被他吓得钻进了他的怀里,拼命抱紧了他,顾尘逍搂着小鸟依人的叶小鱼,正对自己的恶作剧心满意足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声。 像历经沧桑的铜锣,又如同荒野中的鬼嚎。 总之,在夜色渐黑,风声咆哮的崖底,一切都显得那么惊恐。 顾尘逍抱紧了叶小鱼,轻声道:“鱼儿,好像真的有人在哭?咱们还是快走吧!撞见鬼可不得了!她若非要戒色,留我做她的鬼丈夫,如何是好!”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想得真是美啊!” 他牵着叶小鱼的手,厚厚的积雪上再想加快步子,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走着。 蓦然间,叶小鱼瞧见远处有一个黑影在微微颤动着。 “那是个人吗?” 叶小鱼望着那个远处抖动的身影。 顾尘逍定睛望着,“好像真是个人,也可能是个孤魂野鬼呦……管他呢,过去看看!” 二人走近走,看到雪白的世界中跪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老头。 头发全白了,衣服打满补丁。 完了,不是个绝色女鬼! 顾尘逍走近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崖底?也是雪崩从山上掉下来的吗?” 老人家循声仰起了头,那张脸布满了岁月的褶皱,皮肤皱巴巴的,犹如一张被风化多年的牛皮。 眼睛深陷,目光绝望。 “你们是谁?哪来的?不像是我们望山村的人啊?” 第294章 叶小鱼上前,看着这个沧桑干巴的小老头,竟莫名觉得在哪见过。 “老人家,我们是外地人,来这边做生意,遇到雪崩掉到了这崖底,您是?” 老人家缓缓站起,身子微微佝偻着,“哦,外地人啊,老汉我,是这望山村的里正赵德生,原本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可眼下大雪封山一个多月了,村里人都快……实在没法招待原来的客人了!” 顾尘逍狭长的眸子仔细打量着老汉,“赵里正,您是说这崖底有一个村子?” 赵里正穿着一个破袄子,扬着胳膊擦了擦被泪水冲刷得有些干裂的脸,“有,我们这村子几百年了,之所以叫望山村,就是因为在这山脚下,村子里有二百多户呢,家家以制陶为生。” 叶小鱼与顾尘逍对视一眼,看来之前崖底捡到的破碗和刚刚男人攥着的陶罐,都是这个村子自己制的。 只是他们和南宫家是什么关系呢?陶罐上怎么会有“南宫家”的戳印? 需要查上一查! “赵里正,我们已困在在崖底十数日,一直寻不到出去的路,您能收留我们吗?给我们个住的地就行!” 赵里正瞧着二人,衣衫虽有扯破的痕迹,却都是上好的衣料。 “哎,看着你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没想到掉到这崖底了,咱们遇上也是个缘分,跟我走吧!就是我家也……哎,走吧!多活一日是一日!” 顾尘逍和叶小鱼跟在赵里正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谢谢赵里正了!” 赵里正年纪大了,却身子硬朗,走得比他俩都快,转眼就到了村子。 “赵里正,这俩人瞅着面生,是外面进来救援咱们村的人吗?” 一个大娘见着赵里正领着两个年轻人回村,以为是搬来了救命,一脸菜色的脸上浮出期盼的笑意。 她转身冲着远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的乡亲们喊道:“大伙快来啊,外面来人了,咱们有救了!” 叶小鱼和顾尘逍尴尬地看了彼此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站在赵里正的身后,赵里正也是张嘴闭嘴地欲言又止道。 “他们不是,不是救咱们来的,是,是落难掉下悬崖的……” 这时,周围已跑上来好多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赵里正,你人老了,脑袋也糊涂了不是?咱们都吃不饱了,再多两个人,仅有的那么点粮食就更不够了,你想为了救不相干的人,饿死村里的人吗?” “就是,村里二百多户拢共就那么点吃的,好多人家都啃好几天树皮了,你要是有余粮救外乡人,还不如分给咱自己村里的人吃!” “滚出去!我们村子不欢迎你们!快滚!” 乡亲们大都穿着好几层单衣,有几个甚至将棉被裹在身上的。 他们生怕这两个外乡人分他们所剩无几的粮食,更害怕会抢他们的吃食,一个个声嘶力竭叫骂着。 叶小鱼上前一步想说什么,顾尘逍拉住了她的手,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交给赵里正解决。 叶小鱼无奈地扯了扯唇,满含期盼地看向赵里正,他不慌不忙地握着冰凉的烟袋在鞋帮上敲了敲。 “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不会吃别人家的粮食,这个大家伙放心,至于我家……也没多余吃食了,今儿早上和中午吃得都是土,没法分给大家伙了,天儿眼瞅着就黑了,一会儿就更冷了,穿的都不多,各回各家吧!” 第295章 叶小鱼和顾尘逍跟着赵里正到了他家,普通的农家院落,窗子也是纸糊的,一看就不是个有钱的人家。 叶小鱼心头泛起一丝疑惑,按说整个村子都以制陶为生,制陶技术又相当不错,怎么着生活也得说得过去啊! 可看着这比家徒四壁好不了多少的院落,心中疑惑更甚。 赵里正将他们引进屋,脸上有些尬色,“乡下地方,条件有些差,二位凑合凑合吧!只是,我这就一个房间,你们?” “哪里,已经很好了,比我们夫妻俩住的山洞好上不知多少倍,是我们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顾尘逍讪讪笑着,全然没有往日里的冰冷与漠然。 赵里正看了二人一眼,“哦,夫妻啊,那就好,那就好,要不我这真还没有多余的屋子。你们坐会,我去给你们弄点吃食去。” 叶小鱼面有尴尬,却又不好说什么,“赵里正,您刚,刚不是说早晨和中午都吃土了吗?” 赵里正眼底含了抹苦笑,“早晨和中午吃了土,所以晚上不能再吃土了,我刚刚去崖底挖了点野菜,能凑合一顿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野菜。 顾尘逍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与赵里正,“这是我们从崖底寻到的一些粮食,够咱们仨吃上几日的。” 赵里正接过那包东西,满是沟壑的脸像是看到珍宝般,笑成了一朵大菊花,眼角却落下了泪,“说得我招待你们的,却没成想……惭愧啊惭愧!” 叶小鱼摇头,“赵里正,谢谢您收留我们,我和您一块去弄吃的,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熬点野菜粥还是会的。” 赵里正边说着边往外走:“不用不用,我手艺不错的,可惜了我那儿子不在,他手艺更好,不过眼下啥手艺也无用武之地了,哈哈哈!” 顾尘逍目送赵里正出了屋,拉过叶小鱼的手,“冻坏了吧?” 叶小鱼摇头,“你把最厚的大氅给我裹着,不冷的。” 顾尘逍摸着她的手确实不那么凉,心下放松了些,“渴死了,我去弄点热水来!” 叶小鱼瞧着他,挖苦道:“真当是咱自己家了,一点也不客气!” 顾尘逍瞟了她一眼,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着急啦?想有咱自己的家了啊?” 叶小鱼羞得耳尖一红,手上却拍着他的胳膊,“瞎说什么?我在不急呢,我着急……喝水!” 顾尘逍笑笑,“喏,看来这不客气的人不止我一个啊,为夫我这就去讨点热水来哈!”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目光就被桌案上的几个陶器所吸引,有碗、花瓶,罐子什么的。 形式各样,风格各异! 精致的纹路和光滑的质感,犹如一颗颗珍贵的宝石。 叶小鱼本就喜欢这些,一时间注意力全被吸引了去,尤其是瞧见好几个陶器底部都印着“南宫家”的戳。 心中的疑惑更甚! 叶小鱼皱着细眉沉浸在思绪中,直到顾尘逍和赵里正端着熬好的粥上桌,才收回心神。 第296章 “好香啊!” 叶小鱼看着桌上混着野菜的粥,顿觉五脏六腑都饿得乱了阵仗。 赵里正脸上挂着招待不周的歉意,“别怪乡亲们,他们以前都可好客了,也是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雪封山,天天挨饿受冻,一下子慌了神。” “赵里正,桌案上那些陶器都是您制的吗?真好看!” 叶小鱼侧目瞥了眼桌上的陶器,不敢夸的太专业,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赵里正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桌案上的陶器,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担忧。 “我倒是也会做,不过那些不是我做的,是我儿子做的,他啊,把这些陶器当命根子,要紧得很!你看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给他弄坏了,回来非跟我急了!” “他去哪了?”顾尘逍问道。 赵里正拭了拭眼角,“给村民找出路去了,走了两三日了,一直没回来,想来是找到出路出去搬救兵了!” 叶小鱼瞧着他满是沟壑的脸,突然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嗯,想来是这样的……哦,我看他做的大部分陶器底部都刻着两个字,看着像是南宫,你们这的陶器都是供给南宫家的吗?听说他们是制陶的大氏族。” 赵里正喝了一大口热粥,脸上绽出无比享受地样子,“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吃到过米粮了,真是人间美味啊!哦,你说那陶器?那些不是给南宫家的,是供给一个张姓陶器商人的,至于底部的字是他专门让加上的,我们不知他要做什么用。” 顾尘逍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小鱼一眼,唇角轻抿了下,“赵里正,咱们这二百户人家里,有几户还有余粮?” 赵里正深叹了口气。 “我们村儿是个穷村子,这二百多户没几户有钱人家,眼下大雪封山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甄大富他们家,哪家都没啥余粮了,可是他,他是个铁公鸡,平日里就一毛不拔的,更甭提现在这种情况了。” “要不咱们明儿去找找他,看能不能给他做做工作,分出来一些粮食,给到那些特别困难的人,帮助大家共度难关。” 顾尘逍浓密的剑眉皱着,他怀疑今儿在崖底碰上的死尸会不会就是赵里正找出路的儿子,他不敢问,怕绝了他的念头。 等回头,多问些他儿子的面貌特征,确认好再说。 但是,眼下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大雪封山的问题,只能相互帮衬一下,再撑上一段。 赵里正猛摆着手,“想也别想,他要是有和大家共度难关的心,早就把他家仓库的粮食拿出来些给大家了。” “试试嘛!人都有恻隐之心的,不试怎么知道!”叶小鱼吃得差不多了,抱着乐观的心态道。 顾尘逍将一杯热水递与叶小鱼,看着赵里正问道:“甄家有几口人啊?” 赵里正伸出枯木般的手蹭着额头,十分不舍地喝完了最后一点粥,回道。 “他有一个老娘,虽过古稀之年,身子倒还硬朗,这甄大富虽是个铁公鸡,脾气还火爆,但对他老娘却极为孝顺……还有一妻三妾,一个宝贝儿子,三丫头片子。” 第297章 晚饭后,叶小鱼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越发瘪的肚子,自言自语道。 “真是对不住了哈,天天汤汤水水的,甭说吃好了,吃饱都是奢侈,回去一定让那个始作俑者好好给你补补哈。” 瞧着顾尘逍走进来,转过身子趴在床上瞧着他,好似看什么西洋景似的。 “没想到啊,顾少爷这男德修得不错呢,这碗刷得像模像样的,果然是上得朝堂,下得伙房的好儿郎啊!” 顾尘逍冻得白皙的手指通红,像村里老汉那般揣在袖管里,丧丧道。 “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这婆娘是个懒的,只能自己上了呗!” 叶小鱼撅着小嘴,狠狠白了他一眼,笑说。 “我原本要说咱们是兄妹的,是你非要说咱俩是夫妻,那没办法,有个懒妹妹总是要比有个懒婆娘好听的,那样你最多是疼妹妹的好哥哥,眼下只能做个惧内的妻管严了,哈哈哈,你活该!” 顾尘逍掏出冰凉的手反复搓着,“哎,棋差一招啊!没得办法,只能活该喽!” 说着,可怜兮兮地坐在叶小鱼身旁,“给腾个地儿啊,我的懒婆娘,我这妻管严完成使命,也要就寝了!” 叶小鱼瞧着他困倦的样子,昏暗的光线遮住了她眼底那抹没有藏好的心疼,嘴上却道:“还真是个少爷羔子,几个碗就累成这样?” 赵里正寻了半天只找见一条被子,顾尘逍自然地钻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捉住她的手。 “手怎么还这么凉,真是小姐身子啊,不过眼下是连丫鬟命都没了,幸好有我这个暖被的。” 之前在山洞里,因着顾尘逍的伤没有好,二人虽总是靠在一起睡,但顾尘逍大多时候像个木头般直直躺在那。 今儿,顾尘逍却放肆了很多,大抵是觉得伤口好利索了,刚躺下,就一个翻身将叶小鱼压在了身下。 叶小鱼小声威胁着他,“别乱动,去你那边!” 顾尘逍听她这样说,非但没挪到一边去,反倒修长的手臂将她抱的更紧,整条腿都罩在了她身上。 “别吵,睡觉!” 叶小鱼不敢太用力去推开他,一则怕吵到隔壁的赵里正,二则怕不小心碰到顾尘逍的伤口,只得娇滴滴地用手戳他。 “乖,去那边!” 软糯甜嫩的声音落在暧昧的夜色中,更具诱惑味道。 顾尘逍低沉的声音中染了一分莫名的粗重,“别乱动,我有反应的。” 叶小鱼似乎也触到了某处,一只小鹿在心中“砰砰”地剧烈乱跳起来,她猛摇着头,逼着自己放弃那些闪现在脑海中的黄色碎片,转移话题道。 “哎,你说那张姓商人为什么要收这么多仿制的南宫陶器?只为了获利?” 顾尘逍摸着叶小鱼的手,还是凉的很,“商人嘛!不是为了获利,还能为了什么?你就别替南宫遥操这闲心了,你心里为别的男人操持,我可是会吃醋的。” 顾尘逍嘴上说着吃醋,心里倒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毕竟南宫遥脑子里只有制陶,根本不是他的竞争对手。 叶小鱼想想也是,便没再多问,不过又忽地想起什么奇道:“你瞧着赵里正眼熟嘛?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第298章 她记忆力一向超好,可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瞧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被子里,顾尘逍修长的大手一直搓着叶小鱼冰凉的手,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叶小鱼的话。 “赵里正可能就是崖底那具男尸的阿爹,回头咱们多了解下他儿子的情况,然后寻个机会再去看看,确认好再和他说。” 叶小鱼点头,“哦,我说呢,咋看着眼熟,原来是那个人啊,赵里正太可怜了,你说得对,还是先别和他说呢……咱们明天先去趟甄大富家,也不知道能不能说通他。” 顾尘逍手上没有停,叶小鱼的手已经不那么凉了。 “定是说不通的,不过也得走这一趟,不然摸不准他的脉,不好找到突破口,怎么也得让他贡献出些粮食来,说什么也得让着二百来户撑到谢玉安来啊!” “哎呦,谢玉安,你说太子会来?”叶小鱼猛地转身,一下子碰到了顾尘逍的下巴。 顾尘逍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借着洒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下她的额头。 “真是个莽撞鬼,挺聪明的脑子,怎么这会不好使了,青云找不到咱们,不得去搬救兵啊!这周遭有谁能真心,又能指挥得动当地官兵啊!” “不是,我不是想不到,是想不到青云这么聪明吗?”叶小鱼有些不服气,撅着小嘴道。 顾尘逍笑着摇摇头,继续搓着叶小鱼的手,“那咱们拭目以待了,看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么聪明。” …… 另一边,青云已经傻傻地上下崖底十几次,可是每次都是揣着希望下去,丧着脑袋上来。 “小珠姐姐,你说你说我家少爷会不会摔死了,你家小姐不是摔死,就是跟着殉情啦?” 小珠“呸呸”了好几下,“顾少爷摔死倒有可能,我家小姐那功夫,怎么可能摔死,殉情,更是绝绝不可能的事!” “啊!我家少爷真凶多吉少了吗?我那苦命的少爷啊,还这么年轻,尚未娶妻生子,怎么就能摔死呢!你摔死,我可怎么办啊!我以后伺候谁去啊!” 青云听小珠那样说,一颗忐忑的心更加没上没下了。 “都怪你家小姐,要不是为了她,我家少爷怎么会来这山沟里?怎么会遇上雪崩?怎么会掉落悬崖?书上说的对啊,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小珠一把抓起青云的衣领,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你说谁红颜祸水呢?我家小姐为了谁跑到这荒山野岭,跳下这万丈深渊?没良心的!你家少爷掉下去是意外,是偶然,我家小姐跳下去,全是为了你家少爷,是情深意重,是情比金坚,你懂个屁啊!还敢在这我们小姐红颜祸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等你家少爷回来,看不扒了你的皮!” 青云抽抽嗒嗒,脸上闪过一丝希冀,“你是说我们少爷没死?他要是没死,我宁愿被他扒皮。” 小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嫌弃。 “说你傻吧,长得也不是个傻缺样,说你精吧,脑子都喂狗了!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功夫那么老高,轻功那么老好,怎么可能被这一个破悬崖摔死!既然这么久都没回来,只能有一个可能!” 第299章 青云擦了擦眼角的泪,激动地抓着小珠的胳膊,“什么可能?” 小珠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我家小姐找到你家少爷了,不是顾少爷受了重伤,就是他们被困在崖底什么地方了,一时半会上不来。” 青云眼底冒出一道希望,旋即嘴角撇着,“凭什么是我家少爷受了重伤?我家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的!” 最后半句话,青云说的磕磕绊绊,越发没有底气。 “少爷皮娇肉嫩的,可怎么受得了重伤,还是被困在崖底吧!” 小珠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道,“哎,这哪是咱们能选择的,怕就怕他们又受了伤,又被困在崖底,饥寒交迫,雪上加霜。” 话音未落,小珠的唇畔就落了两片雪花。 她仰头一看,鹅毛大雪纷飞而下,沉郁的脸更加乌云密布。 “不好,这雪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再来一场大雪,只怕小姐他们更难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纵是我家小姐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这一茬又一茬的雪崩啊!” 青云刚刚舒缓的脸色刹那间拧到一起,一筹莫展地站在风雪中,单薄瘦小的身躯显的那么孤独无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万丈悬崖。 “小珠姐姐,你说的对,靠他们怕是很难爬上这万丈悬崖,你家小姐可以,我家少爷也不行,靠咱俩也很难找到他们,救出他们,为今之计,只能求救了!” “求救?你没看那破县丞,根本没用心找,每天倒是乌泱泱带一堆人来,绳索刀剑的一堆家伙事儿,可除了轰轰烈烈地走过场,哪里有一点点救人的样儿,要我说,他们巴不得你家少爷……” 小珠想着那刘郡丞每天带着乌泱泱一帮人,救人跟演戏一样,天天激情澎湃表一通决心,喊一堆口号,却一点人事不干,气就不打一处来来。 青云瞧着气急败坏的小珠,“这个啊,你也别气,毕竟他们都是礼王的人,各位其主不是,勉强不来。咱们当时,包括你家小姐,都有点慌了,现在想想,错的是咱们,不该把希望放在不能依靠的人身上。” 小珠的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一座山峰般隆起,使她焦虑的面庞多了几分愁云,眼神却更加专注。 “那……谁能依靠?” 青云看着漫天飞雪,目光炯炯,声音坚定道。 “太子!” 小珠醍醐灌顶般地惊呼,“对啊,太子!” 青云神态严肃,一下子像个大人般,“咱们一起去找太子,他一定能救出我家少爷和你家小姐的。” “哦,我不去了,你一个人脚程还快,我骑马不行,跟着你倒耽误你的速度,我回玉县,我得帮小姐盯着学堂修建和宣传的事。” 小珠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眼神笃定道。 青云深点头,“好,我们分头行事!太子那离这两三天的路程,我快马加鞭,马歇人不休,争取三四天就赶回来。” “好,等你请来太子,给我消息,我第一时间赶到这。” 第300章 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冷风嗖嗖地直往脖子里钻。 叶小鱼紧了紧大氅的兜帽,巴掌大的小脸恨不得几乎缩进了脖子里。 几人顶风冒雪来到了甄大富家。 “甄员外,咱们望山村遭了百年不遇的雪灾,眼下只有你家还有余粮了,你不能看着乡亲们都活活饿死不是?” 赵里正没有一点官家的高高在上,反而姿态相当低,几乎低到尘埃里。 叶小鱼看着平日里官员对百姓倨傲无礼,心中很是不愤,这会儿瞧着一心为民的赵里正对百姓卑躬屈膝,心里更是难受。 “甄员外,天灾终会过去,难关也会过去,您在大家都难的时候帮乡亲们一把,日后您家有个什么沟坎的,大家伙还不齐心协力帮助您呐!” 甄大富拧了把鼻涕,捏了块桌案盘子上的腌肉,塞进肥硕厚实的嘴唇里,吧唧地赵里正直咽口水。 甭说一个多月不见荤腥的赵里正了,就连叶小鱼都有些眼馋,她自从下了这崖底,就没吃过一天饱饭了。 甄大富吃得满手油,却不去擦,好像看着那油渍在肥粗的手指间,就浑身舒畅,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人啊!少说什么知恩图报,韩信帮了刘邦,却被吕雉骗进宫给杀了,更不要说什么恩将仇报,流血又流泪的人和事多了! 我啊,不需要乡亲们的知恩图报,更不想日后遭受什么恩将仇报,我就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旁的我不在意,也不屑地在意。” 叶小鱼瞧了眼他满手流油的手,人虽糙说话也算入骨,“你就不怕乡亲们饿死前,把你家的粮仓给抢了?” 甄大富仰面大笑,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 “他们不怕我家的大黄二黄就来,不怕我家的家丁护院就来,老子又不是一只没有獠牙的肥羊,任人宰割。” 顾尘逍瞧着院中两只身子肥硕的土狗,和那两个高大健壮的护院,唇角散开一抹笑。 “您自然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也无需没事就露那锋利的獠牙不是,您看呢?您辛辛苦苦业下的家产,平白救济了别人,确实也不太合理。” 甄大富抬了抬眼皮,肥厚的唇角扯出不屑的弧度。 “甭说哈!外面来的就是见过世面,听口音京城来的吧?就是比这帮乡巴佬有见地,一个个的想什么呢?凭什么你受灾让我来救,你饿了就得来吃我的?我是观音菩萨啊!” 叶小鱼听他这样说有些急,心口翻涌着怒火,顾尘逍拉着她的手,凑在耳边小声道,“不急,咱不急哈,我来跟他谈。” 叶小鱼撇着嘴无可奈何地看了眼顾尘逍,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转头看向院子里“嗷嗷”叫唤的土狗。 耳朵却听着顾尘逍和甄大富的对话,“对对对,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奢望谁都是菩萨心肠……” 甄大富听顾尘逍这样说有些不乐意,瞪了顾尘逍一眼,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你扯什么菩萨心肠,他们穷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他们受灾挨饿是因为没有先见之明,凭什么让我为他们的不努力和愚蠢负责?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又没吃过他家大米!” 第301章 顾尘逍对这个肥头大耳的暴发户有一丢丢的佩服,说得还是有那么三分道理,菲薄的唇一直上扬着。 “甄员外,我真是佩服您这真知灼见,您不做菩萨没关系,不想乡亲们,当然也包括我们,白吃你家大米也没什么不对,您看这样行吗?您家眼下有什么需要或者困难,您尽管说,我们竭尽所能满足。” 甄大富拧眉认真思索着,半晌后笑说。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什么需要,更没什么困难,你们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抱歉,抱歉了哈!送客!” 这时小厮听到甄大富的唤喊声,忙进来赶人,三人几乎是被推着往外走。 三人才被推到院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也吓傻了。 群山之间涌起一股巨大的雪浪,犹如白色的幽灵在空中狂舞。 狂风卷着雪头,呼啸着,翻滚着,遮天盖地而来。 “雪崩!” 叶小鱼大喊了一声。 这时甄大富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瞧着村庄可能瞬间被吞噬在雪崩的怒涛之中,两条肥粗的大腿颤抖如筛,完全动弹不得。 “祠堂,去祠堂!” 赵里正大喊着,“那边地势高,大梁用的都是上好木材,足够结实!”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就要往外冲,耳畔忽地响起一阵尖叫声。 “别跑啊,你们别跑啊!” 甄大富声嘶力竭喊着仓皇逃跑的护院和婢女。 甄大富撩起袍角,疯狂往后院跑,眼见着他的媳妇小妾,领着孩子跑了出来,他向后张望着,叫喊着,“我娘呢?我娘呢?” 他媳妇妾侍抱着铺盖卷,抓着孩子,满脸的兵荒马乱,“哎呀呀呀,坏了坏了,远远瞧着雪崩就光想着东西和孩子了,没顾上老太太。” 甄大富瞧着吓得脸色惨白的孩子们,推着他们往外走,“去祠堂,赵里正说那安全!” 甄大富推着他们往外走,“快去!跟赵里正他们走!” 话落,甄大富着急忙慌往内院跑去,肥胖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一身肥膘犹如波浪般上下翻滚。 “老娘,我的老娘啊!儿来背你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响声响彻天地,只见远处巨大的白色洪水滚滚而来…… 叶小鱼瞧着甄大富跑进内院,心底微惊,毕竟生死关头抛妻弃子的大有人在,而独善其身的他,竟能够在这危急关头跑回去救自己的老母亲。 属实是大孝之人! 虽说他刚才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可这种情况,人会自私也是情有可原的。 思忖间,叶小鱼扭头冲着顾尘逍大声喊道:“你带着赵里正他们去祠堂,我去背他老娘!” “你带着赵里正他们去祠堂,我去背他老娘!” 太吵了,顾尘逍根本听不到叶小鱼说什么,但是看样子是打算去救人,他猛摇着头。 “我去,你跟赵里正他们走!” 叶小鱼看了眼甄大富的媳妇小妾和孩子们,一把揽过顾尘逍的脖颈,在他发白的唇上深深落下一吻。 “乖!快走!带着大家伙一块走,我有功夫没事的!” ……………………………………………………………………………………………………… 会飞的老帮菜说: 此刻,我在高铁上,窗外漆黑。自从码字,工作间隙码字,晚上熬夜码字,出差路上码字……好像最初的兴趣已被日更捆绑,疲惫的甚至失去了曾有的从容。但,屏幕前你的每一个书评,每一个段评,每一个催更,都让我有动力,也有责任坚持写下去,写完这个故事。 第302章 顾尘逍紧紧抓住叶小鱼的手,手指是被她生生掰开的,瞧着她渐渐消失在内院的身影,狠狠闭了下眼,喊道。 “走,赵里正!从这边走,带大家到祠堂!” 叶小鱼跑进内院时,甄大富正连拉带拽地拖着老母亲往外走,瞧见叶小鱼跑来激动地喊道。 “我娘腿不行,走不了路,你能、能帮我一块抬着……” 叶小鱼瞧着他那一身肥肉,没有半分力气的样儿,没等他把话说完,背起他老娘就往外走。 甄大富没想到纤瘦的叶小鱼竟有这么大的力气,惊讶之余便是满满的感激涌在胸口,他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角,气喘吁吁地跟跑在她身后。 “那边,那边是祠堂的方向!” 叶小鱼背着一个老太太,脸不红心不跳地跑着,碰上跌倒的扶起来,碰到慌不择路的告诉她往祠堂跑…… 当然,也眼睁睁地看着不少人,被狂风骤雨般的雪崩吞噬掉了性命。 不知一路太过惊险,还是见了太多骤然离去的生命,不长的距离,他们好像跑了很久,才跑到了祠堂。 祠堂虽大,但此时坐满了人,反而显得有些拥挤,那些刚经历了生死边缘的人,正劫后余生的后怕着,哭嚎着。 整个祠堂吵闹不已。 叶小鱼将背后的人慢慢放下,送到甄大富的手上,满眼焦急地在搜寻着心底惦记着的身影。 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不敢错过。 顾尘逍,他在哪? 她眉头紧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神中闪烁着恐惧与不安。 忽地,她纤细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下一秒,便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尘逍紧紧拥着她,闻着独属于她的气息,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嗓音暗哑的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小鱼听着他担忧的声音,也知道刚才自己折返回去,应该是吓坏了他,回抱紧他的腰,小声说着,“嗯,没事就好!” 两人紧紧相拥,若非场景不对,他们可能就要一直这样抱下去了。 叶小鱼缓缓松开手,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扫了一下周围的人,有些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这场雪崩,估计村子大多数的房子都被掩埋了,看来大家伙都要挤在这祠堂里度过劫难了!” 顾尘逍看着满祠堂的人,眼底闪着深深的忧虑,故意岔开了话。 只是不知道青云找不到他们,会不会去请太子殿下来帮忙? 青云有这么聪明吗? 有、吧! 若是太子来了,这被困的村民们就能得到解救了。 若是迟了,不知道还要再死多少人啊!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儿啊……怎么头这么烫!” 一旁的甄大富看着难受得快要死掉似的李氏,害怕到了极致,他摸着李氏的头,身子微微颤栗着,声音中透着焦急和恐惧。 叶小鱼听到声音,转身朝这母子俩走了过来,俯身探了探李氏的头。 确实很烫! “大娘这应该是受寒加刚才雪崩时受到了惊吓,引起了高热,先找些能退热的药熬给她服下,应该就没事了。” 叶小鱼安慰着甄员外,声音淡定,可望向祠堂外的眼睛却透着一丝焦虑。 甄大富肥大的手紧紧攥着,语气有些着急而为难的说着。 “这雪崩来得突然,大家都只顾着逃命了,谁还想得到去拿药啊?这,这冰天雪地的,我上哪去给我娘找退热的药啊?” 叶小鱼听着甄大富的这番话,也皱起了眉头,眼下的情况,确实越来越糟糕了。 第303章 她想再说什么,还未出口,赵里正走了过来。 赵里正神色焦虑不安,干巴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挂着没有主意的慌乱。 “顾公子,这祠堂虽然地势高,也够结实,可这寒冬腊月的天,没有被褥,也没有吃食,水也没有,这么多人都在这,怎么活啊!” 顾尘逍拍了拍他的手,转身走到祠堂中间,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说!” 祠堂中,有人陷在惊慌失措甚至吓得魂飞魄散的,也有人沉浸在痛失亲人的痛苦中嚎啕大哭的,还有七嘴八舌焦虑难安的…… 却没有一个人静下来,听顾尘逍说话的。 叶小鱼两步上前,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甩了两下鞭子。 清脆的声响,震撼着人们的耳膜。 堂中,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顾尘逍看了眼赵里正,目光扫向众人,朗声道。 “各位望山村的乡亲们,我叫顾尘逍,翰林院的六品修撰,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叶小鱼,我们原本是受皇命来墨郡和玉县修建女子学堂的,没成想遭遇雪崩掉到了咱们望山村,缘分呐!” 众人听他这样说,眼神中多了分惊讶,当然也有对官员没有一点好感和信任的,叫喊道。 “我不管你是六品修撰,还是修建什么女子学堂,说得冠冕堂皇,挺热闹,你自己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困在这。 你是有三头六臂啊,还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能为我们这些落难的老百姓做点什么?说那些假大空没的屁用,整点实惠的,比啥都强!” 质疑的话语落于顾尘逍耳中,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表情,同往日同僚眼中那个冰冷的脸庞截然不同。 “说得没错,我是谁不重要,能为大家干些什么才重要。说的天花乱坠,干不了一点实事,毛用没有。 大家也看到了,刚刚的雪崩,几乎把整个村子都埋了,大家这个时候在这里哭嚎、埋怨半点用也没有,我们要做的是团结,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才能抵抗这次天灾。 雪崩虽然淹没了村庄,但大家所住的地方也有高低之分,自然有一些房子没有被彻底覆盖。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找来柴火,大家聚在一起取暖保存体力,等雪崩结束,我就带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回到村子,找些被褥和吃食,兴趣能多撑上一天半日,总比大家一起坐着等死的好。” 顾尘逍声音温和,目光十分恳切。 不过,百姓们却可不买他的账,不是不相信他能力的,就是怕惹旁的麻烦。 “你带着年轻小伙子回村里找?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行不行?真到这种真刀真枪的时候,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谁说不是?光脸蛋长得好没啥用的,还是要身强体壮才干得了这事,别到时候,丢了小命不划算的。怎么说你也是朝廷命官,千万别逞强,万一你死在我们望山村,我们这百十来口可是躲得过天灾,躲不过人祸啊!” 赵里正见大家对顾尘逍不信任,拍了拍身上的污渍,走到顾尘逍的身边,眼中冒着诧异的目光。 “你是顾尘逍,金科状元?博陵顾氏嫡长孙?” 顾尘逍点头,“正是在下!” 赵里正浑浊的老眼闪着激动的光芒,眼角微微泛着湿。 “乡亲们啊,你们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他就是七氏族之首的顾家嫡长孙,朝廷官员的话你们可以不信,顾家嫡长孙说的话,难道你们还不信吗?” 第304章 乡亲们面面相觑,更加不敢相信了。 “怎么可能,顾家嫡长孙一脸菜色,住在赵里正家那破房子里,骗鬼呢吧!” “就是,就是!哪个天之骄子能受得了这苦,我们才没那么好骗呢!” 顾尘逍本想亮明身份,会方便行事,没成想这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如此不堪,更加不信任他们了。 他刚要继续解释什么,甄大富突然开口了。 “不管他是不是顾家嫡长孙,也不管他是不是翰林院的六品修撰,更不管他是不是皇上派来的,就一点我就信他!刚刚雪崩爆发,他救了我的妻妾孩子,他的未婚妻救了我的老娘,我相信一路上他们也救了不少人,危难之中方见真性情,他的人品我敢作保!他不会说谎话的,我信他!” 甄大富肥厚的嘴唇说得铿锵有力,一双小肉眼闪着无比坚定的光。 原本大家只是不信顾尘逍的话和他的能力,甄大富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说话,大家伙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愤愤不平终于爆发出来了。 一个个义愤填膺地骂着。 “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就你这种为富不仁、见利忘义的商贾,咱们村遭难一个多月了,多少人都饿死了,你连个窝头都没施舍过一口,你有什么资格保证别人的人品?!” “就是,就是!你们家的狗都肥得跟猪似的,你天天在家啃大猪蹄子,却见邻居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甚至啃树皮,都在那不闻不问,你简直不是人!不是人的东西,不配在我们望山村的祠堂避难。” “说得没错,滚出去!甄大富一家滚出去!” 甄大富瞧着群情激奋的乡里,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气得把手中攥着的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摔到了地上。 “让我甄大富滚出去,你们有什么资格?这祠堂这几年修缮的钱,全都是我甄家出的,说句不好听的,说你们站在我甄家的祠堂里都不为过!谁敢再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一通,我立马把他赶出去,冻死活该!” 众人立马怂了,一个个像蔫茄子般,一句不中听的也不敢说了。 看来,什么时候都是有钱的是大爷啊! 顾尘逍无奈地睨了眼甄大富,心中叹了句:有钱就是嚣张,转头看向一个个被锯了嘴的“闷葫芦”乡亲们。 “再过几个时辰,雪崩应该就能结束,谁愿意跟我一块出去寻些被褥吃食啥的!” 这次倒是有几个举手的,不过却都藏着私心,奇道: “咱们冒着生命去找来的东西,是给找的人用,还是谁找来的算谁的?” 僧多粥少,生死当前,谁都不是圣人不是? 叶小鱼凑到顾尘逍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他唇角扬起一丝笑,朗声道: “这样,我们成立一个临时互助组,愿意加入的呢,每家派一个代表,跟着我和叶小姐出去找被褥和吃食,但凡参加的人或家庭,就可以享有我们寻来的东西,如果不够平分的,就紧着老人、孩子、妇女先用。” 第305章 叶小鱼瞧着有几家好像只有老人或孩子,轻轻抚着一个老奶奶的胳膊,大声道: “家里没有青壮劳动力的除外,直接算到我们这个互助小组的人,大家不用担心。我以前常听一句话,叫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才能共渡难关,而今咱们是共同遇难,只能抱团取暖,方能挣得一份生机。” 叶小鱼的话说完,底下嘘声一片。 “说了半天,还是不是让大家伙跟着你们一块,两个外乡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在那天真地乱喊口号,当官的就会说漂亮话,一个为咱老百姓干实事的都没有。” “就是,还去寻吃食?!没雪崩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没吃食了,这会儿怕是啃树皮,都难找到大树喽!吃食那么好找,就不至于饿死好几口子了,真是天真!” 顾尘逍看着他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气也不急。 “我们说的自是好听,因为全都是为了大家着想。当然,肯定有人觉得自己能力强,体力壮,跟大家掺和在一起吃亏,所以我们提议给到大家了,但绝不勉强。 想组队的过来组队,想单干的就自己单干,怎样都好,活下去就行!无论怎样,只要大家能熬过这几天,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救咱们的!” 他说话时很温和,也很有耐心,让人感觉不到这个大氏族子弟的一点高高在上。 连叶小鱼看到这个平易近人的顾尘逍都有些恍惚。 此时和蔼可亲的他,与往日旁人面前高冷倨傲的他不同,也与她跟前玩世不恭的他都不一样。 叶小鱼看的有些入迷。 “朝廷派人来救我们?!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 “就是,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各自算计着自己的小九九,事关生死的大事,每个人都用尽了平生智慧权衡利弊。 甄大富眉头深深皱着,肥大的手指拧着眉心,看起来好像很犯难。 他媳妇孩子的命是顾尘逍救的,他老娘的命是叶小鱼救的,按说怎么也该支持他俩的,可…… 他藏的粮食可救不了这么多人啊! 他一向奉行的是天下没几个有良心的,扫好自家门前雪,就是大功德了。 对不住了,原则重要! 他咬着后槽牙,眼睛一闭,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底线,悄悄躲到了角落里。 叶小鱼看到了他为难的表情,也看到他偷偷跑到了角落里,唇角只是勾起淡淡的笑,缓缓地走到门口,跳到一棵高大的,几乎没了树皮的枯树上,远远看着。 “怎么样?雪崩结束了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顾尘逍正仰头看着她。 叶小鱼生怕看错,几个方向都看了个仔细,才翻身跳下。 “应该是结束了,不过你别去,我去就行,伤还没好利索,不许逞强。” 顾尘逍瞥了她一眼,起皮的唇嘟着。 “我这伤早好了,你一姑娘家家的带着那么一堆大老爷们去寻被褥和吃食叫什么事?我不同意!” 第306章 叶小鱼眼中散着不满,“我说没好就没好,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听见没?” 刚才意气风发讲话的顾尘逍,瞬间变成受气的小媳妇般,“不去就不去嘛,急什么。不过……你去,我也不放心,要不你也别去了,在这守着最安全!” 叶小鱼瞧着他,一抹笑在唇畔漾开,“是,安全,死的安全,保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没有第三个意外!” 顾尘逍拉着她的胳膊,“我陪你去嘛!你看……” 说着,他扬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轻拍了拍胸脯。 吓得叶小鱼忙去拉他的手,“有病啊?虐自己有瘾?明明就没好,还去碰它。” 顾尘逍捉住她的手,“一起去嘛?我虽然不会功夫,可总算多个脑袋不是……” 叶小鱼被她摇的没了脾气,心头一软道:“那好吧,不过说好了,但凡危险的地儿,都我上,你不许逞强!” “好,听你的话!” 叶小鱼抿了抿唇,压下了唇角的那抹羞笑,进祠堂招呼刚刚愿意跟他们一起去寻被褥和吃食的人,出发。 叶小鱼才发现,队伍中不但有几个壮小伙子,还有几个女子。 “你们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雪崩之后,很多路都堵死,也有很多地方都是虚雪,一个不慎踩进什么低洼之处,可能就被雪埋了?”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片刻的迟疑害怕后,个个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不怕!叶小姐一介女子都可以跋山涉水来我们这建女子学堂,带着男子去寻被褥和吃食,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我们总上山干柴啥的,不比男子差!” 叶小鱼瞧着他们一张张风吹日晒的脸,眼底闪过欣赏和佩服。 “好,女子确实不比男子差,他们能做的我们也能做!走!” 几个壮小伙子看着几个女子跟着,眼底泛着嫌弃。 “一个个的跟个人似的,我们这是去干一不小心就会咔嚓的事,你们还当美事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心一会儿哭鼻子,我们可顾不上你们!” 叶小鱼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理会男子们的鄙视,带着女子们就出发了。 顾尘逍他们几个一直紧紧跟在后面。 女子的体力和步子有些小,男子们跟在后面有些压步子,整个小队走得十分缓慢。 男子们就开始嘟囔埋怨。 “说了不让你们来,就怕你们麻烦拖后腿,还非要来,一个个跟个人物似的,还有那叶小姐,明明是个娇小姐,也非要跟来,一个比一个自不量力!” 叶小鱼拉着两个女子的手在前面走着,冲着后面的男子喊道: “你们少废话!让你们手牵手走,为什么不牵着?出了事怎么办?” 声音中充满怒意,几乎是用吼的。 顾尘逍有些为难地低下头,他也没有牵着同伴的手,几个大男人手牵手,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紧走两步,牵起叶小鱼的手。 “别生气,都是大小伙子,牵着手走怪怪的!” 叶小鱼瞪了他一眼,紧紧握住他的手,“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一点分不清轻重!” 顾尘逍扯了扯嘴角,朝着后面人喊道,“听见没,大家都牵着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哐啷”一声巨响卷进耳朵。 第307章 “啊!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循声找去,发现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一个个探着脑袋望着。 “刘大壮,你还活着吧?活着喊一嗓子!” 刘大壮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检查了下自己的胳膊腿,发现还能动弹,脸上瞬间浮起劫后余生的笑。 “死不了,放心吧!不过,快点拉我上去啊!” 不过,他仰头一看。 感觉,距离地面足有一房多高! 立时吓得坐到了地上,声音打着颤,“你们千万别丢下我啊,我可是咱们望山村的五好青年,帮刘婶家喂过猪,帮李老爹抬过水,帮……” “帮那天生不祥,嫁不出去的赵小娘子暖过被窝!”几个老爷们开着黄腔,打趣他。 天色渐黑,刘大壮壮实的红脸藏在的昏暗的光线里。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我只帮她补过房顶,她,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怪可怜的……你们别乱说!我爹会……” 五大三粗的刘大壮声音中竟透着一丝羞赧。 叶小鱼瞧着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耳根蓦然红了,其他女子笑着打趣她,声音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叶小鱼勾唇一笑,看来是郎有情、妾有意,却碍于世俗不敢表明啊。 她就捎带脚做回红娘吧,也给这帮老爷们上一课!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走了过去,往下面瞥了一眼,无奈道。 “这洞太深了!” 她煞有其事地跺了跺旁边的雪,果然哗啦啦又塌陷下一圈,神情凝重道。 “旁边雪不结实,随时有塌陷的可能,天又快黑了,若是施救,只怕……把旁边的雪也弄塌了,多陪上几个!” 男子们一听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还有退得太急,险些摔倒的,语气中带着歉意道。 “大壮,不是哥哥们不仗义,实在是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哈,你等着哈!我们先去找被褥和吃食,等我们找着绳索再来救你!你一定要撑住啊!” 顾尘逍瞧着面露胆怯和歉意的男子们,和叶小鱼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轻哼了一声。 他家鱼儿这是要干啥? 她施展轻功,不就轻松将人救上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尘逍不问,勾唇看着他家鱼儿的好戏。 这时,一个清秀的女子走到了坍塌处,“大壮哥,你别害怕,我想办法救你!” “赵姑娘,你快别犯傻,没听叶小姐说吗?这边上的雪很容易塌,况且咱们手上也没家伙事儿,救不上来的!” 女子们七嘴八舌嚷嚷着,没有一个同意她留下来救人的,都是劝她别犯傻。 赵倩儿看了看大家,“谢谢大家好意,我……大壮哥帮过我,做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我不能丢下他。你们,先走吧,找被褥和吃食要紧,祠堂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叶小鱼偷偷一笑,旋即恢复了严肃面容,“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赵倩儿深点头,“不会,跟他一块死在这里,我也愿意。” 赵倩儿的话轻柔却坚定,听得一众女子动容,男子们也脸色复杂,一个个开始有些羡慕刘大壮。 第308章 “大壮,你这房顶没白修啊,这赵姑娘虽说不祥,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若是你这回没死,回头我去劝你爹,什么祥不祥的,人姑娘都愿意陪你去死了,此等情意打着灯笼都找不见啊!” 男子们羡慕的有之,情绪激动的有之。 不过,他们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一个个往后移,离那个塌陷处越来越远。 顾尘逍刚刚没有听到女子们的话,有些不明所以,而今听得他们这样说,顿时知道他家鱼儿的心思了,遂添了把火道。 “小鱼,天色快黑了,找被褥和吃食要紧,咱们先走吧!” 叶小鱼点头,“好!咱们先走!” “这会儿有人不干了,你不是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是说相濡以沫,共渡难关吗?怎么遇上个塌陷,就不管伙伴死活了呢!” 队伍中有一个壮实的汉子,愤愤不平地喊道。 叶小鱼唇角淡淡扬起,正要说什么? “扑通”一声,赵姑娘也掉进了塌陷处。 众人愕然,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叶小鱼瞧着他们,心中更觉得不能现在救二人上来,一是非至生死不能超越世俗的阻碍,二是也需要让这些人知道一个队伍听指挥、齐行动的重要性。 叶小鱼冲着掉进去的两个人,喊道:“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先去找被褥和吃食,寻些绳索来,回来的时候再拉你们上来!” 转头看着众人,骂道。 “我刚刚说什么来,让你们手牵手,你们听来着吗?这会儿仗义了?晚了,人已经掉下去了!救不救得上来,就看咱们能不能寻到绳索了。 我再说一遍,出来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和顾修撰,就得听我俩的,要不就滚回去!” 顾尘逍拉起叶小鱼的手,转头看向大家,温声道。 “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不管任何一个队伍中的兄弟姐妹,但做事情需要理性,讲究方式方法,分清轻重缓急,眼下只有找到被褥和吃食,祠堂中饥寒等待的家人才能活,只有找到绳索,大壮兄弟和赵姑娘才能活!” 叶小鱼看了顾尘逍一眼,眉眼衔了丝了然的笑,这家伙做思想工作还是很有一套嘛! 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叶小鱼趁人不注意,将绳子系到一棵大树上,绳子另一头扔进了塌陷处,才转身离开。 他们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户未被大雪覆盖的人家。 叶小鱼冻的已经手脚冰凉,感觉连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不动般,她开始走得艰难又缓慢。 一旁的几个女子更是有些撑不住了! 顾尘逍握着叶小鱼冰凉的手,心疼得像剜了一大块肉,可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安慰鼓励大家道。 “兄弟姐妹们,再坚持一下,前面一定有没被大雪覆盖的人家,我相信走过绝处必能逢生!” 叶小鱼看着他微扬的下巴,坚毅的笑容,身上好像都暖了些,原以为她就够有韧性的了,刚刚她有一刻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她朝他苦涩一笑,他回她温柔一笑。 “不怕,有我呢!” 第309章 叶小鱼点点头,继续出发。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处被雪埋了多半的房子。 “总算看到希望了!” 人们疲惫的面庞绽开一丝笑颜,纷纷叹道。 大家纷纷找能进到屋里的地方和方法。 叶小鱼跨过厚厚的积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了一扇满是积雪的窗户,她先钻了进去,又牵着顾尘逍的手扶着他跳进了屋子。 “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叶小鱼看着似曾相识的陈设奇道。 顾尘逍拧眉四下打量着,“这不是赵里正家的偏房吗?我昨天去火房的时候来过。” 叶小鱼惊讶道,“真的是耶!不过,我从田鼠仓里挖来的粮食,还有没吃完的鱼腥草,都在主屋,得去主屋找才成。赵里正之前说都吃土了,只怕这火房也没啥吃食了。” 顾尘逍笑笑,“未必,赵里正一看就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点余粮呢?找找看。” 二人翻箱倒柜一通好找,终于在水缸底下找到一把米,在房顶大梁上寻到两把豆子…… 真是只老狐狸! 叶小鱼将火房仅剩的一点吃食收好,装到一个布袋子里,塞进顾尘逍怀里,“你说的真对,看来你们是一路的,都是狡兔三窟的老狐狸!” 顾尘逍听叶小鱼说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面色凝重,“只有几间配房露在外面,主屋全都被雪覆盖了,如何进去?” 叶小鱼透过窗子望了望外面,一块来的几个人,也都想办法进了几个没有完全被雪吞噬的偏房。 “总有办法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没有完全被雪覆盖的院落,要尽全力把能找到的都找到,要不然再想找到这样的院子怕都难了。” 叶小鱼和顾尘逍确定赵里正的所有藏货都被挖出来了,顺手拿了两把铲子跳出了窗户。 叶小鱼和顾尘逍一人举着一把铲子,在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在不知有多厚的积雪上,这场面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就像拿着两个小勺,站在一座巨山面前。 二人四下铲了半天,觉得这样愚公移山毫无技巧地铲是行不通的。 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她招呼来三个人,一块跳进了火房那扇窗户,冲着一面堵死的门道。 “这是赵里正家的房子,被褥都在正房里,但正房被大雪给埋了,刚刚我和顾修撰试图从外面找到方法进到正房去,但试了好几个地方和方法,都不行。眼下,只有……”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扇门上。 顾尘逍继续道,“只有砸开这道门,才能进去,不过存在很大的危险,门打开,大量积雪就会一下子从这扇门涌入屋内,可这房子并不坚固,有坍塌的可能。” 顾尘逍的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要往外走,有一个动作麻溜的,人已骑在了窗户上。 “这么危险,不走干啥呢!等着被雪埋啊!” 叶小鱼无奈道:“咱们已经找了这么久,也就找到这一户没有完全被雪盖住的院落,这个如果再轻易放弃,只怕咱们今天这趟很可能无功而返。” 三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大眼瞪小眼,“无功而返,总好比死在这强吧!” 叶小鱼睨了他们一眼,声音有些急。 “不要遇事就想着往后撤,现在哪还有什么退路,我们还是得想办法,不能轻易放弃。” 第310章 顾尘逍四下打量着,忽地在一个旮旯里看到了几根竹子,随意斜靠在墙上,不过却好像很珍贵似的。 竹子下面特意放了防湿的垫子。 顾尘逍拿过一根,在手上掂了掂,很轻。 又放在右眼眶,使劲瞅了瞅,黑乎乎一片! 跟普通竹子没什么区别啊! 顾尘逍放下心中疑惑,一手抓过几根竹子,递与叶小鱼,“用这个抵着周遭的墙,房子会多一些支撑。” 希望它们够坚挺吧! 叶小鱼瞧着拳头粗细的竹子,“这么细,承受力可以吗?要是有绳索就好了!” 可惜,她的绳子,刚刚趁人不注意扔给刘大壮他们了。 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冲着窗户外面喊道:“大家都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条,我接条绳子用,好在外面将这门拽开!” “衣服本来就单薄,再扯下一条,不更冷了?”屋内的人撅着嘴埋怨道。 外面的人也不情不愿地拒绝着。 “被褥没找到一条,冬衣没寻见一件,倒让人们先一人扯下一条布,你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呐?就知道官家靠不住,官家小姐更靠不住!” 叶小鱼听着人们的冷言冷语,一个箭步走上前去,站在那人的面前,冷声道:“要不你去开门?” “啊?!” 那人看了眼那扇破旧的门,打了个冷颤道。 他还没活够,不想死啊! 想想被雪压死的惨状,还是损失一条衣服更划算。 起码,不会立马冻死! 但转念一想,哪里轮到他去,怒道:“凭什么我去,你是带队的,应该你和顾修撰去!” 叶小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唇角扯了两下才开口,“对不起,我们是带队的,不是带头送死的。再问一句,你去开门吗?我不去,所以我扯块衣服!” 说着“撕拉”一下,扯下两块布条,“舍不得死啊?那就受点冻吧!” 那人看着自己捉襟见肘的短衣,眼中满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一咬牙道:“扯就扯,有什么了不起!” 叶小鱼瞧着他咬牙切齿的好笑样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对不住了! 只要她进到主屋,拿到被褥和一些冬衣。 大家就能多些防寒的东西。 这时,顾尘逍已经从窗子外面收了一堆布条回来,他把每块布条系起来,又接过叶小鱼手上的几块布条,全部系在来一起。 绑成了一条足有几丈远的绳子! 叶小鱼瞧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针线活做得蛮不错!看来以后可以少请两个绣娘了!” 顾尘逍了然一笑,“成,只要你不怕丢人,我给你拿布条绑件衣服都行!” 他转身走到那扇破门前,找到两个门栓,将布条系了上去…… 打的都是死扣! 生怕…… 顾尘逍系门栓的时候,叶小鱼则指挥着几个人,将那几根竹子顶到了那半面墙上。 几人依次跳窗而出。 招呼来所有人,分成两队,紧紧握住两条布条绑成的绳子,伴着叶小鱼的口号,使劲往后拉。 双脚深嵌雪地,犹如古树盘根,整个身子呈拔河姿态。 “砰!” 一声巨响,门被拔掉了。 第311章 几个人全都倒了,一个一个叠罗汉般躺倒在雪地里。 由于太过用力,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一个个咧着大嘴笑着。 “早知道拔个门,就不冷了,早就拔了,刚还……” 不愿意个屁! “就是,这运动一下,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叶小鱼来不及将倒地的人们拉起,起身跑到窗户边,一脸阴色地看着里面。 万幸,房子没有塌。 但,有一根竹子已经变形得严重。 随时都会被压断! 她心中猛地打了个突,迟疑片刻,转头看了眼顾尘逍,冲他粲然一笑。 “房子没事,我进去找被褥和吃食,你,你们在外面接应我就行,千万别进去,听见了没!” 顾尘逍冻僵的脸颊爬上一层紧张的神情,“里面……” 安全吗? 还想问些什么,确认些什么,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小鱼早已一个飞身跳进了窗子。 顾尘逍飞快地跑到窗户边看向屋内,靠着越发黯淡的光线,他看见一根撑着墙的竹子弯曲变形。 好似老人佝偻的背,一刻比一刻更加弯曲。 那驼峰般的弧度,砸进顾尘逍紧张窒息的心头,他直觉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顾尘逍面沉如水,哪怕在日渐西沉的阳光照耀下,也没有一丝暖意。 “小……” 他想喊叶小鱼,让她快点出来,又怕喊声扰乱了她的安排。 修长的手指缓缓攥起,一颗心在嗓子眼翻滚着。 他不敢喊,更不敢进去,怕一不小心自己成为她千钧一发逃跑时的负累。 只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盯着那根越发弯曲变形的竹子。 生怕呼出的一口气,吹倒摇摇欲折的竹子。 快出来! 快出来啊! 此时,叶小鱼已进到主屋,梁柱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 随时会倒的样子。 第一时间找到她放粮食的地方,将从田鼠仓盗来所剩不多的粮食揣进怀里。 紧接着,将主屋中的所有被褥、垫子,能找见的所有衣服,也不管是冬衣还是夏衣,一股脑的绑在一起。 她将一条一条的被子扔出窗外,一个一个的垫子扔出窗外,一捆一捆的衣服扔出窗外…… 窗外的人们接着叶小鱼扔出来的被褥,脸上个个眉开眼笑,只有顾尘逍面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他定定地看着屋内,盯着那仿佛下一刻就被压断的竹子,想开口喊叶小鱼出来。 让她快点出来! 可嗓子就像堵着一团湿粘的棉花,完全张不开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焦虑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顾尘逍的桃花眼立马瞪得老大,瞳孔也放大了好几倍。 那是抱着被子,冲出来的叶小鱼。 终于出来了! 顾尘逍的心还没有随着这道渐近的身影,回归原位,就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叶小鱼将怀中的被子扔出了窗子,又忽地折返回去。 她身形如闪电,再次钻进了那破屋欲倾的主屋。 就在她抓住那几株鱼腥草的刹那,屋顶的梁柱轰然倒塌。 墙壁倾斜,四分五裂,瓦砾散落下来…… 砸向叶小鱼! 第312章 叶小鱼在灰色的烟尘弥漫中,在倾落的砖瓦、断裂的梁柱间,左闪右避地冲出了那道门! 偏房也快要塌了! 穿梭中,她冷静锐利的眼眸掠过那根竹子。 它弯曲变形得愈发严重,被压得几乎折断,但在竹身几乎裂开缝隙处,有团白色东西若隐若现。 一瞬间,叶小鱼的目光被那团白色东西所吸引。 “快出来啊!房子马上塌了!在那愣什么神呢?!” 叶小鱼站在竹子旁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顾尘逍竭尽所能才发出的喊声。 喊声中带着焦急,还夹着隐藏不住的愤怒,与恐慌。 她抬头瞧了眼不断下压的屋顶,知道房子马上就塌了。 可是直觉告诉她,这暗藏玄机的竹子,定然有什么机密之事。 会不会同那些印着“南宫”家戳印的陶器有关? 叶小鱼心中一横,就在房子塌陷的刹那,她抓住那根竹子。 在掉下的瓦砾、破碎的梁柱砸向她时……一声巨响,房子塌了! 屋外,激起白茫茫一片,许久才尘雪落定,恢复倒塌前的平静。 叶小鱼抖了抖头,抖掉头上和脸上厚厚的积雪,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 眼神落在手中紧攥的那根破裂的竹子上,她正要伸手去取那裂缝处的白物,竹子却被顾尘逍一把抢过。 扔到地上。 “你脑子进水了吗?没看到房子塌了吗?不赶快出来,在里面磨叽什么?” 是要吓死他吗? 叶小鱼瞧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竹子,眼底还在盯着那破损的竹身露出的白色东西,却被顾尘逍的怒斥声唤回了思绪与眼神。 叶小鱼侧头偷偷看着顾尘逍煞白没有血色的脸,连口中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愤怒,喷的她身子往后一缩。 看来是生大气了! 这次不好哄了吧? 叶小鱼忽地咧开嘴,扑入顾尘逍怀里,哇哇大哭道。 “吓死宝宝了,吓死宝宝了……刚差点就魂断赵里正家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声音中带着颤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感觉顾尘逍的胸口不再剧烈起伏。 她好不容易挤出半滴眼泪的哭嚎声,才抽泣地稍稍停下来。 他……应该消气了吧? 叶小鱼偷偷看着,如刀削的下巴不带一丝笑意,耳畔的声音依旧冰冷。 “少在这装!你要知道害怕,黄河的水都能倒流!” 这么不好哄吗? 看来,确实不能找个太聪明的。 不好哄,也不好骗! 哎,继续努力! 还搞不定他了?! 叶小鱼将头深深埋进顾尘逍的怀中,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忽然发现新大陆般惊道。 “顾修撰,顾少爷?我……我发现了一件大事,那竹子里面好像有东西,里面会不会藏着惊天大秘密,或是什么藏宝图?我在想会不会和南宫……” 叶小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尘逍双手架着胳膊支了起来,冰冷的脸冻得她心里打了个哆嗦。 “管他什么破东西,管他什么南宫家,你以后要是再敢这样,我,我非饶不了你……” 第313章 “去他的大事!” 顾尘逍气得不行,愤怒的目光落在那根破裂的可怜巴巴躺在雪地里的竹子上,还不解气,忽地又将它踢得更远。 叶小鱼的心也随着那根被踢飞的竹子,提起又落下,委屈地白了顾尘逍一眼,转身想去捡,却瞧见顾尘逍冷如冰块的脸。 她忙捂住自己的右胳膊,想着刚刚右手拍身上的雪来着,又忙搂着左胳膊,大声喊着。 “哎呦,哎呦……好疼啊!我这胳膊好像骨折了!” 顾尘逍瞥了她一眼,眼底冒出心疼,却紧紧握住拳头阻止了他下意识伸出的手。 “少来,装也没用!” 他愤怒地别过头不去看她,眼睛却偷偷看着她,盯着她胳膊是不是真的受伤。 叶小鱼蹲在竹子旁边,托着胳膊,半天未动。 顾尘逍吓得跑过去,神色中满是关切,“怎么了?真伤到胳膊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很疼吗?” 声音是慌乱的,说的话更是乱了章法的。 “嗯,严重,很严重……伤了自己的胳膊,还伤了某人的心,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叶小鱼委屈巴巴地抱着胳膊,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几颗雪水凝成的泪珠。 刚刚偷偷抓了几个雪块,在顾尘逍看不到的角度擦了擦眼睫。 虽然有些凉,但不住效果好,看着很是可怜! 可怜的他见犹怜! 顾尘逍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认真检查着她的胳膊,好在没有骨折,心中才稍稍轻松了些,抬头看向叶小鱼。 她正讪讪地朝他做着鬼脸,楚楚可怜道:“真的很疼!” “活、该!” 顾尘逍语气还是不好,不过却将一旁的竹子捡起,从破损的缝隙中取出了那团白乎乎的东西。 原来是一条白色锦帕! 顾尘逍上下翻看着,锦帕上空无一字,连半个刺绣都没有。 叶小鱼抢过帕子,拿在手中端详,确实空空如也,她怯生生看了顾尘逍一眼,“越是这样,越是非比寻常的帕子!” 嗯,定是这样的! 但,定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不然,总会绣个鸳鸯,花草、字啥的…… 叶小鱼将帕子揣入怀中,瞧着一旁的人已经将她扔出的被褥收拾停当,一个个被刚刚扯下的破布条捆绑成粽子状。 她小鸟依人般拉起顾尘逍冷白的手,“走嘛!趁着天还没全黑,争取再寻到一户没被雪崩覆盖的院落。” 撒娇的声音轻柔低沉,仿佛水滴落在石头上,融化了顾尘逍紧张后怕,甚至惴惴不安的心。 顾尘逍看着她略靠前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拿这个胆大妄为的她,如何是好! 从赵里正家离开后,他们又找到了两三户没有完全被大雪覆盖的人家。 虽然取的也很艰难,但总算拿到了一些被褥、衣服,以及少的喂不饱一只家雀的吃食。 但,大家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很多! 起码,看到了盼头! 是啊,盼头对于绝境中的人是多么重要的希望。 不知不知觉间,天色已黑,皎洁的月光泻在一望无垠的雪白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披上了银纱。 “叶小姐、顾修撰,要不咱们去看看刘大壮和赵姑娘吧!他们……”有人走过来,低声说道。 第314章 好像雪崩也没那么恐怖了! 这么多人,那么多生死关头都闯过来了。 那个塌陷的雪坑一定也能战胜。 叶小鱼瞧着那些人,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果然闯过绝境的人,会变得不一样。 勇敢了,也不那么自私了。 “好!往这边走!” 不过,只怕他们赶到时,俩人也许早就不在那大坑里了。 不过不管怎样,希望那二人在面对生死时,都能更加直面自己的内心吧! 毕竟,生死当前,不留遗憾会是人心底最强烈的声音。 他们还没有到那个大坑处,就远远瞧见两个身影远远走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 一道喜悦的声音响起,在月夜与雪景交融的天地间,显得那么动听又温暖。 连着那两道身影,都在银白世界中闪着浪漫的光。 队伍中有人认出他们,“是刘大壮和赵姑娘耶!他们居然自己爬上来了,真是厉害!” 叶小鱼瞧着远远走来的二人,十指相扣,紧紧牵着,唇角漾起一丝笑意。 有时候经历生死,真的未必是坏事。 它会让人更勇敢,也会让人更释然。 一旁的人也都看到了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一个个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了吗?刘大壮和赵姑娘手牵手呢?早就看出他俩眉目传情了,不过这赵姑娘可是不祥的身子,刘大壮也愿意?” “他愿不愿意的,他爹肯定不愿意,他爹最信这些了!” “你们懂什么,赵姑娘宁愿掉下雪坑陪刘大壮九死一生,这情意和人品打着灯笼都难找。” 叶小鱼听着耳畔七嘴八舌的议论,唇畔泛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世间的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情爱之事,亦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敢于走出这一步了。 月光隐进乌云中,夜空更加黯淡,但在黑幕尽处有两点星子闪烁。 “叶小姐,谢谢你留给我们的绳子。” 赵姑娘远远站着,眉眼含着甜甜的笑,用极好听的声线轻声道。 她手中握着那根叶小鱼偷偷留给他们的绳子,想递与叶小鱼,却不敢上前。 生怕被人嫌弃似的。 叶小鱼看着不敢靠近的她,直觉以为是怕自己,转念一想才豁然明白,原来是担心自己怕她。 叶小鱼弯唇一笑,清澈的眼眸中像洒满了星星,“你怎么知道是我留下的?我当时说的是去寻了绳索再来救你们。” 赵姑娘羞涩一笑,“来时我瞧见叶姑娘怀里露出一小节麻绳,所以……你是故意那样说的,说给大家听,也说给我们听的。” 叶小鱼漆黑的眼眸透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真是个聪慧细心的姑娘,怎会惹上什么不祥的谶语。 倒霉孩子! “赵姑娘,你与刘大壮……” 叶小鱼上前两步,和她并肩走着。 呵呵,也是一个八卦的女子,同世间其他女子一样! 对别人的爱情故事,总怀着莫名的好奇,越是曲折的,越是…… “我,自小定了一门亲事,可是在成亲前,身子一向健朗的未婚夫却在上山砍柴时,掉下悬崖摔死了,几年内我父母也相继去世,我就成了孤女,我也就成了望山村的不祥之人…… 村里每个人都嫌弃我,生怕离我近些都会沾染上晦气,连从我家门前经过,都会先在衣袖里揣上辟邪的符,老鼠见猫般疾驰而过。 只有,大壮哥帮我补漏雨的屋顶,帮我砍些柴火,虽然他从未和我说话,只是干活……” 第315章 叶小鱼瞧着她。 口中虽说着心酸的过往,却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清秀的面庞中不见一丝痛苦,甚至说到村里人嫌她晦气时,在她门口揣着黄符疾驰而过时,还会掩嘴而笑。 这是怎样坚强的女子。 “听赵姑娘说话,条理清晰,用语讲究,你是读过书的?” 赵姑娘羞笑,“家父曾是个老秀才,教我识得些字,后来家父去世,就自己寻些他之前的书看,杂七杂八倒是读了不少。” 叶小鱼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份佩服,原来读了很多书,难怪可以这般坚强,这般豁达。 看来,除了黄金屋,除了颜如玉,书中还有力量。 抵御命运不公的力量。 “我和顾修撰来咱们这,是为了办女子学堂,皇上明年秋天还会推行女子科举的殿试,你若是有信心,可以去女子学堂应聘教书先生,也可以参加女子科举。” 希望能够帮到她摆脱不祥之身的阴霾。 赵姑娘秀气的眼眸忽地亮了起来,“真的?我……可以吗?” 她可是不祥之身,还能教孩子,孩子父母会同意吗? 其他先生会同意吗? 叶小鱼爽朗一笑,“当然,试试有何不可?大不了不行嘛!” 看出了她的顾虑,叶小鱼娇俏的脸庞多了份郑重。 “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是什么不祥之身!不然你看,这会儿你离我这么近,我还不是走得稳稳的,连个跤都没摔。” 说着,还要佯装险些摔倒,然后纤细的手拉了赵姑娘的胳膊一把,稳稳站定,“喏,非但没有不祥,还是个吉祥的人呢,救了我一命。” 赵姑娘被叶小鱼逗得笑出声,亮起来的眼神却又忽地黯淡下去,她抿了抿唇,贝齿在唇畔留下浅浅的印迹。 “你不嫌弃,可是别人……” 她表情沉重,少了刚刚谈笑风生的轻松。 叶小鱼牵起她的手。 纤细却粗糙。 “不管别人,先勇敢走出去,到时候……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赵姑娘沉寂的眼眸里腾起一丝希望,犹如干涸许久的沙漠中长出一棵翠绿的草。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叶小鱼的话。 似乎,每重复一次,都能从中汲取一份力量。 叶小鱼瞧着重复呢喃着的赵姑娘,不自觉地转头看了眼一旁不远处的顾尘逍。 他雕刻般的侧颜,在月光下拉成冷冽的弧度,落在叶小鱼眼中却是那样温暖。 她刚刚说怕再也见不到他,虽然夸张了些,却是真的。 顾尘逍似感受到旁边人投来的凝视目光,转头去看时,叶小鱼却歪过了头,正和赵姑娘说笑着。 顾尘逍看着她生动又美丽的侧脸,轮廓轻柔如风,勾勒出无尽的欢快。 他刚刚真的怕死了。 余生漫漫,如何能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他该拿她怎么办? 胆大妄为、任性肆意的丫头! 叶小鱼看着走在前面的刘大壮,听着远远传来七嘴八舌的揶揄与挖苦,看了眼身旁的赵姑娘。 她的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银白的月光,在她含笑的脸上照出一道光。 在漆黑浓稠的夜色中,那般耀眼! 第316章 叶小鱼他们一行人赶回祠堂的时候,已经亥时一刻。 他们将带回来的被褥摞在了祠堂中间,又架起一个大铁锅,将寻回来的米粮全都倒了进去。 那浩大的铁锅,可怜的米粮,就像被捕鱼的人连续捕捞了几次的鱼塘,再看不见什么鱼虾般。 没多久,粥熬好了,是稀得能照见影子的稀水饭。 不过,铁锅前,却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 好多没有出人跟着一块去寻被褥、米粮的家庭,也都挤到了队伍中,甚至有挤在前面的青壮年。 他们恶狠狠把老弱推开,一些妇孺只能排在最后,一边哄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孩,一边踮起脚尖探着身子望着大铁锅。 生怕前面的人把稀水饭抢完,她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饿急了,哇哇哭,瘦得可怜的小嘴死死叼着母亲胸部。 可是,纵是她用尽吃奶的劲儿,拼命吮吸着,也吸不出半点奶水。 渐渐的,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饿的没有了哭的力气,却依旧用没有长出牙齿的牙龈死死咬着。 有血渍,从婴孩的嘴中一滴滴渗出,偶尔滴落在地上。 妇人任由孩子咬着,疼得满脸泪水,抱着孩子的手不停地颤抖,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瑟瑟发抖一样。 她却不忍拨开孩子吮吸的小嘴。 叶小鱼眼底隐着泪水,端了一碗稍稠一些的粥,递与妇人,“让孩子吃点米粥吧!” 妇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叶小鱼白皙的手,眼眶里晶莹闪亮,嗓子却哽咽地说不出一句感激的话。 叶小鱼拍拍她的手,头不忍直视地歪向一边,小声道了句。 “快吃吧!” 这时,顾尘逍脸色铁青地对刘大壮说了句什么,刘大壮便走到铁锅前,将锅盖盖住。 “这是干啥?不让人吃了吗?” 排在最前面的青壮年高举着手中的饭碗,大声喧哗,“怎么着?说话不算数?不是说了吗?这是救济我们的粥!” 顾尘逍站在高处,扬声说话。 “我是大新朝廷的官员,虽未奉皇上命令,但朝廷有救灾之责,皇上有好生之德,所以带着大家寻来这些米粮、冬衣和锅碗。虽然不多,但足够绝大多数人吃上一碗。 我大新子民,向来敬老爱幼、照顾妇孺,但今日我却看到了,一些人出力时往后撤,有吃食的时候,却不顾廉耻、争抢殴打妇孺,简直可耻!我就是将这顿饭泼在地上,也绝不会让这样的人吃一口。” 顾尘逍长身玉立、却寒气凛然。 人群寂静一刻,便再次混乱起来。 “从我们望山村寻回来的吃食,凭什么不让我们吃!没资格吃的人是你们这俩外乡人!”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青壮年,怒瞪着顾尘逍,“呸”了一口痰,发狠喊道。 “就是就是!虽是你们寻来的,可这是我从我们望山村各家各户寻来的,你们凭什么不给我们吃!” 人群中的喧扰声更大,好像一下子浑身有力气的年轻人多了很多。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没准他们借着找粮食的档口,偷偷藏了好多吃食,在这装什么清正廉洁、大公无私,骗鬼呢!” 第317章 叶小鱼见状,素白的手按住腰间的鞭子,抬手就要用武力镇压,顾尘逍冲她摇头,继续道。 “不好的官确实有,但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会相信你的话,因为若真是如某些人所说,我们既带着大家找回了吃食,大可在外面先吃饱了再回来,没有必要在这支个大锅,饿着肚皮惺惺作态!” 顾尘逍站在门口的一个石凳上,冬夜的冷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破损的衣衫微微晃动。 远远看去,在门外夜幕的衬托下,这个年轻人虽然长身玉立,却纤瘦中带着一抹书卷气。 可就是这样一副样子,却在昏黄的大厅中,拉出一道神秘威严的身影。 甚至像杀伐果断的战神。 一人可挡千军万马。 “今日没有付出劳动的青壮年,请你们忍上一忍,先让给老人,让给妇女,让给孩子……明天跟我们一块出去,掘地三尺,总能比今日找到更多的被褥,更多的冬衣,更多的粮食。” 顾尘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在浓稠的夜色和黯淡的烛火中,似乎有两股力量在正面对峙。 终于,在顾尘逍沉若深渊的冷眸中,那几个青壮年主动散开,让后面的老人和妇孺走到前面。 那个最彪悍的壮年愤愤道,“老子可不是怕你,让着一堆老弱残兵罢了,明儿非得让你们看看老子的厉害!” 没人同他说话,村民们静默无语,重新摆好队,连很多出去寻找被褥和吃食的青年也都排到了后面。 刘大壮才打开粥盖。 粥很稀,不足以果腹,但盛到第一碗稀饭的老人却热泪盈眶,老泪纵横。 她把粥送到自己的小孙子嘴边,揉了揉被孩子咬破的手腕,轻声道。 “慢点吃,慢点吃。” 这碗粥似乎并没有老人高兴起来,她竟偷偷走到人群外,蓦地放声大哭起来。 “要是……要是,你阿娘没有饿死,该有多好啊!” 在终于吃上一碗根本吃不饱的稀水饭前,老人家感慨万千,又脆弱崩溃。 该多好啊,他就不用成为没娘的孩子了! 顾尘逍端了一碗稀水饭,递与叶小鱼,“吃点吧!饿了一天了!” 叶小鱼盯着那碗少的可怜,也稀得见底的粥,知道这是大家都领完剩下的一点粥底。 她肚子饿的感觉低血糖都快犯了,碗才凑到唇边,刚要啜上一小口,无意中瞥了眼远处的甄大富老娘。 没有看到甄大富肥硕的身躯,只有几个媳妇守着高热、烧得稀里糊涂的婆母,她们刚刚没有一个起身排队领稀水饭。 大抵是不好意思吧! 叶小鱼看了看眼前的粥碗,又看了看瘦了一圈的顾尘逍,她缓缓起身,将那碗稀水饭,递到了甄大富媳妇的手上,“喂老太太吃吧!” 她瞧着昏昏沉沉的李氏,伸手探了探她的头,似乎更热了。 她摸了摸胸口的鱼腥草,转身走到燥火旁。 …… 此时,在通往隆县的官道上,一道灰色的身影纵马狂奔。 骏马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漫天黄沙。 远远望去,那条路就像是被风吹乱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咆哮着。 看清那马背上的身影,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短短几天,他已经跑死了几匹马,甚至一度一边睡觉,一边御马。 第318章 叶小鱼回到顾尘逍身边后,静静地在一旁生起了火,寻了一个不大的陶罐,熬着鱼腥草。 “累了吧?” 顾尘逍递与她半块窝头,挨着她坐了下来。 叶小鱼笑着摇头,伸手接过窝头,奇道:“哪来的窝头,你不会中饱私囊的吧?不患寡患不均呦,小心引起暴动!” 她虽然身子累的快散架般,却依然开玩笑道。 顾尘逍点头,修长的手指拢了拢她的大氅,生怕夜里不知从哪钻进的冷风冻着她。 “可不,这辈子头次贪污,感觉就是爽……不逗你了,放心吃吧!是大壮他们分完吃食,连那几个没去寻食的青壮年都给了,还剩了两三个窝头,就俩人分半个给分了。” 叶小鱼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可眼下能果腹的只有这半个窝头。 还是两人分! 叶小鱼拿着凉凉的窝头,将它插到一个小木棍上,在熬着鱼腥草的火堆上烤着。 “窝头好吃吗?烤窝头会是什么味道?以前听刘嬷嬷说窝头剌嗓子眼,不知道真的假的,这回终于有机会见证了!” 看着跳动的火苗,她的头轻轻靠在顾尘逍的肩膀,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舒适的位置倚着。 顾尘逍接过她手上的木棍,继续放在火上烤着,“不知道会不会剌嗓子眼,但和你一块吃没有吃过的东西,定然好吃,我得好好记住这个味道。” 相濡以沫的味道,虽苦犹甜。 二人看着红色的火苗把黄色的窝头慢慢变成焦黄色,那股香味也充斥在屋内。 顾尘逍将烤好的窝头递给叶小鱼,她吃了一口,外脆里渣,确实有些刺嗓子眼,不过很好吃。 饥饿时的什么,都是珍馐美味。 叶小鱼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着非常享受。 她吃了一小口后,又将金黄的窝头递与顾尘逍,他却笑着摇头,叶小鱼笑笑:“我不嫌弃你,吃吧!” 这家伙从早晨出来也没吃什么东西呢! 顾尘逍张开大嘴,看架势要一口将剩下的窝头吞进去,吓得叶小鱼喊了声,“哎,给我留一嘴呀!” 顾尘逍笑着咬了下去,叶小鱼扯着唇角苦笑,谁知他雷声大雨点小,“血盆大口”落下,却只轻轻衔下了小小一块。 叶小鱼笑着打了他的胳膊一下,“不带这么吓人的哦!看我的,我这一口可是实打实的……” 她嘴巴张得核桃大,不过也只是咬下很小的一口。 半个馒头,俩人吃了好久,滚烫的窝头都变凉了,反复烤了几次,俩人才吃完。 叶小鱼瞧着那空空如也的小木棍,看着跳动的火苗,拍了拍依旧空空如也的肚子,仰头看了下瘦了许多的顾尘逍,心头却忽地泛起一丝温暖的涟漪。 日子就是这样,苦也好,难也罢,只要身边有一个人。 笑着、闹着吃下仅剩的半块窝头,心里就是暖的、甜的! 鱼腥草的水还没有熬好,她身子有些乏,靠着顾尘逍缓缓地闭上了眼。 顾尘逍将她身上的大氅给她往上拽了拽,像哄孩子般轻拍着她的胳膊,唇角散开一抹浅浅的、幸福的笑。 第319章 顾尘逍一直看着火,直到鱼腥草水熬好,他慢慢扶着叶小鱼躺下,缓缓起身,因为坐的时间有些久,腿脚有些麻。 他才要离开,叶小鱼听到动静醒了,迷迷糊糊看了眼陶罐,“熬好了是吗?都是女眷,你去不方便,我送过去吧!” 顾尘逍点头,叶小鱼打着哈欠,捧着陶罐走了过去。 甄大富的妻子刘氏,将从家里带来的几个布袋子往肥硕的身后藏了藏,“叶小姐,你拿着陶罐来化缘吗?” 哎,果然施恩必求回报啊! 心中发出一声哀叹。 叶小鱼瞧着手上的陶罐,皱起好看的眉头,这是陶罐,不是钵啊,怎么能说是化缘?! 刘氏抿了抿唇,肥硕的身子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叶小姐,你刚刚救了我我婆母,我们甄家定会报答你……” 说着,她从身后掏出一锭金子,递与叶小鱼,“这是一锭金子,就算是还了你昨日背我婆母的恩情!” 叶小鱼唇角含了一丝凉薄的笑意,倒算有点良心,摇头道:“果然是个富户,逃难都能带着银钱,不过……你留着吧!这钱也得活着才有用!”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一锭金子,俯身扶着她婆母李氏的身子,“喝下这个,烧很快就退了!” 刘氏猛地起身,肥大的手抓住叶小鱼的陶罐,“你,这是什么?” 叶小鱼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恹恹道:“鱼腥草水!” 刘氏没听说过什么鱼腥草,觉得叶小鱼没有接受自己的金元宝,心中有些不踏实。 “你昨日救我老娘,我当你是有所图,但我刚刚给你金子,你又不要,是何居心?” 叶小鱼将陶罐往地上一蹲,溅出些许,脸上浮起一层怒意。 “有何——居心?昨天,救你全家一命,没让你涌泉相报,倒质问我居心何在?人就不能善心大发,非得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你当你谁啊?!早该见死不救,真是自找麻烦!” 叶小鱼起身,瞧着被骂的一脸懵圈,胖脸上还有些惭色的刘氏,愤愤道。 “鱼腥草,就是我从崖底随意抓的几根野草,据说能退烧,你们爱用不用!”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善良也要给对的人。 这家人真是可恶! 她这暴脾气的! 叶小鱼拍了拍身上,娇俏的白眼从十八层地狱翻到了九霄云外,无语地捋了捋发丝,走了。 “哎呦呦!哎呦呦!”李氏烧的思绪混乱,身子冻得瑟瑟发抖,嘴上一直哼唧着什么。 刘氏紧紧搂着老母亲,“娘,你冷是吗?没事哈,媳妇把大氅给你盖严实了,你就不会冷了!” 刘氏将盖在李氏身上的大氅,往上拉了拉,可李氏依旧冷得蜷缩着。 刘氏摸着冰冷的地面,大喊着几个妾侍,“快把炭火生到这边来!” 可,纵是炭火生在了李氏的身边,她依旧冻得嘴唇哆嗦,娇小佝偻的身躯像个球似的抱在一起。 看起来,冷极了! 刘氏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陶罐,瞧着里面有些类似红茶的颜色,拿到鼻下闻了闻,“这什么玩意,腥得不行!这玩意能退烧?” 不会有毒吧?! 她扬着宽厚肥胖的下巴看着远处的叶小鱼,她好像已经靠着顾修撰睡着了,身子一动不动。 她凑到丰厚的嘴边,嫌弃地抿了一下,“不但腥,还有些苦,这玩意能退烧?” 几根野草,能退烧? 她这没坏的脑子是绝绝不会信的! 第320章 祠堂内。 一堆堆小火堆跳动着,此起彼伏的呼声在屋外狂风呼啸的衬托下,犹生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叶小鱼靠在顾尘逍怀里,他靠在廊柱上,修长的胳膊环抱着熟睡的人儿。 忽地,耳畔传来一声很小的声音。 “顾修撰,叶小姐……” 叶小鱼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但眼睛没有聚焦,根本看不清来人。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慢慢地看清楚甄大富正妻刘氏的脸,和他一样是个富态的大肉脸。 “怎么了?” 刘氏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那口子回家寻吃食,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您,您能去看看吗?” 之前整个村子挨饿,他们家连块烂菜叶都没给过邻里,实在不好意思跟邻居们张嘴。 不过她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张嘴,也只有被打脸的份。 毕竟,没行下那春风换不来春雨。 只是,人命关天,没有办法下,只能来求顾修撰和叶小姐了。 但,她这样块头发出的声音,原本该是气势如虹,底气十足的。 但,此时她声音小的很,跟蚊子似的。 同她膘肥体壮的魁梧身形不符,更跟她圆盘般的大脸不符。 她做好准备,被拒绝的准备,在一旁低垂着眼睛,等着二人的训骂和拒绝。 毕竟,她的夫君曾毫不客气地拒绝过他们。 叶小鱼瞧着她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不喜,心中愤愤:绝对不会去救那个可恶的甄大富,张嘴却是温和的声音。 “他去了多久?几个人去的?” 刘氏做好的准备没有用武之地,叶小鱼非但没有听到一句训斥,甚至连半句难听的话语都没有,只有十分温和的一句问话。 刘氏滚烫的热泪顺着肥胖曲折的脸颊淌下,银盘般的大脸带着撕心裂肺的感动。 “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走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们怕,怕他有个好歹,您、您们能去找找他吗?” 叶小鱼的手扣住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冷声道:“不行!” 刘氏慌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张着嘴,被脸上肥肉快挤没的小眼睛眨巴着,“哦!” 声音中没有一丝力气。 耳畔响着屋外狂风呼啸的声音,想起甄大富之前做的种种,自己做的种种,刘氏实在是没有脸再做一点争取或恳求。 她颓然地坐在那里,低垂着脸盆似的大脸,再抬起时,却看见叶小鱼和顾尘逍已经走了到祠堂门口。 冷风卷着雪渣子卷入脖颈,她系了系大氅,小巧的头缩进大氅内,愤愤地骂了一句。 “该死的甄大富!” 心底对寒冷的畏惧,让她缩在大氅里的手,紧紧攥着。 看了眼一旁被吵醒身子瑟缩的顾尘逍,心中更是气得不行。 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 叶小鱼才发现身上盖着两个大氅,她忙把一个披到顾尘逍身上,起身去叫醒了刘大壮几人。 这甄大富再可恶,也得救啊! 不能再有人出事了,否则…… 几个青壮年被吵醒,脸色十分难看,其中一个眼中怒火闪烁,爆发着不满情绪,怒道。 “叶小姐,我们昨天跑了一天,拢共就喝了半碗稀水饭,吃了几口窝头,哪来的力气去救人,救别人也就算了,去救那个为富不仁、见死不救的甄大富?门也没有!” 第321章 叶小鱼瞧着一个个怒火中烧的村民,心中也是哀哀直叹,甄大富啊甄大富,咋就平时不能善良一点点。 活——该!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这甄大富确实可恶,大家遭了灾,他家狗肥的都跟猪似的,却连块窝头都不给大家,咱凭什么去救他?!” “没错!凭什么去救!” “他那样的人,就活该死了,这叫报应!” 一旁的刘氏看着众人愤慨绝绝的表情和话语,往事一幕幕不断涌上心头,在脑海中撕扯。 那一个个跪在地上求他们施舍点吃食,却不是被她家家丁就是被大黄赶走的乡邻,那一个个被饿死或冻死的乡亲…… 泪水模糊了双眼,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突然瘫倒在地,嘴中念念有词,“对不起乡亲们,对不起乡亲们啊!是我们不好,你们原谅……” 叶小鱼看着她,无言地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乡亲们,这甄大富固然可恶,可此时如果我们不去救他,那我们和当初不给大家吃食,把大家赶出来的甄大富有什么区别?我们照样是见死不救,照样没有一点良善!” 村民们看着叶小鱼,不服气道。 “我们不救,要救你去救!外面这么大风,太危险了!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得。” 叶小鱼望了望外面,风呼啸着打在窗子上,发出恐怖的嘶嚎声。 顾尘逍握着叶小鱼的手,目光扫过众人,高声道。 “眼下,不是要不要去救甄大富一个人的问题,是现在如果有人落难,我们要不要去救的问题。灾害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单薄的,甚是可能随时会出现什么意外。 今儿是甄大富,因为他曾为富不仁,我们不去救,明儿是李四,因为他跟我们中的谁有过过节不去救,那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去救的理由。这样的话,然后呢?甄大富死了,李四死了……几天之后,还有几个能活着,或者说有资格活着。 这个时候,不是计较往日恩怨的时候,更不是考虑关系远近、感情好坏的时候,只有大家齐心齐力团结起来,才能共度难关。大家要相信,今儿不管是你们中的谁出了事,我们都会一块去救。 我和叶小姐现在出发,有谁愿意和我们一道去了,我们热烈欢迎,不愿意的,我们也不怪……” 顾尘逍系紧叶小鱼大氅的带子,将兜帽给她戴上,唇角含笑道:“走吧!今夜睡不了了。” 语毕,二人就手牵手走出了祠堂。 刘氏瞧着二人的背影,愧疚像是漫延而来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刷着她的良心。 她感动地落泪,愧疚地哭泣,后悔从前的高傲看不起人。 刘大壮看了眼赵姑娘鼓励的眼神,高声喊道:“我和赵姑娘的命是叶小姐救的,我去!” 他抓起一个树棍,跟了出去,“叶小姐,顾修撰,你们等等我!” “人家两个外乡人都能这样,我,我也去,帮帮他们!” 一个起身追出去,两个起身追出去,三个…… 第322章 夜很黑,风很大,吹卷着地上的雪渣、树上的枯枝,在银白瘆人的世界肆虐。 叶小鱼睁不开眼,和顾尘逍手牵着手顶风前行。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跋涉;脚上,是被狂风吹得艰难前行的身子…… 好似,随时会被狂风卷走。 几个壮硕的年轻人扛着棍子铲子啥的……走在他们的前面。 此时,这是二人心中最闪亮的身影。 “那边!” 刘大壮瞧了瞧夜空中几颗星子可怜巴巴地挨着冻,看着比他们还可怜的样子,他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喊道。 中气十足的声音,落在冷冽的寒风中,被卷得七零八碎。 完全听不清他说什么。 不过却都看到了他手指向的方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个闪耀的灯塔。 一张张冰冷僵硬的脸庞看到希望般,加快速度向那个方向赶去。 不知走了多久,漆黑的东边露出了鱼肚白,几个人的身子早已冻得僵硬无感,说话都变得异常艰难。 因为,冻得张不开嘴了。 几乎要冻掉的耳朵,忽地听到一声声遥远又缥缈的呼救声。 “听见没?好像有人呼救!” 刘大壮红彤彤的手掌罩着两个耳朵,仔细听着,试图从那缥缈的声音中,辨别来源。 几人艰难地走了过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不过还是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救声被冷风吹的七零八落。 厉鬼嘶嚎般。 就在这时,队伍中有一个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一个踉跄后差点摔倒,他跑回来看,用脚踢了踢那个地方的雪,雪地里露出一个土黄色的狗嘴。 “是甄大富家的狗!” 众人被他的尖叫声吸引,纷纷走过来看。 顾尘逍瞧着高高低低的雪地,想象着记忆中他家院落的结构和样子,猜测道,“这应该就是甄大富家了,大壮……你们看看是不是?” 刘大壮带了几个人,四下看了看,远远喊道:“没错,这就是甄大富家!” 顾修撰点头,扯着嗓子喊道:“那大家到处找找,甄大富应该被埋在什么地方了!” 他们四下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厉鬼嘶嚎的来源,却发现脚下的地好像在颤。 “地动嘛?” 顾尘逍机警地拉着叶小鱼趴下,却没有看到山崩地裂的地动,反而卷入耳畔的嘶嚎声更加清晰。 确实从地下传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莫非在咱们脚下?” 说着,她趴在雪地上,对着底下大声喊道:“甄大富,甄大富,是你吗?是你吗?” 声音洪亮,即便是在狂风中,依旧能听得清晰。 原来,她用了内心,让声音更具穿透力。 叶小鱼耳朵贴着地面,喊了好半天之后,终于听到底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我!是我啊!” 声音微弱低沉,却好像已经用尽了说话人的全部力气。 叶小鱼兴奋地喊道,“是他,是他,就在这下面!快点,快点挖!” 叶小鱼又趴在地上,双手撑着雪地,嘴巴也恨不得贴着地面,大声喊道: “甄大富,你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挖开这雪,救你出来。” 第323章 大家有家伙事儿的已经开挖,没有的找来几根粗一点的树枝,开始挖地下的雪。 每个人都挖得小心谨慎,生怕伤到雪下面的人。 挖了许久,挖到了梁柱,挖到了一袋米粮,挖到了…… 地底下的声音越发虚弱。 他们也挖得筋疲力尽,叶小鱼冻得僵硬通红的手心,已磨出了一个又一个水泡。 顾尘逍瞧着心疼的不行,“你歇会吧!我们来!” 他的手掌其实磨的更严重。 “叶小姐,您歇会,我们来!”刘大壮几个人豪气干云地喊道。 叶小鱼笑笑,看着眼前看着一张张冻红的脸,一个个越发可爱的人,摆手道。 “没事,兄弟们再加把劲儿!甄大富怕是撑不住了!” 大家争分夺秒挖着,在刺骨的寒风中额头冒着密汗。 在粉红色的朝阳映照下,闪闪发光。 “天呀,挖到了!挖到了!”刘大壮尖叫着喊了一嗓子。 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仿佛雪下埋着的是他的至亲好友。 叶小鱼也看到了那人的头,是一个头发杂乱,像鸟窝一样的一个肥头。 宛如一座山峦般肥大的身躯,佝偻着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短粗的手指撑着一个倒下来的梁柱,脑袋歪得像已经从脖子上掉下来似的。 总之,可怜的一塌糊涂。 有人支着梁柱,有人撑着旁边的架子,有人拉着甄大富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拉了上来。 大家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他给救了上来。 同时获救的,还有甄大富死死攥在手里的几小袋米粮,和怀里的几个金元宝。 几个人,筋疲力尽地坐在雪地里气喘吁吁。 甄大富一条腿给砸折了,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胳膊在头顶僵硬地高抬着,仍旧如还在地下的姿势般。 甄大富肥胖的身躯稍稍动了动,但动作不敢太大,生怕把那僵了一晚上的老骨头再一不小心掰断一根。 他看着叶小鱼和顾尘逍,心里挺酸,还涌着难堪,泪珠像两条小虫子沿着肥胖脸颊爬下来,还没爬到下巴,就被冻在了大脸上。 “我,对不……谢……” 甄大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是冻得腮帮子一张一合甚是艰难,还是说抱歉很难,说谢谢很难。 总之,字不成句。 顾尘逍看着冻得浑身颤抖的叶小鱼,要不是为了他,他家鱼怎么会冻成这样,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横了甄大富。 然后,俯身捡着地上的米粮。 叶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劫后余生的甄大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下得了吧,差点跟你的米粮金子一块长眠地下,多好呢,连殉葬品都有了!” 甄大富的腮帮子好像还没解冻,说话很费劲,大着舌头结结巴巴道: “叶小姐说笑了,那边……那边雪底下是个粮库,有不少粮食。” 大家伙儿一听,困倦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兄弟们,这下乡亲们有救了!” 刘大壮起身,笔直地站在甄大富面前,瞪圆了两只眼问道。 “甄大富,你家粮库里面的粮食,是要我们都取出来吗?那,那能借点给大家吃吗?等雪灾过后,我们可以双倍还你!” 第324章 甄大富听他这样问,冰凉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烧,一肚子的懊悔惭愧,心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给……不用双倍还!这条命都是大家伙救上来的,何况是这些身外之物。” 给他留一点就行! 嘴巴好像不那么僵硬了,说话也溜了一些。 刘大壮听他这样说,扬着下巴道:“这还差不多,兄弟们看来这甄大富也是个有心肝的,这一趟跑得值了!” 叶小鱼瞧着甄大富勾了勾唇角,与顾尘逍相视而笑,猛地站起大喊一声。 “兄弟们,从这边挖!” “好!” 大家挖雪的技术越发娴熟,很快就将埋在雪下面的几大袋粮食挖了出来。 顾尘逍看着甄大富,问道。 “能走吗?” 声音冰冷,还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甄大富想摇头,可看了看一旁脸上冻得结了成霜的叶小鱼,深深点了点头,怯生生道:“能!” 这回倒是一点往日的气势都没有了。 不过,一双小肉眼还是盯着顾尘逍手中拎着的米粮,不怕死地问了一句,“那……米粮,能给我留一点吗?” 顾尘逍想也没想地怒道:“不能!” 将脚边的粗树枝踢给了甄大富,“能走,就自己走吧!” 语毕,牵着叶小鱼的手就往前走了。 甄大富用终于能回弯的手臂,猛拍了拍心口。 万幸顾尘逍说这话时没有看自己一眼,不然自己定会被他那嗜血的眼神,给杀死在这漫漫雪地里。 甄大富拿木棍当拐杖用,一拐一拐跟在二人后面,走得十分艰难,只是挂满冰霜的小眼睛一直盯着顾尘逍手中的米粮。 那可是他用汗水挣的,用命换来的米粮,足够他家几口渡过这次雪崩的。 若是被充公一分,那就只够喝几回薄粥的。 吹了一夜的风,终于消停了,可是他脑子里却激烈地斗争着,刚刚怎么就给答应全给大家了呢。 瞧,激动了吧! 被救命之恩冲昏头了吧! 哎! 好不容易回到祠堂,却发现祠堂中的人少了很多,好多妇女都不见了。 竟是赵姑娘带着大家去找吃食和被褥、冬衣了。 祠堂中剩下的多是老人孩子。 甄大富一瘸一拐地迈进祠堂,一双小肉眼全在大家伙手中拎着的米粮袋上,小声嘀咕着。 “给我留两……一袋行吗?!” 他口中虽这样说着,心中却没有一点底气。 毕竟,命是人家救的,粮食是人家捡的。 不给,也是惹不起的。 只是,他家都是胖子,胃口大,少了真的吃不饱。 顾尘逍没有理他,叶小鱼从顾尘逍手里拿过一袋,偷偷塞给了甄大富。 “你放心,米粮算我买的,等雪灾过去,我十倍偿还!” 甄大富抓着米袋,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好像白捡了一袋米粮般,挠着头道。 “不用,不用十倍……市场价就好!” 然后,拖着那条折了的腿,他都走得轻快许多。 只是,他还没走到自家聚集的区域,就听见媳妇们孩子抱着母亲李氏,哭喊着,“娘,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李氏枯瘦满是褶子的手,抓着头猛挠,额头都抓破了。 甄大富急了,急得撑着树棍,连蹦带跳地跪到李氏面前,满脸焦虑道。 “娘,娘,你怎么了?” 第325章 他的媳妇们看见甄大富安全回来了,一个个梨花带泪、阿弥陀佛地跪地叩恩。 他的正妻刘氏起身看着疲惫不堪,已经靠着廊柱睡着的叶小鱼和顾尘逍,远远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氏听见儿子的声音,却怎么也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声音痛苦道。 “好痛,好痛,脑袋快裂开了!儿啊,娘怕是不行了,给娘个痛快吧!” 说着,猛地将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甄大富一把拉住她,瞧着她指甲里浸着黑色的血块和红色的血丝。 看来,应是从半夜就开始头疼欲裂了。 甄大富伸手探李氏的额头,好像更烫了,感觉浇上盆冰水都能立马烧开,肥大的手掌颤抖着。 猛然间,甄大富的小肉眼落在地上那个陶罐上,惊道。 “那是什么?” 刘氏瞧着那个叶小鱼熬了足足三个时辰,却被她丢弃在一旁的鱼腥草水,咬了咬肥厚的嘴唇,欲言又止道。 “叶小姐说,是她随手挖的野草,熬制的汤水,能退、烧。” 不会真管用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肥大的脑袋低垂着是站在那,像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 局促又不安。 甄大富瞧着那陶罐,心道:野草?什么破玩意! 但,刘氏的话却提醒了他。 叶小姐? 京城来的,会不会有什么法子能救他老娘? 他两只小肉眼瞪得滚圆,声音因为恐慌和着急在发颤,“你,快去请叶小姐过来!快去!” 刘氏唇角抽搐了一下,一阵无法言说的难堪涌上心头,耷拉着脑袋站在熟睡的叶小鱼身边,肥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叶小姐,叶小姐……我家老爷请您……” 叶小鱼正额头支着胳膊睡着,猛地被吵醒,手习惯性地放在腰间鞭子上,见是刘氏,声音中夹着不悦,“您来干嘛?” 夜里被她吵醒,这会儿又被她吵醒,让不让人活了! 若是平日,早就发脾气了! 可如今,她代表皇上,帮太子出来办差,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朝廷。 这脾气,只能…… 她侧头瞧着一旁瘦了一圈,脸色惨白才睡着的顾尘逍,纤细的手指放在嘴边,“嘘!” 蹑手蹑脚拉着刘氏走到一边,轻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刘氏不好意思道:“我婆母头疼欲裂,发了疯似地挠头,老爷……让我请您过去看看。” 叶小鱼瞪了她一眼,抽了两下有些鼻塞的鼻子,跟着过去了。 瞧着张牙舞爪,抓的满脸血痕的李氏,“咚咚”两下,伸手利索地点了她的两个穴位。 李氏终于安静下来,养尊处优的老手一动不动。 手是不能都不能动了,可头还是痛得欲裂! 李氏如干涸湖泊的眼睛,气得怒瞪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个坏女人,坏女人!儿啊,把这个坏女人赶走!赶走!” 甄大富看着声嘶力竭骂街的老娘,为难抱歉地看着叶小鱼,生怕她这个唯一救命稻草一个不高兴,拂袖而去。 那他老娘可就真的…… 第326章 甄大富如今已是没了办法。 原本昨晚回去除了找米粮,更重要的是为了帮老娘找药。 可是,放药的屋子,被大雪完全覆盖了,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到能进去的口。 唯一的收获,就是寻到了几袋之前丢在柴房的米粮,可是才揣进怀里,柴房的横梁就塌了。 “叶小姐,您大人不记老人……我娘,我娘烧糊涂了,她心里是感激您的……您有什么方法救她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耳旁就安静了,原来是叶小鱼轻轻一点。 他娘就噤若寒蝉了。 叶小鱼伸出有些凉的手探向李氏的额头,“确实更烫了,我昨晚拿来的鱼腥草水给她喝了吗?” 她忽地瞥见角落中无人问津的陶罐。 心中了然。 刘氏肥胖的大头微微低下,不敢看向任何一方,身子忍不住地颤抖着,“我,叶小……以为野草熬的汤……” 那句“没用”哽在喉咙口,转了好几个圈,终是没敢说出口。 甄大富冷冷横了刘氏一眼,不过这一眼却底气不足,因为他也不是很相信那罐野草汤,能真的退烧。 叶小鱼没有看他们,径直拿了陶罐放到一旁的火堆上,将那罐鱼腥草水热好,猛地放到刘氏手上,自己拥着李氏,一勺勺喂到口中。 刘氏木然地看了甄大富一眼,只见他半张着嘴,肥胖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却终是没有再阻拦。 叶小鱼很耐心地将汤水喂下了半碗。 李氏早已烧得糊涂,根本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梦着,只觉滚烫的喉咙喝着苦丝丝的汤水,瞬间觉得舒服很多! “每隔一个时辰,喂老人一次。”叶小鱼将勺子放到陶罐里,淡声道。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甄大富木然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这野草汤真的……能退烧吗?” 经历这么多,他倒不是不信叶小鱼。 只是,他实在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鱼腥草能退烧。 纯粹地想问问。 也想亲耳从叶小鱼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可是,话才出口,他就用手打了自己的厚嘴唇一巴掌。 叶小鱼瞧着他,白了一眼,“不能!” 甄大富怔然,厚厚的肩头垮下去,叶小鱼勾了勾唇,耐着性子声音有些沙哑道。 “鱼腥草是野草,但也是很好的草药,具有清热解毒、消炎抑菌、能够很好地提升体内正气,是很好的退烧药……每隔半个时辰,喂上半碗,直至退烧。” 甄大富和刘氏两个如圆盘般的大肥脸,认认真真听着,频频点头, 精疲力尽的叶小鱼被眼前两个如啄米一般的大头,逗得有些想笑。 她趁着一声咳嗽轻轻转过头,捂嘴偷笑,但转过头来时,表情又变得十分郑重,有点像课堂上的老夫子般,殷殷交代道。 “这里还有两株鱼腥草,等着喝完陶罐里的,你们再给老人熬些。” 甄大富和刘氏重重点头,“马上落实,马上落实!” 态度之恭敬,就像对面站的不是人,是从九天之外下凡的观音菩萨。 就差双手合十,念一句,“唵嘛呢叭美吽了!” 叶小鱼原本疲惫的身子打弯,可是在被人如此恭敬地对待后,尤其走在回去的路上,感觉后背都在被人顶礼膜拜。 便,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她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第327章 叶小鱼回去,就靠着顾尘逍睡着了,直到下午才醒来,身旁的顾尘逍早已不见,说是带着几个人出去找冬衣和被褥了。 她起身去看了看李氏,没有如预期般退烧,反而更严重了。 叶小鱼想骂刘氏一顿,耽误了喂药时间,最后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人民公仆” 她瞧着祠堂外漫山遍野的雪白,忽地想起,怎么忘了物理降温这一招了。 她揉了揉不太舒服的鼻子,跑出了祠堂,团了几个雪球,兜在狐毛大氅里抱了回来。 她才将雪球放到李氏满是褶子的额头上,甄大富就将雪球抢了过去。 “叶小姐,我娘本就发烧,年纪又大了,怎么禁得住你这般折腾?!你,您不能这样啊!” 叶小鱼蹙着略带英气的眉头,柔声地开了个头,“这个叫……” 讲不通! 如何同一群古人讲物理降温? 她可不想做那对牛弹琴的呆瓜! 忽地扬着手指,故作神秘道,“这个叫……天机不可泄露!” 主要是泄也泄不明白。 甄大富不再疑惑,皱成核桃的大胖脸顿时顺展很多,煞有其事的点头。 “叶小姐果真高人呐!” 这定是什么不传的秘法! 一个雪球,又一个雪球……甄大富的眼越瞪越大,李氏的头越来越舒服。 可,叶小鱼冻得手红肿冰凉,僵硬如石头,连动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 “差不多了,再喂一碗鱼腥草汤!” 叶小鱼冻得后槽牙打颤,话说的很是费劲。 甄大富肥大的手探了探李氏的头,果然不那么热了,可瞧着叶小鱼的手红肿着,有些不落忍,大声喝着刘氏。 “你干什么的呢?不知道帮叶小姐的忙啊!这可是你婆母!” 刘氏白了甄大富一眼,小声嘀咕着:“你倒是想是叶小姐婆母!” 说着,萝卜似的手乖觉接过叶小鱼手上的冰。 凉得一下扔到了甄大富的手中,他感受着肥厚的掌心传来的刺骨冰凉,一双含着血丝的小肉眼,怔怔地看着叶小鱼,声音哽咽。 “叶小姐,叶……这就是普通的雪啊!” 他一直以为是加了秘法的什么特殊的雪。 却只是……除了凉,还是凉的普通的雪。 他一把抓住叶小鱼的手腕,感动地眼泪纵横,“叶小姐,你放心,只要甄某过去这个坎,我定……定重谢您!给您千……至少给您一百……” 他咬了半天牙花,还是个抠的! 对不起啊,生下来就是个抠的,怎么撑也撑不起那豪掷千金的壮语。 叶小鱼笑笑,拨掉甄大富激动的肥手,打了个喷嚏道:“不用不用,甄员外客气了!” 给几十两就行,够村里穷苦的百姓,买上几身冬衣就很好了! 甄大富听叶小鱼这样说,肥胖的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有些难为情。 “叶小姐,您这是瞧不起我这望山村首富,说一百……头猪就一百头猪!” 他竭力压制着心口撕心裂肺的疼,咬牙切齿道。 叶小鱼瞧着他那万分不舍的样儿,轻声道了句,“好!一百头猪!” 葛朗台的肉,能割一点是一点! 第328章 这日,清晨。 一抹淘气的阳光在叶小鱼眼皮上跳来跳去,将昏睡的她跳醒了,她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看着边上一个小男孩在啃着黑乎乎、糊了吧唧的什么东西。 他吃得太香了,像啃着什么绝世美味。 叶小鱼看得有些饿,也有些眼馋。 转头的刹那,瞧见顾尘逍端着一碗熬好的粥,“甄大富家粮库里的粮食?都给大家分下去了吗?” 顾尘逍点点头,“是他家那批粮食,不过没有都分下下去,交给赵里正统一管理了,每天给大家熬上一些,不敢一下子分下去,不知道还要困多久,这么多人总是不够的,也怕……” 叶小鱼喝了一口,“确实,要不非撑死几个。” 饿了好多天,最怕一下子吃好多。 叶小鱼还是不太有胃口,嘴里有些发苦,人也有些发蔫,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 顾尘逍瞧她才吃了那么一点,很是心疼,嘴上却故意开玩笑道,“你这才几口,撑不死的,再多来几口,都是稀饭没事的。” 叶小鱼实在没有食欲,摇着头唇角强撑起一抹笑,“我才不要,我可不能撑死,太丢人了!我还得万古长青的活着,怎么也得活个千年的王八……”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响亮的“啪”打断。 她转身看去,竟是一个中年妇人一把打掉了小男孩手中黑乎乎的吃食。 “你不想活了?!这东西有毒,不知道吗?到时候没有饿死,却被毒死了!” “娘,我饿,我好饿啊!那东西挺好吃的!” 小男孩擦着委屈的泪,可怜兮兮道。 那妇人拧着小男孩的耳朵,“就你饿,谁不饿啊,不是才喝了一碗粥吗?你这么小个肚子,能吃那么多东西啊!小心撑死你!” 叶小鱼伸手拾起被妇人打掉的黑东西,仔细看着,忽地她脸上绽出一抹笑靥。 “天啊!竟是你啊!” 顾尘逍瞧着她如获至宝的样子,奇道:“什么啊?这么高兴!” 叶小鱼兴奋地没有听到顾尘逍的话,举着它,满眼期待地问那个妇人。 “大嫂,您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咱们这儿这种东西多吗?” “这毒东西就是芋根啊,以前喂猪吃的,人不能吃的!我们这有人吃这个死的,所以,叶小姐你可千万别吃啊!很危险的!” 叶小鱼看着满脸恐慌的妇人,眉眼弯成了月牙状,“顾修撰,咱们有救了!” 顾修撰接过她手上的黑东西,俊眉忽而一蹙,“你是指这个?给猪吃的这个?!没听那大嫂说吗?这东西有毒,吃死过人的!” 叶小鱼嘴角漾着弯弯的弧度,灵动的眼中盛满欣喜。 “你可不知道,这个又叫芋头,可是人间美味,曾经有一个皇帝就特别爱吃,荔浦就盛产这个。” “荔浦?”顾尘逍嘴角蔓延起一抹疑惑,“那不就是这吗?墨郡别名,就叫荔浦。” 叶小鱼葱白的手指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这里又叫荔浦?天啊……天啊……荔浦芋头啊!” 第329章 叶小鱼挥动着手,兴高采烈地讲着。 “这个芋头呢?它的块茎确实有毒,生吃可能会拉肚子,但是死人……可能死的那人正巧那人吃了生芋头,这个做熟了,非但没毒,还是美味佳肴,软糯香甜、芋香四溢,好吃极了!” 顾尘逍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大大的,眉毛高高挑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叹:“这怎么可能?” 叶小鱼偷偷问了那个小男孩他的芋头是从哪捡的,拉着顾尘逍就出去寻,没多会就一人拿了一个进了祠堂。 大家听说叶小姐和顾修撰要吃有毒的芋根,还说它叫什么芋头,还是人间美味,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哎呀,这叶小姐和顾修撰怕是饿昏了头,竟然要吃芋根,真是不怕死啊!” “谁说不是,还是什么京城来的人呢?连芋根有毒都不知道,不过年纪轻轻的,毒死了多可惜!叶小姐和顾修撰你们年轻清单……还是再考虑考虑?” 叶小鱼已经麻利地烤好一个芋头,顾尘逍看着黑乎乎的东西,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一把抢过叶小鱼剥好皮,就要塞进嘴里的芋头。 他家鱼儿坚持,这毒芋头还是他来尝吧! 绵软的口感,仿佛云朵在舌尖轻舞,每一口都挑逗他的味觉。 他险些没有控制住无比享受的面部表情,轻声道:“真的很好吃,只是……好吃不代表没毒!” 叶小鱼伸手拿了另外一个烤好的,又要塞进嘴里,却被顾尘逍拦下,“你等上两个时辰,我没事,你再吃。” 叶小鱼瞪着顾尘逍,嘟起小嘴道:“两个时辰好长的,会饿死人的!一个,一个好不好?” 嘴上不服,却眼巴巴瞅着烤的香香的芋头。 顾尘逍坚定地摇头,万一毒死…… 绝不能两个都以身危险。 顾尘逍生怕毒量不够,把一整个大芋头都吃完了。 他吃得无比享受,芳香四溢。 众人围成一圈,流着哈喇子,坐等顾尘逍毒发身亡。 一个时辰过去,顾尘逍一切安好,一个半时辰……叶小鱼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过得漫长又艰难。 叶小鱼看着沙漏过了两个时辰,急切地抓过一个芋头剥皮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叶小鱼瞧着顾尘逍扭曲的表情,吓得扔下才剥好的芋头,抓着他的胳膊喊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顾尘逍还未说话,一旁的人个个挂着早就料到的表情。 “坏了吧!早说会毒死人的,非不听,非不听!” “谁说不是,这下可好了,没有饿死,倒毒死了,惨呦!英年早逝,白瞎这副好皮囊了!” 叶小鱼瞪了他们一眼,大声喝道:“闭嘴!芋头是不可能毒死人的。” 她伸手就要去解开顾尘逍的袍子,却被顾尘逍一把抓住手腕,“伤口没事,芋头很好吃,快吃吧!” 叶小鱼瞧着他,扬起粉拳,终是没有打到他身上,而是赶快去抢了两个烤好的芋头。 众人一见顾尘逍没有事,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些烤好的芋头。 第330章 “叶小姐,顾修撰,刘老爹的腿给砸断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叶小鱼还没抬腿迈出祠堂的大门,已经乌泱泱涌入一堆人,抬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就就冲了进来。 不知道是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恍得有些发晕,还是刚刚起的太猛了,叶小鱼忽地有些发晕,差点晕倒。 顾尘逍扶了她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叶小鱼摇了摇脑袋,让他去看看刘老爹。 顾尘逍走到用几根树棍简单绑成的担架旁,伸手摸了摸刘老爹的腿。 “确实骨折了!谁会接骨啊?” 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哎!会接骨的李三,早就饿死了……” “这可怎么办?骨头接的若是不正,人可是会成跛子的!” 人群中都是为刘老爹担心的声音。 这时,一道极小的声音从众多担心的声音中响起,“我会一点!” 众人望去,皆是诧异的目光,“赵姑娘?!” “对啊,赵姑娘她娘以前可是咱们这有名的接骨大夫,我小时候摔折腿都是她娘给我接的,瞧……一点毛病没落下。” “可不是,我那会胳膊脱臼,也是她娘给我治的,那么一拉一拽就复位了,厉害的不行!” 人们的眼中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在赵家,治胳膊、治腿的时候。 不过,脸上因回忆散开的笑容,还未及眼底,就忽地僵在唇角了,“赵姑娘,你娘是接骨的好手,可……没听说过你会接骨啊!” 赵姑娘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娘教过我,只是……我只是我家猪接过……” 她说得吞吞吐吐,那个“猪”字在嗓子里哽了半天才转出来。 乡亲们一听,嘘声一片,“那怎么能行,人又不是猪,万一接成条猪短腿可怎么办!” “可不就是,这是人腿,不能找个接过猪腿的人接啊!” 口中带着嘲笑,也带着担心的开玩笑。 刘老爹这时清醒过来,听着要让赵姑娘给他来接骨,差点急地从担架上跳起来,火冒三丈道:“我才不让这个不祥的人给我接骨,快走,你快躲我远些!” 说着,将随手抓起手边的枯树枝,朝赵姑娘扔去,低声喝道。 “我说今儿怎么这么晦气,原来是因为你,前儿才听他们说你勾引我儿子,我今儿就摔断了腿!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远点!” 他说的怒不可遏,发自内心的嫌弃与愤怒。 叶小鱼看着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忽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虽然管束她,但一直给她自由。 想去学武,就把她送到清源山学武;冲动嫁人,他们也默许了;和离回家,他们是她最温暖的怀抱…… 叶小鱼走到赵姑娘面前,轻声问:“你有把握吗?” 眼睛瞥了眼担架上的刘老爹。 赵姑娘深深点头,“应该、能行!” 叶小鱼转身,再次蹲到刘老爹的面前,“刘老爹,得罪了!” “咚咚”两下,叶小鱼点了刘老爹的几个穴位。 “来吧!好姑娘!刘老爹的腿就交给你了!” 第331章 在刘老爹的空张嘴却发不出声的愤恨中,在乡亲们好奇又期待的灼灼目光下,赵姑娘蹲在刘老爹的双腿前。 动作娴熟,看起来很像样子。 她摸准断骨的位置,绑上几条木板,然后缠上了布条。 “好了!这段时间尽可能不要动,更不要沾水……” 她像一个老大夫般,殷殷交代着。 乡亲们此时已经肃然起敬,啧啧赞道:“赵姑娘还真会啊!这下摔胳膊断腿可不怕没人医了。” 叶小鱼见赵姑娘都包扎好了,木板绑得也很结实,就伸手解了刘老爹的穴。 刘老爹立时大呼小叫起来,“给我拆了,快点拆了!我不要这个女人治退!” 说着,刘老爹就要伸手去捶自己的腿,叶小鱼没办法,又给他点了穴。 哎!这墨郡玉县咋这么多倔老头! 还是她惧内的老爹更可爱。 就在这时,耳边一阵焦虑的呼喊声传来。 “爹!爹,你怎么了?” 刘老爹看着自己儿子,情绪激动,张着大嘴喊着却发不出声音,急得浑浊的老眼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刘大壮看刘老爹腿上绑着木板布条,手抬不起来,嘴也说不出话,摸不清状况地看向顾尘逍。 “顾修撰,我爹怎么了?他怎么了?” 顾尘逍拍拍他的肩膀,“大壮兄弟别着急,你爹只是腿摔折了,嘴和胳膊……” “嘴和胳膊被我点穴了!” 叶小鱼双手抱胸,温声道。 刘大壮心疼地看着阿爹,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叶小姐,干嘛给我爹点穴!他这样抬不了胳膊,说不了话……太难受了!” 赵姑娘拉过不明所以的刘大壮,附耳将为什么给刘老爹点穴解释了一下。 他恍然点头,然后蹲到刘老爹面前,说了半天,直到刘老爹连连点头,刘大壮才又去求叶小鱼。 “叶小姐,对不起,是我错怪您了,您大人别记小人过……” 叶小鱼拧了拧眉,头有些昏昏沉沉,她没做多想,俯身解了刘老爹的穴位,可是没想到的是…… 刘老爹平静地摆手,“都走吧!我歇会……大壮,我有些憋闷,扶我到外面透透气。” 刘大壮恭敬地点头,搀着刘老爹往外走。 祠堂建立在一个很高的半山腰上,所以地势高,雪崩没有漫延到这,可是祠堂的周围都是悬崖深渊。 刘老爹站悬崖边上,枯瘦的手搭在刘大壮的肩头,骨折的腿悬空挂着,唇角扬起道。 “儿子,你和赵姑娘的事儿,我听说了,她是个好姑娘,可她是不祥的身子,大师说过,你是知道的,纵是这样……你也要娶她吗?” 刘大壮在刘老爹灼热的目光下,没有像以前那样低下头,而是坚定地点头,眼中清澈而笃定。 “爹,相比大师算过的,我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她善良、勇敢,在绝境中同儿子相濡以沫、共赴生死,我绝不负她!” 刘老爹看着儿子一脸坚定的样子,干瘪起皮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好!你不负她,那就负我吧!” 刘大壮还没有缓过神,刘老爹就一把推开他,跳下了悬崖。 第332章 刘大壮怔然间,眼中闪过一抹灰黑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去抓…… 待众人听到喊叫声跑出来时,只见刘大壮趴在悬崖边,一只手扒着地面,另一只手抓着刘老爹的枯手。 几个青壮年一下扑了过去,抓住了刘大壮的腿,可是刘大壮的手冒了汗,有些滑。 刘老爹还是一点点往下掉。 “放手吧!我死了,你就想娶谁娶谁了,我再也管不着你了!” 壮硕的手死死抓着那只枯皱的手,却抵不过下坠的力,枯皱的手一点点从壮硕的手中滑下,终于松开掉下去了…… 乡亲们瞪大眼睛,捂着嘴失声的刹那,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 在人们还来不及眨眼时,叶小鱼拎着刘老爹的脖颈,飞了上来。 “天啊!叶小姐功夫这么厉害啊!” 刘老爹口中呼唤着、埋怨着:“谁让你救我的,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我儿子要娶不祥的人,这是要挖我刘家的祖坟啊!” 叶小鱼出来的急,没有来得及穿大氅,刚动了内力,感觉头有些晕,她瞧着一心求死的刘老爹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骂道。 “你这倔老头真是该死,你这是要自己的命吗?这不是要你儿子的命,和你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嘛? 你儿子都没了,我看谁给你上坟,你刘家的祖坟就是真被人挖了,也没管了! 到时候,你就在棺材里边跳脚、后悔,也活不过来了了! 看着你说话,也是识文断字的,怎么就这么……这么不可理喻!赵姑娘怎么不祥了,要我说她不但祥,还旺夫。 你不知道你儿子前几天差点死在雪坑里吗?就是因为赵姑娘,你儿子才能活蹦乱跳地活着回来。 还有你这腿,没有人赵姑娘,以后别人见你就得喊你刘跛子了,或者跛老爹了。你只长耳朵,没长眼吗?” 刘老爹一把屎一把尿把刘大壮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娘的,刘大壮知道他的辛苦,什么事都顺着他,让让他。 在村里,也是辈份高的。 平日里,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嚷,而此时,不仅在大庭广众下被叶小鱼指着鼻子骂了,还骂了个狗血喷头! 实在有点受不住,气得捂着胸口,语塞道:“你,你?!” 叶小鱼打开了愤怒的阀门,一泄不可收拾。 “我看你长着眼跟没长一样,分不清好坏,竟干那种挖自己祖坟的事!你就这样死了,你儿子就是不陪你一块跳下去死了,怕也会一辈子不娶,到时候你就是你们老刘家最不祥的人,不,是老刘家最大的罪人!” 刘老爹被叶小鱼骂得又羞又愧,更是没脸见人了,情急之下又要去跳崖,叶小鱼气得拎着他的脖颈,站在悬崖边上。 “是不是要死?要死我就把你扔下去,然后再把你儿子扔下去!” 刘老爹看着憨厚痛苦的刘大壮,脸色铁青说不出一句话。 叶小鱼却一阵晕眩没站稳,险些摔下去。 吓得顾尘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离崖边远远地,不过叶小鱼的气好像还没有消,还指着刘老爹骂个不停。 忽地,叶小鱼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333章 “小鱼!” 顾尘逍手中挂着才去房间拿来的叶小鱼的大氅,眼瞅着叶小鱼直直倒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托住了倒下去的她。 万幸,接住了! 顾尘逍拦腰将她抱起,快速进了祠堂的大门,将她放在了他们的火堆旁,倚在廊柱上。 叶小鱼这两眼一黑倒下去了,被骂得刘老爹道一下不敢寻死了,挂在刘大壮背上,被背了进来,远远坐着,目光一直注视着叶小鱼这边动静。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落在叶小鱼的额头,才发现她额头滚烫,身子却冷得颤抖,他把两个大氅都盖到她身上。 她还是瑟缩着发抖。 这时,甄大富拿着仅剩的一根鱼腥草递与顾尘逍,“叶小姐就是用这个退了我老娘的高热的。顾修撰,你试试?” 说着,转身招呼刘氏,“你快去熬!” 刘氏点头,接过鱼腥草就去弄水,弄罐,熬了起来。 甄大富猛地想起什么,肥硕的身子冲出人群,跑到祠堂外,过了半天,玄青的袍子里兜了一大堆雪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通红肿胀的手,拿出一个雪球递给自己的一个小妾,“快,学着叶小姐样子给她退烧!” 可是,叶小鱼烧的太厉害,炙热感仿佛置身于烈日下,洗礼着每一寸肌肤。 额头一块接一块的雪球,让她如沸水般翻腾的五脏六腑都舒服了一些。 迷迷糊糊中,她的额头像雪球伸来的方向凑去。 顾尘逍接过甄大富小妾手上的雪球,“我来吧!” 他看到那小妾的手已经红肿,僵硬地有些伸不直。 那可怜的一株鱼腥草,熬了一陶罐汤水,可是相对叶小鱼来势凶猛的高热,太过杯水车薪。 顾尘逍的手指已经冻得抓不住雪球,牙齿都在打颤,可是叶小鱼的身子还是跟火炉一样。 好多女眷都来帮忙,一个接一个地用雪球给叶小鱼降温。 可是,叶小鱼的额头还是滚烫。 顾尘逍没有办法,就穿着袍子跑到祠堂外,躺在雪地里,身子凉透后,再跑进来,抱着叶小鱼。 给她降温。 可是,折腾了一宿,叶小鱼的高热还没有退。 叶小鱼烧的昏昏沉沉,睁不开眼,整个身子像是飘在空中,整个身子像是被一团团的火焰包围着。 她,想说话,嗓子如刀割般。 她,想睁眼,眼皮如压着千斤巨石般。 只觉得周身偶尔传来一股舒服的凉气。 顾尘逍吓坏了,喝了这么多水,融化了这么多雪球,他往返屋内与雪地无数次,唇角已冻得青紫,可他家鱼儿还是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一些有经验的老人,小声呢喃着,“再这么烧下去,人怕是撑不了三两天……” 顾尘逍听到老人们的话,吓得身子瑟瑟发抖,他紧紧拥着叶小鱼,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去,他试图喊醒她,可无论他怎么喊。 叶小鱼都没有睁开那颤抖着的眼皮。 刘老爹瘸着腿,已经在叶小鱼面前金鸡独立还几个时辰,自责的眼泪冲刷着他悔恨不已的心。 顾尘逍没有抬眼看他,怕一时控制不住握紧的拳头。 连续两天,顾尘逍和乡亲们用尽了办法,叶小鱼都没有醒,一直高热不退,干裂的唇角沁着血渍。 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334章 几日功夫,叶小鱼没有任何起色,顾尘逍更沧桑了许多。 叶小鱼幼时在冰下待过几个时辰,寒气侵体,当时高热多日才退下去,可从此就落下了病根——畏寒。 调养了这么多年,原本好多了。 可,自从下到崖底,她不是睡在山洞里,就是奔波在雪地里,那日还没穿大氅就出去救刘老爹…… 怕是宿疾发作…… 刘老爹像个罪人般,单腿站在顾尘逍面前,瞧着双眼无神、胡子拉碴、嘴巴干裂的他,亏欠铺满了干瘪的老脸。 “顾修撰,都怪我,要不是我,叶小姐……叶小姐要是……我也没脸活了!” 顾尘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冻得红彤彤的手指捏着雪球,还停在叶小鱼的额头。 那冰凉的雪融化在叶小鱼的额头,却好似没有半点用,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大夫啊,叶小姐这情况没有大夫不行啊!” “是啊,得看大夫,喝药啊,光靠这雪球和顾修撰这一次又一次凉透的身子,怕是不成啊!” “顾修撰,你已经连着好几天一会儿到雪地里,一会儿到雪地里,没说你是个文弱书生,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顾尘逍全然听不见般,还是等身子暖和了,就跑到外面雪地里躺着,然后回来抱着叶小鱼。 赵里正看了眼天天立在一旁罚站的刘老爹,凑到顾尘逍身边,低声道。 “顾修撰,你……我实在没嘴开口,可眼下的情况我必须跟你说一下,甄大富家寻来的粮食,加上大家出去寻来的一些吃食,还有大家找来的一些芋头……只够大家伙吃两日的了!” 顾尘逍终于有了些反应,涣散的瞳孔慢慢聚起些光,看着四周一张张焦虑和信任的脸庞,沙哑的嗓子大声说道。 “乡亲们,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更相信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大家伙再咬咬牙,咱们把每日的口粮再降降,青壮年少吃些,紧着老人和孩子,大壮你们到崖底那边寻些野菜来!” 他拿起一个树枝,给大家勾画着崖底那边的地形图,指着一个位置道,“这种地方有些野菜……” 顾尘逍说话时,人又活了过来,可是再看向叶小鱼时,眸子又灰暗起来,好似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刘大壮带着队伍才出祠堂,就大声喊了起来:“天啊!乡亲们快看啊!那边过来一队人马!救兵来了!顾修撰说的救兵来了!” 说着,拿起麻袋,脱下袍子,手边能抓到什么高举着什么,向山下的人挥动高呼。 “在这,我们在这!” 祠堂内,顾修撰看着仍在昏迷的叶小鱼,轻声道:“终于来了,鱼儿你听见了吗?救兵来了!咱们有救了!” 语毕,顾尘逍也昏了过去。 山下的队伍中,青云最先看到山上挥舞着袍子的人们,“太子殿下,他们在那!我家少爷和叶小姐会不会也在那?” 小珠双手合十,口中絮絮念着:“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小姐,顾少爷,你们一定要安然无事啊!” 谢玉安瞧了二人一眼,命令道:“青云,咱们往山上走。” 转头,对一个下属吩咐道:“你……带着几个人到那边去找,谁先找到谁就发射信号弹。” 第335章 几日后。 叶小鱼抬起沉重的眼皮,木然地看着屋内陈设。 身上盖的是柔软而温暖的绣花锦被,身下躺的是红木雕花床榻,窗纱上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 屋檐上悬挂着红色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有些恍惚,他们不是在望山村吗?不是在祠堂里吗? 难道死了? 要不怎么回到哥哥在玉县的别苑了? 不过,怎么不是回京城的叶宅呢? 那里有母亲,父亲,哥哥,还有青梅竹马的他…… 叶小鱼正天马行空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珠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瞧见叶小鱼正睁开眼木然地看着窗外,出神……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小珠声嘶力竭地唤喊着。 她激动地将汤药放在桌案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拉着叶小鱼的手热泪盈眶。 “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昏迷了这么多天,大夫都说你……真真吓死我了!你说,你要是死了,我以后伺候谁去呀!” 小珠边说,边哇哇哭着。 叶小鱼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感觉身子软得跟棉花似的,有气无力道:“我没死啊,别哭了,哭得我头疼……顾尘逍呢?” 小珠哭得身子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了,听她这样一问,哭得更厉害了。 “顾少爷,顾少爷……为了给你退烧,非但握着雪球给你降温,还……还天寒地冻的跑到雪地里,等身子凉透了再进祠堂抱着你……大夫说他寒气侵体,伤了根本,怕……” 一时半会好不了! 话还没说完,小珠抽搭着喘了一大口气。 叶小鱼却被小珠的表情和话吓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声音中透着怯意,问道。 “他,他怎么了?” 小珠哽咽着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刚要说什么,青云冲了进来。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道:“叶小姐……你醒了……” 见到叶小鱼醒了,青云哭得更加厉害,哽咽着喊道:“你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他,他……” “他……怎么了?” 叶小鱼眼皮抖了一下,虚弱的目光骤然停在青云的身上,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青云哽咽着,嗓子像是塞了团湿棉花,说不出话,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少爷,少爷他……” 叶小鱼吓坏了,刚刚小珠提到顾尘逍就哭成那样,这会儿青云又这样,难道,难道他…… 叶小鱼抓了件大氅,就奔向顾尘逍房间。 她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才推开门冲了进去,“顾尘逍!顾尘逍!” 叶小鱼看到床上熟悉亲切的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纤瘦的手捂着嘴,原本虚弱的步子,更加踉跄,发软的双腿瞬间像灌了铅块般,根本迈不开腿。 她身子颤抖着,无比艰难地挪到顾尘逍的床榻边,那几丈远的距离,仿佛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她拉起顾尘逍绑满棉布的手,他都一动不动。 叶小鱼看着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绑得跟粽子似的,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吓坏了,难道,难道…… 第336章 床上的顾尘逍,浓密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青云来了又跑了,他就想起身去看叶小鱼。 可是,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撑着双臂,起了半天也起不来,这会儿正闭着眼等青云回来扶他起来呢。 结果,没有等来青云,耳边却传来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说话,告诉她他没事,就听见叶小鱼痛哭流涕地叫骂声。 “顾尘逍,你怎么是个这么傻的!那雪球能降温也不能一直攥在手里啊,那么冷的天,你这躺在雪地里冻个透心凉,还冻那么多回,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叶小鱼粉拳无力地打在顾尘逍的身上,因为身体还很虚弱,打出的拳头跟蚂蚁啃似的。 一点都不疼。 可是,痒得很! 顾尘逍靠床里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听得叶小鱼焦急、忧虑、愤闷的声音,很想立马告诉她。 他没事了,让她别担心。 可是,他又实在很想听,他若真的去了,她会是什么样的? 顾尘逍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酥痒,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可那一双元宝耳却竖了起来。 “你说你,自小到大最不怕冷了,却被冻死了……你让我这罪魁祸首,以后可怎么办啊?” 叶小鱼肩膀轻轻颤抖,泪水不停地涌出,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在顾尘逍的手背。 顾尘逍偷偷掀起眼皮一角,看着梨花带泪的她。 快说啊! 快告诉他,喜欢他,爱他……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没他,会活不下去,痛不欲生! 叶小鱼眼泪如决堤般,嘴里的咒骂更如决堤般。 “你别以为你为了救我死了,我就会内疚,自责,活得不好!我才不呢!我……没你我活得更好。 我要找十个八个面如冠玉的面首,天天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个个都比你好看,哦,好像比你好看这要求有点太高,那低点吧,比你难看点也行……” 叶小鱼嘴里说着放浪快活的话,声音却是越发哽咽,脸上的眼泪越发泛滥。 顾尘逍先是气得攥紧拳头,又被她后面的话气笑了,当然只能笑在心里,哪怕肝都快笑颤了,脸上却是一动不动。 确实很像死了! 但,他心中却痛苦澎湃得很! 这死丫头,就不能说为他做个贞洁烈女,替他守上几年寡啊,哪怕象征性的也行! 这倒好,非但要找面首,还找十个八个,身子吃得消吗…… “你要是敢死,我可真敢找八个,不!十个面首……反正哥哥有钱,让他付钱!他养得起!” 顾尘逍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吗? 看来,太有钱了也不是好事! “你快醒过来,好不好?现在渣男这么多,万一都是为了我家的钱,才来给我做面首的,我哥要是不那么有钱了可怎么办?!” 叶小鱼眉头微蹙,好似很认真地思考这件事! 顾尘逍睁开眼,凉声道:“不找面首,不就行了?” 第337章 叶小鱼红肿的眼睛骤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巴掌大的小脸绽出惊喜。 “你,你……醒了?” 声音中还带着哽咽,眼泪还挂在眼睫上。 她一下子扑到顾尘逍身上,紧紧拥着他,仿佛拥着稀世珍宝般。 却不敢太用力,生怕稍一用力,就把他捏碎了。 当然,此时的她,也没有多少力气可用。 顾尘逍瞧着自己月白的袍子被叶小鱼的眼泪和鼻涕蹭得哪哪都是,有些嫌弃地说,“鱼儿,眼泪就算了,鼻涕能不能擦一擦?” 叶小鱼忽地反应过来,倏地坐起,撩起他的袍子当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擦了个干净,才审问道: “说,你什么时候醒的?偷听我说了多久的话?” 顾尘逍垂下眼睫遮掩了眼中波动的情绪。 这能说实话吗? 说了,会不会被一拳再打晕? 他低声咳了一下,旋即拉着叶小鱼的胳膊坐起,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头紧紧贴进她的脖颈,“鱼儿,你想我吗?” 叶小鱼想也没想道,“不想!一点都不想!” 她昏昏沉沉才睡醒,还没来得及想就跑过来了。 顾尘逍听她这样说,却一点都不在意,知道他家鱼儿总是说反话。 不想,就是想。 一点都不想,就是非常非常想,想得受不了那种! “我想你了,非常非常想,你真的吓死我了……咱以后不干那些逞强的事了,好吗?” 叶小鱼立马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反击道: “好,不过你也得这样!你也不能再干那些逞强的事了,好吗?那铁人也受不了一次次把身子冻成冰块啊!” 嘴上这样说着,脑海中划过的却是望山村崖底的深渊,却是她没穿大氅在崖底户外挖野菜的身影…… 哪有什么不能逞强做的事? 只有那个人值不值得…… 她也只能说到,却做不到。 叶小鱼瞧着顾尘逍手腕上那根红线,唇角却绽出了笑容,心道:不管你心里曾经住过谁,只要现在里面住着我,就够了! 顾尘逍拥着她,与她两额相抵。 再次抱着她的感觉,真好。 没有她的世界,该有孤单,多冷啊! 顾尘逍忽地想起什么,撅起菲薄的唇道:“有钱也不准找面首,听见没?” 叶小鱼笑笑,“不找面首啊?可以!那你不许让我做寡妇,我这人好热闹,可受不了孤独寂寞冷!” 更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 顾尘逍无力的双臂用力地握着她的双臂,漆黑的眼眸里漾满深情款款,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不找面首,好吗?” “好!” 叶小鱼被他沾了一丝哑的声音俘获,身子软倒在顾尘逍的怀里,双臂抬起勾着他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不准死,好吗?” “好!” 深深一吻后,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就像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安心与踏实。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真希望世界都静止了,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可是,顾尘逍的心愿才许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第338章 “少爷,太子殿下来了!” 青云在门外唤着,声音很大,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小珠站在谢玉安的面前行礼,说是行礼,看着更像是拦阻。 “太子殿下,前厅给您备了热茶,您……先吃茶吧!” 就差说,里面正你侬我侬,太子殿下不要不知趣地打扰了。 非礼勿视,懂不懂? 谢玉安瞧着扯着嗓子喊的青云,挡在面前伸开胳膊的小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扇门,顿时来了兴致,勾唇一笑。 他非要看场好戏不可! 如此可遇不可求的好戏。 “砰!” 谢玉安一把推开那门,颀长的身子闯了进去,温雅的眼睛急切地看向床榻之上。 不过,眼前这是啥…… 顾尘逍靠坐在床榻上手捧书卷,叶小鱼端坐在桌案前执笔写字。 大难不死,不该干柴烈火、你侬我侬吗? 怎么也得抱一下,亲一亲,安抚一下彼此失而复得的心吧? 这么克己复礼的吗? 真是无趣极了! 看来,书读多了,人就会傻! 这俩都读那么多书,难怪傻一块去了?! 哎呀,他书读的也不少,现在忘了……还来得及吗? 顾尘逍瞧着长身玉立的谢玉安,一脸茫然地盯着他家鱼儿看,心中不悦,他不由瞪了这不知趣的破坏分子一眼。 “你来的可真够快的!再迟,咱们就只能就下辈子再见了!” 谢玉安瞧着脸色微愠的顾尘逍,委屈道:“你这脑子烧坏了,眼也瞎了吗?你瞧瞧……” 指着自己的靴子,竹筒倒豆子般。 “我这厚靴底都磨成薄面片了,这么大眼没看见吗?也是,你那桃花眼里只剩桃花了,哪还看得见为你吃苦受累的兄弟!” 苦啊! 顾尘逍轻哼了一声,“没办法,重色轻友男人本色……” 他总不能不让自己做男人吧! 一旁的叶小鱼面上无波无澜,心脏却跳得甚是激烈,听顾尘逍这样说,脸倏地红了。 她刚刚正融化在顾尘逍的怀里,迷失在他的深吻中。 听得门外声音,虚弱的身子迸发出闪电的速度,才端坐在这桌案前,这会儿心脏还突突呢! 这顾尘逍……病了一遭,说话声音都温柔了,吻技更是……愈发好了! 天啊,天啊,她在想什么呢?! 叶小鱼长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起身走到太子谢玉安面前,欠身行礼道: “太子殿下,一路辛苦,救命之恩,铭记五内!” 谢玉安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瞧瞧,还是叶小姐有良心,有情有义,说话也好听。” 目光看向顾尘逍,不禁羡慕道:“你小子真是有福气,掉下悬崖还能有佳人生死相随,真真令人羡慕啊!” 谢玉安目光清澈又明亮,却定定落在了叶小鱼绝美无双的脸上。 “哎,如此才貌双全、重情重义的女子……真不愧京城男子心中的梦中情人啊!” 他这辈子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卖与权力的身子,犹如卖与魔鬼的奴仆,再不配拥有纯真的感情喽! 也好,清净! 顾尘逍远远瞧着谢玉安凝神看着叶小鱼,心尖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可得好好活着! 要不然,甭说面首了,光是皇上那一堆儿子就能让他那坟头上长满青青草原! 第339章 顾尘逍紧张地伸手将叶小鱼往床边拉了一下,拽到自己身边,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炸着翅膀道。 “太子可不是这世间男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情爱这东西……不适合你。” 他只配拥有江山! 叶小鱼害羞地扯了下顾尘逍的胳膊,小声道:“别胡说!” 顾尘逍因这亲切的话,苍白的脸上蓦然染了抹淡淡的粉色。 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细长的眉微皱了皱:“太子殿下,您给望山村的村民送了被褥、冬衣和吃食吗?” 谢玉安点头,“早就派人送过去了,足够他们度过这次危机的,放心吧!” 叶小鱼紧皱的眉心稍稍舒展,又忽地皱了起来。 谢玉安看到叶小鱼沉思的表情,不禁问道:“叶小姐对我的安排有何不满吗?” 这女子总是能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叶小鱼发现了,谢玉安私下在顾尘逍面前,哪怕是自己也在的时候,他从来都不称自己为“孤”,而只是“我”。 她微微一笑,葱白的手指抵着小巧的鼻尖,“这些被褥、棉衣和吃食,虽能解了望山村眼下的困境,但却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要想……” “要想一劳永逸,彻底解了望山村的问题,当如何?”谢玉安俯身问道。 顾尘逍移了移位置,坐到榻边,伸手将他前倾靠近叶小鱼的身子给拨正,肃声道。 “修路!应该修路!山区交通闭塞,外面的物资运不进来,里面的好东西,比如这个村子善制陶器,却也拉不出去。 再者,村子里面地势低洼,若上个暴雨暴雪天气,就容易出现泥石流,或雪崩,老百姓就会被困在山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小鱼娇俏的脸扬起笑意。 “没错,要想富先修路,山里的路就更该修了,因为它不但是致富之路,还是关键时候救命的稻草!只要修了路,再不会出现雪崩封村的事了!” 谢玉安瞧着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二人,抿唇一笑,心下立时有了主意,嘴上却为难道。 “我是来督建女子学堂的,况且修路归工部管,我并未兼着工部的差事,这事尚需从长计议,容我……” “不行!” 叶小鱼和顾尘逍异口同声道。 叶小鱼看了眼顾尘逍,对太子道。 “但凡从长计议便会一拖再拖,甚至不再计议,而这次的雪崩已经给我们天大的警醒,人命关天,太子,拖不得啊!” 顾尘逍横了谢玉安一眼,“你没去望山村吗?那是多少条性命啊,你的一念之差就会决定他们明天是活着,还是在地府,谢玉安,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谢玉安唇畔泛起一抹笑意,淡声道:“不会!当然不会!” “那你刚刚那是……好呀,逗我们啊!” 顾尘逍一拳打到谢玉安的胸口。 谢玉安坏笑着。 “我只是看着你们二人配合得如此之好,不给你们个台子再发挥一下,有些不够意思。废话少说,我这就招呼周边郡县官员,筹谋此事,命他们开春解冻之后,立马修路。” 民生之事,容不得从长计议。 望山村的事说完,谢玉安忽地脸色一沉,想要说什么,却瞥了眼叶小鱼没有说出口。 谢玉安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在顾尘逍眼里,他拉着叶小鱼的手,柔声道。 “鱼儿,你先回房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我和太子说些事。” 第340章 顾尘逍瞧着叶小鱼的背影消失在缓慢关上的门缝中,才不舍地转头看向谢玉安。 “你派人查了?莫非我遭遇雪崩,坠落悬崖另有隐情?” 他曾怀疑过,但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皇上春秋鼎盛…… 夺嫡之战,不该到这般血腥的程度? 难道,难道是…… 谢玉安瞧着顾尘逍脸色比刚刚好些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含笑的眼却忽地多了几分郑重。 “嗯,你遇雪崩掉落悬崖,并不简单,怕是……有人作梗。” 说着,谢玉安从怀里掏出一枚腰牌,递与顾尘逍。 顾尘逍看着那枚令牌,心中愕然。 “这是……看着像是太监进出皇宫所用的腰牌?!” 谢玉安面沉如水,唇角微微勾起。 “风雨欲来啊!拥有这种腰牌的太监不下二十人,要想一个个查清,并不容易,一时间很难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顾尘逍轻嗤了一声,“眼下要害我的,要么为了鱼儿,要么为了你……总之,都是为了……” 皇位! 顾尘逍与谢玉安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人心知肚明。 顾尘逍将那枚腰牌揣入怀中,“先甭管是哪位皇子动的手,都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谢玉安点头,瞧着他仍抱在手中的书卷,忽地探过头来,望向那书卷。 他又转身,看向叶小鱼刚刚桌上勾画的纸。 忽地,谢玉安大笑起来。 “我当你真看书,叶小姐真写字呢?哈哈哈,原来,一个书是倒的,一个字是歪的……” “说,刚刚在里面做什么坏事呢?还有,到底怎么做到的?怎么能那么快地毁尸灭迹,说!坦白从宽,快点!” 顾尘逍轻咳了一声,十分嫌弃地将他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推开,“今年年初,南宫家是不是进贡了一批陶器?” “对啊!还是宁妃在一次宫宴上提议的,说南宫家的陶器就是好,看着赏心悦目,可以多进贡些,送给外邦作为礼物,也是极好的!” 谢玉安抚着额头,回想着。 “父皇为此还夸宁妃很有想法,说这样的话既把好的东西送到外邦,还把大新的文化送到了外邦,树立了很好的大国形象。” 顾尘逍两只大拇指交叠转着,疑惑道。 “我和鱼儿在崖底发现了一具尸体和几个底部印着‘南宫家’戳印的陶器,不知与南宫家进贡的那批陶器是否有关?宁妃是楚佳然的姑姑,文阳侯同湘王是一起的,难道……”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叶家? 谢玉安坐在红木圆背椅中,轻轻地吹着茶沫,小小啜了一口,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别担心,纵是目标就是叶家,叶相在朝中多年,自有安身立命的手段。只是,四弟一向老实怕事,除了学习针灸按摩,时不时去父亲面前尽孝,对我也很是尊敬,按说不会……” 不会觊觎皇位啊! 真的不会吗? 他这样想着,却不敢说,怕说了心中就放下一份防备。 皇位之争,向来是险象环生、鲜血淋淋的。 第341章 每个人都不知道戴着多少面具,不是躲在面具后面看世界,就是让这个世界看到他们想让世人看到的样子。 顾尘逍坐的有些久,身子有些乏了,他缓缓躺下,谢玉安忙过来扶他。 “你累了就歇歇,养好身子再去想这些,这可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急于这一时。” 顾尘逍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呀,不着急。你啊也别难过,既然生在皇家,就是你逃脱不了的宿命,无论如何,护好自己!” 他也会护好自己,为了他,更为了她! 自小一块长大,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小情绪。 谢玉安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转移话题道:“那具尸体是谁?知道了吗?” 顾尘逍摇头,“我和鱼儿怀疑是那尸体是望山村赵里正的儿子,据说是一个张姓商人跟他定做的陶器,就不知道这张姓商人是南宫家的人,还是湘王,或者礼王的人?” 谢玉安扶着顾尘逍喂了他一口水,“你先休息,我学堂的事弄得差不多了,明儿就去趟望山村,查查那具尸身。” 顾尘逍拉住了他,“你学堂的事办完,就尽快回去吧!尸体的事我过几日好些去查就成……马上快过年了,各国使臣都会来,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露脸的事还是尽量参与的好。 谢玉安笑着点头,“也好,当一天和尚就得撞好一天钟,懈怠不得。” 顾尘逍笑笑,也就是谢玉安把当太子说得这般为难又疲惫。 谢玉安走了没多会儿,顾尘逍又睡着了,睡得很沉,直到次日下午才睡醒。 好像把过去十几年缺的觉都要补回来似的。 另一边,叶小鱼从顾尘逍屋回到自己屋,吃了顿有汤有水的饱饭,也是爬上床,倒头就睡。 小珠和青云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又昏过去了,可是医生来看过两次,都说:“只是睡着了,无碍!” 小珠数着手上的韭菜,都超出自己会数的数了,俩人也没醒。 “青云,你说咱们请的大夫会不会是庸医啊?我家小姐和顾少爷咋能睡这么久!” 青云托着腮帮子奇道,“可不是,整整睡两天了!不过,不该啊!挺多钱请的呢,怎么可能是庸医?”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俩人才约好般一块醒来。 顾尘逍想着第二天就去到望山村,查看一下那尸身,却被叶小鱼阻止了,“不许去,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必须养好再去。” 顾尘逍瞧着态度强硬的叶小鱼,知道这回真吓着她了,其实她何尝没有吓到他,“虽然能走动了,不过身子确实一点劲都没有,还是先处理一下女子学堂的事吧!” 他扔了颗石子到拿书盖面躺在大树枝上看月亮的青云,“青云,办差了!” 青云掀开书,十分不悦地看着大树底下的顾尘逍,“少爷,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我的头,不要打我的头!” 虽是一脸不悦,却还是乖乖跳下了大树,“少爷,您这身体才好,不能先歇歇,不劳心费力呢?大夫说了,劳心者累身!” 顾尘逍递与他一袋坚果,“今日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看看他们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342章 另一边,叶小鱼捏着鼻子正灌着一碗热姜汤,喝得十分痛苦。 “这姜汤还需要喝几顿啊?” 小珠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几顿?你该问几年……大夫说了,你这次寒气侵体严重,又勾起了旧疾,这热姜汤啊……少说也得喝上几年。” 说着,小珠盯着还有半碗热姜汤的碗,冲叶小鱼眨着眼。 叶小鱼直挺的身子,瞬间软趴在桌案上,长吁一口气,皱着眉头在小珠监工般的眼神中,将剩下的半碗热姜汤喝下。 她醒来几日,药喝了多少不知道,但这热姜汤指定比水喝得多,喝得打嗝,满嗓子眼都是姜丝味。 感觉把她丢进锅里,都能直接做调料用了。 叶小鱼问了小珠几日女子学堂建的怎么样了,小珠总是一副老夫子样地摇头。 “大夫说了,小姐要静养,不能劳心伤神,等过几日身子大好了自然告诉你。” 叶小鱼瞧着小珠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必须尽快养好身体,尽快办好女子学堂的事。 尽快回京…… 那一日,顾尘逍让叶小鱼去休息,他和谢玉安有事要说,她出了门就偷偷站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 顾尘逍遭遇雪崩,坠落悬崖,竟是人为。 她刚刚恢复的身子,不自觉地打起颤来,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快点养好身子,才好手撕那帮阴暗处的臭虫。 所以,她昏天黑地睡了好几日。 次日。 顾尘逍一早就带着青云离开别苑,直奔墨郡东郊一处十分普通的院落。 墨色的大门没有落锁,似乎在等着客人到访。 青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见惯大场面的青云,都不禁惊得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 外面平平无奇的院落,里面却别有洞天。 冬日萧索的季节,这里却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盛开着各种稀有花朵,每一处都是那般风光迤逦。 馥郁的芳香扑入顾尘逍的鼻尖,菲薄的唇不由勾起一抹笑。 这小子越发会享受了! “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有调调!” “新下来的顾渚紫笋,用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水沏的,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 男子唇畔浅笑着,递与顾尘逍一盏茶。 顾尘逍啜了一口,“倾川,要说这世上最懂生活的人,非你莫属啊!” 左倾川俊美的眉眼淌着淡淡的笑,只是眼角处那道浅浅的肉色疤痕,镌刻着一些无法忘却的忧伤。 十年前,大新原是八大氏族之一,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家族,而现在只剩下七大氏族。 左家便是那消失的那家。 左倾川当时还小,左家获罪被抄家时只有十四岁,脸上那道疤便是那时留下的。 还是顾尘逍从狗洞里爬进左家,将他的衣服配饰穿在一个被杀死的小家奴身上,才躲过一劫。 “没办法,替几百人活着,不多讲究些,怎么活够本?!” 顾尘逍瞧着他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转瞬即逝,脸上倏地浮起一丝嫌弃。 “再懂生活,还不是被你这讨厌的家伙打扰,真是可恶至极,烦死啦!” 第343章 左倾川嘴上说着嫌弃,却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扔到顾尘逍的怀里,事无巨细地介绍着。 “学堂的事办的差不多了。房子买的现成的,简单装了装,还像个样子,先生请了几个,女学生也招了一些,学院的院长也帮你寻了一个。” 顾尘逍的桃花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冷峻的脸上也爬上了一丝笑意,“还是得左兄啊,这么难的事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他到了墨郡,正好得知左倾川在附近游玩,便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方面,寻找墨郡郡守等人的贪腐证据,以此为手段,打破对方的小团伙,正大光明地开展学堂建设。 另一方面,给左倾川去了信,让他暗中筹措推进此事。 左家的事,让他自小养成居安思危、事做两手的习惯 “没办法,谁让欠你条命呢,再不喜,也得还债不是?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次总共垫了一百二十八万两……幸好你没掉下悬崖摔死,不然我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 顾尘逍接过账单,这小子干啥就是个贵啊! 顾尘逍将厚厚一沓银票递与他。 “你小子太过分了吧!知道我坠落悬崖,纵是不去救我,也起码到崖顶上给我上柱香不是,还在这担心自己的银子打水漂,真是掉钱眼里了!” 左倾川含笑将银票揣入怀中,端起茶啜了一口。 “我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文弱书生,可干不了你家叶小姐那下崖救人的活,我啊就不给那望山村枉添一缕冤魂了,不过放心哈,你俩要是真死了,我怎么也会哭上两嗓子的!” 左倾川的右手扶了扶他一直未动的手臂,那是前段时日去崖顶上寻人不小心摔的,忽地想起了那枚腰牌,沉声道。 “那几个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越是不叫的狗,咬人越狠。” 他这么聪明知道他说得是谁吧? 顾尘逍摇头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左倾川一眼,目光落在他不能动弹的左臂上,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枚谢玉安捡到的腰牌。 只怕最先发现腰牌的……是眼前的人。 顾尘逍忽地想到什么,肃然问道:“这么多年,你小子就这么到处飘,四处荡,就没有想过报仇吗?” 左倾川的薄唇绽出一丝嘲讽的笑。 “报仇?找谁?是栽赃陷害的大臣,还是故作糊涂的皇上?再怎么着,死都死了,如何也活不过来了,倒不如自己活好了。” 顾尘逍低头,垂下的眼皮掩去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是啊,仇人是谁呢? 是皇上啊! 臣子功高盖主,皇上就会糊涂地信任奸佞。 臣子被除,皇上又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幡然醒悟,斩除奸佞,给九泉之下的臣子平反。 可,对死了的人,平反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尘逍再抬起头时,湿润的眼眸中含着钦佩。 “你说的对,浮生一世,开心最重要,一辈子不能被仇恨困住,那太不值得了!” 第344章 左倾川看着他,眼眸中有些担心。 “皇家没一个好东西,那谢玉安看着光风霁月的,坐上那龙椅怕也是会变的,你留个心眼的好,别到时候跟我爹…… 还是顾伯父英明,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牺牲了整整一代人的荣耀,才换来顾家这些年的平安度日。 但叶家,一个一品宰辅,一个护国大将军,一个大新首富,如今还出了个惊世绝艳的女儿…… 听说小鱼也要入仕做官,她那火爆性子能行吗?万一……那小肚鸡肠的皇上能容得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儿时那个横冲直撞的小霸王都在他记忆中那么鲜活! 永远记得,他和顾尘逍从狗洞中才爬出,瞥见了那道翻墙而入的娇小红色身影。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缓缓攥起,漆黑的眼眸中多了抹柔和。 “鱼儿,性子是急了些,相对做官,她更适合在战场上驰骋,不过她想走仕途自有她的想法,我相信她对叶家的未来自有判断……我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护着她。” 左倾川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你们俩啊……都比我勇敢。” 看清权力场的残酷,依然敢迈入那吃人不吐苦头的朝堂。 而他,只想好好活着! 只要那个带他从狗洞中爬出的蓝色少年,和那个翻墙而入的红色少女好好的…… 叶小鱼站在赫然竖起的女子学堂面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唐寡妇、李大娘,你们不要太能干了!这么短的时间,主体建筑竟然就起来了,真是崖下过几日,人间已千年啊!” 唐寡妇和李大娘被夸的眉开眼笑,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小珠就不干了,“小姐,你这说的太不公平了,这工程进展这么快,我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对对,你失踪的那几日,我们都慌了,全靠小珠主持大局,稳定军心。” “没错,小珠是大功臣!我们在小珠的监督下,几班倒着日夜施工,工期自然快啊!” 唐寡妇笑说,李大娘跟着附和。 小珠下巴扬着,眼睛眯着,两手插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叶小鱼点了下小珠的额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你那么牛,我来问你,先生找了几名?学生招了几个?” 听到叶小鱼的问话,小珠脸上的得意更盛,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展平,前后翻了下。 “猜?” 叶小鱼看着她那得意样,故意说了个较高的数字:“怎么着?莫非你找了五个先生,十个学生?” 能有五个先生,七八个学生就不错了! 小珠得意地摇头,一旁的唐寡妇和李大娘笑得越发大声。 叶小鱼有些不敢置信,皱眉纳然,“难不成比这还多?不太可能吧!” 怎么可能? 就算老百姓能接受女子学堂,也很难一下子找来这么多愿意教女学生的先生,更很难一下子找到这么多学生。 唐寡妇风韵犹在的脸上染了一层开怀的笑,“跟你说了吧!总共找了七个先生,四十个学生了。” 微凉的风拂过,吹着叶小鱼怔然的脸,“怎么可能?” 她离开时才只有一个先生,还没有招到学生。 第345章 李大娘今日涂了口脂,还画了淡妆,殷红的唇绽开笑意。 “你忘了,咱们有个活招牌啊,连端木怜享誉全国的大才女都来任教,当然能吸引很多饱学之士来咱们这教书啦!” 唐寡妇的脸色也红润了很多,含情的丹凤眼炯炯有神。 “学生吗?原来只招了十五个人,可是前几日来了一位大善人,捐了一大笔银子,说是谁家女孩来读书,每个女孩奖励十两银子,又能学知识,还能赚银子,大家伙都早早报了名,恨不得明儿就送孩子来上学呢?” 叶小鱼仰头看了看如棉絮的云朵挂在湛蓝的天空,唇角扬起一抹开心。 小珠这几日都在别苑照顾叶小鱼,没来工地,才听说大善人的事,激动地拉着唐寡妇和李大娘的手,问东问西。 那人是不是长身玉立? 有没有剑眉星目? 唐寡妇和李大娘相视而笑,叶小鱼笑得更大声。 三人齐刷刷看向叶小鱼,一脸好奇道:“你知道是谁?” 叶小鱼薄唇微微勾起,笑中带着一分慧黠,“那人是不是脸大如圆盘?” 唐寡妇和李大娘点头,“嗯,对啊!” “是不是矮胖矮胖的?” 二人又一齐点头,“没错啊!叶小姐,你怎么知道?” 小珠更加纳闷,“小姐,你最近都昏迷着,才醒没几天呀,怎么知道的?” 叶小鱼伸出手指,大拇指在其他几个指肚上煞有其事的捏了捏,“天机不可泄露。” 想起望山村,叶小鱼忽地顾尘逍坠崖的真正原因,脸色不由沉重几分。 “学堂,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建好?” 唐寡妇认真盘算了下工期,“若是加班加点干的话,再有半个月就能建好。” 叶小鱼望着眼前拔地而起的房屋,目光炯炯。 好,还赶得及年前回去。 查那腰牌怎么回事? 总得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吧! 否则,时间越久,越不好查! 叶小鱼回去的路上,专门拐到老城区买了鸡仔饼、云腿、米糕……一堆特色小吃。 她们回到别苑大门口时,正巧碰上了风尘仆仆回来的顾尘逍和青云。 小珠和青云怀里各自抱着两个大大的油皮纸袋。 顾尘逍没有去看小珠抱着的油皮纸袋里装着什么,牵起叶小鱼的手就往里走。 只是叶小鱼的手被牵着,脑袋却一直回头看向青云袋子里的吃食。 顾尘逍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都是墨郡的特色小吃,有你喜欢的口味,也有你不一定喜欢的口味,每个都买了些,尝尝吧!” 叶小鱼侧头瞧着他,往他赤狐大氅里钻了钻,顾尘逍一把将他揽入大氅内,“冷吗?” 声音中透着关切。 叶小鱼穿得很多,马车上有手炉,天气也暖和了很多,一点都不冷,“不冷!” 就是想靠他近些! “我这边学堂建得差不多了,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青云说你摘了墨郡郡守的乌纱帽?可那刘郡丞也就这几日才开始筹建……” 叶小鱼声音变小,担心顾尘逍筹建女子学堂的事,因为坠崖耽误了。 第346章 顾尘逍还没完全恢复,跑了一趟身子有些倦,不过听见叶小鱼关心的话语心中一暖,唇角微微扬起时却化作一声嗔怒。 “怎么?对我如此没信心吗?” 叶小鱼眼中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有啊,当然有!我是对自己没信心,你那边要是弄好了……我想取取经。” 那抹小狐狸般的笑容尽入顾尘逍眼底,他一把揽住她的薄肩,俯身飞快地落下一吻,“取经啊……娶我如何?我不介意去做你叶家的赘婿!” 叶小鱼被他这样当街一吻,羞得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从大氅的一角探出头偷偷看身后的小珠和青云。 十几年的大新生活,已让她不自觉地遵从这边女子的行为规范。 令她心稍安的是,小珠和青云正盯着彼此怀中的吃食,热议着哪个会更好吃,商量着先吃哪个,再吃哪个。 叶小鱼收回小脑袋,扬着下巴看了眼一脸认真的顾尘逍。 “好啊!反正我哥有钱,养的起咱俩,人家啃老,咱俩啃哥,就怕某人那狗腿,得被顾伯父给打折,先说好啊!瘸腿的……我可不要。” “啃哥?” 什么鬼?他才不要。 顾尘逍后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顾尘逍揽着叶小鱼的脖颈,俯身又是一吻,还是啃媳妇好。 “说!要不要?瘸腿的……要不要!” 叶小鱼被他吻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声音轻柔温顺,“要!” 顾尘逍听到她如小猫般乖巧的声音,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的唇,“这还差不多……” 叶小鱼瞧着他可爱撒娇的语气,心中某个地方好似被小猫的肉垫挠过。 “我这边学堂的事弄得也差不多了,还有十几日应该就能完事,咱们尽快回去吧!” 她要尽快查出他坠崖的背后黑手。 顾尘逍俊美含笑的脸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郁,“是得尽快回去!明日去一趟望山村吧,那具尸体还要赵里正认一下!” 南宫遥进贡的那批陶器有没有问题?! 是谁将矛头指向叶家了吗? 叶小鱼点头,瞧着他脸上的倦意,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身子,也不知道胸口的伤是不是完全好了? 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胸口,“这……完全好了吗?” 声音娇软,全然不似平时风风火火的她。 隔着柔软的衣料,顾尘逍感觉微微发痒的伤口此时暖暖的,菲薄的唇贴着叶小鱼的耳垂,柔声道:“好了吧!我也不知道,要不鱼儿检查一下?” 叶小鱼才发现说话间二人已经跨进到寝室。 她低垂着头,娇小的身子站在高大的身躯前,脸瞬间红得如枝头挂着的柿子。 白嫩的手指轻轻停在顾尘逍的胸口,剧烈的心跳透过指尖传递到叶小鱼同样心跳如雷的心脏中。 她一层,又一层地解开他玄色的袍子。 顾尘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呼吸都似停止,任那细腻的触感在胸口游走。 直到里衣解开,露出那浅浅的伤疤。 叶小鱼的指腹轻轻抚着那疤处,心疼中眼底溢出,“还疼吗?会痒吗?能长好吗?” 顾尘逍闭上眼睛,感受到那微凉的手指在胸口抚过,心头却淌过一股暖流,身子却有了血脉喷张的感觉。 “鱼儿,别……我会受不了的。” 叶小鱼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送上一吻。 顾尘逍压抑半晌的情绪如山洪般迸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颀长的脖颈,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 第347章 吻得激烈、又缠绵。 次日,崖底。 赵里正发丝斑驳却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子佝偻地俯下身去,如枯木的手指哆嗦着拉开席子。 尸身的头露出来。 赵里正满是褶子的脸怔住,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半晌后长满鱼尾纹的眼角才慢慢舒展开,激动地泣不成声。 “不是我儿,不是我儿赵坤州啊!我儿还活着,还活着啊!” 叶小鱼内心深处还是对尸体有天然的畏惧,躲在顾尘逍身后向前探着身子看了看,“不是吗?虎口不是有老茧?长得和赵里正不是也有几分相像吗?” 顾尘逍看了看那人的虎口,却有多年制陶留下的老茧,不是赵坤州,难道是村里其他人? “赵里正,你可识得此人?” 赵里正起身,身子依旧佝偻着,抹了抹眼角的泪。 “识得!他就是那个张姓商人?我见过一次,不过他怎么会冻死在这崖底呢?一年来不了一回,咋赶上雪崩时来望山村呢!” 也是个倒霉的! 顾尘逍拍了拍叶小鱼的手,“你站这别动,我过去看看!” 若是一年来不了一回,来了就赶上雪崩冻死在这,也是有些奇怪。 顾尘逍缓步走了过去,安抚着赵里正因激动颤抖的身子,“赵里正,你看这人的老茧是多年制陶留下的吗?” 赵里正俯身,仔细看着,“没错,却是多年制陶留下的,不过这人是个左撇子,一般人是左手扶坯,右手塑型,这人正相反,看来这人虽是商人,也是个制陶的老人。” 顾尘逍一看,果然如此,眉头不由深深皱起,“赵里正,咱们望山村有仵作吗?” 因为不想扩大范围,所以没有从玉县和墨郡抽派仵作。 赵里正尴尬地扯了扯干巴的嘴唇,“没有,我们是个小村子,仵作都是郡衙才配的,不过……刘大壮之前跟着一个老仵作学了点,可惜学了半吊子就半途而废了!” 顾尘逍眉头深锁,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不简单,“那让他来试试吧!” 没一会儿,刘大壮就被叶小鱼喊来了,年轻的面庞绽放着跃跃欲试的激动,“我来看看!” 这辈子终于有机会做一回真仵作了! 刘大壮仔细检查着,脑子中回想着师傅当年给人验尸时说的话,郑重道。 “胸部无致命外伤,四肢有磕碰,手指指甲里有陶屑……头部受过撞击,有肿块,但并不致命,看面容唇角,应是冻死的。” 顾尘逍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叶小鱼,眼底之意:这事不简单。 叶小鱼下意识地掏出怀里那块洁白的帕子,那块从赵里正家火房竹子中抢下的帕子。 她又上下前后仔细看了一遍,还是看不出任何猫腻。 无奈地将帕子又揣入怀中。 回去路上,顾尘逍一直沉默,眉头微微拧着,“南宫家年初那批陶器送了多少个?这一年来,有出什么事吗?” 低沉的声音在冷风中吹到叶小鱼的耳蜗。 但,顾尘逍却不像是问叶小鱼,更像是自问自答。 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第348章 “那张姓商人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还死在这了,赵里正的儿子赵坤州呢?” 叶小鱼看着放晴的天空,满目的白雪,奇道。 刘大壮像发现新大陆般,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顾修撰,这人,这人……是个没根的!” 顾尘逍心中大惊。 这人是太监? 他俯下身子,认真看了那张脸,最大的特点就是下巴上有一颗大大的痣。 “看他身上是否有什么腰牌之类的。” 若是太监,必有出宫办差的腰牌才对。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个腰牌的形状。 难道这腰牌是他的? 刘大壮虽是业余的,却查得十分仔细,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腰牌。 顾尘逍仔细查看了那人的衣服,里衣也不是太监会穿的布料,但他还是发现一个细节。 这人的小指指甲很长,保护的很好。 顾尘逍没有说话,如深渊的眸子透着冷冽的光,沉默许久后,在刘大壮耳畔低语了几句。 刘大壮吓得脸色惨白,点头如啄米。 顾尘逍看了眼在一旁的叶小鱼,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走了过去。 “可是太监?”叶小鱼问道。 顾尘逍点头,“鱼儿,你给南宫遥去封信,问下他南宫家年初那批贡品,进贡了多少陶器,都什么样式?” 叶小鱼看着他,小巧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好!” 是冲着南宫家去的吗? 和母亲有关吗? 母亲霍雪洛虽是孤女,却是自小被南宫家收养,南宫家的老太太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养着。 小时候,她经常和母亲一道去南宫家省亲,因为隔得远,所以每次去,都要在南宫家住上几个月。 南宫遥年龄比叶小鱼小几个月。 可按辈分,南宫遥却是她的小舅舅。 故,叶小鱼从没有喊过他小舅舅,总是唤他遥弟。 时不时欺负他一下。 顾尘逍拉起她的手,紧紧握着,“不怕,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多个防备总没坏处。” 他知道南宫家和叶家的关系,更知道南宫家对叶伯母的重要,对他家鱼儿的重要。 他不敢隐瞒小鱼什么,也怕她心里太过紧张。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看着光鲜,却像走在刀尖之上,峭壁之沿。 不走仕途,怕成为别人案板的鱼肉; 走仕途,也怕一个不小心,就栽进不知是谁编织的陷阱,或被什么不知哪来冷箭射中。 “小鱼,不怕,一批陶器而已,南宫遥家是皇商,进贡陶器再正常不过的事,兴许只是小商小贩卖点南宫家的假货而已,谁让他家的陶器那么有名。” 叶小鱼看向他,娇俏的眉眼染了一丝笑意,“就是,他家进贡的东西多了!” 只是,身后的手却紧紧捏着衣角。 这次……会是普通的假冒仿品事件吗? 顾尘逍侧头看了她一眼,一丝笑纹在唇角散开,转移话题道。 “我这边女子学堂的事这两天就弄完了,年前第一批女学生就可以开学了,你落后了呦?” 叶小鱼十分惊讶,“可以啊!深藏不露,真是只老狐狸!” “哪里老,明明是只小狐狸,正好配你这只……” 第349章 顾尘逍三两句打趣的话,叶小鱼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了不少,十指紧扣的大手,让她内心深处多了不少安宁。 马车在山间穿梭,回到别苑时已近黄昏。 叶小鱼和顾尘逍手牵手迈进院子,就听见内院传来阵阵说笑声。 “小珠,你家小姐人美心善,又有学识,还有个当大官的父亲,是不是被京城的公子哥都抢破了头?” 李大娘说话声音比之前洪亮了很多,口中磕着瓜子。 小珠口中咀嚼着,手指在满满一桌子吃食中寻觅着更好吃的。 唐寡妇精致的妆容越发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魅力,捏着一块小小的糕点,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风情。 “叶小姐可不是凡人,是个胸有乾坤、腹藏锦绣的人物,一般人可入不得她眼。” 小珠听唐寡妇和李大娘如此夸赞自家小姐,得意的眉飞色舞,比夸自己还高兴。 “唐寡妇,你可以啊!不但会弹琴,夸人还这么多好词,以你这阅过千帆的经历来看,你说我家小姐会看上什么样子的男子?” 听得里面几人的谈话,顾尘逍一把拽住要迈入内院的叶小鱼,二人站定在影壁后,听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唐寡妇眉眼一眯,唇角含着笑意道:“你家小姐啊!喜欢好看的,赏心悦目的,喜欢饱读诗书,有才学的……” 小珠重重点头,“嗯嗯,说得很对,接着说!” 唐寡妇长长的眉尾挑起,“喜欢嘴贱的,你家小姐那嘴溜的,不厉害的降不住她,哈哈哈……” 影壁后,顾尘逍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俊美的脸庞,“我是好看的,赏心悦目的?”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嗯,反正不丑!” 听见唐寡妇后面的话,叶小鱼差点笑出声,两只手扯着他的嘴,踮起脚尖亲了一口,纤细的手指点着他的嘴。 “嗯,唐寡妇是算命的吗?这都能算到!” 顾尘逍被叶小鱼破天荒主动的吻,亲的魂飞魄散,目光木然,半晌后才翻着白眼道。 “什么叫嘴贱,我这叫风趣好吗?” 叶小鱼点头笑着说,“风趣,头次知道嘴贱的近义词是风趣。” 她牵着顾尘逍的手,从影壁后走了出来,“唐寡妇,你可以啊!不但琵琶弹得好,这卦算的更是不错!” 说着,上下打量了顾尘逍一遍,“确实很准耶!” 李大娘一见有外人来,顿时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叶小姐,你回来啦?我们,我们说着玩呢,这位公子……别介意。” 唐寡妇爽朗的笑声传来,看着小珠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很有才学,是不是很风趣……” 嘴很贱? 这三个字到底没有从唐寡妇的口中冒出,却在在场的几个心里都转了一圈。 叶小鱼看到焕然一新的唐寡妇,崖底验尸留在心底的那抹阴霾被大家的说笑一扫而空,她笑着斜睨了顾尘逍一眼。 “看来嘴贱和风趣还真是近义词啊,涨知识了!” 顾尘逍清了清嗓子,跟李大娘和唐寡妇打了招呼,就径直进屋了,他还是不太适应存在于这七大姑八大姨的叽叽喳喳中。 不过,他靠在紧闭的门后,心里乐开了花。 居然主动亲他了! 居然牵着手出现在她朋友面前了? 承认喜欢他了? 这嘴终于不硬了?! 第350章 “叶小姐……” 李大娘才开口,就被叶小鱼打断,“李大娘,叫我小鱼!” 李大娘看了眼唐寡妇,眼中划过一抹复杂情绪后,似有朦胧水光地深点头道:“哎,小鱼!” 唐寡妇掬着和煦清爽的笑,像冬日的风从金黄的树叶中穿过,让人说不出的轻松。 “我声明啊,以后不要再叫我唐寡妇了,我要开启我的新人生!” 叶小鱼瞧着她,笑纹里都是舒展的笑意,犹如破茧的蝶子振翅欲飞。 “请叫我唐寡妇,我喜欢这个称呼!” 叶小鱼板着脸,伸出纤纤素手,学着她当初的口吻道。 李大娘笑得肆意,犹如此时照进院子中清亮的阳光,“不叫唐寡妇,喊你唐大艳吗?” “不,叫我余笙,唐余笙!往后余生,笙音袅袅!” 唐余笙轻柔的口吻,仿佛是带着花香的日光,静谧而安详地散开。 叶小鱼看着她,目光如春日沉醉的晚风。 “祝贺你!凤凰涅槃,重获新生!” 唐鱼笙唇边扬起一点甘甜如露的笑容,“祝贺你,小鱼,女子学堂再过几日就可以建好,这是端小姐推荐的一些书,还有拟制的学堂规矩,让我们拿过来给你看看。” 叶小鱼接过那厚厚一沓纸册,那一朵朵似含苞待放的小楷,圆润紧凑,她不由轻叹了一声。 “端小姐不愧是才学惊人的大才女,选的这些书都是极好的,既有适合入门的基础书籍,又有博大精深的大家著作,尤其是……” 没有将《女诫》《内训》《女论语》等对古代妇女进行教育列在里面。 摆脱了封建礼教的束缚。 李大娘没读过什么书,却十分好奇,脱口问道:“尤其是什么?” 叶小鱼笑笑,“尤其是……端姐姐,举贤不避亲,里面列了两本自己的书!” 李大娘掩嘴而笑,唐余笙也笑得肆意开怀。 一旁的小珠已经将肚子填得再也塞不进东西,听得叶小鱼这样说,鼓着小脸奇道。 “小姐,要不你也写两本放进去?咱们干的这么辛苦,总得落点实惠不是,钱你是不缺了,图点名吧!” 小珠说得神情认真,像是好好思考过一番的认真考量。 叶小鱼笑笑,“嗯,一本《拼命十三珠》,一本《大新梦游记》如何?” 小珠的脸颊又泛起了红晕,“十三珠就不用上让女孩们学了……” 怪生猛的! 几个女人哄堂大笑。 叶小鱼抓了桌上一把瓜子嗑了几颗,颗粒饱满,满口脆香。 “唐……唐姐姐,你趁着这几日工程收尾,帮我发个告示,就说桃花村的女孩,各位先生家的女孩,所有修筑女子学堂的匠人家的孩子来上学,第一年的学费全部都免了。” 一时不习惯改口,但叶小鱼似乎也喊不出唐余笙。 李大娘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唐余笙半张着嘴,眼中流露出惊讶和喜色。 “小鱼,你真……真……威武!” 唐余笙翻遍脑子,才寻到这么个词。 “对,威武!” 李大娘喜极而泣,附和着。 第351章 叶小鱼拉着李大娘的手道,“李大娘,你通知各个商家小贩女子学堂开学典礼的日子。” 李大娘重重点头,“你……你是想大家都来学堂门口做生意?” “没错,这样还能带动一些学堂周边经济的发展,桃花村慢慢地就会变成一个富裕的村子。” 叶小鱼有些饿,捏了块金黄色的糕点,犹如一朵盛放的梅花,梅花上面点缀着几颗玉白如珠的珍珠圆子,零点洒着几根色彩鲜亮的青红丝。 一口咬下软软糯糯的,珍珠圆子顺舌尖滑过,在口中来回的流动。 有趣的很! “这个真不错,给李大娘和唐姐姐带些回去。” 叶小鱼招呼着,忽地想到什么,指着这些糕点道。 “唐姐姐,开学典礼那日还可以摆放些茶水、糕点等,大家可以免费吃喝,咱们桃花村有什么特产一并放里面,也是难得的一次宣传不是?” “免费吃,听着好新鲜啊!” 李大娘和唐余笙笑道。 叶小鱼又和她们商量了下女子学堂开学典礼的事,闲聊了会,吃了晚饭才让青云送走唐余笙。 李大娘还在小院住着,所以回走回去就行。 “小鱼,我租了个房子,过几日等你们走了,我打算和巧儿搬过去,过两年我攒够钱就自己买个小院子。” 叶小鱼看着她,说话不再低着头,声音中也多了自信,心中很是安慰,拉着她的手道。 “李大娘,我这院子一年到头也没人来,你和巧儿一直住着也没问题的。” 李大娘点头,“晓得的,但我想自立,巧儿都要去女子学堂读书了,我这个做娘的更要给她做个榜样!” 叶小鱼看着她直挺的背影,坚定的步伐,问道:“钱屠夫,找过你吗?” 李大娘转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几分严肃地说:“找过,不但找过,甚至……还拿着刀!” “那你?” 叶小鱼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担心。 她怕李大娘惹不起那个嗜赌成性的屠夫! 也怕她觉得孩子还是跟着亲爹更好些! 可是,那样的亲爹要来可用! 除了带来风雨,带来折磨,带来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还能带来什么?! 想到这些,叶小鱼情绪有些激动,也有些愤怒……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像要随时要挥拳而出。 李大娘走向叶小鱼,步伐稳定,眼神自信,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她拉过叶小鱼攥紧的拳头,轻轻拍着。 “小鱼,别担心,我不会重蹈覆辙的,你说过的‘黄赌毒一旦沾染,很难戒掉,’我好不容易从那个猪狗不如的地方逃出来,无论多难都不会再回去!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得浑浑噩噩!” 叶小鱼听她这样说,心下一松,“那他能轻易放过你?” “他……怎么会?” 李大娘从鼻孔中发出一道冷嗤,“那晚他来找我,高举一把剔骨刀恶狠狠站在我面前,威胁我要是不跟他走,就砍死我!” 叶小鱼听得心头一紧,“那你?” “我,我横了他一眼,径直从旁边卖刀的铺子上拿了把更大、更锋利的砍刀,抵着他的心口道,‘今儿你要是不砍了我,我就砍了你!’气地他将刀一扔,骂咧咧就走了!” 李大娘说得云淡风轻,唇角还带着笑意。 第352章 叶小鱼回到寝室,顾尘逍等的花儿都快谢了,刚要拥着心上人入怀,就被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小珠打扰了。 “小姐,外面来了两个好奇怪的人,戴着帽子裹着面巾,捂得严严实实,看着跟俩贼似的,差点让青云把他们打跑,他俩却给门房递了帖子,你瞧瞧是谁啊,见不见?” 叶小鱼掩面窃笑,瞥了眼嘟着小嘴看着很是不悦的顾尘逍,目光落在白色的名帖上,对小珠说。 “不急,你跟他们说家中有贵客……让他们在外面再冻会吧!” 反正穿得多! 抗冻! 说话时,目光缱绻地看向顾尘逍。 顾尘逍却不高兴了,“我怎么是客,贵的也不行!” 他是家人,未来的男主人。 哈哈哈! 小珠看着二人打情骂俏的样子,直想蒙住自己的大眼睛,乖觉地退下,可是…… 那俩跟贼似的人,到底是谁呢? “小姐,莫非你跟唐寡——唐余笙学了掐算?不然,这拜帖都没看,怎么晓得是谁?不过,夜里凉,让客人冻着好吗?” 是不是不太礼貌? 叶小鱼笑笑,“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珠一拍脑门,“就是,我也是识得几个字的!” 她打开拜帖,看到名字的刹那,含笑的小脸立马爬上怒意,骂了一句:“冻着,冻死他们活该!” 抬头看向叶小鱼,怒意从脸上褪却,又堆上了一层笑。 “小姐,顾少爷等你半天了,你和未来姑爷多交流交流,外面俩人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想起刚来时街上拦截的人和狗,驿站那破房子…… 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珠倒着身体后退,急着给俩主子让出二人世界,急不可耐地把门关上了。 只是,把自己落在了门里。 她讪讪地笑着,飞快地打开门,闪速跑了出去。 叶小鱼瞧着小珠逃窜而出的身影,笑意在脸上绽放,忽地身后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苏景山来了,是吗?” 叶小鱼闭眼享受着,“手法娴熟,力道适中,技术不错嘛,可以挂牌营业了!” 还能创收! 看来,怎样她都能躺平了! 哈哈哈! 顾尘逍嗤笑,“你在那算计啥呢?笑成这样!不会谋划着让我出去卖艺吧?” 叶小鱼伸手抓住他修长的手指,像看艺术品般,“这么好看的手,当然……只能卖给我,旁人可不行!” 她的,都是她的! 顾尘逍把她转过去,继续给他揉太阳穴,“苏景山怕是求你的,你打算给他这脸吗?” 叶小鱼依旧闭着眼享受,“顾修撰厉害啊,一下子就猜到是他?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顾尘逍唇角挂着笑,手上没有停。 “我怎么可能比夫人厉害,我哪里猜的到,不过是目力好,看到的!小珠刚才拿着帖子,我在她后面,她打开时我就看到了。” 猜多费劲! 叶小鱼瞧着他,“老狐狸,那你用你那好目力,看看这俩人冻透了没?” 顾尘逍将手遮在额头上,似挡住阳光般,漂亮的桃花眼望着大门口的方向。 “报告夫人,他俩刚刚冻得搓手跺脚,离冻透还远着呢!” 第353章 别苑,大门口。 红灯笼下捂得只剩下两只眼睛的两个,不停地搓着冰凉的手,时不时跺两下已冻得发麻的脚。 “大人,这叶小姐怕不会故意冻着咱们吧?驿站,凌家桥的事,她不会知道是咱们设的绊吧?” 康邵奇肥胖的身子拢在黑的袍子里,一直搓着手,手却依旧冰凉。 一袭白衣的苏景山,跺脚已经没有办法缓解钻心的冷,像个僵尸般蹦着,发出的声音随着蹦跳的身子带着颤音。 “怎么可能?!驿站是刘驿丞的事,凌家桥和金家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这叶小姐想成神仙!”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门还紧紧扣着,没出来半个人影。 苏景山冻得牙齿打颤,瑟瑟发抖道:“老康啊,这刘驿丞不会把我给卖了吧,这凌家桥的族长莫非跟叶小姐说了什么?” “大人啊,叶小姐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凌家桥的事?!” 康邵奇已经冻得透心凉,像一根冰棍,完全无法动弹。 他真的怕自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学着苏景山蹦跳着。 于是,别苑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动作不协调地蹦跳着。 小珠推开门的时候,惊呼:“鬼啊!” 她以为见到了黑白无常,吓得两眼瞪圆,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跑回院内,让二人直接冻成真的“黑白无常”。 二人跟着小珠往内院走时,也几乎是蹦跳着走的。 小珠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着黑白无常在一旁投下的两道跳跃的阴影。 这俩鬼跳得太好了! 小珠偷偷揪了自己的胳膊内侧一下,没做梦啊? 走过连廊,转了几道弯,就到了内院。 小珠将二人引到会客厅,连杯茶都没有倒,就退了出来。 苏景山和康邵奇相互拉拽着彼此跃跃欲跳的身子,盯着叶小鱼手中的茶盏望眼欲穿。 好渴啊! 他们不是客人吗? 怎么不给上杯茶?! 半杯也行啊! 叶小鱼轻轻吹着茶沫,凑到杯边优雅地啜了一口,缓缓咽下,一旁的二人看着她不由喉结滚动。 叶小鱼放下茶盏,目光在茶盏上停留的片刻,才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二人。 她唇角绽开一丝笑,将二位迎到了座位上。 不过,二人中间的小几上,却空空荡荡,热茶没有,冷茶也没有。 叶小鱼好似没看见,自己倒是又啜了口茶,在茶盏的遮掩下看了看对面干渴难耐,舔了舔嘴唇的二人。 “苏县令和康县丞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声音轻柔婉转,如潺潺流水般动听。 落入苏景山和康邵奇的耳中,却透着一股阴森恐怖。 什么叫深夜造访? 他们明明吃过晚饭就来了,在大门口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 从辰时初生生站到了巳时一刻,能怪他们嘛! 二人冻得身子冰凉,好不容易进屋,连口热水都不给。 这……这一品宰辅家的待客之道都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二人又气又委屈,不过也只能默默对视一眼,堆着笑脸道。 “叶小姐,您前段时间病着,我一直不好意思上门打扰,得知您身子恢复了,赶紧上门来探望,顺便问一下,女子学堂的事,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您尽管吩咐!” 第354章 探望? 补品呢? 这是知道女子学堂快建好了,摘桃子来了吧?! 总有些人,不要脸到了极点。 思及此,叶小鱼心头涌上一股怒意,不过瞧着二人瑟瑟发抖的身子,冻得通红的手,渴得泛白起皮的嘴唇,顿时气消。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唇角扬起的笑意。 “苏县令啊,您和康县丞公务繁忙,还记挂着我,真是铭感五内、受宠若惊!至于女子学堂……” 苏景山和康邵奇像两个大鹅般伸长脖子,视线跟随着叶小鱼站起走动的身影,似乎很高兴叶小鱼语气温和地提起女子学堂。 就说这女人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是他们背后的手脚。 她看到的是,他们辅助她收拾了那些砸场子的小混混,还让这些混混做了免费的看守。 他们功不可没呢! 这个女人眼中定是这样的。 他们在心中重复了几遍,然后自己都相信事实似乎就是这样的,连看向叶小鱼的眼光都添了些许期待。 叶小鱼瞧着他们一胖一瘦两只大鹅,唇角抑制不住地笑了,只能转过身去,偷笑一会儿。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脸色平和,隐隐残留着没有褪却的笑痕。 “女子学堂的事办得很好,无论是学堂的建设,还是先生和学生都远远超出我预期……” 苏景山和康邵奇互看一眼,脸上堆满讪讪的笑,眼神中盛满得意,“是啊,简直是大获成功,甭说超出您的预期,本官也是没想到啊!” 他娘的! 他们这么殚精竭虑的阻挠,还能成功,谁能想的到?! 他们也不是神仙啊! 叶小鱼走回刚才的位置,双手拎着裙角缓缓坐下,“期间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能够一一克服走到现在,和苏县令与康县丞……” 苏景山和康县丞向前微微探着身子,眼里满是期待。 快说快说,他们是功臣,大功臣啊! 眼中似乎都能看到他们身穿官服,威武地出现在女子学堂开学典礼,神采奕奕、口若悬河的风光样子。 他们之所以趁着夜色,捂得这么严实而来,就是为了和叶小鱼私下商量,让他们出席女子学堂。 玉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他们的身影。 皇上怎么看?老百姓怎么看? 叶小鱼瞧着二人眼珠子恨不得跳出眼眶的期待之色,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说。 “和苏县令与康县丞……有什么关系呢?” 苏景山和康县丞满脸的讪笑瞬间凝固在沧桑的脸上,苏景山的两撇小胡子尴尬地抖了抖,道。 “叶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自从您来到玉县,本官一直尽心尽力啊,驿站条件不好,立马就给您装修新的屋子,还有那小混混砸场子,本官更是亲自上阵,给您撑腰不是?” 表面上,就是这样啊! 虽然,装修驿站是驿丞被叶小鱼吓的,小混混砸场子是他安排的…… 可,这都是背地儿的事啊! 叶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打算拆穿他们。 不过,提醒一下还是必要的。 “哎呦,对啊,瞧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苏县令和康县丞为女子学堂建设做了这么多事呢!桌面上的,还有桌面下的……我怎么能忘呢!” 第355章 叶小鱼温和的脸,冰冷的笑,随着她直视的视线,狠狠砸进二人依旧冻得冰凉的心。 顿时,激起热浪滚烫! 苏景山和康邵奇齐刷刷抬起仍通红的手,拭着额头瞬间吓出的冷汗,心虚道。 “叶小姐说得什么话?本官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从来只干桌面上的事……” 他娘的! 这叶小鱼还真是神仙不成? 这么隐秘的事,她都能知道? 他这地头蛇也……太失败了吧! 叶小鱼“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苏县令是怎样的正人君子、两袖清风……我自是晓得。” 叶小鱼说着,含了质疑的目光落在苏景山鼓鼓囊囊的腰部。 顾尘逍刚刚和她说,苏景山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自小家贫,当官后没少敛财。 很是喜欢腰缠万贯的感觉。 刚刚顾尘逍说的时候,她还没做他想,可一进屋就瞧见苏景山鼓鼓囊囊的腰部。 瞬间了然。 苏景山通红的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窄腰,只恨手不足够大,实在太鼓了! 他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大氅。 “太冷……实在太冷了!” 女人不是水做的吗? 这女人的眼怎么跟钉子似的? 瘆人! 叶小鱼瞧着他额头的密汗,朝门外的小珠喊道,“小珠,怎么不给苏县令和康县丞上茶,瞧给大人冻的!” 苏景山和康邵奇齐刷刷看向门口,像两个翘首以盼的袋鼠,只是一个袋鼠的两只手还死死裹着自己的大氅。 终于……终于想起给他们上茶了! 渴死他们了! 小珠大声应了一声,“哎!” 很快,小珠就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一壶热茶和两个茶盏。 苏景山和康邵奇看着眼前的热茶,激动地像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般兴奋,没等叶小鱼让,就伸手端起茶盏。 “啊,呸!” 二人才喝进口,还没咽下就失态地一口吐出。 太他娘苦,太他娘烫了! 舌头差点烫掉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小姐,这茶太……太好喝了,一时激动了!” 叶小鱼强压着心中得逞的坏笑,郑重道: “这茶叫穿心莲,微苦性寒,还能解蛇毒呢,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怎么,您……喝不惯?” 叶小鱼低头啜了下自己的顾渚紫笋,唇角扯出一抹笑。 那穿心莲极苦,跟黄莲不相上下! “不不不!喝得惯,喝得惯!” 喝得惯才怪呢! 这个女人真是可恶,来了半天才给上茶,还苦得跟中药汤子似的。 苏景山脸上陪着笑,心中直骂。 叶小鱼缓缓将茶盏放下,动作优雅,又透着飒爽,“苏县令,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她有些乏,实在懒得跟他们周旋。 “啊?” 苏景山不禁轻哼一声讶异,这才刚给上茶,还是苦的,就赶人走吗? 走? 这还得了! 目的还没达到呢? 哎,说都没说呢,怎么能行! “叶小姐……”苏景山为难道。 叶小鱼才站起,又坐回了红木椅上,明知故问道:“苏县令,有事?” 苏景山抓住救命稻草般,急道:“有啊!过几日,不是女子学堂开学典礼吗?” “啊,怎么了?”叶小鱼装糊涂。 苏景山扬着手心,“开学典礼,本官,本官不得……” 快想想,快想想! 开学典礼怎么离得了他这玉县父母官? 叶小鱼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苏县令和康县丞都太忙了,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二位大人……” 第356章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们得……说什么也得去给叶小姐撑场子啊!” 苏县令的胡子欢快地跳着,冲着康邵奇挤眉弄眼。 康邵奇也拍着手附和着,“没错没错,必须撑场子,还得把场面撑足!” 要是不邀请他们去,他们这面子可就砸地上,摔个稀巴烂了! 叶小鱼听他们这样说,眼珠子往二人身上一转,笑说。 “哦,二位一个县令,一个县丞,玉县的大父母官,打算怎么给皇上这女子学堂撑场面啊!” 话得讲明,是给皇上撑场子,不是给她。 言下之意,她是不是买账的。不过,撑不好,就是不给皇上面子。 不过,原本真是不打算让这俩人登场! 奈何,这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还是暂时下不了台的地头蛇。 她是过客,迟早还是要走的! 反正,刚也把这俩王八蛋冻了个乱七八糟! 收拾完了,那就——好好利用一把吧! 薅不秃他们! 烛光微微摇曳,映着叶小鱼白皙的面庞,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为难。 “冬天还没有过去,女子学堂的炭,听说还缺不少……” “炭啊?康县丞,明儿就去采买,你亲自督办,多多的买,买上好的银炭,必须把每个讲堂都烘得春风拂面。” 苏景山扬着手,笑着应承着。 叶小鱼细长的眉头微微皱起,十分发愁道,“马上就开学典礼了,好多教具也没全呢,听说毛笔都不够一人一支的。” 康邵奇身子恨不得躬成九十度,“不就毛笔嘛?明儿就给您办妥!” 叶小鱼心中笑开了花,脸上却挂着客气疏离的倨傲,“明儿,不为难吗?难办的话,我就自己搞定……” “不为难,怎么会为难!”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脸上褶子笑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既如此,那就辛苦苏县令和康县丞了!” “客气,叶小姐客气……这能为女子学堂做点事,是我们这玉县父母官的荣幸,只是,您看……开学典礼我,我们?” 苏景山的胡子扬着,手指点点自己,点点康邵奇,咧着嘴道。 康邵奇也在一旁点头哈腰。 二人心中就一个信念。 说什么也要隆重出席开学典礼! 绝不能,有一丝不好的声音,传到皇上耳朵里去。 叶小鱼啜了口茶,“女子学堂开学典礼这么重要的大事,皇上都关心的大事,说什么也不能少了苏县令和康县丞啊,不然谁给皇上撑场子啊!” 哼,看来顾尘逍的招真管用! 她让唐余笙和李大娘到处散播开学典礼不请县令和县丞的消息。 还说,开学典礼的情况会记录在册,返京后报给皇上。 所以,小珠拿着帖子向她汇报时,他才看都不用看。 因为,不是他们来找她。 是她费了老大劲儿,把他们“请”来的。 叶小鱼送走二人,美滋滋地为自己这招请君入瓮,竖了个大拇指。 忽地睡意袭来,叶小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心心念念的床走去。 只是,她才扑到床上,还没来得及打个滚儿,小珠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喊道。 “小姐,小姐,外面又来人了,小厮说手上举着一把刀!” 第357章 叶小鱼直挺挺瘫在床上,筋疲力尽。 感觉,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挤干净了。 “不见了,真的没力气见,更甭提打架了!” 声音,疲乏至极。 今天晚上是什么好日子吗? 怎么一个个都来赶集?! 虽然,她也好奇来人是谁,不过她真得累坏了,再重的好奇心也没办法把她从床上揪起来。 小珠瞧着叶小鱼,心疼地撇了撇嘴,语气中却透着无奈,“小姐,那人挺横的,我,我惹不……我惹得起!” 笑话!她是拼命十三珠啊! 可,听说那人的刀带着血呢…… 这大晚上的,多吓人啊! 不过,她可是忠心护主,为小姐分忧的好丫鬟。 小珠心一横,咬着后槽牙,转身就往门外走。 叶小鱼瞧着小珠那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样儿,捶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道。 “算了,管他是骡子是马,一块儿溜了吧!” 哎,只是她悲催地感觉,自己才是脖子上被套绳儿的那个。 门外边那人是谁呢? 谁这么可恶,不让她睡觉! 叶小鱼争分夺秒地能多躺了一分半刻,直到听到院子中有动静,才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挣扎起来。 她几乎是闭着眼,踉踉跄跄走到会客厅的。 一脚跨进会客厅,闭着的眼睛才身不由己地睁开,却豁然睁大! 被眼前的人,惊的睡意全无。 “金大?你怎么来了?!” 叶小鱼声音中听不出怒,只是单纯地惊讶。 这人,莫不是来寻仇的?! 只是,他上次被揍得还不够狠嘛? 怎么比记吃不记打的鸡都差! 金大,不是金鱼啊! 不足四尺的身子,昂首挺胸站在里面小几前,叶小鱼瞧着他,累得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想不出这人为啥来! 她打了个哈欠,淡声道:“本小姐今儿太累了,你要是想再被揍一顿,明儿再来吧!保管满足你!” 打不死他! 猛地,柳老爹的话钻进脑海,叶小鱼心中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想必能护一村百姓的人,再差也有可取之处吧。 好吧! 除非他硬提出被揍的请求,她可以省一下拳头的。 金大摸了摸额头的伤疤。 “嗯……啊……那个女子学堂能不能在我们金家镇也建一所,你,你之前不是看上我那块地皮吗? 我……可以不要钱,免费送给你,只要,只要你在我们那建女子学堂。” 桃花村的学堂建好了,开学典礼还没办,那边的村民就沾了光。 女娃上学免费,好多小买卖已经在学堂周边做起来了…… 总之,桃花村的寡妇们都开心得不得了,金家镇的村民眼红得不行! 当时,叶小鱼可是先看上他们村地皮的! 都是因为金大,大家才把叶小鱼赶走,这学堂才没建成! 不然,现在风光的怎么会是那些寡妇的! 于是,村民就把这便宜没占到的罪魁祸首,算到了金大头上。 天天跑他家门口去唠叨他。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自己倒无所谓。 可,害的村民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心里也内疚。 只能厚着脸皮,来了! 叶小鱼瞧着他,手中拎着一把刀,刀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心道: 这是来求人的? 还是……不答应就杀人? 第358章 叶小鱼顿时来了兴致,唇角勾起一抹笑。 “脑子被本小姐的鞭子抽坏了吗?学堂是小孩手里的糖球吗,说分你一个就分你一个?笑话!” 他说建就建一所,皇帝老子还差不多! 金大一听没戏,急得把手中带血的刀往小几上一戳,带血的刀尖深深扎进小几,带着主人的愤怒,直直地立在了那。 “那是你的问题,必须在我们金家镇建一所!说什么也得建一所……要不我……我只能带人去祸祸桃花村那些寡妇了!” 叶小鱼手掌一挥,运出一股内力。 刀从小几上飞出,朝着金大直直扎了过去,金大还没缓过神,只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角,一股甜腻腥涩。 两个眼珠子下意识往上看去…… 原来,是刀尖上滴落的血珠,掉到了他的嘴里。 那柄刀,直直扎进了他的发髻里。 金大心中一惊,喉结滚动,缓缓地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眼自己打哆嗦的两只小细腿,稳了半天手不抖了,才抬起手去抓那个刀柄。 他一把将刀拽下,恶狠狠地瞪着叶小鱼,猛地一抬手臂,又把那把刀扎进了小几上。 还是刚刚扎进的那个位置。 分毫不差! 叶小鱼眉眼含了抹淡笑,视线落在刀尖上,心想:这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就是跟她玩? 还嫩了些! 她可是三岁就玩刀的老祖宗! 叶小鱼伸手抓起那把刀,放在手里把玩,刀子在她手上耍得行云流水,像是翩然起舞的蝶子。 倏地射出…… 金大倏地抬起双手,靠手感和直觉,他无比确定的是:那柄刀再次扎进了他发髻的相同位置。 分毫不差! 金大心中兵荒马乱,这女人也太厉害了! 十个他,也不够她打的!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被打成那样,已是叶小鱼手下留情、法外施恩了。 心中怕了,面上却强撑着一脸虚张声势的淡定。 他唇角勾起,将头顶的刀取下,拱手道。 “叶小姐,我是个粗人,目的就是想让你在我们金家镇也盖个女子学堂,你说吧?要我怎样,你就能盖一个,条件你尽管提,做不做的到是我的事!” 叶小鱼瞧着他,瞬间觉得眼前不足四尺的男人,气场一下子窜到了八尺八。 可以啊! 起码是个男人! 叶小鱼啜了口茶,将顾渚紫笋递与金大,“尝尝?味道不错!” 半晌后,冷声道:“金玉生,为何非要我在金家镇建女子学堂?” 他也没闺女啊? 难不成有个私生女? 倒是比钱屠夫那货,强多了! 金大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是我害的金家镇失去了建女子学堂的机会,我无所谓,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对不起乡亲们,就……” 他,自小是孤儿,是吃金家镇的百家饭长大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不起乡亲们。 叶小鱼心中一惊,竟是为了乡亲们。 她听李大娘说过,金大是个孤儿,靠着金家镇的百家米才活下来的。 懂得感恩的人,人品不会差的。 叶小鱼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多了抹欣赏与认同。 “金家镇离桃花村很近,所以不可能在你们那再建一所女子学堂,但……” 叶小鱼的话没说完,就被金大打断了。 第359章 “叶小姐,金大是个粗人,你就帮帮忙吧!我,我犯的错我自己担……” 金大掏出那把刀尖还有血渍的刀,朝自己大腿就砍去! “砰!砰砰!” 叶小鱼眼疾手快,掷出手中茶盏,打掉了他手中的刀,茶盏和刀先后落在地上。 茶盏碎了一地,刀晃悠悠两下,安静地躺在碎渣里。 叶小鱼瞧见他左手心的伤,奇道:“你这手?” 刀尖上的血不会是他自己的吧? 不会自残的吧? 金大这么血气的吗? 太可怕了! 金大摊开手掌,手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刚刚结痂的伤口撕裂,鲜血不断渗出。 今日傍晚,他正在家中磨刀。 村中刘婶破门而入,指着鼻子骂他,“都是因为你,这女子学堂才没建在他们金家镇,害得她家小孙女要上学不但得掏钱,还得跑那么远!” 她骂得理直气壮,似乎金大没卖的地皮是她家的。 金大心中郁闷,闷头磨刀。 刘婶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气愤,上去抢他的刀,拉扯中那刀差点伤到刘婶。 幸好,被金大及时握住了刀尖。 他的手就被割破了。 于是,他提着滴血的刀就来到了叶家这处别苑。 “没事,不小心伤的。” 金大一句带过,不想多谈。 目光却落在地上碎渣里的刀上。 “叶小姐,你就答应我吧!我,我对不起我们村的人,害得他们家孩子上学不能免费,还得跑那么远,也……害得他们错失了很多做生意的机会。你,您要是对我还有气,就,就给我一刀,我要是叫一下就不是个男人!” 叶小鱼眼睛落在他手心的伤口上,瞧着他矮小身躯下迸发出的力量,心中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金玉生,虽说没有办法在你们那再建一所女子学堂,但有个办法……你们那的女孩也能去免费上学。” 金大眼中瞬间冒出光芒,“什么办法?” 只要能补救,他做什么都愿意。 这时,门口的小珠听到动静,要跑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叶小鱼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小珠有些纳闷。 叶小鱼居然将顾渚紫笋又斟了一杯,递给了金大。 一旁的小珠,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什么情况?! 金大这个小混混,配喝顾渚紫笋吗? 她鼓着腮帮子,愤愤地退到门口,探着脑袋往里面看着。 叶小鱼缓缓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道:“女子学堂还缺一个护卫队。” “学堂还要护卫队?” 金大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惊道。 难不成…… 他似乎能看到自己头绑红布条,肩扛大刀,带着一堆小混混,巡逻的样子。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那滑稽的画面晃碎。 叶小鱼唇角含了丝和煦的笑,“对啊,那么多女孩、先生,万一来个捣乱的,或者出个安全事故,都是了不得的事,需要一个护卫队。” 金大扯了扯嘴角,不确定地再次问道:“叶小姐,您,您确定要请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小混混来带你的护卫队?” 自小到大,他这矮人八头的身高,都让他内心深处充斥着自卑。 为了不让别人瞧不起,才偷偷练武,性子也变得霸道狠戾。 每次打架,都拿出不要命的架势来,才混了些威风出来。 可,头回…… 第360章 他眼睛直直看着叶小鱼,生怕错过她脸上一丝玩笑或者戏谑的意思,但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叶小鱼眼神真诚,态度郑重,“没错,我就是要请,诚挚地邀请你做我们女子学堂护卫队的队长,维持学校及周边商贩的秩序与安全。” 金大激动地站了起来,“叶小姐,你是说,我来筹办护卫队,我们村孩子上学就免费,是吗?” 叶小鱼笑笑,“当然不能一直免费,但各种待遇同桃花村的孩子们一样,还有你们村的人也可以到学堂门口做生意,除了远点,别的都没啥区别。” 金大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一定好好干!我不要钱!” 说完,站在叶小鱼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身向门外走,忽地转身喊道:“我这就找人去,您擎好吧!” 叶小鱼笑笑,“别找小混混哈,还是要注意些影响!” 一个大混混,领着一堆小混混,在女子学堂晃来晃去。 这场面,着实辣眼! 小珠瞧着兴奋地跟个孩子般跑出去的金大,眼中满是疑惑。 “小姐,这金大就是个小混混,你让他来做护卫队队长,是不是太冒险了?” 叶小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地上的碎片和刀,“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玉县街头少一个刺头,女子学堂多一道保障。 能够为幼时的一顿饭,如此回报相邻的人,人品差不了! 她抬步走到门口,忽地转身,交代道:“明日收拾好行李,咱们后日返京。” 小珠惊愕地抬头,朝着叶小鱼已经走远的身影,喊道:“小姐,不是过几日女子学堂开学典礼吗?你不参加了?” 她还想参加呢! 忙活了这么久,她还想看看这玉县第一家女子学堂开学典礼的盛况呢! 叶小鱼没有回头,在连廊的尽头挥动着手臂,大声喊道。 “不参加,明日记得收拾好行李!” 小珠丧气地搭着肩,可怜巴巴道。 “真是的,你说回去就回去,也不说问问顾少爷,他要不要回呢?你这未婚妻,不用问问未婚夫的意见吗?” “未婚夫什么时候能有意见了!我家少爷在你家小姐面前,就是个花瓶!” 青云有些饿了,去火房寻了些吃食,看到会客厅还亮着灯就过来转一圈,此时正一手举着一块糕点吃着。 小珠蹲在地上,手中还拿着捏起的碎片,仰头看向他,“什么花瓶?顾少爷明明是个男的!” “男花瓶啊!当家不做主,中看不中用啊!” 青云满嘴碎渣,满脸嫌弃道。 想想自己,以后多个厉害的主母伺候心中就尤生一股苍凉感。 小珠瞧着青云,想想顾少爷那对他家小姐唯命是从的样儿,就知道后天返京这事没跑。 气得一把将捏在手心碎片掷在地上,起身抢过青云手上的糕点,愤愤地咬了一口,喊道:“大晚上不睡觉,瞎逛什么!正好……你收拾吧!我吃会儿!” 青云望着顿时空空如也的手,木然道:“凭什么我收拾,这不是你的活吗?” 抢他吃食就算了,还让他做苦力! 他堂堂顾家嫡孙的贴身近侍,几时干过这些活啊! 第361章 小珠一手抓着糕点,一手攥着茶盏,大口朵颐着。 “是你说的啊!你家主子当家不做主,凡事都听我家小姐的,你这第一近侍,自然要听我这第一丫鬟的。” 没错啊!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哈哈哈,终于找到她可以肆意欺负的小虾米了! 青云斜睨着她,从鼻孔中发出一道冷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都怪他那个不争气的主子! 就不能在叶小姐面前支棱起来? 害得他都低人家丫鬟一头! 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小珠,“以后叶小姐嫁过来,你,不会也来吧?” 不会吧?老天爹啊! 小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然啊!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青云顿时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塌了,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少爷啊,少爷,这婚还能退不? 心中一番生无可恋、撕心裂肺的哀嚎后,乖乖收拾起地上的碎片来。 …… 次日。 夕阳余晖中,偶有晚霞透过起伏的车帘,照到车厢内顾尘逍俊美的脸上。 “鱼儿,就这么走了?不去同李大娘、唐……余笙她们道个别吗?” 叶小鱼撩起车帘,看着远处的李大娘和唐余笙脸上铺满笑容。 她唇角含着笑意,眼中却忽地朦上一层水雾。 “不过去了……最讨厌离别了,搞得悲悲戚戚的,好像不掉两滴眼泪,就显不出情深义重般!”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见着就行了,不必…… 相拥而泣! “那,还去望山村看一下吗?”顾尘逍坐在她旁边,拥着她的薄肩道。 叶小鱼摇头,“不去了……” 太远了! 她正要放下车帘,却忽地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刘大壮和赵姑娘!”顾尘逍惊道。 叶小鱼唇角不由地扬起,“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上一面!” 她转身道:“真好,走吧……” 话没说完,就被马车外的声音打断。 “叶小姐,真是叶小姐啊!” 耳畔传来刘大壮爽朗的笑声。 叶小鱼才发现,顾尘逍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她撩起裙锯,起身也下了马车。 瞧着二人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奇道:“你们这是?” 赵姑娘唇边羞涩的笑却是压都压不住。 “我们打算成亲,出来置办些酒席用的东西……全是托了叶小姐的福,我和大壮才有这缘分!” 叶小鱼瞧着二人眉眼中的缱绻情意,心中说不出的开心,她随手从腰中扯下一枚玉佩递到赵姑娘的手上。 “没想到撞见你们的大喜事,真为你们高兴,这块玉佩就当是我的份子钱了!” 顾尘逍瞧了眼那枚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家鱼儿除了爱从他身上薅羊毛,对待别人都是大方的。 她送的如此随意,知道的她送的是价值百两的玉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不值钱的东西呢! 顾尘逍生怕他家鱼儿的礼物送了个不识货,刚要说什么,赵姑娘却将那枚玉佩放回了叶小鱼的手中。 “叶小姐,您这礼物太贵重的了,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我们这种小地方可是放不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尘逍看向赵诗涵的眼神深了几分。 不但,是个识货的,还是个很识货的。 只是,怎么忽然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叶小鱼倒没多想,只是热情地将玉佩塞回赵诗涵手中。 “天大地大,不知道再见面是何年月了,留个纪念吧!” 赵诗涵羞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叶小姐。” 叶小鱼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橙红余辉中,才再上马车。 她再望向远处时,李大娘和唐余笙已不见身影。 也好,再见! 他们才上马车,青云仰头看见一只白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多年来的规矩,没有大事,是绝对不会飞鸽传书的。 家中出了何事? 第362章 青云将手放进嘴里,打了个口哨,白鸽便像听到召唤般,翩然飞落在他手上。 取下白鸽腿上绑着的竹筒,缓缓地揣进怀里。 心里沉甸甸的。 马车内的顾尘逍,正笑意盈盈地给叶小鱼做着投喂,一颗颗剥好的龙眼,填进她的嘴里。 他听到马车外青云打响的口哨,投喂的手微微一顿,知道家中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俊美脸上的宠溺笑容,却没有半分削减,“来个柑橘吗?” “吃!” 叶小鱼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嘴,含混道。 …… 他们回到别苑时,小珠已经收拾妥当所有的行李,叶小鱼只看了一眼,就径直进了寝室。 顾尘逍瞧着她消失的身影,俯身将所有的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丢的、落的……才回到寝室。 他家鱼儿是个粗心的! 也是个不爱操心的! 他很喜欢,也很享受为她做这些。 青云早已在寝室等他,瞧见顾尘逍进屋,迫不及待将竹筒交给他,满脸凝重道。 “少爷,家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一定是的,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 顾尘逍面无表情地打开竹筒,漆黑的眼眸却像是波澜不惊的湖水,低声道。 “定是出事了,不然家里不会飞鸽传书。” 青云原本就慌乱的心,此刻更像有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地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着顾尘逍手中的竹筒。 “是……二叔出事了!” 青云眼珠子瞪得溜圆,惊道:“二爷?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出事,能出什么事?!” 顾尘逍的二叔顾北文,工部郎中,正五品。 出门都得看黄道吉日,下雨都怕砸死自己,瞧见蚂蚁都会绕道走…… 他这样的人,还能出事? 青云一直认为,像他这种性子怯懦,胆小如鼠的人,这辈子都跟出事扯不上关系。 顾尘逍长眉微微拧起,眼中翻滚着怒火,“找老实人欺负呗!这帮王八蛋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家里人算什么本事!” 他气得将竹筒中的字条拍到桌案上。 青云捏起字条—— 因偷工减料遭天谴,致安平桥被雷击坍塌,二爷被捕入狱。 每个字都像刀般,扎进青云颤抖的心脏。 他气得再次将字条拍到桌案上,眉毛倒竖,连着头发都跟着一块立起来了,大声喊道。 “二爷那胆儿……只怕比蚊子的都小,他敢偷工减料?还是安平桥这么重大的工程?!” 青云忽地生起一团疑惑,挠着头道。 “不过,这桥……好端端的,怎么就塌了呢?莫非真如字条所说,被天雷给劈塌的!二爷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了,劈不到他,就把他督建的桥给劈了?! 强奸妇女? 他有四房姨太太呢,不用啊! 拦路抢劫? 借他一百八十个胆,他也不敢啊! 贪污受贿? 老太爷那会也留给他不少财产啊! 不管咋说,以后西城的大京塔,东区的钟楼,北区的那啥……看来都不能去了,万一老天爷劈它们时,连带劈了自己咋办?” 顾尘逍横了他一眼,吼道。 “滚出去!” 青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自己跑偏的嘴,倒着步子退出屋子。 心中的疑惑,却还在脑子里继续发酵! 到底……办了什么缺德事,才能遭雷劈呢? 他那样的人,能办什么缺德事? 把二姨太的脚指甲剪破了? 第363章 顾尘逍又将字条看了一遍,修长的手指捏紧字条,放到了摇曳的烛火上。 小小的火苗,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仿佛一只无情的小兽在肆意蹂躏,一点点将白色的字条吞噬。 红色的光,映照在顾尘逍绝美的脸上,却生生映出寒若深渊的冷厉。 另一边,叶小鱼早早睡下了。 直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丝丝缕缕地洒落在床上,她才在晨曦的轻抚中悠悠醒来。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踏上了返京的马车。 …… 几日后的黄昏,马车停于叶府门前。 “快回去谢谢,这几日不要到处乱跑,皇上不日就会召见咱们,为夫这胳膊腿累的得赶快回去横着,就不进去了……” 顾尘逍系着叶小鱼大氅的带子,笑说。 叶小鱼这次没有打趣他,脸上满是担心,“你……是胸口处的伤没有好吗?还是寒气侵体没有好利索?” 顾尘逍捉住她探向自己额头的手,幸福一笑,“原来,娘子这般关心为夫啊!看来我得加快进程,把你娶回顾家才成。” 顾尘逍头次唤她娘子,叶小鱼倏地脸颊发红,在夕阳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好似带着淡淡血晕的美玉。 “别闹!快回去吧!你更不许到处乱跑,听见没!” 顾尘逍眉眼含笑,看着她走进叶府大门,才离开。 青云面色凝重,赶紧问道:“少爷,咱们去哪?回顾府吗?” 顾尘逍唇角的笑褪却,表情郑重又严肃。 “先去大理寺!” 先见见他那遭天谴的二叔。 令顾尘逍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被拦在大理寺狱外面。 “对不起啊,顾修撰……皇上严令,此案影响恶劣,审明之前,禁止一切探视。” 狱卒态度恭敬,抱拳道。 顾尘逍唇角挂着浅笑,眼中却如深渊寒冰一般,冻的狱卒一哆嗦。 “知道了!” 他没有直接乘马车离去,而是在大理寺狱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需要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谁? 或者目的是什么? 才好知道从哪下手! 可是,想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去……安平桥。” 既然不能见二叔,只能自己去查了。 平日里多话的青云,今日却格外安静,静静地驾着马车去往安平桥。 可,他的心里却风起云涌。 老天爷会不会犯糊涂,忘了已经劈过安平桥? 不会正巧赶上他去的时候,又劈一回吧! 这样想着,脸上的颜色跟头顶的天似的。 越发渐黑。 他不敢跟顾尘逍提议白天再去,只能将马车赶得要多慢有多慢。 马车内的顾尘逍陷入沉思,起初没有发觉马车慢,后来猛地拉开车帘却发现走了没有一半路程。 这才敲着车壁,冷声催促,“青云,你快点!没吃饭啊!” 青云扬着马鞭,嘴唇紧抿着。 本来就没吃饭啊! 说得好像吃过了似的。 顿时,觉得窦娥的冤屈都没他的大! 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安平桥,却根本没办法近前去看。 “少爷,白跑一趟,看不了了!” 顿时,青云心头升起一股窃喜。 终于不用担心被雷劈了! 不过,那些人就不怕吗? 青云远远瞧着安平桥上一排排守卫,“少爷,那些人好像是禁军!” 顾尘逍眉心皱起,“是禁军,带头的是……季慕白?” 他何时进的禁军? 黑乎乎的,看不清他的军服是几品官? 第364章 顾尘逍闭上眼,手指拧了拧眉心,“青云,回家吧!”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查。 人,不能问。 现场,不能查! 只能回去,看看父亲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只是,顾尘逍才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中夹着嘲讽的声音。 “顾修撰,才回来?看来修建女子学堂这事,对你来说有点难啊!” 顾尘逍脚下一滞,他没有转身,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唇角微微勾起,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袍,缓缓转过身来。 “还好,主要是……江南风景如画、山清水秀,鱼儿又很喜欢那边,就陪她多逗留了几日。” 没事找刺激,就怨不得他了! 这小子每次看见小鱼,那眼都跟粘在她身上似的!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当然,也不全知,好像他家鱼儿就不知。 这丫头在这方面的弦,少了不知多少根。 季慕白瞧着顾尘逍,风尘仆仆却依旧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添一份清冷的气质,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没本事就没本事,少拿小鱼做幌子,你不就占了个娃娃亲的便宜吗?她心里可未必喜欢的是你!” 小白脸,不就靠着这张脸搔首弄姿吗? 哦,还有才学! 不过,要才学,他也有啊! 反正,不管怎么看,他顾尘逍也配不上小鱼! 像小鱼那样文武双全、又美又飒的女子,就得配他这样文武兼备的! 顾尘逍瞧着他眼里的嫉妒和恨,唇角扬起讥诮的笑。 “季世子这么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羡慕我这娃娃亲的?” 顾尘逍扬着下巴,点了点远处安平桥的位置。 季世子从安平桥的位置收回目光,眉眼衔了份得意的笑。 “顾修撰的二叔真是个人物,也不知道是造了多大孽,竟能遭雷劈,真是活久见呐!”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划过鼻头,声音平静温和。 “是挺活久见的,不过是雷劈还是人为,你亲眼瞧见了?据我所知,季世子家住的离这好几里地呢?莫非季世子的舌头长,眼睛太大?! 若是个深闺妇人,不管是舌头长,还是耳朵长,都没啥,妇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可这堂堂的大新左威卫,在这乱嚼舌头,似有不妥!” 顾尘逍看清楚了季慕白的军服,是七品左威卫,十六卫之一。 听过被雷劈过的树,还没见过被雷劈过的桥! 定有蹊跷! 季慕白被顾尘逍怼成深闺妇人,心中不爽。 敢说他是舌头长、耳朵长的深闺妇人! 笑话! 刚刚真该把他当做误闯禁地之人,给他射上两箭,就老实了! 哼! 不过,忽地想到顾尘逍回来了,小鱼也就回来了,他唇角不受控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向顾尘逍时,却立时脸色严肃郑重道。 “顾修撰,你这舌头不长,耳朵也不长,就是腿长了点,才回京就跑到安平桥,怎么着,想勘察现场啊……” 季慕白掏出圣旨,朗声道。 “事故重地,严禁一些闲杂人等围观查看……违者,斩! 顾修撰,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吧! 要不,我这帮兄弟们万一箭下无眼,误伤或者误杀了你,就不好了!” 第365章 顾尘逍瞧了眼远处站岗的禁军,唇角含了一抹嘲讽。 “左威卫,现在误伤或误杀也不是不行啊,只要你不怕辱了季老将军的一世英名!” 季慕白笑笑,“怎么,顾修撰要闯闯这禁地?那大可试试,只要你敢闯,我就敢射!季老将军的英名,就是忠于皇上。” 切!怕他不成! 就不信他一书生,敢闯这禁地! 不过,闯啊!闯啊!快点闯! 真当他是小鱼啊,甭说百箭齐发了,随便射射,也得把他穿成筛子! 要是万一死了,可怪不到他头上。 到时候,小鱼恢复自由身,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她了! 哼! 顾尘逍双手紧紧握住,微微颤抖着,胸脯剧烈地起伏,“闯就闯!有胆子,你就射!” 季慕白怔住。 真来啊? 真要是射死他,旁的倒不怕,有圣旨呢? 只是……小鱼会不会恨死他? 季慕白还在想说什么把这拱起的火减一减,青云已飞身而起。 “少爷,我替你闯!” 可恶,欺负他家主子不会功夫! 怎么能让主子在情敌面前掉分! 顾尘逍瞧着青云飞身而去,吓得脸色惨白,惊呼:“这孩子!” 他大声喊道:“青云,你回来!别胡闹!” 季慕白也吓的脸色惨白,他就是羡慕、嫉妒、恨顾尘逍,可没打算真让他丢了性命,更何况是你这小孩的性命,朝着桥上的禁军挥手大喊。 “不要射箭!不要射——箭!” 桥上的禁军听得喊声,却听不清喊什么,只在昏暗的光线中,远远瞧见一道身影飞身而来。 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士,立刻拉弓、搭箭……进入射击状态。 “完了,太远了,听不到!” 季慕白大呼不好,飞身去追,可是这小子甭看人小,轻功比他都不弱,没片刻功夫,已经飞出老远。 心中有些后悔,激这个顾尘逍干啥! 幼稚,幼稚啊! 真折了这孩子性命,可咋办! 季慕白一边骂着幼稚,一边追。 “射!” 禁军这边有人喊下命令。 射出的箭,就像倾盆而下的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好似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来人网住。 禁军这边开始只看到一个身影,现在看到那道身影之后,还有一个人。 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可看不出,后面那个是来追拦前面这个人的。 只是觉得,前面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帮手。 于是呼,“射!加大力度射!” 更加密集的箭雨射下…… 季慕白一边躲着向他射来的箭,一边喊着“住手”! 可是,距离太远,禁军们还是听不清,还以为他在喊,“……帮手!后面有帮手!” 箭,射得犹如狂蜂乱舞般,让下面奔跑的顾尘逍胆战心惊。 令顾尘逍唯一欣慰的就是,青云的身手很好,虽然轻功练得不是最出色的,但还凑合。 哪里是,凑合! 季慕白简直都看呆了,青云这孩子的身手,相当…… 他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中,犹如一条游刃有余的鱼,轻松避开射向他的箭。 反而,显得,又担心射到他,又大喊“住手”的季慕白,有些捉襟见肘。 好几次,都险些被射到。 不好,青云听到顾尘逍的喊声,有些分神。 一支箭直直朝他射去…… 第366章 青云回过神,漆黑的瞳仁只见一支箭矢闪电般射向他…… 他怔在空中,身子僵硬地失去反应能力。 完蛋了! 地上的顾尘逍,仰面看着那箭矢射向青云,吓得面色惨白。 后面的季慕白,惊呼一声“天啊!” 他眼睛瞪得快跑出眼眶。 电光火石间,青云以为他就要英年早逝的刹那,不知从哪飞来一条鞭子…… 黑色的鞭身,卷住那支几乎要射入青云身体的箭矢,那几乎要得逞的箭矢不情不愿地被鞭子拽走。 “青云,你疯了吗!” 叶小鱼愤怒的吼声传来,手中攥着那支箭矢,转身看向季慕白,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哼!季世子,好大的官威啊,得了这左威卫的官,竟将威风抖到一个孩子身上了!” 甭说,这小子穿着大新左威卫的军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倒挺英挺的! 只是,英挺有个屁用,都给狗看门了! 也不对,皇上让他来的,又不是礼王让他来的。 礼王若是狗,皇上只能是…… 老狗! 哼,没一个好东西! 季慕白见箭镞被卷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瞧着许久不见的飒爽身姿,心中的朝思暮想瞬间化作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想问她,女子学堂的事办得可还顺利? 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 怎么解决的? 可,万千关切在脱口而出时,却化作了低低的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黑眸中的锐利尽褪。 表情中,既有不知如何解释的无奈,也夹着莫名的委屈。 他只是想激激顾尘逍,没想到这近侍竟比主子还沉不住气。 好吧,都是嫉妒惹的祸! 叶小鱼眉头微拧,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原以为季世子是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一腔正气之人,没成想……是我错看了你!” 她这眼是得了白内障吗? 怎么,除了看错人,就是看错人! 情人情人看错,朋友朋友看错! 就……治不好了嘛?! 一天天的……气死了! 听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季慕白喜从心来,心中只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后面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天啊! 原来,他在她心中是如白石郎君的水神,是如翡翠的松柏…… 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是,怎么就错看了呢? 没有错看!没有错看! 他——就是她说的这样啊! 季慕白绽出喜色的脸,随着叶小鱼后面的话瞬间垮了下去,“小鱼,你怎么这样说,我……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的啊! 一旁的顾尘逍听得叶小鱼的话,心里酸的不行。 哼,不是这样是哪样?! 顾尘逍横了季慕白一眼,一把揽住叶小鱼的薄肩,“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叶小鱼点头,瞪了季慕白一眼,转身跟着顾尘逍离去。 季慕白向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解释什么,却忽地听到周遭传来铿锵的脚步声。 禁军来了! “你们快走!” 季慕白低声喊了一句,深深望了一眼叶小鱼,转身看向远远走来的禁军。 不能让他们知道,刚刚夜闯禁地的人是顾尘逍和小鱼,否则会给他们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他才转身,四周已是一堆堆跳跃的火把…… 第367章 “坏了!” 季慕白低叹一声,“小鱼,你们往那边走,我去引开他们!” 叶小鱼瞧着季慕白,心想也不是完全看错,还是有几分人性的。 她瞪了季慕白一眼,拉着顾尘逍往季慕白的相反方向跑去。 直到上了官道,叶小鱼还死死攥住顾尘逍的手。 生怕他丢了似的。 叶小鱼从自己的马鞍上取下两个袋子,一个丢给青云,“饿坏了吧!” 青云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跟半辈子没吃过饭似地往嘴里塞。 “叶小姐,还是你体贴下人啊,比我家主子强多了……”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的手上了马车,从怀中掏出帕子,擦着他的手,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着。 “多大的人了,也不说先吃饱饭再干事!” 顾尘逍的脸色并不好看,溢着怒意的桃花眼凝视着叶小鱼。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季慕白在你心中原来是这样的?那我呢,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什么样的?” 真是太过分了! 当他的面,说别的男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他不会生气的嘛! 叶小鱼嗤笑一声,“自然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啦!” 顾尘逍白了她一眼,气鼓鼓没说话。 怎么能一句话拆给两个男人! 她心里不会真有那季慕白吧! 叶小鱼将糕点递与他,顾尘逍也没有接。 叶小鱼从对面挪到他这边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瞧着他俊美的脸上爬满醋意。 “生气啦?” 真是个小心眼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哪里容得她措辞! 顾尘逍将脸别过一边,心中打翻了醋坛子。 谁家女子,当着未婚夫的面别说的男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还能不生气! 可是,他更生自己的气! 只会读书,不会功夫! 还得让自己娘子救,多没面子! 叶小鱼纤细的手抓着他的脑袋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笑着就往他嘴上一亲。 “感觉如何?” 顾尘逍嘟着嘴,“不如何!” 叶小鱼笑笑,又俯身深深一吻,“这样呢?好点没?” 顾尘逍气笑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一只手托住她细长的脖颈,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俯身亲上她淡红丰润的唇。 舌尖穿过双唇直探深处,用力吮吸、撕缠…… 他的吻攻城掠地,她的唇退让臣服。 不知吻了多久,吻得她险些喘不过气,吻得她嘴唇微肿。 “以后……不许这么夸别的男人!” 叶小鱼羞笑,“好!以后夸赞的词只给夫君一人,可好?” 醋劲可真大! 熏得她都想笑了! 顾尘逍唇角的笑意更大,“夫、君啊!夫君自是……” 好了! “夫君”二字,让顾尘逍幸福得像掉到了棉花上,心都飞起来了。 顿时,他心里的阴霾被叶小鱼哄得灰飞烟灭,关心道。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顾尘逍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声音越发小。 刚刚乱吃什么飞醋? 都是被季慕白那句文武兼备给激的! 不会功夫就不会功夫呗! 生气就会了? 幼稚! 第368章 叶小鱼蓦地抱着肚子,将头埋进顾尘逍的怀里,在他胸口来回蹭着。 “没有吃呗!饿死了……人家才回家,阿爹说起你二叔的事,我才想起你马车离开的方向不是回顾府的,担心的不得了,就马不停蹄跑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浓浓的撒娇。 叶小鱼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着,可是马车晃得她忽地打了个饱嗝,满嘴都是烤全羊的味儿。 顾尘逍内疚的不行,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叶小鱼的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叶小鱼感受到他停在自己头上的手微微停滞,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仰起小脸,张开大嘴往他脸上哈气。 “闻到了没?整整一只烤全羊腿,全在肚子里呢!” 顾尘逍宠溺一笑,在她额头上一点。 “淘气!吃饱了就好!” 叶小鱼拍着他的肩膀,嘟着小嘴嗔怪道。 “不是我说你,你来查安平桥怎么不叫着我,这么好玩的事我最喜欢了,顾修撰既不知人善任,也不能了解自家娘子的癖好啊!” 顾尘逍看着眼前一口一个“夫君”,一口一个“娘子”的叶小鱼,狭长的桃花眼忽地染了一层雾,朦胧了他感动的眸子。 他深情地望着她,将她揽入怀里,任由她的头窝进他的肩窝。 “这事我来,才回来你也挺累的,而且顾家的事,你还是……我怕……” 怕有人将矛头对准顾家,制造出什么大的混乱…… 万一再连累到叶家。 他也是有这层顾虑,心一下子就慌了! 就想着快点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二叔一个清白,以免再搅出什么别的事。 叶小鱼拿着顾尘逍的手把玩着,指腹在他的手心里摩挲着,脑袋在他肩窝上蹭了蹭,轻声说道。 “尘逍,你不要怕万一顾家有什么事会连累到叶家,咱们本就是一体的了,避是避不开的…… 咱们自小见过多少风起云涌,多少腥风血雨,顾伯父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都是为了皇上那颗多疑忌惮的帝王心,我哥更是雄才大略,却只能委身商贾……可又如何呢? 皇上依然会怀疑,还是会忌惮,龙椅之上的人除了怕,就是防,要么就是杀,可我们呢?不能因为君心难测,咱们就畏首畏尾,没用的。 你怕连累叶家,难道没有顾家,叶家就不会遇上别的事吗?除非阿爹退出朝堂,除非叶家放弃宗族荣耀,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当你退无可退时,除了任人宰割就更没得选择了! 不要怕,更不要有任何顾虑,勇往直前就好!你常说‘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也想对你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叶小鱼的轻声细语,像一粒粒种子,洒在顾尘逍焦躁不安的心田,霎那间生出嫩绿的枝芽,顷刻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顾尘逍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口,紧紧拥着她,马车摇曳前行,微微晃动,可他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踏实。 叶小鱼拿过旁侧的袋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第369章 顾尘逍点头,却摇着两只揽着叶小鱼腰的手,笑说。 “……手占着呢?没手吃!” 叶小鱼抿唇笑了一下,伸手捏过一块杏仁糕,喂向顾尘逍,在接近他嘴的时候,猛地塞进自己口中。 “自己吃!” 顾尘逍撇撇嘴,却没有松开抱着她腰的手,“回去再吃吧!” 他舍不得松开抱着她的手。 叶小鱼却又捏起一块玫瑰糕,塞入他的嘴中…… …… 顾尘逍送叶小鱼回到相府后,才赶回顾府。 他没有去吃饭,而是先到了父亲的院子。 母亲没有在,只有父亲一人。 他今日没有侍奉花草,倒是有闲情逸致地写起字来,甚是饶有情趣地哼着小曲。 没有闲事挂心头般! 瞧见顾尘逍进来,眼皮都没有抬,继续专心写他的字,漫不经心地问道。 “几时回来的,吃饭了吗?” 顾尘逍捂了下依旧空空的肚子,漆黑的眼眸中涌着不解与疑惑,只轻声道了句。 “才回来,还不饿。” 二叔的事,阿爹不知道? 他怎么如此闲淡! 平日里,都没有练过字,今儿倒是这般有兴致?! 顾尘逍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却触到他骤然抬起的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抹锐意,全然不同于刚才平和的眼神。 “收到信儿了?” 顾尘逍点头,“嗯!” 顾北正凝神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微微怒意,声音却是平和的。 “你去大理寺了?” 他前脚去了大理寺,后脚就有人给他传消息来。 这个儿子啊,一向冷静自持,这回竟这么坐不住。 哎,还是嫩啊! 顾尘逍恭敬地站在桌案前,看着白色绢纸上力透纸背的“不”字,隐隐感觉收尾处的那个“点”,落得有些生硬。 甚至还带了几分怒意。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父亲,我错了……我不该去大理寺,更不该去安平桥。” 是他慌了! 顾北正双手交叉,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落在顾尘逍眼里却是异常的冷厉。 “你确实错了,但错不在你去了大理寺,不在你去了安平桥!而是……” 顾北正起身,肉皮已经有些松垮的手搭在顾尘逍的肩头,重重一压,声音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肃。 “而是……你慌了!记住,你是你,你不该把你二叔等同于我,等同于你,甚至等同于顾家。纵是有一天是我关里面,也要记住——你是你!” 只有这样,他才能冷静地看清局势,客观地应对变数! 顾北正的声音平和,声调不高。 落入顾尘逍耳中,却如惊雷般将他劈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啊! 他为什么会把二叔等同于父亲,等同于自己,等同于顾氏家族? 把二叔有罪,等同于自己有罪! 这是他慌乱的根源所在! 顾尘逍眉心一抖,“父亲,我错了!” 顾北正继续道。 “遇到问题,不是想着如何解决问题,满脑子想的就是我不能连累谁,不要影响了谁?什么叫轻装上阵你懂吗?什么叫风雨无惧你懂吗? 小鱼,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是个丫头,可是自小到大怕过谁?她爹,更不用说,除了怕你未来的岳母,他怕过谁? 但凡要怕,就不配做你顾尘逍的妻子,我顾北正的亲家! 同样的,但凡日后叶家遇到什么事,小鱼遇到什么事,你会怕吗?我顾北正会怕吗? 所以,你怕什么?” 顾尘逍低下头,拳手紧紧握起,“父亲,我错了,孩儿知道怎么做了!” 顾北正冷冷横了他一眼,声音中透着清冷,怒意已散去不少,“皇上有旨,宣你们明日一早进宫,参加早朝。” “我们?” “对,你们!小鱼也要去!” …… 第370章 次日,皇宫。 叶小鱼和李可馨走在漫长的甬道上,冷风卷着落叶吹进空落繁丽的宫墙,带进墙外冬日的萧瑟。 东北跑了一圈,李可馨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应是之前有冻伤过,现在还没有完全好。 叶小鱼瞧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道。 “可馨,东北那边是不是特别冷?你可真是的,顾尘逍跟你换,你就真跟他换啊?他皮糙肉厚的,让他去挨冻就好,你干嘛替他去?” 李可馨却一点不在意,说起东北,脸颊上的笑立时压抑不住的灿烂起来。 “哈哈,顾修撰皮糙肉厚?你这也太不客观了,不过……可不是他跟我换我才去的,更没看你面子,而是我自己求之不得呢!” 顾尘逍那脸白的,还皮糙肉厚? 站在叶小鱼身边,恨不得比她还要白上一些呢! 跟顾尘逍比,她和叶小鱼倒有点皮糙肉厚了! 叶小鱼笑笑,“你啊,小脸冻成这样了,你还求之不得呢?对了,你那边学堂建的顺利吗?那边那么冷,也不能重新建,只能利用现有的建筑吧?” 李可馨眉头一拧,“还挺难的,比练功夫难多了,光接受女子学堂这件事已经很难了……” “哎呦呦!” 一阵阴阳怪气的揶揄声,打断了李可馨的滔滔不绝。 叶小鱼转身看去,不是谢冰儿、楚佳然、姜黎那几个讨厌的女人,还是谁! 一段时间不见,还是那么讨厌! 叶小鱼白了她们一眼,拉着李可馨道:“走吧!跟她们没什么好说的!” 这几个人真是太无聊了! 心肝脾肺都写满“阴阳怪气”四字! 多说一句,都嫌浪费唾沫! “哎呦,叶小姐这是没脸见人,要走啊!也是,李可馨就够慢的了,磨磨唧唧一个多月才弄完,叶小姐这都俩多月了才见着人影,知道的是去建女子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和顾修撰浪迹天涯了呢?” 楚佳然一双杏眼中溢满嫉妒。 前段时间李可馨回来,她才知道顾尘逍同李可馨换了地方,去陪那可恶的叶小鱼了! 真是肺都气炸了! 谢冰儿听楚佳然这样说,才知道顾尘逍去了墨郡,那不是同叶小鱼去的玉县只有几里地的地方? 叶小鱼这狐媚子,真是可恶至极! 竟然勾着表哥去陪她? 谢冰儿瞧着叶小鱼略见沧桑的脸,唇角爬上一丝嘲讽。 “叶小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听说江南那地界儿可是山清水秀好风光呢!怎的这去时水灵灵的小脸,弄得这么沧桑! 看来,叶小姐是赵括啊,只会纸上谈兵,一动真格的就不行了,建个女子学堂跟修个万里长城似的,这个慢啊!” 叶小鱼实在是不想同这些女人浪费口舌,拉着一脸愤愤却说不出半句话,憋了个大红脸的李可馨就要走。 耳畔却响起了姜黎柔和中夹着讥诮的声音。 “谢姐姐,然然,你们别这么多吗?也许叶小姐就是去修万里长城了,没准一会儿就有百姓给她送万民伞呢?!” 办个女子学堂都这么旷日持久的人,能力能强到哪去? 想想之前的比试,竟然落在这种架子货的后面。 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她倒要看看,一会儿大殿之上,她这不可一世的脸还怎么不可一世! 姜黎瞧着叶小鱼淡然的脸,心中愤怒的小火苗噌噌往上窜! 第371章 叶小鱼已牵着李可馨走出一段距离,听得身后怒火越发大的几人,实在忍不住想看看她们的嘴脸。 豁然转身,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原本就胸脯剧烈起伏的三人,瞧着叶小鱼粲然一笑,转身离去的身影,更是憋了满眼怒火。 还撒不出去! 憋得愈发难受! 直到她们站在大殿之上,眼眶泛着红,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 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肃景帝端坐上首,不怒自威。 望向叶小鱼和顾尘逍的眼神,看不出与往日有任何不同。 “顾修撰和叶小姐终于回来了,你们俩可是最晚一批回来的,最快的是胡杨郡主,半个月就建好了,招生也不错……” 肃景帝含笑的眸子停在谢冰儿身上。 谢冰儿挺胸抬头,轻轻地颔首微笑,“皇上,您过奖了,全是皇恩浩荡!” 看向叶小鱼,谢冰儿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成功者的神态。 感觉那得意的神态,一丈多高的恢弘大殿,似乎装不下。 肃景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皱,继续道。 “楚佳然和姜女官做的也很不错,尤其是姜女官,不但完成的快,还很好,制定完善了与当地政策相匹配的学堂规矩,使整个学堂的建设和运行都十分规范。” 楚佳然和姜黎欠身行礼,“皇上过奖!”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 心中的赞歌,却唱得高昂又响亮! 不,震耳欲聋似乎更准确。 她们面上虽然不像谢冰儿那般欣喜在脸上肆意,但心中的得意却是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要瞧瞧,这六艺比试的头名,是怎样跌下神坛的! 前面比试,她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丢人! 纸上谈兵,终究是个笑话! 叶小鱼正正立着,完全没注意到周遭几人射来的眼刀,甚至满殿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福,还有他那留得老长的尾指。 果然,太监爱留长指甲! 可是整个皇宫,大几千的太监,她可怎么查? 从哪查? 难不成,她要来皇宫做宫女? 叶小鱼眉尾微微挑起,眼神有些木然,落在姜黎几人眼里,被她们的卓越成绩打击得自惭形秽了。 震惊得不知所措! 肃景帝也留意到叶小鱼怔然的表情,轻轻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看向叶小鱼,“叶小姐和顾修撰虽然回来的晚了些,但学堂建设做得也不错!” 这叶小鱼……难不成只会纸上谈兵? 一到真事上,就不够瞧了? 真是可惜啊! 看来……难堪大用啊! 肃景帝话中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可是那句“……也不错,”怎么听怎么觉得都像是敷衍应付。 而前面那半句——“回来的晚了些。” 倒是十分清晰地砸进了在场每位官员的耳中,包括她的父亲,叶言澈的耳中。 于是乎,场下好一通窃窃私语。 “哪里是晚了些,是晚了整整一个月,胡杨郡主连去带回来才半个月,女学生就招了三十多个!” 第372章 “可不是,还有那姜女官,更是厉害,听说招了五十多个学生,还有十几个很厉害的先生,比太子和礼王都多呢!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姜女官啊!” “看来这叶小姐啊,只是个考试的能手,论到办事上就比不过姜女官了,还是姜女官厉害啊!这才是真正的大才呀!” 姜淮安听着各位同僚的夸赞,唇角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态,彰显自己的成就感。 “叶相,您别太在意,小女也是侥幸,侥幸而已!”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得意极了。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上一喊! 瞧见没,还是他闺女最厉害! 那个叶小鱼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叶言澈瞧着姜淮安唇角的嘚瑟,冲着他眯眼笑着,绯色官服下,一只手狠狠握着另一只手。 那只手已经快压抑不住,在心中早已扇了他好几个大嘴巴子了! 叶言澈瞧着眼睛不聚焦,似灵魂出窍的闺女,心中忽地冒出一股火。 这丫头在干嘛? 愣什么神! 咋还不打脸这帮人? 先打姜淮安这个老不死的,再打那几个小不消停的! 非得打烂不行! 气死了! 依旧怔然在如何查那个太监身份的叶小鱼,在顾尘逍的提醒下,才收回思绪,悄悄打量了四周。 怎么了,这是? 不就回来的晚了些,学堂建设的慢了些吗?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哎,都怪她……前面调起的太高了! 稍微有些与预期不符,或者不如旁人,看客们就会极大的心理落差,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悲叹天才的陨落。 然后,再把之前藏在心里的嫉妒,以愤愤不平的指责表现出来! 不行了吧? 就知道她会不行! 早就料到了! 叶小鱼突然好像体会到了西楚霸王四面楚歌的感觉! 一道道射向她的眼刀和口刀! 她眼睛向上翻看着自己的脑袋,想数数上面插着多少把刀? 她还没数完,就不小心远远瞥见,脸上布满阴云的老爹,却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意思,就是她也无能为力啊! 那女子学堂远在天边,天南海北的……哪个建的好,哪个建的快,凭她一张嘴,也说不清啊! 只怕……纵是她舌灿莲花,也干不过那几个人啊! 她可怜的老爹,就受点委屈吧! 回头找机会,一定再给他找补回来啊! 不过,父亲旁侧姜淮安傲然嘚瑟的脸扑入眼帘时,她顿时觉得自己不孝,怎么能让老爹面上无光呢? 打脸,必须现在就打脸这些人。 她抻了抻袖角,向前一步正要说话,却被谢冰儿抢先了。 谢冰儿看着叶小鱼滞住的脚步,心中得意的战鼓轰隆隆擂响,她打算吹响冲锋的号角了! 叶小鱼,她等着难堪吧! 哼! 这回非得将她六艺头名的光环给打得稀巴烂! “皇上,第一批女子学堂的建设已经完成,虽说大家都尽心,但总归有好有坏,您向来赏罚分明,是不是要按照成绩犒赏一下我们?不是侄女邀功……” 谢冰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殿外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第373章 太监总管李德福在肃景帝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宣了那人进来。 殿中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但见两个年轻禁军抬着一卷红色绸缎包裹的长条形东西。 一丈多长,胳膊肘左右粗。 “这是什么?看着很像一幅巨画,莫非是什么名家画的,送与皇上的?皇上如此重视,定是个非同小可的人。” “我咋看着像万民伞……” 肃景帝看向站在殿中的几人,唇角含着一丝笑,朗声道。 “这不是什么送与朕的名家巨作,而是送与殿中这几人当中其中一人的万民伞,大家猜猜会是送与谁的?” 万民伞? 这可是当地的百姓为感念上任官员,所带来的福祗,颂扬其德政,送上的一柄签署众人姓名的伞。 可以这样说,这是百姓对每一名官员的最高认可! 谢冰儿瞧着那红色绸缎,得意更盛,顺着尖尖的下巴,爬上长长的脸,眉眼中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这定是送给她的万民伞! 她去的时日不多,可是真金白银却投下去不少! 县衙的大小官员都打赏了一番,请来的先生,上学的女娃,统统给了赏银。 况且,父王还托人捎了话去,下面人都像看天上仙女般恭维着她。 一旁的楚佳然也不甘示弱,那双漂亮的杏眼死死盯着红色的绸缎,一番心潮澎湃。 莫不是给她送的万民伞? 她就说她这差事办的极好! 学堂的房子用的是最好的,先生请的是有名的,教具用的是最贵的…… 总之,什么都是硬货! 那的老百姓倒挺识趣的,还知道给她送把万民伞。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她们右手边站着的姜黎,看着倒是淡定许多。 只是,眼睛淡淡扫过那万众瞩目的红色绸缎包裹的万民伞,好似并不在意,却又是一副非她莫属、胜券在握的既视感。 她眼睛扫过何晏礼,停在叶小鱼身上,眼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 看见了吗? 叶小鱼是她的手下败将! 无论男人,还是女子学堂…… 她的男人是从叶小鱼手上抢的,她的手腕更是叶小鱼那个江湖莽夫无法比拟的! 这第一女官的荣耀,还是她的! 叶小鱼倒没做他想,更没有将那把抬在禁军手上,此时成为殿中每个人暗暗较劲的万民伞看的有多重。 她抬起头时,触上顾尘逍如水般温柔的眸子,那里面有安慰的目光,也有为她骄傲的神情,更有她想要的星河灿烂。 叶小鱼笑笑,表示一点都不在意。 那伞是不是送与自己的,她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所求的,只是—— 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礼王瞥了眼叶小鱼,眼底生出一抹晦暗难明的神情,拱手道。 “父皇,既然百姓送来万民伞,说明一定是有人在女子学堂建设中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臣却十分好奇并佩服此人。 居然能够在没有官位、修建学堂的事上,获得百姓如此拥戴,望父皇为儿臣、文武百官揭晓答案!” 第374章 肃景帝脸上带着抹温和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 “这万民伞……到底是送给谁的呢?朕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能让老百姓千里迢迢送来,定是做了了不起的事情!这样吧!无论万民伞是送给谁的,朕都再为此人,追加一份大的恩赏,如何?” 众人抬起头,仰望着龙椅上眉眼含笑、心情大好的肃景帝,有人不怕死地问:“皇上,请问是怎样的恩赏?” 肃景帝循声望去,问话的人正是季慕白,“你小子这么问?看来是有信心得这万民伞了?” 季慕白扬唇一笑,“臣不敢,更没有这般信心能得这万民伞,臣不过是帮这得伞的人问问?” 话落,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侧了下头,看向他左侧的叶小鱼。 他相信小鱼是最优秀的,无人能敌的! 他得趁着皇上高兴,替她跟皇上讨好奖赏! 太子谢玉安弯曲的弧度勾起一抹淡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父皇,左威卫说得对,您能否先告诉儿臣与文武百官,您这大的恩赏是什么?” 顿时,文武百官都来了兴致,一个个拱手附议! 都怪这日子太乏味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点乐子! 尤其是皇上心情大好时的乐子! 肃景帝咧嘴大笑,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开心,“瞧瞧,朕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恩赏,就被这俩小子给上纲上线架这了,赏什么呢?” 季慕白低声道:“赏一个愿望吧!” 季慕白的声音很小,肃景帝却听了个真切,笑声更大。 “好,就听季慕白这臭小子的,不管这万民伞是送给谁的,朕都赏此人一个一个得偿所愿,只要朕能做到!” “好!皇上威武!” 在季慕白一声叫好声中,李公公走到万民伞前。 捆绑红色的系带解开,他一点点剥开红色的绸带,露出金黄的绸缎…… 殿中每个人都屏气凝神,谢冰儿、姜黎等人的眼睛都粘在了李公公的手指上。 是自己,一定是自己! 谢冰儿想着,她要让皇上为自己指婚,她要嫁给顾尘逍,就是平妻也要嫁给顾尘逍。 楚佳然想着,她也要让皇上为自己指婚,若是不把顾尘逍指给自己,那就给自己指个皇子。 姜黎想着,她要当官,要个实缺的官位,再也不要做这挂名的翰林院助教! 眼瞅着红色的绸带已经完全褪下,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公公举着红色绸带中的一封信,交代两名禁军打开万民伞。 一名禁军举起伞竿,一名禁军帮着李公公才打开万民伞。 金黄的绸缎上金丝绣着四条团龙,团龙之间采用盘金绣技艺绣有一些老百姓的名字。 伞圈的底端点缀有许多绿丝编织的流苏,上面贴有装饰铁片。 待万民伞豁然立在殿中时,李公公捧着信躬身呈与肃景帝。 肃景帝瞥了眼那封信,是平平无常的牛皮信封。 “揭晓谜底的时刻来了!李公公,将信念给大家听,朕倒要看看这万民伞是送给谁的!” 殿中所有人的身子都向前探着,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 站在殿中的几人,也都盯着李公公手中的信。 不过,有人是焦灼的,有人是淡然的…… 有人,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自己的心愿! 生怕待会皇上问自己时,说得不足够清晰流畅! 第375章 李公公举着那封信,声音因激动有些发紧。 “皇上,我们是望山村的村民。 原本,我们身处饥寒交迫的一个多月,村子中不少人已变成了白骨,更多的人也踏上死亡的路。 是他们,带着我们寻找食物,被褥,冬衣……” 不对劲啊! 什么食物?什么冬衣? 她只送过银钱,没有送过食物啊! 想必是钱换成了食物或冬衣之类的…… 谢冰儿和楚佳然相视一笑,唇角尴尬的笑笑,一丝淡淡的不安在心中盘旋。 一旁的姜黎面上淡然,心中却渐渐起了风! 不对啊! 她去的地方,百姓们丰衣足食,生活的很是不错。 哪有什么饥寒交迫? 更没有什么白骨,什么死亡的路上! 叶小鱼抬头看向一旁的顾尘逍,他淡然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众人听到这里,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户部尚书稀疏的眉头倒是皱了皱。 大殿中,除了李德福读信的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目光,都在李德福手中的信上。 所有的呼吸,都随着李德福高低的声音而起伏。 这到底是谁? 救了一村子的人! 不但,殿中文武百官愕然了,肃景帝也被信中所说震惊了,高兴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尘。 整整二百多户的村子! 被困崖底两个月,当地的郡守竟然不知道? 干什么吃的! 李德福继续念信,额头冒出了密汗。 “后来,我村遭遇上了雪崩,整个村子二百多户都被大雪覆盖,是他们带领我们到祠堂躲避,带领大家伙出去寻吃食、被褥和冬衣,还有一次大雪夜才回来,又出去寻走失的村民……” 姜黎和谢冰儿、楚佳然三人彻底傻眼了。 不是她! 也不是她! 这什么跟什么啊?! “叶小姐和顾修撰,是皇上派给我们望山村的天兵天将,是我们望山村二百户的救命恩人。 还有,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身在千里之外的皇上,一心为民,派太子给我们送来吃食,被褥,让身在绝境中的我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新皇上的仁爱之心……” 什么? 叶小鱼和顾尘逍? 这万民伞是送给他们俩的?! 怎么可能? 原来他俩回来的这么晚,竟是…… 姜黎与谢冰儿、楚佳然嫉恨的眼中冒火,身子微微颤抖着。 龙椅上的肃景帝,脸上刚刚因为愤怒蒙上的一层尘,此刻已拨云见日,笑声朗朗。 “好啊!好!赏,必须赏!” 他还没有得到过百姓如此由衷的感谢! 这可太珍贵了! 比殿中文武百官平日口中的马屁悦耳多了! 肃景帝看向太子,眼神中尽是欣慰。 “太子,你为何也会赶去?到底怎么回事?” 谢玉安向前一步,拱手行礼,“回禀父皇,儿臣去望山村是因为……” 他将顾尘逍坠崖一句带过,却将皇上平日教导他仁爱为本,爱民如子的话着重笔墨,不但以皇上的名义送去吃食、被褥,帮当地百姓度过雪崩之灾。 还打算以皇上的名义,为望山村修一条山路。 肃景帝仰面大笑,一连道了几个好,“如此好事,必须支持!” 殿中的礼王,眼中挂着笑,朝服下的手指却紧紧攥起,余光看向太子时,藏着一抹狠厉。 第376章 “父皇,万民伞是送与叶小姐和顾修撰的,他们不但出色地完成了女子学堂的建设,还挽救了望山村二百多口的性命,您应该赏赐他们!” 谢玉安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的淡笑挂在唇畔。 肃景帝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平日不苟言笑的唇角,今日毫不吝啬地咧到了耳朵根。 他转头看向顾尘逍和叶小鱼。 “朕刚才说,这万民伞是送与谁的,朕就满足他一个心愿,而今是你们共同获得,心愿却只能有一个,这样吧,你们商量一下?” 皇上的话,令顾尘逍心尖一颤,他心中迟疑了片刻,犹豫是不是请求参与审查顾北文之案之际,叶小鱼却已开口。 “皇上,不用商量,现在我和顾修撰最大的难题,就是安平桥遭雷劈坍塌之案,臣女……想亲自调查此案。” 那个太监的事,只能缓缓再查了! 解决顾尘逍他二叔的事,要紧! 叶小鱼说得坦荡,清澈的眼眸中闪着坚定的光。 顾尘逍心中一惊,桃花眼骤然睁大,愣了一瞬,转身同叶小鱼一道拱身而立。 肃景帝看向叶小鱼,锐利的眸子添了份欣喜,转瞬又划过一抹黯然。 如此胸襟坦荡,又重情重义的女子,咋就不是他的儿媳妇?! 他这俩儿子,看着……一个精明溜眼,一个清风朗月。 结果,追了这么久,都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真是丢人! 哼! 顾北正这老东西,咋就这么有福气! 肃景帝长吁一口气,从太子和礼王身上,收回恨铁不成钢的怨怼眼神,衔了一丝牵强的笑看向叶小鱼。 “朕既说了,得万民伞者可许一个心愿,自是要……你们江湖中那句话怎么说的?对,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朕就派你和季慕白,一同查这个案子!” 大理寺,这帮饭桶! 好端端的安平桥,怎么就能被雷劈了! 更可恶的是,查了这么久,除了顾北文这个偷工减料,什么都没查出来! 偷工减料就能遭天谴? 必须好好查一下! 早就听说,叶小鱼和季慕白从考六艺时就不对付,那他就偏安排他俩去查! 叶小鱼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她才要开口,只见季慕白已躬身行礼,朗声答道。 “臣,绝不负皇上所托!” 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回荡。 低头的季慕白,努力紧绷着脸。 可是,最后也没忍住。 咧嘴,无声而笑。 实际上,他很想大笑三声。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来上个早朝,天上竟得这么大个馅饼。 想着以后能天天见到叶小鱼,季慕白觉得,今天的朝堂都是粉色的,到处冒着幸福的泡泡。 叶小鱼睨了他一眼。 他来凑什么热闹,真是讨厌! 叶小鱼欠身行礼,道:“臣女,谢皇上恩典,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真正的始作俑者缉拿归案!” 叶小鱼声音清悦。 但是,落在不同人的耳中,面色各不相同。 礼王侧头看向叶小鱼,阴恻恻的眼神,闪过一丝玩味的笑。 第377章 只是,那笑落在叶小鱼的余光中,让她心头一颤,寒毛倒竖。 这时,礼王躬身向前,声音平和。 “父皇,只有二人去查,难免会出现意见相左,或有失公允之事。儿臣建议,由三人一同查案……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肃景帝捋捋胡须,肃穆的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算计。 还成,不轻言放弃,倒有几分朕当年的样子! 只是,这案子……发生的实在蹊跷! 若是皇子去查,还是查无所获,会不会损了皇家的颜面? 他正迟疑之际,叶小鱼朗声道。 “皇上,臣女不同意……查案讲究全力以赴,抽丝剥茧,方能从万千谜团中,寻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不是人多力量大的事,恕我直言,礼王并未在刑部干过,也没有查案探案的经验,过来……怕不是增加助力,反而会让我束手束脚,不利于查案。 包括季慕白,他也没有查案的经验,过来也是添乱。 既是皇上允臣女的心愿,臣女希望一人来查此案,恳请皇上成全!” 这次的事件,矛头直指顾家! 尚不知,这暗箭来自何方? 多一个人参与,就多一份麻烦! 叶小鱼说完,朝礼王微微一笑,以示歉意,却在目光扫过季慕白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季慕白清澈的眸子触到叶小鱼愤愤的眼时,顿时黯淡下去,眼底透着无辜又纳闷。 他招谁惹谁了! 刚还同意他一块查呢,这礼王真是讨厌! 让它这块大馅饼,还没吃到嘴里,就飞了! 这可不行,好几个月没见了,好不容易逮到这好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弃。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皇上,叶小姐此言差矣,臣虽没查过案,但近日来奉命看守安平桥,对安平桥的情况了如指掌,定能助叶小姐早日查到真相。” 他转身朝礼王行了一礼,继续道。 “礼王,恕在下冒犯。叶小姐所言也不无道理,礼王从未查过案,又贵为王爷,身份贵重,若同我们一起查案,确实会令我等放不开手脚。” 叶小鱼横了他一眼,这小子也是个难缠的!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最大的优势给抛出来了! 甭说皇上了,好似她这个查案正主都不好拒绝!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跟她一块拒绝礼王加入。 礼王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划过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转瞬却笑出了声,道。 “左威卫此言诧异,叶小姐还没有查过案呢,不一样敢去尝试,有没有做过不重要,敢不敢才是最重要的!本王敢,更想为叶小姐助一臂之力!” 他倒要看看,这叶小鱼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查出刑部都查不出一点头绪的案子! 这回说什么也要借着这个由头,让顾尘逍服了软! 让他放弃叶小鱼! 礼王声音平和,却志满意坚。 肃景帝瞧着礼王不气不馁的样子,心中倍感安慰,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叶小姐,礼王和左威卫说的都有些许道理,朕也认为他们虽无经验,却一个熟悉情况,一个诚意满满,你说呢?” 第378章 叶小鱼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心中长叹一句。 她说呢? 皇上不都说了吗? 一个熟悉情况,一个诚意满满! 虽是询问的语气,可是皇上都说了有些道理,她敢反驳吗? 反驳定是不行的,不过可以试试曲线救国? 叶小鱼眼珠一转,唇角扬起一丝笑,朗声道。 “皇上说得很对,他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一个熟悉情况,一个诚意满满,但这样做的话,恐对皇上不好……” 她语气十分真诚,真诚得像算卦先生说人流年不利一样! 她的话音才落,满朝文武百官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这叶小鱼,真是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顶撞!皇上那是问她意见吗?连这点儿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还要考什么科举,走什么仕途!笑话!” “谁说不是?看着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是个蠢的!叶相那么低调一人,怎么闺女这等放肆任性!” 叶言澈听着耳畔跟蚊子一样嗡嗡的声音,心中有些烦躁,这时胳膊被一人拉住。 叶言澈抬头一看,是楚侯爷。 他就是楚佳然和楚锦州的父亲。 原本闲散在家,很少来上朝。 今日,因为肃景帝召见所有修建女子学堂的人来早朝。 听说女儿做的不错,专程来看看。 “叶相,你家这闺女,真是巾帼英雄啊!连皇上都敢忤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你这怕也要担上教女无方的罪责!” 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在叶言澈耳边唠叨着。 只是,苍老脸上爬满的担心中,隐隐透着幸灾乐祸的窃喜。 叶言澈唇角扯平,眉眼淡然。 “楚侯爷,多虑了,还是多担心担心令公子玩物丧志吧!” 叶言澈轻飘飘一句话,就打在了楚侯爷三寸上。 楚锦州性情骄纵,横行四方,沉迷于勾栏瓦肆之中,风评十分不好。 楚侯爷气得脸色铁青,额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一甩袖子,“哼!”了一句,愤愤走了。 叶言澈收回目光,唇角含笑地看向叶小鱼,紫色官袍下的手却缓缓攥起,手心中沁出了一层薄汗。 叶小鱼对上父亲柔和的目光,回以微微一笑。 她的余光却在瞥见父亲温暖的眼神时,也看到父亲周边甚至更远位置射来的道道冷眼。 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见不得别人好吧! 尤其是,对之前和此时都风光无限的叶小鱼。 更是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等着看她从云霄跌入深渊呢! 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显得不那么失败! 叶小鱼眉眼含着一抹淡淡的笑,转头看向肃景帝。 正撞上,肃景帝眉头皱起,脸上浮起一抹严肃,还夹杂着一丝微微的不悦。 她刚要说话,顾尘逍已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上,臣可否代未婚妻解释?” 肃景帝掸了掸没有一点灰尘的龙袍,肃然的唇角微微勾起。 “顾修撰当真要替叶小姐解释?叶小姐也同意顾修撰帮你说明?若是解释错了,非但叶小姐要受罚,你这乱解释的也脱不了罪责!” 第379章 肃景帝淡淡地看着叶小鱼,眼底尽是深意。 顾北文的事,十分蹊跷。 平日里都没有印象的人,怎么会突然惹上案子? 但,顾尘逍应该避嫌才是。 而今,却胸怀坦荡地主动攀扯此事,更是奇怪! 这个年纪,竟能修炼到此种无畏无惧的状态? 顾北正这个老东西,真是可恶! 自小到大,学什么都比他学得好! 老了老了,还抢了他相中的儿媳妇,更是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叶小鱼感受到皇上注视目光中夹着一抹不悦,眉心不由一跳,微微转头看向顾尘逍,正正撞上了他温暖的眼神。 那眼神,犹如满是阴霾的大殿上,射进来的一束光。 叶小鱼心中莫名生起的紧张,瞬间被那道光抚平了。 她转身行礼,唇角的笑温和却坚定。 “回皇上,臣女同意未婚夫顾尘逍代为解释,无论对错,也无论圣意如何,我们都愿承担!” 对于顾尘逍来说,此时的避嫌,确实不是英明之举! 反而更容易招来非议! 若是无辜牵扯,便需查清探明! 若是针对而来,更需迎难而上! 没有什么事,是因为怕,就不会发生的。 叶小鱼眼中的坚定,令肃景帝为之一震。 这个女子,看似莽撞,却实则坦荡无拘,却又胆大心细。 更有几分男子都没有的魄力! 颇有大将之才啊! 想到这,心中更气了! 肃景帝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下,看向太子和礼王的眼神,更多一抹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瞧瞧人家儿子,再看看你们! 一个个的,贵为太子、王爷,连个女子都追不上! 真是丢皇家的脸! 越想越气,看向顾尘逍时,往日里欣赏的目光,都变成了一丝吃味,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顾北正那个老东西”,清了清嗓子,淡淡道。 “既如此,顾修撰就说吧!” 顾尘逍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声音清冷。 “安平桥坍塌,事涉顾北文,也就是我的二叔,叶小姐作为我的未婚妻,护臣之心切切,但皇上恩泽顾家,信任顾家,才借着万民伞之事,同意满足臣未婚妻的心愿。 然,若是再增派左威卫和礼王过去,纵皇上心怀坦荡,难保文武百官不对顾家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多有思量,臣——惶恐!“ 叶小鱼瞧着顾尘逍,唇角微微勾起。 聪明! 将皇上的顾虑,文武百官的猜疑,都坦坦荡荡摆到桌面上。 这样,皇上便被架上了英明神武的高台。 不信任,也得信任! 有顾虑,也得表现的没有顾虑、胸怀坦荡了! 顾尘逍的话一出,皇上搭在龙椅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顾修撰如此磊落,十分难得,朕对顾家向来是信任的,更是倚仗的,纵是顾北文真有罪,但顾北文是顾北文,顾家是顾家,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不过……” 肃景帝注视着叶小鱼,眸底晦暗难明。 “叶小姐,顾修撰所言,可是你心中所想?” 叶小鱼在心中为顾尘逍竖了大拇指,向皇上福身,深深行了一礼。 “皇上,顾修撰所言极是,臣女心中所虑皆是如此。另,除此之外,臣女还有一个担心……” 第380章 肃景帝眉尾微微挑起,眼神中多了抹难言的兴致。 “哦,担心什么?说来听听!” 叶小鱼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霜,看着好像真的很忧虑。 “担心,臣女也查不出所以然……所以,这无能的锅,臣女一介女流背就好,就不连累礼王和左威卫了!” 叶小鱼话才出口,场上就一阵吁声。 肃景帝严肃地盯着叶小鱼,却忽地放声大笑。 “叶相啊,你这个女儿好生厉害啊!向来都是朕给你们上纲上线,今儿倒是被你这好女儿摆了一道,想派人帮她一把吧,却落了个不够坦荡的嫌疑…… 刚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顾修撰几句话就允了他们,却一下子又被她的话逗笑了。左右,刑部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来啥!就让这丫头自己去折腾……” 肃景帝的话还未说完,文武百官纷纷站了出来。 “皇上不可啊!如此大案要案,怎么能交给一个无官无衔的女子去查?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皇上,叶小鱼毕竟是顾家的准儿媳妇,说起来她日后是要喊顾北文一声二叔的,自是有包庇的嫌疑,怎么能让她去查呢!” “没错!没错!朝堂岂是儿媳,查案岂能随意,刑部都查不出眉目的事,她一介女流有何本事,又能查出什么呢?!” 叶小鱼看着一张张忧国忧民,几乎要老泪纵横的脸,感觉唾沫星子都恨不得喷自己脸上了。 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直谏? 场面真壮观! 叶小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了额头,还好,是干的! 偷偷瞄了一眼肃景帝,看着他没有一点表情的脸,甚是好奇他会怎么决定? 肃景帝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好了!朕既开金口,许了叶小姐一个心愿,自是要践诺的!你们不是说她无官无衔吗?那朕就封她……” “皇上!” 大殿上,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肃景帝抬眼望去,只见叶言澈身着绯色朝服,双膝跪地,一脸沉重。 “……皇上,宅心仁厚、守诺重诺,才允了小女查案这一心愿,皇上允许顾家的准儿媳妇来调查此案,足见皇上襟怀洒落、清风朗月,无人能质疑,也无人敢质疑。 小女虽略有学识,却并不具备侦查探案的经验。臣认为,左威卫季慕白正直刚硬,颇有季老将军风骨。礼王,更是人中龙凤,心思缜密、目光犀利,都是查案的好帮手。 臣举荐,亦恳请皇上允许礼王与左威卫协助小女,一道查案!” 叶言澈的话才说完,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有盛赞叶相不愧是贤相的,有握拳行礼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的,还有几个颇为壮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求皇上慎重的…… 叶小鱼眉头皱出一个褶子,不知道老爹唱的是哪出? 迟疑着要不要说话,却看见顾尘逍朝她轻轻摇头。 示意她不要说话。 叶小鱼心中更加不解。 这老爹,咋公开同女儿和未来女婿站在对立面? 为了避嫌,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而,她仔细看了看顾尘逍的脸色,一点也看不出生气和郁闷。 反倒,看到他菲薄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像有笑意,从上面划过。 肃景帝“咦”了一声,看向叶小鱼,声音中带着一抹笑意,道: “叶小姐,你说吧!你是想自己查?还是同意他们俩辅助你查?朕今儿定让你得偿所愿!” 第381章 眼瞅皇上含笑地将炮弹抛向自己,叶小鱼有一刻怔然。 皇上,也是个老谋深算的! 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他都算……说到做到! 可,叶小鱼的境况就尴尬了! 未婚夫才替她做了解释,老爹就公然反对,皇上这会儿又让她做决定! 她,要站未婚夫,还是老爹? 这不是成婚以后,才会面对的烦恼吗? 咋提前了?! 她看看还跪在地上的叶言澈,仍是一脸严肃、满目郑重,瞧瞧顾尘逍,眉目温和,眼底含柔…… 看样子,老爹似乎是认真的! 叶小鱼抱歉地看了顾尘逍一眼,顾尘逍浅笑着点头,她转头行礼道: “皇上,臣女向来最讨厌横在女子头上的三从四德,今日却不得不,未嫁从父,嫁后再从夫了……” 叶小鱼说的十分无奈! 心里想的却是,她和顾尘逍遗漏了什么环节? 父亲这般……定有他的用意与考量。 肃景帝含笑的眉眼微微皱了一下,淡淡地扫了眼叶言澈。 “叶相,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敢跟王爷叫板,敢同皇上论短长,却这般听你的话!既如此……此案,由叶小鱼主负责,礼王和左威卫从旁协助。”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吃味。 他的儿子和女儿众多,却多是为了皇权,不敢忤逆他半分。 若今日是他的儿女站在殿中,会为了自己,宁肯丢掉面子,打脸自己和未婚夫吗? 叶小鱼说完话后,半天没有敢去看顾尘逍的脸。 怕他…… 直到退朝,叶小鱼都一直默默跟在顾尘逍的身后。 没有说一句话。 她不怕顾尘逍生气,只是心疼他。 原本,牵扯在这个案子里,顾家就很麻烦,今日也是替她出头解释,却…… 被自己的老泰山,重重打脸! 他那样骄傲的人! 出了皇宫,叶小鱼没有跟着叶言澈上自家马车,而是径直上了顾尘逍的马车。 叶小鱼默默地坐在顾尘逍对面,头微微低着,手指无措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两只脚交叉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踩踏着地面。 猛地,眼前出现一双修长白皙的大手,拉起她绞着帕子的小手,揽入他的怀里。 “怎么?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这可不像你!” 叶小鱼双手覆在他揽在自己腰际的大手上,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 “这样一来,是不是害你和顾家没有面子了?” 顾尘逍将头埋进叶小鱼的发丝,熟悉的淡淡清香令他忍不住深深闻了一下,在她修长的脖颈留下一吻,才不舍地离开。 “嗯,有点……不过,叶伯父这样做有他的深意。” 叶小鱼扬起小巧的下巴,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 顾尘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低柔,很好听。 “其一,皇上是愿意让谢玉墨和季慕白参与调查的,不管今日咱们怎么冠冕堂皇地把皇上架上高台,他心中定是不舒服的。皇上是君,咱们是臣,皇上心里的一点不舒服,积累多了,总有一天化作压死臣的山崩海啸。 其二,你为什么不愿谢玉墨参与,是因为怀疑他吗?” 叶小鱼点头,“对,怕他进来捣乱,让案子更难查!” 顾尘逍笑笑。 “这就是了,我开始也这样想,叶伯父大抵也是这样想……但,咱俩想着赶他走,而叶伯父想的却是引蛇出洞…… 这样,万一现场真查不出什么?若真是他做的,还能想办法让礼王露出些马脚。” 第382章 “若不是他……做的呢?”叶小鱼奇道。 顾尘逍俊美的脸上绽出宠溺的笑。 “不是他做的……那他也会尽力给二叔安个罪,没准还埋了什么别的雷,总之会对顾家施压。” 他也希望顾家死! 毋庸置疑! 背后之人是谁,虽不可知。 但,是冲着顾家来的,总没错! 顾尘逍忽地想到什么,凝神看向叶小鱼,“只怕,还有其三……是为了你!” 叶小鱼指指自己,“为了历练我?” 顾尘逍摇头,“为了让你……知难而退!” “嗯?” 顾尘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头倚在自己的肩窝,声柔如水。 “鱼儿,你文武双全、文韬武略,更适合做驰骋沙场的将军,不适合卷在朝堂的人心险恶里。 官场的险恶和凶险,是你想象不到的,不是你真诚待人、与人无害,就会换来真诚与善待。 有时候,你的优秀,就是你的原罪。到时候,这世间最阴暗的东西,会震碎你真诚待人的本心,你会很……痛苦。你……准备好了吗?” 叶小鱼往顾尘逍的肩头蹭了蹭,嘟着小嘴道。 “我、没做好准备,内心深处也害怕,但还是想走这条路……阿爹年纪已经大了,哥哥又没有走仕途,万一叶家有一天遇上什么坎,我怕自己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 无力地躺在案板上待宰,一点反击或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那是她无法想象与接受的事! 顾尘逍紧紧拥着她,“别怕,有我呢!” 叶小鱼的话,说到了顾尘逍的心坎里。 就像他,在外面是风光无限的顾家嫡长孙。 内心深处,却一直像走钢丝,总有焦虑隐隐涌动。 不知道这栋华丽的大厦,什么时候突然崩塌! 毕竟,皇帝心,海底针! “明日,你就要去查案了,查到什么,案子有何进展,我都不会问,你也不要和我说!若二叔真有罪,你尽管铁面无私,按律法办他。” 叶小鱼笑笑,纤细的手指点着他的下巴,“若有罪,真按律法惩处?那以后……你们顾家的人,还不得恨死我!” 顾尘逍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虽然,你去查是为了帮我,但是你既然去查,就无需有这些心理负担,只要想着查出真相就好!办好自己的差,剩下的事交给我,去解决。” 顾尘逍的话,给了叶小鱼忐忑的心一颗定心丸。 大殿上,她请求调查此案时,自然是为了顾尘逍。 但,真正负责调查此事时,好像立场一下子又变了。 心中甚至会,隐隐担心,若真查到顾北文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叶小鱼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颈。 “明日上午,我打算去安平桥现场勘察,估计要查一整日,中午你给我送饭啊!” 顾尘逍点点她挺直的小鼻头,“你不怕我这涉事人的侄子,给你招惹非议啊?” 叶小鱼唇角扬起,眉眼含笑,“怕啊!好怕啊!反正都这样了,嘴长在别人脸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呗!听那什么叫,还不种庄稼了!” “……蝲蝲蛄!” 顾尘逍非薄的唇绽开豁然的笑,“早点回家吧!叶伯父应该在等你,他估计有话和你说。” 叶小鱼掀开车帘一角,才发现马车已到了相府门口。 她长舒一口浊气,大踏步走进了相府,来到了叶言澈书房。 父亲,果然在! 静静坐在太师椅上,倦怠的脸上,满是怒意地看着她。 “真是……女大不中留!还知道回来?!” 第383章 叶小鱼瞥了眼父亲阴云密布的脸,心尖一颤,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将桌案上一碟蜜桔,端到自己跟前。 “阿爹,娘还是很疼你嘛!这蜜桔昨日我就见了,说让娘给我院子送点,结果到现在连个橘子叶都没见,原来全送来自己相公这了!哎,羡慕啊!” 叶小鱼手上若无其事地剥着橘子,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忽地瞥到仍怒发冲冠的老爹,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瓣。 “老甜了!快尝尝,都是叶夫人爱你的味道!” 叶言澈怒瞪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 叶小鱼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呵呵看着他,心道: 这老头,气性还挺大! 怕是这辈子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那暴脾气的老娘了! 小巧的手指,伸到叶言澈的嘴上,两只手上下夹着他的嘴巴,一下一下……帮他完成咀嚼的动作。 叶言澈板着脸,随着叶小鱼手上的动作,嚼了两下,一把将她推开,“呸”地一口将籽淬出。 “死丫头!我看平日把你给惯坏了,没看我生气嘛?!” 叶小鱼站在一旁,低下头来,看起来却又有几分楚楚可怜,嘟着嘴道。 “看到了啊!这不正想方设法、竭尽所能……哄您老人家开心吗?” 叶小鱼猛地抬起头,可怜吧唧地看着叶言澈。 卷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纤细的手偷偷地拿起案头花瓶上斜插的一株腊梅,倏地举到叶言澈的面前。 “再送您一束花,瞧这斗雪吐艳、凌寒留香、高风亮节的风骨,简直就是叶相的真实写照……” 叶小鱼站在桌案前,举着花,巴掌大的小脸堆满讨好的笑,心中却着实委屈。 她干啥了? 这老头就这么生气?! 叶言澈斜睨了叶小鱼一眼,抢过她手中的腊梅,一把丢进了琉璃花瓶中。 腊梅在花瓶中,摇晃了几下,才斜靠着花瓶一动不动。 叶小鱼从花瓶中被嫌弃的腊梅上收回目光,丰润的嘴角扯出讪讪的笑容。 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贝齿,隔着桌案拉着叶言澈的袖角,撒娇道。 “爹,橘子,你吃了,花也收了,总可以了吧!人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咋说你也得短一项啊!” 叶小鱼摇着袖角,那个“爹”声音拉得老长,撒娇的声音格外软糯甜腻。 像小时候,围着阿爹,一蹦一跳地要糖葫芦般! 叶言澈爬满怒意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挺直有型的鼻子嗤出一道冷哼,横了她一眼道。 “望山村的事,为什么不说?顾家那小子怎么会掉到悬崖下去,你去救他,为什么不多叫些人,一个人跳下悬崖多危险!不要命了吗?” 叶小鱼低下头,长吁一口气。 原来这么生气,是为了这事啊! 听这口吻,大抵已经审过小珠了! 她眼珠子一转,想着这故事该怎么圆,才能让阿爹的气小一点。 叶小鱼斟了杯茶,沏茶的手微微偏了点,差点将茶水浇到叶言澈身上。 “这,这……说来话长,您先喝喝茶,我……理理思路,慢慢和你说。” 说快了,也编不出来啊! 他爹可不好糊弄! 叶言澈皱眉,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干事还这么毛躁!快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 第384章 叶小鱼看了叶言澈一眼,只觉父亲那双眸子似能看穿自己,脑子里现编的十几种说辞,一下子无所遁形。 她直直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地杵在那。 半晌后,实话实说了。 将顾尘逍遇雪崩,她跳下悬崖去寻,寻到后发现他受了伤,不能动,所以就没能及时通知上面的人,待到伤好找出路时,就遇上了望山村的事。 虽是实话实说,却还是将自己如何冒险,如何死里逃生的情节,能省都省了,说得很是轻松。 仿佛,去崖底游玩了一趟。 不过,叶小鱼还是胆战心惊地站着,一动不敢动,只是眼角偶尔偷偷看叶言澈两眼。 观察一下敌情! 叶言澈坐在太师椅上,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双手交叉,大拇指缠绕着。 叶小鱼看不到父亲的神情,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爆发雷霆之怒? 不会吧? 她已经很轻描淡写了! 那些凶险的一点儿都没讲啊! 她再次偷偷抬起头,想要打探一下敌情时,耳边却猛地响起一声巨响。 “啪!” 叶言澈将一沓书卷,推到地上。 叶小鱼瞧着散落在地上,翻卷着书页的书卷,心中忽地瑟瑟发抖起来。 “阿爹,您别生气了,女儿这不好着呢,一根汗毛都没少!以后我……不这么冲动了,甭说顾尘逍掉悬崖了,就是他被绑票了,我也不去救……总行了吧?” 她爹是为这个生气吧? 怕自个闺女为了救未婚夫,葬身悬崖? “我是说,不让你去救吗?为父是那样的人吗?救还是要救的,就不能多带些人手吗?j就不能多穿些衣服吗?万一,你有个好歹……” 叶言澈眼角湿润,偷偷拭了拭眼角。 “顾家那小子,是你未婚夫,怎么能不救,你小时候掉入冰窟窿也是他救你回来的,只是你,这身子…… 自小得了很重的寒症,不能再受寒!你说你在那冰天雪地里,冻了那么多天。回来也不吭一声,怎么也得喊薛神医过来给你看看,万一……” 万一,不能生养了,怎么办? 叶言澈凝神望着她,眼神似穿过她,看到了从前。 “小姐,在冰水中困的时间有些久,身子受寒严重,往后定要好生将养着,切不可再受寒,否则容易……不育。” 大夫的话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仍重重响在耳畔。 叶言澈的心揪成了一团,他还不敢同夫人讲,只敢在这问她在崖底的情况,明明知道她肯定轻描淡写了很多困难,还是忍不住地问。 “真的、没有……受冻吗?” 叶言澈问得小心翼翼,声音中夹了一丝怯意。 叶小鱼脑海中闪过在深渊的冰水中冻得牙齿打颤,在漫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想起…… 她没有底气地小声道:“没,一点都没有!那边是南方耶!山崖底下四面环山,寒风吹不进去,温度不低的……” 不低,只是差点把她冻死在崖底。 叶言澈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凝重的表情才稍微缓和。 “哎!我叫小珠去请薛神医了,想必很快就来了,让她给你好好查查,别……别落下病根。” 叶小鱼乖乖地点头,“哦,那我回去等着。” 她心中打着鼓,抬腿刚要溜,就被叶言澈喊住了。 “谁让你走的!安平桥案子的事,还没说!” 第385章 叶小鱼下意识地双手扣在胸口,无奈吐了吐舌头,脚后跟踩着地,一步步退回来。 转身的刹那,脸上满是讪讪的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爹,安平桥案子的事……不全都听您老人家的了吗?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撒娇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嗔怪。 叶言澈的表情已经不似刚刚那般凝重,唇角却依旧是扯平的,横了她一眼。 “你啊!做得挺好的!” 叶小鱼不敢置信地侧着身子看着叶言澈,好似看什么珍奇动物般,疑惑地发问。 “爹,您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叶言澈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下。 叶小鱼被他始料未及的表扬,打了措手不及,心中顿时高度警惕起来。 她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眼睛划过椅把手上的裂痕,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好像……是她十三岁,她将母亲的九龙鞭偷出去玩,父亲笑着和她说“做得挺好”,下一刻摔坏的。 当然,只是红木椅子被一脚踹出,翻了几个滚,摔坏了。 她当时差点怀疑,阿爹也练了功夫? 此刻,她白皙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裂痕处,心中纠结着。 她爹若是来踢椅子,她要不要配合一下? 跟着椅子,一块翻滚出去? 叶言澈瞥了眼她抓紧椅把手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这会儿知道怕了!在大殿上,怼礼王,拒皇上的威风去哪了?” 叶小鱼低下头,抿起丰润的唇,“威风……都被爹爹的威风吓跑了!只剩瑟瑟发抖的心了!” 声音中夹着紧张,却带有一点调侃。 眼睛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叶言澈的表情变化。 叶言澈眉头皱起,猛地一拍桌子。 “少在那嬉皮笑脸的……爹没有说笑,今日在大殿上,虽有莽撞之嫌,却是刚正有情之举。 皇上在位二十年,乾坤独掌,心胸气度已不似从前,他现在需要的是能臣干臣,而不是曲意逢迎的佞臣,故皇上心中虽有不悦,但心中对你是满意和看好的。” 叶小鱼疑惑地脱口问道:“那……为何父亲还要?” 还非要礼王和季慕白一块查案? 还有,顾尘逍猜的不对? 父亲没有让她知难而退的意思? 叶言澈吹着茶盏中的沫子,缓缓啜了一小口,“为了让皇上既心满意足,又心中愉悦……” 叶小鱼看着叶言澈,头一次发现。 她谦和恭谨的老爹,原来也是个老狐狸! 叶小鱼迟疑片刻后,还是问道。 “阿爹,您这样做,是想历练我,还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叶言澈凝神望着叶小鱼,忽地笑了。 “都不是!你的能力,爹相信,你的性子,爹知道。你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才不去白费劲。 爹只是想让这件案子快点过去,你和顾家那小子,尽快成婚! 你自己查的案子,再是事实,再如何缜密,也会有反对之声,少不了扯皮!既如此,还不如一步到位!” 啊,她的个亲爹啊! 咋的这么可爱! 她和顾尘逍绞尽脑汁,分析了半天,咋也想不到她老爹是这个原因。 叶言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头打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绸布包裹的东西,伸手递给她。 “你看看,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看看对破案有帮助吗?” 第386章 叶小鱼接过那块黑布,放在手心颠了颠,挺沉的。 这是什么? 她正要打开,门外传来小珠气喘如牛的声音。 “老爷,薛神医来了!薛神医来了!” 叶言澈听到小珠的喊声,立马从太师椅上蹿起来,椅子在他起身的刹那,“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叶言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地上晃动的太师椅,却顾不上去扶起,拎着袍角向门外跑去。 这死丫头,嚷什么嚷?! 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他今儿可是趁着夫人难得出门,才请薛神医过来给看看! 叶小鱼瞧着叶言澈快速跑出屋,挂倒了旁边的屏风,一片衣料被勾在了上面…… 一向注重形象的父亲,却丝毫没有在意。 冲出去,拉着薛神医,顾不上寒暄,就直接拽进书房。 高大挺拔的父亲,拽着薛神医的右胳膊,像是拖拽着一个孩子般,急匆匆往前面走着。 十万火急般! 薛神医一只胳膊被父亲拽着,一只脚悬空,一只脚点着地,蹦跳着跟着。 叶小鱼在身后跟着,看着如此滑稽的场面,唇角扬起苦笑。 叶言澈转头,一脸严肃地冲叶小鱼说。 “鱼儿,你先回紫凌阁,我先同薛神医说会话,然后去给你看看身子”。 叶小鱼很少看到父亲这般,心道。 难不成父亲有什么隐疾? 要让薛神医给他看上一看? 唇角勾着坏坏的笑,开开心心往自己院子走去。 想起父亲说的让她快点与顾尘逍成婚,白皙的脸瞬间被风吹红了。 她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叶言澈和薛神医神神秘秘说什么了。 等到她回了紫凌阁,喝了一壶茶,吃了好几个水果,百无聊赖地待了半天才,叶言澈和薛神医才姗姗来迟。 薛神医一进屋,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愤道。 “手!” 叶小鱼瞧着他,两撇小胡子在嘴角上一跳一跳的,无奈地撇了撇嘴。 “哦!” 把脉,就把脉呗! 干嘛这么凶! 她今儿是犯太岁了嘛? 得了个万民伞,是好事啊! 怎么这一个个的……恨不得踹她两脚,才解气! 叶小鱼乖乖地伸出手,手腕放在脉枕上,侧头看着脸皱成茄子的薛神医,心虚地问道。 “师叔,我身子挺好的,是不是?” 她问得很没有底气。 声音中带着一丝讪讪。 薛神医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冷声道。 “好,挺好……死不了!” 叶小鱼嘬了下牙花,“您那补血丸,我一直都吃着,可听话了……” 叶小鱼噼里啪啦一通说,好像她真的很听话,按时吃那些补血丸了。 薛神医没说话,只是默默瞪着她,一句话不说。 粗糙的皮肤上覆着一层寒霜,虽然在地龙烧得极热的房间,叶小鱼仍是冻得打了个冷颤。 她瞧着薛神医凝重如水的表情,大有气死过去的架势,弱弱地问了一句: “没有很差吧?” 不就是在深渊里滚了一下,在雪地里冻了一宿…… 可她都好了啊! 身子没什么感觉! 薛神医没回答,长叹一口气,拽着叶言澈的胳膊走了。 第387章 “鱼儿?” 叶言澈眼中透着浓浓的忐忑,小心翼翼问道。 薛神医从略尖的鼻头嗤出一道冷哼。 “哎,死不了,就是怕也……怀不上了!” 薛神医抽了两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他的话,如一道雷劈到叶言澈的心里,他浑身僵住,倏地双臂垂下,眼中的忐忑化作重重的乌云。 “薛神……老薛!鱼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得想想办法啊!” 薛神医“哎”一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右手握拳捶了大腿一下,“我,我叫神医,就是神医啦!就什么都能治啦!” 叶言澈眼中的乌云此刻电闪雷鸣,蹲在薛神医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猛摇着,“你说什么?你治不了?鱼儿……” 薛神医咽了口唾沫,浑浊的老眼透着一抹无奈,“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言澈睁大眸子,满是狂风暴雨后的衰败,拉着起身要走的薛神医胳膊,“别告诉雪洛,也别告诉鱼儿……” 薛神医缓缓拨开叶言澈的手,“不用你说,好好的女儿要你养成这样,还一品宰辅呢!狗屁宰辅!” 话音刚落,薛神医就已经大踏步离开。 落寞的背影,卷进叶言澈的同样落寞,却多着自责的眼里。 一向挺拔的身躯,顿时佝偻弯曲了。 另一边,叶小鱼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暗红的横梁发呆。 她想得倒不是薛神医,也不是发愁自己的身子,因为她压根想不到自己的身子会那么严重。 直到数月后,她无意间听到,才…… 而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安平桥的案子。 她忽地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黑布包裹的东西。 她蓦地从床上坐起,将那块黑布放在左手手心,心中猜想了半天里面会是什么,才缓缓打开。 一指长、一指粗的一条小铁棒,通身黑黢黢的。 铁棒的断裂处,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叶小鱼捏在手中反复看着,觉得靠这小东西也引不下天火啊! 她正想的出神。 “砰!” 一个石子砸在窗户旁的桌案上。 她用黑布将铁棒包好,揣回怀里,起身去桌案旁,将石子捏在手中,皱眉看着。 “哪来的小贼?再不出来,姑奶奶可就抄家伙了!” “别啊!我可不打过你,万一伤着我俊美的脸,我可怎么娶媳妇?!” 季慕白蹿上窗户,身子靠在窗棂上,右手支着额头,双腿搭在在窗户上,一条伸平,一条屈膝。 丰神俊逸的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 虽近黄昏,却粲然如朝阳。 叶小鱼却看不见他故作潇洒地亮相,不耐烦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干嘛来?我不想理你,原以为你怎么也算个铮铮铁骨的好男儿,没想到却是礼王的狗腿子!” 季慕白一脸茫然,不服气地白叶小鱼一眼。 “就你这样的,还查案呢?查……也是个颠倒黑白的瞎眼判官!小爷这通身的气派,做也只能做你叶小姐的狗腿子,那礼王不配!” 第388章 叶小鱼横了他一眼。 “少来!礼王不配,我就更不配了,你这样的狗腿子,姑奶奶可不惜的要……不过,你干嘛来了?不要以为我还会和你做朋友!” 季慕白撇撇嘴,肩头一耸道。 “没关系,你不和我做朋友,我和你做朋友……你,跳到崖底,没受什么伤吧?” 一晃几个月不见,朝思梦想的人,却一下子连朋友都不同他做了。 瞧见他,不是横眉,就是冷对。 这滋味,也就只有他这脸皮厚的能承受。 但凡,薄一点,都没脸来找骂。 不过,他脸皮厚,最主要的是惦记她。 有没有受什么伤? 虽然被她一通数落,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季慕白的话,让她脑海中划过刚刚薛神医无比凝重的脸,心中有些担心,却顾不上深思,不耐烦道。 “关你什么事,没正事快走吧!” 这小子,真是讨厌! 没来由的,跑来找骂! 季慕白听到她不耐烦的声音,没有生气,反倒勾起一抹笑。 “你这语气,终于有些熟悉感了!不像刚刚那样,冷冰冰了!真好!不过……你受没受伤,自是关我的事了,你还欠我一架呢!什么时候打啊!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骂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 心中莫名烦躁。 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却忽地想到什么,恹恹道:“架改天再打吧?没心情,身子也虚!” 虽然她没啥感觉,但想想刚刚薛神医的表情。 她肯定气血两亏的更严重了! 不顶,虚成什么样儿了! 她还是留着劲儿,查案吧! 季慕白一听,玩世不恭的脸顿时严肃起来,翻窗而进,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伤着哪了?怎么会虚呢!” 他的一股脑儿问了好几句。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手不合适地抓着叶小鱼的胳膊。 叶小鱼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他修长的手指。 “没事,没受伤,就是没劲儿打架,回头……回头有劲儿了,看怎么收拾你小子!” 季慕白才发现自己不合适的动作,白皙的脸瞬间染了一层粉,嗫喏道。 “好!没有受伤就好……回头,再好好收拾我!” 叶小鱼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道。 “你怎么这么闲?安平桥不用看着了?” 季慕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捏了块黑乎乎的梅子糖,扔进嘴里,唇角不由微微勾起,眉眼漾出笑容。 “今儿,不是早朝见皇上了吗?所以……安平桥那边就请了一天假,明儿再跟你一道去,我明儿早来接你啊!正好顺路。” 叶小鱼噗嗤一声笑了。 “咱俩一个东城,一个西城,最主要的是安平桥也在东城,你这路是从哪顺到哪啊!” 季慕白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自己在西城有个宅子,我住那,自是跟你顺路啊!怎么样?明儿来接你,一道啊?” 他确实在西城有个宅子,只是自从买了就没去住过。 估计,早就成了蜘蛛、老鼠们的家了! 想着自己今晚要住那,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 一会儿,他就回家搬个铺盖卷。 叶小鱼扯了扯唇,往外赶人。 “我累了,想休息!你快走吧!明儿,你可别来接我,到时候礼王再以为咱俩是一伙的,我这案子就更不好查了!明儿,安平桥见!” 第389章 季慕白拍了拍手,笑道。 “就是要让礼王知道,咱俩是一伙的!这样多有意思啊!哈哈哈……” 想着礼王可能嫉妒得发疯,又防范得要死的样子,他就说不出的开心。 竟敢说,他是礼王的走狗! 他有那么没眼光吗! 叶小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子,倒像是礼王安排到我这的细作,浮夸地表衷心!” 季慕白笑笑,“浮夸是有点,表衷心也没错,只是我可不是什么细作!我是要做那查案的仵作!” 叶小鱼将桌案上盘中的一个苹果,扔向他,抓着头喊道: “季少爷,你快走吧!我管你是细作,还是仵作!我要休息!休——息!” 季慕白瞧着叶小鱼抓狂气急的样子,明亮的眼睛粲然一笑。 “走!我这就走哈!明儿早一块去安平桥啊!” 季慕白转身离开,要走出紫凌苑的时候,高举起手,挥动着和叶小鱼道别。 叶小鱼瞧着他透着喜悦的背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礼王那双阴鸷的三角眼,赫然出现脑海里。 若真是他布的局,查案还在他的监视下,她能破局吗? …… 次日,天色尚未大亮,叶小鱼早早就起来了。 可是,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叶小鱼一身黑色短打,才出府门,就瞧见季慕白的马车。 他一身军服,一条腿搭在外面,一条腿屈膝,坐在马车驾驶位上,等她。 飒爽有型,又玩世不恭。 季慕白瞧着她出来,挥动着手臂喊她。 “这呢!一起啊!” 叶小鱼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翻身上马。 扬鞭而去。 “哎,你这……” 季慕白忙将套马的绳索解下,纵马去追。 等到他们赶到安平桥时,礼王已经在了。 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立在安平桥残败的瓦砾上。 长身玉立。 袍角,随风飞扬。 只是,叶小鱼看到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时,心头还会一颤。 季慕白与叶小鱼一同翻身下马。 季慕白去牵叶小鱼的马绳,将二人的马拴在一起。 叶小鱼没有等他,一个人走向安平桥。 他没有欠身,行女子的礼仪,而是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礼王,这安平桥长一里,坍塌面积巨大,查起来工作量巨大,咱们三个先一人一段,如何?” 礼王唇角微勾,“叶小姐所言极是,不过……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一人一段的查还是会造成遗漏……” 他抬头看到走过来的季慕白,转头问道:“左威卫,你说呢?” 季慕白瞧了叶小鱼一眼,“自是一块查的好,这样三个人六双眼睛,肯定不会有遗漏。” 叶小鱼横了季慕白一眼,这小子到底哪拨的,还说跟她一伙,上来就拆台。 礼王满意地勾起一抹淡笑,“走吧叶小姐!” 叶小鱼扯了扯唇,径直向安平桥的损毁最严重的地方走去。 这哪里还能看出是一座桥! 到处是巨大的碎石! 碎石上还有大火烧过的痕迹! 一片片黢黑…… 这哪里是天谴! 分明是雷霆之怒啊! 还得是玉皇大帝的雷霆之怒! 叶小鱼心中啧啧两声,俯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仔细瞧着。 第390章 石头崩裂的地方,十分光滑! 确实,不是人力所能为的。 只是,这火烧过的痕迹…… 有些蹊跷。 安平桥是用花岗岩条石横直交错叠砌而成,只有桥中的休憩亭是木质结构,若真是遭雷击,也不该把这些花岗岩烧成这样啊! 可是看手上的石块! 却比木头还易燃! 石头都快烧成木炭了! 礼王瞧着叶小鱼看着一块石头出神,眼底闪过一抹算计,故意凑了过去,俯身拿起一块石头。 “叶小姐,发现什么了?” 叶小鱼黑白分明的眼眸眯起,意味深长地看向礼王。 “这不是天火……石头上写着答案!” 礼王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阴鸷的三角眼底浮起巨大的兴致。 “哦!怎么说?” 叶小鱼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你瞧,这石头上定然藏着秘密,不然……就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也不能把石头烧成这个样子,你说呢?” 礼王眼底闪过一抹晦暗难明,“叶小姐慧眼如炬!只是这石头上能藏着什么,才能烧成这个样子?” 叶小鱼抬头看向他。 礼王亦看着她,那眼神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考验。 叶小鱼眼珠一转,勾起一抹慧黠的笑,像小狐狸一般地掠过礼王的三角眼。 “我啊……只是个疑惑!还要仰仗礼王助力了!” 她清澈的眸子,在礼王脸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 礼王被她这一眼看得,唇角不经意地扯了一下。 “好啊!本王定全力辅佐叶小姐!” 说着,一把抓住叶小鱼手中的石头,头微侧着盯着叶小鱼的脸。 “本王也想看看,我和叶小姐搭不搭?” 眼神中是志在必得的坚定,声音中却带着十足的挑逗和戏谑。 叶小鱼轻轻一嗤。 “礼王……挺逗哈!查案就好好查案,今儿这案子虽说是礼王配合我,但日后我若入仕,我定少不了配合礼王,自当尽力……” 周旋! 不顶怎么累呢! 季慕白暗暗横了礼王一眼,伸手拉了叶小鱼胳膊一把,声音中透着亲切。 “小鱼,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礼王没有看到季慕白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叶小鱼将那块烧得黑黢黢的石头用锦帕包好,揣入怀中。 唇角不由勾起一个弧度。 广袖中的手,缓缓攥起,手背上青筋暴露。 看着季慕白和叶小鱼肩并肩靠在一起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痕。 叶小鱼虽然没有回头,却感觉后背有一双阴鸷的眼,直直盯着她。 叶小鱼捋了捋掉落在额前的发丝,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那一抹冷意撞入季慕白的眼底,季慕白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叶小鱼身后的礼王,清朗的声音中透着不悦。 “礼王,这边交给我和小鱼了,您要不……到那边看看?没准有新的发现。” 礼王抬头瞥了眼季慕白指的地方,向前一步,蹲在了叶小鱼的左手边。 靠的很近! 几乎挨着叶小鱼的胳膊! 叶小鱼的胳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身形猛地一僵! 季慕白感觉到了叶小鱼的手一顿,起身道。 “小鱼,你来这边,这边有太阳,晒着暖和!我到你那去!” 第391章 叶小鱼笑笑,抓住救命稻草般,挪到了季慕白那边。 季慕白伟岸的身躯横在礼王和叶小鱼中间,身子向叶小鱼这边前倾着,指着一片碎石道。 “你们看,这片碎石没有一点烧过的痕迹。” 叶小鱼从一堆烧的黑黢黢的石块中,捏起季慕白说的那块石头。 确实,如季慕白所言。 四周碎石,都被大火严重烧过,只有这一块没有。 叶小鱼捏着石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甚至对着阳光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后来,他们又检查了几个区域,不是很严重的,特别严重的…… 但,都没有发现什么人为的线索。 叶小鱼举着尸块,有些沮丧。 季慕白的唇角一直上扬着,好像能不能查出什么,他丝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和谁查。 而,礼王倒一直沉稳的很。 叶小鱼偷偷观察着他。 怀疑这案子同他有关吧,也没从什么蛛丝马迹,诈出他点什么慌乱的地方。 说这案子同他没关吧,她又不相信! 叶小鱼望着查过的几个地方,丧丧道: “表面这些尸块都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既如此……不如我们把查看往深处里走走,把这些碎石挖开,看看桥底下有什么异样?” 季慕白搓了搓手,踩了踩旁边的地皮。 “这地还冻着呢!挖下面,怕是不成吧?” 叶小鱼俯身,摸了下地面。 “确实冻得挺实着,要不来年,春暖花开再挖?到时候再接着查这案子?” 季慕白没有听出叶小鱼话中的戏谑与讽刺,迟疑地回道: “也不是不行哈!” 叶小鱼敲了他头一下。 “到时候就怕……你这脑袋在哪都不知道了!我要一个人查案,你非要来凑热闹!得了吧!查不出来,跟着我一块受罚吧!” 礼王手指摩挲着鼻梁,沉声道。 “可是地面太硬了,怕是很难挖!” 叶小鱼瞧着他。 礼王的表情是郑重的,也是为难的。 看起来,也十分不想挖。 不过,叶小鱼瞧着他那皱成茄子的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犯难,还是让他们看着他犯难。 礼王迟疑半晌后,握成拳的手猛地敲了下大腿。 “挖的话,从哪挖呢?” 叶小鱼瞧着他,疑惑道:“确定要挖?” 她说话时,仔细盯着礼王的脸看。 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叶小鱼看了看远处的季慕白,他正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看着,每一块都要踩上两脚。 “左威卫,你看看这边两块?” 叶小鱼指着坍塌最严重的地方,大声喊道:“看看那两块地皮,是不是软些?” 那两块,没有一块木头,却坍塌的最严重。 不是上面雷劈的厉害,就是下面的地基出了问题! 一定是这样的! 她俯身又摸了摸脚下的地面。 冻得十分结实! 大抵十几锅开水,都没办法让它解冻! 叶小鱼这样想着,实在困惑! 就在这时,季慕白挥手喊道:“小鱼,你快来看!这……好奇怪!” 第392章 叶小鱼忙走了过去,看向季慕白手指所指的地方。 是一个凹陷的大坑! 足有……展开的双臂宽。 上面铺着一堆碎石。 叶小鱼抬头看了眼礼王,问道。 “礼王,京城……前段时间可有发生地动?” 这么大的地陷,应该不是人为…… 雷,也不至于把地面劈成这样啊! 礼王拧眉,好似回忆了一番,淡声道。 “没有感觉到啊!也没听钦天监的人说过会有地动啊!” “是啊!没什么地动啊!我没有任何感觉,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季慕白挠着头,附和道。 叶小鱼的眉头缓缓皱起,心中纳闷。 这……明明是地动,才会造成这么大的地陷啊! 可,若是这么大动静的地动,他们不会一点震感没有啊? 叶小鱼瞧着地面发呆的时候,季慕白仰面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晌午了,咱们午饭怎么解决?小鱼,我带你去下馆子啊!东边新开了个店,味道很正宗!” 礼王薄唇勾起,“安平桥地处偏远,咱们要跑到城里吃个饭,回来时怕天就黑了!” 他转身看向叶小鱼,“本王出来时,交代了管家,一会儿过来送饭……叶小姐,一块吃吧!” 叶小鱼客气地笑笑,“不了,有人给我送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呼喊声。 “鱼儿!” 叶小鱼转头,望着长身玉立,站在远处冲她微笑的顾尘逍,丰润的唇,咧开灿烂的笑容。 她顾不上和礼王、季慕白打招呼,抬腿朝顾尘逍跑去。 拉着他的手,径直上了马车。 一双大眼睛,粘在小桌上的餐盒,“都带什么好吃的了?” 顾尘逍唇角挂着柔柔的笑,“简单带了些,希望合你胃口。” 青云白了顾尘逍一眼,清了清嗓子。 “嗯,简单带了些……从昨天晚上忙活到现在,快把京城的大厨都请家里教学了!” 青云一边从餐盒中掏出菜,摆在小桌上的炭火上,一边介绍着桌上的菜肴。 “叶小姐,这是一品居的烤全羊,这是琼林苑的豆腐鱼羹……” 叶小鱼偷偷瞥了顾尘逍一眼,暗暗羞笑,掏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一点炭黑。 “都是你做的?” 顾尘逍点头,脸上划过一抹羞赧。 “不太会做,临时抱佛角学了学,不知道能不能下咽?” 顾尘逍将竹筷递与叶小鱼,“尝尝……都还热着。” 叶小鱼接过筷子,饿狼扑食般。 她急不可耐地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糖色红亮,烧制得恰到好处。 她急急地送入口中,卤汁入味,肥肉和瘦肉相间。 口味浓郁! 红烧肉配上糯米饭,简直无可抵挡! 青云将饭菜摆好,识趣地下了车。 可是,他是识趣的,却有那不识趣的人。 还不止一个! 青云下车没多会,季慕白和礼王就上了马车。 幸好马车足够大,足够宽敞! 不然,这一下子装下三个八尺男儿,真是逼仄啊! 礼王尚未说话,季慕白不客气地抄起小桌上地筷子,就开吃起来,道。 “小鱼,你这伙食真不错,哎呀呀!这鱼可真鲜!这鹌鹑蛋真不错……” 第393章 叶小鱼客气地笑笑。 “带的饭菜不多,礼王不是安排了送饭?当然……若是礼王不怕吃不饱,和我们拼桌也挺好的。” 叶小鱼的话说得很明白! 只带了两个人的饭,人多了不够吃! 可…… 不解风情的季慕白,早已吃起来,手中的箸筷上夹着一块五花肉,油脂快要滴下的时候,送入了口中。 “不碍事,我饭量小,吃点就饱。” 叶小鱼瞧着他左手只剩一半的馒头,无奈地点点头。 “嗯,饭量真小!只怕是你吃饱了,我们都得饿着了!” 这时,马车外有人敲车壁,谦声汇报道。 “礼王,饭菜拿过来了!” 礼王撩开车帘,接过小厮递过的餐盒,一盘盘在桌上摆起菜来。 “叶小姐,这回不用担心饭菜不够了吧?” 顾尘逍瞥了礼王一眼,递过一双筷子给他。 “礼王说笑了,带上你们的饭菜了,不过加上你这些菜……更丰盛了!在这安平桥外,马车之上,来个四人聚餐,别有一番风趣。” 顾尘逍唇角挂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这礼王…… 见到他来,还专门凑过来,是在故布迷阵? 还是项庄舞剑……来同他宣战。 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对小鱼还没放弃? 顾尘逍下意识地掀起一车帘,看着坍塌的安平桥,深看了礼王一眼。 “安平桥的案子,礼王如此上心,想必不日就可还我二叔清白!” 礼王没有理顾尘逍的话,只是伸手夹了一只油焖大虾,红彤彤的虾子,乖乖地在筷子上束手就擒。 “这油焖的虾子着实不错,顾修撰尝尝?瞧瞧府中厨娘的手艺如何?” 顾尘逍淡笑,伸手夹了一只油焖大虾,停在空中片刻,又放了回去。 “这两日肠胃有些不好,不吃荤腥了!” 哼,跟他玩欲擒故纵? 他顾家是吓大的吗? 季慕白瞧着二人暗流涌动的,眉眼衔了一丝笑,伸手夹了只油焖大虾放进嘴里,大口朵颐。 “礼王,你家厨娘的手艺跟顾修撰比起来……真还差那么一点。话说回来,顾修撰你放心,二叔若是清白的,定然能洗雪冤屈的。” 叶小鱼递与顾尘逍一个馒头,笑说。 “放心吧!黑的白不了,白的自然也黑不了。我已查到一些线索,相信按图索骥、寻根究底,定能有所进展。” 叶小鱼看了礼王一眼,“礼王,觉得如何?” 礼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对,叶小姐,蕙质兰心,定能将案子向前推进,查出真相。但白的自然黑不了,但黑的怎样也白不了。” 话落,礼王亦撩起车帘,望向安平桥。 叶小鱼一直悄悄观察着礼王。 他今天……似乎一直表现的淡定,又隐隐觉得透着一股高深莫测。 但,她确实没有抓到他任何一个有破绽的表情。 礼王转过头,“光靠咱们三个人,查起来有点费劲,我想着让何编修过来帮忙,不知……合适吗?” 他说话时,看向叶小鱼。 声音是温和的商量,却总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第394章 叶小鱼唇角挂着淡笑,心里却是一咯噔。 礼王打的什么主意? 莫名其妙让何晏礼进来干啥? 虽然,她对何晏礼……已经毫无介怀! 但,瞧不上他的人品也是事实! 和瞧不上的人共事,终归不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让何晏礼来恶心她,还是恶心顾尘逍? 叶小鱼眉头皱着,没有看向一旁的顾尘逍,但桌案下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摩挲着。 顾尘逍反手将她的小手握住,一双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 而,他桌案上的右手夹了一块鱼肉到叶小鱼的碗里,朝她微微一笑。 叶小鱼瞧着他,那温暖的眼神让她烦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眼神不在意地掠过礼王,声音冷淡道。 “礼王需要增添什么人手,自行决定就好……” 季慕白却开口打断了她,朗声道: “礼王,臣有句话虽然难听,却不吐不快!这个案子的主查是小鱼,你和我都是厚脸皮求来的添头,您倒好……添头还要再加添头,这添头还给别人添堵,你说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礼王清了清嗓子,“左威卫,你这话就严重了。虽然咱们是添头,但也要认真查案啊!何编修虽然和叶小姐有过一段往事,但是叶小姐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点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你何故……” 季慕白将筷子在桌案上一摔,桌子上的碗盘……都随之一颤,愤愤道: “我何故?明明是你没事找事,找什么何晏礼来添堵,小鱼大气,顾少爷不方便小气,可是我……我这个做兄弟的,心里不舒坦!你要找何晏礼来,休怪我把他打飞!” 顾尘逍眸色淡淡,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一个劲地为叶小鱼夹着菜。 “这个樱桃肉很好吃,我炖了好久,你试试……” 叶小鱼直接张开嘴,咬住了顾尘逍原本要放入碗中的樱桃肉,小口咀嚼了起来。 “嗯,酥烂肥美!” 礼王和季慕白一同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一个眼眸深深,一个醋意深深。 礼王收起眼中刚刚不经意漏出的一抹算计,瞧着季慕白眼底刚刚藏好的情绪,勾唇淡笑: “左威卫,瞧见了……人家俩人根本不在意,你不过是那着急的太监。” 季慕白蹭了蹭鼻子,清了清嗓子,“你管我是什么!反正小爷我就是瞧着那何晏礼不顺眼,你敢让他来,我就敢揍他!” 叶小鱼吃饱喝足,拍了拍手道: “季少爷,礼王那若是需要,他尽管唤来用……我们不好拦,也不该拦的,况且何晏礼心思缜密,没准真能提供一些帮助。” 她观察了礼王一日,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 她倒要看看这礼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多了好唱戏! 他要来,她就配合着唱上一出。 要么现场,要么人,总得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才对。 “就知道叶小姐是个豪爽的,何编修上午有些事,下午正好过来跟我汇报个事,那等会他来,我就把他留下,一块查案子了……” 礼王的话还未说完,车帘外响起了一阵敲壁声。 第395章 车厢内的人尚未说话,车厢外就起了喧闹。 “你是谁?谁允许碰我们家马车的!” 青云愤愤的声音响起,从远处飞身而至。 车厢内的主子们吃饭,他就无聊地飞上一棵大树,头顶盖了一个帕子,躺在横枝上睡觉。 隐隐听到这边敲壁声,一把抓下帕子,慵懒地睁开眼,就看到一抹不算熟悉,但十分讨厌的身影。 何晏礼! 他随手摸到一个树枝,扔了出去。 何晏礼捂着眼睛,手中握着一断枯树枝,喝道:“是谁?谁扔的树枝?!” 声音很大,透着愤怒。 “怎么了?何编修?” 礼王打开车门,从上面走了下来,“怎么了何编修?” 何晏礼一听礼王的声音,立刻将捂着眼的右手放下,恭敬地站直,声音十分温和道: “不知道哪来的一个野孩子,扔树枝玩,给扎我眼上了,不碍事,不碍事的!” 礼王斜横了他一眼,瞧着眼睛周围的划痕,上面溢出血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右手抬起摸了摸鼻子,正好遮住了扬起的唇角。 “哦,还好还好!” 这忘恩负义的人哪,出门最好都裹块布。 随时会碰上看自己不顺眼的人。 礼王抬头看向飞身而至的青云,板着脸道:“顾修撰的家仆,都是这般没教养的嘛?” 听到礼王的训斥,青云低头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犯错的孩子般。 只是,别人没有看到他被发丝掩盖下的眼睛涌着笑意。 顾尘逍瞥了青云一眼,唇角淡淡勾起。 “礼王此言差矣,您在车上,青云自是要万般警醒!” 他转头,轻声道:“青云,这里没你事了,到一旁等我一下!” 青云得意地看了何晏礼一眼,转身纵身一跃,飞向了他刚刚睡觉的那个横枝。 季慕白的注意力不在青云身上,他不屑地斜了何晏礼一眼,冷哼道: “礼王,您好像刚刚才和叶小姐商量?结果……商量还没个结果,您这人就送上门了!呵呵……” 季慕白转头看向何晏礼,眼角眉梢含着笑意,“何编修……” 他攥紧的拳头,倏地抬起,重重打到了何晏礼的下巴上。 “啊!” 何晏礼敖一嗓子,发出一声惊叫。 季慕白的目光狠狠扫过何晏礼溢着血的唇角。 “对不起,何编修,没忍住。谁让你不是人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小鱼,但现在认识了,不补上这一拳,我没法和你共事。” 礼王扯了扯唇角,轻轻拍了拍何晏礼的肩膀一下,“既做过,就只能委屈一下了!” 活该! 这样的人,揍死就活该。 他是真小人,却最恨伪君子! 何晏礼尴尬地抿了抿唇,低下头,遮掩住的目光,情绪翻滚,狠狠地瞥了季慕白的背影一眼。 齐白的牙齿,在唇角咬出一道牙痕。 却在看向礼王时,眼角眉梢只剩下讪讪的淡笑。 “是我对不起鱼儿,我该受的!现在有机会帮她查案子,我一定抓住机会全力以赴……” 定让小鱼再次爱上他! 第396章 叶小鱼没有理他们,牵着顾尘逍的手到一边,“回吧!不用担心我!” 顾尘逍眉眼含着温柔的笑,修长的手指刮过她的鼻头。 “不担心,你是谁啊!仗剑走天涯的侠女!不过,着实有些担心……” 他侧目瞥了眼何晏礼几人,眼底闪过坏坏的笑。 “走了哈!好好破案子,不要太想我呦!” 叶小鱼白了顾尘逍一眼,“少臭贫!快走吧!” 顾尘逍笑笑,转眼望向礼王时,含笑的脸瞬间一冷,凝滞了几秒,转身离开。 “青云,去太子府!” 青云应了一声,二人驱车径直去了太子府。 顾尘逍赶到时,谢玉安正坐在茶厅品茶,吃糕点。 “礼王,都开始动作了,你倒还这般云淡风轻!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顾尘逍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白了他一眼道。 谢玉安抬眼,眼睛眯成一道缝,唇角勾起笑意。 “眼下烧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着什么急?” 顾尘逍睨了他一眼,捏了块栗子糕,填入口中,冷峻的眼弯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若不是你,会烧到我?我一个小小的六品编撰,还能对礼王造成威胁?” 谢玉安瞧了眼顾尘逍刚刚吃过的栗子糕,一脸认真地问道: “看来这新雇的厨子,水平不错啊!我也来块!” 话音未落,伸手捏了一块,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栗子糕。 切成小菱角形的京糕片,和细青梅丝拼成的心型图案,上面浇了一层糖桂花熬成的糖汁。 像一件艺术品! 谢玉安细看栗子糕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研究古玩字画。 认真,又投入! 顾尘逍一把端过盘子,护在了自己这边,不满道:“还没说呢?怎么赔偿我?” 谢玉安不在意他端走盘子,眼睛还停在手中那块栗子糕上。 “怎么?还没入赘到首富家,就学会叶萧逸的为富不仁了?!不过,你好像也劫错了对象,你确定礼王这回对你下手,是因为我?” 顾尘逍狭长的眸子翻滚着晦暗难明的情绪,“他所做的一切,只为让我知难而退?” 谢玉安唇角勾起一抹笑。 “哎!这爱情啊,真真是令人变傻的良药!瞧把你这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折磨成什么样了!脑子都不转了!谢玉墨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但凡,他看上的人,岂会轻易放弃!” 顾尘逍唇角的笑凝滞在谢玉安的话中,手中仅剩的一点栗子糕,掉落在桌案上。 溅起一堆碎渣。 “你说,他叫来何晏礼是为了……” 谢玉安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你说呢?何晏礼对你来说,可是难得好用的一柄利剑!虽说怎么用,我也想不出,毕竟谢玉墨那阴晴不定的人,能出什么阴招,谁也想不到啊! 顾少爷啊,你……就受着吧!不过,你那光芒万丈的未婚妻,对你可是够意思!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能请父皇允她为你查此案! 对你,真是……情深义重啊!我艳慕的很,要不……我也加入你们的战争? 想想,定十分有趣!” 第397章 顾尘逍瞪了他一眼,喝道:“你别吃了,想点正事,行不?” 谢玉安眼睛一直在一桌新糕点上,忍不住又从顾尘逍端过来的盘子里,捏了一块栗子糕。 “人家打的是你家后院,不该你想吗?” 顾尘逍也捏了一块栗子糕,眉眼弯弯地咀嚼着。 “这段时间,太善了,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 谢玉安手中一块糕点吃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尘逍。 “不着急,且看看!礼王做事,你知道的,怎么可能就一手,后面怎么也得有狗尾续貂的几手啊!所以,咱们不急……” 顾尘逍掏出帕子,擦着手上的糕点碎屑。 “不急,只是,现在鱼儿查这个案子,我倒不方便问她进展了,而且……今日礼王又把何晏礼叫来了,不知道他要唱哪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恶心我,这么简单。” 谢玉安递给他一盏茶,盯着他的脑袋看了片刻,唇角带笑道。 “这脑袋里的水,总算倒出来一些了!那何晏礼不是当烟雾弹来用,就是作为一把短刃放着,趁机给你,或者给你那小娇妻一刀,反正绝不可能只是做个花瓶,摆那恶心你!” 顾尘逍低头,瞧着晃动的淡绿色茶汤,唇角勾起一抹笑。 “礼王的目的,只有一个……皇位,无论用什么人,耍什么手段,万变不离其宗,所以……” 小鱼,怎样都在礼王算计的情理之中。 可,意料之外会是什么呢? “所以,他的目的是……孤!大新的太子!” 谢玉安啜了口茶,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有些冷,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有些苍凉。 “不可能只是你二叔!搂草打兔子,他绝对不会这么大动静,只为了一个女人!或者说,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 顾尘逍看向谢玉安的眼,多了一抹深意,奇道:“你是不是派人在暗中调查安平桥的事?” 谢玉安将嘴中的一根茶叶吐了出来,眉头下压时,眼中翻滚着意味深长的笑道。 “事关你我,事发时,你又身在千里之外,我怎么能置身事外?!那样,还配做你兄弟?不过,你既然回来了,这等劳心费神的事,自是你去受累,我还是好好尝这师傅新作的糕点吧!真是不错!” 谢玉安抬手击了下掌,好像发出什么信号般。 不过,他的眼睛没有看向别处,一直在桌上精致得让人惊叹的糕点上。 他又捏了一块荷香糕,漆黑的眸子眯成一道缝,欣赏着。 它犹如一朵盛开的荷花,栩栩如生,仿佛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顾尘逍看着眼中只有美食的谢玉安,无奈地笑笑。 他再抬起头时,走进来一个跛脚老汉。 顾尘逍稍稍打量了下。 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十多岁。 发髻高梳,连鬓胡须,身子硬朗。 顾尘逍扫过他风吹日晒的脸,目光停在他满是褶子的手上。 虎口的茧子,触目惊心。 “老汉,您是修建安平桥的匠人?” 第398章 老汉颔首,苍老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顾世子,果然慧眼如炬!老朽,乃安平桥的总设计师李世安。” 谢玉安又两块鲜花饼下肚,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侧头道。 “我让李师傅去现场勘察过,让他和你说说情况。” 顾尘逍递与李世安一盏茶,声音恭敬道: “李老,您喝口茶,慢慢说。” 李世安看向他,堆满褶子的眼睛闪过一抹讶色。 他虽是第一次见顾尘逍,却老早就听说过他。 是一个傲娇冷面的人。 人前,永远是高人一等的不可一世。 今日,竟对他一个微末的残疾匠人,如此恭肃。 给他亲自斟茶,还唤他李老。 李世安不禁动容,粗壮的眉头微微挑起,“顾世子,客气了,老朽不敢当,不敢当啊!” 李世安捧着茶盏的手微颤,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爬满老年斑的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方黄麻纸。 如捧着珍宝般,小心地平摊在屋内另一个桌案上,眼睛盯着纸上的设计图纸道。 “这就是安平桥的设计图纸,此次坍塌的点共有四个,分别在这、这,还有这……” 他手指点着桥首和桥尾的四个位置。 “安平桥,以栏楯为周防,绳直砥平,左右若一,隐然玉路,俨然金堤,雄丽坚密,工侔鬼神。 它的桥墩分三种形式——水较浅、水流缓慢的水域中采用长方形石墩;较深处则改用单边尖半船型石墩;水最深、水流湍急处采用双头尖形墩。 这次坍塌的地方,很奇怪! 坍塌的,不是水最深和水流湍急处的双头尖形墩,却是水较浅、水流缓慢的水域中的长方形石墩。” 顾尘逍看着图纸,浓黑的眉头皱起,狭长的眼眸聚精会神地落在图纸上坍塌的位置。 “李老,您说可能是天雷,或者地动造成的塌陷吗?” 他虽没有看现场,但也仔细思考了塌陷可能造成的原因。 要么是上面,要么是地下。 就算是人为的,也不会超出这两个方面! 只是,这有可能是天灾造成的吗? 他是不确定的! 李世安看向他的眼底,蕴了一抹笑,蹙眉道。 “安平桥,铺的全是上好的花岗岩,怎么会被天雷击到?老朽怎么想,怎么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至于地动,确实有可能,但那晚钦天监并没有监测到地动,也老汉颔首,苍老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顾世子,果然慧眼如炬!老朽,乃安平桥的总设计师李世安。” 谢玉安又两块鲜花饼下肚,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侧头道。 “我让李师傅去现场勘察过,让他和你说说情况。” 顾尘逍递与李世安一盏茶,声音恭敬道: “李老,您喝口茶,慢慢说。” 李世安看向他,堆满褶子的眼睛闪过一抹讶色。 他虽是第一次见顾尘逍,却老早就听说过他。 是一个傲娇冷面的人。 人前,永远是高人一等的不可一世。 今日,竟对他一个微末的残疾匠人,如此恭肃。 给他亲自斟茶,还唤他李老。 李世安不禁动容,粗壮的眉头微微挑起,“顾世子,客气了,老朽不敢当,不敢当啊!” 李世安捧着茶盏的手微颤,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爬满老年斑的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方黄麻纸。 如捧着珍宝般,小心地平摊在屋内另一个桌案上,眼睛盯着纸上的设计图纸道。 “这就是安平桥的设计图纸,此次坍塌的点共有四个,分别在这、这,还有这……” 他手指点着桥首和桥尾的四个位置。 “安平桥,以栏楯为周防,绳直砥平,左右若一,隐然玉路,俨然金堤,雄丽坚密,工侔鬼神。 它的桥墩分三种形式——水较浅、水流缓慢的水域中采用长方形石墩;较深处则改用单边尖半船型石墩;水最深、水流湍急处采用双头尖形墩。 这次坍塌的地方,很奇怪! 坍塌的,不是水最深和水流湍急处的双头尖形墩,却是水较浅、水流缓慢的水域中的长方形石墩。” 顾尘逍看着图纸,浓黑的眉头皱起,狭长的眼眸聚精会神地落在图纸上坍塌的位置。 “李老,您说可能是天雷,或者地动造成的塌陷吗?” 他虽没有看现场,但也仔细思考了塌陷可能造成的原因。 要么是上面,要么是地下。 就算是人为的,也不会超出这两个方面! 只是,这有可能是天灾造成的吗? 他是不确定的! 李世安看向他的眼底,蕴了一抹笑,蹙眉道。 “安平桥,铺的全是上好的花岗岩,怎么会被天雷击到?老朽怎么想,怎么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至于地动,确实有可能,但那晚钦天监并没有监测到地动,也没有地动的记载啊,奇怪……” 谢玉安这时走了过来,目光沉沉地看向设计图纸。 “可,现场确实有目击证人,说亲眼瞧见数道天雷,从天而降,将天劈成了好几瓣,直直劈到了桥身上……大桥瞬间轰然倒塌!” 顾尘逍奇道:“我在想……会有什么东西,能将天雷引到大桥之上吗?” “引下天雷的东西?若真有这样的东西,那岂不是手握天兵天将般?!不会吧!”谢玉安拧眉。 顾尘逍看向他,没有说话,眼中翻滚的却不是疑惑,而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坚信,天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劈到石头上! 谢玉安忽地想到什么,从袖管中掏出一卷册子,递与顾尘逍。 “你看看这个……”没有地动的记载啊,奇怪……” 谢玉安这时走了过来,目光沉沉地看向设计图纸。 “可,现场确实有目击证人,说亲眼瞧见数道天雷,从天而降,将天劈成了好几瓣,直直劈到了桥身上……大桥瞬间轰然倒塌!” 顾尘逍奇道:“我在想……会有什么东西,能将天雷引到大桥之上吗?” “引下天雷的东西?若真有这样的东西,那岂不是手握天兵天将般?!不会吧!”谢玉安拧眉。 顾尘逍看向他,没有说话,眼中翻滚的却不是疑惑,而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坚信,天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劈到石头上! 谢玉安忽地想到什么,从袖管中掏出一卷册子,递与顾尘逍。 “你看看这个……” 第399章 “这是?” 顾尘逍接过那卷册子,草草翻着,疑惑道。 “这不是……钦天监的地动监测档案吗?” 顾尘逍随手翻看着,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谢玉安盯着册子的脊部,“你再细看看,有什么问题?” 顾尘逍眉心皱起,一页一页仔细查看。 他在靠近书册底部的封装位置,有一片残留的纸片,“这里……撕去了一页?” 纸片是撕去的,边缘并不整齐。 根据那纸片前后两页纸张,右下角记录的时间,撕去这页的时间,大抵是安平桥坍塌的日子。 谢玉安双手交叉,揉搓了两下。 “我只查到这,但撕去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那日值勤的保章正突染恶疾,死了……死的恰逢其时。” 顾尘逍盯着那残存的纸片出神。 莫非真的发生了地动? 只有,安平桥这发生了地动? 城里没有? 又不太可能啊! 纵是安平桥离城里有上百里路,能令一座桥坍塌的地动,定然动静小不了啊,不至于城里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一旁的李世安,一直盯着图纸上坍塌的几个地方。 “若是地动,不该只是两边塌陷,中间没有问题啊!可,除了地动,人力也很难做到啊!老朽认为,造成现在这种坍塌现象的原因,会不会既有地动,又有人力的推波助澜?” 顾尘逍看着李世安浑浊沉甸甸的眼眸,眉心一跳。 “李老,辛苦您了,我们再查查看。” 他瞧着李世安一跛一跛离开的背影,心头更沉。 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对付他二叔! 只是,二叔的背后会是什么更大的阴谋? 难道要铲除顾氏一族? “别想了,想也没用,反正你二叔的后面,不是顾家,就是我!” 谢玉安吹着茶盏中的茶叶,笑说。 顾尘逍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微扬起。 “他这次的目的,是小鱼……所以,他要整的只能是顾家。估计,待小鱼那查出证据,证明二叔清白时,这册子里撕掉的扉页真相,就会冒出来了。” 他必须查清,这扉页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否则到时只怕……二叔的坑后面是更大的坑! 礼王的狠辣,他是见过的。 那年,礼王六岁。 谢玉安养了一只雪白的小狗。 礼王很喜欢,想抢来养。 谢玉安没给。 结果,在一个东方欲晓的清晨。 那只通身雪白的京巴,浑身是血地躺在谢玉安的院门前。 只剩一口气! 后来才知道,那只小狗,是被他亲手打死的! 顾尘逍眼前,忽地闪过小鱼灿烂的笑容。 他心头一颤。 一丝恐惧,自脚底钻入,直冲头顶。 他,会不会…… 得不到,就毁了…… 那这撕去的扉页,会不会可能是叶家? 顾尘逍缓缓攥紧右手,手心中沁出了薄汗。 不行! 他不能像之前那样,任由小鱼自己去查,查到什么是什么! 礼王是毒蛇! 毫无道义与底线的毒蛇! 他不能怕瓜田李下,就无所作为地坐等! 绝不能! 顾尘逍将茶盏拿起,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桌案上,茶盏外,是溅出的几滴茶水。 “砰!” 关上的门,微微晃动着。 顾尘逍的身影匆匆,只剩下远远一抹。 第400章 几日后,相府。 在安平桥的残骸上,又是爬上爬下的一天,叶小鱼累得胳膊腿都散架了。 她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透过窗子,看着夜幕中几颗散落的星子。 手中捏着一个安平桥的木制模型。 她的目光从窗外夜幕中收回,看着安平桥的模型。 眉头皱成两条蚯蚓。 这个模型,是她一比一制作的。 因为尝试了很多种可能,模型已经有些咬合不是那么紧。 她已经试了很多种,但都没有推演出安平桥坍塌的原因。 一小节铁棒,松软的地面…… 她坐在床上,头低垂着,埋进双臂之中,丧气地唉声叹气。 “小姐,顾少爷来了!” 叶小鱼木然地抬起头,暗淡的眼眸亮了一下,“让他进来吧……哦,我还是起来吧!” 烦人的古人规矩! 未婚夫,也不能随意进未婚妻的闺房啊! 叶小鱼恹恹地从床上爬起来,垂丧着肩懒懒地挪到客厅,直扑顾尘逍的怀抱,声音软糯道。 “好累啊!累屎了!” 顾尘逍心中沉重,看着小鱼疲惫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心疼。 心疼,他家鱼儿为了二叔的事,累成这样。 她……从南方回来,还没来的及好好休息。 身子能不能撑住? 瞧着树獭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小鱼,心里泛着难以言表的甜,这是他家鱼儿第一次这样主动,第一次这样撒娇。 顾尘逍拥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累了就歇歇,马上过年了,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呗!” 话音未落,顾尘逍拦腰将叶小鱼抱起,抱着她坐到了太师椅上,修长的手交叉揽在叶小鱼的身上。 叶小鱼的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两下,手捉过顾尘逍一只手,放在手中把玩着。 好似那修长冷白的手,是她的一个大玩具。 “你倒是喝出去了!你二叔若在牢里过年,顾伯父这年怎么过的好!” 顾尘逍将她搂得更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本该都是我的事,我却……” 叶小鱼伸出食指堵在了他微张的嘴前,嘟着小嘴埋怨道:“顾少爷,何时变得如此磨叽?像个女子般!莫非不想做人家夫君了?” “夫君!” 顾尘逍听到她说“夫君”二字,埋着阴云似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白皙的脸颊染了抹红。 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那样动人。 顾尘逍低头看着怀中的可人儿,唇角挂着笑。 “怎么?着急做顾夫人了?” 叶小鱼纤细的手臂抬起,勾住顾尘逍的胳膊,眉眼中尽是笑意。 “没看到吗?急得不得了!生怕案子破不了,拖延了嫁进顾家的速度!只是……你这个老……夫人最近傻掉了!脑浆子都快用废了,还一点思路都没有。只怕你二叔这个年想回家过,也没多大希望。” 说到这里,含笑的眼骤然黯淡下去。 顾尘逍从怀中掏出安平桥的设计图纸递给叶小鱼。 “这是安平桥的图纸,你看看……不知道对你破案有帮助吗?该桥的总设计师说,这桥只能是天灾加人祸造成的,少一样不行!” 叶小鱼接过图纸,仔细看着。 半晌后,大喊一声:“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401章 叶小鱼抓着图纸,从顾尘逍的腿上蹿了下来。 飞向寝室的桌案前。 这是她做的一个简易实验台。 中间放着一个一比一制作的安平桥模型,材料也是花岗岩。 四个坍塌位置上,竖着四根铁棍。 上面缠着线圈,线圈连着一个简易的装置。 是以水车作为动力源,结合磁铁和线圈绕组,造出简单的发电装置。 他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出现和安平桥一样的坍塌效果。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思路错了。 可能,安平桥真的被天谴了! 可能,不是他二叔,也是别人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哈哈! 怎么可能? 她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二十一世纪培养的高知人才! 原来,是铁棍的位置不对。 还有,原来…… 叶小鱼将四个铁棍调了位置,然后将铁丝缠着铁棍,插进了安平桥的四个极小的缝隙里。 不断地向深处伸去! 直到…… 叶小鱼在桥底深处,放上两块铁板。 他启动水车的阀门! 水车缓慢地转起来,一圈又一圈……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巨响! 桥……晃了一晃! 却…… 没有塌! “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没塌?”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神奇的“试验台”,眉头不由皱起,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你这是……” 叶小鱼的细眉深蹙着,抿了抿唇说: “这是一个简单的实验台,这些水车是用来发电用的,用来模仿天上的闪电,这个桥是一比一制作的安平桥模型,我就是想看看将闪电引到桥上,能不能将它劈塌…… 我前面试了好多次,桥身都纹丝不动。刚刚看到你的图纸,才知道桥底下居然有两块铁板。 我就试着将电再往下引,直接连上地板,这桥自是塌了吧? 可……你也看到了,我这实验没成功!安平桥只打了个颤,根本没倒,更甭提塌了!” 叶小鱼丧丧地坐在桌案前的圆背花梨木前, 双臂交叠在桌案上,脑袋放在双臂之上。 眼睛直直看着试验台,手指不停地拨弄着水车的转轮。 水车随着叶小鱼的手,一圈一圈转着,好似同她一样,也在认真地思考。 “这安平桥为什么没倒?电流不够大?花岗岩沏得太结实……顾尘逍?!” “嗯?!” 顾尘逍修长的手摸着叶小鱼的头,声音如月色般温柔,“电流不够大,是指什么?” 叶小鱼无力地摆正头,伸出手指遥遥地点了下水车。 “转的太慢了,产生的电流严重不足,根本不足以震倒安平桥的!” 顾尘逍移到叶小鱼的右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身子前倾,看向水车,奇道。 “你是说,水车转的越快,产生的电……的力量就越大是吗?” 叶小鱼木然地点点头。 她已经累得,大脑没有一点思考能力。 双手环住顾尘逍的腰,声音有些软糯,头靠着他的腰际,“聪明的顾状元,你想想办法呗?我是无能为力了!” 第402章 顾尘逍修长的手摸着她的头,狭长的眼眸盯着水车,眉头深锁。 “会不会,问题没在水车上,而在地下?会不会那天正巧发生地动?” 叶小鱼凝视着他,一脸郑重道:“却有此可能!” 顾尘逍从怀中掏出一卷册子,递给叶小鱼。 “这是钦天监那月的监测记录,当日确实监测到地动,只是……不知道为何,当日这页有地动的监测记录被撕掉了。” 叶小鱼翻着那卷文案,确实有一页只剩下脊背处的残页,奇道: “是这页?” 顾尘逍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安平桥。 “没错,就是这页,我找到了证人,证明当日确实监测到了地动,只是即便是有地动,也是那种很小的,因为没有人感觉到。我也问了一些,附近居住的村民,他们都没有感觉到地动。这么小的地动,是不可能……” 叶小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地一转,笑说。 “若是加上地动……哪怕很小的,闪电的威力就会加倍!” 叶小鱼重新启动水车…… 不过,这次,她拿木棍,轻轻碰了一下桥底。 “砰!” 桥,轰然倒塌! 叶小鱼瞧着坍塌的安平桥模型,兴奋地蹿到顾尘逍的身上,猛拍着他的后背,大喊道: “成了!” 顾尘逍抱着她,开心地转了个圈。 “我们家鱼儿就是棒!这下你可成了我们顾家的大恩人啊!以后你进了顾家门,所有人还不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连我都得给你磕一个!” 叶小鱼从他怀里下来,大马金刀地坐到太师椅上,眉眼含笑道: “我坐好了,你磕吧!” 顾尘逍看着她,菲薄的唇扬起大大的笑。 “调皮!别闹!” 叶小鱼捉住他点在自己鼻头的手指,“怎么?要耍赖?!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得算数!说了磕,就得磕!” 顾尘逍伸手捏住了叶小鱼的下巴,微微抬起,凝神望着她,缓缓低下靠近。 菲薄的唇,贴上了丰润的唇。 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了进去,寻觅着久别的芬芳与甘甜。 幸福不声不响,像果实挂在枝头。 微微荡漾。 不知道亲了多久,顾尘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叶小鱼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唇。 叶小鱼的唇,有些微微肿胀。 眼睛也有些迷离。 顾尘逍扬唇一笑。 “可抵?” 叶小鱼斜睨了他一眼,“少来!我的意志是坚定的,绝不会被你的温柔乡给活埋了!” 顾尘逍揽住她的腰,用力向上一拽,二人的唇只有毫米的距离。 叶小鱼加重的呼吸,扑到他的脸上。 “你放开我!” 话是强硬的,声音却是软的。 落在顾尘逍的耳中,和“抱紧我”没什么差别。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俯身在她发肿的唇上又是深深一吻。 “可抵?” 叶小鱼被吻得心迷离,眼迷离,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带着几分醉意。 “抵了还不成!” 在他温柔又深情的吻下,她的意志只剩涣散。 “我明天就将证据汇总,将案情推演上奏皇上,相信年前就能尘埃落定,将你二叔放出来!” 第403章 相府。 叶小鱼已经将证据和案情的陈述,都奏报皇上。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并没有预想的轻松。 总觉得落了什么! 她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目光注视着桌案上的简易实验台。 “小姐,季少爷找您!” 小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圆鼓鼓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叶小鱼从沉思中抬起头,有点木然地看着小珠,奇道: “怎么这么急?” 小珠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季少爷,好像很急……他脸都白了,看着比第一次来相府还吓人!” 叶小鱼好看的眉头皱起,透过琉璃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 无尽的暗色夜空中,飘落下了清冷雪花。 叶小鱼莫名感觉一阵冷,打了一个冷颤。 “让他进来吧!” 小珠担心地看了叶小鱼一眼,“小姐,你……” 叶小鱼淡淡一笑,“没事,去请季世子到会客厅吧,我在那等他。” 小珠点头,向门外奔去。 叶小鱼走出屋门,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幕飘落的雪,伸手接了一片,在月光下融化于指腹。 她到了会客厅没有多久,季慕白匆匆而至。 他看了眼离开的小珠,一脸严肃地走到叶小鱼身旁。 “小鱼,我觉得那件案子不会像你推演的那么简单!礼王,是何等人?!怎么可能让你如此轻松解套!当然,虽说这套解得也不算容易,可是对你来说这就是个容易的套!” 叶小鱼眉头微蹙,疑惑地扬起头看他,“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季慕白白皙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没发现什么重大问题,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何晏礼开始带人继续挖桥下。你说,要是案子像你说的已经明了,何晏礼何须多此一举!除非礼王他们有更大的阴谋!” 叶小鱼瞧着他肃穆中夹着些许焦虑的眼神,喃喃重复道:“更大的阴谋?” 会是什么呢? 难道他们的刀口,不是对准顾北文? 或者,不是对准顾尘逍? 难道是对准叶家?! 这个想法忽地冒出! 一股恶寒从脚底钻入,直蹿天灵盖! 可是,还能有什么阴谋呢? 季慕白面沉如水,缓缓道:“他们一定是挖什么东西?或者挖什么更牛的证据!” 叶小鱼脑海中蓦地出现桥底的铁板! 难不成和那两个铁板有关? 叶小鱼摇了摇头,晃走脑子中的荒唐想法。 “那桥底下没人动过,就算是往深里挖,也挖不出什么!你别……” 叶小鱼的话尚未说完,小珠小脸涨得通红跑进来,大声道。 “小姐,那个……何晏礼在府外求见!” 季慕白一听是何晏礼,拳头不由攥起,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怒意。 “这厮干嘛来?!” 说话的语气,仿佛何晏礼此刻来的是季府。 或者,他此刻是叶府的男主人。 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忙找补道:“哦,我是说,他那样的陈世美,是怎么有脸来叶……家的。” 叶小鱼瞧着他有些抱歉的解释,笑说:“你不是怀疑他们另有阴谋吗?我想,他定是来送答案的!” 第404章 季慕白斜了门口一眼,怒道:“我得听!” 叶小鱼瞧着他那浮起怒意的脸庞,幼稚中透着可爱,心中突然多了个弟弟般,眼睛看向一旁的山川屏风,下巴点了点。 “那……去做的你‘屏后君子’吧!” 季慕白了屏风一眼,“不要!我就得在这听着!看着!这厮但凡有点什么不轨……我好替你揍他!” 忽地想起什么,笑说:“当然,这事自己也能办哈!不过,有个男子替你揍他,你更有面子,这活还是交给我的好!” 叶小鱼还在与他斗嘴,从半开的门远远看到何晏礼走了过来,她转身三两步走到季慕白跟前,将他三两下推到了屏风后,喝道。 “想听,就乖乖的!再嚷嚷,就把你丢出去!” 季慕白忙伸手捂住了嘴,“不说就不说嘛!” 叶小鱼已转身离去,季慕白瞧着她转身走向一旁太师椅和查案的身影,想着她刚刚那句“乖乖的”,唇角扬起一个略带羞涩的笑。 乖乖的! 虽然叶小鱼说这句话,是威胁的、恶狠狠的! 可是落在季慕白的耳中,却是那般温柔。 他心中美得开了花时,何晏礼已经走了进来。 屏风是不透明的,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只听得叶小鱼一句冷冷的话。 “何事?非今夜冒雪前来?” 何晏礼听着她没有一点温度的话,看着她冷若冰霜的神情,没有一点失落,反而眼眸里掬满深情。 “小鱼,你瘦了!最近这案子把你累坏了吧?” 白皙的手伸出,滞在靠近叶小鱼的半空中。 叶小鱼瞧了那停在眼前的手,没理他的话,勾唇冷声道。 “何事?” 何晏礼瞧了眼一旁喝了一半的茶盏,眼中闪过一抹计较,眼睛四下扫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叶小鱼有些不耐烦,眉头皱到一起,声音中透着怒意。 “有事吗?何编修,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何晏礼坐下,径自拿起一个新的茶盏,悠然自若地给自己斟满,缓缓端起,吹了吹沫子,才凑到小口啜了一下。 “你将安平桥的案子,上奏了皇上?” “是!怎么了?” 叶小鱼毫不在意地回道,眼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过,心却忽地一颤。 难道,她对案情的推演真有什么问题? 她桌案下的手,缓缓攥紧。 何晏礼站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挡住了烛火的光,在叶小鱼的脸上投下一片大大的阴影,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道。 “我只能说,你现在推出来的结果,是礼王事先预料到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礼王预料到的?他是神仙?神仙还用养你这样的走狗?再说,我是不是他的对手,关你何事?” 何晏礼深情望着她,丝毫不介意她言语中的刺,身子更加靠近她。 “他不是神仙,却远比你想的厉害!我只能说,你很聪明,可这点小聪明早在设局之前,就在礼王这种老谋深算之人的棋盘之上,你……我们……” 叶小鱼看着更加逼近自己的何晏礼,感觉十分不舒服。 拿起桌上一个花瓶,抵住他的胸口,将他往后推了推。 第405章 何晏礼后退了几步,差点踉跄摔倒。 “我们重归于好吧!好吗?我护你!” 叶小鱼抬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 那张,曾经迷惑了她的脸。 那脸上的双眸还是那么深情,说出的话亦是款款。 这时,屏风后面传来动静。 何晏礼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眼神中充满探询。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唇角扯出一声嗤笑。 “何编修真逗,难道娥皇女英都无法满足你?不过,我还真有个疑问,我若同你重修旧好,你的娥皇女英当如何?贬平妻为俩妾?” 何晏礼疑惑地看了眼屏风,转身看向叶小鱼,薄唇抽动了一下。 “小鱼,你何必这样戏谑我,我……自是活该,且已饱受其伤。人啊!只有经历过,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最可贵的!” 何晏礼见叶小鱼静静听着,心中悄然升起一丝希望。 “小鱼,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如此好,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错过了你!你本是高贵的宰相嫡女,却委身于我,事必躬亲地照顾我母亲、妹妹,你如此好,我如此……原谅我吧,小鱼,好吗?” 屏风后的季慕白,听着何晏礼的话,脸上的嘲讽恨不得跌下脸来,轻声骂道。 “屁话!” 何晏礼隐隐听到声音,起身走向屏风,想一探究竟。 叶小鱼瞧着他,开口道。 “何编修!” 何晏礼转身,再次走到叶小鱼身边,他缓缓落座,眼中含着期待之色。 “小鱼……你,肯原谅我吗?我是真心的,真心知错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心里真正爱的那个人是你!是你啊!” 叶小鱼唇角微扬,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你来,不该是为自己来的吧?怕是礼王派你来的吧?” 何晏礼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声音立刻比刚刚小了几度。 “确是……礼王派我来的!他让我将这个交与你!” 叶小鱼看着他手中的一块薄铁板,只觉得有些眼熟,奇道。 “这、是?” 何晏礼将铁板递与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看看吧!” 叶小鱼接过铁板,置于明亮的烛光下,细细一看,铁板竟刻着字—— 天命三子! 叶小鱼眼睛豁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你们……竟?” 竟敢在,埋于安平桥底的铁板上动手脚? 动的还是这般大的手笔?! 礼王确实厉害! 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策! 她的奏疏皇上一旦看到,必然结案,重修安平桥。 这样一来,地下铁板中的字必然现世! 到时……顾家二叔怕是最大的泄愤高阳,父亲监管钦天监,漏记地动,隐藏天命,怕是罪名亦小不了! 而,太子?! 太子之位,怕也多生变故! 起码,皇上和众臣,甚至百姓,都会多有猜疑! 这礼王,真是太厉害了! 手段……果然狠辣! 何晏礼捉住她的手,“知道礼王的手腕了?你奏报皇上的奏疏被礼王拦下,你现在还有重写的机会!要不要重写,要怎样写,可要考虑清楚!” 第406章 话音落地,何晏礼将奏疏亲手递与叶小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眼神充满挑衅,亦充满威胁。 叶小鱼看着躺在桌案上的奏疏。 孤单无力之余,感觉像个笑话一般! 他用费劲心机和劳力调查的真相,到头来竟是人家老早设下的套儿而已。 实属可笑之极! 此时。 何晏礼广袖下的手指,缓缓攥起,指尖扎进肉里,隐隐泛出血渍。 叶小鱼唇角却扯出一抹淡漠的笑,说道。 “要我重写,也不是不行,礼王的条件是?莫不是,他的条件是要我和你重修旧好?我想礼王的脑袋不至于坏成这样吧?!” 费这么大劲,却为他人作嫁衣?! 他谢玉墨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心中只有权势! 对她叶小鱼,也是半分情没有,只有别有用心的算计与图谋! 但,即便如此算计,甚至不惜毁掉整个安平桥,不会只为了她吧? 可是说到底,是她这般值钱,还是宰相的女儿这般值钱呢? 何晏礼拨开长袍,飒然落座,眼神中多了抹胜券在握的居高临下,唇角勾起,淡然说道。 “礼王……要你!” 他也没有想到,礼王做这么大的一个局,居然只为了得到叶小鱼。 想到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礼王这能扳倒太子的局,都只用来换一个她! 他究竟错过了怎样的女子? 一个,让顾尘逍和谢玉墨都为之疯狂的女子! 而这个女子,曾经对他一见倾心,对他情深义重。 何宴礼这样想着,心头那根刺扎的更深,也更痛了,他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叶小鱼。 “你……愿意吗?” 叶小鱼完全没看他,淡淡道:“你这条狗,竟敢和主子抢女人,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言语之间透着鄙夷,眼睛却看向桌案的奏疏,神情尽是冷漠与不屑。 似乎,刚刚的话不是从她嘴里冒出的。 何宴礼注视着她,见她面沉如水,眉眼竟生出一丝欣喜。 “为了你,我不怕死!皆因只怕是死了,还没有得到你的谅解!我,我……是真心的……真的知错了,也真的后悔了。因为爱是藏不住的,后悔也是,小鱼,你原谅我吧!” 何宴礼说的甚是动容,好似几世的深情都在眼底汇聚,才融成这一汪充满悔意的眼睛。 那样深情,那样痛苦! 尽在言语之中。 叶小鱼不经意地抬头,目光扫过她,冷声道。 “你能不这样吗?爱是藏不住的,恶心也是…… 你再装出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我可控制不住了! 礼王再卑鄙,好歹也是个男人。你,真……不知道自己咋瞎的眼。 既然你做了礼王的狗,就回去给他带个话。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让他,放马过来!顾家不怕,叶家更不怕!” 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惧意,只是手心里的薄汗呼呼往外冒。 …… 特此请假: 家中老人过世,需要忙碌几日,所以近日无法继续写作,预计本月农历初七(2月4日)后恢复更新。敬请各位读者大大谅解和宽恕。 作者本人万分感触。 又今日恰逢大年初一,故,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407章 何晏礼一把抓住叶小鱼的手,眼中的深情几乎滴出水来。 “你宁愿死,也不愿跟礼王,对吗?给我个机会,我定能牵着你的手,杀出一条血路!” 叶小鱼翻了何晏礼一个白眼,无奈道。 “何编修,你错了,你和礼王都不配我选,天色晚了,走吧!” 何晏礼望着叶小鱼,深情的眸子渐渐变冷,顿时冷得如琉璃窗户外结的霜,“叶小鱼,你真的要这么绝?” 叶小鱼没有看他,眼睛落在奏疏上,支在桌案上的手不耐烦地摆了摆。 滚吧!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 此刻,叶小鱼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应对礼王的黄雀在后。 可,他既然敢在这千钧一发的前夜告诉她,定是有十全的把握。 也许,那块刻有“天命三子!”的铁板,已然在皇宫。 正等着她,拉开狂风骤雨的序幕。 何晏礼眼底闪烁着愤恨的光,恶狠狠甩下一句话,“你不要后悔!” 拂袖而去! “砰!” 门被猛地关上。 在巨大的力道下,关上又弹了回来,在那颤巍巍地晃动着。 一如叶小鱼此刻的心。 叶小鱼不知道的是,顾尘逍正在面对和她同样的抉择。 顾尘逍凝神望着眼前摇曳的灯光。 微微摆动。 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天命三子。 忽地,窗子被风吹开,一阵诡谲的风吹进来。 原本微弱的灯光,更是被吹得几乎灭掉。 顾尘逍目光沉重,手中的字条被捏出了褶皱。 “想好对策了吗?” 谢玉安看向他,表情也并不轻松。 顾尘逍没有回答,似是自问自答。 “他真正的目标是你,还是小鱼?” 谢玉安被顾尘逍的话问的一愣,思考片刻道。 “那要看他今晚有没有动作了,他向来以真小人自居,故……若有,他的目标就是叶小鱼,若没有,就是我。不过,不知道你那位,美娇人,能不能受得住下,就不知道了。毕竟,老三这回下手够狠的。” 昏黄灯光中的顾尘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担心。 小鱼,他是知道的。 天不怕、地不怕! 但,事涉叶家…… 钦天监,是叶言澈分管的部门。 若是,谢玉墨先抛出铁板天刻之字,再抛出地动之事被钦天监恶意隐匿…… 那,叶言澈怕不会只是一个失察的罪过,而是直接同夺嫡谋逆扯上关系,这可是皇家,也是皇上最忌讳的事。 雷霆震怒之下,哪怕是一品宰辅,也是命运堪忧! 他的小鱼,敢拿叶家,敢拿她的父亲……冒险吗? 他修长的手指,攥成拳头,狠狠地捶在桌案上。 案上的茶水溅出。 他猛地起身,想冲出去找小鱼,可是就在他要冲出门的刹那,他猛地收住了脚。 踉跄着坐回了红木圆背椅上。 他不该去影响小鱼做决定。 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该由她自己去决定。 而他,只能看着。 只能……看着。 因为,面对礼王,他并无全胜的把握。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小鱼……怎样决定,都——好!”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第408章 次日,太极殿。 肃景帝端坐在大殿之上,眼中晦暗难明地看着叶小鱼,声音却是冰冷的,从未有过的冰冷。 “顾北正之事,朕已清楚,朝会后便放了,不过工部在翻修安平桥的时候,发现了一块铁板……” 叶小鱼抬头,目光在触及那块铁板的时候,没有一点震惊,只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 她用余光,睨了礼王一眼,用眼神道:“你,想要得到我,下辈子吧!” 礼王唇角淡勾,用眼神回道:“这辈子,我要定你了!” 一旁的顾尘逍,目光始终在叶小鱼身上,叶小鱼何时看向他时,他唇角都挂着淡笑。 那个笑容,让叶小鱼紧绷的神经有所舒缓,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缓。 叶小鱼瞧着殿前,盖着红布的铁板。 叶小鱼的手缓缓攥起,回头看了眼父亲——叶言澈。 叶言澈表情淡然,并没有特别凝重。 叶小鱼抿了抿嘴,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果然…… 钦天监的监正两步上前,拱手道:“皇上,是否可让我等看下铁板上的字,我们也好窥一窥天机,以佑大新国祚啊!” 肃景帝抬起有些严肃的眼神,停在叶小鱼身上片刻,才移到那块铁板上,朗声道: “朕也不知道铁板上写的是什么,朕也好奇啊!” 叶小鱼疑惑地看了一眼肃景帝,心道。 皇上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干嘛摆出一副冰冷的表情,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写什么? 天命三子呗! 会吗?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礼王真的会现在就将夺嫡摆到桌面上吗? 可若不是? 他怎么能将那块铁板搬到这太极殿之上?! 叶小鱼不由望向礼王,怎知与礼王意味深长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叶小鱼心中陡然一跳,脊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到底要怎样? 要怎样! 一时间,叶小鱼手中攥紧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俯身要去捡,帕子却被礼王捏在了手里,递给她。 “怕了?” 声音很小。 大殿上的人,可能除了她,没有一个人听得到。 可这很小,还带着暧昧气息的声音,却让叶小鱼怔然恍神。 她感觉身体里爬进了一只毛毛虫。 叶小鱼指甲扎进肉里,脸上却是倔强的淡然,丰润的唇扯出一抹灿烂的笑,“怕?笑话!” 她就不信了,他还能飞上天? 不就——天命三子嘛? 解字嘛? 谁不会?! 礼王是第三子没错,可三子不见得是说第三子啊! 道家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故,这三子,可以是说皇上儿子众多,是大新最大的福祉。 虽然有些牵强,可也能说通啊! 叶小鱼看了顾尘逍一眼,二人眼眸相撞时,都淡淡一笑。 只是,一个笑的忐忑,一个笑的坚定。 忐忑自然是叶小鱼,昨夜何晏礼的话扑入叶小鱼的脑海,她真的有些害怕,怕礼王这个真小人,将这一记重锤打在她的家人身上。 坚定是顾尘逍,他已经知道了叶小鱼的选择。 只要小鱼选择了风雨同舟,他便没有任何顾虑了。 第409章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红布下的铁板。 有人紧张,有人哀漠,有人一脸淡然,更多的是兴奋…… 紧张的是叶小鱼,这一次她似乎完全陷入了被动,犹如待宰的羔羊。 哀漠的是何晏礼,他眼神中没有一点光。 淡然的是顾尘逍、太子和礼王,他们皆云淡风轻地望着那红布,似乎都成竹在胸。 当然,除他们之外的人,大都是兴奋的。 肃景帝亦是兴奋的,他目光如炬地望着红布,手不由揉搓着,下命令道: “揭开吧!” 李公公颔首,走到巨大红布盖着的铁板前。 他俯身,右手抓住红布,缓缓地拉动,然后一把拉开。 铁板上的字,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叶小鱼看着那几个字,连呼吸都停止了。 得鱼者墨也,天下吉! 礼王,倒是个真小人! 说了要她,就只要她! 倒是一点也不把战火,烧到叶家! 可,这谶语也是狠到了家! 她叶小鱼嫁给谢玉墨,是能够护佑天下大吉的事! 这哪个皇上,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绝对的,宁可错信,不可枉过啊! 谢玉安愕然又愤怒,看着怔在原地的顾尘逍。 他们得到的消息,也是“天命三子”的谶语。 故,他们做的一切应对,都是“天命三子”的应对。 没想到,这只是礼王的烟雾弹。 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叶小鱼! 这礼王,真是个变态! 轰了一座桥,只为得到一个女人。 顾尘逍盯着那几个字,愤怒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焰来,朝服广袖内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青筋暴露! 肃景帝目光停在铁板的字上,余光打量着一旁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礼王,眼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深意,上嘴唇轻轻咬了下下嘴唇,看向钦天监的监正。 “李监正,你来解解这谶语!” 这小子真敢啊! 竟能利用地动,安平桥坍塌,先是将顾尘逍一局,逼他放弃叶小鱼。 见事情有变,竟又想出这样的妙招! 够狠! 君王就该杀伐果断啊! 相比之下,太子还是太过仁慈,太过心软。 李监正佝偻着身子,凑上前,好似十分认真地盯着铁板看了又看,捻着一缕花白的小胡子,郑重道。 “皇上,这‘鱼’大有讲究啊……” 他转头,环视大殿众人,缓缓道: “皇上,所谓能影响天下吉的人或事,必定是皇室中人,故这‘鱼’与‘墨’,定有一个指的是皇室中人。 而八个皇子中,只有三皇子的名字中有个‘墨’字,故,这个谶语中的‘墨’字,指的应该就是三皇子礼王。 只是,大臣女儿中名字中带‘鱼’字的,是不是只有……“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叶小鱼,继续道。 “是不是只有叶小姐一人名字中带‘鱼’,或者说,这个‘鱼’字是不是指她,尚需查上一查!” 顾尘逍上前一步,刚开口:“叶小姐,是有婚约的人,请殿上每一个人都记得……”。 他的话没说完,被皇上的咳嗽声打断,“为何要查?谶语本身看不出来嘛?” 第410章 李监正垂首,唇角勾了勾,语塞道。 “能,是能看出来的,但……但……” 他说得十分为难,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叶言澈。 李监正的全部表情,都尽收肃景帝的眼底,他也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叶言澈。 “叶相,李监正可是钦天监最会解谶语的,你且听听他怎么说?” 查查看? 岂不,就有了再动手脚的可能? 他倒要看看,如此之下,这叶小鱼还不能成为他的儿媳妇?! 肃景帝看了眼礼王,自己儿子挺优秀的,还是皇家血统。 咋就拼不过这顾家小子! 想想就气! 既然老三都把事办到这了,他这个老爹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凑上一把火才行! 李监正只抬头瞥了眼皇上,心下了然,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所谓鱼者,龙之伴也。‘墨’自是指三皇子礼王,这鱼吗?配龙者,自不会低,也不能低……铁板在安平桥下面时,是这样放的……” 李监正说着,手中比划着,“这样,‘墨’在东,‘鱼’则在西,西城便是叶相家所处的方位,故臣以为,这‘鱼’是叶……” 一向淡定的顾尘逍,此时真的有些站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叶小鱼是我顾尘逍的未婚妻,皇家自有天威,天意更是庇护下臣,李监正可能了解过,西城带‘鱼’字的大臣女儿,是不是有多个人?若是漏了,弄错了,可是影响大新大吉的大事啊!” 顾尘逍盯着李监正,看似云淡风轻,眼底却冷若冰霜。 李监正被他冰冷的眼眸,冻得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伸手擦了下冒出冷汗的额头。 心中的鼓,敲了又敲。 他之前一向不用参加朝会,今儿却被点名来参加。 说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他这一大早,沐浴更衣,跃跃欲试地来了! 也早早看出皇上和礼王的心思,不过心中也犯着难。 皇权不敢惹,可这一品宰辅和七氏族之首的顾家,也不敢得罪啊! 老天爷啊! 这可如何是好! 李监正低下的头,四处打量着,心中哀哀直叹:救命啊!哪里有个老鼠洞啊!让他钻一下,就钻一下…… 他看看这边,皇上平静的脸上,铺满坚定,礼王勾起的唇角,挂着诡谲的笑意。 他看看那边,一品宰辅叶言澈面沉如水,顾家嫡长孙顾尘逍眼底滚着杀意。 李监正拎了拎后脊的朝服,虽是寒冬腊月,张开嘴都冒白气的天,后背却一层薄汗。 吓得! 他眉头皱到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皇上,臣,臣无法猜测到这个‘鱼’具体指谁,只能根据谶语,估算出大概的位置和生辰……不过,天机不可泄漏,臣只能写在纸上,着户部的人按图索骥,去寻一下。” 只能出此下策了! 要是点出名来,他怕今儿就得横死在夜黑风高时。 话落,李监正在李公公刚刚准备好的纸上,战战兢兢写了几个字,便快速地装进了黄色锦袋中。 第411章 肃景帝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黄色锦袋,唇角缓缓勾起。 这个老狐狸! 可是,他没打算就此放过此事,给叶言澈和顾尘逍等人再操作的空间。 儿子都那么拼命了,他也得再拼一把! 这样惊才绝艳的儿媳妇,值得! 肃景帝瞥了李监证一眼,“打开吧……” 李监正一听急了,赶紧匍匐跪在地上,行跪拜大礼,“皇上!天机不可……” 肃景帝横了他一眼,“写,都写出来了,何惧泄露天机!何况,天降谶语,就是为了警示皇家,做出正确的抉择!” 李监正跪在原地,头埋在双臂之中,“不可,不可啊!” 肃景帝脸色微沉,唇角拉直,冷声道。 “算了,既如此,就不对外宣了,不过,既是与礼王配的,拿与他看看总是不过分的!待礼王看过,就着他亲自寻找吧!” 李监正落寞地点点头。 礼王眼神颇深地看了眼叶小鱼,更在扫过顾尘逍时,眼底多了分挑衅,却在收回目光时,化作了唇角淡淡笑痕。 礼王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定为您寻到!” 肃景帝白了他一眼,心道: 为他寻到?! 为他自己寻到,还差不多! 虽是自己儿子,也是够狠啊! 安平桥这么大的事,都能让他利用成这样! 顾尘逍与叶小鱼面面相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无力与紧张。 从未有过的焦虑,骤然爬上顾尘逍的脸,一如殿外忽然间变黑的天。 黑压压的云,低的伸手可触。 叶小鱼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似触碰到比乌云还低沉的心跳。 那是无比沉重的心跳。 顾尘逍牵起她的手,朝她微微一笑。 叶小鱼看着他强挤出笑的脸庞,却好似看到了光,从屋外昏暗低沉的天空中射进来的一道光。 “船到桥头……自然直!” 顾尘逍看着礼王,唇角微微扬起。 礼王这时也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中尽是挑衅。 肃景帝看着台下二人的暗流涌动,颇有深意地瞥了眼叶言澈,朗声道: “没事,退朝吧!” 叶小鱼下意识地俯身行礼,木然地恭送肃景帝退朝。 待肃景帝在众朝臣恭送的目光中,消失在大殿中后,顾尘逍才牵着叶小鱼的手,走出大殿。 礼王却不知何时,站在了二人面前,看向叶小鱼的眼底,滚着志在必得的邪恶。 顾尘逍低头看着比他略低的礼王,眼底冷若冰霜,“礼王,还是寻你八字匹配的有缘人吧!” 礼王唇角勾起,“也许……那有缘人,近在眼前呢!” 顾尘逍冰冷的眸子蹿出怒火,广袖中的拳头抑制不住地挥起,刚要打出拳的时候,被叶小鱼一把拉到了她身后。 他举起的拳头,擦着礼王的下巴而过。 不过,耳畔却传来一声惨叫! “哎呦!” 他转身去看时,只见礼王捂着自己的嘴,哎呦呦叫着。 连那一向诡谲的眼神,都变的不那么冷厉了。 他望向叶小鱼,只见她将粉拳只在唇边,飒爽地吹了一下,道:“寻八字的时候精心点,别找错了!” 语毕,叶小鱼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拉着顾尘逍大步离去。 第412章 顾尘逍瞧着她恶狠狠的样子,只觉刚刚大殿中心头布满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一半。 “这么厉害啊?!” 叶小鱼瞥了他一眼,丰润的唇扯平,看起来却是丧丧的表情。 “光是拳头厉害,有啥用?!” 叶小鱼垂下头,将地上的一颗石子,一脚踢飞。 顾尘逍伸出修长的手,点了叶小鱼脑门一下,“什么厉害都有用!礼王来者不善,且蓄谋已久,咱们还需小心应对才是……” 说着,他轻轻抬起头,沉沉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礼王。 叶小鱼点头,“走吧!怕他不成?!” 顾尘逍牵起叶小鱼的手,攥得十分紧,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般。 叶小鱼任他牵着,走在一条条红墙屹立的狭长甬路,穿梭在一个个下朝的各色官员间…… 路上,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 顾尘逍沉重的表情,忽地变得异常严肃,盯着坐在对面的叶小鱼,轻声问: “小鱼,我们……成婚吧!” 是啊! 只有成婚,才不用管那八字上写的是什么! 只有成婚,礼王的各种计谋才会迎刃而解! 叶小鱼陷在沉郁的心情中,没有听到顾尘逍说什么,下意识地应了声。 “哦!” 顾尘逍听到她那一声含混的“哦”,激动地一步跌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拥在怀里,郑重问道。 “你,同意了?” 叶小鱼被他问得一懵圈,也被他抱得很紧,紧得隔着厚厚的大氅,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脱口而出。 “同意什么?” 顾尘逍刚刚有多激动,被叶小鱼这句茫然的问话就问得有多失落。 他紧紧搂着叶小鱼的双臂一滞,手略略松开,怯生生道:“你,你不是说……你反悔了?” 他问的小心翼翼,声音都带着颤抖。 原来,骄傲如他。 在心爱的人面前,也是自卑的,不确定的。 叶小鱼怔然,头次看到顾尘逍如此,心尖陡然一颤。 谁不是……颤巍巍地捧出真心。 她是! 他,亦是! 叶小鱼感觉心忽地似被针扎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就疼得她差点窒息,一瞬间就忘了刚刚大殿上的种种。 叶小鱼起身,看着怀揣忐忑,惴惴直直盯着她的顾尘逍。 忽然间,唇角一扯,笑了。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少爷,还有这般紧张的时候,怎么?怕我落跑?还是怕我被礼王……抢、了、去?” 叶小鱼的声音陡然变小,小的像蚊子般,像是犯了错误的学生。 不敢直视,夫子的眼睛。 顾尘逍低头看着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头深深地埋进她的发丝中。 “怕,怎么能不怕?你那样耀眼,那样耀、眼……” 闪的幼小的他,睁不开眼。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才十岁。 小小的人儿,在樱花树下,一袭白衣飒飒,行云流水地舞剑…… 那是他见过,最飒的身姿,最美的剑花…… 从那之后,那个英姿飒爽的她,便深深种在了心里。 什么时候想起,都那般清晰,亦那般闪耀。 第413章 叶小鱼唇角勾起顽皮的笑,“当真那样耀眼?” 顾尘逍松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绝世无双的脸颊泛着粉红,喉结不由轻轻滚了一下。 “当真,比金子还真呢,你那么爱财,还能不金光闪闪,光芒四射!” 叶小鱼看着顾尘逍羞涩的表情,嘴巴咧到了后脑勺,笑得如盛开的花朵。 “管它是不是金光闪闪,耀眼就行,尤其是耀了顾少爷的眼,那是多少京城少女的梦中情郎!” 叶小鱼因为顾尘逍的话,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成婚啊! 多好的法子! 她心底悄无声息地欢喜起来。 蓦然间,也在她白皙的脸上,爬上了嫣红。 叶小鱼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小声道: “何时?” 顾尘逍陷在自己的惴惴不安中,没有听叶小鱼的话,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你曾说过,不喜欢我,是为了怕我犯了欺君之罪,才……我,我们……要是成婚后,你不愿意,我定不碰你,日后你若有真心喜欢的,我也……” 叶小鱼听他一张一合说着不是人的话,气得小脸涨得通红,一把揽过他的头,亲了下去。 她的唇,贴着她的唇。 舌头探进他洁白的齿。 顾尘逍被她突如其来的唇,吻得木然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小鱼伸出白嫩的手,盖住他木然的眼。 叶小鱼的舌尖,穿过他柔软的双唇直探深处,用力吮吸、撕缠…… 她的吻攻城掠地,他的唇退让臣服。 这一刻,他们的吻,如轰鸣的月,回荡。 许久后,叶小鱼松开他,只唇离开时,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叶小鱼似娇还嗔地看着他,眉眼含羞,轻轻咬着唇角。 真是个傻子! 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心意嘛! 顾尘逍修长的手指摸着自己的薄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星星闪满了一双桃花眼。 他伸出手,扣住叶小鱼的头,一把拉向了自己。 顾尘逍定定看着她,俯身朝着饱满红润的唇瓣,缓缓地、深深地覆上一吻。 顾尘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头,吻得如胶似漆。 不知道吻了多久,只知道四瓣唇分开时,还是难舍难分。 “我们成婚吧!” 叶小鱼娇喘吁吁回道:“好!什么时候?” 顾尘逍将她搂入怀中,让她的头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明日可好?” 叶小鱼惊愕,猛地从顾尘逍怀中挣出,大声质疑道:“明日?明日怎么行?!” “明日,如何不行?” 顾尘逍深情地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确实,有些仓促,有些……懈怠了咱们宰辅千金!不过,没办法,形势逼人啊!要不你就再等等,等做了礼王妃,怕是光婚礼就要筹办个小半年!” 叶小鱼睨了他一眼,“好啊!小半年怎么够?!起码小一年!” 车外驾车的青云,眉头皱成了茄子,哀哀叹道:“刚不是还少儿不宜呢,怎么这会又斗起来了,难道刚刚他听错了?” 青云无奈地瞥了眼马车,故意大声喊道:“少爷,相府到了!” 第414章 叶小鱼站起身,很大力气地拍着根本没有灰尘的大氅,瞪了顾尘逍一眼,下马车。 “走了!想想……礼王也是很不错的!礼王妃也行,起码俸禄可以!” 叶小鱼走到马车边,掀起车帘,要下马车的时候,被顾尘逍一把拽住,拉回了马车。 顾尘逍将叶小鱼摁在横座上,两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双手,一双几乎喷火的眸子望着她,“再胡说!” 叶小鱼眼眸中的火比顾尘逍的还热烈,怒道:“就说!” 顾尘逍单膝跪在叶小鱼横座上,身子压了下去,唇亦贴了上去。 这次,叶小鱼没有乖乖就范,将头别向了一边,气得小嘴嘟着。 一句话不说。 顾尘逍一只手攥住了叶小鱼两只娇小的手,另一只修长的大手扭过叶小鱼的脸,深情又痛苦地看着她。 猛地,顾尘逍低头吻了下去。 叶小鱼怒目而视,紧闭着双唇。 顾尘逍用舌头撬开她的双唇,舌头伸向深处,饥渴地寻找着另一片柔软的舌头。 顾尘逍的吻从未如此凶猛,唇齿间的薄荷气息充斥在叶小鱼的口腔里,他吻人的力度像是带着攻击性,粗野至极。 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在安静的马车内,沉闷地扩散着。 暧昧至极! 叶小鱼身子瘫软在横座上,不由地发出一声娇喘,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猛然间,叶小鱼睁开眼,狠狠咬住顾尘逍的唇角。 “啊!” 顾尘逍叫了一声,唇角溢出血珠。 叶小鱼目光落在顾尘逍唇角的血珠上,瞪着顾尘逍道:“怎么?就做礼……” 顾尘逍捂住她的嘴,命令道: “不许再说胡话!” 叶小鱼眼眶忽然泛红,眼中的泪“唰”地落下,委屈地瞪着他。 “是我先胡说的吗?!不是你先提的吗?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就行,我说就不行?!”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被泪水沁过的眼眸,疼得心都快碎了。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鬼使神差地说那些话作甚! 恐惧,使人面目全非! 他害怕,怕极了! 四年前,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她,死过一次。 难道,百转千回后的今天,他还要再失去一次她,再死一次嘛?! 顾尘逍一把揽过叶小鱼,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着,声音粘了一些哑。 “鱼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好怕,好怕……怕你再次属于了别人,怕我一觉醒来,你就消失不见……我,我不对,我不好,我不该胡说的,别生我气,原谅我好吗?” 顾尘逍的话夹着颤音,还有些语无伦次。 他紧紧拥着叶小鱼,不停地说着道歉。 叶小鱼只觉肩头有些热,似有什么滚落在上面,她看不见顾尘逍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都在紧绷着。 都在害怕! 叶小鱼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男人,还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心顿时揪了起来。 疼得不行! 拍着他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声道: “尘逍,我在呢,一直在,怎么会消失?不怕哈,不就一个礼王吗?咱俩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他?” 第415章 顾尘逍将叶小鱼揽入怀里,头靠近她的肩头,轻声道:“是的,咱们两个人,两个人呢……” 他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多么冷静的一个人! 在面对可能失去心爱姑娘的时候,竟慌乱至此。 害怕极了! 叶小鱼轻轻推开他,双手捧着他俊美的脸庞,在他的薄唇上,快速地落下一吻。 “别怕,我在呢,一直都在,不跑,也跑不了!” 她缓缓起身,伸出手牵起他的手,“走,见叶相去!” 顾尘逍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走!”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的声音,坚定无比。 顾尘逍反手牵住叶小鱼的手,下了马车,望着相府大门看了片刻,便径直走向相府大门。 青云看着二人的背影,皱眉叹道: “爱情中的男女都是疯癫的吗?我刚刚是幻听了吗?他们是亲着亲着打起来了,又打着打着亲起来了?还是一边打一边亲来着?苍天啊,大地啊,谁来给他解惑啊……阿弥陀佛,非礼勿听,非礼勿听啊!” 顾尘逍望着相府大门,狠狠地咬了下唇角。 这道大门,他来过无数次。 这一次,却要在如此狼狈的境遇下,去谈成婚。 心中如刀绞般疼。 他多想给心爱的她,一个无比盛大的婚礼。 多想! 那个他想了十几年的婚礼。 而今,却…… 叶小鱼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紧了又紧,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叶小鱼紧紧握住了他,与他十指相扣。 待他们来到瑶光苑,叶小鱼牵着顾尘逍进屋时,才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在。 像是等了他们很久似的。 霍雪洛清冷的眸子落在二人十指紧扣的手上,与叶言澈意味深长地对了一个眼神,再次看向二人时,面沉如水。 “礼王定是势在必得,咱们为此得罪皇家怕也不好,现实面前谁都得俯首称臣,你们……不成就分了吧!” 叶言澈佯装喝茶,一双精明的老眼却透过杯盖,仔细打量着二人。 霍雪洛的话才说完,顾尘逍脸瞬间冷得跟冰块似的。 叶小鱼一听,也急了,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阿娘,你可是个侠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如鼠,凭什么你们怕得罪皇家,就要拿我的幸福俯首称臣?!我不服,也不同意!” 叶言澈偷偷瞥了眼顾尘逍,清了清嗓子道。 “怎么?为了个男人,就不顾叶家死活了?!这就是你的孝道?” 叶小鱼眼中噙着泪水,死死咬着嘴唇,俯身深深一跪,缓缓直起身子,看向霍雪洛。 “叶家的死活,女儿怎么可能不管,但,为了怕,为了可能的恶果,我就放弃抵抗,臣服谢玉墨,臣服皇家,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难道……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霍雪洛目光炯炯地望向她,一字一句问道。 “为娘相信你和尘逍定然有办法,来化解眼前的危机,可我和你阿爹要问的是,若因为你今日的不从,他日让叶家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你当如何?” 第416章 叶小鱼抬起头,看着霍雪洛,目光略带疑惑地问道:“阿娘,您?” 霍雪洛眼中乌云密布,表情说不出的严肃,沉思半晌后才道:“若真到那时,你会不会后悔?” 叶小鱼被霍雪洛肃穆的表情吓到,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用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拼命思考着。 她会后悔吗? 皇家,礼王,会如何报复叶家? 一生混迹朝堂的父亲,能应付得来吗? 叶家会怎样? 若真的害叶家万劫不复,她会后悔吗? 她……一边是自己的幸福,一边是家族的荣耀,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只有牺牲自己的爱与幸福,这一条路可走? 她能选吗? 有得选吗? 怎样选都是痛苦,怎样选都是错误! 她彷徨了,也迷惘了! 此刻,她只觉自己似是站在悬崖峭壁之上,进一步万丈深渊,退一脚深渊万丈…… 她当何去何从? 真的选择爱情,置亲情于不顾? 真的选择家族,置尘逍于不顾? 叶小鱼的心乱了,也慌了,她看向顾尘逍。 看得出,顾尘逍的脸上更是一片兵荒马乱,比她更慌,比她更手足无措。 山雨欲来的天,铺满全脸。 似乎每一块肌肤,都沉郁到极点。 她心乱如麻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尖处粘的一点泥土。 她看的那样出神,仿佛那泥土是活的,正在张牙舞爪地爬上她的心脏,吞噬撕咬着她的灵魂。 她从未如此无助过! 原来,人的无奈,在哪一世都是如此。 甚至,越在高处,越是不胜寒的苦楚与无奈。 她迟疑着欲言又止。 “阿娘,我……我爱顾尘逍,虽然我从未和他说过,但我爱他,且深爱……” 她感受到顾尘逍炙热的眸子,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满眼情深。 这是小鱼对他第一次表白。 却是在家人面前对他如此深情的告白。 顾尘逍心中翻江倒海,小鱼从未和他说过爱,甚至连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 他是骄傲的。 可是在她面前,他却是卑微的,诚惶诚恐的。 他看似勇敢,却是颤巍巍地捧出真心,看似霸道,却无比卑微地守在她身边。 甚至,不敢奢望她的爱。 唯一奢求,就是她在。 她在,就好。 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整个余生里,就好。 他的烟火人间,就值了。 叶小鱼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继续道。 “我可以为了叶家,牺牲我和尘逍,但是我不能……我不能为了可能遭受的报复,就先做了逃兵,做了懦夫,还是拿我这一生的幸福和爱人,包括我自己,来做牺牲品。我不想承受,也不想我的爱人来承受。” 叶小鱼目光严肃地看向父母,无比郑重道:“父亲、母亲,我……请允许我为我的爱,再任性一回!” 霍雪洛唇角微微勾了勾,意味深长地与叶言澈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顾尘逍,声音清冷道。 “你呢?小顾,纵是顾家因你和小鱼之事,让整个家族面对巨大祸事,你也愿意坚持这份感情吗?” 第417章 顾尘逍沉郁的眼神,落在叶小鱼同样沉郁的脸上,他缓缓牵起叶小鱼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握着叶小鱼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再抬起头,看向叶言澈和霍雪洛实,眼中透着无比的坚定。 “我不怕死,但只要我活着,就不能没了空气,鱼儿……就是我的空气。” 叶小鱼感觉握着自己手的大手,将她攥得更紧了,紧得恨不得要把她嵌入手心里。 叶小鱼抬头看着他俊美无双的侧脸,在透过窗子射进来的一道阳光的照耀下,闪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个侧脸,真是美极了! 叶小鱼将这个让她心荡漾的侧脸,牢牢刻在脑海,也目光坚定地望向父母。 霍雪洛与叶言澈对了个了然的眼神,转身看向二人,声音中带着一种飒然。 “好,要的就是你俩的态度,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既然礼王势在必得,皇上也有意成全,我们必须得有所动作才成。” 叶小鱼轻轻咬着唇角,迟疑片刻后道,“阿爹,阿娘,我,我……想和尘逍后日成婚!” 对,成婚! 除了兵临城下,迫在眉睫,她也想了,想嫁给他了! 叶言澈“腾”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椅子都险些反翻倒,只见他肃穆的眉毛倒竖起来,激动道。 “成婚?后日?” 霍雪洛拉了拉叶言澈的胳膊,叶言澈看了眼夫人,长吐一口浊气,坐回了太师椅。 霍雪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到那极淡,又一闪而逝的笑,她清了清嗓子道。 “这……倒是个好法子,也算是出其不意,却能一举击破礼王的局,只是……这会不会和皇家对抗得有点太明显?” 霍雪洛说着,看向叶言澈,似是寻求支持般的眼神中,有一丝不确定。 这些年,陪着叶言澈闯荡朝堂,对朝堂风云的诡谲变化,和皇家的伴君如伴虎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再不是那个,路见不平、一鞭闯江湖的游侠儿了! 甚至还没有全然褪却的江湖气,也是自己拼命做出来的样子。 她把这个当做曾是江湖儿女的安慰,可她的骨子里,却已然换了血,彻头彻尾地成为了一品宰辅的夫人。 如履薄冰了很多。 叶言澈拉过霍雪洛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看向她的眼底闪烁着宽慰的笑,直到看到她唇角勾起的微笑,才缓缓地转头看向叶小鱼和顾尘逍,郑重道。 “一天时间筹备确实紧了些,但时不我待……也只得如此,只是委屈我的宝贝女儿了,成婚是一个女子多么重要的人生大事,结果一次……这一次又……” 那样……在没有父母兄长的情况下,就穷酸又潦草地成了婚。 而今,好不容易给他们找了个满意的女婿,却一下子又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只能,只能如此仓促地成婚。 连成婚的喜服怕是都没有! 叶言澈说到这,透着几分睿智的眸子,竟泛起水光,迟疑道:“要不,要不再晚几日,让你哥下面的铺子日夜赶工……” 第418章 一旁的霍雪洛,听到叶言澈的话,飒爽的眉眼也瞬间爬上一丝哀伤,唇角却微微扬起,强挤出个笑模样道。 “瞧你爹,这时候倒磨叽起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哈,成婚要紧!” 声音中尽是爽朗的笑意。 只是,霍雪洛的话才说完,就赶紧将头转向墙的方向,手中捏着的素白帕子在眼角轻轻按了按。 叶小鱼看见了偷偷抹泪的母亲,也瞧见了父亲泛红的眼眶,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此时的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孝女。 想想,确实不孝。 第一次成婚,是偷偷办的,甚至没有通知他们。 第二次成婚,又要这般仓促,甚至让他们担惊受怕。 不孝啊,不孝! 叶小鱼将手藏到身后,不自觉地握紧拳,圆滑的指甲插进肉里,沁出看血痕。 顾尘逍站到她身后,几乎是用尽力气,才掰开她自虐的手,从身后凑在耳畔,小声道: “别担心,财礼一点不会少哈!” 叶小鱼侧头看向顾尘逍,他玩世不恭的脸上,端着温暖的微笑,只是迷人的桃花眼里,泛着难掩的心疼。 那表情,怎么看也看不出一点戏谑的味道。 可是,那声音却怎么听怎么像打趣。 叶小鱼被他逗得,唇角勾起牵强的笑意,眼底却涌出了泪花,伸出小拳头打在了顾尘逍的肩头,嗔怪道。 “去你的!自然一点儿也不能少,我可是见钱眼开的,财礼少了,我可……换人!” 顾尘逍一把攥住她打过来的粉拳,凝视着她,满眼深情,却又透着一丝怒意,一脸郑重道:“不许换人!听见没?!” 叶小鱼看着他略带怒意的眼神,就知道他生气了。 这小心眼子的男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 还没成婚呢,就开始往狗样上变了?! 叶小鱼撅着粉红小嘴,瞪了他一眼,“知道了,保准不换新郎,说什么也不换新郎,大不了给你换个新娘……” 叶小鱼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顾尘逍修长的大手捂住了嘴,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似乎,用眼神打着她调皮的腚。 叶小鱼猛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腚。 还好,只是眼神,没上手。 想到解决办法,又得到了父母的同意,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忍不住和顾尘逍开起了玩笑。 只是顾尘逍却一脸沉郁,犹如六月乌云密布的天,随时能落下雨来。 叶小鱼伸出手,在他愣神的眼前晃了晃,大声道。 “顾少爷?好了好了,咱不难受了哈,是我没喜服,又不是你……不会,你这样,是为了没喜服吧?臭美到这个程度吗?我没有,那你也没有,多好,正好天生一对!对吧?” 顾尘逍却没有被叶小鱼的话,哄出一丝笑意,沉声道:“要不……就晚几日!” 天知道,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几个字的! 他是多么害怕,生出一些变故的! 可,看到叶小鱼插科打诨地岔开话题,甚至逗他开心,心中更酸了。 “晚几日?为什么要晚几日?说了后日,就后日成婚!甭说一天也不推,晚一个时辰也不行!” 众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第419章 叶萧逸一袭月白大氅,风尘仆仆而来。 他一边脱大氅,一边远远扫过叶小鱼和顾尘逍。 只是,眼睛扫过叶小鱼时,是微笑着的,还有几分拿她没有办法的宠溺。 而,目光落在顾尘逍身上时,唇角却骤然勾起一丝不满,甚至嗔怪道: “你小子,还真是因祸得福,不然说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让你娶到我宝贝妹妹!” 叶萧逸走到叶小鱼身旁,扶着她起身,“快起来!成婚是大喜事!哭什么!就是便宜顾尘逍那小子了!” 说着,眼睛还不忘又狠狠横了顾尘逍一眼。 那一眼里,仿佛有深仇大恨般! 他修长白皙的手,抓着叶小鱼的小脸,在眼角擦了两下,呵斥道: “别担心我们,皇家再是主子,也少不了咱们叶家这么好的奴才!礼王再志在必得,也不过是一个王爷,皇上还在呢,他……可不糊涂!” 叶萧逸转身,拱手行礼道。 “阿爹,阿娘,请放心,鱼儿成婚的嫁妆、喜服等等,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放心,虽然咱们的婚礼急,可是该有的风光,一样不会少了妹妹的!” 霍雪洛瞧着儿子有些青黑的眼底,关心道:“你这几日,就是忙这事了?” 叶萧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着笑望向叶小鱼,举着手中的礼单,道: “谁让我有个这么不省心的妹妹!能怎么办!我这英俊潇洒的脸啊,你可得赔!要不把一半嫁妆赔给我算了!” 叶小鱼一把抢过叶萧逸手中的礼单,煞有其事地看着,手指滑过密密麻麻的字。 “……十间首饰铺,十间饭庄,十间古玩店,十间典当行,十……九间点心铺,还有这一堆奇珍异宝……这,哥,你可真是下血本了啊!你这是嫁妹啊,还是卖身啊,我咋觉得你把自己的半壁江山都送我了呢?幸好我还没嫂子,不然这会儿得跑过来,掐死我!” 叶萧逸轻笑一声,“十全九美,可还满意?我叶萧逸的妹妹出嫁,这是多大的事,甭说这点东西,就是要我全部身家,你哥当真吃不消,哈哈!主要是怕咱爹吃不消,毕竟宰相的俸禄也有限呢!哈哈哈……” 叶言澈嘴角笑咧着,转头看向叶小鱼,摸着她的头,眼中尽是宠溺。 “喜服更不用担心,今儿晚上就能做好,霓裳坊最牛的师傅做的,保准你满意!还有,婚礼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你啊!就把心揣肚子里,踏踏实实做你的美新娘就好!”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羞笑。 叶萧逸看向顾尘逍时,他正拱手行礼。 “你小子少来这一套,从小到大都没见你客气过,这会儿倒假模假式起来了,不过你可谢不着我,我做这些又不是冲你,那可是我妹,就算后天你俩成了婚,那也是我妹!” 叶萧逸忽地想到什么,眉眼掬起坏坏的笑,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尘逍。 “小舅子打姐夫,连叶伯父都拦不了拉啦!不过眼下……你还是赶紧去和叶伯父叶伯母去商量婚礼吧!你们要做的事,可多了去呢!虽说是时间紧,任务重,可若是差了,我们叶家也是不干的!” 第420章 顾尘逍唇角扯出一抹羞笑,求助般看向叶小鱼。 叶小鱼朝着叶萧逸的胸口就是一拳,“你可不是什么小舅子,你是大舅哥!瞧瞧自己,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 叶萧逸故作很疼的样子,揪着眉头,捂着胸口,看着端坐堂上的母亲,撒娇道: “娘,您瞧见没,女大不中留啊,叶家这盆水还没泼出去呢,就进了他们顾家的水缸喽!” 叶言澈与霍雪洛相视一笑,声音中带着嗔怪的笑声道:“逸儿,你别欺负你妹!” 叶萧逸听得母亲这样说,儒雅的脸瞬间皱成了茄子。 “娘,你快管管你相公,说话这么不公的嘛?我这当哥的都被欺负成这样了,爹还在那帮她,不成,你得帮我,要不我得指定怀疑自己是抱错的。” 叶小鱼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呀,我这首富的好哥哥啊!你喊娘也没用,娘也是我亲娘,你啊,也不用怀疑是不是抱错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叶小鱼欲言又止地,十分犯难地继续道: “哥,其实你真是抱来的……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有一个小婴孩的啼哭声从府外传来,我跑过去一看,哎呀,这小哥哥长得眉清目秀,做我哥哥挺好,娘就勉为其难收养了你,如今你得知了身世,可不要……” 叶小鱼跳到顾尘逍身后,笑说道:“可不要把送我的嫁妆,收回去啊!” 叶萧逸气得一拳打过去,却打到了顾尘逍身上,看清打错了人,也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忽地,叉着腰,扬着下巴道: “哼!我就是捡来的,也是姓叶,不像某些人,马上就变成顾叶氏了,再不能随随便便回叶家,耀武扬威啦!” 叶萧逸说这话时,原本是得意中带着戏谑,嘴巴一直是咧开笑着的,可是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下静了下来。 脸色也瞬间打了霜,“你个死丫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叶小鱼从顾尘逍身后探出头来,瞧着眼圈泛红的叶萧逸,几步走到他身前,掏出帕子,煞有其事地给他擦着泛红的眼眶。 “哥,你这演技不行啊!没眼泪呀!” 叶萧逸抢过叶小鱼手中的帕子,瞪着她,嗔怪道:“哼!你个没良心的,心里只有那个顾尘逍……” 叶小鱼深情地看着他,“谁说的,里面明明还有一个人……” 叶萧逸有些委屈含恨地问道:“谁啊?” 叶小鱼笑说。 “你呗!正在和好兄弟吃醋的叶萧逸呗!我是嫁去顾家,又不是卖与顾家,何况他家离咱家这么近,吃顿饭的功夫,我就回来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小气,嫌我总回家来蹭吃蹭喝。” 叶萧逸低沉的脸,绽开灿烂的笑容,“你要说话算话才好!别嫁了相公,忘了亲哥!” 他瞥了眼眼睛也有些红的母亲和父亲,继续道:“还有,你的亲爹,亲娘!” 叶小鱼也忽地有些眼睛泛酸,但是她侧过头,将眼泪不漏痕迹地擦掉了。 叶萧逸转头看向顾尘逍,“你小子戏也看够了,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再多一会儿,我就后悔了!” 第421章 顾尘逍白了叶萧逸一眼,将叶小鱼拉到一旁,伸手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道: “要乖哦!等着做你的新娘就好,谢玉墨再怎样,也不可能明天一天就根据八字确定是你的,只是……我们准备婚礼都要悄无声息的,不能走漏消息。” “乖”这个字,似乎藏着神奇力量。 无论古今,恋爱男女,强遇“乖”变软,盐逢“乖”成甜,冷与嚣张皆能溺在“乖”里,心花怒放。 叶小鱼乖乖地点头,忽闪着大眼睛,恋恋不舍地送他离开。 直到坐上车,顾尘逍还撩开车帘,冲着她挥手,手摆动地很慢,眼神粘在叶小鱼身上。 不知为何,以前每次分开,都不曾这样心慌,这般意乱。 也许是,今日大殿上的事,着实吓到他了。 年少的心,头一次发自肺腑的感慨。 哪有什么来日方长,生活不过世事无常。 人生的路说变就变,没想到两个人的相拥,竟是这般的一波三折。 惟愿好事多磨,惟愿终成眷属! 他轻轻张开唇,用口型说道:“爱你,等我……” 叶小鱼的目力极好,她自是看到了顾尘逍的未出声的唇语,伸出食指,轻轻放在唇边,缓缓地伸向他。 顾尘逍看不懂那手势的意思,却似乎一下子能了然叶小鱼的心意,修长的手在空中紧紧一抓。 似将那份随风送来的爱意,抓在手中。 叶小鱼笑了。 先是唇角微微上扬,缓缓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贝齿,一直微笑着,目送马车离开,直到马车慢慢变成一个点…… 叶小鱼的笑,还凝在脸上。 “哎呦呦!人都走远了,还看呢!走吧!有啥好看的,比你哥差远了!” 叶萧逸满是吃味的脸,不满地揶揄道。 只是,他没等叶小鱼说话,攥着她的手腕,用胳膊裹着她的胳膊,拽着就往家走。 “哥,哥……我长腿呢,自己会走!会——走!” 叶小鱼被叶萧逸拖着,喊道。 叶萧逸却没有一点放下她胳膊的意思。 “你啊,是长腿了,就是没长脑子,不,也不对,你曾几何时也是有脑子的,只是最近脑子里面进了点猪下水,不太好用了而已!” 叶小鱼不干了,喊道:“哥,你说我脑袋进水就进水,干嘛还说进的猪下水,多臭啊!” 叶萧逸宠溺地划拉了一把叶小鱼的头。 “不臭,不臭,一点都不臭,除了笨点,没啥大毛病,不碍事,你哥不嫌弃的,就是那个顾尘逍,平日里多冷静一人,如今这脑袋也被门挤了一半去!” 叶小鱼骤然脚下一滞,向他翻着白眼,“哼!我们这脑袋,不是进猪下水,就是被门挤,就你那脑袋英明如旧呗!” 叶萧逸十分得意地扬着下巴,斜眼瞧着叶小鱼,“难道不是?敢说不是……嫁妆减半!” 叶小鱼抽不回自己的胳膊,爽性不抽了,反倒身子一转,向上一蹿,跳上了叶萧逸的后背。 叶萧逸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双手扒住她的双腿,向上托了一下,“这么大了还撒娇!真是的……” 叶萧逸口气是嫌弃的,脸上却洋溢着灿烂宠溺的笑容。 叶小鱼紧紧抓着他的脖颈,轻声道:“哥,谢谢你哈!” 叶萧逸唇角的笑咧得更大,“少来,我可是你哥,你哥知道吗?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追求幸福!” 叶小鱼看着叶萧逸的后脑勺,眼中却感动得泪眼婆娑。 这一世有这样一个哥哥,就足够她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 感动之余,不由地又升起一丝感慨与遗憾。 哥哥,是怎样的雄才伟略啊! 她和顾尘逍,甚至父亲,都没有料到礼王会在大殿上来这么一出! 可,不在朝堂的哥哥,却……不但料到了礼王的手段,还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甚至不归,都是在为她准备嫁妆和婚礼的一切。 只可惜,哥哥再没有驰骋朝堂的机会了…… 第422章 顾尘逍回到顾家时,已是黄昏。 橙红的夕阳,在错落有致的院落间,铺了一层又一层的金。 父母还没有用膳,或者说,饭菜早就已经上了桌,二老却坐在桌前,迟迟未动。 崔氏的筷子一动未动,静静地坐在桌前。 顾北正的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知反复了多少回,只是从未夹起过一口菜。 更甭提,送入口中。 顾尘逍在夕阳余晖中,缓步进了膳厅。 “这荷包里脊……外皮酥脆,馅软嫩鲜,着实不错,来夫人来一块。” 顾北正端坐在饭桌前,夹了一块里脊肉到崔氏碗里。 崔氏眉眼淡然,雍容中满是从容,夹了里脊肉送到口中,笑说:“果然没错!” 二人老夫老妻,却如新婚的小夫妻般。 顾尘逍心中是美的,却也是沉的。 作为七氏族之首顾家的嫡长孙,承担着顾氏一族的荣辱兴衰。 他所作的每一个决定,所影响的都不只是他个人,他的父母和妹妹,还有他的族人。 他是坚定的。 可,他的父母呢? 会愿意冒这个险吗? 他的父亲,可是曾为了护顾氏一族的生死存亡,而韬光养晦了一生。 说是韬光养晦,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而落到实际,还不就是窝在家里,碌碌无为了一生。 历史的一粒尘,落在每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压垮的不仅是那高昂的脊梁,还有那一去不返的青春,只来一次的烟火人间。 可,他! 而今,却要为了心中的爱情,去挑战父亲,那曾才华横溢的父亲,那曾锋芒毕露的,用庸碌一生换来的顾氏平安。 再次,让顾家卷入旋涡中。 他,毕竟是年轻的。 在叶家时,那样的话定是真心实意的。 但,在面对自己的父母,以及身后的族人时,怎么说心里也会生出一份不忍之情。 甚至,是抱歉。 “爹,娘……” 顾尘逍坐在桌前,欲言又止道。 而顾北正和夫人好似没有听到似的,只是非常不走心地说了句。 “尘逍回来了,吃饭吧!” 顾尘逍拿起筷子,在小碟子上戳了两下,又将筷子放在了碟子上,继续道:“爹,娘,我……有话和你们说。” 崔氏瞧着儿子一脸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地和顾北正对了个眼神,看向顾尘逍道:“尘逍,你说!” 其实,今早朝堂的事,顾北正早就得了消息。 下朝后,顾尘逍直接去了叶府,没有回来,她就知道是去商量对策了。 她这个儿子啊! 她这个当母亲的最是了解。 虽然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样儿! 可是,这辈子只喜欢叶小鱼一个女孩! 为了那丫头,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犹豫半分的。 顾尘逍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目光坚定又绝绝道:“我后日……要和小鱼成亲!” 顾尘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母,生怕遭到他们的反对,重复道: “后日、成婚!”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卷进崔氏的耳蜗,居然没有激起一点激动的反应。 崔氏淡然地看着他,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十分平静地问道:“只是这么急,婚礼准备仓促,如何是好?” 第423章 顾北正板着脸,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顾尘逍郑重点头。 顾北正白了他一眼,“想好了,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顾尘逍搭着眼皮,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歉意,扯了半天唇角才道:“阿爹,对不起,连累您和……” 顾北正和崔氏对了个眼神,仰面大笑,骂道: “嗯,你小子还有几分良心,没都让那叶家丫头给吃了去!还给我们顾家剩了一分愧疚!” 顾尘逍被顾北正的玩笑话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脸烧的通红,羞涩地挠了挠头道:“不是一分,怎么也是有两分的。只是……” “阿爹,您和阿娘,真的支持我吗?你们,你们可以反对的!” 崔氏拉过顾尘逍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 “你啊!说真的,我们反对有用吗?” 顾尘逍堆上一脸歉意,摇头道:“对不起,阿娘!” 崔氏脸上满是宠溺的笑,隔空点了点他,道: “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爹说了……皇家任谁也不会只为了一个女人就针对一个重臣或对一个家族如何的。皇上是,礼王亦是,若这次……皇家真的要针对叶家或咱们顾家,也是他们早就想了,小鱼那丫头不过是个加速进程的饵,所以……做你想做的就好!” 顾尘逍瞥了一旁的顾北正,轻声问道:“阿爹,您……可是小鱼万一真的加速进程,也不碍事吗?” 自小便在朝堂做陪读的顾尘逍,虽不如父亲老辣,但皇家的狠辣与无情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确实不为为了一个女人,就大动干戈,或者说立刻大动干戈,收拾叶家,或顾家。 但是,皇家的人都十分小心眼。 他们十分嫉恶如仇! 或者说,他们不能容忍他人对皇权的一点点背弃。 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臣子计较太多,起码表面上不会。 但是,绝对会将这口气,化作对皇权的挑衅,寻个合适的机会,找补回来。 而这个找补的程度,全在心中这口气的浓度了! 所以,就这一点上,他所思虑的,甚至比父亲顾北正还要深刻。 故而,他更清楚自己这一步的坚持,意味着什么? 父亲这样和母亲说,是为了安慰母亲,还是真的那么看? 他便不甚清楚了。 但,他…… 对不起了,阿爹,阿娘! 人生要退,寸步难行。 可能没有一件事,不是要退的。 可,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朝堂中的事,亦是如此。 今日,你放弃的是感情,来日你放弃的就可能是生命…… 弱肉强食,不只在自然界。 更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 所以,虽然只能和父母说对不起,和顾氏宗族说抱歉,但他作为顾氏嫡长孙。 下一代的,顾氏族长。 绝不能让顾氏成为没有根骨的氏族,没落的氏族,随意被揉捏的氏族。 他要采取和他的父亲顾北正,截然不同的态度与做法。 因为他认为,韬光养不了晦,明哲保不了身,有些事上只能硬碰硬! 说句难听的! 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还能护住什么? 女人,就是男人最重要的尊严! 甚至,比头上这颗项上人头,都更值得捍卫! 更值得拼死一搏! 义无反顾! 他看向顾北正,再次问道:“阿爹,若真的让顾家再次成为皇家的眼中钉,不碍事吗?” 第424章 顾北正有些不耐烦,眉头皱到一起。 “都说了,不碍事!就是你这罗里吧唧的态度有些碍眼,我瞅着一点都不像我顾北正的儿子了呢?” 崔氏给顾尘逍换了碗热汤,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道。 “快喝点汤!” 顾尘逍点头,拿勺子小口喝着汤。 俊美的容颜,优雅的姿态,无不透着贵气,以及泰山崩于前亦不动生色的坦然。 他确实坦然了!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是怎样的结局! 但,能得到父母的理解与支持,他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自小到大,他做什么事,父母都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 这让他的心中永远充满底气。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他回头,父母都会朝他微笑。 犹如小时候送他去陪读般。 早起是苦的,陪读是累的,可是父母殷殷期盼的微笑面庞是暖的。 父母已经老了。 可是,他记忆中那个含笑送别他的画面,永远活在他的记忆中。 鲜活,又深刻。 忽然间,顾尘逍风卷残叶般狼吞虎咽着。 “别急!你这孩子!怎么也变得如此风风火火,还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夫妻相,夫妻相,尚未成婚就这般随着了?” 崔氏瞧着顾尘逍突然变得火急火燎的样子,掏出帕子掩唇而笑,“你啊!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跟着小孩子似的,说!这么急,要干什么去?” 顾尘逍被崔氏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瓷白的脸染了两片桃红,羞赧地低头喝汤。 只是,那汤碗已经见底,一滴汤都没有了。 崔氏笑出了声,“瞧瞧,喝得煞有其事,在那喝空气呢?!” 顾尘逍更不好意思,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崔氏却没打算放弃打趣他,继续道:“着急准备彩礼和成婚用的东西?” 顾尘逍听得母亲这样说,才缓缓将汤碗中的头抬起来,朝着崔氏羞笑着点头,“婚事仓促,孩儿怕阿娘忙不过来,想……想快点吃完,去帮忙。” 崔氏笑声更大了,“是怕我忙不过来,还是怕委屈了你那等了十几年的心爱之人?” 顾尘逍将筷子一放,拽着崔氏的袖角,撒娇道:“都怕!既怕母亲辛苦,又怕……委屈了鱼儿!” 顾北正瞧着母慈子孝的二人,轻咳了两声道: “倒还是个有心了,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娘,还知道怕你娘辛苦!不过啊!你娘早就为你辛苦好几个月了!你这俩大眼,竟是一点都没瞧见?!” 崔氏白了顾北正一眼,看向顾尘逍时眼中尽是笑意和温柔,唇角扬着。 “忙活了几个月是真的,不过一点都不辛苦,我宝贝儿子成婚,怎么能不早做打算?!最主要我这着急抱孙子呢! 儿啊!你放心,你俩决定成婚虽然仓促,但是咱们顾家准备的可一点都不薄待,说句不谦虚的话,你这婚礼啊!比那亲王的规制…… 到底是差了点,但是比起贝子的,那是差不了一点点!你将你那颗虚荣攀比,怕委屈小鱼的心,揣进肚子里!你娘办事,放心哈!” 顾尘逍被崔氏的话逗笑了,“好,这就揣回去。” 说着,做了一个将心揣回肚子的动作。 第425章 这一日,是大婚日。 叶小鱼早早就起来了,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摁在这把椅子上妆,摁在那把椅子上盘头…… 饿的肚子咕噜噜叫,也没有一个人听见般。 叶小鱼一双灵动的眸子,可怜吧唧地寻觅着吃食,可是除了供桌上冉冉升起的香炉旁,摆着一堆干果点心…… 瞧不见一个包子馒头啥的。 叶小鱼的头顶两侧,立着两个一脸严肃,吹毛求疵的老嬷嬷,互相埋怨着。 一个白胖白胖的老嬷嬷,十分嫌弃地看着头上的一个珍珠钗子,满眼不屑道:“这个珠钗戴的不够正,歪了,你那俩大眼看不出来吗?” 另一个黑瘦黑瘦的老嬷嬷,嘴上笑着,眼珠子却翻着白眼撇了对方一眼。 “我这俩大眼都看不出来,你那一对儿小肉眼是咋看出来的?除了你的眼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叶小鱼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瞧着两个平日里就不对付的嬷嬷,瞧着面前案台上的糕点,突然灵机一动,悄眯眯地伸出手去拿糕点。 她实在是快饿死了! 可是,她左手才伸出去,就被胖嬷嬷的手打掉了! 动作,那叫一个稳很准! 叶小鱼悄悄歪过头,看了左手边胖嬷嬷一眼,好像刚刚打下自己手,阻止自己吃糕点的人不是她。 叶小鱼的眼睛又偷偷瞥了右手边的瘦嬷嬷一眼,她又暗戳戳地伸出脚,去勾桌案上的盘子。 结果,脚才伸出,就被瘦嬷嬷一脚给勾了回来。 所谓,做贼心虚。 脚上的力道也是虚的。 所以,一个瘦成麻秆的老嬷嬷,这么轻轻一勾,叶小鱼的腿就乖乖地就范回椅子下。 叶小鱼再偷偷转过眼睛看着,瘦嬷嬷也是一副泰然样子,跟那个胖嬷嬷一样,好似刚刚勾自己腿的,不是她。 叶小鱼恍然大悟。 她还纳闷呢! 怎么千挑万挑给她找了这么对称的俩嬷嬷。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老娘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瞧着屋子的布置,自己的喜服,虽然互看不顺眼的俩嬷嬷,发饰却扎得极好…… 这哪里是仓促间准备的婚礼。 分明是精心准备的! 精心到就连她一口东西都不让吃,都防备的滴水不漏。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那个侠骨柔肠的娘怎么会关注如此婆婆妈妈的事呢? 此刻,她甚至想自己是后娘养的! 那……绝对不会饿成这样。 她正饿的满眼星星,小珠跑了进来。 叶小鱼看见救星般,拉着她的手,可怜吧唧地摇着,用口型哀求道:“饿,好饿啊!” 小珠嘟着嘴,皱着眉,为难地用口型说道:“忍一忍!” 叶小鱼可怜的大眼睛都要挤出水来了,拽着小珠的衣角,不放弃地用口型继续道:“忍不了了!会屎人的!” 小珠忙喊道:“瞎说什么!大喜的日子!” 可是,一双大眼睛却瞄着桌案上的糕点,背在后面的手偷偷摸向糕点…… 可是,好不容易拿到的糕点,却藏在袖子里,一点点递给叶小鱼。 就在要塞进叶小鱼嘴里的时候,小珠忽地想起什么,将袖子里的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 用委屈的眼神看向叶小鱼。 对不起了,夫人说了,吃了东西,会影响小姐以后的幸福。 为了她的幸福,只能饿着了。 叶小鱼怒目相视,恨不得撕吧开小珠的嘴巴,把那吞进嘴里的糕点抢出来。 “当当当!” 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来。 第426章 众人听到敲门声,齐刷刷地将头看向门口,胖嬷嬷眉眼笑成线,边走边道: “时辰还没到,新郎官就着急啦!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 胖嬷嬷门才刚刚打开,一个丫鬟就扑了进来,踉跄几步,差点摔个跟头,气喘吁吁道。 “小姐,小姐,楚家小姐来……来劫亲了?” 而此时的叶小鱼,正将刚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捏的糕点,塞进嘴里。 时不我待地咀嚼着。 听到丫鬟灵儿说的,一口噎在了嗓子眼,卡的难受。 小珠见状,将水递到叶小鱼嘴边,心疼地说道:“小姐,您别急,瞧瞧,都给饿得被唾沫噎着了!” 叶小鱼白皙的手在喉咙口顺了好几遍,才将那块糕点给顺下去,转头问刚刚跑进来的灵儿: “劫——亲?不该去顾府吗?她喜欢的不是顾少爷吗?” 瘦嬷嬷听得自家小姐这样说,一双本来就圆的眼珠子瞪得格外圆,恨不得占了她那张小脸的半壁江山,奇道: “小姐,你这会儿该想的不该是如何迎敌吗?还有心思想,她是不是来错了地儿?” 叶小鱼还没说话,小珠不干了,“嬷嬷说的哪里话?那楚佳然倒是敌,可是我家小姐是什么段位的,对付她?还需要迎?” 叶小鱼听着二人拌嘴,趁管制稍微松些,又偷偷吃了块糕点,袖子里的手使劲儿抖着粘在手指肚上的碎屑。 叶小鱼出其不意地伸出舌尖,将唇角的一点残渣扫掉,摸着不那么空空如也的五脏腑,冲小珠唇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当然要迎了!人家楚小姐来参加婚礼,怎么能不去迎上一迎!咱们浩大的宰府,没有规矩,可不成啊!快去小珠,替我迎迎楚小姐!” 叶小鱼语毕,转头看向胖嬷嬷,道:“这妆……上完了吗?” 胖嬷嬷道:“早呢!快坐好……” “砰!” 一声巨大的拍门声,楚佳然怒瞪着一双杏眼推门而入,大喝道: “礼王的八字还没核完,你怎敢偷偷摸摸就成婚,你,你这是欺君,要株连九族的!你这样会害了顾尘逍的!你简直是个祸害!” 叶小鱼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用白皙娇嫩的十指怒指着她大骂的楚佳然,笑说: “楚小姐来喝喜酒了?你这话说得有趣,我哪里是偷偷摸摸成婚,分明是大张旗鼓、锣鼓喧天地成婚啊!要不,楚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瞧着,你这耳朵也不大,舌头也不长啊!” 叶小鱼瞧着楚佳然铁青的脸,没有气,反倒觉得这姑娘十分有趣,继续道: “礼王核他的八字,我成我的婚,二者有什么关系?楚小姐说到欺君?就更是可笑了,这确实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小女子我好怕怕啊! 不过,是替楚小姐你怕怕!怕你连那狐狸都不是,如何敢狐假龙威的?!既然来了,留下喝杯喜酒吧!我哥哥准备了上好的女儿红!” 楚佳然听叶小鱼这样说,看着她一脸淡然从容的模样,心中的火更是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拉一旁的瘦嬷嬷: “死奴才,你给本小姐滚开!” 第427章 楚佳然的手抓着瘦嬷嬷,想将她丢出去,结果被瘦嬷嬷一个侧转。 楚佳然顺势,摔到了地上。 吃了个狗啃屎。 小珠掩嘴而笑,瘦嬷嬷和胖嬷嬷却好似雕刻的塑像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只是聚精会神地品鉴着叶小鱼的妆容。 这……还差点! 那……还不够完美! 楚佳然瞧着自己仿佛空气般,顿时气得脸更红了,爬起来,十分用力地拍着身上的尘土。 她想再上前去拉扯叶小鱼,却不敢了。 这叶家主母是个练家子,叶小鱼也有几下子,没成想就连这梳头的老嬷嬷,都这么厉害。 幸好,她刚刚拉的是个瘦嬷嬷,要是去拽那个胖嬷嬷? 她不由地摸了摸还疼,可能破了皮的胳膊肘。 “真是一家野蛮人!” 楚佳然躲出老远,嘴里愤愤的小声骂着! 她忽地想到什么,立时昂首挺胸,气势也强了八分,不过人还是站得远远的,不敢靠的太近。 只能远远得抖威风。 楚佳然拍了拍袖子,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道: “我是奉礼王之命,他一会就来核叶小姐的八字!说不准,礼王的天配之人就是叶小姐呢!距离叶小姐成婚礼还有几个时辰,来的及!” 话落,楚佳然眉眼勾起淡淡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叶小鱼。 叶家和顾家的婚礼虽然准备的盛大,但是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 今日参加的大多是叶氏家族和叶氏商行的人,官场上的很少。 她也是一大早,才得了消息。 匆匆赶到礼王府,商议对策。 没成想,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匆匆赶往户部的礼王。 他也是早晨得了消息,才着急忙慌赶去户部的。 他原本想着,“核实八字”这个事,怎么也得核上几天,才像是认真核过,确实是叶小鱼的,才像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叶小鱼和顾尘逍,这么不管不顾,竟敢这么仓仓促促、偷偷摸摸地就成婚! 简直,简直气死他了! 一点都不按套路玩! 可是,这样……倒更有意思了。 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礼王瞧着气急败坏的楚佳然,灵机一动道: “你先赶去叶家,说我很快就赶到!任何一个未行成婚礼的女子都是核查的对象,无一例外!” 礼王瞧着露出惊疑之色的楚佳然,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你去吧!在那等着本王,本王很快就到!” 他又不是吃素的! 跟他玩这个里根楞! 他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祖宗! 楚佳然看着一脸淡定的楚王,心中略略有了底气,转头看向神色漏出一点点紧张的叶小鱼。 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怎么着?叶小姐!还想着把拜堂行礼送入洞房给提前了?就是提前怕也是不够了,毕竟礼王的脚程可是很快的!” 叶小鱼抬头看了眼从容许多的楚佳然,脸上强撑了云淡风轻的笑,可心中确实慌了。 心跳如雷! 那个礼王又会使出什么坏招? 难道真的会将她从婚礼上,抢走? 叶小鱼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第428章 叶小鱼掩下眼底那一抹几不可察的慌乱,扬起红润的唇,笑说: “礼王脚程是不慢,但是要准备严丝合缝的证据,却快不了,只怕这一两个时辰是不够用的,而顾家的喜轿很快就到叶家大门口了,本小姐可不会在这等着她念什么八字!” 她的话说得极轻快,也极倨傲。 叶小鱼是个毫无架子,甚至内心深处也没有一点自以为是的女子。 这是她自回来之后,头次摆出相府嫡女的姿态。 人啊,有时候就是欠刚,欠倨傲。 楚佳然瞧着叶小鱼一副高高在上,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头一紧。 她说的不无道理啊! 一个是堂堂一品宰辅的嫡小姐,一个是七氏族之首的嫡长孙,单单拿出一个来,都是皇家也需礼敬三分的人物。 尤其是其背后的家族。 此时,凑成对,两大家族也要捆绑到一起。 其势,不容小觑也。 楚佳然广袖下的手,紧紧攥了攥,又豁然松开,端起旁边一个茶杯,小口啜了一下,道: “叶小姐,所言极是!叶小姐是何许人,顾少爷又是何许人,怎么会将皇家放在眼里……” 楚佳然说得阴阳怪气,尾音拉的尤其高又长。 刺得叶小鱼心口似被针扎的般。 楚佳然白了一眼叶小鱼,顺带扫了一眼在场的两位脸色煞白的嬷嬷和小珠,唇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继续说。 “不过,再怎么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也得给皇上三分薄面吧!礼王这核找礼王天作之合的差事,可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这可是关系到大新国运昌隆的大事啊!叶小姐不可不顾你那未来夫家,也不能不顾叶相啊!” 叶小鱼眼底闪过一抹紧张,但极淡,若不仔细观察,是根本捕捉不到的,她故意不去看楚佳然。 叶小鱼旁若无人那般, 盯着面前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道:“这边是不是再多个朱钗,会更好看?” 两位嬷嬷立时会意,刚刚还说什么都掐的两个人,此刻立时变了态度,眉眼含笑,语气和善道: “没错。没错,小姐的眼光真是好,就是还差个珠钗,刘姐,快把你那边的珍珠朱钗拿过来,给小姐试试,戴上一定美极了!” “就是就是,妹妹这手艺没得说,经你这精巧小手,这漂亮的珠钗定成为画龙点睛之笔,小姐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 小珠瞧着两位嬷嬷你一句我一句的赞着,偷摸摸地将楚佳然旁边的茶壶拿走了,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笑看着楚佳然。 当然,虽是笑着,但都是怒意。 不是来随份子的,还想白喝我们叶家的茶! 真是岂有此理! 小珠将揣藏在怀里的茶壶,抱得紧紧的往屋外走。 任谁看了,也不会认为她抱的是一个盛满热水的茶壶。 像是抱着珍宝般。 其实小珠的手烫的不行,但是,就为了让那看着就恶心的楚佳然没茶水喝,她宁愿自己的爪子烫得生疼。 好巧不巧! 她正两只手来回倒替着抱着茶壶往外走,却迎头就撞上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跨进了门。 第429章 小珠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掉地上,却吓得摔在了心头,本就焦灼的心更加热辣滚烫。 豆大的汗珠,滚落在粉色绣花鞋上。 小珠攥着拳头,大义凛然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青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青云瞧着小珠铁青的脸,紧握的拳头,打趣道:“怎么?你家小姐成婚,没让你做陪嫁丫头?脸色难看成这样?!” 小珠瞧着青云唇角眉头都高高扬起的嘚瑟样儿,心头不爽更甚,粉色的绣花鞋狠狠地踩了青云的黑色高靴上。 任青云“嗷”地喊了一嗓子,小珠也没有打算放过他,狠狠碾了一下,看着他呲牙咧嘴半天,刚才的心惊肉跳才算稍稍平复。 小珠转身,却顾不上行礼,小声和顾尘逍说: “楚佳然在屋里,说是奉了礼王之命打前站的,礼王待会也要来,说是要是核了什么八字是小姐的话,这个婚就结不成了!” 小珠愤怒的脸上透着几分焦急,焦急之中又有一种看到救命稻草的如释重负感。 “青云,你快去告诉顾少爷,让他想想办法啊!要不……我家小姐真成了礼王妃,可怎么办?!那我,我以后岂不是要到礼王府去讨生活!那得……多惨啊!” 小珠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偷偷瞥了眼青云。 青云没有看到小珠偷偷递来的眼色,不过听到小珠的话,一下子有些急,脱口而出喊道: “叶小姐是我家少爷的,这马上就要成婚了,礼王还不松手,这皇家……皇家也太霸道了!” 小珠横了口无遮拦的青云一眼,“小声点,不要脑袋啦!你家少爷呢?” 青云附耳小珠,轻声道:“应该马上就到了!他怕有个万一,让我过来先看看,没成想真有状况!” 小珠看了眼青云身后的一群人,“这些人……是?” 青云回头,见一群嬷嬷丫鬟,茫然道:“吉时到了?!” 小珠推着青云往外走,“你快点去告诉顾少……姑爷吧!真要是在婚礼上被礼王截了胡,可怎么是好?!” 青云想说什么,“少爷他,他就、快……马上,眼瞅着就要……” 却被小珠推着扫地出门,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小珠生怕青云墨迹,推出门还不算,生生推出府。 可是,正当她要转身回府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头。 府门外,异常热闹。 热闹原本是正常的,毕竟今天是小姐的婚事。 可是,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小珠歪着头,眼睛从深歪的头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热烈场面。 好像是两拨人。 不,准确来说,是两拨人马! 一拨人穿着官府,个个面色肃穆。 一拨人穿着红色喜服,个个面色更肃穆。 小珠心道一声“不好”,刚想跑回去报信,就被一声熟悉的声音唤住了脚步声。 “礼王,这是带队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顾尘逍身着新郎服,俊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坐在扎着红绸子的高头大马上,笑问道。 青云跑到顾尘逍身边,小声将刚刚小珠和他说的话,转述给自家少爷。 顾尘逍俯身听了青云的话,微微转头示意他一边站着,看向礼王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礼王,今儿这礼备的有些大啊!” 第430章 礼王瞧着顾尘逍眼底的一抹青黑,唇角勾起不屑,眉眼间拢了一层戾气,道。 “顾修撰,怕是被喜事冲昏了眼,我这哪有一点参加婚礼的样子,分明……分明是来公办的!” 礼王笑着摊开双手,眼神掠过两侧身穿官服的官员。 他明明是来抢亲的! “鱼”落谁手,还不知道呢! 他可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只要,顾尘逍现今儿这婚礼还没完成,他就绝不对放弃。 多喜欢,谈不上! 多有用,也不好说了! 但是,只要他看上的,就没有落入别人手的可能。 顾尘逍广袖下的手一滞,唇齿间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公办?礼王还真是……委婉啊!委婉的……一点体面都不顾呢?!” 真是没想到,这礼王,如此难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们都悄无声息成婚了,礼王居然能无遮无拦地跑到婚礼上核八字!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顾尘逍眯起桃花眼,居高临下道:“既然来了,就请进吧!礼王——虽然没有准备您的喜酒!” 倒要看看,他如何来明目张胆地阻止婚礼进程。 礼王是个修炼成精的脸皮厚。 一点不在意顾尘逍的冷嘲热讽,昂首挺胸抬步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顾尘逍翻身下马,好巧不巧跳落在礼王的面前。 顾尘逍低头,俯视礼王。 顾尘逍笔直修长的身躯,足足高出礼王半头,一下子挡住了橙红的夕阳余晖。 礼王整个人,便都落在顾尘逍投下的阴影里了。 顾尘逍唇角勾了勾,大拇指看似不经意地划过鼻头,眉眼却衔了一分笑意。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寒意。 顾尘逍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向叶府大门走去。 礼王也不甘示弱,两个人跟孩童似的,较着劲、比着赛地走着。 两个人,谁的速度都不慢! 可是,这会儿,有个速度更快的。 那就是小珠。 小珠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叶小鱼化妆的房间,一脚跨进 “小姐,小姐,不好了!礼王和顾……姑爷一块来了!一块来了!” 叶小鱼瞥了眼一旁瞬间得意洋洋的楚佳然,瞧了瞧镜子中娇艳欲滴的妆容,满意地笑了笑。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携风裹雨的笑意,冲着楚佳然笑说: “走吧!你的大腿来了,还不赶紧去抱?!” 楚佳然瞪了叶小鱼一眼,嘴中嘀嘀咕咕了两句,抬腿就出了屋。 她才走出两步,又忽地想起什么,猛地走回来,冲着屋内的叶小鱼喊道。 “怎么?叶小姐不去?!礼王可是带了户部的簿子来的,只怕那铁板上天刻的八字,只有叶小姐的符合呢?不过……” 楚佳然一双刁钻的杏眼,顿时有了光,四下扫了一下,继续道: “反正这嫁妆也准备好了,喜服也穿上了,妆也画好了,直接做礼王妃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叶小鱼勾唇,扯唇笑道: “不好意思,我这嫁妆、喜服、妆都是给我亲爱的顾少爷准备的,至于那美事一桩的礼王妃,我想楚小姐的身份也还是能配上一配的,就是不知道那礼王愿不愿意,不过,我看好你呦!加油!” 第431章 叶小鱼说得云淡风轻,唇角含笑。 楚佳然却被气得脸色铁青,愤愤道:“等会儿有你哭呢!” 话落,楚佳然一尥蹶子冲出了门。 叶小鱼瞧着楚佳然愤愤然离去的背影,长吁一口浊气,摞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她才刚要抬腿出门,却“砰当”一下,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两位嬷嬷挡了回来。 “哎呦!” 叶小鱼下意识喊了一声,精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地舒展开,拱着两只小手,一脸谄媚的笑道: “好嬷嬷了,就让我去吧!人家都找上门了,我岂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且看我怎么削那个谢玉墨,真是太过分了!竟敢在我婚礼上,杀上门来!看我弄不死他!” 叶小鱼气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满嘴的口不择言。 胖嬷嬷和瘦嬷嬷听她一口一个“杀”,一口一个“死”的,吓得两对四只堆满褶子的老眼,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叶小鱼还要说什么,发现根本说不出话,嘴上捂着两只大手。 一个白胖,一个黑瘦。 一个叠着一个,将她的嘴捂了个密不透风。 “我的小祖宗啊,咱可是不敢再说了,不敢再说了啊!” 此时,一向面不和、心也不和的两位嬷嬷,这时倒是难以形容的默契。 “摸木头,摸木头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两个人同一时间抓着叶小鱼的手,摸向旁边的梨花木扶手。 只是,一只向东,一只向西。 叶小鱼的两只手,一边一个,被猛地摁在两个扶手上。 嘴巴还被两位嬷嬷捂着。 这场面,着实有些难以形容。 小珠想说话,却被两位嬷嬷的眼神横的闭了嘴。 胖嬷嬷一脸严肃,询问道:“不再乱说?” 叶小鱼艰难点头。 瘦嬷嬷怒瞪着一双小眼,瞥着门口,确认道:“也不出去了?” 叶小鱼将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她功夫很高啊! 可怎么被两位嬷嬷摁在椅子上,动弹不了一下。 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母亲给她安排了两个绝顶高手。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礼王能在她的婚礼上,带着一群官员闯到相府来。 不过,母亲既然安排了高手在这盯着自己,必是和父亲商量过的。 而她那位看起来和颜悦色、十分惧内的父亲,可不是个软柿子。 叶小鱼从自己飘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 “放心吧!我不去了!有我老爹呢!而且顾……少爷也来了,有他们两个男人在呢,哪里还用得到我。” 胖嬷嬷一脸放松道,“就是嘛!咱们老爷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好几年的一品宰辅,还能斗不过礼王那毛头小子?!笑话!杀他个片甲不留!” 瘦嬷嬷终于松开了扼着叶小鱼手腕的手,拍着胖嬷嬷的肥厚老肩膀,说道: “片甲不留怎么行!非得宰他个球的!把他礼王府掀个片瓦不剩!” 叶小鱼瞧着瞬间变成好姐妹的胖瘦两位嬷嬷,听着她们一嘴一个“杀”,一嘴一个“宰”的,忽地双手摸着椅子扶手,笑出声来。 “老言也无忌!老言也无忌啊!” 第432章 叶小鱼虽想好不去迎敌,但总还是要掌握战况的。 她含笑的眼,隔着两位嬷嬷,向小珠递去眼神。 示意她出去打探敌情。 小珠顽皮地点点头,拍着胸脯,用口型道:“放心,我这就去!” 话落,小珠就滋溜一下钻出了出去。 小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瑶光苑。 院子里站满了人。 总体上分成三个队伍。 礼王和楚佳然带着一队人,站在院子东边。 顾尘逍和青云一队身着喜服的队伍,站在他们对面。 此时屋内,叶言澈坐在窗边一个红木的太师椅上,冷眼旁观着外面的一切。 叶萧逸俯身,在叶言澈耳畔低语了几句,起身走了出来。 叶萧逸看了看两队人马,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叶萧逸意味深长瞥了谢玉墨一眼,却没有多余一个动作给他。 连个客套的拜见王爷的礼都没有行,就直接走到到顾尘逍身边。 “瞧见没,人家执杖明抢来了,我这大舅哥就去帮帮你吧!记得啊,折现哈!” 顾尘逍白了他一眼,“别闹,快去看看人家带了多少家伙事儿吧!” 叶萧逸低头看了眼顾尘逍攥紧的拳头,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顾尘逍的手。 “出息的!” 叶萧逸侧头看了眼谢玉墨,缓步走了过去,像是骤然换了一张脸,眉眼蓦地衔了丝如沐春风的笑容。 “礼王,这是带了大部队来抢亲啊!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小妹果然是国色天香啊!” 谢玉墨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袍子,脸上扬起一副无比倨傲的脸,朗声道: “叶兄,此言诧异!本王只是奉皇上之命,寻找有利于大新国运的天作之和的女子,若真的好巧不巧真是令妹,本王……” 谢玉墨转头走到顾尘逍身边,手指从脖领往下下,滑过他的喜服,唇角含了丝淡淡的笑。 “叶小姐,沉鱼落雁之貌,睥睨乾坤之才,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福气拥有的……” 说到这,谢玉墨唇角的笑意更盛了,似乎那笑意都在得意地明示。 只有他才有这个福气拥有! 只有,他才配得上叶小鱼! 谢玉墨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顾尘逍冷白的手一把抓住,在他喜袍上滑动的手指,唇角溢出一丝温和却极具力度的笑。 “这个福气,自然不是谁都拥有的起码礼王就没有!” 他已经着人去户部,偷偷改了叶小鱼的生辰八字,看谢玉墨能怎么和她匹配?! 户部的档案,一式两份。 他把两份档案全都改了。 礼王手上的八字,绝不可能和小鱼的八字一致。 思及此,顾尘逍目光中绽出一丝坚定。 谢玉墨反手抓住顾尘逍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痕,冷声道。 “户部侍郎,何在?” 这时,随着谢玉墨的声音落下,一个胖胖的身躯从一行人后面钻了出来。 刘侍郎走路有些不稳,差点一个踉跄绊倒摔倒在礼王的身前,结结巴巴回了一声: “在呢!在呢!下官在此!” 第433章 刘侍郎躬身立在礼王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朗声道: “这是从安平桥底铁板上抄下来的生辰八字,也是礼王殿下天作之合的佳人,更是对大新国运有吉运之人,所以拥有这个人无论是对礼王,害还是大新都是至关重要之人……” 谢玉墨横了他一眼,“少啰嗦,说正题!” 刘侍郎黄豆大小的眼睛敢怒不敢言地瞥了礼王一眼,低眉顺眼地继续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谢玉墨那一眼还没有瞪过来,刘侍郎赶紧用手捂住嘴,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肥厚的大手内侧传来。 “此贵人的生辰八字就是寿康庚子午时,据我们户部所查,叶言澈叶相独女叶小鱼,生辰八字正巧也是、也是……寿康庚子午时,也就是说呢……” 刘侍郎不但啰嗦,还有些大喘气。 一句说得旁边树上的鸟都听急了。 谢玉墨接话道:“也就是说,叶小鱼,叶小姐就是我谢玉墨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今日这……” 谢玉墨侧头瞟了顾尘逍一眼,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本就高昂的头颅更是扬起了胜利者的架势。 顾尘逍听到刘侍郎十分费劲才说出的生辰八字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那不是他更改后的叶小鱼的生辰。 当然,更改生辰这件事,是和叶言澈商量过后定的。 虽然只差了一个时辰,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顾尘逍今日一袭红色喜服,瞧着谢玉墨为时过早的得意之笑,不由发出一声冷嗤。 “礼王,刘侍郎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点老眼昏花,这是小鱼的时辰,小鱼是未时的,不是午时的,而是‘未时’的。您就是算是十分仰慕她的才华,纵是抢亲也得找对人啊!” 顾尘逍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容淡定。 倨傲地扬起下巴,回了礼王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 他已经找了十分可靠的人,改了叶小鱼的时辰。 谢玉墨看着顾尘逍,并没有一点慌乱。 淡然一笑。 转身,伸手一把抢过刘侍郎手中的册子和纸张,看了看抄袭铁板生辰的纸张,没有错,就是‘午时’。 可是看到册子上写的,确实写的——寿康庚子未时。 谢玉墨心中一惊,面色有一瞬变色,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淡然,唇角勾了勾。 “刘侍郎,你没长眼吗?这页纸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都没看出来?!” 刘侍郎被谢玉墨一骂,整个人瞬间慌了。 “不对啊!” 刘侍郎伸出手,颤巍巍地从谢玉墨手中拿过那一卷书册,忽地脱口而出道: “哎呀!还真是假的!这纸张跟别的纸张颜色确实不一样,别的纸张更黄一些,这张纸明显看着就新。没错,没错,叶小姐这张纸是新的。” 刘侍郎像是发现新大陆般。 十分兴奋地跳了起来。 “礼王,您可真是英明神武!这么细小的差别,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侍郎的话才说出口,就发觉自己兴奋的有点不像一个侍郎。 马上整理了下情绪,昂首挺胸地站到众人面前,朗声道: “这本户册有问题,真实性待本官回去再做计较,不过眼下,并不影响大事,哈哈哈!因为,本官这里还有一卷底册……” 话落,刘侍郎就探手到胸口去取。 第434章 刘侍郎探手去取,一下没有摸到,讪讪笑着看了眼礼王。 礼王阴鸷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刘侍郎怯生生地缩回脖子,继续拱着肩头,伸着又胖又短的胳膊去怀里到处摸找着。 半天,也没摸到一页纸。 他忽地想到什么,转身去旁边一个随行官员手里抱着的一摞手册里,抽了一本出来,一本正经翻看着。 表情也是姹紫嫣红的精彩。 先是煞白着一张脸,战战兢兢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像是念咒般。 翻了几页没有找到,就有些急赤白脸,慌乱急躁地翻着。 翻了十几页还没有找到后,刘侍郎的脸彻底黑了。 额头似乎都挂着两道黑线。 “一定在下一页……一定在下两页……一定在下三页……” 刘侍郎一张脸精彩纷呈的时候,顾尘逍的内心也在翻江倒海。 因为,他全完不知道户部的名册还有正本和副本一说。 也就是说,他派人改的是副本。 那,那……这正本,正本…… 顾尘逍面上依旧倨傲,可那颗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紧张的不行! 刘侍郎额头垂下的“黑线”上,已挂满一串串汗珠,可是写着叶小鱼生辰八字的一页,还没有找到。 面沉如水的谢玉墨,用杀死人的目光盯了刘侍郎片刻,一把扽过册子,沉重又稳重地节奏翻着卷册。 一页,又一页。 谢玉墨也没有看到叶小鱼的名字。 一旁的刘侍郎,在几乎冻成一座呼之欲倒的冰雕时,谢玉墨冷冷道: “找到了!” 他没有立即递给刘侍郎,而是仔细地看了眼叶小鱼的生辰八字。 居然,居然写的也是——未时! 这……什么情况?! 根本不可能啊! 安平桥下铁板上刻下的生辰八字,明明是他从户部名册上核实过,才派人刻下的。 怎么会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哪里出了错! 谢玉墨深深望了顾尘逍和叶萧逸一眼,心中滚过了波涛汹涌的长江水般。 他手中的册子,犹如焊在他的手里。 叶萧逸唇角扬起一抹儒雅,又压制着不要太灿烂的笑容,缓步走到谢玉墨身边,伸手去捏那书册的书角。 他轻轻扽了一下,那册子牢牢地被谢玉墨攥在手心。 一点都扥不动。 叶萧逸眉眼蕴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笑说: “怎么?这本正本中,小妹的生辰八字果然同礼王从铁板上抄来的八字一致?那副本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的脸上挂着笑,心中却不由骂了一句。 以为皇上的儿子,就配的上他妹妹?! 这天下是他爹的,下面还有太子谢玉安,还轮不到他一个王爷为所有非! 真当他叶家无人?! 他是没有进朝堂,可是他这大新首富的名头也不是白当的。 户部又如何? 有钱能使磨推鬼! 钱只要足够多,多少人都不怕变成鬼。 区区一个生辰八字? 难道只有当权者能去良苦用心地去设计,去抢夺? 好人,就不能? 心机,手段,不只属于坏人! 他今儿,就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一心黑上他宝贝妹妹的王爷,感受感受金钱的魅力! 第435章 这时,一向淡然自若的礼王,脸色已是非常难看。 他,礼王! 如此境地,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情况。 声势浩大地来抢亲,竟……竟被打脸至此! 他,他老爹这脸怎么挂得住?! 礼王,狠狠地瞪了一眼叶萧逸,眼睛落在房檐下的大红灯笼上的大红喜字上。 阴鸷的三角眼,闪着寒光。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得很紧,青筋暴露。 他,他没想到,自己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做得如此周密的安排,竟……竟被叶萧逸这个一介商贾给如此轻易破了局。 可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不甘啊! 他一张沉的能滴出水来的脸,铺满寒霜,眼睁睁看着喜娘在一旁喊道: “吉时已到,新人上喜轿了!” 礼王一旁的楚佳然,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寡欢样儿,焦急地喊道: “礼王,礼王,不能让叶小鱼上轿啊!这一上轿,叶小鱼可就……可就真成了顾府当家主母了!” 礼王自然更是心有不甘,原本就一肚子丢人现眼的邪火无处撒,瞧着楚佳然在一旁絮叨,心中的烦闷瞬间冲到百会穴。 “闭嘴!” 夹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冷若冰霜的声调中喷出。 原本跳着脚喊的楚佳然,顿时吓得一哆嗦,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小声嘀咕了一句:“闭嘴就闭嘴嘛!” 楚佳然愤愤看了眼叶小鱼梳妆的房间,眼中的愤怒更盛了,粉色的嘴唇刚要撅起时,却看到礼王已经带着人马出府去了。 楚佳然一腔怒火一下子失去了根基,只能如浮萍般地散开,小碎步跟着礼王的队伍,追了出去。 “等等……等等我!” 叶萧逸瞧着他们落魄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儒雅的笑,走到顾尘逍身边。 “你小子胆真大,连户部的名册都敢改?” 顾尘逍眉眼一压,“胆子够大,就是技术不如叶兄,果然无商不奸啊!我甘拜下风啊!” 叶萧逸“呵呵”两声,用含着笑意的眉眼白了顾尘逍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没听见喜娘喊吗?吉时已到!还不快去接我妹!迟了,这妹婿就得换……” 那个“人”字还没出口,顾尘逍就快步向叶小鱼房间跑去! 叶萧逸看着匆匆消失的背影,不由咂舌,满脸的无奈,心道: 平日里看着精明溜眼的,这会儿怎么如此木讷! 哎,果然谁都配不上他家鱼儿啊! 咋办呢? 凑合用吧! 凑合用吧! 叶萧逸在心中重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真的很勉强似的。 这时,消失在叶萧逸视线里的顾尘逍,马上要进叶小鱼的房间。 不过,就在这时,却被胖嬷嬷和瘦嬷嬷一把挡在了外面,高声道: “姑爷,你怎么能进来呢?您在您那高头大马上,风流倜傥地等着就好!快快快!” “青云,快带你家少爷出去上马!” “小珠,快去伺候你家小姐,马上就要出门了,妆容,首饰,喜服,手中捏的……可一样也不能落!” 两位嬷嬷,事无巨细地张罗着。 第436章 叶萧逸目送着叶小鱼出了叶府大门,才赶往韶光苑。 此时,叶言澈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端起放下好几回,茶水都从热气茵茵,到没有一丝热气。 客厅中,转着圈踱步的霍雪洛,攥着的鞭子手心里沁出了薄汗。 “你说你……也不说去看看,逸儿一个人若是应付不来,可怎么办?!” 霍雪洛的声音中尽是焦虑与不安。 脚下的步伐,急中带燥。 叶言澈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复又端起,长吁一口浊气道: “夫人呐,莫急!咱么的孩子什么样,你心里该有数的。鱼儿随你,聪明果敢,逸儿却是……生就一副千回百转、老成稳重,那谢玉墨不会是他的对手。” 霍雪洛转头看了眼叶言澈手中微微颤动的茶盏,眼底透着浓浓的担心。 “话虽如此,可,可谢玉墨毕竟是礼王,是皇子,不是……” 不是她一鞭子可以抽过去,靠武力可以解决的人! 她原本是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游侠儿,却因为无意间救了进京赶考的叶言澈,而洗手作羹汤。 成了一位相夫教子的官夫人。 没成想,这当家主母一当就是二十多年的光阴。 那个冲动带着一点莽撞的性子,也慢慢地包裹在一层厚厚的、谦逊得体的外壳下面。 而此刻,也是她在江湖上,如何也不会遇上的麻烦与困难。 而且,还是牵涉甚广。 稍微一点点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带来灾难。 还是,很可能灭族的大灾难。 伴君如伴虎啊! 所以,这一次,霍雪洛是真的害怕了。 她是一个女人。 知道一辈子太长。 伴侣,是凑合不来的。 一辈子太短。 伴侣,是如何也不能凑合的。 她作为一个母亲,深知一个女子得一可心人,是多么幸运的事。 她更深知,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 虽聪明绝顶,更是文韬武略,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可却是直肠子一根,受不得那千回百转的委屈与苦楚。 她想到这里,远远地瞥了眼看似镇定的叶言澈。 她的儿子,却随了丈夫,满腹沟壑,城府深似海。 就在这时,霍雪洛的思绪被一声唤喊拉了回来。 “阿娘,阿爹……” 霍雪洛转过身,瞧见叶萧逸拉着一脸淡淡的不悦,走了进来。 她心里忽地咯噔一下,急走两步,问道:“怎么?不顺利?” 叶言澈也从座椅上猛地起身,踉跄两步,道:“当真不顺?!” 叶萧逸被问得一愣,疑道。 “什么?挺顺利啊!妹妹已经顺利上了顾尘逍家的喜轿,此刻估计都走一半路程了!” 霍雪洛却不敢相信,刚刚明明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不悦,甚至还有些怒意,怎么可能挺顺利,继续问道。 “逸儿,你、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那礼王耍皇子的威风,为难鱼儿了?!” 一旁的叶言澈也是欲言又止,眼神中有一丝关切。 “到底什么情况?快说!” 叶萧逸才恍然,笑道:“阿爹,阿娘,你们就对儿子这么没信心,难道认为我这个哥哥,连妹妹都保护不了?!” 第437章 叶言澈“哦”了一声,忽地想起什么,骂道:“那你刚刚沉着一张脸,吓唬谁?!” 声音是说不出的愤怒。 叶萧逸看了眼,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茶水的叶言澈,顿觉罪大恶极,没有底气地小声说。 “我,我这不是舍不得那死丫头嘛!” 话音才落,后背就被重重拍了一掌,小身板差点一个踉跄摔倒,“阿娘,我可是你亲儿子耶,要谋杀亲儿吗?” 没成想,一个更大的巴掌,落在了后背,不禁皱眉道:“爹,您这又是干什么嘛?” 叶言澈瞪着他,骂道:“你说干什么?你说干什么!一会儿死丫头,一会儿谋杀亲儿……不打你打谁?!” 一旁的霍雪洛,则无可奈何地伸着匆匆食指,指点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大声喊道: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闭嘴!” 叶言澈与叶萧逸齐刷刷捂住自己的嘴。 一副悔不刚刚的模样。 叶萧逸给自己倒了盏茶水,一饮而尽,“爹,娘,你们放心,鱼儿这婚礼定是吉祥顺遂的,那谢玉墨定没脸再来捣乱!” 他都将谢玉墨的脸摁在地上,蹂躏成这般了,他怎么还有脸再来?! 退一万步说,谢玉墨的脸皮再厚,皇家的脸也丢不起啊! 叶言澈深深皱起的眉,却没有因叶萧逸的话,而缓缓舒展开。 反而看着更凝重了几分。 轻叹了口气,道:“礼王怕是不会再亲自出面了,只是,只是他还有一条狗……就不好说了!” “狗?” 叶萧逸和霍雪洛同时惊愕地看向叶言澈,张大嘴巴疑道。 这时,叶言澈已站在窗户前,如水的月光照在他沉郁的脸上,显得更加低沉。 同样的月光,照在顾府喜庆的大红灯笼上。 顾府上下,到处一派喜庆热闹。 一位穿着大红衣服的老嬷嬷,正在喜笑颜开地主持着婚礼,朗声道: “一鞠躬,感谢天,天作合、花好月圆;再鞠躬,感谢地,地成美、龙凤呈祥;三鞠躬,感谢天地为媒,两相守天长地……” 老嬷嬷老当益壮,声音洪亮,只是,那个清脆的“久”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耳畔响起的巨大声响阻止。 “小鱼,你不能嫁给顾尘逍!你,你……是我的!” 热闹喧吵的人语声,都在这赫然响起的声音皱起后,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齐刷刷转身、侧头,看向面前这个头发蓬乱、一脸憔悴的人。 何晏礼! 众人一看是何晏礼,人群中瞬间起了窃窃私语。 “这不是和编修吗?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不是娶了姜家的娥皇女英吗?” “就是啊!怎么还敢来顾府来抢亲,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不过,纵是活腻歪了,也不至于得罪顾叶两家啊!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吗?” “你可不知道啊?这里面有故事的!我听说啊……这何晏礼呀,曾经和这叶家小姐那可是成过婚的!只不过啊,被姜家那第一才女,给横刀夺了爱,叶家小姐这才落了单……” “啊,这叶相女儿竟是个二茬啊!” 第438章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可声音就像长了翅膀,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且,清晰无比。 叶小鱼倒是不觉得往事如何不堪,可是也没料到何晏礼竟跑到她婚礼上闹。 怎么,也是七品编修呢! 怎么,也是姜寺卿的姑爷呢! 怎么,也是天子门生呢! 怎么,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呢! 她,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就这么瞎呢! 果然,眼大无神! 下辈子,要不……眼睛小点? 听说,小眼聚光! 叶小鱼伸出手指,捏了一道缝,心道:还是大,怕是还会瞎! 也不对啊,那姜黎眼睛就不大,不照样是个瞎的! 哈哈! 叶小鱼“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虽然,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小,她的笑音还是冲破热闹的人语声,被一些人听进了耳朵里。 “谁?谁在哭?” 众人齐刷刷看向叶小鱼,只见的肩膀微微抖了抖。 “哎呀呀,你们别说了,瞧见没,叶小姐都哭了!她虽是嫁过人的,可也是个脸皮薄的!” 几个貌似很善良的女子,故意用葱白的手遮着艳红的嘴唇,很大声地说道。 叶小鱼听着几个人“善意”的大声,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明明都不认识这几个人,可人家就是看她不顺眼。 有什么办法? 谁让她优秀呢? 这人啊! 你不如她,她欺负你。 你比她强,她嫉妒你。 而她叶小鱼这辈子,是遭不了被欺负的罪了! 只能,被嫉妒啦! 因为,太优秀了! 哈哈哈! 叶小鱼想到此,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只是,这次她不敢再出声。 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着。 实在是太幸福的烦恼了! 哈哈哈! 旁人看不到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只看到她抖动的肩膀,以为她羞愧地嚎啕大哭。 大家相视而笑,一张张艳红的唇角,扬着难以形容的、无比快意地笑。 那感觉,似乎是大仇得报般。 叶小鱼听着红盖头外压抑不住的笑声,自己冷嗤了一声,自己骂自己道: “瞧瞧,你这优秀成什么样了!” 叶小鱼的心里活动很多,也很精彩。 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弃妇”这件事在这个时代是多么恐怖的一个词,而此时的她即将面对怎样的一个境地! 哪怕她是自小胎穿到这大新朝,她依然想象不到。 而刚刚她听到的几句窃窃私语,还只是小范围几个朝中众臣的家眷或女儿,根本连个序幕都算不上。 毕竟大户人家的家眷或女儿,还是会稍稍顾忌一些的。 可是,若是大家都…… 那便是法不责众的黄河泛滥,难听话满屋了! 果然,何晏礼开口了。 何晏礼早就听到了几个贵女的“窃窃私语”,心中得意极了! 再怎么说,叶小鱼也是个女子! 虽然,现在已经有一些人,知道了她成过婚的事! 可是,那次在朝堂上,毕竟得到了皇上的大力称赞和奖赏。 而且,大家也碍于叶言澈一品宰辅的官威,私下自是不敢多加议论。 可是,而今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439章 这是在顾府,不是在朝堂。 而他,只是一个浪子回头的人! 何晏礼心中甚是得意,脸上却是乌云密布、情深似海的痛不欲生。 发青的眼中布满嗜血的血丝,眼下是两大片青黑,下巴是一堆杂乱未修的胡茬,就连水湖蓝的长袍都是褶皱的…… 戏做的那叫一个足啊! 何晏礼并没有理会周边的人,一双深情地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直勾勾地凝望着遮着红盖头的叶小鱼,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哽咽道。 “小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怎么说,咱们也曾是伉俪情深、鸾凤和鸣、人人艳羡的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啊!” 叶小鱼听着何晏礼的话,红盖头下的叶小鱼皱起眉头,接道:“嗯,海参没有虾仁贵,虾仁三十五一斤……” 叶小鱼心中的吐槽还没有打个句号,她大红的裙袖,已被何晏礼修长的手抓住。 “小鱼,你就原谅我吧!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多么正常的事,你何苦……何苦要抓住这点不放呢?!我,我也没得选啊!你,哪个女人不得理解和支持这点无奈呢!这不是……不是每个女子需要遵从的三从四德吗?” 声音那叫一个恳切,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语调中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唯独思想,还是古代男人的三妻四妾无可指摘的典型言论。 何晏礼的话一出,周边人立时抓住了何晏礼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开始咬着耳朵,说三道四起来。 “哎呀呀!原来叶相家的女儿是个和离妇啊!长得好看又如何!才华出众又如何!” “谁说不是,再怎么表面光,也不过是个驴粪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烂货啊!” “这顾状元是不是被骗了,这顾家可是七十氏族之首的大家族,荣耀地位不是一般的尊贵啊,怎么能容得这顾氏嫡长孙娶一个弃妇呢?!” 周遭的人越说越激烈,越说越难听。 顾尘逍本就气的不行,更在这时瞧见何晏礼的手碰到了叶小鱼的喜服,怒从中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打掉他的脏手。 顾尘逍刚要出口喝骂,叶小鱼就已经掀开红盖头,云淡风轻地质问何晏礼道:“凭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遇到算男人,还是不算男人的,都还要三从四德?! 叶小鱼的话掷地有声,不过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怒意。 她甚至懒得看何晏礼一眼,实在是不想直面曾经的自己到底有多眼下,这一无比惨淡的事实。 不过,鲁迅先生说了。 真正的勇气,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好吧,谁让她一直自认为是个女勇士。 所以,这惨淡的前夫,瞎眼的过往,该直视也必须直视。 叶小鱼抬起头,直直盯着被叶小鱼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何晏礼,冷声道: “不过,我突然想起点事来,您老人家……是三妻四妾的事吗?于我是贬妻为妾,于姜黎是再次贬妻为妾,我还真是有点想不明白了!何渣男,你到底要贬妻为妾几次,才能做个人呢?” 第440章 何晏礼被叶小鱼撅了个脸红脖子粗,无比诧异地望着叶小鱼,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指了好几指,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叶小鱼很是好心地用旁边一个红色喜棒,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给按了下去,继续道: “哦,做个人太难了!不做就不做吧!反正何编修习惯做……狗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何男子可以抛弃糟糠之妻,女子就不能和离重找幸福呢?” 何晏礼眼中划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尬色,却在转瞬间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和追悔莫及的痛苦,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凄苦道。 “小鱼,你,做人要讲良心啊!我从未想过,也从未说过一句抛弃你的话,是不是?你怎么能说我抛弃槽糠之妻呢?这也实在是太委屈我了!” 叶小鱼瞧着何晏礼炉火纯青的演技,心中不禁揶揄道: 哎,放现代都够拿奥斯卡的演技,放这着实有点可惜啊! 叶小鱼一边为何晏礼感叹着,一边轻摇着头,皱眉道: “嗯,何编修确实从未说够抛弃,我想……这里面定然不是因为良心,因为你那东西早就喂了狗,定然是不剩一点儿的。若是还剩点什么的话?怕是只有那一点算计吧?” 何晏礼被叶小鱼问的心有些虚,眼睛不自觉地闪躲,看向一旁的地面。 叶小鱼可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他,上前两步走到何晏礼的跟前,含笑揶揄道:“算计我,花我那么多钱,不抛弃就不用还钱?算计我,有点钱财家底,以后仕途之上、人际之中上下打点总能用上一二?算计我,哦!会点拳脚功夫,还能做个免费护卫!对吧?可能还有点更有深意的算计……” 叶小鱼瞧了瞧周围的人,道:“那就是,你确实不想落个抛弃槽糠之妻的名声……对吧?” 何晏礼眼睛顿时睁得很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不敢相信地盯着叶小鱼,“你,你……” 他如何也没想到,叶小鱼竟把他的心思,看得这么透。 他那自认为深藏在“良心”下面的小心思,竟被叶小鱼如此赤裸裸指出来! 他曾经一度认为叶小鱼是个傻女人,就被他三言两语哄骗得,出钱出力,伺候他一家老小好几年。 而刚刚,叶小鱼云淡风轻,却将他的“真心话”一针见血地说出来时,他傻眼了。 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叶小鱼是如此睿智的一个人。 他不禁惭愧,但更懊悔。 她是他一块糖果就可以骗过来的小姑娘,也是他一座金山换不来的女英雄。 她是如此可贵! 他是如此幸运! 而今,他却只有锥心刺骨的追虎墨迹了! 他到底错过了如何惊艳岁月的女子! 他到底错过了如何深爱过自己的女子! 他的心更痛了! 血瞬间化成悔恨,涌出眼底。 落在众人眼里,那就是一个追悔莫及、悔不当初、知错就改的好儿郎形象,跃然而出。 “叶小姐,顾少爷虽也不错,但,何编修怎么也是你的前夫,既然他从未说过抛妻的话,如今更是知错了,你该原谅就原谅呗! 这夫妻啊,怎么也是原配的好!老人不都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亲。” 第441章 这是带着一点点善意的人说的看似劝慰的话。 但,其潜台词,清楚的很。 你一个二婚,前夫都迷途知返了。 还在这拿什么腔,摆什么谱,装什么调! 当然,还有一些说话更加直白的,或者更加尖酸刻薄的: “见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却也没见过如此感觉良好的,一个二手货,还在这水仙花不开,劲劲地装蒜!” “哎,可怜了顾家了,如此的名门望族竟然娶了个弃妇,真是可怜,可悲,又可笑啊!” 叶小鱼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装蒜就装蒜,还劲劲地装蒜,真是一言难尽啊! 叶小鱼走到她们跟前,声音中不带一丝怒意,却挂着几分嘲讽道: “若是你的女儿嫁了一个不仁不义、人面兽心的出生,难道你也甘愿看她在那个家里受尽折磨和耻辱,也不让她和离,重新寻找幸福?” 这位已为人母的夫人,正好膝下有两个女儿,被叶小鱼这般质问之下,顿时面露男色,怔在原地。 几分羞愧,几分无处安放。 叶小鱼又转头看向另一个刚刚挖苦她的人,这是一个芳华正好的女子,长得十分漂亮,已经指了婚。 她倒是听哥哥提过一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叶小鱼居高临下看着那一脸傲娇的小姑娘,轻声道:“李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勾栏听曲的常客,听说总去天仙阁去抓药。” 叶小鱼说的十分隐晦,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公子是兵部尚书大人家的公子,却有家世,也有几分容貌。 只是,人品实在太差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都在烟花柳巷。 剩下一天,在去烟花柳巷的路上。 耳边的议论声,悄然大了起来。 女子涨红着脸,羞成了一块熟透的苹果,气的一跺脚跑了出去,“你,你有什么了不起?!” 叶小鱼淡淡一笑,“我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叶小鱼正要再跟何晏礼正要说什么,顾尘逍抓了了她的手,拉至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柔声道: “你休息会,剩下的事交给我!” 顾尘逍那大新第一美男子的容貌,配上这绝世无双的红色喜服,真的是潘安见了都得脸红。 真是美的不可方物! 再加上那绝世的才华,显赫的家世,在场个个女子,甭说待字闺中的姑娘,就是嫁作他人妇的女子,就是孩子都多大的母亲,也一个个的看傻了眼。 看向顾尘逍的眼,直愣愣的一片花痴。 而看向叶小鱼时,刚刚的情深一片,就化作妒海一汪。 顾尘逍全然不顾周边哈喇子直流的女子们,径直走到何晏礼面前,唇角扬起一声轻嗤: “人和狗的区别,是狗永远是狗,而人不一定永远是人。何编修,再怎么说,鱼儿也曾和你是夫妻,但是不是真夫妻,不但你心里清楚,你们南州的父老乡亲,大概都清楚吧?毕竟,当年你们和离,也是很轰动的一件事,对吗?” 第442章 何晏礼被顾尘逍的话,戳地面颊爬上一丝尬色,但很快就又撑起了一份傲娇与不屑。 “我们是不是真服气,南州的父老乡亲,自是知道,毕竟我们是拜过天地的真夫妻,这可做不得一点假。” 何晏礼成功地偷换了顾尘逍关于“真夫妻”的概念,也成功麻痹了自己。 此时,连他自己都信了,他们就是真夫妻。 哪怕没有行过周公之礼,也是真夫妻。 世人眼里的真夫妻。 顾尘逍“呵呵”两声,“你们自然是拜过天地的,只是你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这可是你亲手说的?对不对?” 何晏礼被顾尘逍的话逼在一个退无可退的角落里,白皙的脸蓦地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胡、胡说!哪有夫妻不同床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晏礼脸上闪过一些心虚,声音中的音调却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相信自己说的话。 顾尘逍颀长的身躯站在他的面前,在比他矮半头的何晏礼面前拉出长长的阴影。 将何晏礼整个埋在了阴影之中。 顾尘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何编修的脸,不但大,而且厚啊!扯谎都不带脸红的!” 顾尘逍转身看向叶小鱼,用眼神询问她,“可以吗?” 如果可以,他宁愿断掉自己的胳膊,也不会让他心爱的女人受此欺辱。 可是,人言可畏…… 顾家的脸面可以不要,可是鱼儿的名声…… 不能被一盯点儿的玷污。 叶小鱼倒满不在乎地冲他笑笑,用眼神回答,“按你想的做!” 顾尘逍扫视了一圈大厅中观礼的人,十分温柔地挽起叶小鱼的袖口,叶小鱼那白璧无瑕的莲藕般的胳膊便露了出来。 那颗朱红色的守宫砂,赫然众人眼前。 何晏礼被那抹红刺得一阵晕眩恍惚,险些摔倒。 他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被雷劈了正着。 他的谎言,不攻而破。 他的脸,立刻红了关公。 不过,关公的红脸,是正义。 而他的红脸,却是恼羞成怒…… 恼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叶小鱼,连她胳膊上点了守宫砂,都一无所知。 羞的是,他的谎言被这样明晃晃、赤裸裸地戳破了! 怒的是,他竟然,竟然,从未拥有过眼前这个美的不可方物,才华、出身……更是光芒万丈的女子。 他tmd真是蠢到家的男人! 撞了狗屎运才捡到的一块稀世珍宝,竟然、竟然……入得宝山,空手回! 晦气到家了! 顾尘逍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到何晏礼,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此刻的倒霉样。 顾尘逍绝美的桃花眼中满是柔情蜜意,此刻里面更是漾满幸福。 冷白修长的手,再次无比温柔地将叶小鱼被挽起的喜服袖子,放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温柔呢? 是捧在心尖尖上的温柔。 是全世界都看不到,眼睛里只有眼前女子的温柔。 在场的所有女子,就连鱼缸里游走的那条母金鱼,都看直了眼。 而那眼里,除了羡慕,便是嫉恨。 一个个都恨不得穿着喜服的那个女人,是自己。 可是,毕竟只能白日梦、空余恨了,于是更加难听的话在耳边又开始躁动起来。 第443章 何晏礼垂头丧气,踉踉跄跄地走在顾宅。 稀里糊涂地走进一处院落。 他不认得此院。 他意识到走错了路,刚要抬腿出去,就被满园的红梅吸引了。 一枝红梅枝伸过来,递到我面前,枝条上的每一朵花都绽放了,好像都在对我微笑着致意。 红梅的花苞,圆圆的、红红的,红褐色的花托抱住花苞,宛如一只小手拿着一只诱人的红果子。 多么漂亮的红梅! 多么……熟悉的红梅! 宛如那年冬天…… 刚认识叶小鱼的那年冬天。 他们相约一起去爬一座并不出名的山。 那山不高,也不峭。 山上的风景…… 山上哪里有什么风景,光秃秃的并不好看。 却在那时的眼里,是那样的迷人。 原来,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什么都是美丽的,迷人的。 就连光秃秃的山,都是那般的妖娆妩媚。 至今想起来,都会唇角情不自禁的扬起。 尤其,是那一棵孤零零的红梅。 傲立在白雪皑皑中。 美极了! 之后,他看过京城的红梅,皇宫的红梅…… 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一天,那般绝艳的红梅。 他一直以为是眼界高了,所以曾经以为无与伦比美好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最美的不是红梅,而是一起看红梅的人。 知道此刻,他才知道初相逢时,叶小鱼那灿烂如暖阳的笑容,是那么美丽,那么铭心刻骨。 原来,原来……一切都晚了。 他终究弄丢了那个真心待自己的女子。 而直到今天,她要嫁给另一个男子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心。 原来,那里面一直满满的都是她。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晚的,他连说声对不起,说声原谅他,都那么苍白无力。 他穷尽多年,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他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最璀璨似锦的前途,而他……就那么轻易地弄丢了。 一阵冷风吹过,一朵红色的梅瓣吹落,打了个旋,在他落寞的眼神中盘旋飘落。 何晏礼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片梅瓣。 他望着它,眼底淌着说不尽的悲伤。 落寞充斥着他的躯壳。 何晏礼唇角挤出一丝比苦还难看的笑,轻声吟道: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何晏礼眼底的伤感化作眼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滚落。 好巧不巧地,落在他手心那片红红的、圆圆的梅瓣之上。 梅瓣似乎都感觉到了他的伤心,赶忙趁着一阵东风,逃出了那溢满伤心的手掌。 何晏礼看着在空中翻飞的梅瓣,眼中的伤心,渐渐退却成一丝挂满嘲讽的笑,终是化作唇角的微微扬起,淡淡扯平。 “连你,都不愿意,多陪我一会儿吗?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折磨我?!” 声音很轻,透着无尽的无奈与哀伤。 是啊! 得到,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更痛苦。 毕竟,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真爱,到过的幸福。 何晏礼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后悔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外有一道纤细的红色身影。 已经站在那,注视他许久。 第444章 女子身材高挑,锦衣华服。 一身华贵。 只是,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容颜,露出一张樱桃小口。 微微一笑,唇红齿白。 甚是好看。 女子注视着何晏礼,半晌后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晏礼沉浸在追悔莫及的思绪中,直到女子问他第二遍的时候,他才被女子的声音换回些许思绪。 他转头看了眼远远站在院门口的女子,眼中一片木然与冷淡,扯了扯唇,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叫何晏礼。 他将自己的名字,在心中反复念叨了无数遍。 他考中了探花,成了皇上的得意门生。 娶了大新“第一才女”,曾是人人羡慕的男人。 出走几年,却在不知不觉中,已面目全非。 再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再不见曾经的踌躇满志…… 女子见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半个字,更加好奇,继续问道: “你……为何这般悲伤?若是悲伤自己的仕途,我可以让我哥哥帮你!他最爱我了,一定愿意帮你的!我哥老厉害了!” 何晏礼只听到她问的第一句话,“为何这般悲伤?” 至于她剩下那些叽里呱啦的话,他是半字也没入耳。 这一次,何晏礼却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看向顾家此刻正在锣鼓喧天的成婚仪式方向,好像注视了许久,才缓缓回头,轻声回道: “因为我爱的人,要嫁给别人了!” 声音很淡,却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眼睛闭着,却有说不尽的故事,从闭着的眼角淌出。 女子分红的唇微微翘起,十分不解,却又有些动情地说道:“你这般好,她为啥要离开你,可见她是个眼瞎的!” 何晏礼因女子的那一句“眼瞎的”,心如刀绞般痛。 他又转身,深深地忘了一眼婚礼的方向,轻声道:“她确实是个眼瞎的,竟然错看了我。只是,只是,当时,我也是病的,病的利欲熏心,病的鬼迷心窍,病的……失去了难道瞎眼的她。” 女子的脸依旧在大大的兜帽帽檐之下,只是唇角复杂的撅起,又扯平,扯平再嘟起,最后那浓浓的不解,终于化作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城里,哪个男子不利欲熏心,哪个男子不鬼迷心窍,有的到死都还浑噩其中而不知…… 可是,你却敢直面自己曾不堪的内心,敢如此这般地评价自己,真是勇敢!我甚至觉得,你此刻是一个英雄!一个因错过挚爱,而开始自我反思的勇士!” 何晏礼因着女子的话,而散去了大半乌云,心中竟有一个角落亮堂起来。 看,所有的男子都是利欲熏心的,都是鬼迷心窍的! 不是他多坏,多没良心,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误。 有朝一日,顾尘逍也会犯…… 凭什么他不被原谅? 凭什么? 他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何晏礼低垂丧气的头,渐渐有了一丝生机,一丝活力。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仍旧远远站着,看不清面容的小姑娘,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你叫……” 何晏礼的话还没问出,女子已经被另一个刚刚路过的女子拉着离开,只留下一个频频回头的身影。 第445章 不管怎样,婚礼终是在一波三折中完成了。 叶小鱼静静地坐在大红锦被铺就的床上,头上盖着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喜帕,纤细白皙的手指绞动着手中的红色帕子。 她不知道做了多久,只知道屁股坐的都有些疼了。 这古人成个婚可真是累啊! 她已经胎穿到这大新十几年了,也参加了一些婚礼,可是自己办事还是头一回。 当然,虽然她已经是二婚?! 哈哈! 不过,这隆重、繁冗、浩大的婚礼,却是头一遭。 所以啊,这高门大户有豪门大户的烦恼,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自在。 叶小鱼自己还在红盖头下,天马行空地吐槽着古代婚礼的疲惫。 全然没有注意到,红盖头遮挡住的视线外,已经站着酒过三巡的新郎官。 不过,她总算是没有神游太久,终是回过神来,瞥见了地上的黑色靴子。 不知为何,她瞬间紧张起来,身子不由地向后撤了撤,手指紧紧攥着喜帕。 她的心跳得像雷响的战鼓。 当当的! 屋子里实在太静了,她似乎能清楚地听到心“怦怦跳”的声音,恨不得从胸腔内跳出来。 她全身绷紧着,等着顾尘逍来掀开她的红盖头。 可是,她等的花儿都谢了,也没等来顾尘逍掀开她的红盖头。 而此时的顾尘逍,比叶小鱼还紧张一百倍。 不知是喝了许多酒的原因,还是前一晚一会儿也没睡的原因,抑或是这一刻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一刻…… 总之,顾尘逍紧张了,也恍惚了。 他傻乎乎地站在叶小鱼的面前,身子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敢眨,修长冷白的手停在半空…… 整个世界,此时都静止了。 顾尘逍全神贯注,注视着眼前的人儿。 往事一幕幕,争先恐后地扎进他的脑袋。 那个舞刀弄枪的小丫头,那个一脸泥巴的小丫头,那个时不时就捉弄他的小丫头,那个……那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大姑娘,那个风风火火、英姿飒爽的大姑娘。 那个,那个曾经差点再也没有办法拥抱的女子。 顾尘逍终于收回那沉迷在往事记忆中的思绪,再次看向眼前一动不动乖乖坐在面前的女子。 他忽地唇角一笑,却又蓦地心头一紧。 这是他放在心尖尖十几年的儿吗? 怎么转了性子似的这般安静?! 不会是弄错了新娘吧? 顾尘逍背脊一紧,冒出一身薄汗。 思及此,顾尘逍吓坏了,忙伸手去掀那红盖头,只是有一双娇嫩的手可是急坏了。 正好在他的手即将触及喜帕的刹那,自己撩开了头顶的喜帕。 但在触及顾尘逍盛满深情与诧异的眸子时,瞬间白皙的脸红成了红透的苹果。 在红色烛光的映衬下,娇羞中带着一抹难言的妩媚。 这般动人的模样,这般千娇百媚的叶小鱼,是顾尘逍从未看到过的。 他看呆了! 叶小鱼瞧着怔住的顾尘逍,更是难为情了,可,可她实在不适应这般羞赧的自己,压着自己怦然剧烈跳动的心,道: “你,愣什么神?不认识了?我,我都饿、饿坏了!” 第446章 饿坏了?! 这大洞房花烛夜的,这良辰美酒奈何天的,也就只有她家鱼儿能开口说出这等可爱的话。 顾尘逍在心中笑的前俯后仰了,脸上愣是憋住了一脸淡定,故作严肃道:“当然认识了,这不就是我骗回来的傻媳妇嘛!” 叶小鱼一听他用“傻媳妇”来形容自己,顿时不开心了,“我这一百五的智商,竟被你说成傻,真是……真是有眼无珠!” 语罢,叶小鱼的嘴撅得老高。 眼睛也斜瞪向左上方。 一脸愤愤。 顾尘逍瞧着她不知道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的愤愤样,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娶回家了。 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的比唐僧去趟西天,都不差啊! 他这也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啊! 心中美得不要不要的,脸上却强撑着淡定的一张脸,只是偶尔控制不住的唇角上扬。 “怎么?这洞房花烛夜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咱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他自然是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他心中紧张。 紧张得心在颤,手在抖,还有一双荡漾的眼睛,不知道往哪瞅。 叶小鱼听他这话,莫名窜出一股羞涩的火,脸火辣辣得烫,不知道是心里得火烧的,还是红烛的光照的。 总之,脸红的像火烧云似的。 叶小鱼想骂他两句,却没想到出口的话,竟是那般的柔,甚至还带着一分自己不曾有过的千娇百媚。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对,交杯酒!这个可不能省!绝对,绝对……不能、省!” 叶小鱼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卡在嗓子眼,蹦蹦往外蹿。 顾尘逍偷偷瞥了眼手紧紧抓着一条红帕子的叶小鱼,菲薄的唇扯了扯,强压住心底的欢喜与激动。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 颀长的身影,挡在叶小鱼的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顾尘逍转身看了眼落在阴影中的叶小鱼,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转过身,伸出手拿起金黄的酒壶,在桌子上的两个酒盅里,一个挨一个倒满了酒。 他本想拿起酒,递给叶小鱼。 可是,才发现拿着酒杯的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本来就因为紧张倒得很满的酒杯,在他颤抖如筛的手心中,晃动得愈发厉害。 里面的酒,洒出了好多。 顾尘逍瞅着自己那激动的难以自抑的手,顿觉不好意思。 他忙用另一只手,抓住颤抖的这只。 好几个深呼吸后,那手才抖得略微平静了些。 他将酒杯再次放在桌子上。 无奈的桃花眼,盯着自己那没出息的手,在心中骂道:“这点出息!真是,真是比你的主人,还丢人!” 顾尘逍转头,看向身子绷的直挺挺的叶小鱼,轻声道:“鱼儿,酒,酒斟好了,咱们,过来,过来喝交杯酒啊?” 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轻柔的声音中,竟也带着几分紧张。 叶小鱼听到顾尘逍喊自己,转头瞧着顾尘逍,肚子倒是一点都不饿了。 心中羞赧道:他,他不会想差了吧? 不会以为,她是急着入洞房,所以才急着喝交杯酒的吧? 想到这,心中更羞了,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哦!就、来!” 第447章 叶小鱼抄起桌上的杯子,哐当一口灌下。 她不但饿,也实在是渴。 更主要的是紧张。 可是,才意识到喝的是酒,蓦地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结结巴巴道: “渴,渴了!” 话还没说完,娇俏含羞的眼睛正好落在拴在酒杯上的红绸,不好意思的神情化作愕然。 还有一点点的惭愧。 “交……杯酒,可、可以,一个人先喝,另一个人再喝,是不是也算交杯酒?” 想想觉得不得劲,迟疑道:“或者,你再给我倒上一杯,咱俩再一块喝?反正,反正……” 她还渴。 她明明是成过婚的人,哪怕当时的婚礼特别简单。 她也是喝过交杯酒的人。 只是,这会儿,此刻,她倒真是像个大姑娘出嫁,头一遭。 前尘往事,那些亲身经历的事,似乎还没有一场印象深刻的梦记得清晰。 叶小鱼见顾尘逍眉头深锁,心里忽地有些莫名情绪涌出,“不能这样喝,哈?” 顾尘逍俊美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添了一股朦胧的美。 叶小鱼有些看呆了,不由赞道:“还真是个美男子!本小姐我真是艳福不浅啊!就是有点可惜了!” 顾尘逍微微抬起头,深情的眸子落在叶小鱼娇俏的脸上。 那是怎样一张绝世脱俗、娇俏可爱的脸。 顾尘逍盛满爱意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小鱼。 长睫闪动,灵俏双眸,娇艳欲滴。 一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脱口而出问道: “可惜什么?” 叶小鱼拿起酒壶,给自己空空如也的酒杯满上,然后左手拿起一杯,右手端起另一杯,递给顾尘逍。 唇角含了一丝坏坏的笑,道: “可惜,今晚以后就是本小姐的私有财产了!你可是说过了,没有三妻,没有四妾,归我叶小鱼一人所有,我这人纯善,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交杯酒要是喝了,洞房要是入了,你可是再没有机会变了哦!” 顾尘逍接过酒杯,桃花眼里映着叶小鱼嫣然一笑、灿然生光的脸,眼中似含着一丝怒意。 “怎么,你还想跑?这辈子没可能了!” 叶小鱼再次问道:“为了我这一株带刺的野草,确定三妻不要,四妾没有,一辈子被我一人蹂躏,折磨到老?” “那很好啊!怎么到老都好,只要牵着你的手,我就会心满意足地白头到老。” 顾尘逍含笑说道。 他的话是满含深情的,他的唇角却是挂着笑意的。 怎么看怎么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叶小鱼眉头皱起,心中叹道: 顾尘逍啊,顾尘逍,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深情起来,那话说的比烈酒都令人陶醉。 可有时候,这告白又像是在读诗。 替别人告白似的。 不管了,反正都要洞房花烛了,任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也没办法在此时退货啊! 当然,也退不了。 外面还有礼王排队呢! 多么痛苦的烦恼。 叶小鱼想到这,“噗嗤”一声笑了,“咱这白头到老的第一步,是不是先……”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拿了半天的交杯酒上。 第448章 顾尘逍修长的手绕过叶小鱼的胳膊,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叶小鱼,唇角微微扬起,“夫人,请……” 顾尘逍一声“夫人”,叫得叶小鱼春心荡漾,唇角飞扬。 不过,这次叶小鱼心想,这回怎样也不能败下阵来! 眉眼含笑道:“相、公,请吧!”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如一汪春水般荡漾的眼眸,羞笑坏坏地瞧着他,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挑衅他。 这小妮子! 真是欠收拾…… 顾尘逍脑海中闪过一些带色的小画面…… 他忙将酒杯凑到嘴边,一仰脖,与叶小鱼一起灌下杯中酒。 两杯酒下肚,叶小鱼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是那别样的楚楚动人。 顾尘逍低头看着心上人,那从未有过的模样,热烈的风吹过荡漾的心田,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澎湃。 顾尘逍修长的手一把揽住叶小鱼的腰,深情地注视着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叶小鱼害羞的想躲开,可是嘴巴已经被他牢牢噙住。 甚至,她越想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把他抱紧。 顾尘逍的亲吻和抚摸像是良药,令她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却越旺越舒服。 很快,叶小鱼沉醉在顾尘逍忘情的吻中。 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喟叹。 顾尘逍没有松开唇,依旧热烈的吻着。 却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儿。 这是她想了十几年的人啊,深深思念的人啊,历尽千辛万苦才娶到手的人啊! 什么是思念? 大抵就是面对面坐着,紧紧拥在怀里,心里还控制不住地想她。 顾尘逍难以克制地抱紧了些,手掌眷恋地摩挲她的肩背。 “鱼儿,我们到床上去?”他说。 “好啊!”叶小鱼下意识地接道。 顾尘逍越加地欢喜、狂热。 凭着压抑已久的一股冲动,放肆地亲吻眼前人。 顾尘逍一边热吻着身下的人,一边将她拦腰抱起,向床上走去。 叶小鱼在恍惚间,被置于了床上。 她清晰地感受到顾尘逍的情动,他粗重的呼吸就在落她唇齿间。 有力的心跳透过厚厚的衣裳传入她的身体,宛若鼓,又宛若枯枝逢春生发的力量,令她全世界开满了花。 “鱼儿,我要你!” 顾尘逍压在她的身上,一遍一遍地吻着她的唇瓣:“我太高兴了。” 叶小鱼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摸到他光滑的下巴,还有他微微沁出薄汗的脖颈。 像是还嫌两个人的距离远似的,她使劲拱起身子,挤进他怀中,攀实他的脖颈。 “逍,谢谢你!” 不想说谢谢,却仍要说谢谢。 谢谢他,在南州她最孤单落魄的时候去接她。 谢谢他,在她遇到任何困难的时候,都陪在她身边。 谢谢他,在她心中都有几分胆怯的时候,他却不惜得罪礼王,得罪皇上……娶她。 “对我,以后再不许说谢谢!好吗?” “好!” 叶小鱼按捺不住心切,主动探入他口中。 这个动作仿佛开启了顾尘逍身上的机括,他蓦地激动起来,气息急切而难耐。 情愫涌动,仿佛天地之间只剩眼前人。 红烛帐暖,两人就这么忘我地相拥、相吻…… “幸福”的味道,仿佛带花香的月光,静谧散开。 第449章 天色渐明,晨曦透过薄雾洒到顾宅的牌匾上。 院子中,忙碌的身影穿梭在柔光中。 与柔光中忙碌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喜字的那个房间。 房间中,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一缕带着睡意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叶小鱼熟睡的脸庞上。 叶小鱼被那束光亮打扰了一场令她唇角上扬的美梦。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看到眼前是一双美丽的桃花眼。 正看着她,绽着满脸幸福的甜蜜笑意。 叶小鱼猛地想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裸露在外的香肩,忙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脸瞬间红了。 她整个人羞的也钻进了被子里。 半晌后,从被子里传出一句听着似有娇嗔的话,“你,你先起床吧!” 顾尘逍瞧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此刻竟羞赧地藏在被子里,羞于见自己。 心中忽地有一朵悄然绽放,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那缕暖阳,肆意生长,瞬间绽放。 顾尘逍原本挂着微笑的脸,此刻笑得更加甜蜜。 不过,他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一把抓住锦被,掀开一角。 叶小鱼绝美脱俗的容颜,被她白皙的双手遮住了大半。 顾尘逍拨开她娇嫩的手,笑道:“夫人,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为夫,可是将你……” 顾尘逍说着,眼神却在叶小鱼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眼神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留下昨晚他,他们激情荡漾的痕迹。 最终,目光停在叶小鱼脖颈处的一处淤痕上。 眉眼中多了一丝得意,却忽地俯下身,在那处淤痕上又落下一吻,“夫人,这般舍不得起床,莫不是还想在这晨曦正好,体力恢复的早晨,再……” 顾尘逍温柔的吻,暧昧的话,说得叶小鱼整张脸都红了,就连耳尖都红了。 在那缕照进来的阳光照射下,那样通透好看。 就连耳尖的小绒毛,都看得那般清晰。 顾尘逍情不自禁地又在那本就羞红的耳尖上,落下一吻。 叶小鱼更加害羞了,却发现找不到任何东西,来遮盖掩藏自己羞红的脸,和羞红的心。 只能走投无路地将身子,埋进了顾尘逍的胸膛。 “咱们……是不是该起床了?还要,还要敬公婆茶呢?” 叶小鱼的声音很小,也很柔,如水一般,从顾尘逍的胸膛中传出来。 落在顾尘逍耳中,似是小猫的爪子,挠过他再次蠢蠢欲动的心脏。 身体某处又有了反应。 叶小鱼贴在顾尘逍的胸膛,身子紧紧贴着,她也感受到了他某处的变化。 心脏立刻接受到信号般,如战鼓般,“咚咚”响了起来。 叶小鱼感觉“形势不妙”,直觉是要逃。 毕竟,天亮了,还有公婆茶没有敬。 可是,顾尘逍哪里肯放过她,一把抓住她要逃开的身子,紧紧压在身下,“鱼儿,我爱你,我要你!” 叶小鱼哪里敢睁开眼看他,但听着他的话,身子便像接受到指令般,热了起来。 她一边说着“不好吧”,身子却早已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 第450章 又是一番激情澎湃后,叶小鱼忽地想到什么,惊道:“茶!茶还没有敬!” 叶小鱼猛地坐起,叽里咕噜穿好衣服,看顾尘逍还悠哉哉地躺在床上。 叶小鱼着急地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急道:“你怎么回事?快点起啊!敢情一会儿爱训的不是你!” 顾尘逍慵懒地睁开眼,“你何时变成这般在意规矩的人了?!” 二人拉扯中,顾尘逍白皙有型的胸膛露了出来,叶小鱼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眼,催道: “快点!快点起床啦!” 叶小鱼有些发慌,着急催促着顾尘逍。 她之所以发慌,不仅仅因为起晚了。 更多的是因为,昨天婚礼当天,何晏礼来闹。 顾尘逍那个倒反天罡的不在意,可是顾家毕竟七氏族之首的名门望族。 她那婆婆公公如何能不在意?! 思及此,叶小鱼心中更加焦灼了。 可是,她那已经成为相公的顾尘逍,此刻仍旧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 叶小鱼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给顾尘逍穿好衣服。 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丫鬟们瞧着自家少爷,被新娘子拉拽着往前走。 似乎,还有一个玉佩没有完全挂好。 不禁在身后,小声议论起来。 “这叶家小姐,真是个粗鲁无礼的,还相府千金呢!睡到日上三竿不说,还这般拉着相公……成何体统!” “谁说不是!听说昨儿成婚老热闹了,那叶小姐竟然是个二婚,而且眼光还那么差,竟然找的是何晏礼那么个穷乡僻壤杀出来的、恬不知耻的货!而咱们顾家可是七氏族之首的大家族,少爷更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金科状元,真是丢人啊!” “等着吧!一会儿老夫人和老太爷准得给她难堪!” 叶小鱼耳力极好,丫鬟们的话虽然声音很小,距离她们也有很大一段距离,可她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看了顾尘逍一眼,心里竟忽然好难受。 她一直敢作敢当,也从不后悔。 一直标榜人生不过一场体验,好的,坏的都是。 再说,哪个女人,这辈子不得遇几个渣男! 可是,此刻,她却后悔极了! 倒不是为自己难受,只是心疼顾尘逍。 连顾府的丫鬟都这般看她不顺眼,说话都这般难听,外面的人就更不知道怎么议论了。 她虽出身高门,却是个现代人,一贯皮糙肉厚、不惧风霜的,尤其是清源山的几年,更是让她一身江湖儿女的飒爽,全然不在意这些。 可是,顾尘逍是不一样的。 是顾家嫡长孙,天之骄子,自小在家族的荣耀与振兴家族的使命中长大。 既骄傲,又负重。 一直是,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今天,却因为娶她,让他饱受诟病。 叶小鱼看着顾尘逍的眼不禁有些泛红,他却好似没有看到叶小鱼眼中犯得酸,也好像没有听到丫鬟们的话,只是伸出修长冷白的手,轻轻弹了叶小鱼的额头一下。 “怎么?丑媳妇害怕见公婆了?” 叶小鱼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别闹!” 她确实害怕了! 连丫鬟都觉得丢了他们顾府的脸,何况是两位老人,怎么丢得起这个脸。 她紧张地攥了攥手。 顾尘逍将她的紧张看在眼底,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让她本就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忐忑。 顾尘逍玩世不恭地在她唇畔轻轻一啄,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快点了,再丑也得见呐!不过我夫人可不丑,那是沉鱼落雁、七仙女下凡,怎么说也得是那身为凡人的公婆紧张才是!估计,我那老娘这会儿紧张的妆都还没画好!” 第451章 叶小鱼的紧张被顾尘逍逗笑的话,缓解了很多。 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也往下沉了沉。 叶小鱼偷偷瞥了顾尘逍玩世不恭的神情一眼。 叶小鱼仍记得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顾伯父、顾伯母。 那时,顾伯父气宇轩昂,顾伯母温婉大方,皆是人中龙凤。 要是他们知道,此时儿子,为了媳妇,竟然他们做筏子,说她是七仙女下凡,公婆是凡人。 非得气得六窍生烟。 这家伙,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想到这,叶小鱼忽地感觉自己罪恶更大了,一会儿敬婆婆茶,怕是她这日子更难过了。 叶小鱼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被顾尘逍拉着往公婆的院子——竹韵雅舍。 顾叶两家是多年世交,叶小鱼自然不是第一次来顾家,更不是第一次来竹韵雅舍。 但,自她迈进竹韵雅舍院子的那一刻,她却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院子两旁,高耸挺拔的两道竹林,像一块无暇的翡翠,又像一道绿色的屏障。 一阵东风吹过,叶小鱼紧张的心,被随风晃动的竹林,荡得更加紧张了。 叶小鱼下意识地握紧手,却没有注意到指甲插进顾尘逍的手背。 顾尘逍拍了拍叶小鱼的手背,一抬腿就迈进了竹韵雅舍的主屋。 叶小鱼与顾尘逍手牵手,站在客厅中间,二人齐齐行礼。 叶小鱼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心却是七上八下地滚着水桶。 不过,她还是勇敢地接过老嬷嬷递过来的茶,谨慎有礼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敬上茶。 “婆母,请喝茶!” 叶小鱼跪在地上,头低垂下,双手高高举起茶盏。 可是,等了半晌,耳畔也没有传来一点声音。 手上的茶举了半天,她的婆母也没有伸手来接她手上的茶。 幸好她是个练家子,要不然……这会她高高举了半天的手肯定抽筋了! 不过,她心里也暗暗吐槽了一番。 果然,顾伯母,不,婆母,是介意的。 介意礼王抢亲,介意前夫何晏礼来闹…… 不过,什么事都怕翻过来,要是她是婆母的话,自己千骄万傲、引以为豪的儿子,娶了一个二婚弃妇。 任谁,心里也会不舒服啊! 顾尘逍瞧着自己心爱的夫人,跪了这么久,心疼得厉害,在一旁拉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道: “阿娘?阿娘?鱼儿敬茶呢,您倒是……” 崔氏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嗔怪道:着什么急?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顾尘逍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拜托的模样。 崔氏唇角不自觉得扬起唇角,接过叶小鱼手中的茶,小口啜了一下。 “鱼儿,我们家尘逍终于将你娶回来了,你可是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啊!当然,也是我和你顾伯父,不,和你公爹心心念念十几年想要娶回顾家的儿媳妇!” 崔氏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听到婆母这样说,叶小鱼倒是傻在了原地。 没有不满,没有嫌弃,只有何其有幸的开心! 叶小鱼此刻的感觉,不像是嫁了人,倒像是回了家般! 那么温暖。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顾伯母了,可今日,顾伯母却没有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反倒给了她如此高的抬举。 叶小鱼眼角眉梢都是沁着笑意。 第452章 叶小鱼悄悄看了眼顾尘逍,心中充满感动和幸福。 坦白说,若是她,未必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也未必能为了喜欢一个人,什么都不在意。 她也看了眼自己婆母和公爹,那喜笑颜开的脸,那种从内心透出来的喜悦和欢喜,都让叶小鱼感动不已。 因为,她知道,这份不介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崔氏笑道:“一定是意儿那丫头,跑来看她这天仙般的嫂嫂了!” 崔氏说着,细巧的眉眼斜斜一飞。 脸上的笑意,随着顾尘意进门时,卷进来的一阵冷风,笑得更加绽放,语气重却带着几分嗔怪。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嫂嫂头天进门,你竟这般肆意,那笑声都快传到顾宅外头了,我倒要看看谁会娶你这个混世小魔女!” 顾尘意倒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跑到叶小鱼身边,指了指一旁的顾尘逍,扬着脖子,撅着小嘴,不满回道: “你这混世儿子都能娶到我小鱼姐,这天仙下凡、学富五车,还会功夫的绝世好女子,我这混世小魔女怎么就不能嫁一个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佳公子?!” 顾尘逍听到顾尘意的话,幸福的下巴都要掉笑掉了,“跟我比,我是祖坟上冒青烟,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就你……这……” 顾尘逍上下打量着顾尘意,一脸鄙夷,“一点儿女儿样都没有,能嫁出去就不错,还想风流倜傥,还想一表人才?醒醒吧,妹!天亮了好几个时辰了!” 其实,顾尘意长得挺好看的。 皮肤白皙,乌发如瀑。 当然,只有散下来的时候。 不过,除了她们顾家人,没人见过顾尘意的头发批下来,一直是扎个高高的马尾,掉在后面。 一双杏眼,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 怎么看,怎么俏皮可爱。 不过,配上她傲娇的性子,强大的家族背景,在外人看来,那俏皮可爱自然就少了几分,蛮横刁蛮倒无形中增了不少。 顾尘意撅着小嘴,不服道:“哼!以为只有你家祖坟上冒青烟,我家祖坟上就不能冒青烟,我家祖坟还冒炸了呢!” 啊!啊! 难道顾尘逍的祖坟,和顾尘意不是一个? 一旁的叶小鱼,瞧着兄妹两个斗嘴,刚刚进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噗嗤一声笑出声。 不过,这是古代,仔细想了想,俩人确实不是一个祖坟。 叶小鱼笑的更加控制不住了。 她咧着嘴,美滋滋地做壁上观。 顾尘意哪里肯放过叶小鱼,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小鱼姐姐,你快管管我姐夫,哪有这么欺负小姨子的!简直不像话,太不像话!你快休了他,瞧着他那个嘚瑟的劲儿,就浑身不舒服!” 崔氏和顾北正听着自家女儿的话,笑着、无奈地皱眉头,却好似没听见般地只顾喝着,刚刚叶小鱼给他们敬的茶。 顾尘逍听着自家妹妹,竟然对着嫂子喊姐姐,心中那个小小的自己在地上美得撒开了欢。 第453章 顾尘意和叶小鱼自小相熟,甚至很多方面都以叶小鱼为榜样,只是……何晏礼的事,顾尘意每次提起,都表现得十分愤怒。 他一直隐隐担心,他们婚后,顾尘意会和叶小鱼不似从前。 可没成想,顾尘意这对叶小鱼满意的直接将他从哥哥变成姐夫了。 顾尘逍嗔出几分怒意,道:“不带你这样的哈?!居然连哥都不要了!太过分了吧!” 顾尘意却越发得意,看向崔氏,笑说:“阿娘,你说是不是姐夫?要不是看在我姐的份上,这姐夫啊……我恨不得一脚踹出去!” 顾北正和崔氏相视一笑,“说得没错,姐——夫!是姐夫!” 叶小鱼拉着顾尘意的手,“别闹!你姐夫会生气的!” 说着,叶小鱼笑看了顾尘逍一眼。 顾尘逍亦是一脸幸福地看着她。 崔氏笑着说:“我们老两口约了几个好朋友出去玩几天,意儿也跟我们一起去,家里就剩下鱼儿和逍儿你俩看家了,没问题吧?” 顾尘意哪能理解到两个老家伙的用心良苦,不禁蹙眉道: “啊!你俩玩就去玩呗!干嘛拉上我,人家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和你们一帮老头老太太玩到一块去,那对我也太残忍了吧?不是,阿娘,我最近很乖啊,没犯啥错误啊,不该给我这般痛苦的刑罚才是啊?!” 崔氏捏着帕子,掩唇而笑,“是很乖啊,是没犯啥错误啊,所以,必须犒赏你啊!才让你跟我们一块去啊!” 说着,用眼神偷偷地瞥了眼顾尘逍和叶小鱼,那眼神中的暗示明晃晃地戳进顾尘意眼里。 顾尘意总算明白了过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然后三两步跳到顾尘逍身后,拉过顾尘逍的脑袋,凑到自己的耳朵边,小声道: “不是妹妹眼力见不够,实在是动力不足啊!” 顾尘逍哪里不懂自己这亲妹妹的意思,她啊,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金银黄白之物也不感冒,女孩子喜欢的那些首饰妆造更是一窍不通,唯独对武功痴迷。 不过,只剩痴迷而已。 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搜罗了没有一屋子,也有一马车了。 师傅请了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 就是,效果那叫一个甚微。 只能打过府里身材最娇小瘦弱的丫鬟,稍微壮一点的只能靠身份压制,才能险胜。 说出来,都是悲哀啊! 顾尘逍哪里不懂她的心思,安慰道:“放心,我定让你嫂子手把手地教你功夫,如何?” 顾尘意一脸兴奋地纠正道:“姐姐!是姐姐!” 顾尘逍点着她的额头,“好,姐姐,我这做姐夫的跟你姐姐去说!行了吧?” 叶小鱼耳力极好,自是听到他们说什么,轻声说道:“小意,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可以……” 叶小鱼的话还没说完,顾尘逍欢快地跳到崔氏和顾北正身边,一手揽着一个,就往屋门口走去: “阿娘,阿爹,快走了,我已经不迫不及待去和你们的老朋友快乐玩耍了!” 崔氏一边被顾尘意拉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笑说:“你们好好看家,好好看家哈!我们要玩上一段时间呢!” 第454章 叶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想着说些什么拦下几人,可是他们早已消失在院子里。 叶小鱼抱歉地扯了扯唇,“我才进门,婆母和公爹、小姑子就出去玩了,放在别人嘴里,不顶怎么说呢?” 叶小鱼心里确是有些不舒服的。 顾尘逍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满眼宠溺地笑道: “别人肯定会说,这顾小夫人也太幸福了吧?新婚燕尔的日子,竟然可以和相公过没有公爹、婆母、小姑的二人世界,真的不要太让人嫉妒啊!” 叶小鱼瞧着他玩世不恭的笑颜,像一阵暖暖的微风,登时将她心中刚刚泛起的不舒服,吹得无影无踪。 …… 这一日,叶小鱼正在房中闲的无聊,拿着一个帕子学着锈点什么。 这时,小珠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小姐!小姐!真是太解气了!” 叶小鱼没有抬头,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上绣的作品上。 小珠随着叶小鱼的目光看去,惊道: “小姐,原来你还会绣花啊?十几年了,头回见,真是活见鬼啊!不过,您这鸭子绣的有点实在不像鸭子!” 叶小鱼拍了她脑袋一下,“什么眼力?这明明是鸳鸯,鸳鸯,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懂吗?” 小珠皱着眉头,点头道:“懂啊,小姐教过的,只是您这‘鸳鸯’除了有红色的毛,没有一点像鸟啊!你瞧这嘴,这尾巴,还有这俩翅膀跟鹌鹑似的……” 叶小鱼看了她一眼,翻着白眼瞟了她一眼,不悦道: “哼!教你读的书都喂狗肚子里了,谁说‘红衣’就是红色的毛啊,是彩色的羽毛好吗?你这红色和彩色都不分的人,还能分的出鸳鸯和鸭子,我真是对牛弹琴。” “牛?小姐,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你这绣品,还真是有点像牛,就是个头忒小了点!” 小珠十分认真地盯着绣品,十分认真地回道。 叶小鱼被她认真的话语,弄得有些丧气,当然更有点生气,因为她在小珠进屋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处女绣品而洋洋得意。 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才! 第一次绣,竟可以绣的这么好! 还在想着一定要绣好了,给某人一个惊喜! 结果,自己心里的小惊喜正在开心的盘算着,小珠却给了如此一通打击,真是太过分了! 就不能委婉点,鼓励点?! 真是可恶! 叶小鱼将绣品一下子投到绣筐中,不悦道:“你刚说什么太解气了?” 小珠还皱着眉盯着她家小姐破天荒的作品,被叶小鱼敲了下后脑勺,才回过神来,瞬间想起刚刚所见,神采飞扬道: “小姐,你不知道,昨天不是有两个丫鬟在那个非议您嘛!少爷刚刚就差把她俩赶出府了!听下人们说,之前这种事,少爷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却大发雷霆!不但把人赶出去,还亲自去赶的!” 叶小鱼“哦”了一声,半晌后才道,“赶了……也好!” 小珠看着自家小姐如此冷漠的表情,如此淡漠地回答,十分不解道:“小姐,你怎么……原来你可不是这样的。之前老夫人要赶走一个下人,你可是为她求了半天情的。” 第455章 叶小鱼笑笑,“对啊,所以养出了你这没大没小的丫鬟,所谓浪子回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小珠有些不满地翻着白眼,“哼”了一声,撅嘴道:“这么说,我是那必须改的错,你是需要回头的浪子呗!还善莫大焉,可恶!” 叶小鱼瞧着小珠愤愤不平的样子,故意逗她道:“知道自己是错,就有进步,至于我这浪子嘛!都这把年纪了,不回头也罢!” 叶兄爱与说完,还咳嗽了两声。 仿佛自己是那五十知天命的老妪。 暗暗一想,老妪怎么够,她这可是穿越了千年的灵魂。 怎么也算,是个千年老妖了! 想到这里,顾尘逍那张绝美的脸扑入她的眼帘,她忽地笑出声来,心想。 她还真是老牛吃嫩草呢! 年少不知弟弟好! 如今尝来,弟弟还真是满香的! 突然想到那句话,谈恋爱一定要找弟弟,在你最需要的年纪,他刚好最有劲儿的时候。 叶小鱼脑海中闪过昨晚激情四射的一夜,羞得脸立马如桃花一般,在阳光得照射下,更多了一分妩媚的女人味。 那是少女时的她,如何也散发不出的韵味。 小珠的目光落在叶小鱼露出一角的脖颈处,有些淤青,不明所以地大声问道:“小姐,你这脖子怎么了?难道顾少爷对你用武力……也不对啊,他也不是个啊!难道是盖着喜帕,撞到脖子了?” 叶小鱼瞧着小珠一脸震惊,满脸认真的表情,脸颊的粉色更加娇艳欲滴,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拿过丢尽绣筐中修了个开头的“鸳鸯”,低头继续绣。 待到脸上的绯霞褪去了颜色,才语重心长道: “今时不同往日,顾叶两家冒着得罪皇家的罪过,结下这本亲事,后面要面对的危险和算计,就不知道是怎样的山呼海啸了!” 小珠听得心头一惊,害怕地问道:“那、那两个丫鬟也跟这有关?不是因为她们说了小姐?” 叶小鱼笑笑,“自是有关,不过那只是私,在如此危险境地下,府中绝对不允许多嘴碎舌的人出现,这是大局,所以呢……” “所以呢!于公于私,这嘴欠的丫鬟都不能留!” 叶小鱼的话没有说完,顾尘逍一步跨了进来,接道。 然后,意味深长地盯着小珠看,仿佛她就是另一个嘴欠的丫鬟。 小珠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不够,又饶上另一只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秃噜出去半个不该说的字。 叶小鱼忽地大笑起来,“瞧你,把孩子给吓的!” 说着,抓下小珠紧捂着嘴的两只手,笑道:“没那么恐怖,万事小心点就好,去找青云玩吧!” 小珠如获大赦的命令般,转身就往屋外跑去,差点撞到顾尘逍的身上,忙不迭错开身,冲向门口。 出了门口,小珠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喘着粗气,好似跑了半个京城。 “瞧你,吓她干嘛?”叶小鱼瞧着屋外的小珠,嗔怪道。 顾尘逍无奈地摆摆手,“夫人,我哪里有吓她,我好像连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想,夫人就这一个贴身丫鬟,怕她此后不过来……” 话没说完,顾尘逍的目光就被那五颜六色的绣筐吸引了目光去。 第456章 顾尘逍伸手去够,叶小鱼瞧见后,忙慌乱地将绣筐藏到自己身后。 只是,他没想到,顾尘逍这次动作却是非常快。 那两只被小珠嘲笑的“红鸭子”绣帕,已经被顾尘逍捏在手中。 叶小鱼已经做好准备,等着他冷言冷语的戏谑,毕竟若不是很认真地去看,真是看不出来那是两只“鸳鸯”。 她心中正打定主意,若是问她绣的是什么,就说是“鸭子”。 这肯定就没问题了吧! 叶小鱼重重一点头,双手撑腮等着顾尘逍的狂讽爆击。 来了,果然来了。 顾尘逍一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那两只假“鸳鸯”,真“鸭子”的绣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见眉头微微皱着。 叶小鱼正要自我挖苦一番,顾尘逍却说话了。 “天啊,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鸳鸯,真是绣的太好了,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叶小鱼皱起眉,斜歪着头侧看向语气有些夸张的顾尘逍,心想: 这是吃了耗子药,还是吃错了药? 自小到大,漫长的十几年中,他甭说表扬她了,就连句好听的话,也不曾从他嘴里蹦出来过。 顾尘逍看着一脸懵圈看着自己的叶小鱼,脸上也铺满了诧异之色,“怎么了?” 他夸的不对? 前几日,谢玉安才批评了他。 说,男子是视觉动物,故——喜欢美色。 女子是听觉动物,故——喜欢美言。 他刚刚可是用尽了毕生智慧,才分清楚这绣帕上绣的是鸭子,还是鸳鸯。 不过,他的赞美倒真的是肺腑之言。 他家鱼儿居然为他放下刀剑,拿起绣花针了。 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也绽开了花而般的笑容,继续赞道: “鱼儿,你真是太有天赋了,这是我见过绣得最漂亮的鸳鸯!没有之一!” 叶小鱼被他夸张的表扬捧的有些晕,有些没底气地问道:“真的,真绣的这么好吗?你的意思是我还是有几分绣花的天赋?” 顾尘逍夸张地看着她,一脸认真道: “当然是真的,什么叫有几分天赋,那是极具天赋,你看这鸭……鸳鸯的嘴,还有这斑斓的翅膀更是栩栩如生,只是……” 她这个相公一向只会打击她,这破天荒的夸她,看来她真是绣的不错。 叶小鱼瞧着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顾尘逍,心花怒放。 扬着细长的眉尾,疑惑道:“只是什么?” 顾尘逍一步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修长的手掌抵住她的腰部,温热的温度很快便透过衣料传到了叶小鱼的腰肌。 温热,随着顾尘逍的手指,传向四肢百骸。 叶小鱼重复道:“说啊,只是什么?” 不过,她说话的声音,少了第一遍问时的疑惑,而是多了一分娇羞。 顾尘逍声音中沾了一点哑,问道:“只是,是绣给我的吗?” 听到顾尘逍这样问,叶小鱼的耳根瞬间红了,在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阳光照射下,似经莹的血玉,那般剔透。 连上面的小绒毛,都看得那般清晰,那般可爱。 叶小鱼不想顾尘逍得瑟,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道:“给你绣的,想的美?!” 第457章 顾尘逍桃花眼里盛满幸福,“想想就很美!” 他还不了解她? 煮熟的鸭子,哪都烂了,就嘴还硬着。 叶小鱼看着他,幸福像种在心头的嫩芽,迎风生长,肆意欢快。 有的人,满眼都是你。 有的人,眼里根本没有你。 有的人,被你怼,他还笑的满脸幸福。 有的人,被你疼,他还笑的一脸牵强。 原来,嫁给不同的人,日子是全然不一样的。 “啪” 顾尘逍轻弹了下走神的叶小鱼额头,“想什么呢?难道是……高山上盖庙还嫌低,面对面坐着还想我?” 顾尘逍一脸自恋又陶醉的表情。 清朗中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在蜜糖里泡过似的,透着甜。 叶小鱼瞧着他自以为是东方不败的自恋表情,无奈地摇摇头,道: “眉骨上挂钥匙,真是开眼了,你是真可爱,真可爱啊!不仰慕不行呐!” 顾尘逍听不出叶小鱼的反话,兴奋地像个孩子,拉着叶小鱼的手求表扬,“真的吗?我这么可爱吗?真的仰慕我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呢!可爱,世界人民都爱!仰慕,路边的狗见到你,都得停下来,行注目礼!” 顾尘逍扬着眉尾,“说谎是小狗?” 叶小鱼立刻点头,“必须必……汪汪!汪汪!” 两声脆生生的狗叫声响起,叶小鱼还举着两根食指竖在脑袋顶。 顾尘逍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敢诓我,太伤自尊了,你个小坏狗,还汪汪,汪汪,叫的挺溜啊!” “不敢不溜啊!每天得变着花的夸,不溜还行,不过好歹还有避雷针!双重保证,双重保险!” 叶小鱼被顾尘逍搂着脖子,说话有些大喘气。 顾尘逍一听,故作生气,却也撑着劲地勒紧叶小鱼的脖子,叶小鱼伸手去抓顾尘逍的手。 二人顿时扭打到一起。 顾尘逍一个翻身,直接将叶小鱼摁在椅子上。 漆黑的眸子铺满深情,头不受控地低了下去。 两瓣柔软的唇,贴上两瓣红润的唇。 一束冬日里难得的光,透过窗子照在缠绵的两个人身上…… 幸福不声不响,像果实挂在枝头,微微荡着。 …… 新婚燕尔的日子,转瞬就到了第三天。 新娘子回门。 这一日,顾尘逍早早就起来了,收拾打点好了一切,回门礼装了好几马车。 知道的是回门,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带着家当入赘。 顾尘逍将一切都收拾好,就坐在一边等着依旧酣睡的叶小鱼,被窗子透进的阳光照醒,或者被树上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唤醒…… 总之,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叶小鱼慵懒地睁开眼时,顾尘逍正含笑看着她,“醒了?” 顾尘逍上前两步,伸手拽起叶小鱼。 叶小鱼没有睁眼,慵懒地趴在顾尘逍身上,“没醒!没睡够!” 顾尘逍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那就再睡会!” “还是不了,相公没事,老爹老酿那怕是不成啊!”叶小鱼故作委屈地抽搭了两声。 顾尘逍笑说:“少来!想睡就再睡会!在我们这,你都是最重要的!十几年都没有起过早,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了!” 第458章 叶小鱼被他说得窝进了他胸膛,吐了吐舌头,暗暗吐槽: 嫁人都说找个知根知底的。 可是,太知根知底,似乎也不太好。 不撅腚,都知道拉什么…… 叶小鱼的小脑袋,像弹簧似的,忽地从顾尘逍胸口弹出,爽言道: “快走吧!我爹娘不介意,可是他们肯定怕你爹娘介意,再给我安个辱没门楣的罪过,我这罪行累累的小脖子可受不住。” 说着,她怕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 顾尘逍瞧着自家媳妇的可爱模样,心头幸福地开出了花,宠溺道:“那你简单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 叶小鱼又稍稍磨蹭了一会,才收拾妥当。 二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包括小珠在内的丫鬟,早已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口,候着二位主子。 不,准确来说,是候着她们这位懒主子。 不过,个个心中想的都是,这辈子要是能像叶小鱼一样,碰上一个如此宠爱自己的男子,就此生无憾了! 于是,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东城向西城进发。 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叶府大门。 叶小鱼远远就瞧见,大门口站满了人,连她老爹和老哥都在门口杵着。 叶小鱼只不过嫁出去三日,迎接她的场面,好像是出征三年回来似的。 叶小鱼心头一阵酸。 真该早起来着。 谁说当一个好父亲,只需要买几个橘子,留下一道背影。 那翘首以盼的模样,比背影还令人动容。 叶小鱼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叶府。 顾尘逍却陪着叶言澈和叶萧逸,毕恭毕敬走着。 叶小鱼进了府,却没有回自己的紫凌苑,而是径直去了韶光苑。 她刚要迈进院门,就听到母亲和刘嬷嬷在蛐蛐她。 “这死丫头,自小到大就没起过一个早,也不知道怎么生了这么个懒丫头,真是气死个人!” 嘴上虽是骂着,唇角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夫人呐!瞧您那嘴角的笑都快飞出脸了,满京城谁不羡慕咱们老爷和夫人,有如此绝世无双、惊艳……” 刘嬷嬷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那个“才才”二字,于是自己造了个词,继续道:“惊艳京城的女儿,连皇上都睁着抢着要当您亲家呢不是!” 刘嬷嬷说的十分得意,好似叶小鱼是她女儿般,比霍雪洛这个正主,还骄傲。 叶小鱼被刘嬷嬷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才要进院,就听到刘嬷嬷继续道: “夫人,听说了没,那个叫何、何晏礼的,又和礼王的妹妹,谢玉婉勾搭上了,也不知道这皓月公主是怎么想的?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怎么也瞎了呢!” 语气中尽是惋惜。 仿佛是哀叹,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插进了一坨牛粪。 霍雪洛无奈地摇头,“皇家的事少说,这个年纪了,嘴还没有把门的吗?!” 刘嬷嬷忙捂住嘴,紧紧闭住了,再不出一言。 霍雪洛望了望院外,“刘嬷嬷,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这丫头还真是……哪怕嫁了人,也一点长进都没有,尘逍倒是会宠着她,只是人家婆婆公公怎么看?” 第459章 刘嬷嬷却不以为然,道。 “小姐这洒脱的性子,还不是得夫人真传。至于顾家家主和夫人,是看着咱家小姐长大的,要多喜欢有多喜欢,怎么可能嫌弃呢?没……没问题的!” 叶小鱼在院门外,不禁噗嗤笑出声。 她从出生,就和别的小婴孩不一样。 人家都是老早就醒了,闹腾的父母睡不好。 她倒好!父母都醒了几个回合了,她还在酣睡。 那时候,霍雪洛都担心是不是生了个傻孩子。 若是早晨没睡饱,被吵醒了,那起床气那叫一个大! 恨不得将小珠从紫凌苑吹到这哥哥的清风阁,转个弯再被丢到这瑶光苑。 她娘是多么严于律己的人,每日天还没亮,就起来练功了,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而她呢?也用功。 但是,是熬夜用功,从不起早。 而且,早晨一定要睡到自然醒,才觉得人间美好。 霍雪洛却有些担心地摇了摇头,“朋友家的孩子,怎么能和自己家的儿媳妇一个要求?一个努力找优点,一个拼命挖缺点,哎……” “哎呀!我的娘耶!我真替我未来的嫂子发愁了!你这事事追求完美的性格要是鞠躬尽瘁地挖缺点,就是那画里的人也没法活啊!难怪我那家财万贯的哥,到现在还连个心仪之人,都么的有!” 叶小鱼夸张地喊了一句,冒出头来。 霍雪洛瞥了她两眼,冷言冷语道:“你倒是嫁人了,还是睡到日上三竿?吃东西还是挑肥拣瘦?崔姐姐没有嫌弃你?” 声音虽带着戏谑,可目光扫过叶小鱼时,眼中的担心却控制不住地漏了几分。 叶小鱼却好似没有看到母亲眼中的担心,往摇椅上一瘫,苦大仇深埋怨道: “岂止嫌弃,那简直是鸡蛋里头挑骨头,硬找麻烦!要不你俩是好姐妹,那真是心有灵犀啊!” 霍雪洛没有发现叶小鱼唇角扬起的坏笑,担心地手一抖。 “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你也是!毕竟是嫁了人的人,那早,该起就起呗!你,你……不会敬婆婆茶那天,都睡到日上三竿吧?” 霍雪洛越说越没有底气。 她就想,要不是忒过分,崔姐姐不至于啊! 叶小鱼一脸认真地摇头,“那肯定没有…… 刘嬷嬷附和道:“我就说嘛!小姐不会这么没轻重的,她很有分寸的。” 霍雪洛稍稍松了口气,“哦,那就好!那你……” 只是,霍雪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小鱼继续道:“我不过是睡到了四竿!” 叶小鱼的话一出,刘嬷嬷手上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忙从地上捡起,擦着额头的汗。 霍雪洛优雅从容的神情,也忽地紧了几分。 “你,你婆婆真倒霉,难怪会挑你的问题了,你这问题也太过分了,要是你哥给我娶回个儿媳妇这样,我肯定会被气死!” 叶小鱼看着额头冒汗的刘嬷嬷,脸上挂着怒意的母亲,却忽地笑了。 “阿娘,你这就不对了!你家亲闺女,自小到大就没起过一个早,您一点事儿没有,儿媳妇起晚了,您就被气死了?!” 叶小鱼低头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真替未来的嫂子,鸣不平啊!” 第460章 霍雪洛顾不上自家闺女的稀落,只是凑到她的面前,从刘嬷嬷手中接过一杯刚倒的热茶,碰到叶小鱼面前。 叶小鱼自然地接过热茶,想着一罐而下,才碰到舌头,就差点因烫掉舌头而吐了出来。 霍雪洛皱着眉,轻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她不是被烫到,而是被噎到。 叶小鱼被拍得竟真的咳了起来,“娘,别拍了,后背不疼,舌头疼。” 霍雪洛被自家闺女的话逗笑了,又瞧着她莽莽撞撞的样子,苦涩地笑了笑,叹道: “你说我和你爹都是小心谨慎型,咋就生出你这么个莽张飞的丫头!她能不着急上火嘛!我真替你婆婆鸣不平啊!” 得! 竟在这等着她呢! 叶小鱼瞧着终于将原话盖自己脑袋顶的母亲,噗嗤笑了。 “娘!可以啊!水平见长!给你一个大大的赞!不过,我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 “嗯?什么?”霍雪洛疑惑道。 叶小鱼“哈哈”大笑起来,半天直不起腰。 “娘,我有个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爹不假,可……我的亲娘啊!您这江湖一代霍侠女,跟谨慎小心能扯上关系?我前思后想我姥姥家亲戚,好像只有您,跟谨小慎微不沾边吧?!” 叶小鱼夸张地强调道:“啊?!” 霍雪洛被她这闺女气笑了,“你啊!好吧!我不怪你了,都是我的错,让你遗传了我的英姿飒爽,不拘小节!” 我去! 叶小鱼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样一个点,到别人身上就是风风火火、愣头愣脑! 用到自己身上,就是英姿飒爽、不拘小节! 原来,她这路过镜子会被自己迷住的迷之自恋,是有根儿的。 叶小鱼看着自己老娘,伸着大拇指,无奈地笑着。 霍雪洛轻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刚刚有点没刹住笑的表情,恢复一脸严肃,问道: “崔姐姐……你婆母,真的生气你睡到那么晚,才去敬茶?” 霍雪洛问话时,眼底仍有淡淡的担忧在流淌。 叶小鱼刚要说话,顾尘逍就迈进了院子,给自己的岳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婿礼,才郑重回话道。 “岳母,我阿娘不知道有多宠鱼儿,敬茶那日,我和鱼儿确实起晚了,不过,这和鱼儿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的错,我前晚……害得鱼儿没睡好!” 顾尘逍想说他折腾得鱼儿没有睡好,又觉得“折腾”二字太过暧昧。 足以联想到一些迤逦的画面。 不过,别人脑袋里可能还没有啥画面,但是他的脑袋里,却已是秋日里大闸蟹脑袋里的膏。 金灿灿一片啊! 脑袋在浮想联翩,眼睛羞涩地看向叶小鱼,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他收回黏在叶小鱼脸上的目光,继续道: “我阿娘,非但没有一点怪罪鱼儿,还喜欢得不要不要的!而且,为了让鱼儿刚来顾家,过得舒服自在,他们还带着顾尘意出去游玩了,让我们俩二人天地。” 霍雪洛眼睛不满地撇了叶小鱼一眼,“这就是你不对了,婆婆他们要出去游玩,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语气中也带着些许嗔怪,不过唇角却绽着微微的笑意。 第461章 叶小鱼铺满委屈的小脸,无奈地看着霍雪洛。 “我的亲娘啊!你闺女我怎么可能没拦,我除了有点懒,有点爱睡懒觉,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对吧?顾少爷!” 叶小鱼撅着嘴,瞥了眼顾尘逍。 说话间,虽还是从前的语气。 眼神中却多了份浸着蜜糖的甜蜜。 顾尘逍忙不迭地点头,“拦了!拦了!我俩都拦了的,只是老两口心坚志决,非要出去海阔天空地去游玩,我们也实在不好意思搅了他们雅兴,不是?!” 顾尘逍说着,好似两位老人真的是迫不及待要去玩,他们拦着便是大不孝似的。 霍雪洛瞧着正蜜里调油的小两口,欣慰地合不拢嘴。 “你们坐着待会,我去膳房看看,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菜!” 说着,霍雪洛就要往膳房走,却被叶小鱼拦住。 “阿娘,我这几日吃得挺多了,都快吃成球了,你别再做好吃的了,否则你这宝贝闺女,真的成宝贝球了!” 众人哄然大笑。 霍雪洛也被逗得难得一笑,清冷的脸上挂着慈母般的笑痕。 “你别臭美了!我可不是为了你下厨,是难得尘逍来,他都好久没有吃过我的手艺了,你倒是越发圆润了,他却消瘦了不少。” 叶小鱼嘟着小嘴,不满道:“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不过,你可得记住了,我才是你亲闺女!哼!” 叶小鱼佯装不高兴,“哼”了一声。 顾尘逍却得意的不得了,叫嚣着:“哎呀,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叶小鱼不服道:“臭美!” 顾尘逍则美滋滋地跟在霍雪洛的身后,“岳母,我给您打打下手。” 他主要是想去偷师。 他家鱼儿特别爱吃她母亲做的小炒肉,说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顾家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道。 顾尘逍也试过一次,结果叶小鱼说味道还是不对。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上一学。 这样他家鱼儿想吃的时候,他就可以小露一手了! 叶小鱼看着顾尘逍跟屁虫般,跟着母亲去了膳房。 她自己则随意地在自己的娘家——叶宅,往紫凌苑的方向溜达。 这是一种好奇妙的感觉。 虽然她才离开三天,却好像离开了三年般。 而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即便是上次,时隔多年,再回到京城,她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这就是成婚嫁人的感觉? 想到这里,叶小鱼心头突然萌生出一种孤独感。 因着成婚的仓促,解决棘手问题的强烈,所以,成婚那日她都没有像普通新娘那般,好好地感受一番,即将嫁人,离开父母的伤感。 直到此刻,她的心中才萌生了这迟来的离别感。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清风阁。 隔着院墙,里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听说没?那个何世美说是要和皓月公主成婚了!” “不是吧?他不是早有娥皇女英一对平妻了,这皓月公主嫁过去,算咋回事?总不能让堂堂公主,给他一个探花郎做妾吧?” 第462章 “那肯定不行,就是皓月公主愿意,皇上还不同意呢?” “天啊,难不成咱们那个探花郎又要贬妻为……” 就在这时,叶小鱼正好走到清风阁的门口,丫鬟们见到自家小姐的那一刹,皆惊得愣在原地。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骤然停止。 叶小鱼穿着红色的大氅,甚是喜庆与扎眼。 丫鬟们想到刚刚议论的话题,怕自家小姐听到那个混账的名字,心里难受,忙转换话题道。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有多睡会?” 叶小鱼听到她们这样问,抬头看了看接近晌午的太阳,心中不禁唏嘘。 真是亲丫鬟啊! 这么了解她?! 不过,也太了解了! “你们刚才是在说何晏礼吗?”叶小鱼轻声问道。 丫鬟们见叶小鱼主动提起,忙不迭地打岔:“没有,我们吃饱撑的没事干,说那人干啥?”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腹诽:确实吃饱了撑的。 好端端地,非挑小姐回门的日子传回来绯闻,真是讨厌! 害的她们明明这会该吃午饭,还没吃呢,肚子都有些饿了,却打肿脸说自己吃饱撑的。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两声。 叶小鱼“格格”笑出声,边笑边点头道:“嗯,确实不是吃饱了撑的,是没吃饱饿的!” 她瞧着几个丫鬟,刚刚在瑶光苑就听刘嬷嬷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如今到了清风阁,丫鬟们又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顿时八卦之心大起,想看好戏的样子,问道:“何晏礼真的要再次贬妻为妾?那娥皇女英的平妻,就能干?” 她没有问何晏礼真的和皓月公主搞到一起,是不怀疑此事的。 毕竟,何晏礼论相貌,有几分姿色。 论才学,有几两学识。 只是,他真的这般没有心肺吗? 人的底线是非常微妙的,会随着外来物质的冲击,进行不断的调整,直到慢慢消失…… 他曾经爱上的是怎样一个人啊! 也许越来越看不到人样了! 那个饿的肚子直叫的小丫鬟,心直口快道:“这个我知道,我才从送菜的老张头嘴里听说了最新消息,还热火着呢!” 另外一个丫鬟忙道:“快说快说!” 说完,就捂着嘴,暗戳戳地瞧了叶小鱼一眼,好似自己犯了错误般。 叶小鱼却不以为然,笑着戳了那丫鬟的额头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们继续。 小丫鬟拿起旁边的大瓷杯,咣啷啷灌了下去,一抹嘴道: “这回,可由不得他何晏礼要怎样了?是皇家要怎样!听说啊!这皓月公主为了何晏礼,已经闹绝食了,说皇上要不答应她,她就饿死!皇上气得今儿都身体不舒服,早朝都没上!” “啊!这么严重啊!公主敢威胁皇上?真是闻所未闻,难怪皇上气病了,太不孝了!” 叶小鱼心中却隐隐担忧起来,皓月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皇子的愿望,皇上未必愿意倾力成全。 但是,公主的愿望就不一样了。 第463章 叶小鱼看着几个叽叽喳喳的丫鬟,脸上挂着笑,心中的愁却如墨水般,在心头弥漫开。 何晏礼的心眼,比那针鼻大不了分毫。 若是让他攀上公主,当上驸马,估计脑子里的坏水又够自己吃一壶的。 叶小鱼正想的出神,猛然间被搭在肩膀上的手唤回了心神,回头一看正是顾尘逍,“你怎么来了?” “我自然是来找我的美娇娘啊!”顾尘逍含着温暖的笑,继续道,“饭做好了,而且今天的小炒肉是我掌厨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出岳母大人的半分手艺,更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口味?” 顾尘逍说到这些时,难得地露出羞赧的笑。 以及极少在他脸上,浮现的一种表情。 不自信。 叶小鱼藏起心里的担忧,眉眼含笑:“你亲自掌厨的?那我倒有些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尝尝顾大厨做的有多难吃。” 顾尘逍听着叶小鱼埋汰他的话,却像是听着夸赞的语言般,唇角扬着开心的笑。 “好啊!那你一定要好好尝,尝多点,要是能把一盘子都尝完,再给个差评,完美!” 叶小鱼被顾尘逍牵着往瑶光苑走,听到顾尘逍的话,立刻停了下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像是看一道难解的算术题,奇道。 “你脑子坏掉了?给个差评,还完美?!” 顾尘逍四下看了一眼,没人。 偷偷在叶小鱼粉红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个差评有前提的,你全都吃光了,这说明本身菜的味道差强人意,这已经是对我下厨的最大褒奖,然后紧接着给个差评,这便是对我再接再厉的最大鼓励。喏,前有最大褒奖,后有最大鼓励,岂不完美?” 叶小鱼被他的话绕得有些晕,“不和你逗贫了,什么褒奖鼓励的!我去尝尝就好!” 叶小鱼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可顾尘逍就是能从她不愿意扫兴致的脸上看到内心泛起的那一抹淡淡哀愁,拉着她的手,声柔如水,道。 “不怕!有我呢!你要相信你相公啊!我也不是豆腐做的!” 叶小鱼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故意打岔说:“什么就有你啊!相信你?相信你什么?” 顾尘逍拉住她道:“难道某些人刚刚没有在杞人忧天?担心有人攀上公主,当上驸马,担心来日咱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叶小鱼看着看透自己心思的顾尘逍,心头闪过一丝低落,也很快淌过一波暖流,不过倔强的她不肯承认。 “我是那多愁善感的人吗?了不起就是当上驸马爷呗!还能上天不成?!” 当然,她倒不是不愿意在顾尘逍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或者脆弱的自己。 她只是不想让负重更大的顾尘逍,再多担一份心,多承担一份压力。 所以,她才将自己心里的担忧藏起来,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因为,她记得。 顾尘逍曾经说过,她的笑,永远是他的阳光。 即便是在黑暗的深渊,只要她的笑在,他的心中永远充满希望。 想到这,叶小鱼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靥。 第464章 叶小鱼和顾尘逍在娘家待到晚上,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回家有惊喜。 红色的惊喜。 他们一进门,丫鬟就将收到的请帖送了过来,还特别交代是送给少夫人的。 叶小鱼与顾尘逍对了个眼神,低头看了眼那张请帖。 她一边伸手去接那请帖,一边嘀咕:“这是谁送来的帖子,这么讲究!” 顾尘逍也扫了一眼那张请帖。 大红的帖子,包着金黄的边。 十分名贵的纸张,无比考究的郑重。 叶小鱼看到拜请人那赫然写着——皓月公主。 稍稍吃惊后,笑着打趣道: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真是不禁念!不过,这皓月公主,也真是……她若真是看上何晏礼,也应该开局第一餐,先请他的两位平妻啊!这,怎么先给我这个过去式……下帖子!” 顾尘逍笑着拿过帖子,看着上面的簪花小楷,都感觉一股可笑的嫉妒与攀比,笑着摇了摇头,“无聊!不用理她!” 叶小鱼在一旁卸着一脑袋首饰,“不理似乎不合适,跟这一堆金银玉饰一样,喜欢不喜欢的都得戴一下,哪怕是回娘家,也是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少。” 哎! 叶小鱼在心里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人啊! 活在人世间,总要有诸多无奈。 总要做不喜欢的事,见不喜欢的人。 她虽然烦! 但,也得鼓起斗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 啊哈哈!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叶小鱼忽地笑了。 顾尘逍也笑了,“也是,叶小姐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怕见这个刁蛮任性、没见过世面的皓月公主!” 叶小鱼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世界,皇权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见过的那些众生平等的社会秩序,在这里恐怕不是世面,而是心里的意难平。 不过,好在她出生在了官宦家庭,而且父亲受母亲的影响,治家要开放的多。 因此,受到的不平等对待也少的多。 哦,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忽地笑得更开心。 她哪里受过什么苛待。 分明,她才是那个横着走的小霸王!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只不过笑容中带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原来,你所欠下的帐,终有要你偿还的时候。 她这几年所受的,快把之前多少年的欠缺都补回来了。 叶小鱼仰头看着窗外的漆黑的天。 繁星漫天。 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般。 真是好看啊! 这是几千年后再难看到的星星。 叶小鱼仰头看着,心中的烦忧却缓缓从心头滋生出来。 三日后那顿鸿门宴,是那个皓月公主自己,还是她和何晏礼两个人。 皇上不是还没有同意,公主不是还在绝食,怎么就有闲情逸致拜访前任了,还是在宫中设宴。 也是! 这个时代没有网络! 消息传出来的效率太慢! 没准她听到的,是几日前的消息。 不过,再是怎么数,也最多是三日前啊! 难不成皇上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怎么也得撑上一撑啊! 真是太过分了! 叶小鱼对皇家那对父女,一通腹诽之后,就哼着小曲去洗漱了。 第465章 皇宫。 叶小鱼哼着小曲洗漱的时候,谢玉婉身着月牙白的寝衣,慵懒地躺在卧榻上,做着皮肤保养。 “头回撞上像你这样闹绝食的,闹的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闹的这样别有洞天、妙趣横生!” 谢玉墨坐在一旁的小椅上,瞧着脸上敷着黑乎乎一坨东西的妹妹,埋汰道。 傲娇的声音,从那黑黑一坨的下面传出来。 “三皇兄,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嘛!不过,是谁规定绝食的人不能美美的绝食?我偏要!我才不要做黄脸婆,到时候,父皇答应了,探花郎不同意了,怎么办?!” 谢玉墨嗤笑了一声,“哼!就他?还不同意?!能攀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是他们老何家的坟上冒了青烟,还不同意?!” 谢玉婉起身,撕下脸上黑乎乎的一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还真叫你说对了,他还真没同意呢!还真不稀罕你这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什么?!他还没同意?!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真是不可思议呀!不可思议!不过,他都没同意你,你在这跟皇阿玛闹什么闹?” 谢玉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玉婉,好像完全看不懂她般。 谢玉婉轻拍着脸上的霜脂,直到它们完全被皮肤完全吸收,才转过头看着礼王。 “破釜沉舟,全力以赴啊!只有这样,我才能从现实上,扫除何晏礼心里的障碍啊!” 谢玉婉啜了一口水,继续道: “在世俗人们的眼里,何晏礼已经是背信弃义的人了,不能让他再背负人们更多的误会和敌意了。所以,我得用我的一厢情愿,用公主赖上他的名声来拯救他,牺牲我一个,幸福我们俩!” 谢玉墨瞧着云淡风轻说着大逆不道话的谢玉婉。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牺牲精神?!平日里对我这个皇兄,睚眦必报,分毫必争的,这碰上一个认识不过三整日的何晏礼,却大度的如此夸张,牺牲的如此疯狂!若是父皇知道了,不定怎么……” “不定怎么支持我呢!他要知道他最宠爱的女儿,这般钟情一个人,定会随了我的愿的。” 谢玉婉不以为然,接话道。 不过,她说话的同时,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了起来。 谢玉婉捂着大唱空城计的肚子,可怜吧唧道:“饿死我了!饿死我了!父皇怎么还不吐口啊!” 谢玉墨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说父皇不定怎么支持你呢吗!难不成就是这样支持的?哎呀,莫不是看穿了你的阴谋诡计,却没有将计就计成全你?” 谢玉婉噘着嘴,瞪了谢玉墨一眼,抱着肚子回到了床上。 “你这个哥哥,肯定是个坏哥哥,妹妹饿成这样了,你却在那说风凉话!真是太可恶了!我要去父皇那告你的状!就说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挨饿,却无动于衷!” 说完,继续抱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在床上打滚。 谢玉墨好似咀嚼东西般嚼了两下,皱着眉头道:“你说你这绝食的计谋还没有得逞,怎么就去邀请那叶小鱼来宫里吃饭呢?难道你的绝食告一段落了?” 第466章 谢玉婉听到叶小鱼的名字,一下子坐了起来,深沉地望着谢玉墨,没有回答谢玉墨的话,反道。 “哥,那叶小鱼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你、父皇、顾哥哥,都对她那么志在必得,还有那何晏礼,更是对她那么难以释怀!” 提到叶小鱼,谢玉墨轻松的心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小鱼啊!是一个风华绝代、才华横溢的女子,哎,可惜啊,我棋差一着,没能让她做成你嫂子!不过,我得不到的……” 谢玉婉忽然上前两步,抓住谢玉墨的手道:“哥,你得不到的,别人休想得到,就是顾哥哥也不成!你放心,妹妹一定帮你!” 谢玉墨扬眉,“你帮我?帮我什么?她都嫁人了,你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 瞪着瞧吧! 叶小鱼这口气,说什么他也咽不下! 他一定会…… 他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心,暗暗思忖着算计,看向谢玉婉的眼神却由刚刚的阴沉,变得柔和了很多。 “我明天就去会会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三头六臂,迷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弃妇还能如此抢手,真是笑话!” 谢玉墨看着自己这个骄横的妹妹,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你一个绝食的人,请人吃饭,哈哈,真是闻所未闻,我倒要看看这饭你怎么请?” 谢玉婉摆摆手,“是啊,一个绝食的人请吃饭,被请客的人会怎么吃呢?我好期待啊!” 她要到看看那个叶小鱼怎么应对。 她是绝食中,自是一口不能吃的。 哪怕饿得确实头昏脑涨,也是不能吃的。 真的是好饿啊! 哼! 她这为了何晏礼,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不过,她真的对那个叶小鱼充满了兴趣,也充满了鄙夷。 一个能招惹这么多男人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她非得瞧瞧,也非得好好羞辱那女人一番! 可是,怎么羞辱呢? 她真的要好好想上一想。 听说,那可是个文武兼修的女人。 谢玉墨瞧着陷入沉思的谢玉婉,就知道她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好心”提醒道: “小鱼,可是个厉害人物,你不许乱来,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还有,我让你帮我找的那个书法先生你给我找到了吗?” 谢玉婉撇了撇嘴,“耶,还厉害人物?!人家,现在已经是顾哥哥的夫人了,再厉害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还是期待一下,你妹妹怎么给你报仇吧!” 谢玉婉喝了口水,继续道:“三皇兄,你就说吧!是想让我怎么收拾那薄情寡义的女人!是清蒸,还是油焖,还是爆炒?” 谢玉墨被谢玉婉的话逗笑了。 “哎呦呦!瞧瞧,这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学炒菜了!什么时候会的这些菜式啊?还清蒸,油焖,说得自己真会似的,你呀!我劝你,还是低调为好,别被小鱼爆炒了就好!你父皇和皇兄看上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谢玉墨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一口灌下,继续道:“问你正事呢!我让你找的先生找到了没有?” 第467章 谢玉婉微微泛白的唇角压了压,摆手道:“没找到!” 谢玉墨皱起眉头,“你办事真是越来越靠谱了!” 声音中尽是嗔怪。 谢玉婉却笑了,“找好了,哥哥交代的事,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不过,哥哥,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学习番语了?” 她前段时间,奉旨去恭贺北疆公主的生辰,却在原定返程的前一天,收到了谢玉墨的信。 托她,请一个懂汉语的番语先生。 她这个哥哥,一直是心思深沉,令人猜不透的。 不过,既然如此大费周折地托她请,自然有他的深意。 她倒是懒得去猜,落实就好。 男人的世界,她一向懒得理睬。 谢玉墨隔着小桌,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她,“就是好端端地想学了,哪里有什么理由,学着玩呗!” 谢玉墨说这话时,脸上是挂着笑的。 不过眼底却透着丝丝寒意。 谢玉墨起身,又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道:“你继续绝食吧!我走了!” 谢玉婉看着谢玉墨远去的背影,眼中晦暗难明。 …… 次日,阳光明媚。 是冬日里少有的好天气。 透过琉璃窗子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叶小鱼的锦被上。 叶小鱼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到头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只是,蹭的一下坐起,“坏了,什么时辰了?” 小珠忙不迭地闯了进来,“小姐,离午时还早,您还可以再睡上两刻钟,少爷出门前交代了,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打扰您的晨睡!” 小珠说完,不满地瞥了眼窗帘,走过去,使劲扥了扥。 直到,将窗帘拉的密不透光,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看向叶小鱼。 叶小鱼伸了大大的懒腰,“少爷呢?” 自从成亲,叶小鱼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 她知道,顾尘逍早早就醒了,但是会陪着她,躺到她自然醒。 不过,今日他却不在。 “少爷,一大早被太子派来的人叫走了,说是叫他去商议过年祭祀的事。要不是太子说有急事,只怕少爷会发火,骂那奴才一通!不,这样也骂了,还说以后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都得等到少夫人睡醒了,再通报!” 小珠咧着嘴,笑着汇报道。 叶小鱼听小珠这样说,心头暖暖的,像被太阳晒的松松暖暖的棉被包裹着一般。 她伸直手臂,打了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吧!一会儿还要去宫里赴鸿门宴。” “鸿门宴?小姐,什么叫鸿门宴?是因为宫中的大门是红色的,所以公主请的宴席就叫鸿门宴吗?” 小珠一脸懵懂地看着叶小鱼,问道。 叶小鱼笑笑,“是啊!因为那大门是血红色的,大门里面荆棘满布、暗流汹涌,所以皇宫的宴请都叫鸿门宴。” 想想,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不对。 那大门之内,确实到处都是血腥的,似乎连路上明艳艳的花,都不知道根部灌溉了哪位贵人、答应,或者宫女、公公的血。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成为那带血的花肥。 叶小鱼猛摇了摇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第468章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修建女子学堂回来,被皇上父子盯上,她的心里就会时不时地蹿出这些悲观的、消极的情绪。 这样说似乎也并不准确。 应该说,是总是会有心慌突然造访。 然而,直到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这种心慌都是对灾难的低估。 叶小鱼在小珠的收拾下走着神,不经意瞥见镜中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此时的她已经是一个惊艳众人、打扮得体的美女。 大方,又不失活力。 明艳,又不过分花哨。 总之,美极了。 叶小鱼觉得太过扎眼,还用帕子轻轻按了按丰润的红润,将那口脂淡去了一些。 有意识地减了几分娇艳欲滴。 也减了几分杀伤力。 心中想着,一会儿的鸿门宴不顶有多少名门闺女,等着跟她叫板呢? 没办法啊! 自己,原本就那么优秀的令人嫉妒。 现在,又把全京城女子都想嫁的顾少爷收编,不被恨死都对不起顾少爷的风华绝代啊! 叶小鱼想到这时,笑着腹诽道:等回来,瞧怎么得把你那一半的嫉妒还给你。 心里虽是说着骂顾尘逍的话,唇角却不禁上扬。 笑得有点傻。 一旁的小珠,瞧着陷入爱河的小姐,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鼓起了小圆脸。 “原本小姐就招嫉恨,之前更是得罪了礼王,这两天又鬼使神差和皓月公主成了情敌,也不对,这是什么鬼情敌! 不过既然不是情敌,这皓月公主又为啥请我们小姐去吃那腥风血雨的饭呢?不对啊,不是公主在绝食吗?绝食的人还能请人吃饭?难道,别人吃,她看着?” 叶小鱼笑道:“走吧!兵来将挡,车来螳臂挡。我要是挡不住,你就上!” 叶小鱼说着笑话,抬腿往屋外走去。 小珠被叶小鱼最后那句“你上!”,吓得小心肝颤呀颤,但她可是拼命十三妹啊! 就是羔羊,也得上啊! 一路小跑,追着叶小鱼的背影跑去。 叶小鱼和小珠,到了皇宫皓月公主的寝殿时,大出望外的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宾客。 不过,倒是有宫女引着二人往寝殿走去。 叶小鱼边走,边留意着殿里的景色。 这是冬日,按说能看到一点绿色就是十分难得的景致了,更甭提什么花了,还是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花。 但是,皓月公主这个寝殿——霞光殿。 却是一副春暖花开、生机盎然,春日将至的颜色。 叶小鱼瞧着这般美景,手却微微攥了攥。 看来,坊间传闻果然是真的。 皓月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没有之一。 因为,她连皇后宫中都没有见过这般绝色。 叶小鱼随着宫女,一路向前…… 殿很大,走了许久,才到了宴客厅。 她被引到餐桌前就坐,却没有看到公主,也没有看到别的宾客,甚至连宫女都没有看到一个。 当然,除了引她来,已经走的那个宫女。 叶小鱼唇角轻勾了一抹笑,目光看向一桌子山珍海味的美味佳肴。 叶小鱼并没有走向餐桌,而是看了看四周,闲庭信步地走走看看,欣赏起来。 第469章 “叶小姐,哦,不,顾夫人,你瞧着这墙上的画如何?” 一道清澈如泉,却透着几分傲娇的声音从叶小鱼身后响起。 叶小鱼回头,看到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面带笑意。 那一双小狐狸眼,绽放着极灿烂的笑。 只是,那看似天真烂漫的笑,却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屋内的碳火很旺,屋子烧的热气扑脸。 叶小鱼却忽然间打了个冷颤。 背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是一奶同胞,这么可爱的脸,都透着令人害怕的眼神。 叶小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脸上瞬时扬起了标准、得体,但也同样伪善的笑容。 而且,叶小鱼透过一旁一面很大的铜镜,看到了自己的人肉面具。 她给自己这次的笑,打个满分。 笑的很真诚。 叶小鱼转头,再次看向墙上的画。 这是一幅山水画,却在黑白灰的水墨间,有一抹唇脂描画的红色身影。 纤细贵气。 叶小鱼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 虽看不清眉眼,却就是能感觉到一种自信逼人的气势,也或者说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架势。 可能,这便是身为公主,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很容易养成的气质。 叶小鱼自然也猜出了这幅画,应该是谢玉婉本人的作品。 叫个“婉”,却一点婉约的气质都没有。 叶小鱼画画很一般,不过自小耳濡目染,倒也懂一些画。 这一幅,只能用“一般”二字来形容。 从骨子里说,叶小鱼是个江湖儿女,这一点除了有上世性格的影响,也受到霍雪洛基因的影响,喜欢开诚布公、直来直去。 可是,现在的她! 却再不敢那么肆意了。 故作认真地审视着墙上的画,轻声道:“这幅画,很不一般!有画家自身的气质和灵魂在里面。” 叶小鱼心中翻了个白眼,她只能虚伪到如此了。 谢玉婉听到叶小鱼的“称赞”,只是微微扯了扯唇,好似完全不在意她的夸赞,或者说听惯了这样的夸赞。 “哦,原来顾夫人也是个阿谀奉承的主儿,这画这么一般,居然能被你说的这般不俗,作为这画作正主的我,都不好意思回应了。” 谢玉婉笑着,但从那张可爱的嘴中冒出的话,却带着刀,挂着刺。 叶小鱼抬眼看着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年头,不好混啊! 千穿万穿不穿的马屁,今儿都穿了。 哈哈! 这皇上的闺女,果真难伺候。 谢玉婉却忽地拉起叶小鱼的手,牵着她往餐桌走去。 “顾夫人,早就听哥哥说,你是个文武兼备、出水芙蓉的女侠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哎,要说啊!还是顾哥哥有福气,我父皇和皇兄费了那么大劲儿,都没能把你娶到我们谢家来!” 叶小鱼被谢玉婉的话,弄得一阵蒙圈。 这姑娘,到底是带刺的玫瑰。 还是,简单直爽的牡丹花。 她竟一时搞不懂了。 不过,谢玉婉由不得她多想,已经将她拉回饭桌,“看着这一桌子菜,如何?每一道都是我精心安排的。你看……” 第470章 叶小鱼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心中再次惊叹。 这是菜吗? 也太好看了! 比挂在墙上的画还考究,还精致。 颜色配的无与伦比,每一道菜肴都堪称艺术品。 “这道菜,叫有眼不识荆山玉,你瞧这笋是不是翠的出类拔萃,可这鱼眼就是看不到啊,不过也好,没有这条鱼的有眼无珠,怎会有我的翩若惊鸿,如获至宝?” 谢玉婉眉眼含笑地看向叶小鱼,夹了一筷子笋,到叶小鱼面前的盘子里。 叶小鱼瞧着不动声色的谢玉婉,眉眼中亦堆起无比真诚的笑。 这谢玉婉也是个狠角色啊,这话,这一筷子,都在明晃晃地蛐蛐她呀! 有眼不识荆山玉? 这是把何晏礼比做那翩若惊鸿的荆山玉啊! 而她是有眼无珠的鱼! 叶小鱼看了那只被挖掉鱼眼的鱼,可怜吧唧地看着几块被鲜花包围滋养着的笋。 心中只荡着一句话: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哪怕是皇家的公主!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皇家的威严还在,肃景帝的江山还在,这公主再瞎眼,也能得到想要的“如意郎君”和“温柔体贴”吧! “这笋心里是什么?” 叶小鱼驱动内力,弹了个黑黢黢的东西,嵌入到笋心中间。 谢玉婉瞧着那点黑,嘴角微微撇了撇,可眼里的笑意却没有减,“来人!叫厨子过来!” 没一会儿,一个胖呼呼,还系着白色围裙的汉子就颤巍巍跪在餐桌前,哆哆嗦嗦道: “奴才,给公主请安,今儿的午餐有、什么……问题吗?” 谢玉婉笑笑,“没什么问题,做的挺好,就是不小心落进点脏东西。” 她的声音柔和,听起来心情不错,似在夸奖他。 不过,那个跪在地上的厨子却颤抖如筛,扶在地上的手指更是哆嗦地抓着地面。 “狗奴才,知道我今天宴请的是多么贵重的客人吗?竟敢犯这样的错误,要你何用,要这双手何用!” 谢玉婉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如平静的湖面般,听不出一丝愠怒。 因为嗓音的原因,声音里还有少女独有的甜糯。 叶小鱼瞥了下这位公主,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厨子时,心中一惊。 那汉子额头上冒出的豆大汗珠,一滴滴滚落。 谢玉婉瞧着汗珠落在地毯上,眼底的笑意减了几分,“拖下去!还有,地毯晚上给本宫换了,晦气!” 叶小鱼还没有理解“拖下去”三个字的意思,那个胖乎乎的厨子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叶小鱼意识到,眼前这个胖子被拖出去就会脑袋搬家,再次驱动内力,将笋心中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弄掉。 “公主,刚刚许是我眼花,您瞧……那笋心上什么都没有!” 叶小鱼擦了擦手心中沁出的一层薄汗。 虽然她在这大新朝活了快二十年了,还是受不了这些动不动就卸奴才脑袋的主子。 真的是命如草芥啊,不,也要看是哪的草芥。 公主养的草,那也是无比名贵的! 第471章 谢玉婉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挂起胜券在握的笑意,她缓缓转身,看向那盘“有眼不识荆山玉”。 “嗯,确实没有了,狗奴才就是欠教训。” 叶小鱼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此时的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和刚刚含笑杀人的模样相差无几。 哦,原来她刚刚那出戏,是演给自己的。 用自己的恻隐之心,让自己对这位公主俯首称臣。 狠! 够狠! 叶小鱼红润的唇,也缓缓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公主说得极是,对于狗一样的人,就得看清他们的狗脸,好好教训才是。” 谢玉婉一听,这是在给自己递话呢! 她气得手骤然一顿,又旋即给叶小鱼夹了一筷子菜。 就是刚刚那块“黑”过的笋心。 叶小鱼看着盘子中翠生生的笋心,谢玉婉别有深意的笑,却并没有去夹,而是将自己的筷子一放,道。 “公主,您宴请我,一劲儿给我夹菜,热情周到,我真是受宠若惊。只是,只是您至今一口未吃,我便,便也没了食欲,倒是有些担心您了。难不成,您真的在闹情绪?” 叶小鱼说得很委婉。 她没有直接说谢玉婉和皇上闹绝食。 更是没有提何晏礼半个字。 不过,谢玉婉自是知道,叶小鱼这是要抛开遮挡的枝叶,将事情挑明,省的她被自己云里雾里地玩了。 倒不算太蠢。 “听说,顾夫人是何晏礼的前妻?” 谢玉婉没有理叶小鱼的话茬,而是直击主题,问道。 叶小鱼看着终于拨开云雾的谢玉婉,心中倒有几分佩服这个皓月公主。 敢因一面之缘,爱上何晏礼。 敢因为这一眼,和皇上闹绝食。 敢在自己和皇上绝食的时候,宴请她这个何晏礼的前妻,顾尘逍的现任夫人。 敢在她略施小计的时候,拿下人的命来做要挟。 将自己心中那点恻隐之心,拿捏的恰到好处。 “是,确实在少不更事时,做过一些荒唐事。” 叶小鱼将那时的自己,说成“少不更事”,将曾经的婚姻戏称“荒唐事”,并不是为了诋毁何晏礼,更不是借此间接埋汰皓月公主。 反倒是,因为心中对她的那点欣赏,骨子里对天下女子那份感同身受的良心。 她只能这样提醒眼前的女子,何晏礼是不可靠的,莫再做少不更事的幼稚抉择。 谢玉婉哪里听不明白叶小鱼的意思,却眉眼扬着鄙夷的笑。 “顾夫人果真是嫁过两次人的人,对自己的认识就是深刻,何探花是个品貌绝佳的男子,错过他,还真是荒唐呢! 不过,顾夫人当年,也真的是傻,甚至也有些把别人当傻子,既想要纯粹的感情,又不愿说明自己宰相嫡女的身份,比起姜黎,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女自是要让路。” 叶小鱼看着满桌子她看着都有些瞠目的菜肴,看着贵气逼人的厅堂和公主,唇角微微扬起道。 “是啊,比起三品大员的千金,江湖女自是要让路的,比起高高在上的公主,三品大员自是不够瞧的,公主说得极对。” 第472章 有些人,习惯了将别人明码标价。 竟也慢慢地会把自己,称斤算两。 叶小鱼看着谢玉婉,心头升腾起一丝期期艾艾。 谢玉婉唇角扬起了一丝真诚的笑,淡声道。 “看来,顾夫人也不白白嫁两回人,倒是比之前长进了几分,知道大小王了,不过,有些好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顾夫人现如今已是顾哥哥的新婚妻子,莫再要对前尘往事念念不忘了!” 叶小鱼听到谢玉婉的话,才明白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不是为了瞧瞧她,也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让她知道,何晏礼是颗珍珠,是个宝贝。 是她愚蠢的放弃了。 但,现在她后悔也没用了。 因为,皓月公主看上了。 她连后悔的资格都没了。 叶小鱼瞧着眼前,高高在上,无比自信的谢玉婉。 心中只觉好笑。 有些人,自信到可怜,感觉自我良好到全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过,她依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眉眼挂笑道: “公主,您教育的极是,我定是不敢对纤尘往事念念不忘,有些好东西再好也是东西,总有个保质期,过期就不好了。公主,您慧眼识珠,总能发现一般人看不现不了的好东西。” 皓月公主哪里听不出叶小鱼的暗讽,将一块炸臭豆腐夹到叶小鱼的盘子里。 “这道菜虽然闻着臭,也有好多不识货的人,被它的臭味吓退,没有办法尝到人间美味,我相信顾夫人是一个识货的人,不同于那些一般的凡夫俗子,尝尝!” 叶小鱼瞧着每句话都要争个你死我活的谢玉婉,才明白。 原来真的有人在任何地方都要做王者、胜者。 叶小鱼瞧着自己碗里的臭豆腐,无奈地在心中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所谓世面,就是世界的每一面。 在老百姓心里,这桌子上的一切都是世面。 但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心里,这块她从未吃过的民间小吃,就是世面。 叶小鱼瞧着因绝食都有些脸色发白的公主,不知道如何将眼前这块臭豆腐填进嘴中。 怕,吃了,被安个莫须有的罪过。 毕竟,公主已经几天颗粒喂进。 不吃,怕被安个不敬公主的名头。 原来,总说,努力不重要,选择最重要。 可是,此时的她呢? 如何选择? 进一步,罪过。 退一步,还是罪过。 毕竟,她见过一些世面,见过人性的复杂和喜怒无常。 而眼前的公主,不出意外,在她见过的喜怒无常的世面里。 于是,叶小鱼微微一笑。 将碗凑到鼻下,十分用力深深地闻了一下又一下,半晌后道: “初闻臭气扑鼻,细嗅浓香诱人……” 叶小鱼空口嚼着,继续道:外焦里嫩,鲜而香辣……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 她自是闻不出来臭豆腐味道的,不过她游历江湖的时候,恰巧吃过。 哈哈,这就是世面。 谢玉婉也惊呆了,脱口而出道。 “你,你就这样闻一闻,就能闻出它的味道?” 第473章 叶小鱼笑笑,“是啊,皓月公主的臭豆腐太正宗了,闻闻就已是享受了!谢谢公主的款待,既然您在为爱情绝食,我也不好多吃,预祝您马到成功,得偿所愿!” 话落,叶小鱼起身,十分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下了。 …… 一月后。 叶小鱼正在院子里看书,小珠捧着一个红色的帖子,和青云你追我赶地冲进来。 “夫人!夫人!何晏礼要当驸马了!” 叶小鱼抬头,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小珠,转头看向青云,“小珠是来送请帖,你跑成这样……是为啥?” “我,我是来看看,我家少爷的情敌是不是真的要当驸马了!何晏礼要真当了驸马,我家少爷以后在翰林院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哎,可怜的少爷!” 青云垂眉耷眼,看起来十分丧。 小珠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晏礼就是关系再硬,也不过是个吃软饭的,还能怕他不成!” 小珠鼓着两个腮帮子,撅着小嘴,怎么看怎么有些外强中干。 青云无语地扯着嘴,“幼稚啊,幼稚!我家少爷总说,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皇子,一个家族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皇族。咱们顾家,包括你们叶家,再怎么牛,在皇家面前也是奴才,是奴才,懂吗?!” 青云说的有些义愤填膺,也有些无能为力。 小珠拍了拍青云的后背,“小孩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少在这危言耸听,奴才要是干好了,主子也不好随意欺负的,你看我家小姐何时欺负过我,就是因为我做的好,是个好奴才!靠得住!” 青云被她认真又骄傲的表情逗的有些笑,“哈哈,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好奴才!靠的住!你确定……你是个好奴才?有睡到日上三竿的奴才吗?” 小珠轻咳两声,“那是要跟上我们家小姐的节奏,要不然怎么伺候的好?这都不懂,要不怎么说是小孩呢!一点也不掌握伺候人的精髓!” 叶小鱼瞧着打打闹闹的两个人,打开请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名字,心中竟不禁唏嘘起来。 那些恍如隔世的陈年旧事,竟倏地钻出了箱底。 何晏礼高高在上地让她做妾…… 姜黎似一枝烈艳的初绽蔷薇,趾高气昂…… 如今想起这些,叶小鱼没有一点快感,倒生出一丝悲伤。 甚至,怜悯。 姜黎,是个可怜的女人。 姜淑,亦是。 她们都曾真真切切爱过何晏礼,而今,却…… 姜黎,已经被贬妻为妾过一次,可终究挂着平妻的名头。 面上,总不至于太难看。 可是,这次,她连这个遮羞布都保不住了,只能做妾,实实在在的妾,如假包换的妾…… 唯一心里平衡的就是,和她的宿敌姜淑,一块成为妾。 自小斗得死去活来的姐妹两个,这次要同病相怜了。 叶小鱼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暖风吹过她的面颊。 不知不觉间,春天来了! 不知道就要迎娶公主的何家,此刻是怎样的情景呢? 第474章 半月后,公主大婚。 皓月公主,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纵是嫁给三度贬妻为妾的何晏礼,婚礼依旧办得十分奢华。 叶小鱼穿着低调,尽量不那么显眼,或者说尽量让来往宾客不注意到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哎呦!这不是顾夫人吗?听说您之前也是这位何驸马的发妻?后来和离了?真是有眼光啊!和皓月公主看上同一个人。” “这何探花真真不是凡人啊!先是和当朝宰辅的嫡女私定终身,后来又娶了姜寺卿家的两朵金花,诺,这又被皓月公主相中,一转身就做了皇上的乘龙快婿,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说没?这何探花和皓月公主的大婚还没成,何探花的母亲就被册封了诰命,荣宠可是非同一般呐!” 叶小鱼唇角一直挂着标准的微笑,对每一个冲她打招呼,和没有冲她打招呼,窃窃私语,没有窃窃私语的人……笑。 这就是人性啊! 何晏礼放弃她这个一品宰辅的原配,娶了三品大理寺卿的女儿时,他在人们心中,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傻子、倒霉蛋。 他在宫中宴席,和姜家嫡女厮混被抓个正着时,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料,再无前途可言。 翰林院的所有人,看见他都像看见瘟神般,避之不及。 而今,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半个儿子。 一下成了皇家的人。 水涨船高,身价就大不一样了。 所有人再议论他时,除了羡慕,就是羡慕了。 除了高攀,就是想高攀了。 确实啊! 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谁不羡慕,谁不想高攀呢! 她若是个男人,都想同他取取经。 是如何俘获皓月公主芳心的? 多么便捷的晋升之路,他这辈子可以少奋斗几十年来。 “顾夫人,没想到你会来?” 就在她微笑着穿梭在人群中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唤住了她。 叶小鱼转身,一眼看到了姜黎。 如初见她般,打扮似一枝烈艳的初绽蔷薇,灼艳而夺目。 只是那漆黑的眼睛,再无了往日的光彩。 少了自信的脸庞,哪怕是描画着最浓艳的妆容,也没有了一点活力。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叶小鱼对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的大新第一才女,犹生一股佩服。 起码,若是她经历这么多次的伤害,很难做出这般坚强傲然的姿态。 “您好,何夫人!” 姜黎看向她,眼神中的落寞有一刻差点没藏住,不过还是十分绝强地被那一副无比骄傲的面容所遮住。 她十分自然地掬起灿烂却苦涩的笑容,“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我输了,输的这么惨不忍睹!” 叶小鱼唇角微勾,收起了眉眼中一直泛着的笑意,“怎么会?我们同为女人,,何必彼此为难,你,很不错的……我相信在今年的夏季女子科考中,你一定可以脱颖而出,取得很好的成绩。” “很好的成绩!多好?呵呵……多好?还能好过你这文武双全的叶小鱼?”姜黎苦笑。 第475章 叶小鱼瞧着眼前的人。 原本,是从内到外都迸发着自信的一个人,而今却是从外到内,都像是一个烂透了的苹果。 隔着那华丽的衣衫,都能看到里面褴褛的灵魂。 扯了扯唇角,“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哈哈!失去你,才是他的意难平吧!反正脸已经丢到家了,也不怕你笑话,好多次他半夜惊醒,唤的都是你的名字……多么讽刺,他那么放不下你,却又娶了公主。” 姜黎眉眼中皆是讽刺。 叶小鱼笑笑,“只怕……我不是她的意难平,失去我才是他的意难平,他内心深处在乎的永远只有权势和前程,所以,我不是你的敌人,姜淑也不是,公主更不是!爱上他这样的人,只能是良心喂狗,自认倒霉!” “公主不是,但你是!他是爱权势,可是我知道,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我甚至觉得若不是因为你,他不会这么快的答应公主,他心中一定在盘算着如何得回你!” 姜黎向前一步,站在离叶小鱼非常近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叶小鱼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吧!人生在世,那么多事要去忙,而你何苦将大好的青春年华,都用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话落,叶小鱼就要转身离开。 她实在不想同这个钻进死胡同的女人,再浪费一滴唾沫。 真没意思。 此时,她的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说的是不是良言,未置可否。 但是,姜黎一定是那该死的鬼。 何晏礼都这般对她的,她却还在将过错都算在别的女人身上。 叶小鱼回头看了眼姜黎,她已经倔强地扬着标准的笑、骄傲的笑,去和来往的宾客“谈笑风生”了。 刚刚心中涌出的那点佩服,此刻又化作了可怜。 如此优秀的一个女人,却将自己困在情爱之中,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悲哀,还是她这个女人的悲哀。 叶小鱼看着站在不远处等她的顾尘逍,刚刚被姜黎弄得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顾尘逍的笑,是一道光。 无论她身处在怎样漆黑的角落,他的笑都能照亮她的心。 “感觉如何?” 叶小鱼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 顾尘逍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怎么说?” 叶小鱼抱歉地低下头,“你这几天受到的非议,比从小到大十几年加起来受的还多吧!真是对不起哈!” 顾尘逍瞥了她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见鬼了?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你这几天道的歉,比从小到大十几年加起来说的还多吧!哎,不对,你过去十几年都没说过一句道歉。但凡欺负了我,只会用拳头让我住嘴,没想到越大越回去了,一点小时候的霸气都没了!” 顾尘逍将她一把揽到胳膊下,夹住她的脖子,道:“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怎么样?也就是娶我,才能让你这么举世瞩目!” 叶小鱼被他的话逗笑了,“少来了!” “哎呀呀,你们夫妻俩真是我辈楷模啊!在前夫和前情敌的婚礼上,公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第476章 叶小鱼和顾尘逍同时回头。 原来是,太子谢玉安。 初春的风,吹着他湖水蓝的锦缎长袍,衬着嘴角的笑意,都柔和了很多。 “皇上这般开明,都肯让他最宠爱的皓月公主,嫁给何探花,怎么会怪我们不成体统呢!” 顾尘逍没有一点松开叶小鱼的意思,搂着她走向谢玉安。 他的桃花眼里一直盛满笑意。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一丝讽刺。 当然,因为那张绝美脸上的笑,是那么真诚与无辜,任谁也听不出里面的一丢丢讽刺。 或者,嗔怪。 “自是不会怪罪,只会笑话!” 谢玉安看着甜腻的二人,凑到叶小鱼身边,轻声问道: “顾夫人,孤多日未见这小子了,都想他了……能否跟你借他一时半刻?” 叶小鱼还没说话,顾尘逍已经拒绝,“你想我,我可没想你,对我来说,陪夫人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谢玉安拿拳头打了一下顾尘逍的肩头,“臭小子,说你胖还喘起来了,你夫人……” 谢玉安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充满男儿气的声音淹没了。 “小鱼,小鱼!我找你半天呢!” 李可馨高摇着手臂,大声喊道。 甭说谢玉安的声音被她的盖住,在场大部分宾客的声音大概都淹没在她的嗓门之下了。 叶小鱼心中苦笑,本来低调都是众矢之的呢! 这倒好,好似有个人拿个喇叭在现场,扯着嗓子叫卖。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回头送她点核桃,得补啊! 叶小鱼也摇着胳膊冲她打招呼。 李可馨走到叶小鱼身边后,一把把她拉到一边。 很神秘的样子。 叶小鱼一边跟着李可馨的步子,一边回头对顾尘逍说,“你去和太子玩吧!有可馨陪我!”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心中的担心更甚。 本来,就不放心。 和李可馨在一起,这心直接提嗓子眼了! 真是操碎了他这颗心啊! 谢玉安嘟着嘴,心中不悦,“玩?我是个玩物丧志的太子吗?你夫人会不会说话,我找你是玩吗?” “说得不对吗?不是找你玩嘛!” 顾尘逍的原则,夫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对的。 哪怕,是在太子面前。 谢玉安虽是太子。 可是,在这个拿胸膛为他挡过刀剑的兄弟面前,一点也抖不出储君的威风。 “对!对!对!你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行了吧……走,跟我走到那边,说几句话!” 顾尘逍完全没有听谢玉安在说什么,一双眼睛全黏在叶小鱼身上…… 叶小鱼也被李可馨拉到一个相对来说,人少一点的地方。 “小鱼,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不怕别人的议论嘛?你真勇敢,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敢来,但绝对不会来!来难受了!” 李可馨滔滔不绝道。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看向频频投来异样目光的人们,“本来没几个人知道我来!你这大喇叭一喊,怕是没人不知道我来了!正愁没话题说呢!” 李可馨忽的意识到什么,忙捂上嘴道: “小鱼,对不起,我……我没想那么多,刚就是看见你,就想着把你拉走,一着急就喊出来了!” 第477章 李可馨才意识自己刚刚的喊声有多大。 像做错事的孩子,杵在那。 眼观鼻,鼻观心。 叶小鱼心中本来丝毫不介意。 她来,就知道这脸丢得小不了。 可是,不来,只怕那骄傲事多的皓月公主,会借题发挥。 难为她家顾尘逍。 所以,相比皇家的故意刁难,这脸偶尔丢丢,也是好的。 没准,还能无形中,化解一下之前她拒绝礼王,拒绝皇上,嫁给顾尘逍的怨气呢。 不过,她瞧着说话像打雷,办事像着火的李可馨,突然心中的坏种子毫无征兆地瞬间发酵。 想逗逗她。 “哎,原本这脸啊……也就丢到姥姥家,这回倒好,直接从姥姥家转了一圈,又去了奶奶家,来了个华丽的转身,才绕回来。 馨啊,这回我可是让你给害惨了!” 叶小鱼故意卖惨,脸也装的阴云密布。 李可馨一瞧急了,“我怎么蠢成这样!真是没药救了,要不,你别和我做朋友了,我不配! 原来,我一个人被她们笑话,被她们骂,自从你跟我成为朋友,也开始跟着挨骂,甚至比我挨的骂还难听呢! 不是,苦难两个人一起分担,就会少一半吗? 怎么,咱俩……越分越多啊……” 李可馨滔滔不绝地自我检讨,自我埋怨。 叶小鱼瞧着她。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爱的人! “我和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拒绝礼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嫁给顾尘逍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小鱼向前走了两步,离李可馨更近。 质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 “没关系啊!” 李可馨满眼无辜地回答,“不过,你挨骂和我有关啊!” 叶小鱼真的被她逗笑了。 “我成为和离妇和你没关,得罪皇家和你没关,怎么挨骂就和你有关了!因和果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吗?” “因和果肯定有关系啊!有因才有果,有我,才有你挨骂啊!” 叶小鱼无语地看着李可馨,忽地笑出了声,“你这脑回路真的好惊奇啊!那我得好好把我挨的骂记记数,到时候好从你那成倍的兑回来……我得好好练练了!” “练什么?”李可馨奇道。 “练骂人呗!我得骂出个花来,才能把我挨的骂,从你那骂回来……以后再也不怕骂了!哈哈哈!” 叶小鱼还没说完,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说什么呢?笑成这个样子!真是俩傻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小鱼转头,看到了那张许久不见的脸。 少了之前的阳光灿烂,却平添了几分沧桑。 清澈的眸子,都莫名少了之前的生气,还有傲气。 整个人像退了一层皮似的。 “季慕白,怎么……几天不见,你老成这样了?难道,老天爷看你不顺眼了,开始教训他孙子了?” 季慕白扯了扯唇角,笑道:“懂什么啊?我这叫成熟,稳重懂吗?每个男孩都要有的蜕变!” 他的声音是欢快的。 听不出一点苦涩。 只是藏在眼底的那份落寞,会偷偷地看向叶小鱼。 第478章 李可馨全然没有注意到季慕白眼底的落寞,唇角扬着嘲讽。 “说的有几分道理,是每个男孩都要蜕变,可是不能长得这么着急吗?瞧瞧,这还是弱冠少年的下巴吗?这简直就是……五十老头才会有的胡茬吧!” 季慕白没有理她,只是看向叶小鱼,轻声问道:“小鱼,顾……顾状元对你好吗?” 简单的几个字,表达能力一向好的季慕白却是张了好几次嘴,才吐出来。 叶小鱼看着那么曾经那么阳光的季慕白。 心莫名疼了一下。 “你怎么了?是因为之前安平桥的事,礼王怪罪你了……是吗?” 都怪她! 她相信,若不是她的话。 当初,季慕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让她们去桥上一探究竟。 后面的故事,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想到这,叶小鱼内心涌起浓浓的亏歉,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对不起! 季慕白却仰头笑了,朗声道:“怪罪我?!怎么可能!我是谁啊……季老将军的嫡孙,礼王也得给他孙子几分薄面啊!” 季慕白藏在广袖中的手。 一直紧紧攥着。 礼王确实难为他来。 故意刁难他来。 平日里,没事就会训斥他,给他摆摆难题…… 害他这个春风得意的少年郎,每天都像打了蔫的茄子。 一脸愁眉苦脸的沟壑。 只有季慕白知道,他那提不起一点精神的脸,不是因为礼王的为难。 而是因为,那个惊艳了他时光的女孩,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他总是借着酒意,向同僚诉说自己的郁郁不得志。 埋怨礼王对他的误会。 而他这样做,确实有一层自私的小心思,一层无私的大心思。 小心思就是,他要用这些,来遮掩或者隐藏自己那颗因为爱而不得,而失去阳光的心。 他不怕别人说他没出息。 他却怕给叶小鱼带去麻烦。 大心思就是,他早就看出了礼王对叶小鱼和顾尘逍,准确来说是叶家和顾家的敌意。 他想让礼王觉得,他很在意礼王对他的态度。 他是礼王的人。 只是想得到礼王的重视。 确是一个没有城府的男子。 喜怒哀乐全铺在了脸上。 这样,礼王就会觉得,他是个有才,却很浅的少年郎。 要不然,怎么会重用他…… 将来若是他针对小鱼…… 他才有可能帮助她。 他走到叶小鱼跟前,笑着问道: “小鱼,我现在真的沧桑的没眼看了吗?你一定很庆幸,当初没被我的马上英姿骗走吧?” 叶小鱼想笑却笑不出来,怔愣地看着他,费了好大几劲儿,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什么沧桑,一点都不沧桑!男人就你这样,才有味道!” 季慕白转头,手指不经意地划过眼角,对着李可馨道:“听见没,小鱼这嘴也是嘴,你那嘴也是嘴,不过人家这个是泡在蜜里的,你这个是浸在……哼!” 那个“屎”字,终是留情地卡在了他的嗓子眼。 季慕白与李可馨跟斗鸡眼似的,互相瞪了好久,直到眼睛实在疼得无法直视,才作罢。 “不跟你玩了!小屁孩!我明儿就离开京城去戍边了,你们不要想我哦!” 第479章 季慕白转头看向叶小鱼。 叶小鱼疑惑地盯着季慕白,“你——要去戍边?好端端的去戍什么边!你这纸上谈兵的角色,去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是不是找死?” 季慕白拼命皱着眉,“哎,你这个乌鸦嘴,就不能盼我点好啊!是我愿意去戍边的吗?我脑子坏掉了吗?” 是啊! 脑子确实坏掉了! 哪里轮的上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他上战场? 他在家里给他爷爷跪了一天一夜才求来的。 他实在不想见…… 可是,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又发了疯似的想见…… 季慕白瞧着叶小鱼,眼底不禁漏了几分担心。 叶小鱼歪着脑袋看着他,甚至担心地伸头点了点他的头,“没烧啊!脑袋不该坏成这样啊!” 季慕白十分不悦,“我脑袋没坏,你这脑袋怕是进了几斤水!你啊!快看看你自己,一副千娇百媚的样儿,还有一点巾帼英雄的飒爽英姿吗?怕是啊,还没等到女子科举,某些人都要……” 季慕白嗓子里的声音突然被卡主般,他猛地转了转头,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手指随意地蹭了蹭眼角,才道: “……有宝宝了!”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切,关你屁事!好好去戍你的鞭,打你的仗吧!不过,你那功夫……真是不敢恭维!喏,你到时候可精明着点,得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哈!晚上我让小珠给你拿本排兵布阵的兵书过去,你学习学习,别死的太难看!” 李可馨拉着叶小鱼,说道,“小鱼,快开席了,咱们走吧!” 叶小鱼点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季慕白。 她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叶小鱼还是回头,心里默默道。 那兵书,一定要看呀! 那是……我师傅毕生所学而著。 江湖上,多少人抢破脑袋去抢它。 你,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季慕白一直站在那,远远看着叶小鱼的背影。 心中默默道: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祝你幸福! 一定要幸福啊! 直到叶小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季慕白才转身,离开婚礼。 叶小鱼再转头的时候,已看不见季慕白的身影。 她瞧着季慕白那样沧桑的脸,胡渣啦擦的下巴……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一定是之前安平桥的事,得罪了礼王。 礼王才使坏,把他调去戍边。 真是险恶啊! 太可恶了! 心中正骂着,耳畔却传来一道熟悉、又令人无比讨厌的声音。 “叶小姐,您这是跟谁生气呢?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叶小鱼叶小鱼脚下一滞。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令人反胃的声音是哪个蛆的。 人讨厌不要紧。 可是,明明知道自己很恶心,还偏偏站在人面前。 生怕人家心里痛快一点点。 她拉着李可馨,“走!马上就要开席了,吃饭要紧!” 可是,令叶小鱼没有想到的是。 声音的主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叶小姐,您这是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 叶小鱼看着眼前的人—— 礼王。 手缓缓攥起,半晌后又慢慢松开,道:“礼王,我倒是耳朵没聋,不过礼王记性怕是不好……请称呼我顾夫人!” 第480章 礼王没有理叶小鱼,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似在寻找什么人。 “看来,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没多少嘛!你若是跟了本王,绝对不可能是今日这般风景,哎!可惜啊!有些人,这眼啊……就是瞎,瞎了一回又一回。” 礼王唇角挂着笑,可眼里的不甘藏也藏不住。 嘴里的话更是要多毒有多毒。 叶小鱼唇角勾了勾,“是啊!是够瞎的,从始至终也没看出礼王的魅力,真是该死。不过,还好,我不是最瞎的那个!” 叶小鱼转头看了看正在远处行礼的皓月公主和何晏礼。 再看向礼王的眼中,是那样的温和。 一点都看不出心底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礼王瞪了她一眼,含笑将几乎怒发冲冠的愤怒咽下,唇角勾着一抹阴鸷的笑。 “我妹啊!她有瞎的资本……父皇可以庇佑她,当然,你也有叶相护在羽翼之下。” 叶小鱼瞧着他略带阴森的笑,后背猛地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漆黑的暗夜里,后背爬上一条阴冷的毒舌,朝着她猛吐着星子。 站在窗边的顾尘逍,透过窗子远远看着叶小鱼这边的一切,耳畔还听着谢玉安令人发指的分析。 对,令人发指! “谢玉墨是什么人?你我最了解! 小时候,他养了一只小狗,特别喜欢。 每天都给它喂好吃的,有时候还抱着它睡觉。 可是,有一次我喂了它一块骨头,它开心地冲我摇了摇尾巴。 他就把它给活活打死了! 那个时候,他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就能为了恨,将自己那么喜欢的狗活活打死。 你说,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瞧上的女人,如此羞辱他!” 谢玉安脸上云淡风轻,唇角眉梢也挂着笑意。 看起来,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大喜事一般。 顾尘逍远远看着叶小鱼,唇角的笑多了一丝冷意,冷声道: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种事非要在礼王的地盘上来说,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说什么啊!” “灯下黑,知道嘛?!就谢玉墨这样的,无论是我府上,还是你府上,都少不了他的耳目,只有这……皓月公主府没有他的耳目。 哦,不过……这何晏礼入赘之后,怕也不好说了!他才不会信任何晏礼这个三次贬妻为妾的人呢! 哎,他这会估计正在找你新夫人的茬!你要不要去帮帮你那心尖尖上的人?” 顾尘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小鱼的方向,嘴上却道: “我家鱼儿是什么人?!谢玉墨岂是她的对手!” 他眼睛的方向一直没有变。 唇角却忽地沉了下去,问道:“你说……他的目标是我还是叶相呢?” 谢玉安手指蹭了蹭鼻梁,道,“他的目标永远是我,而现在对付你,怕无法做到釜底抽薪!” “叶相从未偏向过任何一位皇子,甚至也有不买你这个太子账的时候,礼王真的会…… 可是,叶相在朝中苦心经营三十几年,树大根深,礼王怕也寻不到能一下推倒叶相的方法。 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 一会儿,婚礼结束,我们回趟相府。” 第481章 夕阳的光,掠过一辆快速行驶的马车。 参加完皓月公主的婚礼,二人就家马车赶去叶家。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恋家啊!当年去清源山学艺,一去好几年,都没说回来看看!” 顾尘逍压下心中的担忧,眉眼含笑地打趣道。 不过,他心中的埋怨倒是真的。 哼! 一去那么多年。 害他差点死在那相思病上。 叶小鱼笑笑,撇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吗?” 声调还带着一点厉害。 不过,顾尘逍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漫不经心,继续转移话题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以前跟师傅住在一起,就可以几年不回家,现在嫁给我了,跟我朝夕相处,就开始朝夕想岳父岳母啦?”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忽地听到马车外青云的一声喊叫—— “少爷!少爷!出事了……” 顾尘逍猛地站起,叶小鱼已蹿出了马车。 二人看着眼前的阵仗,五雷轰顶般炸开。 一排排列阵整齐的禁军,围堵在叶府门前。 一个个刚正不可、法不容情的样子,像是对待罪大恶极的奸臣。 顾尘逍想拉住叶小鱼,让她别着急。 可是,叶小鱼已经使用轻功,飞身而去。 顾尘逍也紧跟着跑了过去。 叶小鱼站在禁军前面,才瞧见带头的是礼王谢玉墨。 她一把上前,揪住谢玉墨的脖颈。 “礼王……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堂堂一品相府,你、你居然敢围了,说,谁给你的胆?!” 叶小鱼说这话时,眼睛无比仇恨地瞪着谢玉墨。 恨不得杀死他! 谢玉墨瞧见叶小鱼吓傻、急疯的样子,高扬着下巴,全没了在婚礼上的一点收敛。 斜眼看着顾尘逍,“顾状元,赶快把你夫人弄走,若是不小心牵涉其中,只怕……” 要挟! 赤裸裸的要挟! 顾尘逍上前,轻轻拍了拍叶小鱼的后背,缓缓翘开她的手…… 谢玉墨小人得志的嚣张,尽数化作唇角飞扬的笑,“还是顾状元顾大局……所谓识时务者为俊……” “杰”字还没说出口,谢玉墨就被顾尘逍一把揪住了脖领,扼住他的咽喉,喘不出一口大气。 “谢玉墨,说——叶相怎么了?”顾尘逍面沉如水,咬牙切齿道。 谢玉墨瞧着他,扬起手缓缓掰开顾尘逍揪着他脖颈的手。 一根,一根掰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打开……不怀好意地看了眼叶小鱼,又瞥了眼顾尘逍。 让你们惹我! 这辈子,没有人能这样羞辱我! 找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首辅叶言澈……” 通敌叛国,重大嫌疑……每一个字,都像火雷一样,扔向自己。 炸的心脏,血肉模糊。 叶小鱼的耳朵像被震聋般,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幸好,被一旁的顾尘逍搀住。 顾尘逍亦是不敢置信,冷声问道: “叶相,是我朝一品宰辅,为皇上分忧排难,十几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心中是有数的……谁陷害他通敌叛国罪不可恕!” 第482章 谢玉墨看着顾尘逍,像看秋后的蚂蚱般。 “是陷害,还是确有其罪,父皇自会明察!” 叶小鱼死死瞪着谢玉墨,心中翻滚着是一剑刺进他心口,还是徒手扭断他的脑袋,要不撅断他的腰……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沸腾的人声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小鱼顺着众人望去的眼神,缓缓转头。 看到是自己的母亲——霍雪洛。 众目睽睽之下,叶小鱼飞扑向霍雪洛。 “阿娘,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谢玉墨搞的鬼?他冤枉我爹什么?” 霍雪洛看着慌乱焦急的叶小鱼,略显憔悴的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淡定,也挂着难以形容的冷漠。 “你既嫁与顾家,便和我叶家没有关系了,你走吧!” 叶小鱼慌了,也乱了! “阿娘,你说什么?你是怕连累我吗?我不怕连累,尘逍也不怕连累……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叶小鱼心中乱成了麻,连声音都打着颤。 她拉着顾尘逍的胳膊,“尘逍,尘逍,你快说句话,说你不怕,不怕……” 顾尘逍轻轻拍了拍叶小鱼的手,“别慌别慌!” 转头看向霍雪洛,“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您清楚吗?” 霍雪洛依旧冰冷得像一个大冰块。 “没有听明白吗?我,叶家要和你叶小鱼、顾尘逍断绝关系,以后叶家的事……和你,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的叶小鱼,整个人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 顾尘逍却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顾尘逍拉住叶小鱼的手,就往人群之外走。 却被谢玉墨挡住了离去的路,“叶小姐,怎么样?我给你指条活路?” 叶小鱼看着那一个个禁军乌泱泱地搬着一件件值钱的东西……往车上运。 那些她哥哥挣来的价值连城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 和珅栽倒,嘉庆吃饱! 叶小鱼撑起最后的倔强,咬牙切齿道:“说!” “哈哈哈……” 谢玉墨仰面大笑。 笑得得意,又猖狂! 叶小鱼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握紧的拳头拼命隐忍着,“快说!” 谢玉墨更加得意,“放弃顾尘逍,跟我!只要你跟了我,我就可以救你父母,救你哥,救你们叶家!” 叶小鱼不说话,死死盯着谢玉墨。 顾尘逍看着沉默不语的叶小鱼。 浑身颤抖着! 一边是新婚丈夫,一边是父母哥哥……整个叶家。 谢玉墨真该死! 他也该死! 为什么这么弱! 为什么?! 叶小鱼勾了勾唇,“你确定?要我一个两嫁两离的女人?” 顾尘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下,手指也随着叶小鱼的唇角,陡然动了动。 听到叶小鱼这么说,谢玉墨觉得她还是识时务的,知道不能为了男人,不要父母哥哥了! 心里的得意,化作了脸上灿烂的笑容。 “要!因为是你——叶小鱼!所以,我不介意!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怎么样?跟我吧!做我的王妃,如何?” 谢玉墨侧头,一副十拿九稳、志得意满的神情,看向叶小鱼。 等着她的答案。 第483章 叶小鱼看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就在谢玉墨,眼睛亮起一道光的时候,叶小鱼转身走了。 徒留,谢玉墨在穿梭不停的禁军中…… 凌乱。 叶小鱼没有勇气回头再看一眼,却能感觉到背后有母亲绝望又灼热的眼睛。 她不敢回头。 她怕控制不住手中的拳头。 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如此,权力不过是当权者最大的遮羞布。 欲加之罪,只在他们的私信、私欲…… 而已。 她不知道礼王是如何给父亲栽赃的。 可是,她知道…… 是不是栽赃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上信了,怕了,或者说他终于有借口,可以结束心中的杞人忧天了! 史书上都写了,皇上总是会在该糊涂的时候,被奸臣所蒙蔽。 也会在该清醒了时候,幡然醒悟过来。 可是,她现在要该如何呢? 她忽地想到什么,看到顾尘逍。 “尘逍,我爹的事,会不会连累到顾家?若是……我真的,你就把我……” 顾尘逍抬手捂住她的嘴,“不会,别瞎想!若是可能连累到顾家,你母亲今天就不会跟你断亲了!” 顾尘逍紧紧拥着叶小鱼,搂着叶小鱼肩膀的手,紧紧搂着她,继续道: “我想……你母亲这样做,定是岳父的主意,所以他肯定是审时度势做出的唯一能让你免被牵连的方式,所以,他肯定这件事不会牵连到顾家。 岳父在朝堂上这么多年了,心如明镜般,他的判断错不了。” 叶小鱼心中的巨石,稍稍轻松些。 若是,因为她的原因,再把顾家给连累了。 她真的…… 回到家后,顾尘逍将叶小鱼交给顾尘意,自己便急匆匆出了门。 直奔太子府。 “没想到啊……老三出手如此快!”谢玉安右手紧握,捶在左掌上,愤愤道。 顾尘逍左手大拇指反复划过右手的大拇指,心中焦急地着了火,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找皇上,肯定是没用的……他忌惮叶相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啊,所以……这次,并不是礼王怎么样,他不过是看穿了父皇的心思,故意挑起此事而已。可是,那些和北疆来往的书信,听说字迹确是叶相的……” 谢玉墨无奈摇头。 “不可能是真的,人都可以乔装,何况字迹……如何做不得假!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愿不愿查清楚,想不想查清楚!”顾尘逍眼睛疲惫地盯着自己摩挲着的手指。 “眼下……不好说啊!”谢玉安一筹莫展。 顾尘逍猛地抬头,“未必!” 谢玉安看向顾尘逍,“你的意思是,若是边境出现什么危机,父皇会重新审视叶相的事?” 顾尘逍抓住谢玉安的胳膊,“皇上既然抄了叶家,那叶言朗应该早有动作才对,否则今日不可能抄了叶家。” “对!你说的对!叶言朗戍守边疆几十年,既是皇上的定心丸,也是皇上的枕头剑……我这就去兵部,暗中查一下!” 谢玉安似乎找到突破口般,拔腿就往外走。 第484章 “季慕白!季慕白——” 季慕白疾驰在月色星光下,听到身后有一道焦急的呼喊声。 “吁!” 季慕白迅速拉住缰绳,马蹄猛地抬起,一声巨大的嘶吼落下…… “小鱼家出事了,你听说了吗?” 李可馨双手拽着马缰绳,气喘吁吁道:“小鱼家被抄家了,你、你知道吗?” 季慕白沉闷的脸上能滴出水来,清澈的眼眸里滚着杀气。 “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走?你别走了,留下来,咱们一块帮帮她吧!”李可馨眼中满是关切,恳求道。 她是晚上听父亲讲的叶家的事。 她吓坏了。 也担心坏了。 恨不得第一时间跑到顾家,去看看她怎么样! 可是,看有什么用呢? 陪着又有什么用呢? 她要出力,她要帮上忙……才行啊! 于是,她想到了季慕白! 对,京城这些人,也就是她和季慕白和叶小鱼有几分交情。 一人力薄,两个人……总归力量会大一些吧? 李可馨饭都没吃,飞快地奔向季慕白家。 可是,他家的门仆,却说他已经出发,去边疆了。 李可馨大惊失色,像是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根稻草,又跑了。 她纵马追去,只求季慕白还没有出城。 万幸! 她在京城边上,追到了季慕白。 季慕白看着她,脸像冰块一样,“留下来……帮她?凭什么?” 凭他是季老将军的孙子? 还是凭他手无寸权? 他只有强大,迅速强大,时不我待的强大,才有可能挣得一丁点的话语权! “凭什么?呵呵……你说凭什么?凭小鱼是咱们的朋友!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可馨听到季慕白那句“凭什么”的质问时,一颗滚烫求助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她真不敢相信,那个将侠义写在脸上,把忠义作为家训的季慕白,竟然能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她真是看错了人! 小鱼也看错了人! 季慕白原想解释。 可是,若是说了他主动请缨去边疆的用意,他等不到明天今天就出发的真正目的…… 以李可馨的脾气,定会不管不顾地随他一块上战场。 那,小鱼的身边就……除了顾尘逍,再没旁的人了! 她还是留下来,陪着小鱼吧! 至少这样的话,小鱼难受的时候,身边还有个说话的人。 他不能陪在她身边,总要有人陪在她身边。 顾尘逍是男的,终归和女子不一样。 季慕白看着李可馨愤怒的像一头爆炸的狮子,好似头发丝都直了起来,心中反倒腾起一丝丝开心。 小鱼身边有这样一个好朋友陪着她,他也可以放心去边疆,为叶家挣得一分机会了。 “叶家的事,是皇上点了头的,若要……” 若要查出通敌叛国的事,就要去边疆查查那封信的始作俑者。 北疆大将——穆天锋。 他就不信,叶言澈会通敌叛国! 所以,什么狗屁的信笺。 一定都是假的。 必然都是仿造的。 而,能证明这信是假的,只有和叶相“通信”的这个人,才是最有力的证人。 第485章 季慕白轻咳一声,从深思中敛回心神,继续道: “若要翻案比登天还难,我劝你还是少掺和在里面,这不是我们这种手无寸权的人能够干预的…… 比起这些,你还不如干点力所能及的,多陪陪小鱼! 得了,快回去吧! 我还得赶路呢!” 李可馨还在愤怒中咬牙切齿、失望透顶时,季慕白已翻身上马,在尘土飞扬中,扬鞭而去。 那奔跑的速度,像是逃避瘟疫般飞快。 “王八蛋,胆小鬼!软骨头……” 李可馨将脑子里骂人的存货一股脑倒了个遍,还是觉得不解气,翻过来倒过去地又骂了好几遍。 叶小鱼瞧着她,眼神有些无法聚焦。 整颗心,都悬在父母身上。 全然没有听到李可馨对季慕白的咒骂。 自然,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安抚气急败坏的李可馨。 “小鱼,你别害怕,大不了我和你一块去劫狱,咱俩怎么也能救出一个半!”李可馨急得转圈。 叶小鱼猛地捂住她的嘴,“你别胡说八道,叶家的事和你无关,你还是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叶小鱼脑子有些乱,实在顾不上李可馨。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要给她或者她家惹上什么麻烦。 毕竟,是通敌叛国的罪。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承受不来的重罪啊! “我才不怕,我才不是季慕白那个胆小鬼!原定的明天才去北疆,结果一听说你出事,今儿晚上就跑了,比那断腿的兔子跑得都快!真是看错他了!” 李可馨依旧愤怒,拳头狠狠捶在桌几上,骂道。 一副要把他脖子拧断的架势。 甚至可以说,对季慕白的仇恨,比害叶家的幕后黑手还要仇恨。 叶小鱼看着李可馨。 “北疆”两个字,霍地撞入焦急又空洞的大脑。 诬陷父亲通敌叛国的信笺,是和北疆的。 那这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北疆了。 她忽然想起来…… 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二师姐魏芸风的信了。 她必须回叶宅一趟,按理说近日该收到信才对。 叶小鱼蓦地抬头,“可馨,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李可馨不肯回,“我不走,我得陪着你!我……我不能跟那胆小鬼似的!” 叶小鱼见怎样,都没有办法赶走李可馨。 只能说,“我困了,想去睡会!你……” 她实在不想连累李可馨,更不能连累她背后的李家。 李可馨听见叶小鱼说,“困了,想睡会”,乌云密布的脸终于绽开一丝光亮,“太好了,会困就好,会困就好,你赶紧去睡会!” 她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已是寅时了。 “你去屋里睡吧,我在这守着你,别怕哈,有我呢!” 李可馨推着叶小鱼往内屋走去,嘴里叨叨不停。 叶小鱼被李可馨推着进了屋。 叶小鱼一进屋,就从柜子里找了一身夜行衣换上,偷偷从内屋的窗户翻窗而出。 直奔叶府。 是的,被抄家查封的叶府。 叶小鱼成婚仓促,还没有来得及将新的地址告诉魏芸风。 所以,她想,师姐的信鸽,一定还是飞回叶家。 第486章 叶小鱼飞身翻入叶家,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黑影悄悄跟在身后。 在她翻进叶家后,那个黑影却没跟着进去。 而是,隐藏在某个角落。 暗暗观察着叶小鱼。 叶小鱼摸黑翻上那棵信鸽喜欢的大树。 树叶繁茂处,等着信鸽的飞来。 可是,等到东方欲晓。 甭说鸽子了,家雀也没看到一只。 难道信鸽已经飞来,被礼王劫持了? 心中咯噔一下。 不会又做什么手脚,给父亲的通敌叛国,加上一个罪证吧? 叶小鱼见天色渐亮,不宜久待。 正打算飞身离去,却在不远处地树枝上看到一个人影。 叶小鱼瞬间紧张起来。 正要掷出手中飞镖之际,却发现那身影有几分眼熟。 忙收住险些飞出的飞镖。 飞身过去,拍醒熟睡中的李可馨。 “啊!” 李可馨被惊醒,来了个自然落体。 幸好被叶小鱼拉住。 才不致,做了那脸着地的天使。 不然,她这盆水,还真是泼不出去了。 叶小鱼捂住要惊呼出声的李可馨,驾着她离开了叶府。 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路线,回到了顾家。 “你别难受了,我知道你看着叶家的树,心都是踏实的,可是……眼下这些树都被贴了封条,成朝廷的了,你以后就看这个吧!要不这、来来回回的,太危险了!” 李可馨努着嘴,无可奈何地拉着叶小鱼的衣角。 叶小鱼瞧着哈欠连连的李可馨。 原来,她以为自己睡不着觉,回家去睹物思人了! 叶小鱼接过李可馨手中捏着的几片叶子,“谢谢哈!你给我放了一晚上哨,累坏了,快回屋休息一下吧!” 李可馨眼下顶着两圈乌黑,哈欠连连地揉了揉眼,“谁给你放哨,美的你!我不过睡不着,无聊地跟你一块看看你们叶家的夜色……” 忽地想到叶家被抄,骤然刹住了嘴。 不过,李可馨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去睡觉。 哪怕此时的她,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在哪,我在哪,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落单,起码……在你家顾状元回来之前,我是不会放你一个人的,万一你干出点什么傻事来,我这后半辈子都过不踏实。” “瞧你说的,我能干什么傻事?!我还得想办法救我父母哥哥,叶家几十口子出来呢!” “瞧瞧,这还不叫傻事!到时候,只怕他们没救出来,倒把自己搭进去。这个时候,你可能化悲愤为食欲、睡欲……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精蓄锐,以不变待万变!” 李可馨为了安慰叶小鱼,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堆说辞。 虽然嘴笨,但这次还是流畅地一股脑倒了出来。 喋喋不休地碎碎念着。 叶小鱼拿她没办法,只能拉着她一块去睡,“好!好!睡觉去!” 正走着,顾尘逍一脸疲倦地踏进了门。 “你伯父……” 看李可馨也在,顾尘逍扯了扯唇,没说什么。 李可馨虽然人笨,却不是个傻的。 立刻明白了,“我饿了,先去吃饭了,你说完事过去陪我吃饭哈!” 第487章 叶小鱼看着愤愤去吃饭的李可馨,心中某个角落却腾起一丝温暖。 人啊! 不低谷一次,都看不清身边的,是人还是鬼? 她相信,她此时去敲那些曾踏破他家门槛的官员女眷们的大门,不放狗,都是客气的。 而此时,李可馨却像个狗皮膏药般,粘在她身边。 帅都甩不掉。 多么温暖的狗皮膏药。 哪怕在那待着,只要听见她的呼吸声,心中都多一点星星之火。 温暖着她那颗焦急慌乱的心房。 叶小鱼看着李可欣离开,不是怕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密,会威胁自己。 而是,怕带给她危险。 叶小鱼始终不想李可馨牵扯其中。 不想连累她。 顾尘逍拉着叶小鱼的手,“叶言朗被撤职查办了,不日就会押解入京,还有你堂弟,也,也一块……” 叶小鱼身子一软,若不是顾尘逍及时拉住了她,她就一头栽到地上了。 顾尘逍扶着叶小鱼,声柔如水道: “不怕,这件事还在调查阶段,只要一日不定罪,咱们就有机会,就是豁出我的命去,也要为叶家讨个说法!你放心吧!太子说,他会帮咱们的!” 叶小鱼紧紧抓着顾尘逍的手。 幸好,有他! 幸好,嫁给了他! 不然,现在连她都在那天牢之中。 她不怕坐牢,却怕没有为叶家力挽狂澜的人。 她娇小的身躯,蓦地抖了一下。 然后,缓缓挺直。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她都必须是! “哦,对了!你哥南下做生意,没在京城,所以……” 看着陷入痛苦的叶小鱼,心中焦急,顾尘逍险些忘掉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果然,叶小鱼听到顾尘逍的话,激动地眼睛冒光。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获得生机,都是天大的恩赐啊! 抓着顾尘逍的胳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尘逍扬扬唇,“萧逸南下做生意,没在京城,所以他逃过了这次劫难,只是……” 朝廷下了逮捕文书,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东躲西藏的,怕是日子好过不了。 叶小鱼也是先是一喜,高兴哥哥没有身陷囹圄。 可是转念,便读懂了顾尘逍未言之意。 他哥从小就没吃过苦,也不会一点功夫,这如何躲过朝廷的追捕。 如何? 叶小鱼才扬起的一丝喜悦,又淹没在无尽的担忧中。 “别担心,那小子虽然不是个练家子,但是搁不住脑子好用啊,谁也戴不住他那只狡猾的小狐狸的!” 顾尘逍轻松地说着。 是的,唇角扬着笑意,声音中也透着轻松。 只有那颗心是沉的。 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含着金汤匙长大,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兄弟啊! 他能躲过那么多的哨卡,能躲过那么多的追捕吗? 他不敢想,一如此时的叶小鱼,不敢想一般。 担心是没用的。 她必须相信哥哥! 叶小鱼也扬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去找李可馨吃饭,你肯定也饿了,走,吃饭去!” 她哪里有一点食欲。 可是,她必须吃饭! 也必须让顾尘逍吃饭!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 第488章 几日后,皇宫。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就不能等到叶萧逸回来,一举把他们拿下多好!这倒好,多了两个漏网之鱼,会庞生多少枝节啊!叶家那俩,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淑贵妃一脸不悦,眉头拧着。 谢玉墨交叠转着大拇指,“母妃,莫急!谁知道那叶萧逸会突然离京,不过一个商贾,失去金钱的庇佑能有多大本事,就算叶小鱼会功夫,可是女流之辈就是女流之辈,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淑贵妃并不认同谢玉墨的看法,涂着蔻丹的手指遥遥点着他。 “你啊!还是年轻啊!那叶萧逸虽是一介商贾,可不是个傻子,他能几年之内将叶氏商行做到全国第一,是有几把刷子的。 一个人握在手心的钱有多少,固然重要,但是他能挣来钱的能力和智慧,更有价值,懂吗? 还有那叶小鱼,别看是个女子……文武兼修,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要不然,你会那么恋恋不忘?” 谢玉墨下意识垂下头,避开淑贵妃探查他的眼神。 他真的对那叶小鱼……恋恋不忘? 不! 他才不是! 他只是不愿意输! 出生不是太子,是他不能选的。 但初此之外…… 他跟自己发过誓,文治武功、江山社稷、女人……没有一样他会输。 谁都不行! 谢玉安不行! 顾尘逍更不行! 谢玉墨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母妃,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全国下了追捕令,那叶萧逸就是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翻不起什么大浪!” 淑贵妃瞧着手指用力的谢玉墨,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分老辣的精明。 “你啊!不是我说你!永远不要小瞧你的敌人!永远……这都几天了,你撒下去那么多人,天天绑上来那么多人,都说是叶萧逸,可带跟前一看,有一个是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叶萧逸非但不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还是个相当有手段的…… 你啊!大意失荆州,小心阴沟里翻船!” 谢玉墨抬头,与淑贵妃警惕担忧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谢玉墨的眼底也不由泛出担忧。 是啊! 他已经倾全国之力,追捕了。 可是…… 最可怕的是, 谢玉墨去接收叶氏商行。 却发现,叶氏商行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心知肚明。 他的父皇之所以相信叶言澈会通敌叛国。 除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忌惮, 就是觊觎。 对叶家商行的觊觎。 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天,除了京城的几家叶氏铺子收了上来,全国那么多叶氏商行的铺子,一夜间都消失了。 不是铺子消失了,是叶氏铺子不知何时都卖了。 赵、钱、孙、李……卖与哪家的都有。 谢玉墨心中更加慌了。 底气也更加发虚。 因为,他这次全权处理叶家的案子,也是相当于站在悬崖边上。 皇上嘛! 总是那种可以被奸臣蒙蔽双眼的。 一旦风向有什么微妙变化。 那双被蒙蔽的双眼,也可以适时睁开。 于是乎,他,哪怕是皇上的亲儿子,也一样是奸佞之臣,罪该万死之臣……案板上的羔羊! “母妃,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489章 接连几日,叶小鱼每天晚上偷偷回叶宅。 可是,打了几天空竹篮。 没有看见半点信鸽的影子。 二师姐魏芸风的信,一向准时,除非…… 除非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大事! 这个除非,让叶小鱼百爪挠心的心情,又平添一份担心。 可是,眼下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自来到这个时代,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 她坐在叶家紫凌苑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像一摊泥般躺在粗大的横枝上。 这几日,她白天四处找人,八处碰壁。 晚上,便偷偷溜进叶宅。 已经在这棵梧桐树上睡了好几个夜晚。 这是第一个夜晚,她也不知道了。 她来这,究竟是等待魏芸风的消息,还是寻找那一丝丝的慰藉? 她已分不清楚。 不过,每天到处寻找救人的法子,打探父母哥哥的消息,晚上都会行尸走肉般地潜入叶宅。 躺在这树上。 四月的天,晚上还是很凉的。 可是,她即便冻得在树上瑟瑟发抖,也不肯回屋里,更不肯回顾家。 仿佛,只有在这。 她的心,才能是安宁的。 她的眼,才能是闭上的。 她才能睡着。 否则,就是…… 人困的要死,大脑却兴奋得要命。 像一匹中风的野马,在看不到方向的草原上,乱跑。 内心的恐惧,像空气般,包裹着那颗紧张,不敢一刻停歇的心。 怎么睡,都睡不着。 就在她感觉,灵魂出窍,在院中飘忽之际。 终于在漆黑的夜空,看到一抹熟悉的白。 叶小鱼霍地睁大眼睛,眼睛渐渐聚焦之际…… 叶小鱼猛地坐起,那抹白飞向了她。 是二师姐的白鸽! 叶小鱼迅速解下白鸽腿上的竹筒…… 北疆突袭大新边境,已拿下大新两城?! 二师姐重伤?! 叶小鱼被竹筒里装的消息,震的天灵盖风中凌乱。 忽地,叶小鱼听到周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迅速将二师姐的飞鸽传书揣入怀中。 正要大打出手,却发现李可馨与埋伏在周遭的禁军,打了起来。 当然,她并不能看到李可馨的脸。 但,她太熟悉李可馨的武功路子了。 也太熟悉她的身影了。 她想上去帮忙,可是李可馨远远朝她摇了摇头。 叶小鱼读懂了那黑纱未遮盖住的双眸中,发出的信号—— 走! 叶小鱼毫不迟疑,一个飞身,轻松地飞出了叶宅。 禁军见叶小鱼飞离叶家,忙去追她。 李可馨便趁机也逃走了。 叶小鱼逃到一个安全地带,便等着李可馨。 听到气喘嘘嘘的喘息声,猜到是李可馨赶来了。 “你可真行,难道这几天你一直跟踪我来着?”叶小鱼问道。 李可馨无可奈何地叹气,“不然了?我又不是神仙,还能飞过来救你?!我有什么办法,你家顾尘逍跟我面前磕了八百个头,求我来给你站岗,我这……人美心善的主儿,只能舍命陪你了!” 顾尘逍自是去找她了。 不过,不是找她去给叶小鱼站岗的。 是,求她不要跟着叶小鱼的。 叶家的事,不小。 顾尘逍知道叶小鱼不想连累朋友,所以…… 不过,他自是派了人暗中保护叶小鱼。 第490章 叶小鱼瞧着她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笑说。 “那就谢谢李大侠的救命之恩了,不过,天已经快亮了,你还不回家吗?” 李可馨转着手上的剑,皱着眉头道:“大好的夜晚,睡觉多浪费,跟你这找找刺激多好,说!你刚刚从信鸽脚脖子上看到了什么惊人信息?” 叶小鱼看着李可馨,思忖片刻,不想骗她,也不想告诉她。 李可馨虽然性子直,却非常聪明。 她若是知道边疆的事,怕是会一冲动,比她还…… 眼下,边疆局势十分紧张。 李可馨虽有些拳脚功夫,毕竟没有上过战场,还是…… 叶小鱼从怀中掏出那只白鸽,洁白的羽毛上染了一大块血红。 李可馨接过那只鸽子,眼睛不经意地掠过羽毛上的血,奇道: “这鸽子……受伤了?” 叶小鱼点头,“是呢?不知道被什么狗东西给伤着了,你这么有爱心,要不送它去看大夫?” 原来不止她在等着信鸽。 肯定是有人也盯上了它,信鸽肯定是在躲避那些人时,被伤着了。 要不然,它也不会迟了这么些天,才来。 李可馨瞧着鸽子流血的翅膀,一下子就忘了鸽子腿上竹筒的事,忙不迭地应着,“好,我去送它看大夫,只是,哪个大夫能给鸽子看呢?” 李可馨皱着眉头,仔细想着。 叶小鱼随口道,“把它送去天仙阁吧!” 李可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啊,不对,天仙阁的薛神医,他怎么可能会给一只鸽子看病,再说了,他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看的,何况是一只鸽子。” 叶小鱼笑笑,“他啊!就喜欢鸽子,可见不得鸽子受伤,你拿过去,他肯定给治,还会免费治。” “真的?” “比黄金真呢!” 李可馨像捧着宝贝般,小心翼翼捧着那只受伤的鸽子,“好!我就去。” 叶小鱼看着飞身而去的李可馨。 心中便有了主意。 她拽起自己的裙角,猛地用力,撕下一块白色里衬,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八个字。 北疆进犯,我欲前往。 叶小鱼写完这封简短的血书,朝着树上瞟了一眼,喊道: “下来吧,需要你送个信!” 连日来,一直跟着她的青云从树上跳了下来,“少夫人,您早就知道我跟着你啊?是少爷不让说的。” 叶小鱼看了他一眼,“没有,你的轻功相当了得,我只是知道顾尘逍,他不会……” 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没有保护的。 虽然,她武功很高。 可是,在顾尘逍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吧! 叶小鱼盯着青云,“把这个交给顾尘逍,告诉他,家里的事就拜托给他了。” 青云好似听懂般点头,又猛地抬头奇道:“少夫人,你……你什么意思?” 叶小鱼笑说,“我能有几个意思,我已经拿到我要拿的东西,现在回家睡大觉,你啊!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东西给你家少爷送过去,对他搜寻证据,会有帮助的。” 她不敢当面和顾尘逍说。 她知道,他是不会同意的。 或者,他也会硬要跟她一块去。 可是眼下,他们夫妻俩只能,一个守在京城,为父亲挣得一丝生机。 一个去边境…… 第491章 青云接过字条,转身要离去之际,猛地又转过头来,抓着叶小鱼的胳膊。 “不行,我不能走!” 叶小鱼低头,看他:“为什么?” 青云一脸认真,道: “少爷说了,让我跟着你,寸步不移地跟着你!” 你的安全,是重于一切的。 起码,比少爷自己那条命重多了。 他要是敢走,少爷肯定敢把他的胳膊腿给卸了。 他还小,缺胳膊少腿的怎么找媳妇? 叶小鱼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让他去给顾尘逍送信。 叶小鱼没有办法地眼瞅着这颗榆木脑袋,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可是,他必须遣走他。 要不然,她怕是走不了的。 无奈之下,叶小鱼只能点了青云的穴。 不过,青云的功夫真好。 小小年纪,功夫竟不在她之下。 若不是,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叶小鱼还未必能点了他的穴。 叶小鱼翻身上马,冲着青云大声喊道:“将字条交给尘逍,告诉他,我父母就拜托他了。穴位一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保护好尘逍!” 青云急得脸红脖子粗,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少夫人,你要做什么?少爷会杀了我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人家还小,还没到弱冠,年纪小小,就被主子给宰了,叫横死,不好投胎的。” 叶小鱼已经纵马远去。 青云看着叶小鱼渐渐在视线中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完了完了!我要幼年早逝了!可怜啊!可怜……” …… 另一边,李可馨已经抱着受伤的信鸽,来到天仙阁。 “大夫,大夫,救命啊!快点救命啊!” 李可馨冲进天仙阁的大门,大声喊着。 听到有人喊救命,星子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谁受伤了?” 星子四下看着,找着。 也没看见一个受伤的人。 猛地,目光落在李可馨手上捧着的鸽子上,“什么?你不要告诉我是这鸟受伤了?” 星子伸出双手,推搡着李可馨往外赶,“我们这是天仙阁,不是兽医店!快走快走!” 李可馨几步被推到了大门外,嘴里念叨着。 “叶小鱼这个家伙,不是说天仙阁的薛神医能救这鸽子吗?怎么非但不救,还把咱们给赶出来了?” 星子一把拉住差点被推倒的李可馨左胳膊,“你说什么?是叶小鱼……师姐,叫你来的?” 李可馨奇道:“是啊,是叶小鱼喊我来的。快喊薛神医,救救我的鸽子吧!再不救,怕它会失血过多,死掉的。鸟命,也是命啊!不能见死不救啊!” 星子被李可馨的碎碎念烦得耳朵疼,从李可馨的手上,抱过那只受伤的鸽子,飞快地往天仙阁二楼跑去。 “师傅!师傅!鱼师姐叫人送来只受伤的鸽子,你快点救救这鸟命吧!” 薛神医正在配药,听见声音跑了出来,“你说什么?鱼儿来了?在哪?她还好吧?” 他前几日也听说了叶家被抄家的事。 这几日,也一直多方打听叶家案子,也旁敲侧击地找他来看病的大人打听消息。 不过…… 第492章 薛神医卷着袖筒,手中拿着赶药的家伙什,就冲了出来。 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小丫头,一张老脸立刻沉了下来,丧着脸骂道:“赶出去,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来!真是该给你们立立规矩了!” “哼!还薛神医呢?!一点爱心都没有,没瞧见这鸽子都伤成这样了吗?”李可馨是听说过薛神医的怪脾气的。 他看病,除了看钱,就全看心情了。 当然,心情在钱之前…… 甭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皇亲国戚。 愿不愿意看,全在他乐不乐意。 据说,有次宫中的一个贵妃来请他。 薛神医直接让人把来的大丫鬟,给抬走了。 李可馨本是来求人医治鸽子的,可听见要被轰出去,只能剑走偏锋。 开骂! “我看你啊!就是一个怪老头!根本不懂医术,连只鸽子都医不了!我看你不是薛神医,是个薛骗子还差不多!” “什么薛神医?哪来什么神医,我看……跟鬼一样,只听过,没见过!” 薛神医没有理睬她的谩骂,转身就往内堂走去。 他才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呢! 他只在乎他那可怜的师侄女一家…… 到底哪个挨千杀的,放这么大的冷箭。 当时就说,找什么人,也不要找个当官的。 这风光时是老天爷,落难时就是阶下囚。 要掉脑袋的啊! 叶言澈那一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真是可恶、可恨…… 该死! 薛神医想到这,心跟针扎般疼,心里跟堵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得他这心口喘不过气来。 “滚滚滚!星子快给我赶走她!再不赶走,你就跟着一块滚蛋!” 薛神医将将要跨进内堂门的刹那,李可馨不放弃地继续骂道: “小鱼真是瞎了那双大眼了!还非让我来找他,说什么薛神医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大夫,最有格局,最有爱心,医术最高……说只有他才能救这只鸽子!真是看错人了!” 薛神医再次听到叶小鱼的名字,脚下一滞。 就在李可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时,却忽地感觉一阵风,从眼前吹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手掌心时。 手中那只受伤的鸽子,已经消失不见。 她正要大声喊叫,却听见薛神医喊道: “还不进来,等着被轰走吗?!” 李可馨瞧见薛神医手中托着鸽子,唇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心中甚是得意! 瞧! 她多牛! 连脾气古怪的薛神医都能征服! 话本子上写的还真是管用。 碰到这种脾气臭的,你就扯开嗓子骂就好! 她果然赌对了! 李可馨举起拳头,给了自己一个“耶!” 李可馨走进内堂时,薛神医已经开始给鸽子受伤的翅膀处绑绷带。 薛神医一丝不苟地忙活着,眼睛一直注视桌案上的鸽子,嘴上却开始发问。 “你嘴里的那个小鱼,不会是前段时间被抄了家的叶小鱼吧? 丫头,你脑袋是进水了,还是被门掩了?居然敢把朝廷钦犯的闺女,挂在嘴边,真是不想活了! 这鸽子……放我这养几天,你带回去就活不了了!走吧!” 薛神医忽地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个……叶家的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第493章 李可馨摇晃的手一滞,立马机警起来。 叶家被抄,明显是背后有人搞她家。 搞手脚的人,最见不得她好了。 所以,把叶小鱼说得越惨,她就越安全。 嗯! 李可馨垂下头,深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惨呗!” 李可馨见薛神医包扎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当然,那一下是几不可察的。 不过,她看起来粗,可是粗中有细,观察的是很细的。 李可馨为自己入微的观察力,暗暗点了个赞,继续道:“叶相一家都关进天牢了,惨到家了!小鱼就算是有顾家的庇护,可是亲爹、亲妈、亲哥都进去了,她还能好到哪去……” 薛神医忽然打断她的话,“这鸽子是她给你的?” 若是他猜得不错,这鸽子十有八九是魏芸风的鸽子。 那死丫头,占有欲极强。 她养的鸽子,非得在翅膀的内侧染上一抹红。 和她说了多少遍,一个顶级的探子,是不可能给自己的信鸽留下如此标记的。 虽然是在翅膀内侧,不掰开翅膀根本看不到。 可是…… 手上这只鸽子,翅膀受了伤,所以看不到那抹标志性的红。 但,小鱼和魏芸风一向交好。 这鸽子一定是俩人通信用的…… 李可馨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这是她等了好几天的鸽子……哎可怜的鸽子!好像这小东西的主、主人,还是什么……也受伤了!” 她好像听叶小鱼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哎呀! 这鸽子的主人是谁啊? 这鸽子是从别的地方飞来的,主人不应该是小鱼才对。 难道是她的朋友? 李可馨脑子里的小人东窜西跳地乱跑,突然脸红道: “薛神医,我当时着急忙慌的,可能没听太清楚这鸽子的主人是谁,是小鱼自己,还是她朋友,我得再去问问小鱼。” 薛神医却道,“你肯定听错了,这鸽子一看就是个野鸽子,哪来什么鸽子主人,估计是说这朱翅受伤了,怕你分不出是血还是颜色,才那样说的!” 说着,薛神医凑过来,掰开鸽子没有受伤的另一只翅膀,露出那抹红,“诺,瞧见了没,说得就是这红翅膀!” 李可馨醍醐灌顶般,豁然明白道:“还真是,翅膀里面真是红色的!哦,没有人受伤真是太好了!” 薛神医不耐烦地赶走李可馨后,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刚刚给鸽子包扎时,翅膀下面藏着的竹筒。 他看到字条是被撕成一半的消息——受点小伤,喊师叔来一下。 另一半是什么不知道。 薛神医面色凝重,喊道:“星子,收拾家伙,走!” 这死丫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受点小伤?! 真要是受点小伤,还用得着喊他出马。 不顶受了多大的伤呢? 也不知道是缺胳膊,还是断腿了? 等他赶到北疆,能不能瞧见个囫囵人都不知道了! 真是,气死了! 他这把老骨头,可怎么禁得住! 他本想着,留在京城,趁着给达官贵人看病的时候,打听打听消息。 兴许能帮上小鱼一星半点。 没成想啊! 魏芸风这死丫头裹乱! 好在,牢里面的一时半会死不了。 先去救那丫头吧! 第494章 另一边,叶小鱼没有回顾家。 她太了解顾尘逍了,一如顾尘逍了解自己。 顾尘逍看到那张字条的时候,一定会阻止她。 可是,她没得选,或者说她必须冒险。 她径直踏上了去北疆的路。 可是,当她在绕了多条小路,在一个出京的路口看到顾尘逍时,她真的惊到了。 顾尘逍一袭白衣,站在橙红的夕阳中,衬得那背影多了一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叶小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上前,“尘逍,你……” 顾尘逍转过身,两只熬的有些发红地桃花眼,满是心疼地看着叶小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我太没有用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些罪证的破绽,也没有找到任何推翻之前罪证的新的证据!” 叶小鱼被顾尘逍紧紧抱着,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起手,拍了拍顾尘逍的后背,“别这样,不是你的问题,礼王要想治我阿爹于死地,必定是多方筹谋,精心布局,怎么可能被你轻易破局呢?” 顾尘逍将头深深埋进叶小鱼的脖颈,“鱼儿,你是收到了北疆了消息,打算北上吗?” 叶小鱼往他身上蹭了蹭,“你……你看到我给青云的字条了?” 顾尘逍半天没有说话,叶小鱼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抱得更赶紧了。 紧得她呼吸困难。 “没有,我还没有看到青云,除了青云,我还派了一个高手在你身边,你把青云支开,他就传信给我了…… 我,我猜到了。 你是不是收到了你二师姐魏芸风的消息,知道了北疆的事?” 叶小鱼从顾尘逍的怀里挣开,“你也听说了北疆的事?你,你要阻止我吗?” 顾尘逍摇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匹,轻声说。 “我猜到了你的用意,目前,短期能破局的关键确实在北疆,唯一,唯一……我不能与你同去,我得在这盯着…… 这马,是给你准备的,适合跑远程,还有银两和吃食,山高水长,我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哦,别等给你回来变得黑瘦黑瘦的……我可嫌弃的!” 叶小鱼“切”了一声,“谁嫌弃谁还不知道呢?瞧你这黑圈圈,瞧你这红血丝,难看死了!阿爹的事,不会仓促结案的,这是场硬仗,你别熬地沧桑的不行,我可不喜欢一脸惨白的,难看死了!到时候,我见异思迁,另有新欢,你不许哭哦!” 顾尘逍瞪着她,“你敢见异思迁一个试试,瞧我不把你那新欢的宰了喂狗,哼,你这辈子只能进顾家的坟头了!旁的,开玩笑也不许说,听见没?” 叶小鱼被顾尘逍的怒意和认真给吓到了,她本就是开玩笑,想让死去活来的离别,稍稍显得不那么感时花溅泪。 没想到,顾尘逍竟真的怒了。 叶小鱼气急反笑,“行,知道了,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行了吧!” 让叶小鱼没想到的事,顾尘逍紧紧攥着她的手。 “要不……还是别去了!” 第495章 “别去了?” 叶小鱼看看那匹在一旁啃着荒草的马,唇角微微扬起,“顾少爷这是在纠结?这可不好,不是你风格啊!” 顾尘逍也将目光落在啃着荒草的马嘴上,马儿悠闲咀嚼着,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险象环生。 顾尘逍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紧紧拥着她,“我,你……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我知道你可以,我知道我可以放心的,我可以的,也必须放心,你是谁啊!” 怎么会有事? 怎么能有事! 眼下,京城确实很难破局,唯一的希望就是北疆的人和战事。 任何一个,如小鱼所说,都能挣得一分逆风翻盘的机会。 而他,唯一难受的,或者说无可奈何的,就是…… 他不能陪着小鱼一起去, 他纵是去了,也怕自己成为小鱼的拖累。 人生第一次,他后悔自己没有学功夫。 叶小鱼忽地挣开他的怀抱,伸出拳头,像哥们一样,敲了一下他的胸口,“乖乖的哈,等着我回来给咱你掠回几个小公主,让你挑几个漂亮的做……丫头!” 是啊! 必须,至少,得掠回一个! 但是,公主怕是分量不够! 得是王子才成! 顾尘逍听到她插科打诨的话,却早就看穿了她的算盘,苦笑着点了点她的手指。 “你啊!掠王子的人可以,但绝不能一不小心掠了一颗色心回来!听见没!否则,我可要对某人……动家法的哦!” 叶小鱼吐吐舌头,“这个嘛……实在不好说!毕竟,我这么可爱!怎么可能除了你,没有别人爱呢!哈哈哈!” 顾尘逍白了她一眼,“别人爱我管不着,你的心上好锁就行!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顾尘逍压下心中的担忧,笑着扶她上马。 叶小鱼手掌放在额前,轻轻一挥,敬了个香港警察的警礼,同时大声说道: “顾夫人,遵命!”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揪着马缰绳,喝道: “驾!驾!” 马儿一扬脖颈,冲了出去。 顾尘逍望着叶小鱼潇洒地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橙红的天边。 顾尘逍都没有离开。 叶小鱼这一去,既无奉命,也无诏令。 既无兵马,也无支援…… 她,单枪匹马要如何,生擒北疆小王子呢? 他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在脑海中蔓延,澎湃。 可是,他,没有办法为她派一兵一卒。 万一,那会让整个顾家一族,死无葬身之地。 顾家完了,叶家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必须留着这张底牌…… 为小鱼留着,为叶家留着! 他,他只能寄希望于季慕白。 他相信季慕白,对叶小鱼的感情不一般。 而此刻,心中的醋意再大,也敌不过小鱼的安全。 活着! 活着,才是硬道理! 顾尘逍回到顾府,一番辗转后,写了一封信。 这时,青云跑了进来。青云大喘气,说不出一句话,半天才喘过那口气,“少爷,少夫人给你的……” 他将字条递给顾尘逍,顾尘逍接过来,却没有看。 而是,将信交给顾尘逍,冷声道:“将信交给季慕白,亲手交给他。” 青云,指着自己,奇道:“少爷,你,什么意思?那个季慕白不是去战场了吗?你,你是怪我,听少夫人的话,帮她送信,所以要罚我,是吗?” 第496章 顾尘逍睨了他一眼,“废话少说,现在就启程!” 青云一双滚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见鬼似的看着顾尘逍。 “少爷啊!人家还是小孩子呢!干不了大人的事啊!那战场可是掉脑袋的差事,我,我……实在没活够啊!” 顾尘逍没有理他,转身走向另一匹马,解开马缰绳,递到青云手心,“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快出发吧!你,你……” 是小孩,所以这事,你去最…… 最安全。 也最稳妥。 万一,顾家有个什么,这钱……也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还有,你,你是从北疆捡回来的孤儿,万一,万一这次去,你能寻到失散多年的家人呢! 顾尘逍的目光,落在青云脖颈上挂着的一枚黑色玄戒。 这是当年捡到他时,就挂在他脖子上的。 想必,是他的亲人,为了日后寻他,才挂在他脖子上的。 记得父亲曾说,裹着他的小被子,是上好的布料。 也许,青云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眼下,顾叶两家这形势,真要有个万一,谁来护你周全? 走吧! 半年内,要是顾家没事,你自然就安全回来了。 若是,半年内,顾家也有点什么,你,你,跟着季慕白也能有人护你不是? 保重啊! 臭小子! 青云没有注意到顾尘逍的眼神,一直努着嘴,叨叨不停,一脸的不情愿,不过手却翻腾着包裹。 “东西倒准备的真全活啊!这是……要让我去个十年八年的嘛!这么多钱,够我活几辈子了! 当然,吃喝玩乐的话……起码也够快活一辈子了! 说,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难道嫌我吃的饭多?那我,以后少吃点就是。不过,你不是说过嘛?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嘛? 哼!说一套,做一套,两面派! 难道嫌我话多? 那我以后,往嘴上缝上几针,不说话总行了吧? 哦,缝针太疼了,还是糊上点浆糊吧! 一样管用,一样管用哈!” 青云捏着一沓银票,一双浓黑的剑眉,拧做一团,嘴里却像是打开闸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青云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才不要钱,他要的是陪着他家少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顾家最难的时候。 少爷每天都在为叶家奔波,那明枪暗箭只怕是比蟑螂还多,这个时候,他还把自己派去送信? 他是小孩吗? 他是一般小孩吗? 真是太瞧不起小孩了! 居然,派给他这么没有含金量的差事! 他不应该留在少爷身边,护他周全吗? 真是,真是把他金刚钻用错了地方! 简直,气死他了! 青云一件一件翻着行囊里的东西,翻的要多慢有多慢,要多底细有多底细。 嘴里的废话,要多多,有多多! 顾尘逍不想和他啰嗦了,催促他上马,“再说,真把你嘴缝上了!滚,快滚!再不滚……我生气了!” 青云看着顾尘逍隐隐腾起的怒意,心里有些害怕了。 虽然,他自小跟着顾尘逍。 顾尘逍在外人面前,很多时候都摆个冰块脸,但是在他面前,永远,永远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大哥哥。 好吃的都会先他吃。 好玩的,也都会给他留一份。 把自己当亲弟弟待的。 很少看到他此刻跟自己摆出来的,好像真的生气的脸色。 “好吧!我去!你,你万事小心哈!” 第497章 几日后,李宅。 “听说了没?今儿早朝,皇上要下令,将叶相一家送宁古塔,顾修撰当场就跪跪求皇上给叶家时间自证清白。” “这宁古塔可是……苦寒之地,听说很多犯人被发配到那,水土不服,吃不饱,穿不暖,日日饱受折磨,不堪其苦,很快死翘翘了。 所以啊!犯人们宁愿死,也不愿去的鬼地方,就叶相那老胳膊老腿的,去了啊,怕是熬不了三天两早上的,就得噶了……” “咱们这三妹妹啊,之前和那叶小鱼打的火热,还当自己抱上多大一条粗腿呢,这下得,抱上了通敌叛国的贼人,改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可馨站在门外,刚要敲门,就听着自己的两个姐姐在里面蛐蛐叶家,蛐蛐自己。 气得她握成拳的手,直打颤。 李可馨一脚将门踹开,怒瞪着两位嫡姐,忽地嘲笑道: “我说,两位姐姐……是属变色龙的吗?我脑子依稀记得,过年的时候,两位姐姐还托我将叶家小姐引荐给你们呢?怎么着? 叶家这前脚出事,你们后脚就踩搭人家,甭说叶家这事还没落听呢?就是落听了,说不定不顶哪天就来个沉冤得雪呢? 也没准来个东山再起,也不无可能。毕竟,小鱼不是凡人,她爹妈哥哥也不是凡人,顾尘逍更是了不起的人物,还有顾家,那可是七氏族之首的大家族,大氏族…… 二位姐姐,妹妹说的对不对? 到时候,只怕二位姐姐还要再舔着脸去抱叶家的大腿?不过,妹妹我,可是如何也厚不起脸来去敲叶家的大门了! 二姐,你向来聪明,你说妹妹我说的有没有可能?大姐,你也不是傻子,妹妹说的有几分道理不?” “是!” “是——” 二位姐姐,一个答得不好意思,一个答得十分不好意思。 李可馨瞧着落荒而逃的两个,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得意。 反而,整颗心都像坠入了谷底。 无力,又无助。 小鱼,到底去哪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小鱼了! 每次去顾府,她都被拦在门外。 说少夫人在静养,不见外客。 她自然不是傻子,更没有那么听话,可是…… 她偷偷翻进顾家好几次,也没有看到叶小鱼的影儿。 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不对,好像自从那天晚上她看见那只鸽子,好像、大概、也许看了什么字条,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李可馨用尽全力想着,回忆着…… 没错,那只鸽子,一定是信鸽。 那晚,叶小鱼一定是故意支开她的。 没错! 鸽子? 对,线索一定在那只鸽子身上。 天仙阁! 对,去天仙阁! 像是突然抓到事情的关键,李可馨一拍大腿,骂道: “原来,一早就想甩了我!这死丫头,瞧我逮到你,怎么收拾你!哎呀,无论你去干什么危险的事,可千万得活着,得活着啊……” 李可馨刷的站起,往门外冲去。 只是,她越想越怕,还没出李宅,愤怒就变成无尽的担心了。 “当当当!” 李可馨像强盗一样,砸着天仙阁已经打烊的大门。 第498章 石头被“哐哐”的砸门声吵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骂骂咧咧开门。 “有病啊!砸什么砸!赶着投胎呀!都几点了,不知道大夫也是人,晚上要休息吗?别让我知道,你家人不是生了立马死的病,否则我一准不给你治!嗯,保准不治!” 门外的李可馨听不见门内人的骂声,仍旧在又愤怒又焦虑的情绪中,拼命地砸着门。 “开门!开门!” 手再次撞到门上时,却扑了个空,直接抡到了手头的头上。 石头大怒,“你是谁?有病啊!打烊了,不看病,快走快走!” 李可馨瞧着那张陌生的、骤然瞪大眼睛的脸,有点犯晕,刚刚气势汹汹砸门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你,你是谁?我,我找鸽……我找薛神医,薛神医呢?” 李可馨瞧着屋内一片黑洞洞,探着身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薛神医!薛神医!您认识叶小鱼是不是?是不是?我肯定你认识,要不然小鱼也不会让我抱着鸽子来找你!快出来,薛神医你快出来啊!我有急事找你!” 肯定认识,她回想起那天带鸽子来医治。 一开始,那个叫星子的,还有薛神医都不愿给治。 冷漠得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般。 软硬不吃。 可是,她提了叶小鱼后,俩人的脸都跟川剧脸谱似的,变得多了几分人样。 柔和多了。 石头那天出诊,没有见过李可馨,这回听李可馨提到叶小鱼,愤怒的青脸,瞬间堆上已一层暖意。 说话的语气都好了很多。 “您……认识小鱼姐姐?您是她的朋友吗?她最近好不好?” 李可馨抓着石头的肩膀,“薛神医果然认识叶小鱼,对不对?” 石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李可馨一眼,忽地捂住嘴。 心中顿时机警。 最近,小鱼姐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 来人不会是……坏人吧? 这年头落井下石,穷追猛打的人多了去了。 还是要长个心眼。 不能轻易相信看着不像坏人的人! 没准是披着羊皮的狼。 “薛神医认不认识小鱼姐……关你屁事,太晚了,打烊了,你快走吧!” 李可馨抓住石头的手腕,喝道:“小鱼是你姐?” “不是!你刚刚听错了!叶小鱼是一品宰辅的大小姐,我一个药店的小伙计,怎么可能和那样的人物攀上关系?” 石头笑着打着哈哈。 李可馨猛地转头,喊了一声:“小鱼——” 石头下意识地转头,“小鱼姐!” 结果,只看见黑漆漆,空无一人。 李可馨唇角勾起,“还说不认识?说,薛神医在哪?快点!” 石头低下头,“认识怎么了?我们天仙阁认识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认识一品宰辅家的女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认识没什么奇怪的!诚如你所说,天仙阁认识的达官贵人多了,不过……如此亲切喊姐的,就不多了吧?” 李可馨步步紧逼。 石头不再说话,却仰着脖,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李可馨轻声道,“你快告诉我薛神医在哪?” 见石头没有一点说的样子,无奈道:“你再不说,你小鱼姐就有危险了,知道吗?” 第499章 见石头不为所动,李可馨继续吓唬他,当然她心里也吓得够呛。 “你再不告诉我,薛神医去哪了……就不怕你的好姐姐身陷险境吗?不怕你那漂亮可爱的姐姐,变成一堆白骨吗?” 李可馨说的自己都一激灵。 她嘴上说着最狠毒的话,手却摸着一旁的木头,心里无数个小人念叨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快说!” 李可馨见石头皱着,拼命挣扎着,忽地一把扭住他的手腕,大声喝道。 “我是你小鱼姐姐的朋友,那只鸽子,那只受伤的鸽子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小鱼姐姐让我送到这医治的。我是你小鱼姐姐信任的人,要不然她怎么会让我把鸽子送到这来治。薛神医没有和你念叨吗?” 石头抬手看向她,“你,那只鸽子长什么样子?” 脑海中蓦地闪过薛神医临走前的叮嘱。 “这是你小鱼姐姐让她一个朋友送来的鸽子,翅根处受了伤,我已经给它敷了药,做了包扎。 不过,鸽子受伤有点重,你过两天记得给它换药,记得给它用最好的金疮药,钱……记在你云风姐姐账上。 这死丫头,平日里没事都记得隔三差五给小鱼传些有的没得,就不知道给我传些话来。 哦,遇到事来想起我这师叔爷了,就该不管她死活,真是气死我了!” 石头收敛回心神,认真盯着李可馨的脸,“说!那鸽子长什么样?你不是说你送来的吗?” 薛神医的去向可是头等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一个陌生人?! 他又不是傻子! 谨慎,必须慎之又慎! 李可馨一下子被石头问的大脑一片空白。 鸽子是她送来的没假,可是当时可是黎明前的黑暗! 最暗无天日的时刻啊! 周遭一片黑乎乎的,鸽子身上又都是血,她哪里看的清鸽子长什么样子! “鸽子,就长个鸽子样呗!还能什么样?” 石头见李可馨说不出来,一把拔下她扭着自己手腕的手,“说不出来,我就认为你是骗子!不要认为我年纪小,就骗我!我可不是青云那个傻小子!” “青云傻?那小子插个尾巴就能上树了,还傻小子!我看你才是傻小子,分不清敌友,不但傻,还蠢!” 李可馨下意识说道。 石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还认识青云,难道真的是小姐姐姐的朋友。 我该信任她一下下? 可以……吗? 不行,敌人也可能认识青云啊! 他那么傻! 被人记得也挺容易的! 石头扬着唇道:“快说!再不说,我就关门了!” 看了眼门外漆黑的天,心想薛神医的脚程应该已经赶了几十里路了! 再不说,说了你一时半会也赶不上了! 不过,你要真是小鱼姐姐的朋友,急着找薛神医去就小鱼姐姐,我在这瞎谨慎,是不是耽误事? “快说!你不说你送来的鸽子,你倒是快说啊!你是瞎子吗?那鸽子长什么样,不记得了?你是猪吗?” “额,哦,就是白色的,翅膀上有血,别的没啥啊,鸽子不都是那个鸟样吗?” 李可馨急得直挠头。 第500章 忽地,李可馨发现身上还沾着一根白毛。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兴奋地举到石头面前,喊道:“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那鸽子的羽毛!” 石头伸手去拿,进屋和包扎好的鸽子前前后后、认认真真比对了半天。 许久后,才长吐一口气。 “我相信你了,你没有说谎……你是小鱼姐姐的朋友。” 李可馨伸手猛顺着胸口憋闷的气,“我的老天爷啊,你这傻孙子终于想通了,累的我也快成二傻子了……那薛神医去哪了,你快告诉我吧!” 石头挠挠头,“薛神医去哪了,我真不知道!那天他和师兄把鸽子扔给我,还嘱咐我一定要把鸽子照顾好,俩人连夜就走了!不是一般得急!”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已经相信我了吗?怎么还不肯告诉我!”李可馨急了。 石头铺了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他是师傅去哪怎么可能跟我汇报!你是不是傻?” 我要去哪,指定得跟他汇报! 他怎么可能跟我…… 大小王分不清吗? 小鱼姐姐这朋友真是够笨的! 李可馨被他的话气得语塞,手指指着他:“我看你……就是个棒槌!我,我才是个棒槌!绞尽脑汁,跟你废话连篇一晚上,真够傻的!” “哈哈,承认了吧!你是那个傻的!” 石头颇有成就感地重复道。 李可馨气地用眼死死挖了他一眼,要不是还要留下他这条命照顾那只鸽子,她指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一晚上,把他当球耍,真是气死人了! 李可馨踹了石头旁边的椅子一脚,转身愤愤离开。 走出去没多远,被石头的喊声,刹住了脚。 “那个……谁!虽然我师傅没和我说,他和师兄去往何处,我,我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然,也可能七八不离九!” 哼! 他是多么聪明的脑袋啊! 竟敢说他是傻子! 他非得证明一下…… 哈哈! 求我,快点来求我啊! 石头立在门前,双手抱胸,等着李可馨跑回来求自己。 李可馨确实闪电的速度跑回来了,只是…… 砰!砰!砰! 道歉没等来,脑袋却被李可馨重重连拍了三下。 “能猜出来,不早说!慎着下小的吗?真是前揍!快说!” 石头委屈地揉揉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求人办事都没有个求人的态度吗?真是过分!” 砰砰砰! 又是三下! “快说!少废话!”李可馨满脸焦急。 石头边揉头边说,“师傅虽然没说去哪……却让我找了好多黄金石、苍术,还有艾叶……这些,全都是治瘴气的草药,瘴气,你想想哪里会有瘴气?我瞅着那量,够他们用好几个月的了!” “哪里瘴气最多……哪里?”李可馨奇道。 石头微微皱眉,不屑道:“哪儿?大姐,北疆啊!” “北疆!薛神医他们去北疆干什么?”李可馨不解,脱口问道。 “大夫去哪不都是救人吗?”石头下意识回答。 李可馨眉头锁的更深,“救人?还是去北疆救人?会是去救谁呢?” 救叶小鱼? 怎么可能! 薛神医出发那晚,叶小鱼还在…… 不对,叶小鱼不在了! 她当挽就去顾府找了,没看见个人影! 难道,薛神医和叶小鱼是同一晚出发的? 那,叶小鱼大概率也是去了北疆? 难道,她要赤手空拳,去抓那个诬陷她爹的王爷? 疯了吧! 李可馨吓坏了,脸色都白了,转身就向外跑去。 第501章 北疆边境。 夏夜的凉风吹过一张黑黢黢的脸,头发也打着绺,肩部上裹着纱布。 微弱的月光照在隐隐透着血渍的胳膊上。 季慕白因为伤口撕裂的疼,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时,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季慕白的眉头皱起在微微摆动的野草中。 肯定是来抓他的! 他今天着急了! 季慕白被两个士兵押着,来到指挥营帐。 季慕白垂着头,要背直直地跪在地上。 季老将军沉着满是沧桑的脸,缓缓走到季慕白跟前…… 当! 季老将军一脚踹到了季慕白受伤的左肩。 季慕白被踹到在地,本就撕裂隐隐渗血的肩膀,瞬间鲜血汩汩。 一旁的将军、战士,不禁身子前倾,担心地想扶起季慕白。 却被季老将军凌厉的眼神吓退。 季慕白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再次跪起。 都怪他! 原本刚刚有转机的战事,因为今天他的冲动,再次陷入了…… 北疆又夺下一个城池。 大新一共有七个城池与北疆接壤,如今已经有三个落入北疆手里。 原本今天可以夺回一个,可是…… 他真没用……一点也帮不到小鱼。 季老将军看着口角流血的季慕白,气得胡子在嘴角上抖动,越想越气…… 当! 又是一脚,踹到了季慕白的胸口。 季慕白随之吐出一口血。 季慕白用又脏又破的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重低着头。 一言不发。 他心中的自责与愧疚,比左肩再次撕裂的伤口疼上一百倍! 季老将军怒瞪着他,骂道: “你打小我是怎么教你的?都进狗肚子了吗?你自小稳重,今儿……怎么了?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孙子,真是丢人!我把你教成这样,真是愧对祖宗。” 季慕白低着头听着。 面沉如水。 季老将军骂累了,坐在将军座椅上,左手支着额头,右手无力地摆了摆手。 “军法……处置!” 两名士兵迟疑着,接到副将肯定的眼神,押着季慕白就拖了出去。 其实,说押并不准确,应该是架了出去。 季慕白已经站不起来了。 季老将军在气头上,下脚是一点没收着。 季老将军瞧着几个人快要消失在门口时,大声喊道:“打,给我狠狠的打,五十军棍,少一棍也不行!” 教练场上,季慕白趴在一个长凳上,像个死尸一样,一声不吭…… 被执行军法。 “1、2、3、4……20、21……” 两个士兵,一棍接一棍地打着,一棍接一棍地数着。 “……哎呦!” 一个士兵手中的军棍差点掉了。 士兵刚要大喊,贾金金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捂住士兵的嘴。 “小刘,抡的太全力以赴,肯定是累着了?你歇会!我来,我替你执行军法,我非把这大新的罪人,给抡个半死!” 士兵很是聪明,配合地捂着自己胳膊,拨开他的手,“哎呦,哎呦,手抽筋了,抽筋了……” 贾金金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接过军棍,高高扬起,大喊着:“我用力打啊!用力打!打这冲动的少将军,打这打败仗的少将军,打这……” 贾金金的声音很大,军棍高高扬起,一棍又一棍地抡着。 所有人都被贾金金的碎碎念给说晕了,也没人数数打了多少,只听得贾金金一声:“50!” 第502章 “哎呦呦!哎呦……屁股开花了,疼死了哦!” 贾金金呲牙咧嘴叫喊着。 季慕白趴在木床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从额角滚落。 “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再不住嘴,我没疼死,也被你恶心死了!” 贾金金瞧着那开了花的屁股,皱着眉头摇头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我机智勇敢、见机行事,你现在的身上八成盖上白布了,你倒好!竟敢对你的救命恩人,出言不逊,真是……恶心死了!” 贾金金捏着嗓子,学季慕白的话。 季慕白翻了贾金金一个白眼,没有力气说话。 真是……疼死他了! “你说你,明明这批参军的指标里没有你,皇上也不让你来,说是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害你们老季家绝了后,对不起你那早死的爹,你倒好,还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真是找死!” 季慕白忍着巨痛,道:“是礼王让我来的,好吗?” 贾金金一副看清季慕白的样子,不屑道: “嗯,是礼王让你来的,你真是礼王的好走狗!你有那么听话?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看好礼王啊!那是谁说,礼王比太子,格局不够,谋略不够,只有卑鄙够……” 季慕白死死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狗嘴,再胡说,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贾金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的狗嘴啊!今儿问不出想问的,是没法闭上了!快说,你为什么来边疆?千万不要说,是你为了保护你爷爷,肉眼可见的是,你目前是个坑爷的!” 季慕白看着桌案上的杯子,扬了扬下巴,“水!我要喝水!” 贾金金耸了耸肩,“喝什么水,渴死得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问你句实话,都没有,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贾金金嘴上虽然骂着,手却端水,走到季慕白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生怕他动作稍微大点,扯到伤口。 手上是那般小心翼翼,嘴上却骂得更加厉害,“真该渴死你得了,一点都不拿我当兄弟,活该关你!” 季慕白看着他,迟疑一下,还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 贾金金是他的发小,十几年的好兄弟,自然不会出卖他。 可是,这是他的事。 怎么能……连累兄弟呢! “你走吧!我困了,要睡了!” 贾金金却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凳子上,一副不挖出真相,誓不罢休的架势。 “困了就睡,我不妨碍你!” 贾金金喝了口水,就哼起了戏词:“哎,哎呀呀……言谎犹如沙上塔,守真恰似石中磐……” 季慕白瞧着这只赖皮,捂着耳朵,喊道:“救命啊!救命!上辈子造什么孽了,怎么跟你这么一只做了发小。” 贾金金唱得意犹未尽,忽地转过头看着季慕白,说道。 “想好啊!今儿你要是不说,我是不会走的。就你,撅起屁股,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还想骗我。 我跟你说,你这发小虽然说不咋滴,但是,我仗义。快说,你为什么来?今儿你那杀红眼的样子,是你有过的样儿吗? 为了你在这边疆,别死无葬身之地,为了我,别哪天被你连累了,怎么被你连累死的都不知道,我必须问明白了!” 第503章 季慕白快烦死贾金金了,用枕头埋住头,堵着两只耳朵。 贾金金可没打算放过他,一把抢过枕头,扽起他的一只耳朵。 嘴巴紧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问道: “说,是不是为了姑娘?” 季慕白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贾金金自然没有“男人嘛?不是仕途,就是女人,你……今儿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为了仕途,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一向沉稳,若是为了仕途,不至于冲动成这样!我了解你!” 季慕白侧头,瞟了贾金金一眼,“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傻吧拉几的家伙,还有心细如发的时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军营里果真锻炼人呢!不过……” 他不可能告诉贾金金。 他不能连累兄弟。 季慕白瞧着这贾金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着实有些发愁。 这个怎么办? 怎么赶走他呢! 正当发愁之际,他忽地想到一个绝妙的调虎离山之计。 “谁!” 季慕白猛地看向窗子喊了一句。 贾金金果然上当,问道:“怎么了?” 他没听到什么声啊?! 不过,他的耳朵一向不如季慕白好用! 季慕白用尽力气,稍稍侧了侧身子,“外面有动静,赶紧去看看!别是探子吧?” 季慕白表情十分严肃,十二分的紧张。 看不出一分开玩笑的样子。 贾金金果然被骗。 虽然,季慕白自小没少捉弄他,可是长大了确实没怎么捉弄他了。 这事……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万一是真的呢! 损失就太大了。 贾金金看了一眼季慕白,迅速跑出门去。 片刻没敢耽误。 啊! 果真瞧见一个身影,闪速消失在远处。 贾金金心中大惊:天啊!还真有探子啊! 这小子,耳朵就是好用! 朝着远处,大声喊道:“来人啊!抓探子!抓探子!” 贾金金一个飞身跃起,追着远处消失的身影,而去。 四周巡逻的官兵,听到贾金金的喊声,也跟着一块追人。 顿时,军营虽没乱做一团。 但是,季慕白营帐外的官兵,却一下子不见了大半。 就在大部分人都去追“探子”之际,季慕白的营帐之内,却闯进来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两步跃至床前,季慕白才有所察觉,脖颈处已经抵着一把短小冷冽的匕首。 整个脖子,凉飕飕的。 季慕白一动不动,不过此时的他,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动的动作。 不过,心中的懊悔却翻江倒海的奔涌着。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活该! 这下倒好,没被五十军棍打死,却要被这小小的匕首,给捅死了。 “你是谁?总得跟我报个姓名吧!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呀!”季慕白声音平静地问道。 黑衣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 “屁股开花了,手和眼废了没?” 手和眼? 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将我的手筋挑断,眼珠子挖下来? 这是个傻子,还是疯子? 我没记得跟什么人结过愁啊! 怎么这么狠? 哎,一定是季老将军的仇人! 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第504章 季慕白下意识抽回了手,闭上了眼。 “你是哪路派来的?礼王派你来的?还是皇上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哎呦呦,面子不小啊!不是礼王,就是皇上,可以啊!看来我家少爷还是小了点。” 黑衣人戳了戳季慕白的屁股,直到听到季慕白滋溜叫唤了半天,才松手。 这季慕白也太菜了吧! 就挨那几军棍,就废成这样了。 简直弱爆了! 甭说比他了,比少夫人的一根小手指也不如啊! 真想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要他千里迢迢来给这个季慕白送信。 而不是让他去跟着少夫人,保护少夫人。 他这武力值,就干个信差。 太大材小用了吧! 想想就怄气。 想到这里就来气,又往季慕白屁股上戳了几下。 听得季慕白嗷嗷几声惨叫,才心满意足地坐在旁边。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落座,腰处就被一个凉飕飕的东西抵着。 他根据形状,判断不出抵在腰上的是什么。 可是,却不敢轻举妄动。 黑衣人举起手,低声道:“好了,好了,不玩了,再玩你那猪队友就回来了……我,我是……” “不许动!”季慕白冷声道。 黑衣人故作害怕的声音,说道:“季公子,我是青云,是我家少爷顾尘逍派我来的……” “来做什么?”季慕白丝毫不敢放松,不敢完全相信的样子。 青云无奈地骂道:“来做什么?哼!来让我给你送信!真搞不懂,让我给你大老远的给你送什么信,脑子肯定是急坏了。哎……你什么时候跟我家少爷这么好的,我记得你俩不熟啊!没错,不熟啊!” “信呢?” 季慕白没有去看他的脸,急迫地问。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否则……顾尘逍不可能来给他送信! 是小鱼,还是叶家? 他吓坏了。 他想起出城前,他去见过顾尘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顾尘逍。 约定好,若有什么大事,一定要及时通知对方。 可是,这么快,会发生什么事呢? “腰上,就在腰带上!”青云回答。 季慕白从青云的腰带间,拿到那封信。 手下一松,那个抵在青云腰间的熟土豆掉到了地上,滚了出去…… 紧张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季慕白打开信,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小鱼来北疆了?” 青云捡起那颗戏弄了他的土豆,气呼呼地骂道:“你个家伙,居然,居然拿一个土豆戏弄……” 青云的话没说完,就被季慕白打断,“我问你呢,小鱼真的来北疆了?” 青云更气了,“谁说不是!少夫人偷偷来北疆了,少爷不让我去保护少夫人,倒让我来给你送信,真不知道他咋想的……我这身手,我这韬略!” “她什么时候来的?”季慕白急得爬了起来,忍着屁股开花的疼痛,呲牙咧嘴问道。 青云若有所思道:“比我早几个时辰吧!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北疆了!” “啊!什么?!” 季慕白气得猛拍桌子,因为抻到伤口,又是一通惨叫。 第505章 青云送完信,打算赶紧去找叶小鱼。 他家少夫人现在还险象环生着呢! 他得赶紧去保驾护航去。 不然啊……少夫人要是死了,少爷肯定活不成了! 季慕白从震惊中回过神,瞧着青云已经走到了窗户边。 季慕白忙喊道:“你要走?” 青云回头,用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不然来?不走干啥?难不成留在这跟你打仗?笑话!” 季慕白喝道:“你不能走!你得听我差遣!” 青云像看笑话般看着季慕白,“听你差遣?你是谁?做梦呢吧你!” 话音未落,青云身子已经跨出了帐门。 季慕白手指轻轻一甩,将那封信掷了出去。 青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信。 季慕白道:“你家少爷说了,你来这后就要听我差遣!所以……你,不能走!乖乖住下来!” “搞什么搞,居然让英明神武的我,听你这个弱鸡的调遣,怎么可能,做梦去吧!” 青云冷哼着打开信纸,眼睛瞪得铜铃大。 居然,居然真的要他……听季慕白的话。 脑子坏掉了! 可是,牺牲的是自己啊! 青云气愤的不敢置信。 想一甩脸子走人。 可,气愤再大,也大不过少爷的指令啊! 青云咬牙切齿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是嫌疑的目光落在季慕白可怜吧唧的木床上。 “难不成季少爷要将你这……” 青云手指在空中翻转了一下,指向小木床,继续道:“唯一可怜的床,让给我睡?那我……再怎么看不上你,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住下来啊!” 他就不信了。 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真能把这唯一的床,让给自己住。 季慕白看着他手中的信,“把信拿过来……” 青云看懂了他的意思,自己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了,“是这意思吧?” 季慕白瞧着青云,“眼力见倒是有几分的,不过这床……你想多了。你,会做饭吗?” 青云不屑道:“做饭?我可是我家少爷的一等贴身陪侍加特级护卫,怎么可能跟做饭沾上边?” 季慕白站了一会儿,开花的屁股实在是疼的不行了,赶紧蹭着到了窗边,可是他费了半天劲,却趴都趴不上床。 “哎!没见你的新主子需要帮助吗?还不过来?” 青云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十分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撑着季慕白。 季慕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好扶!这是命令。” 青云不知道白了季慕白多少眼,季慕白才“砰”的一声。 趴到了床上。 “哎呦!哎呦呦……” 季慕白疼得地一通乱叫唤,半天才见缝插针地说道。 “拿着我的令牌,去火头军报道吧!” 青云大叫,“什么?火头军?你叫我去做饭?你竟然叫我去做饭?我,我武功有多高,你知道吗?挑你这样的,仨不在话下!” 季慕白一边疼得哎呦呦叫,一边摆手道:“不吹牛会死啊?就你这小鸡仔似的,一掌拍不死,也得拍个半死!” 青云哼了一声,“若不是看你现在残了,非得拍你个半死,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门外忽地传来一阵骂声。 第506章 “追出几里地,追了寂寞!真是气死了!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轻功这么了得,连我这水准的都不是个! 这北疆什么时候,有了这般高手!” 贾金金一屁股坐在一边,骂骂咧咧道。 床底下的青云,捂着嘴,强忍着嘲讽的笑。 就你这样的水平,还敢自称水准。 真是笑掉大牙! 季慕白下意地看看了床底下,唇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臭小子,轻功这么了得! 贾金金什么功夫都一般! 就是轻功一流! 连他都比不上。 没想到,青云把贾金金引出那么远,自己倒轻轻松松溜回来。 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小子。 不过,季慕白任凭贾金金在一旁骂着,自己却闭上眼…… 装睡着。 他着实怕贾金金一会儿骂过劲儿,想起追问自己今儿为什么那么急功近利的事儿来。 贾金金一直骂着。 对今儿晚上轻功被甩出一条街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骂得自己都累了,才想起来自己今儿还有任务呢。 这季慕白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北疆边境? 绝对不可能是为了仕途。 男人也是有直觉的。 他断定季慕白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虽然,他贾金金是。 哈哈哈! 贾金金用手指头戳了季慕白的脑袋好几下,也没把季慕白弄醒。 贾金金十分沮丧,这想问的没问出个所以然,想追的更是追没了影。 憋屈地,踹了一旁凳子一脚,气呼呼地走了。 “当!” 这一脚,力度着实不小,装睡的季慕白正要昏昏然真入睡的时候,被这一脚给震醒了! 季慕白猛地一抬头,屁股扯的叫唤了两声,想起床底下还躺着一个人。 可是,季慕白喊了半天,床底下也没任何动静。 季慕白只能猛敲着床板…… 青云被震醒,迷迷糊糊道:“啊!什么……地震,地震了吗?” 青云揉了揉眼,爬了出来。 “太晚了,我去那个火什么军报到,也不合适吧?我就在这凑合一宿得了!” 青云嘴中嘟囔着,顺势爬上了木床。 挤了挤一边的季慕白。 季慕白被挤的疼得叫了两声,“哎,你就是今晚不去火头军,也不用睡我床上啊!地上,地上那么大,你去地上睡好不好?” 青云好似没听见他话似的,倒头就睡。 没两秒钟,均匀的小呼就响了起来。 季慕白一下子空间被严重挤压,愤愤骂了一句:“真是欠的!” 好端端的,叫醒这小子干啥! 让他在床底下睡一宿多好! 这好了吧! 好好的一个人,多出一个人挤床。 本来就疼得睡不着呢! 这倒好,呼呼呼的…… 更睡不着了。 季慕白伤心欲绝地看着,旁边睡得跟死猪似的青云。 哀哀叹了口气。 “小鱼,你到北疆了吗?” 你会怎么打这一仗呢? 她要怎么救叶家一家人呢? 直捣黄龙……抓北疆最有前途的小王爷? 还是……招兵买马,立战功,为叶相争取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第507章 就在季慕白辗转难眠时,叶小鱼正在依着魏芸风留下的信号,在一个山洞找到了她。 “怎么样?能医好吗?” 叶小鱼瞧着脸色惨白,奄奄一息魏芸风,担忧地问道。 薛神医脸色暗淡,眼下乌黑,脸上每一道褶子似乎都藏着忧虑。 “哼,屎到裤子知道脱了,人快死了,知道找我来了!早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 简直气死他了! 中毒这么多天了,早就毒入脏腑。 他就是医术再高,也不是大罗金仙啊! 叶小鱼一把抓住薛神医的胳膊,“什么意思?治不了吗?怎么会……你是薛神医啊,怎么能治不好?” 薛神医深深叹了口气,坐到魏芸风的旁边。 唉声叹气。 “哎,哪怕早上三天,我也能治……这死丫头,怎么拖到这会才给咱送信儿呢! 真的快成死……丫头了! 真是气死老头子了! 你说说她这死丫头,有什么兴趣爱好不好,偏偏爱游山玩水,哪没山,哪没水,还非得到北疆这玩,还以…… 搜集军情有什么好玩的? 这下得了吧!玩出命了吧! 真是气死人了! 赫凌威那个缺德的,徒弟说干什么就让干什么,一点人事不管! 真是气死了!” 魏芸风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无力地看着气到浑身发抖的薛神医,声如蚊蝇道。 “师爷爷,您别担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就不是短寿的命!” 话落,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一丝弧度,大抵是用了魏芸风的全部力气。 魏芸风的那丝弧度没有撑个一时三刻,很快就垂了下去。 叶小鱼心疼地别过了脸,再次回过头来时,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小时候,师父就给我们算过,说魏师姐能活到八十好几呢!绝对绝对不会……我师父是谁,怎么可能算错。” 魏芸风抬起眼皮,看了叶小鱼一眼,但体力实在不支…… 昏睡了过去。 叶小鱼忙急得去探魏芸风恶鼻息,发现还好。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师爷爷,魏师姐真的……真的没救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你可是薛神医啊!” 薛神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哎!” 叶小鱼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拉住薛神医的胳膊,缓了半天再次轻声问道:“师爷爷?” 声音中全是哀求。 叶小鱼盯着薛神医,绝望的眼神中残存着一丝决不放弃的希望。 薛神医十分为难地看着叶小鱼,眼底尽是不舍与心疼,“你,倒也不是一点希望都……只是……” 叶小鱼听到“希望”二字,兴奋地瞪大眼睛,哪怕是在黑漆漆的洞穴之内,仍旧亮起了光。 “什么办法?只是……什么?” “芸风中的是毒,名叫千虫,是由七七四十九种毒药,用九九八十一天,练就而成,这些……我都能解。只是……” 薛神医讲起毒来,本就阴郁的脸,变得更加沉闷。 “……只是什么?”叶小鱼插嘴急问。 薛神医又长吁一口气,“只是里面有一个药引,是制毒者的血。那么要想炼制出解药,也需要这个药引。” 第508章 “药引……制毒者?到底是谁的血?” 叶小鱼急切地问道。 薛神医把头别到一边,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唉声叹气。 一句话也说不出。 叶小鱼俯身蹲在旁边,拉着薛神医的胳膊,“师爷爷,您告诉我吧,相信我,我可以搞定的。” 薛神医十分为难地用右手支着额头,“我怕你……那人的血拿回来了,你的小命也没了!” 叶小鱼笑笑,“怎么会?我爹娘还没救出来,我……还没找到我哥,我怎么能死?” “所以啊!你……你别去了!” 薛神医无奈道,“我去!” 叶小鱼摇头,“师爷爷,你不能去,师姐需要你照顾,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肯定活不成了,我去,我比你功夫高!” 叶小鱼看了眼魏芸风,“告诉我吧,那个制毒人到底是谁?如今这个局面,总要有人去冒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师爷爷怕成这样?” 薛神医“哎”了一声,叹道:“好吧!我……告诉你!” 薛神医咽了口唾沫,仿佛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般,缓了一下他才继续道:“那人,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北疆的小王爷段睿渊……” “段睿渊?” 叶小鱼似乎听魏芸风提到过此人。 薛神医点头,“没错,就是传闻中的黑煞神——段睿渊。此人心狠手辣,醉心练毒,被他毒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听闻他幼时连毒时,不小心毁了容,自此便戴着半张面具,不再示人。十几年来,连北疆王室的人都没有见过他真容的。 而你师姐中的千虫毒,是他十二岁时练就的一种毒,中了此毒的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每次月圆毒发之时,都如千百只蚂蚁钥匙骨肉般疼痛。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痛,直到疼死中毒者为止。 此毒所用的毒草并不难解,难的是要用他的血才能完全解了,但…… 段睿渊,身旁的侍卫都是绝顶高手,多年来,无论是找他索取解药的,还是暗杀他的,均死在他的侍卫之首。 就连,江湖榜排名第三的杀手刘一刀,都死在他侍卫的手里。 说到这,你就知道这个段睿渊的血,有多难取了吧?” 薛神医抬起头,盯着叶小鱼的眼底都是担心。 “难取也得取!我一定要救师姐,也一定要……” 叶小鱼的眼睛仰头看向洞顶,透过一道极小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漫天星辰。 唇角绽出一丝无奈。 看来,命运让他必须去会会这个心狠手辣的小王爷。 因为,污蔑他父亲通敌卖国的信,就是这个段睿渊“写给”他父亲的。 所以,也只有他,才能证明父亲的清白。 所以,必须将他掳回大新。 不管能不能撬开他的嘴,她都要将人带回去。 否则,无论怎么审,也没有办法证明父亲的清白。 因为,当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 除非,当事人亲口推翻…… 不但要推翻,还得签下两国和平的协议,才能真正满足当局者的统治需要。 别的,都是添头。 第509章 北疆,王宫。 叶小鱼身着夜行衣,穿梭在北疆王宫之中。 “这怎么哪个寝宫和寝宫都长一个样啊?!住里面的人是怎么分得清的?”叶小鱼已经绕哦这北疆王宫转了两圈。 唯一的收获,就是各个寝宫都长的一样。 且看不到明显字样的寝宫名。 愁的她,藏身在一个大树上,唉声叹气。 干着急。 “连段睿渊的寝殿都还没找到,这找到人得什么时候啊,真是急死人!” 叶小鱼低声骂着。 “你找段睿渊?” 叶小鱼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回头瞧见一张惊世骇俗的脸。 皎洁的月光下,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显得越发惨白。 好像从未见过太阳般。 没有一点血色。 不过,那刀刻般的五官,像是女娲娘娘最杰出的作品。 美的令人窒息。 有点像欧美剧中的吸血鬼。 白的像鬼。 魅的像妖。 叶小鱼呆住了,差点从树上摔下去,幸好被来人伸手拉住了手,一把扽了上来。 当那人的手指触碰到叶小鱼的手指时,叶小鱼一下子触电般浑身一哆嗦。 准确来讲,是被那人刺骨的凉,冻得浑身一哆嗦。 这种如坠入冰窖的凉,她有过两次铭心刻骨的体验。 一次,是幼时掉进冰窟窿。 一次,是去年寻找顾尘逍时。 而此时,她碰到的却是人的身体。 不过,这具人的身体,却比鬼都冰冷。 叶小鱼条件反射似地甩开他的手,问道:“你,你知道段睿渊在哪?” 男子点头,“是的,我可以帮你找他,不过你,你要先让我吸口血,我,我……” 男子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栽了下去。 叶小鱼生怕他摔死,一个俯身,将他拉了上来。 男子在抓到叶小鱼胳膊的时候,不受控地一口咬到叶小鱼的手腕。 叶小鱼因为疼痛而轻叫了一声,不过转瞬她就再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还有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流淌全身。 男子吸了几口血后,没有恢复力气,身子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软了下去。 倒进了叶小鱼的怀里。 叶小鱼没有办法,实在不忍心将这个像鬼的男子,丢在这自生自灭。 扛起他,离开了北疆王宫。 另一边,北疆王宫某处最偏僻的宫殿,一男一女两个人乱做一团。 “小王爷明明刚刚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今晚又是他毒发的时候,怎么能这个时候找不见人呢,要是……后果不敢想象啊!” “毒发时,若是不能及时吸食鲜活的人血,小王爷会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快去通报王上吧!” 女子吓的嚎啕大哭,“咱们小王爷多好的人,怎么会生下来就中了这么阴险恶毒的毒,真是可怜,没天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阴险,给王妃孕期下毒,结果……王妃生下小王爷就死了,而咱们小王爷却成了小冰人。” “可怜的小王爷!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好人要被害成这样!”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我去找人,你去报告王上!” …… 第510章 叶小鱼搀着那个鬼一样的男子,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 累得实在体力不支。 叶小鱼搀着男子,躲进了一个洞穴。 男子还昏迷着,跟瘫泥似地靠在穴壁旁。 叶小鱼伸手把他的脉,脉搏跳得好慢。 慢到……连一个正常人的一半都没有。 若不是叶小鱼能探到他的鼻息,否则真不敢相信,这是活着的人类的脉搏。 “你……确定,不是鬼?” 叶小鱼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实有呼吸啊!” 难道真的有吸血鬼? 欧洲偷渡过来的? 叶小鱼往他身上盖了点稻草,从洞穴的一个峭壁处,用手捧着接了点水,一点点喂到那人嘴里。 原本如枯木般,没有一点生气的人,竟像一个婴孩般,拼命吮吸着那可怜的不行的一滴又一滴水珠。 久旱逢甘露的人,如饥似渴地吮吸着。 叶小鱼捧了一捧又一捧水…… 那人不知喝了多少,嘴唇才不再蠕动。 不过,一只手却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那是不带任何意识的寻找。 就像野草寻找春风,就像向日葵寻找太阳…… 而他在寻找什么。 叶小鱼忽地想起他刚刚抓过她胳膊,不受控地啃咬吮吸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是吸血鬼吗? 天啊,他刚刚吸了自己的血,那自己会不会也变成吸血鬼? 可是,古代哪有吸血鬼! 叶小鱼又怕,又矛盾地看着他。 她透过月光,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人的脸。 不,还有他的头发。 白发如云,未束发髻。 一头白发有些凌乱地拢在脑后。 五官俊美到妖异。 整个人也惨白到妖异。 但,即便如此境地下,整个人扔迸发着华贵的姿态。 那是一种由骨子中散发出的贵气。 让叶小鱼一瞬间有些愣神,不由自主就生了一丝敬畏。 叶小鱼敛回心神,尝试着将另一只胳膊送到那人的嘴边。 那人一口便咬了上去,可是牙齿触及手腕的皮肤,咬出一丝血迹时,他又很痛苦地挣扎着将叶小鱼的胳膊推开。 叶小鱼看明白了。 他就是需要血。 只是他的理智,在竭尽所能地抗拒着。 对,他不想伤害自己。 叶小鱼瞧着面前这个已经昏迷不醒的男子,却极力控制着不伤害自己。 内心深深地触动了。 她再次伸出胳膊,将已经咬出血迹地位置,送到那人的口中。 声音中带着安抚:“没关系,少吸一点点,没关系的。” 那人扔挣扎着摇头。 叶小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只要一点点,你就能活下去,吸吧!” 那人似乎感受到叶小鱼声音的真诚,他控制了又控制地吸了一点点,又吸了一点点。 终于好似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他渐渐睡了过去。 手却拉着叶小鱼的衣角。 睡得并不安稳。 好像随时会闯进来刺杀他。 是的,叶小鱼看着他睡梦中都带着恐慌的脸,不由胡乱猜测着。 他究竟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北疆王宫? 难道同她一样,也是来找那阴险毒辣的段睿渊的? 啊? 他不会中了段睿渊的毒吧? 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段睿渊,真像传说中一样! 太恶毒了! 第511章 叶小鱼再看向眼前男子的时候,目光中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叶小鱼在离男子不远处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靠在地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 漆黑的洞穴,因着峭壁缝隙中射进来的一束光,亮了起来。 叶小鱼还在梦中与谢玉墨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被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唤醒。 “你好,姑娘……请问昨晚是你救的我吗?” 叶小鱼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 “你活过来了?没事了?看来那个段睿渊的毒也不过尔尔嘛!传的神乎其神的!” 男子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扬了一点弧度。 那束无比珍贵的阳光,好巧不巧地照在男子的脸庞上。 如冰雪王子般漂亮的脸。 美的不可方物。 叶小鱼不禁被那似乎从未被人间污染过的美所吸引。 这么美的一张脸,要是死了…… 多可惜! 得有多少小姑娘会伤心啊! 还是物有所值,帮我一块找那个段睿渊吧! 怎么说,他也是中过大魔头毒的。 肯定很有经验。 叶小鱼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蓦地站起来,十分夸张地说:“可不是我救了你吗?” “我可是用我无比珍贵的鲜血,救的你。哎,都是因为救你,我才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直到刚刚才被你吵醒。” 说到这,叶小鱼生怕对方一朝被“毒蛇”咬,十年怕井绳。 忙脚一软,故作险些晕倒的虚弱感,嘴上却添油加醋道:“哎呦呦,失血过多,就是身子虚啊!” 男子扶着叶小鱼坐下,略带几分羞涩的神态,轻声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愿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啊?what?!” 叶小鱼一急,英语都飚了出来。 她顾不上男子惊奇的表情,怒瞪着他道: “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你也不知道,我救了你,不给我金子、银子,就算了,还要讹上我,以身相许! 你,以为自己很值钱啊,还拿以身相许当报答?! 笑话! 本来救你,就耽误了我一挽的功夫,还要黏上我……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叶小鱼一听对方要以身相许,吓得喋喋不休。 “我,我是……”男子想要解释般地说。 叶小鱼完全没看到对方的神态,忙打断他的话,“你什么你!你当自己是北疆王子嘛!” 男子眼睛非常澄澈,无辜地看着叶小鱼,“我……那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愿意为你去做!” 叶小鱼瞧着对方病恹恹的可怜样,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能做到啥啊?保住自己小命就不错了!” 叶小鱼抓起地上的石子,丧气地掷了一颗又一颗,自言自语道: “我真是疯了,竟然拿一个身重剧毒,有今朝没今朝的白条鸡,当救命稻草,去找那段睿渊,真是病的不轻。” 叶小鱼抬头看了他两眼,摆手道: “走吧走吧!逃命去吧!白条鸡!” “我,我不叫白条鸡,我叫……”男子对叶小鱼的称呼有些不满,但碍于她救命恩人的淫威,只是嗫喏道。 “你……都不问我,我叫什么吗?” 第512章 叶小鱼十分不情愿地抬头问道:“你,叫什么?” 男子瞧着脸上铺满不屑的叶小鱼,唇角有些不悦地勾了勾,“我,我叫……” 男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叶小鱼自己叫什么。 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小鱼原本不情愿的脸,更多了几分不耐烦,“我叫……萧瑜。” 稍稍犹豫了一下,叶小鱼带着警惕回道。 男子盯着她,眼神中瞬间多了丝锐利。 好像能看穿她说的不是真名字似的。 叶小鱼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她说的是真名啊,只不过…… 没有姓…… 是曾用名。 而已。 也不算不真诚。 嗯,就是的。 这样一想,叶小鱼心中那一丢丢的不真诚的不舒服感就褪的一点也没有了。 叶小鱼向前一步,“你搞搞清楚形势,现在是我……你的救命恩人,在问你,你叫什么?姓什名何?快说!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浪费时间。” 男子看了眼旁边一个破杯子,里面还有一些水。 是叶小鱼之前给他喂水,剩下的, 男子端起那个坏水杯,轻轻递到叶小鱼的手心,“你嘴巴起皮了。” 叶小鱼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要你管!我嘴起皮了,你那嘴都尽干褶子了!” 嘴上虽是硬气,还顺带挖苦了男子一番。 手却听话地接过破杯子,喝了一口,“快说,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半天了,连家门都没报一下。” 男子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谁不让我报……” “快说啊!” 叶小鱼有些不耐烦,大声道。 男子却不急不缓,笑着低声重复了一句:“你叫……萧瑜啊?那我叫艾叶。” “艾叶?这是什么名字,是拿来熏屋子的草吗?” 叶小鱼哈哈大笑,埋汰他道。 “你妈给你取名字,可真是随性,给你取名字的肯定是后妈。” 艾叶跟着叶小鱼爽朗的大笑,不由地也绽出一丝笑意,“确实是后妈,亲妈在生下我后就死了。” 叶小鱼的笑嘎然而止,“后……对不起,我开玩笑的,艾叶也挺好听的,熏屋子也挺好的,杀菌!” “杀军?是象棋里的杀军吗?”艾叶听着叶小鱼的话,有些懵圈。 叶小鱼有些语塞:“啊啊……是!” 瞧着艾叶神情蓦地有些伤感,叶小鱼脸上瞬间堆上了安慰的笑,“后妈取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大,说明你这后妈也是不错的。” “嗯,后妈不错,毕竟是我的小姨,所以没太差,从小到大都吃的挺饱,饿不着。” 艾叶脸上是丧气的神情,声音中却带着笑意。 叶小鱼看着他如此隐忍的样子,忽然一股同情之情油然而生。 吃饱就算不错嘛? 真是可怜的人啊! 自小没了妈,妈的妹妹还抢了自己的老公,好不容易长大,还被派出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结果,若不是遇上自己,这小命早就去阎王殿转了八个来回了。 “你走吧!翻出这座山,就能回家了。” 第513章 叶小鱼瞧着眼前可怜吧唧的小子实在可怜,动了恻隐之心。 话音才落,叶小鱼头都没抬头,坐在一个石墩子上,头埋进双臂之中。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见鬼的…… 段睿渊! 没一会儿,叶小鱼一动不动。 只是,从那双臂之中,隐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艾叶没有走。 见叶小鱼睡着了,他只是将身上的蓝黑色长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自己则静静地坐在一旁。 安静地像没有他这样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鱼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朦胧中看到旁边一座雕像般的人,稳如泰山地坐在那。 “你怎么……还没走?” 叶小鱼揉了揉双眼,问道。 艾叶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看了叶小鱼一眼,转瞬便低下了头,“我……我、无家可归,你,你能收留我吗?” 叶小鱼长出一口气,“我、收留你?我倒是想给你送点善良,可是眼下我也是个泥菩萨,不知道哪会就淹死在河里了。” 叶小鱼撇了撇嘴,继续道: “你啊!要是想活得长点、久点、好点,还是找个粗一点、壮一点的大树吧!而且,你身上那毒,看着不好解,还是想吃点啥吃点啥,想干点啥、干点啥吧!” 艾叶往叶小鱼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拽着叶小鱼的衣角,小声道: “既然命不久矣,还是别到处乱跑了,吃什么不外是三顿饭,干什么不外是吃喝拉撒……都不太有意思,我是你救的,你……你、不得对我负责吗?” 叶小鱼有些生气,眼睛瞬间瞪得大了一圈。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救了你,没让你感恩戴德,也没让你涌泉相报,你倒讹上我了,岂有此理!快走吧!我,我都后悔救你了,真是善良不能随便给人,后患无穷啊!” 艾叶盯着叶小鱼,一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可怜吧唧地眨巴着。 “求求你了!我真的无家可归,你就收留我吧!我吃东西很少的,穿也不讲究,喝白开水就成,消耗不了什么东西的,但我却会干很多活,我会……” 艾叶瞧着旁边一堆干草。 那是昨晚叶小鱼为他扑的。 虽是他睡过最差的床,却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叶小鱼不耐烦地问道:“会什么?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弹琴?” “歌倒是会唱,琴也会弹,就是舞不会跳,不过……” 艾叶唇角泛起一丝幸福的笑纹,“我也……可以学,我身体协调性很好的,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叶小鱼被气笑了,“我又不招三陪,要你学跳舞干嘛?” “三陪?是什么!我可以做你的三陪,五陪,六陪都愿意的!只要你收留我!”艾叶双手合十,哀求着,拜托着。 叶小鱼看着艾叶无知的模样,禁不住又笑了,“别管什么三陪,五陪了,你……真的无路可走吗?” 艾叶摇头。 “你若是不要我……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第514章 叶小鱼看着艾叶露着一排洁白整齐恶牙齿,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那抹笑落在叶小鱼眼里,是那样的苦涩。 一如她此刻苦涩的心。 她是同情他的。 可是…… 她现在肩上扛着父母的性命,叶家的兴衰…… 眼下,还有师姐魏芸风的毒。 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只能冷眼以对:“我的活路也不多,萍水相逢,我不求你报答,却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还是……自生自灭去吧!” 好歹,这样也比跟着她多一些生路。 艾叶瞧着叶小鱼冷漠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却并不打算放弃。 “我,我不是全无用处的,你,你不是要找段睿渊吗?能,能告诉我为什么嘛?” 叶小鱼有些沮丧道:“救人!” “救人?他哪里会……那人怎么了?”艾叶有些惊讶,脱口而出。 叶小鱼却从他的脱口而出抓住了重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问: “他哪里会?你这个他说的是段睿渊吗?你认识他是吗?你中的毒也是他下的是吗?你是他的仇敌,还是……” 艾叶稍作停顿后,回道: “我,我当然认识他,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天天练毒,拿我当小白鼠,天天喂我尝各种药。你,你找他干什么?你有亲戚也中了那个恶魔的毒?” 叶小鱼无意识地点头,“是啊,不但中了他的毒,还……总之,只有拿到他的血,当药引,才能解了我师姐中的毒。你,你是他的毒人,那你一定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子?” “他,长的……还成,算是风度翩翩吧……”艾叶若有所思道。 “嗯?” 叶小鱼不禁插了一句。 艾叶似乎回过神来,继续道: “当然,再怎么风度翩翩,再怎么貌比潘安,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魔!整天拿我练毒,把我的身子都练废了!实在可恶!” 叶小鱼抓住他的胳膊,“那……他的寝宫,你肯定能找见吧?你晚上陪我去找他,可否?” “可,倒是可以的,只是……你不就是为了取他的血吗?那你取我的血,也是一样的!” 艾叶皱眉道。 叶小鱼不解道:“取你的血,怎么能一样?!你是不是害怕再回到那个地方,是啊,那地方于你,肯定跟地狱似的。你是怕了吗?你定是怕了,别怕,有我呢!” “真的?你会照我?”艾叶眉眼一弯,挑眉道。 叶小鱼点头,“你跟我去,我肯定要负责你安全的。” “那,你的意思是……会对我负责的?”艾叶继续询问。 眼中是无比的期待。 叶小鱼“嗯”了一声,“你跟我去找段睿渊,我肯定要负责你的安全。” “诺,你说的哦,要对我负责呦!” 艾叶转身,“走吧!” “天还没黑,等天黑了,咱们再去北疆王宫!这会去,天王老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叶小鱼拦道。 艾叶笑笑,“谁说要去北疆王宫!你不是要救你师姐吗?我的血应该能救她,咱们走吧!” 第515章 叶小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的血?你别开玩笑了!我师爷说了,只有段睿渊的血能救我师姐,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好心往往办不了好事。你还是跟我去北疆王宫吧!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艾叶双臂抱住胳膊,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你……真的要保护我?” “走吧!我说能救就能救,快点带路!” 叶小鱼看着已经走出洞穴的艾叶, 背影,瞬间走出了王者风范。 心中不由一震。 恍惚了片刻。 直到艾叶转身,拉住她的手腕,她才回过神来。 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能救我师姐?” 艾叶拉着叶小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不能!快走!” 叶小鱼一把就把他拽住,冷眼盯着他。 艾叶耸耸肩,“能!真的能!你信我!” 叶小鱼其实是不信的,可是内心深处又升腾着一丝希望。 二人就这样,向薛神医和师姐藏身的山洞走去。 不过叶小鱼很机警,并没有带着艾叶直接进去。 而是,给艾叶眼睛上蒙上了一块黑布。 安全起见。 在附近转了几圈。 才进了洞穴。 叶小鱼才想给艾叶一个药包。 那是为了抵制薛神医在东门口撒的毒药。 可是,她才解下药包,还没递到艾叶手上。 艾叶人已经进了洞穴。 叶小鱼十分紧张地跟了上来,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啊!怎么了?”艾叶问道。 叶小鱼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点异常的样子,惊讶地瞪大眼睛,拉下他眼上的黑布。 “你,真的没事?” “没有啊!怎么?难道……我应该有事,应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艾叶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叶小鱼“哦”了一声,“也不是!” 叶小鱼环视洞穴四周。 薛神医不在,只有师姐一人。 叶小鱼更奇怪了, 师爷爷不在,更会在洞门口撒下致命毒药了。 这,这小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真的有几分本事。 他,真的能救师姐? “你快来看看我师姐!” 叶小鱼一把拉住艾叶,几步走到魏芸风跟前。 师姐,脸色更加惨白了。 嘴唇干的裂纹中透出血痕来。 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整个人昏迷着。 一点知觉都没有。 连呼吸,都弱地如游丝般。 感觉,随便一个咳嗽,都能把师姐带走。 艾叶煞有其事地把脉,翻看魏芸风的眼底,“有点麻烦。” “啊?你不是说能救,你不行?”叶小鱼急道。 艾叶白皙的脸颊蓦地飞上两抹绯红,“我怎么能不行!” 他说话时,头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叶小鱼。 转头又俯下身,去查看魏芸风的病症。 眉头皱地乌云密布。 叶小鱼瞧着艾叶阴沉的脸,结结巴巴问道:“不,不、能救吗?” “……能,只是……”艾叶有些为难道。 叶小鱼充满希望和喜悦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试试!” 艾叶长舒一口气,瞧着绑着手腕的帕子。 这是才割破过的伤口。 原以为,只要指尖血就可以了。 没想到,只能用腕血才能救她…… 第516章 可是,腕血? 艾叶眉头纪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才刚刚…… 但,仍一咬牙道:“借你的匕首一用。” 艾叶接过叶小鱼的匕首,顺手就往手腕上一划。 鲜血汩汩而流。 一滴,一滴…… 落入一个残破的碗里。 只是,随着鲜血越流越多。 艾叶额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脸色惨白。 叶小鱼将那个盛满血的碗,端到一边。 这个时候,魏芸风咳嗽了一声,叶小鱼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过,魏芸风咳的严重。 吐出了好几口血。 叶小鱼看着杂草丛里的血渍,一颗心蹿到了嗓子眼。 紧张得几乎窒息。 叶小鱼慌地去给魏芸风倒水,这时在一旁的地上。 一块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字条。 叶小鱼拿起字条。 药已配好,只差段睿渊的血。 你若得到段睿渊的血,只需将血倒入汤药之中。 喂与风儿,便好。 若是没有得到段睿渊的血,就不要再去了。 风儿怕是熬不了两日了。 你守着她,等我回来。 我去寻一种药材,北疆这边可能会有。 也许,还有几分生机。 叶小鱼看到了字条旁边的碗里,有整整一碗汤药。 叶小鱼看着艾叶刚刚割破手腕,流出的血。 又望了一眼魏芸风。 咳得已经昏死过去。 奄奄一息。 赌一把吧! 叶小鱼将血倒入薛神医之前熬好的汤药里。 待血和汤药彻底融合在一起后,一手抚着魏芸风,一手将药喂了下去。 待药喂下去后,叶小鱼一颗心就在嗓子眼打转。 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 半刻钟后,魏芸风终于有一点反应。 不,巨大的反应。 她疯狂地呕吐起来。 吐出了不知道多少黑乎乎的东西。 吐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魏芸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鱼儿,你来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叶小鱼却听的清清楚楚。 那低如蚊蝇的声音,落在叶小鱼的耳朵里,此刻却是无比的震耳欲聋。 叶小鱼高兴地整个人却傻了般。 “师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魏芸风艰难地扯了扯唇,“醒了,被你救过来了。伯父和伯母……还好吗?” 提到仍在牢狱的父母,叶小鱼神情不由黯然下去,“他们,还好,我一定会救他们出来的。” “鱼儿,你是不是想将他们捏造的与你伯父通信的北疆大将……带回去对质?” 这并不算长的一句话,此刻在魏芸风嘴里却也着实是件浩大的工程。 一句话,歇了好几歇,才说完。 叶小鱼点头。 “这样最快!” 魏芸风摇头,“这样最危险,虽说他们对质就会有漏洞,有漏洞就有翻案的机会,可是……这看似最快的方式,却是最难的。而且,卫亮,对北疆忠肝义胆,我怕他会将错就错……” “对啊!绝对有可能,这样的话,很有可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没准会比现在陷入更难得境地。” 叶小鱼认同道。 “那……只有在战场上立下军功这一条道了,不过缺……” 第517章 “缺什么?” 魏芸风虚弱地问道。 叶小鱼“哎”了一声,“缺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我不想给尘逍惹麻烦,所以没有让他……眼下,只能等你恢复了,我再去想办法。” “不用等我,你赶紧去找机会,参军入伍,建功立业,唯如此不能获得救伯父伯母的一线生机。” 魏芸风摆手道。 就在这时,叶小鱼忽地发现,“哎,人呢?” 魏芸风问道:“人……什么人?” 叶小鱼恍了下神,“没谁,师姐你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叶小鱼四下环顾了洞穴一圈,也没有看到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番探查,叶小鱼断定。 艾叶,肯定出了洞穴! 他为什么呢? 不是无处可去吗? 刚还说…… 叶小鱼借着寻吃食,在洞穴附近找了两圈,可是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 叶小鱼心中莫名有些担心。 她眼前突然冒出艾叶那清澈又乐观的眼眸。 想必,他一定是看到跟着她很危险,还要他的血…… 吓走了。 叶小鱼未敢停留,带着找到的野果子,赶快回了山洞。 只是,只是…… 她才进山洞,就觉得不对劲。 洞口的草丛中,有一些红色的血渍。 叶小鱼一下子,心漏跳了一拍,她快速地进了山洞。 “师姐!师姐!” 叶小鱼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找到了才活过来,又死过去的魏芸风。 “师姐!师姐!” 叶小鱼大声呼唤着,双手搂起魏芸风的头,却发现她的胸口被刺伤了。 鲜血汩汩而流。 叶小鱼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才刚刚从鬼门关把魏芸风救回来。 怎么,怎么又…… 人生最幸运的就是失而复得。 然而,最最痛苦的便是失而复得,再复失。 这时,魏芸风呕出一口血,“……是……京城派来的人,是……” 魏芸风用尽全部力气,说了半句话。 最终,仍没有说出是谁派来的。 不过,又会是谁呢? 一定是礼王。 肯定是礼王。 定是他得知了她偷偷来北疆的事,过来追杀她。 结果,没有遇到她,却碰上了才活过来的师姐。 他们就痛下杀手。 真是…… 叶小鱼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露。 “砰!” 一拳打到石头上。 “砰!” 又一拳打到石头上。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手背已经血肉模糊。 “谢玉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叶小鱼撕心裂肺地大声喊叫着。 不知喊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喊不出力气,叶小鱼才如同行尸走肉般,坐在魏芸风身边。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薛神医攥着一株野草,兴奋地跟个孩子似的跑了进来。 “鱼儿,我找到了,找到了!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快,快去生活,熬药,风儿有救了!风儿有救了!” 叶小鱼木然地抬起头,挂满泪珠的眼睛是那样木然。 “师姐,师姐……死了!” “什么?!不可能!我走时给她喂了药,撑上两天绝没问题,绝没……” 薛神医扔掉草药,几步跑到魏芸风身边。 第518章 “怎么会?怎么会!” 薛神医手握着魏芸风的脉。 踉跄两步,倒坐在地上。 “……谁下的手?” 声音是颤抖的,攥成拳的手,也是颤抖的。 恨的咬牙切齿。 叶小鱼咬着后槽牙,“是……谢玉墨,定是谢玉墨,她逼我嫁给她,她害我父母入狱,也是为了……” “妈了个巴子的!我非宰了这王八蛋!” 薛神医骂道。 叶小鱼拉住愤愤往外走的薛神医。 “师爷爷,你别冲动,眼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叶家和谢玉墨的仇,这会儿他若是死于非命,只怕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莫说天仙阁难逃龙庭之怒,就连清源山上的师父,怕也会受到牵连……” 原本怒发冲冠、义愤填膺的薛神医,顿时冷静了下来。 是啊! 天仙阁不能有事! 清源山更不能有事! “可是……鱼儿,师爷爷我能为你,为风儿做点什么?” 薛神医老泪纵横地看着叶小鱼。 眼底淌着从未有过的无助。 甚至是哀伤。 这是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的无可奈何。 是啊! 他们平日里纵是再显贵。 也不过是皇家的奴才。 就连堂堂一品宰辅,说锒铛入狱就锒铛入狱。 何况,他这一介布衣。 甭看平日里,皇亲国戚都捧着、敬着。 但若是,得罪了皇家。 那些往日跟他交好的皇亲国戚,唯一惋惜的就是怕是以后看病找不到医术这么好的大夫了。 旁的…… 连滴悲悯的眼泪都不会掉。 薛神医收敛了心神,看着仍在低着头,皱着眉,陷入思索中的叶小鱼。 “鱼儿,你放心吧!师爷爷不会做傻事,不过,我们一……不能跟那个谢玉墨认怂,士可杀,不可辱,绝不能嫁给他,咱不能做辱没叶家的事,更不能做辱没顾家的事。 二,咱们也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好好筹谋,给那疯魔的礼王致命一击,对他一击毙命!死无葬身之地……好吧,再怎么也是皇上老儿的儿子,什么罪死了也会进皇陵的……” “不,弑君杀父的谋逆大罪……就入不了皇陵。” 叶小鱼眼神坚定道。 薛神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有些担心地说道: “鱼儿啊,皇家的事,咱不好掺和的哈……轻者诛九族啊!重者,重者无葬身之地……全族都……你不是才说了师爷爷,咱不能冲动。 咱首要任务就是救出你父母,还有你伯父……还有整个叶氏家族的兴衰!旁的,咱就得从长记忆了,懂吗?” 叶小鱼眼神中没有任何躲闪,淡定从容道: “放心吧,我不会乱动的,我的身后不仅是叶家,还有顾家,还有天仙阁,甚至清源山。我刚只是随便说说,虎毒不食子,虎毒也不会弑父的,谢玉墨再不是人,也不会的…… 师爷爷,有个事需要麻烦您一下,能否……把师姐的遗体带回清源山?师姐半生都在外漂泊,她一定想家了,想师父,想师兄妹了……你,送她回家吧!行吗?” 叶小鱼恳切的目光看着薛神医。 想着,第一时间,将薛神医弄走,才是上策。 她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第519章 薛神医瞧着叶小鱼,“死丫头,想把我支走,是不是?” 叶小鱼拼命摇着头。 “不是……总得有人把师姐送回家啊,师爷爷……” “是啊!总得……总不能……”薛神医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然后,坐在魏芸风的身旁,一袋一袋抽着烟。 直到天明。 薛神医才淡声道:“鱼儿,我知道你什么打算……我听你的,送你师姐回去,不给你扯后腿,不过,只是……你,一定要护好自己啊!” “给……” 薛神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里面有一颗药丸,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叶小鱼接过小盒子。 盒子很小,只有鹌鹑蛋大小。 盒子看起来很普通。 但只有她知道,这是薛神医最珍贵的药盒。 是薛神医的师父去世前,送给他的。 平日里,甭说送人,根本没有拿出来给人看过。 而今,却送给了她。 药盒都是如此贵重了。 里面的……救命的药…… 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薛神医怕她意识不到药的神力,又补了一句: “这药……我只练成了三颗,一颗给了你娘,一颗留给我自己,这一颗……给你,你可不能死,这药很贵的,我用了特别特别多价值连城的草药,才……你,你得活着回京城,还我钱!听见了嘛!” 叶小鱼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肯定活着回去呀!这北疆荒凉的很,风沙这么大,我才不要死在这呢!” 她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 就是死,也得回去救了父母再死! 说得什么话? 都救了父母,干嘛该死! 那个十恶不赦的谢玉墨才该死! 他全家都该死! 算了! 太子,还是好太子。 皇上死了,也会引起朝廷动荡,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就死谢玉墨一个好了! 叶小鱼趁薛神医不备,往他后背劈了一掌。 薛神医便昏睡了过去。 叶小鱼扶着薛神医,躺在了一块铺着干草的地上。 “师爷爷,你睡会吧!看着你那满是红血丝的眼,就知道你为了找草药,已经好几夜没有睡了,再是一宿不睡,身体怎么吃得消。你好好睡一觉,师姐……我来陪。” 叶小鱼起身,走到魏芸风身边。 拉起她冰凉的手。 自言自语着。 师姐,还记得小时候吗? 你特别喜欢骑马,总是偷偷下山骑马。 我这个小尾巴,总是偷偷跟在你后面,一起下山。 你拿我没办法,就带着我一块骑马。 我仗着自己功夫好,总想着完全驯服马。 可是,没想到啊…… 马比你脾气还大。 我是棍鞭拳……试了一个遍,也没能降服它。 最后,还是连哄带利诱才收服了那批小野马。 你不知道吧? 我的御马之术,虽然比师姐你十分之一,有点夸张,比你十分之五都没有,可是却依旧拔得了京城御马术的头名。 连那些号称马上打江山的男人们都不是个…… 师姐! 呜呜呜…… 我好想你! 没想到几年未见,再见面竟是阴阳两隔! 我, 一定亲手宰了谢玉墨,为你报仇!亲手宰了谢玉墨 第520章 次日。 薛神医带着魏芸风的尸身,踏上了返回清源山的路。 叶小鱼送别他们,一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月亮挂上了树梢。 她等的人,才到。 “好久不见……” 叶小鱼一动没动,眼睛依旧看着淌着碎银似月光的河边。 眼底却透着无尽的坚定,甚至是决绝。 “能……帮我个忙吗?” 叶小鱼转头看向季慕白,开口问道。 “我真好高兴!” 季慕白薄唇微微扬起,拉起一个感动的笑容。 叶小鱼有些怔然,“什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我是说……你还能把我做朋友……我好高兴。” 季慕白有些激动。 有些语无伦次。 叶小鱼扯了扯唇角,却怎么也扯不出半点笑意,“这话该我说,我眼下可是……” 她的心沉极了。 沉得像坠入深渊的蜉蝣。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需要你的帮助。” 叶小鱼直截了当。 季慕白只轻轻吐出一个字:“说!” 叶小鱼眼底流过一丝担心,“……你,不怕我连累你?” “怕,你还找我?”季慕白勾了勾唇,继续道:“快说!我是那个贪生怕死的人吗?!” “我要参军!” 叶小鱼转头望向河面,声音轻缓却坚定道。 “好!欢迎叶木兰……” 季慕白没有一丝迟疑,甚至还有些开心地道。 他终于等到……和她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他一定竭尽所能,帮她父母挣下这翻案的机会。 季慕白起身,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裹,扔给叶小鱼。 “换上吧!” 叶小鱼打开包裹,才发现是两身男装,还有一身一等列兵的军装。 “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了?” 季慕白得意地笑了,“还成吧?够做你的战友不?” 叶小鱼看着他。 一个月未见,他竟晒得这般黑,这般糙了。 原来是,一个白白嫩嫩的阳光大男孩。 有文人的傲气,武将的飒爽,还有一点点稚气未脱的孩子气。 而今,再见…… 竟多了武将的刚毅,边疆战士的风骨,已然像个大人了。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北疆,猜到我会找你?难道你来北疆是为了我?” 季慕白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 “美得你?我是自己有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英雄梦好吗? 关你什么事! 你说这些衣服啊……这是你家顾尘逍寄给我的,还寄给我一封信。 这信,倒不是他写的,是太子,让我帮你参军的。” 叶小鱼努努嘴,“你不是礼王的人吗?为什么太子会找你?” “我?礼王的人?你还敢找我帮忙?” 季慕白故作惊讶道。 看来他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 叶小鱼轻嗤一声,“我就说嘛!你这脑子就是进了水,也不会脑残到上了谢玉墨那条贼船。” “那可不一定哦!听说过双面细作不?也许我就是,你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信错了人,那可是血本无归的……惨剧啊!” 第521章 叶小鱼盯着季慕白,唇角勾起。 “若信错了你,我就……把你的双眼给挖下来!” “什么?我的双眼挖下来?!若你信错了,应该是你眼瞎,你该把自己的眼挖下来才是。” 季慕白不满道。 叶小鱼往季慕白胸口打了一拳,季慕白很配合地捂着心口,“你……你没过河就拆桥啊!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叶小鱼看着季慕白呲牙咧嘴的样子,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自己笑。 但,她挤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笑来。 自从叶家出了事,父亲被关进天牢。 她就不知道笑是什么了。 好像,脸上的肌肉线条都被粘住似的。 怎么用力,也扬不起一点点弧度。 季慕白瞧着叶小鱼无比沉重的表情。 伸手想拍拍她的后背,可是却在落到肩头的那个刹那,停住了。 “你……伯父伯母的事,你别太担心了,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你这不人已经到北疆,相信你很快就能立下军功,到时候……” 季慕白举重若轻地说着,却忽然停下来看着叶小鱼,表情十分认真道。 “一定可以立下丰功伟绩!一定可以救出伯父伯母!” 叶小鱼仰头看他,“……谢谢!” 他果然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北疆。 他也早就料到自己会来北疆。 季慕白挠挠头,“谢谢?谢的这么莫名其妙的,我……不过是食人俸禄,听人吆喝而已。” 话落。 季慕白大踏步向前走去。 叶小鱼望着他宽大硬实的背影,又小声重复道了一句。 “谢!谢!” 在心里补道:希望不要连累你。 “等等我啊!没你,我怎么进军营啊!” 季慕白指着右前方一个山洞,喊道:“快点,进去换下衣服!要是我爷爷认出你,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不,季老将军才不会!” 叶小鱼转身走进山洞。 片刻后,一身男装的叶小鱼便走了出来。 高高扎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玉钗。 整个人,虽不及男子那般高大魁梧。 却别有一番英气。 这是季慕白第一次看叶小鱼穿男装。 是那么的飒飒英姿。 季慕白心跳漏了一拍,整个都傻在了原地。 叶小鱼走到他跟前,在他面前挥动双手时,他才回过神,“哦,挺好,走了!” 叶小鱼纳闷道:“想什么呢,整个人都傻了……咱们快走吧!天都快黑了!” “嗯!快走吧!” 季慕白低下头,道。 他一下子紧走了几步,落下叶小鱼一段距离。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掩在了低下的头下。 叶小鱼忙追了过来,“我去了,怎么安排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心里好做个准备。” “小鱼,虽说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但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 我知道你功夫很好,也读过很多兵书,只是你还需要从纸上谈兵走到真正的战场上来! 先做我的参军吧! 看看将士们是怎么练兵的,看看将军石怎么带兵的,看看战场上的排兵布阵是怎样的……” 第522章 叶小鱼点头,“说得好听,不就好似伺候你的跟班嘛!” 季慕白笑笑。 “这么说,也不错,记得要做好本职工作,伺候好本护军哦!” 叶小鱼踢了季慕白一脚,他重重挨了一脚。 季慕白挥手打出一拳,叶小鱼却轻松躲开了。 二人一路打闹间,叶小鱼终于绽出了一丝笑颜。 季慕白瞧着她阴云密布的脸上,那比珍宝都难能可贵的笑,落在他的眼里。 犹如远处的橙黄夕阳。 这么近。 那么美。 …… 大新军营。 季慕白将叶小鱼带到军营,用萧瑜的去做了个简单登记。 就被季慕白带到了营帐。 “青云也在军营里,你知道吗?” 季慕白递了一杯水给她。 叶小鱼接过水,仰头喝下,“不知道,不过猜到了……只是,我以为尘逍会让他来找我,没想到他却来找你了?难道尘逍也如此信任你?” 季慕白笑笑,“嗯,你们两口子眼光都不错,识得我这块宝啊!” 叶小鱼瞧着他,只看到他唇角勾起的笑意,却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两口子”三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青云……虽然年纪小,功夫倒是少遇敌手,适合打先锋,你把他安排到哪了?” 叶小鱼问道。 “我把他扔火头军了!” 季慕白呲着嘴道。 有一种暴殄天物的不好意思。 叶小鱼噗嗤一笑,“你倒是知人善任,他倒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吃货,不过那小子心气高着呢,你叫他去火头军,他就乖乖去了?我咋这么不信呢!” 在叶小鱼眼里,青云可不是个会乖乖去烧火做饭的主。 除非是…… “尘逍给他说了,让他听你的?” “哎,你们还真是……不过,太聪明了不好,男人在你面前跟个透明人似的,那多难受!” 季慕白有些下不来台,自己找台阶给自己下。 叶小鱼睨了他一眼,“没关系,你找个笨的就好嘛!不过,就你这脑子,只要不笨到可馨那个样,都能把你看个明明白白。” 季慕白不满道:“我才不喜欢李可……我,我就喜欢聪明的,就喜欢做透明人!” 叶小鱼不再跟他逗贫,问道:“我,晚上睡哪?” “睡这啊!” 我跟他们说了,眼下营帐紧张,我就牺牲一下,允许你……跟我挤挤! 叶小鱼瞧着这大帐之内,唯一的一张小木板床,十分为难道:“我,跟你挤挤?有没有搞错!” “啊,怎么着,不跟我挤,难道……你想跟十几个汉子去挤?” 季慕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叶小鱼努了努嘴,“那还是跟你挤吧!只是,这怎么挤?我睡地上?” “没错,你睡地上,怎么着,还想跟我睡床上?” 季慕白坏坏笑着。 你能这么近。 这么近地和朝思暮想的人同一个大帐下。 他简直幸福地要屎掉了。 哪怕是明明斗着她玩的两句嘴,心里都乐开了花。 “快脱吧!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得起来练兵!” 叶小鱼四下寻找着可以遮蔽换洗衣服的地方,转头说:“你,你先出去!” 第523章 话音未落,叶小鱼转过头的刹那,才发现季慕白已经出了营帐。 叶小鱼穿上军营的衣服,走出大帐,看了眼站在帐门口的季慕白。 季慕白瞧着一身戎装的叶小鱼。 全然没有女儿气。 英姿勃发。 真的是眼前一亮。 季慕白怔然,“哎呦呦,人靠衣服马靠鞍,狗系铃铛跑得欢,有几分样子哦!” “你才狗呢!” “嗯嗯,我是狗,你是狗护军,行了吧!” 季慕白揶揄她。 叶小鱼心中惦记着父母,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心情和季慕白斗嘴,“带我去军营看看吧!我想尽快进入情况,尽快……” 季慕白看出叶小鱼发沉的思绪,笑着说道: “走,带你四处转转,不过……你不能走在我的前面,只能跟在我的后面半步的位置,走时要直面正前方,不能摇头晃脑,四处张望,不能左顾右盼,对什么都好奇……” 季慕白的话还没说完。 叶小鱼已经几步向前,走了出去。 “哎!你……我说了,你只能走在我的后面,听见没!” 季慕白三两步小跑,跟了上来。 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走在了叶小鱼的前面。 漆黑的夜色下,营区内一切井井有条。 来往几队巡逻的士兵,四下巡视着。 几个角落的位置,生着篝火 篝火旁,围着几个士兵,吃着东西。 军装有些残破,个个灰头土脸。 看样子,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 一个壮汉,血凝成了痂,混着土,粘在脸上,大喝了一口酒,骂道: “今儿这一仗,打的真是惨烈,咱们死了至少十几个!老子这个胳膊八成也废了!” 叶小鱼循声望去,说话的士兵三十来岁,一看就是个老兵。 胳膊上挂着一块血呼啦差的白布条。 当然,已经看不出来是白色布条。 “北疆带兵的只是他们副将,叫什么连禁,一个小小的副将都这么厉害,那个传说中的北疆魔王段睿渊,得多厉害啊!咱们,抗的住吗?” 另一个头上包着一大块布的年轻士兵,声音中有些害怕道。 壮汉一个酒瓶子就扔了过去,“说什么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找打!” “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你那胳膊不是被人一间射穿了嘛!” 壮汉一下子急了,蹭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蹿到年轻士兵面前,用那只刚刚还端着酒碗的手,一拳就打了年轻士兵的脸上。 年轻士兵“啪”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你!你是想另一个胳膊也不要了吗!那就别怪我了!”年轻士兵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 瞬间,二人扭打到一起。 转眼间,几个人打作一团。 叶小鱼瞧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季慕白,奇道:“他们都打起来了,你都不去管管?” “我官不够大,管不着。不过,一场硬仗下来,昨晚还睡在一起的兄弟,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打打架,发泄发泄,也挺好!” 季慕白全然不在意,云淡风轻道。 第524章 叶小鱼瞧着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季慕白,才一段时日不见,竟换了个人般。 甚至,对生死,都有了别样的见解。 果然! 生死场上几日,顶过书本千百册啊! 季慕白没做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叶小鱼跟在季慕白的后面,静静走着。 眼睛却早已将走过的路记熟,周边的环境也都记下了。 军营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大大的粮仓。 看营帐的规模,估计整个军营至少一半的口粮,都存在这了。 “咱们营区,有几个粮仓?” 叶小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兵器库,问道。 按常理说,粮仓和兵器库的距离,也不算太近。 而且,弹药库在地势上处于较低位置,也建在粮仓的下风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今年是闰年。 润六月。 她记得在清源山学艺时,师父给他们讲排兵布阵的时候,提到过北疆的闰年天气。 是非常特殊的。 每次月年,无论冬夏春秋,闰月来临,就特别容易出现龙卷风。 而且是隔三差五地来临。 这样的情况下,一旦敌军来放火,后果…… “这个营区,有两个粮仓,一个大的,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储存着整个大半的粮食,另外一个很小,在那边火头军的旁边,方便做饭。怎么了?” 季慕白觉察出了叶小鱼话中藏着未说出口的担忧。 叶小鱼走向一个营帐处,俯身看固定营帐的铁锥子。 倒是够粗,扎的也够深。 应对一般的风,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若是大的龙卷风,怕是也会被卷得漫天飞舞。 “怎么了?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是……帐子钉得不够结实吗?我看可以啊!”季慕白也俯身,检查着铁锥子的结实度。 叶小鱼皱眉,“是可以!可是……不够!” “不够?这么粗的铁锥子,旁边还有石头压着,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爷爷底细,还加重了石头的分量,怎么会不够呢?” 季慕白更是疑惑不解,奇道。 几十年来,都是这么弄得,没出过什么问题啊! 爷爷说,除了一百年前有过一次大的龙卷风,营帐全被吹飞,几十年没出过事啊! 不会,这么背吧! 叶小鱼点头:“是够结实的了,平日的风再大,都是能应对的,只是,只是马上进六月了……咱们很可能遇上史上百年难遇的龙卷风,到时候只怕这些营帐都会被卷上天,还有……” 叶小鱼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粮仓,还有武器库,眉心凝聚着舒展不开的愁容,十分担心道: “要是北疆的兵偷偷潜进军营,放把火……那到时候,兵器库一旦炸了,哪怕是很小的龙卷风,粮仓也会跟着点燃的,到时候不用北疆打过来,咱们就……” 叶小鱼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嗓门很大的人打断。 “这是哪来的毛还没长全的后辈,瞎放什么屁话!竟然如此大言不惭,真是个没种的!怕打仗来北疆干什么,回去取个小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叶小鱼和季慕白一起抬头望去。 第525章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 贾大锤?! “贾将军,我的护军妄言了,您,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季慕白拱手道。 心中暗骂。 怎么这么倒霉! 出门就碰上自己的顶头上司。 还是个眼中无人、居功自傲的家伙! 平日里,就瞧自己不顺眼了,这撞他枪口上了,还得了。 惹不起,躲得起! 季慕白转头朝叶小鱼喊道: “走吧,萧护军!” 叶小鱼却恋恋不舍地看着固定营帐的铁锥子,小声呢喃着:“这,怕真的不行!” 季慕白扯扯唇,小声打趣说:“没事,别担心,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二人小声说了两句,就要离开。 不过,贾大锤却没打算这么容易放他们走。 贾大锤早就看季慕白不顺眼了。 一个小白脸,读了几年书,会点狗屁的拳脚功夫,一来就做了参将。 只比他这个久居沙场的人,低这么一丢丢。 真是不长眼。 不就是个有个做统帅的爷爷吗? 不就是有个为朝廷战死的爹嘛! 有什么了不起! “哎呦呦,我说季参将,你是个小白脸也就得了,怎么连你找的护军也是个小白脸,不,比你还小白脸呢!就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做护军?你再怎么差劲,也会两下子拳脚功夫,这个……” 贾大锤上前两步,拿手中的刀鞘,拍了拍叶小鱼的胳膊。 “就这货色,老子看……去火头军都选不上,哈哈哈!就你这样的,还在这装高深?你刚刚说什么,这铁锥子钉的不结实? 这里的每一个营帐,都是我亲自带着钉的,要多结实就多结实。甭管多大的风,这些营帐都会纹丝不动的! 就你,这小不溜秋,竟敢妄言龙卷风,还吹飞我钉的营帐?! 你知道这北疆,就从来没刮过龙卷风,真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 难不成你来了,就能破天荒的刮起这百年难遇的龙卷风? 可笑! 那我倒要看看,得是多厉害的龙卷风才能吹飞我的营帐!” 叶小鱼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只是点头。 没有说一句话。 季慕白挡到叶小鱼的面前,拉住叶小鱼的手腕,“走了,走了!” 叶小鱼跟在季慕白的后面,也打算离开。 这些步步忍让,步步退让的行为,落在贾大锤的眼里,却成了对他的挑衅。 贾大锤一挥刀,刀鞘朝叶小鱼的后背直直飞了出去。 叶小鱼好像后背长了眼似的。 就在刀鞘差一点点插到叶小鱼后腰时,叶小鱼轻轻一闪,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砰! 贾大锤的刀鞘稳稳落在了地上。 叶小鱼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落在地上的刀鞘。 叶小鱼俯身,捡起刀鞘。 毕恭毕敬地送到了贾大锤的手上。 “贾副将,还给您。” 声音是她故意变粗的声音。 贾大锤看着他手中的刀鞘,一颗心憋屈的要死。 这小崽子刚刚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 怎么躲开的? 不可能! 他投出去的刀鞘,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家伙,怎么能躲得开?! 一定好似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嗯,定是! 第526章 贾大锤缓过神来时,抬头望去,脱口而出。 “哎!这小子谁啊?” 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季慕白从哪弄来的书生? 此时,贾大锤的视线中,只剩一片漆黑夜色中,走来的一列巡察的士兵。 叶小鱼已经跟着季慕白,消失在黑夜中。 季慕白在叶小鱼前面走着,昂首挺胸。 只是,一颗心却都在后面的人身上。 哦,不! 准确来说,是在后面人刚刚说的话身上。 “小鱼,哦,萧瑜……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下个月真的会有龙卷风?” 叶小鱼眉头紧紧皱着,“我师父算过的,上次北疆龙卷风是在一百年前,他曾经推算过,这次的龙卷风应该在今年的闰六月。虽然……” 当时,她觉得北疆的龙卷风不会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一点也没往脑子里走。 甚至还和魏芸风师姐,偷偷在下面开小差。 不过,师父却……好像预测到什么似的。 揪着她的耳朵,让她大声重复背诵了好几遍。 她这才这般记忆犹新。 “虽然什么?”季慕白见叶小鱼愣神,问道。 叶小鱼握紧拳头,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滚着恨意。 “没什么!” 叶小鱼大步向前走着。 脚下的每一步,都似踏着仇恨。 季慕白从后面追了上来,低声喊道: “现在已是五月底了,马上进六月了,咱们怎么办?你想到办法了吗?” 叶小鱼没有回答。 只是一个人,大步走着。 季慕白又问了一句,“你想到办法了吗?” “暂时没有,但,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叶小鱼拧了拧眉,问道:“青云呢?咱们去看看他吧!” “好啊!他就在火头军那的,咱们转个弯就到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菜烧得怎么样了!” 季慕白伸出手指,指了指右边。 叶小鱼便转向,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叶小鱼跟在季慕白的身后,叨叨不停。 “青云还是个孩子,做饭这种事,他学不会的吧? 听说这帮军厨一个比一个粗鲁,这小豆芽菜,会不会被他们五大三粗的欺负? 你有过来看看他吗?” 季慕白瞧着娘味极重的叶小鱼,心中竟然猛地生出一股醋意。 “他哪里还是孩子,明年就弱冠了! 他还小豆芽菜,他可是个练家子,那帮军厨再怎么粗鲁,也打不过他啊! 我,来看他? 我每天忙得臭死,哪有时间来看他!” 叶小鱼瞧着忽然不正常的季慕白,“你怎么了?吃枪药了!” 季慕白低头,暗暗吐了吐舌头,“哪、有……就是,就是觉得你小瞧他了,那小子厉害着呢!” 心中骂道:跟一个小破孩,吃什么醋。 叶小鱼白了季慕白一眼,季慕白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唇,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就到了火头军。 看到眼前的景象…… 叶小鱼惊了。 她还担心别人欺负青云,这,这…… 季慕白也惊了。 他知道这小子厉害,可只是说他武功厉害啊! 这,这…… 有点太夸张了吧! 第527章 青云坐在中间一个小凳上,颐指气使地指点着火房的江山。 “大眼,动作太慢了,要快,更快!” “小丁,你手上的勺颠得不够稳,差远了,要能够持续一个时辰,手连晃一下都不会晃了,才成!” “老牛,你那是扎马呢吗?腿要岔开!岔——开!” 季慕白瞧着一屋子匹夫横货,被一个毛头小子训得跟二百五似的。 惊得下巴掉到了地上。 青云听着有动静,转头望去。 瞧见是季慕白。 青云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脸不满,对把他派到火头军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怎么着,季参军来视察火头军了?!哦,还带了个护军,怎么……遭提拔,增派头了?” 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季慕白身后的人。 这一看,青云如黑曜石般的两只大眼睛,顿时争得老大。 嗓子里脱口而出的戏谑,又全部卡在了嗓子眼。 “少……” “少什么少,你在这干嘛呢?让你跟着人学厨艺,做饭,你这是干什么呢?” 季慕白忙插嘴拦道。 青云识趣地刹住嘴,手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我这不是跟着各位前辈们学厨艺呢吗?学得老认真了,你,没看到我刚刚那认真学习,不耻下教……问的样子吗?” 他一顶级高手,在这训这些毫无根底的厨子练武,可不是不耻下教嘛! 还那么认真! 这还不满意? 真是难伺候! 难伺候到了极点! 季慕白为了让青云和叶小鱼说些私下的话,故意板起脸来,“干什么,吆喝什么!不像话!给我出来说话!” 青云丧着脑袋,跟着出了营帐。 到了一个隐蔽的无人之地。 青云那丧着的脑袋,立马兴奋地扬了起来。 “少夫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都快担心死了!少爷肯定也快担心死了!” 他都出来好几天了,还没有少奶奶一点消息。 真是替少爷担心死了! “你,尘逍怎么舍得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北疆?” 叶小鱼瞧着兴奋的青云,眼神中却流淌着浓浓的担忧。 青云却不以为然,“你别误会少爷,他,他是怕顾家……”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叶小鱼。 虽然顾尘逍没有和他说,让他来北疆做什么。 但他就是知道,来躲避顾家那万中之一的灾难。 把他托付给季慕白,让季慕白保护自己。 无论是太子登基,还是谢玉墨执掌天下,季家都会屹立不倒。 季慕白都会安然无恙!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 他必须来替少爷保护少夫人。 他清楚地知道,少夫人不能出事,少夫人若是有个意外。 少爷绝对会毫无意外地活不下去了。 少爷活不下去,顾家就完了,顾氏家族就完了。 他是顾北正捡回来的野孩子。 有过好几天不吃饭的时候,有过大冬天差点把脚冻掉的时候,有…… 到了顾家,他才有了饱饭吃,冬天有了热炭用,伤心时有人关心,有人教他习武,有人教他读书…… 他就是拼死,也要护好少夫人,也要打出一片天下。 做那个顾家需要他时,可以挺身而出的男子汉。 “……少夫人,这北疆多好玩啊!比京城好玩极了,你别担心我。” 第528章 叶小鱼从青云的话语中,早就明白了所有。 尘逍,你千万别冲动。 千万不能将顾家卷进叶家的风波中去。 留的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叶小鱼抚了抚青云的头,“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首先要护好自己,知道吗?” 青云很不好意思地拨开了叶小鱼的手,“说什么呢,我都长大了,遇到什么我得先护好少夫人,替少爷……” 叶小鱼瞧着似乎一夜间长大的青云。 转头。 轻轻拭了拭眼角。 谢玉墨,我非杀了你! 想到这,叶小鱼的眼底滚着仇恨,但很快被她逼退眼底,含笑对青云说: “记住我的话!” 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火头军营帐,又唠叨道:“跟着前辈们,好好学做饭!别再拿跟着你学功夫,欺负前辈们!” 青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家少夫人,果然是火眼金睛的! 这些火头军的兵,是军营里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兵。 总是被别的兵鄙视。 况且,不想战场的兵,不是好士兵。 所以,一看他会些拳脚功夫。 个个都把他这个年轻小子奉为师傅,上赶着跟他学功夫。 “知道了,我好好学做饭,不欺负前辈,不过,您也得答应我件事!” 青云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哀求,几分耍赖道。 “求求你了嘛!少夫人!” “以后不许再喊我少夫人,听见没?”叶小鱼嗔道。 青云眨巴着点头,“遵命,您就答应我一件事嘛?” “什么事?说罢!”叶小鱼拿他没有办法。 这小子,虽说是顾尘逍的贴身护卫兼侍童。 可是,在尘逍眼里,在她眼里,都是拿他当亲弟弟看待的。 “上战场,你得让我跟着你!”青云眼神坚定。 叶小鱼迟疑,脸上铺满顾虑。 “你就答应我吧,我的功夫你是见过的,尤其是我的轻功,上战场绝对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青云不放弃,继续哀求。 他一定要上战场。 少爷让他来战场是要保护他。 可是,他来战场,是为了保护少夫人,保护顾叶两家。 所以,他必须建功立业。 和少夫人一起,建功立业。 叶小鱼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知道这小子是个主意很大的人。 与其让他偷偷去干点啥,不如…… “青云,这样吧,如果你能靠自己的本事,从军火营转到弯刀营,我就允你跟我上战场。” 她了解过,能进到弯刀营的人,不仅要武功高强,更要身经百战。 像青云这样的小菜鸟,压根没可能进到弯刀营。 让他扎扎实实留在军营里,她就踏实了。 “好!就这样!” 青云答应的十分爽快。 好似,进弯刀营是件手拿把掐的事。 “你,知道进弯刀营有多难?绝没有什么后门可走!” 叶小鱼看了看季慕白。 青云却十分鄙夷地轻嗤了一声,不满道。 “少夫人,你也太小瞧咱顾家人了,向来光明磊落,靠真本事闯天下,他一个少爷的手下败将,还想让我走他的后门,怎么可能!” 第529章 叶小鱼笑笑,转身走了。 “你啊!是不想青云上战场吧?” 季慕白走在叶小鱼的前面,低声问道。 叶小鱼“嗯”了一声,“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情,还是大人来解决吧!” “孩子?你怕是低估了这小子,没瞅见把火头军一帮人治得多服帖!”季慕白不以为然。 叶小鱼扯了扯唇,眼神中仍挂满担忧。 季慕白没有看到她眼中涌着的担忧,继续道:“我倒觉得你不用把他看成个孩子,他……顾尘逍既然让他来北疆战场,自有他的用意。而这用意,绝对不会是窝在军营里面,烧火做饭。” 叶小鱼看了季慕白一眼,“我知道青云是个好苗子,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不想他……万一有个万一,我……” “哪来那么多万一,再厉害的铁不淬炼,也成不了钢。你要相信青云,也该相信顾状元的眼光,青云自小跟他长大,他最了解这小子了!” 季慕白安慰道。 叶小鱼转头看了眼火头军的方向,“走走看吧!眼下这心是不放心的,他若真靠本事进了弯刀营,相信上了战场,他也能护自己周全。” 叶小鱼在黑夜中走着,“你打算先让我干些什么?虽然我急于上战场杀敌立功,可是也必须塌下心来,先把军营里的里里外外都了解个八八九九,务必一击即中!”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你先辅助我练兵。” 季慕白边走边道,忽地想到什么。 骤然停住脚步。 转头问道: “龙卷风什么样子的?真的会有龙卷风吗?真的一百年前刮过那么大的龙卷风吗?” “龙卷风,就……像一条巨龙,又如一只巨大的漩涡,风力足够大时能疯狂地吞噬一切,人会被卷走,营帐也会被卷走。” 叶小鱼声音有些低沉。 他师父的预测不会错的。 自小到大,她师父预测的东西都应验了。 “那,那我们纵是把那铁锥子钉的再结实,绑上更多的石头,也抵不过那么厉害的龙卷风啊!” 季慕白也害怕了。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龙卷风的威力。 可,他却从一本杂记中见到过关于龙卷风的描述。 真的可怕得吓人。 不,是会死人。 这可怎么办? 怎么防范呢? 叶小鱼使劲想了一下当时师父的话,回道: “可能不会有那么大,但也不会太小,必要的加固还是需要做的。 只是,简单的加大加粗铁锥子,加多加重石头……怕是不够!” “若是这些动作不够,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季慕白追问道。 叶小鱼认真思索着解决之道。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有两个大汉,在炼制兵器。 红色的铁水,映得漆黑夜色都是红色的。 叶小鱼驻足看着。 聚精会神地看着。 看着那赤红的铁水,从一口锅到另一口锅。 忽地喊道:“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季慕白急问。 叶小鱼一眨不眨望着不远处炼制兵器的铁水。 “你看!” 第530章 “你是说……” 季慕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浇——筑!” 叶小鱼和季慕白异口同声地喊出。 “可是,上哪弄这么多铁水?”叶小鱼奇道。 “是啊,军营没有那么多的铁,这可怎么办?” 季慕白微微皱起有型的剑眉,有些发愁道。 叶小鱼也皱起好看的眉头,“若是不能全顾,只能分清主次,把重点的几个营帐,比如指挥大帐,粮仓,兵器库等。” “嗯,你说的对,既然不能全浇筑,就只能选重要的点位来进行浇筑,那我明天就派人来弄。” 季慕白表情严肃。 叶小鱼点头,“好,要速办!我担心龙卷风不顶什么时候就刮起来了。” “知道了,你今天已经够累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季慕白往回走。 叶小鱼瞧着往回走的季慕白,抿了抿嘴,十分为难跟了上去。 她这个有夫之妇,和他这个大好青年……咋睡?! 咋睡! 等到了季慕白的营帐。 季慕白十分淡定地走了进去。 叶小鱼却迟疑了半天,才迈了进去。 不过,她一进去,就惊了。 一张嘴,张得大大的! “不是,你?” “怎么样?惊呆了吧?我是不是个天才!” 季慕白扬唇道,“赶快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哦,这就去!” 叶小鱼怔愣愣答道。 然后,叶小鱼就走进了那个帐中帐。 季慕白在这个大营帐里,又做了一个小营帐。 她瞧着地上的轨道。 就猜到,这是季慕白的杰作。 用来快速切换空间所用。 白天就直接打开就行,晚上轻轻一拽,就瞬间多了一个空间。 “难道这季慕白老早就知道她会来投奔他?” 叶小鱼心中冒出一个疑问。 不管了,先收拾收拾,睡觉吧! 马不停蹄跑了一天。 真的累崩了! 季慕白瞧着叶小鱼拉上营帐,自己也回到自己的小木床上。 他并没有很快睡去。 而是在琢磨明天如何将叶小鱼带到爷爷面前。 爷爷,只见过叶小鱼一次,还是瞧见她女装的样子。 应该记不了太清楚吧! 何况此时的叶小鱼,还是女扮男装! 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也许、大概会老眼昏花的吧! 肯定会老眼昏花的。 …… 次日。 季慕白趁着季老将军讨论完作战计划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元帅,我昨日外出,探查北疆地形时,遇到一个大新来的人。 他说他的志向就是驱除鞑虏,听说北疆最近侵犯我大新边境,千里迢迢投奔而来。 我看他一片赤子之心,也读了一些书,还会些拳脚功夫,我想收他做个护军,可以吗?” 季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叶小鱼。 那眼神像透视眼似的,恨不得将叶小鱼看穿。 看得叶小鱼有些心虚,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这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还做你的护军,我看遇到危险,你俩谁护谁还不知道呢?” 季老将军颇有深意地看了季慕白一眼,“看着小小的一只,也不知道行不行?” “行!必须行啊!我都试过他功夫了,厉害着呢!定能为我大新立下军功的。” 第531章 季老将军扯了扯唇,转头望向叶小鱼的那一眼,深了几分。 “叫什么啊?” 叶小鱼拱手,用偏男生的声音,回道:“回元帅,在下萧瑜。” “倒是个懂规矩的,他们正在练兵场组织一个小型比武,选拔弯刀营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去,你们俩要不要去试试?” 季老将军盯着叶小鱼问道。 “弯刀营?何时弯刀营的选拔,靠比武选了?不都是千军万马一场场仗打出来的吗?” 季慕白有些不解。 叶小鱼倒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原因,第一反应就是担心青云。 这小子…… 季老将军脸色一沉,“我们最近和北疆的先头部队打了几个回合,弯刀营损失惨重,必须快速补充,眼下只能选拔武功高强的人进到弯刀营,才有可能和北疆的人打上一打。” “哦!”季慕白沉沉地应了一声。 叶小鱼看出季老将军的愁容,想问他还有什么顾虑。 可是,转念一想。 此刻的她,没有资格多问的。 只能静静听着。 只是一颗心,早已飞出了营帐。 飞到了练兵场。 季老将军瞧了叶小鱼一眼,“听闻,北疆的小王爷段睿渊正式受命,作为北疆的主帅,他……” “那个心狠手辣的毒王爷?他,他不是从不参与政事吗?这次怎么会突然带兵大帐?”季慕白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段睿渊,虽从不参与政事,却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所练的毒,有时候连薛神医都解不了。 他一向脾气古怪,从不参与朝廷议政。 却是北疆王最宠爱的小儿子。 只因,他的母妃,是北疆王最宠爱的妃子。 据说,自从他母妃去世后,北疆王就没有再宠幸过任何一位妃子。 十八年来,也没有纳过一位妃嫔。 听到季慕白的话,叶小鱼脑子里竟莫名闯入艾叶惨白冷峻的脸。 他真的是段睿渊的药人吗? 一定是的! 要不然,他的血怎么能救活师姐。 只是可恨的谢玉墨杀了才从鬼门关救回一命的师姐。 不过,他怎么会突然不见。 难道,他是怕自己救不活师姐,被自己给杀了? 所以……跑了?! 希望他能逃脱段睿渊的魔爪。 千万别再被抓回去做药人了! 季老将军眉头拧到一起,面沉如水: “不知道,只听说是,今日朝会的时候,从未露过面的小王爷段睿渊,竟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主动请缨做北疆的主帅。 北疆王竟然稍作询问后,便允了。 北疆之前的大将穆天锋已是十分难对付,而这个擅长用毒的段睿渊,更是什么路数都不知道,这一仗只怕是打得会愈发艰难了!” “元帅,您也勿用这般担忧,您也听说了他从未参与政事,只会用毒,一个用毒的高手,未必擅长调兵遣将,咱们大可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季慕白不以为然。 季老将军瞧着季慕白,爽朗的笑了出来。 “说得对,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咱们兵来将倒,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应对的,咱大新的国土绝不允许被侵占一分一毫! 走,上练兵场看看去,你俩也去试试!” 第532章 三人来到练兵场。 练兵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四周插满了大新标志的旗子,随风飞扬。 在阳光照耀下,也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精神。 叶小鱼跟在季慕白的身后,瞧着场上的两个人在比试。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副将——贾大锤。 不愧是副将,贾大锤的臂力惊人。 三两下,就将挑战的对手,打得溃不成军,踉跄几步,趴到了地上。 “还有谁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贾大锤扬着两个大铁锤,大声叫嚣着。 下面人有一瞬间的齐齐噤声,都在那窃窃私语。 “这贾副将真是厉害啊!以前就知道他臂力惊人,没想到这么惊人!我还是不去试了,万一没上战场就死在了这练兵场,可咋办?” “瞧你这点出息,我就不信了,蛮有力气能这么厉害,我今儿非要试上一试,还真就不信邪了!” “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别逞强了!” 一个小瘦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贾大锤喊道: “贾副将,让我来会会你!” 贾大锤扬着脖子,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发出一声冷嗤:“切!” 小瘦子虽然瘦小,但身手灵活。 好几次,都灵敏地躲开了贾大锤的攻击。 但,贾大锤实力还是很强的,很快调整战术,没多久,就将小瘦子打趴下了。 小瘦子“哎呦呦”着,被其他人搀了下去。 贾大锤的势头更猛,一眼瞧到了季慕白,伸出食指勾向他。 “来啊!看你跟个女人似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竟敢有胆子想进弯刀营,哈哈,不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 季慕白与叶小鱼对视一眼,看向贾大锤,“我确实是个好士兵,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打一场?你已经赢了19个人,再赢1个就可以进弯刀营了,可是……” 季慕白没有了往日的低调收敛。 他深谙在京城那种卧虎藏龙的地方,适时低调,是做人的原则。 当然,他有时想低调,也太低调不了。 毕竟,手掺过水的实力也在那摆着。 不容小觑! 可眼下,是在北疆战场。 一个靠实力打天下的地方。 而,最大的实力,就是战斗力。 那么,他既然是来帮小鱼建功立业的。 自然不必藏着掖着,扭扭捏捏的。 不过,也有点私心。 自从他来了北疆,这贾副将就瞧他不顺眼,一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样儿! 贾大锤听到季慕白的话,仰面大笑。 “季参军,原来是个说笑话的好手!你说你,自己是个小白脸就得了,捡个护军还是个小白脸,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啊!怎么样,季参军,敢不敢上来跟老子比一场?” 季慕白笑笑,“哎,既然贾副将看的起我,那就让我这个书生,来会你一会,” 季慕白一拱手,就跳上了练兵场。 “承让了!” 贾大锤见季慕白赤手空拳,将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柄剑踢给了季慕白,“我从不欺负手无寸铁的人。” 第533章 季慕白接过剑,就上了场。 没想到啊,这个贾大锤还真有几分本事。 一开始,季慕白并没有讨到一点便宜。 二人可谓势均力敌。 十几个回合下来,二人仍不分上下。 一会儿贾大锤占上风,一会儿季慕白占上风…… 直到比赛的鼓敲响,二人也没分出胜负。 就这样,贾大锤和季慕白都进入了初选。 这次选拔的规矩是这样的,二十一人为一组,打败二十个人者为胜。 这样过初选的人,再和其他过初选的二十人打。 武功最高的人,便自然而然成为弯刀营的指挥官。 贾大锤和季慕白打完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场上,继续看其他人打。 因为,他们的目的都不只是进入弯刀营。 而是…… 贾大锤一边看,唇角一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一帮庸才。 没几个入他眼的。 这个弯刀营的指挥官,他做定了。 他虽是副将,官职比指挥官的职位高多了。 但,弯刀营可是在大新军队中,有着与众不同的份量。 他日搬朝,副将未必受到皇上的亲自接待。 但,弯刀营的指挥官,是定要受到皇上亲自接待的。 而且,宴席中,弯刀营指挥官的位置,一定是在最中心的位置。 因为,弯刀营不但在战场上打先锋,所有特别艰难、危险的任务,弯刀营都是首当其冲的。 因此,弯刀营的指挥官,在皇上以及老百姓的心中,都是备受尊重的。 毫不夸张的说。 弯刀营是每一个战士的荣耀。 弯刀营的指挥官,是每一个将领的荣耀。 这个荣耀,他必须拿下。 为了他自己,更为了他那战死沙场的弯刀营的父亲。 季慕白瞧着势在必得的贾大锤,唇角也扬起了一丝笑容。 叶小鱼低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用心?” 季慕白一怔,转头奇道:“用心?什么意思?” “是啊!” 叶小鱼点头。 “你什么水平,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贾副将的功夫明显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刚刚却……如此用心的打了平手。为什么?” 季慕白挠了挠头,“你看出来了?我,我……打平,好辛苦啊!” 是啊! 既要让别人看不到他故意放水。 又不能放水的过程中,放过了! 好辛苦啊! 可是,贾大锤的眼神,他看懂了。 那是对弯刀营的执着。 是告慰他父亲英灵的执着。 他怎么能不成全。 可是,他也必须进弯刀营。 他,有他的执着。 叶小鱼扯了扯唇,“你啊!看着是个大条了,心思却是个又细,又软的!” 季慕白看了一眼叶小鱼,心想:这是怎么聪慧的女孩。 什么都看得那么通透。 却,看透不说透! 武功高强,心思缜密…… 真是个将才! 他没服过什么人,却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女子。 这辈子,他唯一甘愿牵马坠蹬的女子。 这时,练兵场上掀起了一场欢呼。 季慕白转头看向练兵场,指着场上的青云,喊道:“青云上场了,快看!快看啊!” 第534章 青云是举着一个擀面杖上场的。 对打的是一个二十八九的小伙子,人称小秦琼。 整个场上一片唏嘘嘲笑。 “这小孩是从哪窜出来的?抄个擀面杖上场,难不成是火头军跑出来的不要命的?” “哈哈,还真是火头军的,我前几天从火头军里看到过他,这弯刀营是什么都能进的吗?自古至今,火头军就没一个人进过这弯刀营,真是想建功立业想疯了!” “老刘,怎么回事,快把你们的人给带回去,这要是扭断胳膊腿的咋办,瞧着毛还没长全。” 火头军的几个人,一听大家都这么看不上他们火头军,又气愤,又憋屈,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可是,也没有底气反击回去。 只能,握紧拳头,生闷气。 青云看了他们一眼,瞧了下四周一片片仰面大笑的嘲笑的脸,也仰面大笑起来。 “……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啊!没听过杨排风吗?她就是我们火头军的,她那丰功伟绩,你们没听过吗?有没有资格小瞧我们火头军,还是打上两个回合再说!” “打上两个回合?你算什么东西,配和我打吗?我号称小秦琼,跟你打,真是掉价!快滚吧!别脏了老子的双锏!” 小秦琼的话一出口,周围又是一通轰然大笑。 青云瞧着对方,眼底滚着愤怒。 “秦琼?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就你,也不怕风大闪着舌头! 英雄不问出处,是不是英雄,得看手下是不是有真功夫,光靠说,就能是小秦琼了?那我还是小李元霸,小宇文成都呢! 少耍嘴子,来吧!” “说得对!谁行,谁厉害,打一场就知道了,打吧!” “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打,老子都看困了!” 小秦琼被围观人的话,激的咬牙切齿,“打就打!老子今儿就委屈一下我的双锏,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不行!” 小秦琼一个跃起,就飞向青云,举起双锏,朝青云劈去。 青云像是被小秦琼的架势给吓傻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也都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错过这毛孩子被劈死的刹那。 眼瞅着青云就被双锏劈死的瞬间,青云只轻轻一转,就轻松躲过了那雷霆之势的双锏。 青云站在小秦琼的身后,轻轻拿擀面杖一点,小秦琼就趴在了地上。 来了个扎扎实实的狗吃屎。 众人齐刷刷揉着自己的双眼,仿佛看错般。 半晌后,才恍然大悟地接受现实。 这个火头军的小孩真是厉害啊! 小秦琼这个狗吃屎吃得有点坐实,半天才站起来。 “小人,搞什么偷袭!这次,老子一定把你给打趴下!” 小秦琼朝青云,大喊着冲了过去。 “啊!” 奈何雷声大雨点小,实力差的确实有点大。 小秦琼每次冲上来,青云都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化解,而且每次都能让小秦琼摔个扎扎实实。 直到趴在地上,连叫骂的劲儿都没了,才做吧罢! 这一下,场下沸腾了! 小秦琼耶! 可不是等闲之辈。 已经连胜十三个人。 火头军的老刘一下子大喊起来,“青云胜了!火头军胜了!” 第535章 一天的比试,终于结束。 最终,取得进入弯刀营资格的共有二十五人。 而获得弯刀营指挥官资格的只有三人。 贾大锤、叶小鱼和季慕白。 叶小鱼正跟在季慕白的身后,走着。 一旁的贾大锤满眼不屑,吐了口唾沫。 “切,看着小小的一只,细皮嫩肉跟个娘们似的,没想到真有几下子!哼!” 贾大锤瞧着同样进入三强的叶小鱼,嘴上愤愤不平。 叶小鱼笑笑,并没打算理睬贾大锤。 当然,也没打算得罪他。 毕竟,以后要一起上战场的。 但,这种人。 你要是上赶着跟他搞好关系,就更不行了。 肯定被那看人低的大眼,夹死在厚眼皮里。 可是,这种人吧! 你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哦! 不,什么都不做,也不对。 “本副将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不知道吭个声吗?”贾大锤一扒叶小鱼的胳膊。 一旁的季慕白忙一把将他的胳膊打掉,挡在叶小鱼的身前,“贾副将,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有什么事?我看事就是你们,一个一个让人瞧着不顺眼!拳头瞧着都犯痒!” 贾副将十分嫌弃,又鄙视道。 叶小鱼仰头,给了蓝天白云一个大白眼。 你拳头犯痒,我拳头也犯痒呢! 哼! 真恨不得削他一顿。 可是,获得弯刀营的指挥官是这样的。 比武前三名的人,就不再比试武功了。 而是轮流带队,执行任务。 谁带的最好,谁就当这个弯刀营的指挥官。 真要是弄掰了,这仗怎么打? 季慕白瞥了正对天翻白眼的叶小鱼,压低姿态,也强忍着怒火道: “贾副将,您要是拳头犯痒,就再忍忍,毕竟您刚被北疆的兵揍了一大顿不是,怎么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再上战场不是?” 叶小鱼瞧着季慕白用最软的态度,说出了最毒的话。 怼得贾大锤黑黑的脸…… 一阵红一阵黑的。 贾大锤高高扬着两个大铁锤,张牙舞爪地怒瞪着季慕白,“你等着的,赶明我就带着弯刀营去重逢陷阵,非把那什么北疆的破王爷段睿渊,打得屁滚尿流!” 季慕白想到这就郁闷,刚刚他那做元帅的爷爷季老将军,非得让贾大锤先带队。 他都有点后悔,刚刚手下留情了。 若是为了贾大锤心中的那点执念,误了小鱼的建功立业的大事,可怎么办?! 甚至,也有点后悔,刚刚自己不该刺激这个黑张飞了。 可是,这个贾大锤就是长了张欠怼的脸。 还欠抽! 季慕白咬咬后槽牙,为了小鱼,忍了! 季慕白没有再说一句话,转头给叶小鱼递了个眼色。 二人就走了。 “季参军怎么突然认怂了?”叶小鱼瞧着忽然软下去的季慕白,笑他。 季慕白却一点开玩笑的心都没有,“对不起,早知道他看我不顺眼,连带着看你也不顺眼,我还……” “还放水?”叶小鱼俯下身子,仰起脸看着季慕白,笑说。 “你看出来了?我,我放得有那么明显吗?”季慕白不确定道。 “哈哈!估计场上,除了我,只有季老将军能看出来,当然青云也能看出来,不过他肯定没心思看你。但,你为什么给他放水?他不是一向看你不顺眼吗?” 叶小鱼有些不解,皱着眉头问道。 第536章 季慕白只说了一句,“他的父亲就是弯刀营的,去年战死了!” 叶小鱼只“哦”了一句。 原来,每个看起来那么讨厌的人,也都有令人扼腕的故事。 她突然一下明白了贾大锤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副将不当,非要夺这弯刀营的指挥官。 原来是…… 父亲的遗志啊! 真可惜! 她不能让他。 …… 三日后。 旌旗滚滚中,太阳温暖的光照在每一个战情澎湃的坚定面庞。 季老将军带队的大新军队,和北疆小王爷带队的北疆军队,对峙在战场上的两端。 “季老将军,再怎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了也得服老啊! 古来稀的年龄了,不适合上战场了。纵是还提得起兵刃,昨日才被我军重创,怎么也得休整半个月再来找死啊! 这才三天,就急着跟阎王爷下棋啦?” 北疆的大将卫亮,大声叫嚣着。 大新的将士听到卫亮讥讽的话,个个怒不可遏! 季慕白刚要骂回去。 卫亮身旁的北疆小王爷,转头轻喝了一句: “闭嘴!谁允许你对季老将军不敬的!” 声音不大,卫亮却吓得缩进了脖子,“末将知错了!” 叶小鱼耳力极好,清清楚楚听到了小王爷的话。 竟莫名觉得那声音有几分脸熟。 这黑色雕刻的十分精致的面具下,就是传闻中的心如蛇蝎的毒王爷? 段睿渊? 只听说过,此人擅长用毒,可没听过他会武功啊! 不过,听刚才那句训斥,倒不像是个草包! 像是有几分品的。 段睿渊看着面前的千军万马,不疾不徐道: “季老将军,刚刚是下面人乱吠,失了礼数和教养,请莫怪罪。” 季老将军轻轻嗤出一声,“段小王爷倒是有几分教养,只是为何戴着面具,不敢示人,看来也是个偷摸鼠辈!” 卫亮哪里允许人如此侮辱自家王爷,立刻骂道:“你个老匹夫,竟如此不识抬举,我们小王爷是何等尊贵身份,竟容得你个手下败将口出狂言,你……” 段睿渊又转头,看了卫亮一眼。 只这一眼,还是透过黑色金属面具射出来的一眼,没有配一句话,就让卫亮闭了嘴。 要知道,这可是卫亮啊! 虽然性情莽撞,确实北疆数一数二的高手。 德高望重的大将呀! 没想到,这段睿渊只一个眼神,就灭了他满肚子的愤怒。 这段睿渊,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叶小鱼目不转睛盯着那张面具。 叶小鱼只觉的背脊有些发寒。 这……怕将是她击退北疆的最大劲敌! “废话少说,战场之上,本事第一!” 段睿渊举起手中的红缨枪,朝着大新的人马,继续道。 “季老将军,早就听说弯刀营是大新最厉害的冲锋队,弯刀营的指挥官也是大新功夫最厉害的,小王想领教一二!” 季老将军看向贾大锤,用眼神问道: “你可以吗?” 贾大锤一拍马屁股,红棕色的大马,就一声嘶叫冲出了队伍,朗声道。 “北疆小王爷段睿渊,本将就是弯刀营的代指挥官,就让我会会你这躲在面具后面的小王爷。” 面具下的段睿渊扯了扯唇,没有说话,眼睛却扫过叶小鱼,便冲到了阵前。 第537章 叶小鱼不敢确定,但她确实感觉那面具下的眼睛,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难道她之前潜进北疆王宫那么多次,就为了抽段睿渊的血,这事被他知道了? 难道他来找她报仇啊! 不对呀! 她也没抽到他血啊! 抽的是……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叫艾叶的男人! 这个戴着面具的小王爷,瞧着身材竟然有些眼熟。 叶小鱼从眼前的闪念中,敛回心神,才发现…… 贾大锤未过三招,壮墩墩的一坨,已经被狠狠地丢在地上。 疼得呲牙咧嘴。 嘴里一张一合……骂骂咧咧。 却因为风大,周边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还以为他疼地忍不住,一直叫喊着。 叶小鱼看了一眼战马上,戴着面具的段睿渊。 心中不禁愕然。 这个段睿渊,是何等人物? 原来只以为他是个心狠手辣、专善下毒的小人。 没想到武功这等高。 贾大锤再怎么着,武功也算是一流的。 怎么会,连三招都过不了。 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叶小鱼一拱手,就想申请迎战。 可就在这时,段睿渊却说话了。 段睿渊手中的长枪,直直指着季慕白,“你,可是季老将军的嫡孙?” 季慕白唇角微扬,“正是在下。” “好吧!就你,咱们比一场如何?” 季慕白轻笑,“好!那就由我来会会你!” 季慕白瞧了一眼贾大锤,手中的枪一敲马屁股,就冲上了战场。 贾大锤瞧着季慕白的背影,被打伤的嘴,呜呜咽咽地念叨个不停: “你个缺魂的!我都不是他的个,你,你就别丢人了,若被打死,这季老将军可……如何是好啊!” 叶小鱼也有些担心地追着季慕白的目光。 面具下,段睿渊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到了叶小鱼眼中的那抹担忧。 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段睿渊手中的长枪,直直横在他的手上,冷声道: “请!” 季慕白轻轻一拍,整个身子从战马上弹了起来,朝段睿渊飞去。 段睿渊也从战马上,飞身而起。 二人在空中缠斗。 贾大锤不可置信地看着。 满嘴含糊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自己的手下败将,怎么自己过不了三招的人,居然能和段睿渊过上这么多招,仍不见下风。” 难道,难道这小子之前是故意让自己的? 贾大锤眼中的尴尬落在叶小鱼的眼里,突然觉得他那往日里没来由的傲气一下子失去了倚仗。 认识到自己的功夫是那般的稀松,确实残酷。 不过,对于某些目中无人的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小鱼继续看着场上厮杀的两个人。 她看的出,段睿渊的身手在季慕白之上。 只是,好像大病初愈般,身子有些虚。 所以,这一仗,打得略略艰难了些。 不过,大几十个回合后,段睿渊一个偷袭。 季慕白还是掉下了马。 战场规矩。 一对一单挑,下马者为输。 叶小鱼一把接住了,被打下马的季慕白,“没受伤吧?” “没有,这人的弱点在左臂上,那里好像受过伤,待会你和他对决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第538章 叶小鱼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季慕白。 季慕白刚刚被打下马的一瞬,试探了那段睿渊的左臂一下。 原来,是为了她。 叶小鱼拱手向季老将军请示。 季老将军瞟了不远处的季慕白一眼,转而向叶小鱼点了点头。 示意叶小鱼迎战。 叶小鱼一甩马鞭,就冲到了阵前。 话没多说,一鞭子就打了过去。 面具下的段睿渊,轻轻一闪,抓住了鞭尾。 二人便打了起来。 与其说,打了起来,倒不如说舞了起来。 二人“舞”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势均力敌? 什么叫棋逢对手! 打的精彩纷呈。 一场生死争斗,此刻竟被演绎成了一场比武盛宴。 两军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屏住呼吸。 不舍得错过一个细节。 太精彩了! 不过,打斗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大新不都是些酒囊饭袋,还是有一个两个能打的,看来这弯刀营的指挥官不如下面的兵厉害啊!” 段睿渊看着大新众将士,口含嘲讽道。 叶小鱼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冷声道:“少在那胡扯,有本事再战!” “哈哈哈!再战?这位眉清目秀……的,你的武力我已了解一二,在打下去,怕是打个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咱们还是继续下一步吧?” 段睿渊骑着雄伟的战马,在北疆军队前跑了一圈。 底下,一顿欢呼。 “小王爷,威武!小王爷,威武!” 段睿渊举起手,示意停止呼喊,大声喊: “北疆的战士们,你们才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勇士! 前几日,你们才将大新军士们打得落花流水,可是他们没长记性,才几天就又来自取其辱。 你们,我北疆的战士们,必须再狠狠地教训他们。 北疆的勇士们,给我冲!” 段睿渊面具下的眼神,深看了叶小鱼几点,便退到了北疆军队的后方,进行指挥。 战马上的季老将军,中气十足地高呼:“贾大锤——带领中队,季慕白带领左队,萧瑜带领右队……冲啊!” 随着季老将军发号施令。 五队人马,在各队指挥官的带领下,迎着北疆的刀弓冲了上去。 不知打了几个时辰。 只知道,单挑时,太阳还在当空照。 而此时…… 嗜血的橙红,铺满半个天空。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不过,大新总算是有所进步。 虽然很多分队,都死伤惨重,输给了北疆军队。 但,比前几日的那一仗,还是有所精进。 这一精进,主要是叶小鱼和季慕白的两支分队,取得了基本胜利。 尤其是叶小鱼的那一支,独领风骚。 只有几个人轻伤,无一人死亡。 这主要是因为叶小鱼临危不惧的战场指挥,和灵活变动的阵法。 这样算下来。 三比二。 大新还是输了。 不过,万绿丛中一点红。 再一次战败的颓势中,叶小鱼带领的分队,如入无人之地,英勇无比。 萧瑜的名字,一战之后,挂在了每一个大新将士的嘴里。 “萧瑜,是谁?” “就是那个个子小小的那个吗?瘦不拉几,皮肤又细又白的那个?” …… 第539章 萧瑜。 一战成名。 大新军营里每个人都在传诉着萧瑜的故事。 他带领的小分队无一死亡的超牛记录。 他带领的小分队灭了敌军四倍多的兵力。 当然,这是大新迎战以来。 一路颓势中,唯一亮眼的成绩单。 故,季老将军将萧瑜的战绩,写成奏折,快马加鞭送回了大新。 太子谢玉安主管兵部。 手中举着奏折,赶紧连夜进宫,向肃景帝汇报。 “萧瑜,是何来历?怎的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兵,突然这般厉害?不过,这个季老将军怕是糊涂的吧?这么快马加鞭,就送来一个嘉奖折。” 肃景帝没有预期的开心,反而有些不敢置信。 谢玉安却忽地跪到地上。 双手伏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后,身子绷的笔直,道: “父皇,英雄不问出处,将军更是不管出身,管此子不管之前有没有名气,这次定然是名气大噪。 更是一改战争开始以来的一路颓势,这是个好兆头啊! 预示着,大新军队一路向好,定然能将北疆军队赶出大新边境。 父皇,当可安眠了! 孩儿想,季老将军送来这封嘉奖奏疏,定是颇有深意。 一是说大新人才济济,人才辈出。 二是说,战事态势即将发生逆转改变,请您安心呢!” 谢玉安字字都打在皇上心坎上。 令皇上宽心至极。 肃景帝原本紧皱的眉头,随之一舒,甚至眉梢眼角还稍稍染了一点喜色。 “说得对啊!我儿洞若观火,深得朕心……怎么还跪在地上,快起来吧!” 肃景帝扶着谢玉安起身,笑道:“太子不愧是大新的储君,看问题就是深远,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那,依汝所言,这萧瑜当如何赏呢?” 肃景帝将奏折递到谢玉安手上,“你看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谢玉安接过奏折,认真看了起来。 半晌后,道:“父皇,相信您已经有所决断,孩儿斗胆猜猜您的想法?” 肃景帝用手指意味深长地,遥遥点了点他。 谢玉安继续道:“父皇定是猜到了,季老将军定是十分看好这个萧瑜,可能还想着委以重任。 孩儿,听说过弯刀营的重要,其指挥官对大新军队至关重要,是一种英雄般的存在。 按照以往惯例,这个叫萧瑜的人,定是当不了弯刀营的指挥官,但季老将军怕是……” “没错!这个老狐狸,这是老谋深算地在算计朕啊!这个老狐狸…… 不过,你说之前,朕确实是这样想的,给萧瑜一个敕封,就让他做这个弯刀营的指挥官。 不过,现在,朕可不打算便宜了这个季老狐狸! 他不是想让朕给他做这个台阶嘛! 哼!朕偏不!朕呀…… 给他递个梯子,朕倒要看看,他怎么接招? 哼!” 谢玉安微微扯了扯唇角,“父皇,您这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孩儿都想不出来季老将军会如何接父皇的招……” 肃景帝啜了口茶,站到桌案上,开始写奏折。 半晌后,盖好大印。 递给谢玉安,冷声道:“连夜送走!” 第540章 谢玉安马不停蹄将奏折送到兵部后,径直去了顾府。 顾尘逍也才刚回府。 正在火房,随意垫卜几口。 顾尘逍抬头瞧着风尘仆仆赶来的谢玉安,“去见过皇上了?看到季老将军的奏疏了吗?” 顾尘逍嘴里嚼着东西。 着急忙慌吃着。 全然没有顾氏贵公子的高贵姿态。 谢玉安“砰”地坐到椅子上,抓起一个馒头,夹了口菜,就开吃。 若是,此刻一个仆人进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傻掉的俩大眼。 这是自家少爷? 这是太子? 吓得仆人一个大退步,退了出来。 险些栽倒。 “上菜啊!” 顾尘逍没抬头,嘴里忙活着地间隙喊了一嗓子。 “哎!哎哎!” 胖仆人恍过神来,捧着手中的餐托进来,将菜端上桌。 摆放的过程中,仍控制不住地偷摸瞥了两位贵主子几眼。 待胖仆人撤下去。 谢玉安和顾尘逍都还争分夺秒地吃了几口。 “你怎么也饿成这样?”顾尘逍抹了抹嘴,问道。 谢玉安抢吃了几口,回道:“还不是为了你?为了顾夫人!” “哦?北疆有奏疏回来?”顾尘逍忙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玉安。 谢玉安喝了口水,“季老将军专门上了道奏疏,而且是百里加急送来的,我哪还敢吃饭啊!取了奏疏,就赶着去上奏,结果饿到现在,不过难得强制性减肥也挺好。” “说这么多废话干啥!赶紧说要紧的,季老将军奏疏上写了什么?”顾尘逍急问。 谢玉安喊了一嗓子:“进来收餐!” 胖仆人听到唤喊声,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进去,却十分迅捷地收走了所有的残羹冷炙。 “笔墨纸砚伺候!快!” 顾尘逍瞧着才收拾完的仆人,冲着旁边一个立着的瘦仆人,继续吩咐道。 瘦仆立刻已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好似才看到他的背影消失。 笔墨纸砚,已铺满了餐桌。 “你这是?” 谢玉安奇道。 好似不知道顾尘逍要做什么? “快写!” 顾尘逍命令道。 谢玉安笑笑,开始奋笔直书。 很快就将季老将军的奏疏,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顾尘逍抓过那奏疏,颤抖着抓在手上,目不转睛看着。 好似一双眼都要嵌到那页纸上。 半晌后,平静问道:“皇上怎么说?” “父皇骂季老将军是老狐狸,说他不是想让父皇给他做这个台阶嘛! 他说偏不!他给季老将军递个梯子。 然后,父皇就立马写了奏折,让我连夜送走了!你说,父皇这梯子他会怎么递呢?” “皇上心思深沉,他,他不会治小鱼的罪吧?”顾尘逍有些担心。 谢玉安摇头,“我猜父皇不会治小鱼的罪,应该只会给季老将军摆一道。” “皇上肯定不会为难季老将军,只是要告诉季老将军,他看得出季老的老谋深算!面子啊!面子!” “小鱼肯定是想当弯刀营的指挥官,季老将军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小鱼,但他的用心也是相当赤裸了,这样一来,皇上会不会遂季老将军的心愿,就不知道了!但,我想无论怎样,皇上是惜才的!” 第541章 “父皇,自是惜才,只是……他是不可能顺着季老将军的意的。不过,小鱼真是厉害!才上战场,就小露一手。” 谢玉安不由赞美道。 顾尘逍面露担忧,“鱼儿的路注定不易,可惜我不能跟她并肩作战,早知如此,我……” “你,你怎么样?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拿着笔杆子都呼啦带喘的,还扛剑呢!” 谢玉安见缝插针地挖苦顾尘逍。 自小到大,顾尘逍书读的就好。 说是他的伴读。 可每次上课,每次回答问题,写文章,太子太傅的眼都控制不住地冒光。 哼! 原本他才是天之骄子。 可是,就课业这块,原本光彩夺目的他,在顾尘逍面前,也只得是陪衬。 小时候,为了让顾尘逍表现差点。 他是穷尽“阴谋诡计”啊! 害他拉肚子,折腾他晚上睡不着觉,偷偷藏起他的课本…… 只是,结果都一言难尽。 所以,他才多学了一项——功夫。 才稍稍找到一点点自信。 因为,顾尘逍自小就一点也不想学功夫。 说,他有小鱼保护,不用学。 谢玉安自小到大,逮住机会,就挖苦顾尘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爆样儿。 以报课业之仇。 顾尘逍横了他一眼,“切!我还不是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课业没法让你,武功再不让你挽回点太子的尊严,我这兄弟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谢玉安一点也不买账,抢过他手上的纸,“你这脸啊,真是比城墙都厚,承认自己弱,会死啊?” “会死!” 顾尘逍忽地冷声说道。 顾尘逍忽地想起远在边疆的小鱼。 心中满是担心。 想起狱中的岳父母。 心中更是沉重。 眼瞅着就要判刑了。 他该如何是好? 真的只剩劫狱这一条路了吗? “他们……会死吗?”顾尘逍没有意识地脱口而出。 谢玉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想着做傻事,无论多难,我一定会求的父皇赦免叶相一家的死罪!” “听说刑部已经快结案了,不知道小鱼来不来的及?” 顾尘逍想到连日来,他的奔走都是徒劳无功的,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事情发生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奔走各个衙门,各个有交情没交情的大员。 可…… 谁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眼下,只是叶家倒了,顾家还在呢! 可…… 甭说愿意伸出援手,就连愿意相见一人,都寥寥无几。 也许,在大新百官的眼里,顾家倒台只是早晚的事吧。 毕竟,前面迎娶叶小鱼,就是在公然和皇家作对。 皇上,虽然心胸宽广,却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他,必然会睚眦必报的。 叶家,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想到这,顾尘逍忽地对谢玉安说:“你赶紧走吧!以后也少来顾家!别,别连……” “走?走哪去?走了,就能不受顾叶两家的牵连? 你是我的伴读,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一走了之,就是忘恩负义。 大臣不会容我,父皇更不会容我! 再说了! 少了你们,尤其是你,我无意义少了两支胳膊,缺了左膀右臂的太子,还能问鼎权力的巅峰? 别傻了!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咱们决不放弃!” 第542章 顾尘逍转过头,以谢玉安看不到的角度,不经意地伸手拭了拭眼角。 “你这好端端的……倒煽起情来了!赶快走吧!忙你的事去。我这也一堆事呢!” 顾尘逍推搡着谢玉安的背,将他赶了出去。 转过头的刹那,顾尘逍仰头看了看天空。 好像要将心中的酸涩逼退回心底。 又好像是将心中的思念告诉天上的星星,再转诉给远方的鱼儿。 他是多么想立刻翻身上马,奔向北疆。 看到朝思梦想的她。 和她并肩作战。 可是,他唯一能做的,却是留在京城。 来护下他们的性命,起码…… 无论如何,也要等到鱼儿立了战功回来。 向皇上求取翻案的机会。 “鱼儿,你还好吗?北疆的风沙大,你可还习惯?大新的将士们豪爽,你一个女儿身混迹其中,可还适应? 随身可记得带着热水?怕你上火,怕你不适应气候,怕你吃不惯冷馒头,还怕旁人刁难你…… 不过,我知道我的鱼儿是巾帼英雄,是不怕风沙,不怕刁难的女英雄。 我的鱼儿是…… 我想你了,鱼儿!好想!” …… “阿嚏!阿嚏……” 叶小鱼一只手举着一串烤馒头片,一边忽地打了几个喷嚏。 季慕白地瞧了她一眼,又递过一串刚刚烤好的馒头片,“哎呀呀,瞧着喷嚏打的……怕是某人惦记你了,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瘦的跟小鸡子似的。” 叶小鱼接过季慕白递过来的馒头片,张开嘴咬下去一大口,咽下去后道: “不会的!他不是托你照顾我了吗?这喷嚏只是……我想他了!他肯定日日为我父母的事奔走,怕是连顿热火饭都吃不上。咱们……咱们还是赶紧立下战功吧!” 只有将北疆的军队,赶出大新的境地。 才能让皇上,相信叶家的清白。 也才能有机会,恳求皇上为父亲翻案。 季慕白眉头微微皱起。 “北疆的军力相当强,咱们若想在战场上硬碰硬地打退北疆军队,怕是旷日持久,叶伯父叶伯母怕是等不及…… 哦,我不是说那啥,是说天牢里阴暗潮湿,怕他们身体吃不消。他们,一定没事的。” 叶小鱼却好似没有听到季慕白的话,深深思索着,“大新军队已驻扎许久,但军粮却还是按之前的份额配的,根本不够这么多将士吃的。 咱们,咱们越是想快点,越是要慢慢来,事缓则圆!” “你有什么想法?” 季慕白咬了一口刚刚烤的金黄的馒头片,奇道。 叶小鱼瞧着手中吃了四分之三的馒头片,说道: “我想,咱们去做回贼,将北疆粮仓的粮食给偷回来,这样,就能解决大新将士缺粮的现状了。” “偷回来?!”季慕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小鱼。 叶小鱼以为季慕白不认可她的做法,忙道:“是有些冒险,但确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法了!” 季慕白没有听懂叶小鱼嘴里的“性价比”是啥,只是撑着一脸忧国忧民的脸,忽地大笑道: “太好了!这法子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转瞬铺满喜色的脸上又挂上了阴云,担心道:“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我担心季老将军怕是不会同意你的策略,起码……不会给你派兵!” 第543章 “咱们去问问嘛!” 叶小鱼将最后一串烤麻雀塞进嘴里,冲季慕白喊道。 季慕白看着说风就是雨的叶小鱼,迟疑道:“啊!这么晚了不好吧!况且,咱俩是偷偷跑出来的……” 季慕白和叶小鱼说,趁着夜色来探查一下周边的地形,为了以后打夜战,偷袭战啥的做些准备。 于是…… 等出来才知道。 季慕白是带着她偷偷跑出来的。 地形确实勘察了一番。 但,最主要是帮她补补。 季慕白没说。 叶小鱼自然也没有看出来。 所谓,当局者迷。 就是这般了。 一个晚上,季慕白光忙活着烤,都没往嘴里送几口。 叶小鱼吃得倒是不亦乐乎。 叶小鱼倒是不在意,遮着嘴巴小声道:“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咱们现在去找季老将军,他肯定以为咱们这么晚了,还在研究战术,值得嘉奖呢,你说呢?” “嗯!你撒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还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啊!” 季慕白一边挖苦叶小鱼,一边将手中的馒头片迅雷不及掩耳地吃完。 “走!就按你说的办!” …… 季慕白和叶小鱼来到主帅营帐的时候,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季慕白悄悄问门口的守卫,“季老将军,今日心情如何?” “心情?” 守卫半仰着脖,很认真地思索着,“这要看你是问什么时候的心情,晚饭时心情还很好!可是晚饭后收到了朝廷的奏折,然后就一直沉着脸!” “沉着脸?” 季慕白嗫喏着,心中的小算盘敲得霹雳吧啦响。 上一战虽说大新没胜,可是终归是比上上一战强了很多啊! 起码,算是一改颓势呀! 按说,皇上不会斥责啊! 怎么着,也得给两句鼓励的话啊! 怎么会…… 脸一直沉着呢! 季慕白将叶小鱼拉到一边,小声道:“季老将军心情不佳,咱们还是别往枪口上撞了!你说呢?”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爷爷的。 虽不是个暴脾气。 却是个死心眼。 皇上越是批评他,斥责他,他越是会拧着干。 绝不对打什么快仗,险仗。 对他来说,将士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不能死,却要死得其所。 死得有价值! 而叶小鱼的主意就是冒险,甚至是有点胆大妄为。 原本想让季老将军同意,就会很难。 这若是心情再不好点,就更不会同意了。 他还是不去触这霉头了! 更不想让叶小鱼跟着挨通训! “走吧!今晚不是一个请示此事的好时机,咱们还是缓缓,缓缓,过几天再议,如何?” 季慕白安抚着叶小鱼。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决定了,就今晚!刚咱不是说好了吗?”叶小鱼却是个急脾气。 一旦决定的事,等不了一个晚上。 季慕白十分为难地瞧着她急切的目光,轻声道:“那……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吧!” 季慕白是了解自己爷爷的。 他怕爷爷火山爆发的时候,波及到小鱼。 “那我先进去探探,你在外面等着,若是老爷子状态还行,你再进来?” 季慕白跟叶小鱼商量。 第544章 叶小鱼点头,目送季慕白进了营帐。 昏黄的油灯,随着季慕白进来时,带进的一阵风,微微晃了晃。 映着他老迈,却坚毅的面庞。 季老将军抬起头,瞧着欲言又止的季慕白,问道:“有事?” 声音相当冷。 冻的季慕白瞬间打了一个冷颤。 “没、没什么事!” 季慕白是了解季老将军的。 他很少有这般冷肃的时候。 所以,他额头的冷汗嗖嗖往外冒。 心中直叹! 怎么这么不巧! 看来改天再说吧! 季慕白正要退出来,“元帅,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季慕白小步退着往外走。 “说!什么事?” 季老将军将手中的书卷轻轻一掷,再次问道。 季慕白微微侧头,看了看外面,转过头来,回话:“没,没什么事。” 他更不敢说了。 毕竟,叶小鱼说的事,本身就是个十分冒险的主意。 季老将军,一向求稳,不喜冒险。 原本,想让季老将军答应他们所谋之事,就异常艰难。 这会儿,季老将军心情这般沉重。 绝不是求恩准的好时机。 季老将军微微侧头,也朝着帐外的方向深望了一眼。 稍后,复杂的眼神落在季慕白身上,“将你的护军喊进来吧!” 季慕白愕然。 这么神吗? 难道季老将军认出了叶小鱼? 瞧着也不像啊! 可,那又怎会知道,他的护军和自己一块来的? 小声道:“哦!我这就叫她进来!” 季慕白掀开帐帘,伸手点了下叶小鱼,说道。 “元帅叫你!” 叶小鱼“哦”了一声,便随着季慕白进了营帐。 拱手,屈膝,行礼。 “元帅!” 季老将军瞧着叶小鱼,摆了摆手,“起来吧!” 啜了口茶水,继续道:“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季老将军仍目光炯炯地盯着叶小鱼。 仿佛认出她般。 季慕白和叶小鱼都被季老将军锐利的目光慌了一下。 难道被认出……? 叶小鱼轻轻嗑了一声,朗声回道: “元帅,季参军说眼下军中缺粮,而大新运来的粮,才刚刚出京城,到北疆快了也要二十多日,慢了没准三十日,因此……只有借粮,才能解燃眉之急!” 季慕白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季老将军的脸色。 还是那样沉重、肃穆的一张脸。 没有一点变化。 季慕白也悄悄了看了一眼叶小鱼。 只见她,不卑不亢,淡定从容地望向季老将军。 而此时的叶小鱼,也感觉到了季慕白的观察,微微侧目。 与季慕白对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后,继续汇报道: “若是我没猜测,不出三日,北疆就会有不小的龙卷风过来,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今晚和季慕白在外面,偷偷开荤的时候,看到草地上有一个个小涡旋,紧贴着草地地面打着转。 她清晰地记得,师父曾经说过:“草地上看到小涡旋,不出三日就会有大的龙卷风席卷而来。” 到时候,北疆的粮仓一定会被卷飞。 若是,这个时候,发生火灾,会怎么样呢? 一定会另改地点,重建粮仓。 她已经查看过。 北缰的军队分别驻扎在三个区域。 粮仓,则建在三个驻军的中间位置。 派有重兵把守。 …… 第545章 季老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小鱼一眼,转头问季慕白: “季参军,怎么看?” 季慕白赶紧拱手行礼道: “本参军,也同意萧瑜护军的主意。眼瞅着,大新和北疆都不可能快速解决战斗,旷日持久的持久战势在必行。 这样的话,粮食问题就是大新军队的最大问题。所以,首当其冲, 眼下……最急需的问题,就是粮食问题。 而粮食问题,不能强夺,只能智取。而萧护军所说,就是一个绝佳机会。 我想……咱们可以试一试!” 叶小鱼侧头瞧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可以嘛! 句句都是战事! 字字都是大新! 全然没有提一个急字。 只有微微攥紧的手,偷摸透着一分心中的急切。 季老将军微微扯了扯唇角,淡定地看向叶小鱼,嘴中的话却是对季慕白说的。 “想做就去做吧!让贾大锤跟你们一起,好……有个照应!” 贾大锤? ……照应? 叶小鱼和季慕白齐刷刷看向季老将军。 心中惊惑! 难道老了,就自然眼花? 看不出来吗? 那个贾大锤跟他们,到底有多不和? 每次瞧见,都会控制不住地找茬! 可季老将军,居然说让贾大锤给他们帮忙? 帮倒忙吗? 季慕白有些为难地回道:“季老将军,我,我们……” 季老将军稍稍眨了眨眼睛,面部没有一丝表情。 叶小鱼拉了下季慕白的胳膊,没让他再提任何反驳的意见,便拱手向季老将军行了礼。 匆匆,出了元帅营帐。 …… 走出一段距离后,季慕白骤然停住的脚步。 “萧瑜,你怎么回事?那贾大锤和咱们水火不容的,你还同意他跟咱们一块去?这不是坏事吗?” “没办法!没看出来吗?季老将军,你的好爷爷,在磨炼你!若是咱们不同意,他是不会同意咱们去冒险的!” 叶小鱼摇着头,一脸无奈道。 季慕白怒道:“磨练我?找这么生死攸关的事,磨练我?还是想断子绝孙啊!” 他爹早就战死沙场。 他若死了! 可不是绝孙了! 叶小鱼被季慕白的话逗笑了,“你这成语,用的是真贴切啊!不过,季老将军又不老糊涂,怎么可能拿他唯一孙子的命来练呢!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啊!我看我爷爷就是糊涂了,我回头就得去我爹坟上哭上一哭,就说他老子肯定是嫌他寂寞,这是要让我去陪他的节奏啊!” 季慕白捶心顿足,难受夸张地铺了一脸。 叶小鱼看着季慕白夸张地举动,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 就哭了! 也不知道阿爹、阿娘怎么样了! 尘逍还好吗? 哥哥,还好吗? 想到哥哥,叶小鱼心中更难受了。 自从,哥哥在抄家时逃脱,就音讯全无。 也不知道,哥哥在全国的追杀下,如何度日? 叶小鱼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 求您护佑,阿爹、阿娘、哥哥,都能平安度过这一节。 求您护佑,我们这次劫粮,一切顺利! 第546章 两日后,夜。 贾大锤趴在一个土坡上,观察着山脚下的北疆粮仓,却有些不耐烦:“这么远,能看到什么啊!当自己是千里眼吗?” 转走瞧见卧在一旁的叶小鱼。 只见她举着一个长长竹筒,放在自己的右眼上,聚精会神看着山下。 贾大锤瞧着奇怪,三两下蹭到跟前,“你这是啥?” 叶小鱼一动不动,没有理他,仍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贾大锤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山下。 可惜,啥都看不见啊! 揉了揉一双小肉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鄙夷道:“哼,还真会装蒜!以为自己长着千里眼啊!这么远,若能看见才怪呢!” 叶小鱼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声说道: “季参军已经混进粮仓驻地了,这个粮仓一共有三个大的营帐存粮,大概是两个营的人负责守卫,共有八队人倒班轮番巡查。这个点正好是换岗的时候,季参军正好下手。” 贾大锤先是一惊,猛地转头,瞪大一双睁开和闭上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小肉眼,像是看妖精一般看着叶小鱼。 忽地,大笑起来,不过也怕声音太大,传到山下北疆士兵的耳朵里。 于是乎。 一只手掩着大笑的嘴,一只手遥遥点指着叶小鱼。 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叶小鱼放下她拿竹筒做的简易望远镜,看着他。 皱着眉,表情十分无奈。 仿佛贾大锤是个白痴。 笑话对白痴。 贾大锤率先开口,“牛皮不是吹的,黄河不是尿的,你也不怕风大,闪到你的牛舌头!” 叶小鱼看了他一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无语的不屑回击。 微微一转头,继续透过竹筒,继续观察山下。 叶小鱼有一句话没说,贾大锤更气了。 简直太瞧不起人了。 贾大锤一把抢过叶小鱼的竹筒,嘴中喷粪: “什么破玩意啊,搞得跟个仙家法器似的!神经兮兮的,故作高深,真能装啊……啊,啊!啊啊!!” 贾大锤放下竹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错愕的眼睛,然后继续透过竹筒看不敢置信的眼前一幕。 什么情况? 那是山下的粮仓吗? 那是山下的北疆驻军吗? 那是山脚下的一切吗? 怎么看的这么清楚! 这仓! 这兵! 这景物! 没错啊! 贾大锤一下将竹筒放在眼前,一下摘下,摘下又放到眼前…… 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次。 才转过头,像傻子一样地看着叶小鱼。 仿佛他是个神话! “你,你这……是千里眼吗?” 贾大锤惊奇地问道。 眼神…… 眼睛太小,看不到眼神。 只见掉到地上的下巴! 叶小鱼淡然回道:“千里眼?算吧!” 这个简易望远镜,是她临时找了点东西,凑合做了一个。 效果不是很好! 望得不是很远! 看得不是很清晰! 不过,放在这落后的古代,可不就是个千里眼嘛! 不夸张! 只是令叶小鱼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句“算吧!”让这个瞧他不顺眼的莽夫,瞬间变成了小迷弟! 第547章 贾大锤变成了一个真锤子。 当当当! 一锤又一锤的抡着自己的合十的双手。 “萧兄弟,你这千里眼是怎么做的,行行好,把里面的机关告诉我呗!回头我也做一个,让我也在那帮兄弟面前威风一下,最主要是,我能……好好给你好好把风不是!” 叶小鱼抬头,不屑地瞧了他一眼,“教你?贾副将?” “对对对!我,我我!” 贾大锤五大三粗、长满茧子的指头,拼命指点着自己。 叶小鱼不屑道:“教一个……死活瞧着我的救命恩人季参军不顺眼的人?” “哪、里……哪里有死活不顺眼,我和季、参军,只是有些见地不同,对,见地不同而已!” 贾大锤为了那惊为天人的千里眼,呲牙咧嘴说着违心的话。 他这回真是拼了! 叶小鱼瞧着他那勉为其难、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中的暗爽一点点升腾起来。 所以啊! 人啊! 人与人啊! 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什么情意! 而是在乎,你对别人有多大的用处。 但凡你的价值,要是正巧打在对方十分在意的点。 他心中的芥蒂,瞬间就可以小到你不可思议的程度。 叶小鱼瞧着他,看着他全然忘记,昨天还全力以赴鄙视叶小鱼,为难叶小鱼,找茬季慕白的样子。 叶小鱼本想逮住机会“小人”一把,爽一把! 可是想着自己是出来执行任务的。 便轻轻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举起那个简易望远镜,探查着山下的情况。 贾大锤见叶小鱼根本不理睬自己,更急了。 凑到叶小鱼身边,“萧护军,贾某人确实对那季慕白有些意见,但是他是他,你是你,没得半毛钱关系,我对你,没有一……点意见的。” “我不是长得像个女人?不是女生女气?”叶小鱼逮住机会,睚眦必报道。 虽说她就是个女人? 可这会她扮的是个男人! 如此言论,岂不是严重影响她光辉伟岸的形象! 怎么能,还没有立好人设! 就已经没了人设! 贾大锤一脸大便便秘好几天的痛苦样,忙着洗白不认账,睁眼说瞎话道:“谁说的!谁这么不长眼!萧少侠,一看就是英雄少年,阳刚之气、生龙活虎、年轻力壮、血气方刚……” 贾大锤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跟男人,跟阳刚,沾上半点关系的词,全都一股脑送了出来。 他一定要得到这千里眼制作的关鞘。 这东西,在战场上必然如有神助。 他一定要打败北疆,为父亲报仇。 为贾家光宗耀祖。 就是因为父亲的战败,他们贾家在大新的部队里就再没抬起头来过。 哼! 那个季慕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有个好爷爷! 还有个以一己之力,一人之命,换取大新和平十几年的好爹! 叶小鱼全神贯注地盯着望远镜里的一切。 他看到了季慕白的身影。 看来,他已经成功将粮仓的情形摸了一遍。 接下来,就是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第548章 “季参军已经搞定,一会就回来了,咱们要根据他探查的敌情,和我,我们观察到的……研究出来个盗粮策略。” 叶小鱼看了一眼一脸谄媚的贾大锤,轻声道。 贾大锤全副心思都在叶小鱼手中那个“千里眼”,全然没有听到她刚刚嘴里说的话,只是很赞同的点头如磕头虫。 “萧护军,您就教我制作这个千里眼的诀窍呗!” 他一定要学会制作。 然后制作很多这样的千里眼。 把父亲的弯刀营锻造成一直天兵天将。 定将那北疆军队,杀的片甲不留。 叶小鱼跟他一样,心思全在正要离开北疆粮仓驻军军营的季慕白身上,全然没有听到贾大锤的话。 没有一点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她瞧见有一个兵好似看到季慕白,正潜伏在一个位置。 手中的弓,拉得满满的。 正要瞄准季慕白射出之时…… 季慕白也感觉到不远处有点异样。 他故意装作没发现,继续偷偷往外撤。 季慕白一是早有防备,所以很云淡风轻地装出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往山顶看了一眼。 也就是叶小鱼他们藏身的地方。 叶小鱼说她的望远镜,可以看到特别远、特别远的距离。 他是真的想知道,小鱼口中的特别特别远到底是多远。 用望远镜盯着季慕白看地叶小鱼,轻声骂了一句:“傻子!看我干嘛?看你身后啊!再不躲,箭就射中你了!” 谁知,叶小鱼这样骂着! 季慕白却更是一点异样也没发觉的蠢样。 叶小鱼喊道:“帮我举着!” “举着什么?”贾大锤无辜地问道。 叶小鱼有些着急,大声道:“千里眼!快!” 贾大锤这个副将的气势,竟然瞬间矮了下去。 “哦!”了一声,忙举起长满刀茧的手,帮叶小鱼举着那副“千里眼!” 叶小鱼看着挡到自己前面的贾大锤,急道:“一边去,别挡着我!” 不怒自威。 贾大锤那二百斤的大块头,瞬间淹没在叶小鱼娇小的身躯、强大的气势中。 贾大锤嘴中骂着:“你是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又胖又壮又脏的手却乖乖举着叶小鱼眼前的千里眼。 叶小鱼全然没有看贾大锤一眼。 因为她没有一点时间了! 怕再晚上一点点,就要去给季慕白收尸了。 叶小鱼拉起刚刚从背上摘下的弓,缓缓拉满…… “嗖!” 那只银色的箭,随着叶小鱼手中松开的弦,射了出去! 贾大锤看着那只笔直射出的箭,直直朝山下射去。 贾大锤惊呆了! 他一把将叶小鱼眼前的“千里眼”,放在自己眼前。 这一放,可不得了! 贾大锤整个人傻眼了! 语无伦次道:“射!射、射到山下去了……射……” 直到他借助望远镜,目光紧紧追随那只飞箭而去。 只见,那只银箭,直直射中了一个兵。 一个拉满弓弦,正要射向季慕白的兵。 “当!” 就在那个兵射出自己的箭时,叶小鱼射出的箭,直直射中他的胸口。 直直倒了下去。 贾大锤拼命揉了揉自己的小肉眼,再次看向“千里眼”。 那只箭,确实正中北疆兵的胸口。 唯一的是季慕白不见了! 第549章 直到季慕白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时,是两刻钟后。 季慕白摊开手。 手掌心是那只银色的箭。 “没想到啊箭术这般厉害!多谢救命哈!” 季慕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阳光的照射下,脸上的笑容是那般好看。 叶小鱼本想发脾气,臭骂这小子一通。 竟那般大意。 真是欠揍。 但,瞧着季慕白那如阳光般温暖灿烂的脸庞,卡在胸口的愤怒,顿时散了一半。 “下次小心点!那么远,要是我的箭射不了那么准,你这小命岂不是呜呼了!” 季慕白讨好似的点了点头。 叶小鱼瞧着他如此乖觉的样子,另一半的气也散了。 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无奈表情,嗔怪道:“你这样太冒险了!你到底……是要试我的望远镜,还是要试我的箭术?” “望远镜?你说你的千里眼叫望远镜啊!啊,真是个神奇的名称!”贾大锤惊道。 抢过叶小鱼手中的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如获至宝般。 叶小鱼好似没有听到他洪亮的疑问。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季慕白,等着他的答案。 季慕白挠了挠头,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不好意思道:“你看出来了?我,我的试探这么明显吗?那,那你干嘛还……” “还出手?我怕你被自己的试探害死!你这条命还得帮我……我现在可让你死不起!” 叶小鱼狠狠瞪了季慕白一眼。 季慕白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山下的粮仓。 而一旁的贾大锤一双小肉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小鱼,“你也要打败北疆,建功立业吗?” 叶小鱼转头看向贾大锤。 这个大汉,虽然粗莽,心思倒还算细腻。 竟然,能从她刚才的半句话里猜出她要做什么。 虽然,猜的不是完全准,但确实是她此刻最直接的目的了。 只有打败北疆,立下不世之功,才有可能救出父亲和母亲。 才能让哥哥活在阳光下。 叶小鱼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进弯刀营?还非要当弯刀营的指挥官?” 贾大锤望着手中的望远镜,满含恳求的目光看向叶小鱼,“萧少侠,我若是告诉你,你能否将这个望远镜送我,能否教我做望远镜的方法。” 叶小鱼看向他手中满是老茧的手,“好!我答应你!” 贾大锤听到叶小鱼的话,憨憨的脸上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不过转瞬,快速本来的乌云遮住了灿烂的笑容。 贾大锤带着愤恨的眼,撇了眼一旁的季慕白,怨怨道。 “我!为什么堂堂一个副将,干嘛非要进这弯刀营呢?还不是为了一口气,为了我父亲。 当年,我父亲和季慕白的父亲都是弯刀营的兵。我父亲是正指挥官,而季慕白的父亲只是个副指挥官,两个人都是战死沙场,可……结局却一个天,一个地! 只因为,我父亲死的那场战争,大新大败,而季慕白的父亲死的那场战争,大新却大获全胜! 自此战局逆转! 皇上,就宣告天下,季慕白的父亲是为了大新而死,用他的死换来了大新的大获全胜,不但追封了死后哀荣,就连,就连……” 第550章 季慕白都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 自小,在京城锦衣玉食长大。 学四书五经。 学琴棋书画。 学…… 就连名字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叫季慕白,纯洁高尚、受人敬仰的意思。 而我,却叫什么该死的大锤。 天生我就是个锤子呗! 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要知道,我爹还是正指挥使,他爹只是个副的。 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因为他有个了不起的爷爷,有个会死得其所、死得恰逢其时的爹吗?! 而我,长到三十好几,却只回过京城一次。 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简直……简直不公。 真是……气死人了! 季慕白一直静静地旁边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贾大锤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 相比贾大锤…… 他,确实那天平中高高扬起的那端。 季慕白偷偷看了一眼叶小鱼,他怕小鱼瞧不起自己。 毕竟,他自从出现在叶小鱼面前,就是个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这,一直是自己很骄傲的地方。 如今呗贾大锤一通埋怨,自己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是有些丢人。 叶小鱼也悄悄看了季慕白一眼,转头看向贾大锤,轻声回道:“确实不公!” 她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望着远处层峦欺负的山峰,继续道: “谁让你爹不会死,谁让你没有个功高不盖主的季老将军做爷爷,谁让你…… 这世界就是这样,而且,纵是这样,不是你贾大锤选的,也不是他季慕白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吹这北疆凛冽的风? 不过,纵是这般,你自恃骄傲的功夫,也比季慕白差着一大截,这就是事实。 他不但出身好,还有个会死的爹,还有文韬武略的天赋,就连稀松懈怠的功夫,也还是比你好很多。 不服的话,可以单挑!我来做裁判!” 叶小鱼扔掉手中的一颗石子,面带挑衅的眼神看着贾大锤。 她清楚地知道,让贾大锤卸掉心中的芥蒂,是首当其冲、最重要的事。 否则,他们这个三人小组,是没办法干成事的。 甭说偷粮了! 所以,必须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哪怕是在这千钧一发,说什么也不该打架的地方。 “切!跟他打?要你评判?上次不打了吗?上次打个平手,是因为我大意情敌了!” 贾大锤满是鄙夷地看了季慕白一眼,吼道。 叶小鱼将一颗石子,掷向季慕白,“怎么样?敢拿真实水平,打一架吗?” 叶小鱼早就看出来了,季慕白有意让着贾大锤。 没什么不是打一架能发泄心中怨愤的。 积压的越久,越需要激烈的一场大架。 叶小鱼看季慕白没反应,继续激贾大锤,“怎么样?贾副将,你敢真枪真刀干一仗吗?打死季慕白,就算报了你这三十多年命运不公的仇了!” 贾大锤莽撞是莽撞,可是哪里看不出萧瑜这小子,是故意在激自己和季慕白。 不过,管他呢! “干就干!”贾大锤扔下一句,举起手中的断刀,腾空跃起,朝季慕白砍去。 第551章 季慕白本不想同贾大锤真刀真枪地打。 他,实在不忍伤了贾大锤的自尊心。 不过,贾大锤瞧着连连忍让的季慕白,火气更大,坡口骂道: “你退让几个意思?瞧不起我吗?是爷们就拿出真本事来,老子还怕你不成?!” 季慕白与一旁观战的叶小鱼碰了个眼神。 他清楚地看到了叶小鱼的意思。 全力以赴地和贾大锤打一仗! 于是乎,季慕白掏出腰间佩剑…… 结果…… 贾大锤过了几十招后,便略处下风。 最终,打不过季慕白。 败下阵来。 不过,贾大锤并不认输。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再战。 从天色上早,打到月亮升起。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 总之,打到观战的叶小鱼,都看着了。 “你小子,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却真有几分本事!不都是靠祖上荫蔽……” 贾大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血渍,释然道:“我认输!” 对季慕白说出这三个字,对贾大锤来说,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季慕白听道贾大锤说出口。 心中说不出的喜悦。 这说明,横亘在贾大锤心里三十几年的偏见和怨怼,终于烟消云散了。 季慕白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一旁,带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无比喜悦的笑。 “知道你倔,也没想到你这么倔,咱这都从晌午打到天黑了,你是真行啊!难怪你武功平平,竟能做到副将,有点东西!真不愧……” 真不愧是大新将士中的第一倔驴! 倔得有点水平! 不过,要想打胜仗,大新每一个将士都要有这种倔驴精神才成啊! 他也得有! 季慕白瞧着眼前累得说话都没一丝力气的贾大锤,自愧不如,又心生佩服! 他不能算是一个没有毅力的人! 但…… 他能有今天的成绩,却多半都来自自己的天赋。 文治如此,武功亦如此。 而贾大锤! 资质非常一般! 虽然,他现在的武功算不得上成,但就他的资质而言! 已是相当厉害! 确实不咋地! 不过,越是这样,心中倒越是佩服。 因为,若是他这般资质,定是练不到这等水准的。 所以,贾大锤瞧不起自己,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上天果真不公啊! 季慕白和贾大锤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一个伸平双腿,坐在地上,残喘苟延。 谁剩下的气也不多。 就在二人半死不活的时候,叶小鱼被一阵风吹醒了。 叶小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笑说:“打完了?” “打完了!我输了!”贾大锤用尽力气,喘着粗气道。 季慕白却道:“打累了,胜负未分!” 贾大锤看向季慕白,二人淡淡一笑,“嗯!胜负未分,改明接着打!” 叶小鱼瞧着二人,“那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接着打!不死不休!” 叶小鱼从兜里掏出一些干粮,递给二人,一人一个干饼。 贾大锤接过饼,一口咬在嘴里,看着同样嚼着大饼的季慕白,霍地笑了。 “粮仓探查清楚了?” 第552章 “嗯,探了个八八九九吧!” 季慕白咬了一口饼,继续道: “这是一个大粮仓,大概有两个营的兵力负责守卫。 里面共有三个粮库,起码存着几千斤粮食,每个粮库地面都铺着油布,用于防潮。 咱们若是盗粮,采用什么样的策略,要看盗多少?” 贾大锤舔了舔破口的嘴角,不确定地问道:“盗上几百斤,就能解决咱们的困境了,没多久大新的粮食就能运到了。嗯,咱们这次干票大的,盗他个几百斤的粮!” 季慕白眉头紧皱,“他们守卫很是森严,巡查暗哨也是相当到位,几百斤的粮食也不好抢出来呢!咱们得好好筹划一下。小、萧护军,你说咱们这次盗多少粮,合适呢?” “盗多少?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票大的!”叶小鱼看着手中的冷饼,目光坚定。 “大的?” “多大?!” 季慕白和贾大锤齐刷刷看向叶小鱼,坐等答案。 叶小鱼咬了最后一口饼,道:“他们有多少,咱们盗多少!” “啊?” “啊!” 贾大锤和季慕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小鱼,这确实超出了他们两科脑袋的最大野心。 因为这么多的粮食,就是拿车运,也要十几辆车,运好几回呢,三个人六双手,怎么可能偷走几千斤的粮食。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你们没听错,就是全部!”叶小鱼无比坚定。 此时,她面前的参军和副将,都一脸蒙圈地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小护军。 这画面,实在有些不合逻辑。 可是,就这么违和的出现了。 季慕白嘛? 当然不奇怪! 奇怪的是! 贾大锤! 不过,因为望远镜和她刚刚射出的那一神箭,贾大锤也是奉萧瑜为神明般的存在了。 所以,一切不合逻辑的画面,就在这一刻都合理了。 叶小鱼没有多做解释,继续道:“但这并不好实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就在三日后,眼下咱们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地利和人和……” 她已经用师傅教她的方法,测算了。 龙卷风就在三日后。 所以,她们离开大新军营时,已经将大新军营的加固装置都检查了一番。 也给季老将军留了一封信。 她相信,季老将军肯定能安排好。 眼下,他们最要紧的是要做三个巨大的布袋子,还有找到一个能盛放这些粮食的洞穴。 “布袋子?洞穴?怎么回事?”贾大锤奇道。 季慕白看着叶小鱼,“难道跟你之前说的那个龙卷风有关?” “没错!三日后,就会有龙卷风,只要我们能利用好这次的龙卷风,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吃下这几千斤粮食。” 叶小鱼举起三根手指,扬唇道。 贾大锤看着二人你一言,她一语,完全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 龙卷风? 什么玩意? 是龙,还是风? 因为搞不懂状况,贾大锤越大着急,霍地坐起,问道:“什么龙卷风?你倒是说说?难道你和季……参军都晓得,只有我这般孤陋寡闻?” 第553章 季慕白不想解释,怼道:“知道自己孤陋寡闻,还问?!龙卷风龙卷风,就是一种风,转着圈刮的一种风。” 叶小鱼扫了季慕白一眼,“你真见多识广!” 转头看向贾大锤,道:“季参军说的对,龙卷风就是转着圈刮的风,这样转……” 叶小鱼用手比划着。 “这种风是向上卷着刮的,我们可以利用这种风的特点,将粮仓所有的粮食收归一处。” “怎么利用?怎么将粮食收归一处?”贾大锤眨巴着小肉眼,问道。 季慕白也有些茫然地盯着叶小鱼。 期待着叶小鱼的妙招。 叶小鱼却没打算给他们答疑解惑,主要是这玩意,没法跟他们说清楚,只能回道: “我这方法,讲也讲不清楚,不过你们相信我,一准行!咱们分头准备就好! 贾副将,您休整一夜,明天找一个位于粮仓南面的洞穴,好吗? 季参军,咱俩一起去找结实的油布,和绳索。” 叶小鱼说完后,等着二人的疑惑和质疑。 可是没有耶! 贾大锤一句话没说。 季慕白也眉头紧皱,沉默着。 “你们没什么要问的吗?”叶小鱼奇道。 “没有啊!你不是说你讲不清楚吗?讲不清楚,我们问岂不是白问,既然你说一准行,那我们就信你呗!毕竟,眼下我,我们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贾大锤看了季慕白一眼,十分不愿意地用了“我们”这个词。 季慕白没有抬头,唇角却偷偷绽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我们确实没啥好主意,你要是说不清楚我们也不问了,咱们就按你说的分头准备吧!” 叶小鱼看了二人一眼,也偷偷笑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十分微妙的。 有些人,原本看着要多不顺眼有多不顺眼。 但是,因为一件事,一个人,或一个什么东西,突然就改变了看法。 还是三百六十度的急刹车、大转弯。 叶小鱼翻身倒下,“今晚就在这凑合一宿吧,主要是你俩也打累了,怕是走不了半步了,爽咧我就也委屈一下,跟你们一块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先找到绳索和洞穴,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季慕白看贾大锤倒下就要继续睡,踢了他一脚,“喂喂,这太挤了,那边点……” 季慕白伸手,指了指远一点的地方,“那边,那边宽敞。” 叶小鱼瞧了瞧累屎成一滩泥的贾大锤,知道季慕白的意思。 贾大锤离自己确实有些近。 毕竟是一个三十好几的莽汉,确实不太好! 这个季慕白,都打成这样了,还照顾自己呢! “那你呢?你就睡那?”叶小鱼望向季慕白问道。 季慕白扬头指了指另外一边,“我睡那,给你……你们放哨!万一来个毒蛇猛兽啥的,方便我处理。” 叶小鱼看了看季慕白指地地方,地上好多散碎石子铺在地上,“别去那边了,地上那么多碎石子怎么睡!这个时节,哪来那么多的毒蛇猛兽!” “什么?这个时节哪来的毒蛇猛兽?这个时节毒舌猛兽才多呢!咱还是稳妥点好!季参军一个人怕是不牢靠,我跟他一起吧!地上石子多点算啥,一个个大老爷们,脸皮都跟猪皮似的,不要紧!” 贾大锤见缝插针道。 第554章 就这样,贾大锤和季慕白窝在一起,给叶小鱼守了一夜的坡口。 次日。 叶小鱼醒来时,贾大锤已经离开。 季慕白说他去找洞穴了。 “咱俩去找绳索吧!”季慕白邀请叶小鱼,说道。 叶小鱼摇头说:“你去找绳索吧,我去,去找牛筋!” “牛筋?你找牛筋做什么?”季慕白奇道。 叶小鱼想着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就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去找绳索吧!时间紧,任务重!” “不行!再紧,也得一块行动,你……”季慕白看着叶小鱼,不容她拒绝。 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这地界儿确实野兽很多。 老百姓也是穷山恶水出…… 叶小鱼虽然功夫够高,人也聪明,可毕竟初出茅庐,又善良简单,绝不能放她一人…… 这一点,季慕白早就想好了。 在北疆第一次见到叶小鱼的时候,他就暗暗发誓,只要在北疆,他绝对不允许叶小鱼一个人。 任何时候,都要护好她。 他可以失去她。 但,他不能活在没有她的世界。 叶小鱼看着他坚定不容商量的目光,撇了撇嘴,一副拿他没有办法。 “好吧!这样的话,咱们只能半天找到绳索,半天找够牛筋。” “绳索的话,我已想到办法解决,直接去找牛筋吧?”季慕白说道。 叶小鱼不敢置信,那可不是一根绳索,是好多好多的绳索,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解决? “你怎么解决的?” “别管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季慕白用叶小鱼的话,堵住叶小鱼的嘴。 不过,这招叶小鱼用管用,别人用给叶小鱼就失效。 叶小鱼侧头,睨向季慕白,“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既然由我来主导这件事,就不能有一点我不掌握的事。” “你主导?”季慕白有些怀疑性的眼神,不确定道。 叶小鱼的眼神没有一点心虚,反而带着极强的压迫性眼神,挑衅道:“怎么……你有意见?” “我,没有,没有……绳索,是这么回事,你第一晚到大新军营,不是就说会有什么龙卷风吗? 要加固营帐吗?我就想,光靠钉子加固也不够,还是要结合绳索,所以,我早早就让人们编制了特别多的绳索。 除了固定咱们自己的营帐,还余出很多,我想,足够你用了。” 叶小鱼瞧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般的季慕白,有一刻的恍惚。 她忽然想起。 这几天,每天晚上,季慕白晚上都不知道在忙活什么,都睡的很晚。 可是,她每次一从自己的小营帐中出来时,季慕白又没事人般傻坐在那。 旁边都放着一条、半条绳索。 这时的叶小鱼才知道,原来他每天晚上都自己编织绳索。 他一个小小的参军。 根本没有那么多下属可用。 尤其是,那个时候,贾大锤还同他对着干。 根本不会,给他派人,去编制什么绳索。 所以,那么多的绳索…… 叶小鱼一把抓过季慕白的手。 那双白皙的手掌,铺满结满血痂。 第555章 季慕白拨开叶小鱼的手,看着已经下山的贾大锤,道:“贾副将已经开始干活了,咱们也别在这墨迹了,快点去找牛筋!” 语罢,季慕白转头就往山下走。 叶小鱼忙跟上他的步伐。 叶小鱼和季慕白没有直接去购买牛筋,而是找到一个平日里收牛筋的小商贩。 “这是十五两银子,给你,租金!” 叶小鱼拿出十五两,递给那个有些驼背的中年李姓商贩——李大牛。 “租金?租什么?这么贵?” 季慕白淡声道:“租你!你平日不是也收牛筋吗?不过收的量少了点,我们想买多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知道怎么收,就想着跟你学习学习。你带着我们收两天牛筋,这是租你本人两日的租金!如何?” 李大牛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我这个人这么值钱吗?我收一个月牛筋,也挣不到三两银子啊,你们这租我两天,就给十五两?没忽悠我吧?” “钱都给你了,你还说忽悠?有这么真金白银忽悠人的吗?你仰头看看天!天上掉馅饼,砸到你了!” 叶小鱼继续说:“你就跟人说,我俩是你的远房亲戚,这几天过来帮你忙!” “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我们找别人去!有钱还找不到个收牛筋的师傅了,刚刚听人说,村东头有个姓谢的老头,也是收牛筋的,比你干的还大,还好呢!走,咱们跟他去学吧!”季慕白诈道。 李大牛一听急了,忙答应道:“好啦好啦!那老谢头老了,体力跟不上了,这钱还是给我我吧!” “好!这钱给你挣!不过,收牛筋的价格我们来定!一斤十两!”季慕白伸出两只手指交叠到一起,道。 “什么?十两?你们没疯吧!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斤五钱来收的!你们要是没疯,就是俩傻子!” 李大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二人。 可是二人从容淡定的目光中,显然他才是那个傻子。 李大牛看了看手中的十五两银子。 直骂:“这么傻,是怎么挣的这么多钱!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啊!” 念他这么聪明的人,勤勤恳恳十几年,总共存了也不够十两银子啊! 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啊! 不公呀! 李大牛感慨一通,还是将十五两银子揣进怀里,带着叶小鱼和季慕白两个人上路了。 随即,叶小鱼和季慕白换好了普通小贩的穿着。 当然,也是花钱买的二手衣服。 李大牛很纳闷地端详了两个傻子一眼,便带着他们出发了。 他带着二人,去了最热闹的街市,大声叫喊起来:“因为大新犯我边境,两国战事再起,北疆部队急需大量牛筋,故高价收购好牛筋!” “高价?有多高价?” “对啊,有多高价,你倒是说啊!” 李大牛故意抻了一会,大声喊道:“多高价!高到你们不敢想的地步!一斤十两!有多少要多少!” “一斤十两?!” “天啊!真的假的!我家还有几斤好牛筋,我赶紧回家拿去!李大牛,你可别走哈!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我家也有几斤,我也回去拿!” …… 第556章 就这样,才一个上午,他们就收了四十多斤。 不是,没得收了。 只是,他们戛然而止。 季慕白和叶小鱼换回来自己的衣服,在街市闲逛着。 季慕白手中抡着一个买来的小玩意,问道:“咱们就需要四十多斤牛筋吗?” “怎么可能?!四百斤能够就不错!”叶小鱼撇着嘴,丧丧道。 季慕白摸了摸自己已经瘪下去的钱袋,“啊!四百斤?!那也太多了,咱们剩下的钱,只够买几十斤的,如何买几百斤。果然,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过日子啊!你说你……” 季慕白想埋怨叶小鱼,却发现语气上根本硬不起来,连出口的唠叨似乎都带着几分柔软。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可能是,现在的叶小鱼境遇太差了点。 他实在是连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了。 话到嘴边,都转了几个弯,柔软地问道:“想好咱们这点钱,怎么收几百斤牛筋了吗?要不我回去再拿点!我还有不少私房钱。” 叶小鱼看着季慕白紧张的样子,说道:“剩下这些钱足够了!还绰绰有余呢!” 季慕白一脸蒙圈不解地看着叶小鱼,问道:“你确定……足够?还绰绰有余?!” 季慕白问得十分小心。 当然,十二分的不相信。 心里还琢磨着还是回去拿钱,更靠谱。 “当然!我说够就够!你别想着回去再拿钱!你拿点私房钱,留着娶媳妇用吧!”叶小鱼看穿了季慕白的小心思,一脸不悦道。 季慕白见她如此信誓旦旦,便彻底打消了回去拿钱的念头。 只是一脑门子琢磨,她到底是打算怎么用这点钱,买几百斤的牛筋呢! 明明知道钱不多,明明知道要买几百斤的牛筋! 咋就不知道省着点花呢! 原本这牛筋价格,也没有这么贵啊! 小鱼却坚决要高价采购! 可是只采购了一个上午,就戛然而止了! 小鱼没有同他解释为什么? 他没有去问,除了担心钱不够! 不过,他虽然隐隐担心,但也隐隐觉得小鱼是有谋略的。 叶小鱼也不多说。 只是,满眼都在看着街面上的小摊。 这个小摊上看看衣服,那个小摊上看看吃食…… 反正,路过什么,看什么…… 季慕白看着她好似没心没肺,真的在逛街,又好像好像在寻找什么。 叶小鱼的目光落在一把匕首上。 她认得这把匕首。 匕首鞘很是精美。 花纹雕刻得十分漂亮。 蓝绿色的鞘身,那样好看! 是哥哥的匕首。 准确的说,是她送给哥哥叶萧逸的匕首。 哥哥自然是不会武功的。 不过,那把匕首是母亲曾经送给她的。 那把匕首,曾经救过她的命。 故,在哥哥十七岁生日时,叶小鱼便把这把匕首,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哥哥。 说是替自己护哥哥一生周全。 没想到,沧海桑田。 这把匕首,属于她,后来属于哥哥的匕首,竟然流落在这北疆的街市之上。 叶小鱼无意的转了下头,手背轻轻地拭过眼角,朗声问道:“这把匕首,多少钱?” “这位小哥眼光真是好,只是这把匕首把手这有了划痕,不好了。我这还有好多好家伙,都比这把好!”小贩指着旁边一堆匕首说。 第557章 叶小鱼的眼一直落在那把匕首上,没有往小贩的手指方向扫半眼。 季慕白问道:“多少钱?” “哦,这把不知啥钱,给九钱得了。”小贩好像很不理解眼前的二人,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崭新的好匕首不要。 偏偏要这把带划痕的旧匕首。 叶小鱼拿起匕首,有些失神地往前走着。 季慕白付了钱,没有找零头,就快步去追叶小鱼。 季慕白没有问叶小鱼怎么了,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 不时递给她点水喝。 叶小鱼只是无意识地接过水,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地喝了两口水,便将水袋递还给季慕白。 叶小鱼晚上没有打算住店,而是向山上走去,“咱们打点野味,如何?” 季慕白没有一点犹豫,立时回道:“好啊!我来打,我来烤,你来吃,如何?” 叶小鱼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两匹枣红色的马,嗖地从山林中蹿了出来。 叶小鱼纵身一跃,翻身上马。 一甩马鞭,就冲了出去。 似在发泄着心中的憋闷,和那压抑许久的愤怒。 季慕白策马追去。 …… 就在叶小鱼和季慕白在山林中奔驰打猎的时候,那个卖给他们匕首的小贩,在卖掉那把匕首手后,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收了摊。 在没有人的地方,小贩刚刚卑躬屈膝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 一路辗转,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了一个很隐秘的院落。 小贩十分谦恭站在一个茶案前,毕恭毕敬地汇报道:“少爷,小姐把那把匕首买走了。” 叶萧逸一身湖蓝色的袍子,优雅地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口,轻声道:“好!我老爷和老夫人在京城还好吗?” “少爷,您放心,老爷和老夫人除了没有自由,别的都还好,太子和姑爷一直在奔走,皇上目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只是……” 小贩眉头皱到一起,继续道:“那个礼王,好似一定要致老爷和夫人于死地,和姑爷他们对着干,不但仍在暗处推进老爷的案子定罪判刑,还在四下打探小姐的去处。” “那礼王是个神经病,哪里是要致我爹和娘于死地,分明是要将我叶家最宝贝的抢到手,还是不死心啊!” 叶萧逸抖了抖水湖蓝色的衣袍,眼中带着杀死人的仇恨停了几秒,继续问道。 “北疆的大王爷段正淳,什么情况?那封和我爹的信,是他写的吗?” 小贩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恭恭敬敬地递给叶萧逸,谦声道:“少爷,这是大王爷段正淳近日写的几页字,手下已经认真比对过,字迹很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以假乱真?什么意思?”叶萧逸奇道。 小贩回道: “他府里的丫鬟,是咱们商行老宋的女儿,就她描述,段正淳大前几年打猎时,被一头老鹰啄了右手,右手受了伤,所以这字的笔力就有所影响。 而诬陷老爷的那几封通敌信,有一封是大王爷受伤后写的,但是,字体和笔力却没有任何变化。” 第558章 叶萧逸修长的手指缓缓转着手中茶杯,停了片刻后才道,“查清楚了吗?之前那几封信是不是出自大王爷的手?” “查清楚了,之前那几封信确实出自大王爷的手,但不知道为何最后一封信不是出自他的手,更不拿不准他想做什么?” 小贩打扮的人,心中充斥着疑惑。 叶萧逸手中缓缓转动的茶杯,骤然停在了微微用力的手指间,半晌后轻声道: “段正淳这个老狐狸,肯定是故意留了这一手,成了除去大新一个肱股之臣,没准还能引起大新内乱,不成,他便有足够的理由,将真的变成假的,所以……” 小贩顿时豁然,“这个老王爷还真是个墙头草的高手,少爷,那我要继续跟他吗?” “跟,自然要跟,骑墙对咱们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境地。总比他孤注一掷,要将大新搞乱,来的好。 你……继续挖他的软肋,见不得光的角落,还有个人所好,全都给我摸清楚,他就是跟弯黄瓜,我也要把他捋直!” 叶萧逸目光炯炯,无比坚定。 小贩领命,退出。 叶萧逸待小贩离开,冲着旁边的竹林,喊道:“听这么久了,不出来露个面,礼貌吗?” 话落,叶萧逸微微扯唇,修长冷白的手指,开始泡了一杯新茶,继续温声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不是敌人!要不跟了我这么久,我这手无寸铁的小商人,早就脑袋搬家了,毕竟礼王给的赏金,着实丰厚!” 这时,几棵竹子微微晃动了几下。 一抹白色,从绿色的竹林中,透了出来。 一位遮着白色面纱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英姿飒爽地站在叶萧逸面前,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你这一点功夫没有的人,是怎么察觉到我跟着你的?而且,你是假傻,还是真傻,早就察觉有人跟着你,为什么不找你手下的人,来保护你呢?万一,万一你猜错了,你这不粗的脖子不早就被撅折了?” 李可馨霹雳吧啦一通输出。 叶萧逸揉了揉太阳穴,无可奈何道:“你可真是鱼儿的朋友,我都后悔喊你出来了,要不你还是退回去竹林吧!” 李可馨横刀立马地坐在石凳上,捞起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还是出来好啊!渴死我了!我出来就回不去了,你是甭想了。不过,你什么知道我跟着你的,哦,不,准确说是我保护你的。” “你也说了,保护我,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蹿出一个蒙面女侠,要是一次,我还能当是偶然,可是你出现的次数,着实有点多,我还能傻的不知道你是跟着我的。还有,你虽然蒙着面,可是声音和身形,我还是认得的。” 叶萧逸笑说。 李可馨捡了几块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只能在嘴巴拼命干吃的同时,见缝插针地说点话:“你还真是小鱼的好哥哥,果然同她说的一样一样的,是个城府深沉的笑面虎。” 叶萧逸听着李可馨的话,没有生气,反倒开心的笑起来,“果真,知兄莫如妹啊!城府深沉的笑面虎,描述的还挺贴切!” 第559章 李可馨吃的茶足点心饱,“你怎么不去找小鱼,帮她一块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为伯父伯母谋得一份翻案的筹码?” “那是她的战场,不是我的,我有我的战场,我要拿下另一份筹码,为阿爹阿娘多博下一份活的可能。” 叶萧逸看着京城的方向,声音坚定。 李可馨瞧着他,“不愧是小鱼的哥哥,虽然长得很弱鸡,不过倒有几分沙场男儿都没有的风骨。我这跟了你一路,也护了你一路,就不跟你收保护费了,小鱼那要到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我得过去帮她。走了啊!” “好!不过,不要告诉她见过我,更不要透漏我的任何消息。”叶萧逸淡声道。 李可馨已经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满脸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你被全国通缉,小鱼肯定担心坏了,告诉她,岂不是能让她放点心?” 叶萧逸却笑了,“你错了!她若是知道我在北疆,还在试图打通大王爷段正淳的路,肯定会替我担心,到时候怕是会顾此失彼,影响她在战场上的发挥,所谓无牵无挂最是……” 叶萧逸没有说完,心中的话。 但,李可馨却从他未说出口的担心中,读到了这位哥哥深深的担心。 叶萧逸苦涩地笑了笑,他知道李可馨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还有一个意思,他不敢说。 甚至,不敢想。 他怕他若是自己败了,横死在这北疆的黄沙中。 小鱼岂不是才失而复得,又要面临再次失去…… 那,她的心该会有多痛啊! 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自小捧在手心的妹妹,承受那样锥心刺骨的痛…… 李可馨起身要走,却忽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她不该走。 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离开这个心里只有父母和妹妹的好儿子、好哥哥。 离开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男人。 最主要的是,小鱼已经惨成这样了,她这个唯一的哥哥若是有点什么。 她还怎么活下去。 “看你这可怜样的,我啊还是留下来保护你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记得到时候多给我点保护费,就好了!” 叶萧逸看着刚要走又忽然坐下来的李可馨,并不愿意留她,“你走吧!我有护卫,不用你的。你还是去帮鱼儿去吧,她更需要你。” 鱼儿初来北疆军营,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在军营中站稳脚跟。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虽然,眼下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帮手。 起码,此时此刻是需要的。 因为,他早就知道李可馨的存在。 故,他就把自己的贴身护卫,派去北疆皇宫打探消息了。 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他的一贯做法。 只是,没想到,刚刚自己发觉竹林里的人,饿的肚子咕咕叫。 他这才,将人叫了出来。 这才一问一说,就转到这了。 不过,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鱼儿,更需要帮手。 李可馨看着一心想让自己走的叶萧逸,也不墨迹,更不费唇舌,猛然起身,警惕地看了下四周,轻声道: “好!既然你这有人护着,那我就去帮助更需要我的人吧!” 第560章 李可馨似发现了什么,大喊一声:“谁藏在那!别跑!” 话音才落,竹林那边呼啦啦地晃动着。 李可馨纵身跃起,追了过去。 可是,却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李可馨并没有立马回去。 而是,真的好似追着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半晌后,才回来。 人没受伤,只是白色的衣裙有些破损的地方。 李可馨拍着身上的灰尘,呛得叶萧逸直咳嗽。 李可馨无可奈何道:“哎,本来我也想着走,去帮小鱼的忙,可是你看,你那护卫不知道被你调去干嘛了,你这也不太平啊,我还是勉为其难留下来保护你吧!” 作为小鱼的朋友,有义务替他保护好她唯一的哥哥。 她的父母已经在大牢里,这个唯一的哥哥,说什么也不能出事了。 出了事,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好朋友。 “啊?勉为其难?不用勉强吧?我真的……可以,真的,请相信我。”叶萧逸抿着嘴,堆着更勉为其难的脸道。 虽然他在这个院落住了一段时间了。 可能会暴露。 但是,无人是怎么的高手,潜入进来,都不能轻松离去的。 因为,这个院子是被摆了阵的。 李可馨之所以能够潜在这个院子里,这么长时间。 是因为,叶萧逸因为她调整了阵盘。 只有她能自由进入这个院子。 但别人…… 断不可能,有些夸张。 但,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来取自如。 李可馨看着自己破损的裙子,十分心疼道: “哎,我这身帅气的衣裙就这么阵亡了,真是太可惜了,你别臭美哦!可不是本小姐愿意留下来保护你,分明是你太弱了,眼下又太危险了。 我就是再不情不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暂时留下来,直到你的贴身护卫回来,我立马离开,多一刻也不待,放心吧!” 哎,为了留下来,累屎老娘了。 这身她最喜欢的裙子,都被迫牺牲了。 不做的逼真点,怎么能蒙过小鱼她这无敌聪明的哥哥。 他只是四体不勤,脑袋还是很好用的。 她必须为了小鱼,护好叶萧逸。 嗯,对不起了。 她最爱的裙子。 回头一定要让那个财主,赔我个一模一样的。 还不能叶萧逸说些什么,李可馨径直走向房间,边走边道。 “我刚追人太累了,歇会!不要打扰我,还有,刚刚吃点心吃饱了,晚饭不要叫我了,不过给我留点放锅里热着,醒了我可能会吃宵夜。” 叶萧逸瞧着扬手走向屋子的李可馨,无奈地咬了咬唇角。 真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啊! 说什么,做什么,全凭自己想法。 自己做主。 她认为你需要保护,你就得必须被她保护。 她认为她要为朋友,保护她的哥哥。 她就得义无反顾、全力以赴地去做。 抛头颅、洒热血,就在所不惜。 她凭什么觉得,小鱼不是更需要她的人呢? “哎!你……我真的不需要你……你宵夜,想吃什么?” 叶萧逸想开口阻止她,可是却发现自己的阻拦是多么的无力。 于是,放弃了抵抗。 第561章 次日,清晨。 远处的山峦,才露出肚皮白。 叶小鱼和季慕白早已换好衣服,去找那个收牛筋的李大牛,径直来到早市上。 可是,李大牛没有想到的是,一堆人比他们来的更好。 李大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他没有看错。 不是一堆人,是一堆堆人,排成长龙,在等着卖牛筋。 季慕白也是喜出望外,不过除了看向叶小鱼时,眼底透着浓浓的喜悦。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仰慕。 叶小鱼却淡定很多。 这是21世纪最著名的猴子理论。 怎么可能没用。 几千来,概莫如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叶小鱼用手中的称竿,戳了戳一旁的季慕白。 季慕白才缓过神来,轻声咳了咳,立马趁人不备,推了傻站在那愣神的李大牛。 “李老板,收牛筋了!” 李大牛“哦”了一下,也学着季慕白的样子,轻咳了几声,紧接着拽着季慕白挤进人群中。 排成长龙恶人群,一剑是李大牛。 立刻,都兴奋地喊了起来:“李老板,是李老板!” 好家伙嘛! 每个人都是无法形容的荡漾。 眼神中充斥着钻进钱眼的激情澎湃。 李大牛却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不好意思说。 昨天是一斤十两,今天却是十斤一钱。 比他们之前的价格,还要低很多。 季慕白见李大牛那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窝囊样。 着实着急。 当! 就给了李大牛一脚。 “快说啊!” 李大牛,十分不悦,却又惹不起,只得敢怒不敢惹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 吃人嘴短,拿人手就是不长啊! 李大牛,十分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他这声音着实震撼力十足。 原本人声鼎沸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甚至,毫不夸张地讲。 闻可落针。 李大牛清了好几下嗓子,嗓子眼都像是堵着东西:“哦,啊,我们还需要三百斤牛筋……” “三百斤,三百斤啊!” “哎呀,这现场瞧着怎么都得有八百斤了,坏了坏了,收不了这么多!” “收我家的,我家的牛筋质量最好了,又粗又结实,弹性还大!” 李大牛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场下的轰乱声给淹没和打断了。 一个个扛着麻袋,推着小车来的老百姓,个个伸长脖子叫喊着:“买我家的,我家的牛筋最好!” “买我家的,我家的牛筋价格最便宜!” 叶小鱼走到这个叫嚣着价格最便宜的百姓面前,“哦,最便宜,这位小哥,你这牛筋卖多少钱?” “我,我这个,可以一斤一两!”小哥咬着后槽牙说道。 他知道,昨天这个李大牛,可是一斤十两的价格收的。 不过,一斤一两,也比之前贵很多了。 有的赚。 有的赚! 叶小鱼转头,将拿在手里的牛筋,放回了袋子里,一副不打算买的样子。 “太贵了!不要你家的!” “啊!昨天一斤十两都说便宜,今儿一斤一两,还说贵?!什么情况!” 小哥一百个不解,埋怨道。 第562章 叶小鱼和季慕白将老百姓的一千斤牛筋都买了。 唤来手下,将五百斤,悄悄拉回了驻扎在北疆边境的大新军营。 叶小鱼和季慕白则拉着另外的五百斤牛筋,去和贾大锤回合。 不过,等他们到了贾大锤说的地址。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贾大锤字条中所说的洞穴。 “哎,这里分明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哪有什么洞穴?这贾大锤不会耍咱俩呢吧?”季慕白皱着眉头,叹气道。 “不会,贾大锤哪有这等情趣!” 叶小鱼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季慕白听了叶小鱼的话,都被逗笑了,“贾大锤有没有情趣,我不知道,你倒是真有情趣!话说的能笑死一筐人!” 叶小鱼白了他一眼,怪道: “别没正经,咱们现在是千钧一发的紧要时刻!牛筋找到了,就差温度、地里位置、大小都合适的洞穴了,要是没有合适的洞穴,咱们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你想要洞穴来存粮食是吗?”季慕白问道。 叶小鱼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准确的来说,是要用它来收粮食。咱们还是找贾大锤吧!” 转头,将双手扣在嘴边,压着嗓子喊道:“贾副将!贾副将!我知道你在附近呢,快点回个话啊!若是……” “若是咱们被北疆的军队发现了,甭说盗粮了,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你爹的仇还报不报了!”季慕白瞧着这个贾大锤一直没有现身,在那玩捉迷藏,真是着急。 只能拿他爹的仇,来刺激他。 不过,这招还真是很管用。 贾大锤,立马就现身了。 叶小鱼远远看到,那一道瀑布中,出现了一道壮硕的身影。 是贾大锤。 原来,这瀑布的后面,便是一个洞穴。 这置身水中的洞穴,不易被人发现,自是好的。 只是,这四周都是水,洞穴会不会太湿,粮食会不会放不住? 她现在想得不是,将粮食存在这,一天两天的事,而是想存几年的事。 这次的战事,她不会让它打太久。 但是,北疆和大新的战事,隔着几年就会打几年仗。 找个秘密的存粮基地,可以用作不时急需。 叶小鱼和季慕白对了个眼神,就按照贾大锤所说,一块进了瀑布后面的洞穴。 另叶小鱼吃惊的是,这个瀑布后面的山洞,竟然一点都不潮湿。 原因,是它的顶端,有好多道被草覆盖住的缝隙,每日都在太阳的暴晒下。 这样的话,虽然山洞一侧位于瀑布旁边。 但,一点都不潮湿。 真的是收粮的好地方。 不过,这样的话,还要将潮湿外侧,用油布包裹住。 这样的话,粮食在从瀑布方向进来的时候,就不会被水打湿了。 三个人都很满意这个位置。 贾大锤很是骄傲地站在那,等着两个人的夸奖。 但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句。 贾大锤急得转身,才见叶小鱼和季慕白已经开始干活了。 俩人,将带来的一些牛筋、斧头、木头……一批批往洞穴里运。 “哎,你们不表扬我一下,再干活吗?”贾大锤像个小孩子一样,求肯定。 叶小鱼瞧着这个职位比他俩都高的副将,不禁笑出了声,然后十分严肃道: “贾副将,你真是太棒了!你选的这个洞穴,真是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 叶小鱼说了半天,看着贾大锤还沉浸其中,没有过来干活,忽地板着喊道: “贾副将,如果你能过来干活,你就更棒了!” 贾大锤听到叶小鱼的话,屁颠屁颠跑过来。 第563章 三个人忙活了半天,才将洞穴布置的差不多。 “现在就差油布了,等咱们待会去买点,铺在这个位置,就搞定了!” 叶小鱼瘫坐在地上,满是灰尘的手对着前面的空地,比划着。 季慕白贴心的递过一块湿毛巾,“擦擦手!” 叶小鱼才擦干净水,马上又接到季慕白递过来地一壶水,“半天没喝水了!” 好似叶小鱼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一旁的贾大锤,一会儿看看季慕白,一会儿看看叶小鱼,小肉眼中的疑惑难以控制地溢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豁然开朗地明白了其中真意,贾大锤的一双大肉手不可思议地指着二人。 “你,你们,不会有特殊癖好吧!真是,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贾大锤忍不住多看了叶小鱼几眼,“就算萧瑜长的是细皮嫩肉,可是细皮嫩肉的姑娘多得是,季参军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贾大锤又走到叶小鱼旁边,“萧指挥官,你虽然长得娇小,可是义薄云天,再加上武功盖世,尤其是你还有那么多稀奇玩意,怎么能自甘堕落,肯定会有好女子喜欢你的。” 叶小鱼累得没有一点力气去开玩笑,只道了一句:“我先歇会,待会咱们再去寻油布。” 然后,靠在石壁上,就睡着了。 季慕白将贾大锤拉到一边,“咱俩现在去寻油布吧!萧瑜累坏了,让他歇会儿!” “他累坏了,我还累坏了呢!你要是精力过剩,你自己去吧!我也歇会儿!” 贾大锤一点都不想去,他真的也是累屎了。 而且,还没人给他递湿毛巾,更没人给他递水。 季慕白可不管他一坨肥肉,累得筋骨都没了,照样拎着后脖颈就往外拉。 贾大锤壮是壮,可是个子却比季慕白矮上一大节。 季慕白拎他的脖颈,也是相当容易的。 贾大锤骂骂咧咧地被季慕白扥到了集市上,去买油布。 因为他们有特殊用途,所以也不是随便什么油布都能满足要求的。 所以,他们也是找了好多家店,才买到符合要求的油布。 等到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好几个时辰后了。 贾大锤累得,两条又短又粗的腿,都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他瘫靠在洞穴的一处,却看着好似一点都不累,不这话也不准确,就是已经累的要死的季慕白,居然还有力气在那热饭。 回来的路上他们买了些,可是都已经凉了。 他说他俩在集市上吃点热火的再回来,可是季慕白死活不同意。 说,一点儿都不饿。 贾大锤信他才怪。 就是个断袖。 哼! 真是可惜了。 只是,害的他肚子都要跟着一块遭殃。 贾大锤见饭菜热的差不多了,伸手去拿,却被季慕白打了回去,“萧瑜就快醒了!” 贾大锤看着睡得极其香的叶小鱼,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可是他只能像个守护者,坐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她醒来。 直到次日凌晨,叶小鱼也缓缓醒来。 贾大锤躺在一旁,肚子和嘴巴都在叫着,一个饿的咕噜噜,一个小呼打得吹哨子般。 而季慕白却依旧守着炉火,不断往粥里加着水,生怕熬干了。 叶小鱼走到季慕白身边半天,他才发觉。 “你醒来的正好,饭菜正好热好,快点吃。”季慕白忙去给叶小鱼盛饭。 第564章 叶小鱼吃饱喝足,睡意又来,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她才刚刚睡去,贾大锤就醒了。 又饿,又昏地跑到季慕白的身边,才发现吃食都空了。 气愤地吼了出来,“你小子也忒过分了吧,就说让我睡一会就吃,结果,我睡了才几分钟,你们俩就偷偷把……” 转头一看,叶小鱼睡得正香,“哦,原来是你小子,把我和萧瑜俩人的吃食都吃光了,没想到你小子竟是这么吃独食的主儿,真是太可恶了!” 贾大锤还骂的不解气,可是却骂不出声了,因为嘴巴已经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你啊!饿坏了吧,快吃吧!不是我刚才不让你吃,是你刚刚跑了那么远的路,剧烈运动完,不能立马吃的,对身子不好!” 季慕白解释道。 他很是抱歉。 他们本可以在路上吃完,再回。 可是,他怕小鱼饿坏了,只顾蹭蹭拉着贾大锤往回赶。 这一下,害得他这会儿才吃上饭。 见贾大锤接过吃的,自己才拿过自己那份,吃了起来。 只是,贾大锤太累了,竟然吃着吃着睡着了。 次日,贾大锤醒来的时候。 却发现,洞穴里剩下的那些活,全都整好了。 惊讶的一张大肉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铜钱。 叶小鱼睡醒了,也惊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成了大鲤鱼眼。 “你,你俩都干什么啊,这么点小工作量至于的吗?我是谁啊,无敌能干的季参军!” 季慕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得意的嘴角都快扬上天际了。 只是,他的耳朵还在等着更多赞美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刚刚的大惊小怪都已经全然不在。 两个人,瞬间化作两个监工般。 “这,钉的有点松,那绑的有点不牢…… “这个地方,铺的有点不服帖。” “这个地方弄的也不是特别好!” 季慕白刚刚扬起的嘴角,忽地垮了下来。 三个人,又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洞穴收拾好。 叶小鱼累得呼啦带喘,却道:“咱们是不是该乘胜追击啊?” “乘胜……追击?你确定?” “看着娇娇小小的一只,体力这么好吗?” 季慕白和贾大锤累得甩着胳膊,瞪着腿,可怜吧唧地看着叶小鱼。 叶小鱼却一副使不完的劲,扛着也不知道多少斤的牛筋,大踏步往外走。 那架势,真的好有气势。 贾大锤举着大拇指,在后面追着赞他。 而季慕白扛着一大麻袋牛筋,径直走过去,路过叶小鱼身旁时,直接将叶小鱼肩上的牛筋,扛到了自己肩膀上。 贾大锤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肩头,立马左顾右看,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他的肩膀受过伤…… 真不是他偷懒。 他正不好意思,该不该将这些牛筋麻袋,扛上肩头的时候,却发现,季慕白和叶小鱼一人一个麻袋,扛着就走了。 哎,你俩怎么…… “我,这真不是偷懒哈,我这肩膀……”贾大锤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脸地追了过去。 背着一大堆牛筋的季慕白和叶小鱼,一块转头,异口同声道: “受过伤!” 第565章 三个人来到北疆粮仓的兵营时,已是半夜。 他们虽然就三个人,可是却合作的天衣无缝。 而且两片绿叶,都以叶小鱼的马首是瞻。 一个站岗放哨,另外两个将牛筋迅疾不及掩耳地藏缝在了地上的油布边角处。 他们从北疆粮仓出来,回到大新军营的时候,星空繁星点点,微风偶尔习习。 总之,一切都很好。 没有一点坏天气的前兆。 “萧指挥官,你确定过两天真的会刮那个什么龙卷风?”贾大锤仰头看着树上微微摇晃的枝头,有些担心地问道。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贾大锤再不是看萧瑜这个娘娘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贾大锤了。 也看着十几年都看不顺眼的季慕白,顺眼了很多。 季慕白也仰头看了看碧黑的苍穹,俯身抓起一把尘土,轻轻地放了下去。 但那些从他手心中流出来的尘土,虽然很轻,却没有随风飞起。 只是,乖乖地落到了地上。 “小,萧指挥官你看看这土……确实没有要刮大风的征兆啊!你,你有把握吗?” 季慕白眼神中藏着说不出的担忧。 叶小鱼轻轻叹了口气,“没把握,但我有直觉,肯定就在这几天,肯定能刮起龙卷风。” “什么?直觉?你当自己是女人呢,干什么都靠直觉?真是……”贾大锤听叶小鱼说,有点着急,忙道。 只是才说了两句,又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 “真是不能这么干,我倒不是信任你,就是怕咱们忙活着半天,没弄来粮食,咱们大新的军队可是撑不了几天了!到时候甭说打仗了,饿都饿死了!” 贾大锤将自己的水袋递给叶小鱼。 叶小鱼看了那个水袋一眼,虽然贾大锤的嘴里都是控制不住的担心,还有些不信任与唠叨,可是这递来的水袋,满满的都是关心。 叶小鱼心里暖暖的。 “逗你们啦!我心里有数,相信我就好!这风……明天不刮,后天一准刮起来!放心吧!咱们这牛筋不会白买,洞穴不会白找的……” 季慕白伸手在叶小鱼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没有说一句话,径直往前走去。 站在叶小鱼另一侧的贾大锤,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你是靠直觉,我也认了!” 叶小鱼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心中想的都是自己的父母,还有那已经数月不曾见过的哥哥。 还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思念的爱人。 顾尘逍,你还好吗? 我知道,你肯定为了我的父母四处周旋。 我知道,你肯定担心远处的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我知道,你…… 可是,你知道吗? 我也好想你。 北疆的军队比我想象中强大,北疆的领军段小王爷比我想象中厉害,北疆的…… 而我,来了北疆这么久,仅仅拿到一个弯刀营指挥官的位置,其他的还什么都没有做。 我,我真的很没用。 你的鱼儿,真没用。 马上,我就要面临我来北疆的第一场战争了。 虽然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却满是风沙。 我能在这满是风沙的龙卷风中,守护好大新的将士和粮食,成功拿到北疆的粮食吗? 我能吗? 第566章 两天后,北疆军营。 “小王爷,据探子来报,大新军队的粮食已不足三日,而大新朝廷的粮食才刚刚运出,我已经派出小分队,中途拦阻,到时候大新军队无以为继,咱们围而不攻,饿也把他们饿死!” 北疆李副官,谦恭地站在段睿渊旁边,汇报道。 段睿渊站在两国交战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叮嘱下面的人,做事一定要底细,切莫阴沟里翻船,这次,咱们一定要把大新部队,赶出三十里外,将我北疆的版图再往外扩上一扩!” 李副官郑重点头,“放心吧,小王爷!另……” “什么?”段睿渊问道。 自己的副官什么样儿,他清楚的很。 说话办事,干脆利索。 这次,却忽地吞吞吐吐起来。 定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好汇报。 李副官是段睿渊的亲信,也是他自小的伴读,那日他寻了一宿才找到段睿渊,提及被人所救,才没有毒发的事时。 他居然看到了段睿渊苍白脸庞上,竟悄然爬上了一抹绯红。 那是他从未在段睿渊脸上看见过的神情。 自小到大,十几年都不曾见过的光景。 就这样,骤然浮现在了他的脸庞。 从未有过的经验告诉他,救他家小王爷的定然是名女子。 而在前段时间,在战场上和大新军队的那场对决,他大胆猜测。 救他家小王爷的女子就在那场战争中。 甚至就在敌军的队伍中。 当然,直到看到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萧瑜。 他的猜测已经变成肯定,那就是那夜救小王爷的人就是他。 而他,不是一个男人。 是让他小王爷动心的一个女人。 只是,这女人武功实在是高了点。 因为,那日小王爷原本是没有戴面具的,可是就在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却突然跟他要了面具,戴上。 但,即便是戴上面具,那双眼睛,却从未从那抹纤细身影上挪开。 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误伤了她。 李副官自小便是他家小王爷肚子里的蛔虫,这点秘密瞒不了他。 果然,那场战役后,段睿渊就安排他去查那个叫萧瑜的人。 这不查,还好。 一查,真的是吓一跳啊!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副官咽了口唾沫,咬了半天牙,才道:“王爷,那人叫萧瑜,不,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叶小鱼,是大新一品宰辅叶言澈的独生女……” 李副官没有再往下说。 而段睿渊手上捏着的茶杯,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砰! 碎成了好几片。 卫兵赶紧上来收拾,李副官却递过去眼神,让他退下。 他是了解自家主子的。 他家主子,是何等人物,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失过态。 更甭提,因走神,将杯子掉到地上。 看来,这个叶小鱼已经住到他家主子心里了。 没准,已经在里面安营扎寨了。 只是,只是…… 打死也没想到啊! 叶小鱼家破人亡的惨境里,竟然有他家主子的一份助力。 李副官摆手叫周边几个卫兵,一块撤出了军营。 留下出神的段睿渊,一个人在营帐里。 段睿渊眼神直直地看着手上的伤痕,发呆了很久,在俯身去拾刚刚摔碎的茶杯。 第567章 段睿渊的思绪回到半年前的那晚。 “小王爷,大新礼王谢玉墨想和同您合作,他希望您能助他除去大新一品首辅叶言澈,您看咱们……” 穆天锋浑厚的声音,压得很低。 段睿渊围坐在茶炉旁,气定神闲,“谢玉墨真是个卑鄙小人,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杀了他们大新的股肱之臣,真是……” “好的,在下知道了,如此小人,不配同小王爷合作,末将这就去回了他!” 穆天锋眼神中满是不屑。 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段睿渊却叫住了他,“我说他是卑鄙小人,可没说他不能合作啊!” “小王爷,您……” 穆天锋不敢置信地看向段睿渊。 他家小王爷,虽然名声在外。 是个杀人如麻的毒王。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行事也算狠辣…… 可,从来只杀该杀之人。 段睿渊完全没有在意穆天锋的吃惊,只是淡淡道:“人不行,但事可以做,叶言澈对于大新是中流砥柱的肱骨大臣,对大新好的,对北疆就是不利的,既如此……” “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办。” 穆天锋是个急性子,没有等段睿渊把话说完,转身就又要走。 他已经是北疆的第一大将。 可是,他在段睿渊面前,始终称呼自己是末将。 只因,他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时,十二岁的段睿渊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而且,无论武功,还是谋略,都让穆天锋佩服的五体投地。 段睿渊再次喊住他,“你再配合他合作的时候,注意留个缝隙,这样……万一那个谢玉墨倒台,咱们也多个活口。” “小王爷思虑周全,末将心中有数了!” 穆天锋对段睿渊决定的事,一向是坚定执行的。 段睿渊看着穆天锋消失的背影,渐渐朦胧了双眼,眼前只剩下一片片摔的粉碎的茶杯。 思绪终于被扽回了现实。 那个救他性命的女子, 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 那个让他这几段日子思之若狂的女子, 竟然,是叶言澈的独生女。 而他,却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 他该如何去面对她。 他该如何去表白。 他该如何去追求。 “啊!” 段睿渊的手被碎片划破了,血汩汩流出,浸染了多片碎片。 “来人!来——人!” 段睿渊声音嘶哑地喊道。 李副官虽然退了出来,但没有敢离开,一直在门口。 段睿渊的声音才响起,李副官就小步跑了进来,目光注视着他划破的手指,却没有敢走过去收拾那些碎片。 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等着段睿渊的指令。 段睿渊凝视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指,表情很是痛苦。 那是李副官从未在段睿渊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在他的记忆中,他家小王爷向来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家小王爷到底怎么了? 这也不像是毒发了啊! 段睿渊一动不动,冷声道:“你去查一下叶……大新刚上任的弯刀营的指挥官萧瑜,最近在干什么?” 他想她了! 第568章 另一边,叶小鱼这两日哪里都没有去,一直留在大新军营。 “萧瑜,你说的那龙卷风在哪呢?瞧瞧这天,多么的风和日丽,连个龙卷风的风毛也没有啊!” 贾大锤是个急性子,等了两日也没有等到龙卷风来。 就急冲冲地跑到练兵场找叶小鱼。 此时的叶小鱼,正身着指挥官军服,在练兵场练兵。 叶小鱼一边看着练兵场上的军士,一边转头看向贾大锤,皱着好看的眉头,看了看天。 确实,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她是不懂这些的,不过她坚信师父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贾副将,你不用着急,我相信……” “不着急才怪呢!现在全营地上下,数万官兵,已经一日一餐吃了一周多了,再不……再不刮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龙卷风,按计划弄来些粮食,咱们饿都饿死了还怎么去打仗?” 贾大锤心情不是一般的烦。 语气上自然也是不好的。 不远处的季慕白,远远看着贾大锤脸色不好,便走了过来,“你好好说话!萧瑜比你还着急呢!你作为副将,不去安抚军心,在这找萧瑜有用吗?” 贾大锤狠狠地瞟了叶小鱼一眼,骂道:“哼!装模作样,说得那么玄乎,弄得我们跟二傻子似的跟你去收什么牛筋,找什么洞穴,真是可笑!” 话落,他怒气冲冲走了。 季慕白用眼神安慰叶小鱼,“咱不着急,不用管贾大锤,我也相信你师父的预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相信龙卷风一定会如期而至的。不过,就算是那龙卷风晚几日,也没关系的,我今儿就带着手下去打猎,晚上给你加餐。” 说完,季慕白就带着一小撮人,骑马出了军营。 而,就在季慕白的身影就快消失在视线中时,天地间忽然变了颜色。 先见旋风从地上卷起,泥沙向上升,同时云层下面降下的漏斗状的云。 这漏斗状云越旋越快,越旋越大,并向下接触到地面,卷起大量的灰尘、泥沙、瓦砾碎石等。 龙卷风,来了! 叶小鱼一转身,季慕白忽然出现在身边。 二人相视一笑,脸上瞬间又浮起冷冽的严肃。 他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不,准确来说,是两场硬仗。 一场,是要保护大新数万将士平安度过龙卷风。 另一场,就是要利用龙卷风,全盘收走北疆粮仓的粮食。 在龙卷风来之前,他们不好将消息散播出去,怕造成恐慌。 不过,他们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慕白,你带着一个分队将咱们的营帐都收一下,剩下的将士都去附近洞穴去避难。” 乌云密布下,叶小鱼的声音很大。 她早在想到师父的预测时,就加固了大新营帐,而且改装成了可折叠的设置。 所以,收拢硬仗的工作,并不难做。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时贾大锤也带着一路人马跑了过来。 “萧瑜,大新军营的事交给我,你和季参军去收北疆的粮食吧!” 贾大锤冲着叶小鱼喊道。 叶小鱼听到贾大锤这样说,惊大的眼睛看着他,“贾副将,你?” 第569章 “我,什么我!快去收粮食吧!” 贾大锤粗犷的眉眼中爬上一丝不好意思,嘴上却是没有一点软。 叶小鱼笑了笑,原本想揶揄他两句。 可是,抬头看到天已经像遮了一块巨大的黑布,犹如紫金红葫芦收走了天般。 那样子,吓人急了。 叶小鱼冲贾大锤喊了一句:“贾副将,大新军营就交给你了,按咱们提前安排好的去做,一定没问题的。” 拉着季慕白往军营外走。 叶小鱼和季慕白他们没有去北疆的粮仓,而是去了贾大锤寻到的那个洞穴。 “你说,这龙卷风会刮多久啊?所有的营帐都会被吹飞吗?那房屋会不会也被吹倒?” 季慕白坐在洞穴的一角,透过崖顶的缝隙,看着外面偶尔吹飞的树枝,甚至粗树干,从缝隙外飞过。 叶小鱼坐在他的对面,眉头皱到一起,“只有这么大的龙卷风,才能将北疆的粮食吹到洞穴里!差一点,咱们的计划都可能会失败。” 她心里既希望龙卷风大些,再大些。 可是,又担心龙卷风的级数太大,会造成很多的死伤。 甚至,很多北疆百姓的死伤。 可是,没有一种获取,是不会付出代价的。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龙卷风的源头都在这山里头。 没有在城镇中。 所以,伤害肯定是有的。 但,应该不会太大。 希望,吧! 叶小鱼双手合十。 默默祈祷。 砰!砰! 一袋又一袋,一共两袋粮食,穿过水帘洞,被狠狠甩进洞穴。 季慕白相信叶小鱼所说的一切。 可是,他一直认为,叶小鱼让贾大锤找的这个洞穴,是用来储存粮食用的。 而,这些粮食,是他们等到龙卷风停了,他们要去到处去捡粮食呢。 他还在想,就他们两个人,这劳动力是不是太少了点。 毕竟,是那么多袋的粮食啊! 可得捡多久。 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叶小鱼在所有的袋子上,缝好牛筋后,还在粮仓外的山峰上寻了一个至高点,在上面绑了一个木棍。 然后用多条很长的牛筋,系成一条很粗的绳子。 绳子那边有很多小头,每个小头都系着两袋粮食。 “你是用那个制高点做支点,利用风势将一袋袋粮食,送到这个洞穴?” 季慕白惊讶地看着叶小鱼,问道。 叶小鱼看着季慕白,心中惊道。 季慕白这个全然没有学过力学的人,看到粮袋就能一下子想到她所利用的原理。 真是个天才似的存在! 不过,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那些精准的设备。 她只能大概的去测算比例、尺寸和力等。 所以,这些粮袋,有的投的很准。 有的投的特别不准。 投到洞穴边的有,投到洞穴口的也有,当然,还有撞到他们身上的…… 所以,季慕白和叶小鱼这收粮食的活,一点都不轻松。 仅仅,收了几十袋粮食,两个人已经累得呼啦带喘。 季慕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盗别人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小鱼躬身,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季慕白鼻青脸肿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季世子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这次练过之后,功夫定一日千里!一日千里啊!” 季慕白瞧着一袋袋投进来的粮食,抹了一把脸。 脏兮兮的眉眼绽开笑颜。 第570章 外面的龙卷风刮得昏天黑地,洞穴中的叶小鱼和季慕白收粮食,收得气喘吁吁。 不过,他们越发娴熟了,甚至把收粮当做了游戏般。 两个人会去猜下一袋粮食从哪个角度投进来。 会比试,谁能不被投进来的粮袋撞到,谁能抓到更多的投进来的粮袋,谁能…… 季慕白看着蹿来跳去的叶小鱼,擦了擦额角的汗,唇角不由扬起。 原本是件很疲惫,很无聊的一项任务。 但因为叶小鱼的存在,变得那么有趣。 不过,稍稍一个走神。 整个人就被一袋费劲来的粮袋,撞了出去。 叶小鱼一边笑着,一边过去帮他搬那袋撞到他的粮袋。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风刮了多久,但看着洞穴里堆得满满的粮袋,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 这龙卷风刮了肯定不短了。 “小鱼,你真的太聪明了,这种方法你都能想到。”季慕白看着堆满洞穴的粮食,不由赞道。 叶小鱼累的瘫坐在地上,“终于停了,龙卷风终于停了!” “是啊!累屎了!终于可以休息会了!别叫我,我要睡个三天三夜,才行!” 季慕白呼啦带喘。 是啊! 两个人都是武功高手。 体力都不是一般的好! 但是,一刻不停地高度紧张,一刻不停地接粮食。 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叶小鱼拿起水袋,狠狠灌了半天,喝了个痛快。 她快渴屎了。 “走!出去捡漏!” “啊!还要捡漏?这么多粮食了,够咱们军队吃好久了,没必要去捡漏了吧?” 季慕白惊讶又恐惧地看向叶小鱼。 叶小鱼用尽仅剩的一点力气,艰难地站起来,“你歇会吧!我去四周看看!” 她也累的不行了! 不过,比季慕白好一点。 她知道,季慕白总是说他是抢粮第一圣手,拼命抢粮,是假的。 帮她分担,让她多歇会,才是真的。 所以,季慕白要比她累多了。 不过,叶小鱼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季慕白却道:“瞧不起谁呢?我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去,你歇着。” 叶小鱼看着他,唇角微勾,向洞穴外走去。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洞穴口挡了很多的树枝。 两个人又废了半天劲,才将堵在洞穴口的树枝给清理干净。 此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看来,这场龙卷风,真的是刮了整整一天一宿。 叶小鱼和季慕白一人拿着一个火折子,照着脚下的路。 其实这个时间,来清理洞穴口的东西,是很危险的。 毕竟是在山里,很容易一不小心栽到悬崖下去。 可是,若是这会儿不出来清理,明天天一亮,北疆的兵士一来巡山。 这个洞穴就会被发现了。 所以,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把那些没有投进洞穴的粮袋,还有一些其他的有点价值的东西,都搬进洞穴。 “甭说,你那个小装置设置的真不错,射的还是挺准的,你看洞穴外的粮袋没几个。” 季慕白一边找着,一边说。 叶小鱼回道:“是你绑的好!” 粮袋没找到多少,却发现很多别的物件。 有很多刀剑,也有一些小家具,还有一张小木床,居然还有一些黄金珠宝…… 真的是,收获颇丰! 不过,就在他们将最后一批黄金珠宝,运到洞穴里的时候,却发现居然有一双手,抓住了叶小鱼的脚踝。 第571章 “啊!” 季慕白惊地喊了一声。 立马俯身去掰那只抓住叶小鱼脚踝的手。 那是一只布满泥土的手。 仔细看的话,指尖处已经都是混着泥土的血渍。 想来是,在龙卷风卷起泥沙肆虐的时候,人也被卷飞。 风停的时候,人便随着砂石等埋在了下面。 那满是血渍泥土的手指,应该是拼命抠挖石头时伤成那样的。 季慕白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由抬头,目光扫过也俯下身子的叶小鱼。 若不是小鱼,一场龙卷风,大新的将士得死多少啊! 无论明天战场胜负如何,你已经救了大新戍边将士的性命。 成为这场没有自然灾难中,大新最大的功臣。 “小鱼,你站直了我来!” 说着,季慕白站起身子,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打算一剑劈断那只抓紧叶小鱼的手。 “别!手下留情!这是北疆的地盘,但是这里面的人不一定是北疆的人,更不一定是北疆的士兵,也有可能是北疆的百姓。何况即便是北疆的士兵,也……” “也……怎么样?你不会妇人之心吧?” 季慕白怕叶小鱼动了恻隐之心。 在他心里,能杀一个北疆士兵,就赚一个。 绝不能心慈手软。 叶小鱼望向季慕白,漆黑的眼眸中铺满坚毅,冷声道:“若是在战场上,杀多少北疆兵,我都不会有一点心思手软。” 说到这时,叶小鱼的眼神柔了几分。 “可是,此刻,这时,只是一个被龙卷风埋在下面的生命,纵是杀他也要先救出他来,治好了,在公平对决杀了他!” 季慕白望着叶小鱼,被她的话惊到了。 他一直自认为是胸襟比海的郎朗君子。 一腔正义,满怀比天的格局。 可此时,站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却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 犹如站在辽阔大海面前的自己,犹如站在巨人面前的自己。 他怎么能够如此不堪。 “好!我帮你!” 季慕白收起剑,再次俯身。 他正要动手,去掰那人的手。 叶小鱼却阻止了他。 叶小鱼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只狠狠抓住她脚踝的手。 叶小鱼的动作很轻。 生怕动作大一些,吓到那只手的主人。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会救你出来的!” 话落,叶小鱼又轻轻拍了拍那只手。 那只狠狠抓住叶小鱼脚踝手的主人,虽没有松开,但叶小鱼能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小了些。 不过,那只手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主人似乎在思考。 到底要不要信任说话的人。 叶小鱼没有等那只手自动松开,而是轻轻地拍着他的手指。 “相信我!若你真是北疆的兵,那我愿意救好你,再同你单挑!活不活的了命,在你的本事,不在我!” 听到这话,那只手缓缓地松开了手指,微微停在一旁,微微弯曲地等着话的主人来就自己。 “哎!别愣着了,快帮忙啊!” 叶小鱼冲着一旁的季慕白喊道。 一时间,季慕白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从来没有听到叶小鱼如此温柔的声音。 这,这…… 这又横又厉害的声音,和刚刚那如水般温柔的声音,竟然是出自同一个人吗? “哦!哦!我来帮忙!” 第572章 季慕白一边帮忙,一边想着。 若是她能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同自己说话,他宁愿被埋在下面的人是自己。 这样想着。 季慕白更加羡慕被埋在底下的人了。 而他这辈子只能这样…… 在她身边了。 季慕白心中一疼,手上一个不稳,将托着的人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那人早已昏迷。 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脸上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小心点!你在哪走什么神?” 叶小鱼瞧着季慕白嗔怪道。 她不但担心这一下摔坏了那个受伤的人,更怕的是季慕白不小心踩空了。 这可是万丈之上的山峰之上。 一个不小心,就会…… 听着叶小鱼的嗔怪,季慕白心里更是酸的不是滋味。 原本她心中有个挚爱的顾尘逍丈夫也就算了,反正他这辈子只能偷偷喜欢了。 可,混了这么久,他连个吓到她的身份不明的人都不如。 起码,叶小鱼都没有这么温柔地对过他,而且这会儿还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嗔怪他。 嫉妒屎了! 季慕白嘟了嘟嘴,“嗯”了一声,脸上不情不愿,脚下却是小心翼翼地抬着从废墟下挖出来的人。 嘴上却小声嘀咕着:“哼!就不小心!就摔跤!摔死这个北疆士兵!” 叶小鱼瞧着季慕白,唇角扯出一抹无语的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这么大了,还这么可爱! 哎! 真是无语啊! 幸好她家顾尘逍不这样! 叶小鱼压下心中的思念,同季慕白一起抬着那人往前走,不过,他们虽然想救人,可也不敢把那人直接抬进他们藏粮食的洞穴。 他们就抬着那人,转来转去,去了一个较远处的洞穴。 叶小鱼给那人准备了点吃食和水,正要喂给他。 可,全都被季慕白截了过去,“我来喂吧!你一个已婚妇女,去喂一个陌生男人吃的和水,有损妇道吧!” “去你的!” 叶小鱼将手中一个没有被季慕白拿走的干饼,扔给了他,“你小心点,他受了很重的伤,吞咽怕是会扯的伤口疼。” 叶小鱼像个老母亲一般交代着季慕白。 季慕白那才被理智压下的酸味,顿时又被叶小鱼的话给激发了出来,十分不悦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干不了那么细致的事,他一个快死的人,想活命,再疼也会咽下的。” 季慕白的声音中透着嫌弃。 叶小鱼不知道这个季慕白是不是累的脑子坏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有爱心。 叶小鱼却也不看他怎么去喂,季慕白的为人她心里清楚的很。 叶小鱼掏出自己的小袋子,一颗颗翻着里面的药丸。 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化瘀的,这个是…… 叶小鱼一颗颗念叨着药丸的功效,她只恨小时候在天仙阁玩耍的时候,怎么没有跟着薛神医多学一点点医药的东西。 哪怕再多学一点也好。 此时,也能更有把握救活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 她用尽全部心力去想,想着这个被砸到的人,该用什么药丸。 正当她不知道选哪颗的时候,季慕白从她手中拿走三颗药丸,“笨蛋!用这几颗就行!” 季慕白拿着药转身往回走,嘴里满是鄙视,“真搞不懂你,一个练家子,连这点治伤的药都分不清,真是够丢人的!” 话落,季慕白将几颗药丸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第573章 叶小鱼和季慕白忙活了一晚上。 男子反反复复烧了一晚上,直到天明才退烧。 男子从废墟中救出来的时候,叶小鱼就从那一身破损的军装看出来,这个人不一般。 应该是北疆的大将。 叶小鱼瞧了季慕白一眼,心想这小子八成没看这男子的穿着,要不然一定能猜出男子的身份不简单。 她真的怕…… 怕季慕白一旦看出这人的身份,非得把他给灭了。 毕竟,这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灭掉北疆一员大将。 连她都有点想把他抓回去。 倒不是他们私心重,而是叶小鱼急着立军功救父母,季慕白急着帮叶小鱼立军功,帮她救困在牢狱中的父母。 季慕白的心思,小鱼知道。 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季慕白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季参军,这人已经没什么危险了,我有点累,咱们还是撤吧?该回……” 该回大新军营了。 叶小鱼用无声的口型同季慕白说。 季慕白看懂了叶小鱼的意思,心中很是纠结。 他哪里没有看出他们救的人是谁。 小鱼没在战场上和他打过照面,不认识这人。 可是,他已经来北疆一段时间了。 这人叫卫亮,是北疆大将。 是北疆最厉害的大将。 若是此时把他掠走,毫不夸张地讲,就相当于至少灭了北疆一万将士。 他到底要怎么做? 江湖义气重要吗? 仁义礼智信重要吗? 重要! 可是,对于现在的他和叶小鱼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立下军功,打退北疆兵,救出小鱼被困的父母。 季慕白恨不得一刀劈下卫亮的头颅。 拿着这只头颅,想必就能争取一个重新审理小鱼父母案子的机会。 季慕白咬着后槽牙,狠狠攥着手中的刀。 不过,他抬起头的时候,白看着微微淡笑的小鱼,冷冽的唇角瞬间化作微微一笑,“你肯定累坏了,先回去休息,这个人还没有醒,还是有危险存在的……我,我留下来吧!” 留下来,等着卫亮清醒,恢复身体。 等着和他决一死战。 他非得靠实力,取下卫亮的头颅。 他必须帮小鱼拿到案子重审的机会。 叶小鱼从季慕白的眼里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做了决定。 他想等着卫亮恢复身体后,再和他单挑,和他决一死战。 可是,叶小鱼知道卫亮受了重伤,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季慕白想决一死战地想法怕是一时半会实现不了。 而龙卷风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北疆军营,还是大新军营,都需要灾后重建。 当然,大新的军营应该受损不会特别重。 叶小鱼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不过,即便不是很重,重新建好也是需要时日的。 她还是想和北疆的军队在战场上,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不但要打,还要将北疆的军队一溃到底。 让他们彻底地退回侵占的大新土地。 唯有这样,才能立下真正的大军功,才能争得还父母清白的机会。 “慕白,谢谢你!我知道你想留下来照顾这名北疆大将,我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猜得出他一定是北疆很重要的将军,你是想留下来照顾他,等他恢复,再和他好好打一仗,然后打败他,杀死他,对吗?” 第574章 “没错!我必须杀死他!绝对不能放虎归山,不然将来得有多少大新将士死在卫……为了什么狗屁的道义,值得吗?” 季慕白没敢说这名大将的名字是卫亮。 他忽地想起,好像礼王诬陷和叶相互通有无得就是这个叫卫亮的将军。 聪明如叶小鱼,她听懂了季慕白没有说全的名字,淡声问道:“他是卫亮?北疆第一大将穆天锋的下属,是吗?” 季慕白惊得嘴巴长成一个大大的“o”型,“小鱼,你,你……就说了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怎么猜到的?是我说漏了什么吗?” 他原本一点都没有打算告诉小鱼。 他只想着,治好他,杀死他,替小鱼报仇。 刚刚还没有想到这个人就是那个害死叶小鱼家破人亡的元凶。 不然…… 不管了,狗屁的道义! 他才不要守了呢! 他只要报仇雪恨! 他只要杀而快之。 叶小鱼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我不是猜出的,我是刚刚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的脸,我认得他的脸。” 从顾尘逍打探的消息,得知礼王诬陷他父亲的关键,就是北疆大将卫亮和父亲的通信。 他就搜集了关于卫亮的各种消息。 当然,包括他的画像。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画像,画得都不是那么像。 再加上男子满脸灰尘和血渍。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她自是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不过,根据衣着确实猜出是一个地位和身份不低的将军。 但,刚刚季慕白看到那人脸的时候,眼神明明有一刻震惊。 虽然,转瞬便掩了去那份震惊。 但,叶小鱼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情绪变化。 季慕白已经来北疆战场数月有余,也上过几次战场,所以,他自然是认识卫亮的。 所以,叶小鱼就从季慕白那刚刚差点脱口而出却及时止住的“卫”字,猜出了,他们救的这个人就是卫亮。 那个和礼王狼狈为奸的卫亮。 那个害他们全家的卫亮。 叶小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拔出手中的宝剑,朝昏迷躺在地上的卫亮刺去…… 就在剑尖几乎刺穿那人的心口时,季慕白抓住了她用尽全力刺下去的手臂,“我来!” 季慕白不想叶小鱼去杀死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去杀! 在他刚刚突然想起那人是和礼王蛇鼠一窝的人时,就想立刻、马上杀死他。 一分钟都不多留给他。 季慕白一手握住叶小鱼的手腕,一手拔出自己的匕首,狠狠地朝那人刺去。 不过,这次叶小鱼却拉住了季慕白的手,“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将,任他自生自灭吧!若是侥幸活了,我就在战场上杀了他。若是不幸,死在这了,也是他的命数!” 叶小鱼因仇恨猩红的眼,说道: “慕白,咱们走!” 季慕白看着唾手可以杀死的敌人,就这么轻松地放弃天赐良机,心中十分不甘,“小鱼,你相信那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吗?” 叶小鱼摇头,“走吧!” 她真的不知道了。 因为从她得到的消息,卫亮确实是一名光明磊落的汉子。 叶小鱼和季慕白走了。 一个不知何时掉落白色帕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第575章 北疆军营。 一片凌乱。 大部分营帐都被吹走了。 只有几个残破的营帐,在温煦的春风中,相伴凌乱。 好似刚才那掀翻营帐,吹飞将士的怪风,根本没吹过般。 段睿渊脸色有些苍白,平整的发丝有一绺搭了下来,“查清楚没?人,死伤多少?粮,丢失多少?” 穆天锋的脸颊挂着划破的伤痕,粗糙的手背手心尽是尘土。 一看,就知道刚刚亲自参与的军营的抢救抢修。 而段睿渊和穆天锋所处的这处营帐,是目前北疆军营最好的一个营帐。 有一角因为木棍不一般高,而非常明显地向下倾斜着。 “……死者二百五,重伤者一千二三,轻伤者数以万计。粮,北疆军队存粮的粮仓,一共三个,三个粮仓一个都没了,粮食、粮食一颗都没有了!” 穆天锋垂丧着脸,低声回道。 他带兵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损失。 死的死,伤的伤,丢的丢。 说句没脸的话,这次天灾甚至让北疆军队折损一半。 穆天锋的话落入段睿渊耳里,让他原本憔悴的脸上,平添了一丝怒意。 穆天锋看着他微怒的脸,就知道这次事大了。 他从未在少主脸上看到过如此不悦的神情。 穆天锋低头躬身,瞪着段睿渊的雷霆之怒。 可是,半晌也没等来劈到自己身上的巴掌,也没等来踹到身上的一脚。 段睿渊微怒的脸,转瞬就恢复的平静,继续问道:“大新军营呢?如何?损失也这样重吗?” “大新、军营?应该差不多吧,我,我还顾不上派人去侦察!” 穆天锋这下有些慌了。 眼下这种情况,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探查敌军的灾后情况。 可是,他忽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越是这种泥菩萨过河的时候,越是要睁开眼看敌军的情况。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下,真的要被段睿渊弄死了。 砰! 穆天锋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请王爷罚!” 只是,穆天锋又没等来段睿渊的惩罚,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段睿渊早已出了营帐。 王爷,他自己去探查敌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穆天锋的话时,一个人的脸瞬间扑入他的眼帘。 那人,那个救他的人,还好吗? 穆天锋纵马赶到大新军营的时候,天已蒙蒙黑。 本以为大新军营也是一片残败。 到处是抢救伤员的,收拾残局的,重装营帐的……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一切如常。 好似,那场恐怖的龙卷风只刮过北疆军营,根本没有来过大新军营。 段睿渊身手相当不错,一个个营帐探查着情况,灌入耳朵的全是对一个人名的歌功颂德。 “这个萧瑜怎么这么厉害?听说了没,他第一天来军营,就说要加固营帐,还教了加固的方法。” “什么萧瑜?萧指挥官好吗!要不说,人家能当咱们弯刀营的指挥官,就是厉害,就是牛啊!” “谁说不是,看着娇娇小小的一个人,不但功夫高,还能预知未来,这回真是救了咱们大新将士,救了咱们的命了,要我说,萧瑜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 第576章 “萧瑜……这个花木兰,有点意思!” 段睿渊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小弧度,一颗吊起的心脏,也稍稍往下放了放。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跑到这大新军营。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萧瑜? 不是,不是的! 他是为了亲自探查大新军营。 段睿渊继续往前探查,卷入耳蜗的都是对萧瑜的赞叹与感恩,尤其是对那种惊为天人的预判力的惊叹。 一边往里走,唇角扬起的弧度越大。 探查了一圈,大新军营一切如常。 甚至,没有一点经历过龙卷风的狼狈样。 他的心情本该十分沉重的。 毕竟,一场龙卷风,自己损失惨重,敌方却安然无恙。 不该哭吗? 可是,段睿渊的心情却还好。 他已经探查完大新军营,可是他却没有撤,而是继续找着。 她到底在哪? 虽然一路所听,他知道萧瑜定是平安无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看到她,确认她完好无损,心里就是不踏实了。 就在这时,肩膀处落下一只纤细的手。 他下意识地一个闪躲,避开了对方的袭击。 叶小鱼没有认出来人,以为是潜入军营的探子。 只是,没想到,看到对方脸的刹那,她瞬间愣住。 “你,艾叶,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你是被北疆……”叶小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猜测定是被北疆的兵追杀,讨至此地。 “我,我来……” 段睿渊一时语塞。 “这里危险!先离开这再说!” 叶小鱼抓起他的胳膊,二人飞身离开了大新军营。 二人最终停在了一条小河前。 “这块既不是北疆军营的地儿,也不是大新军营的地儿,你走吧!” 叶小鱼没有看他,径自走到河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河边说道。 段睿渊下意识“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看着叶小鱼的背影,“你是大新的兵?” “跟你没关,你快走吧!”叶小鱼只想让这个一直被困在北疆王宫的药人,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段睿渊非但没有走,反而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你,为什么来北疆做花木兰?” “我?!” 叶小鱼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鬓角的头发,落了一绺下来,在夕阳的晕染下,衬着他柔和有型的下颌线,是那样的美! 没错,那样的美! 叶小鱼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被橙红晕染的河面,回道: “为了救人,也为了杀人!” 叶小鱼眼底涌出仇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段睿渊侧头看她,一下子呆了。 那晚太黑了! 他根本没有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没想到,她是如此的绝色。 他,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北疆小王爷。 可,仍然被眼前这个画面惊呆了。 不施粉黛,穿着男子衣衫,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段睿渊轻声问,“家人被人追杀吗?” “嗯!你快走吧!找个地方,好好活着!人世间还有如此美色,值得我们好好活着!” 叶小鱼掷了一颗石子到河里。 “我,我要报恩的!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段睿渊问道。 他想报恩吗? 他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萍水相逢,不需要!何况,我救你一命,你救我师姐一命,虽然……”叶小鱼冷冷道。 “一命抵一命,你不欠我什么!走吧!我也回了!” 第577章 段睿渊看着脸上没有一点波澜的叶小鱼,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对方没有一点再停留意思的人。 段睿渊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 想必,是她看到过自己最痛苦、最狼狈的样子。 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 想让自己远离是非。 段睿渊看的出眼前的人,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主儿。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真的想为眼前的人做些什么,可是他又真的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因为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他也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谁。 “好!我走!你,你……保重!” 他想说有事,可以去找他。 可是,去哪找了。 几日后的战场上见面,他们又是针锋相对的死敌。 积聚在心中的担心、挂念,都在喷涌到喉咙要吐出的时候,化作了两个最苍白的文字。 保重。 “你也保重!走吧,后会无期!” 叶小鱼真心希望段睿渊能够远离这是非地。 “等等!” 叶小鱼忽地想起什么,喊道:“我这里有一块玉牌,你拿着它去大新京城的天仙阁,找一个薛老头,他应该能治好你的毒!” “玉牌?” 段睿渊转身接过玉牌,“这……很珍贵吧?” “珍贵!对你来说很珍贵,因为能救你命!”叶小鱼淡淡回道。 “我是说,这是不是对你来说,很珍贵?”段睿渊看着叶小鱼,一脸认真地问道。 “对我?什么都不算,一点都不珍贵!你不用太放心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我……” 我只是为了父母积一些福报。 “我不是为了你!你少啰嗦,拿了走人!不要,我就收回,你赶紧走!” 叶小鱼实在不想跟他废话,他着急回去,因为龙卷风后,大新军队损失很小,而北疆军队则受了重创。 所以,当下正是开战的最好时机。 她要回去做完全的准备。 一定要杀了北疆那个小王爷,提着他的人头回大新,拿给大新皇帝看。 一定可以救父母于水火。 段睿渊见叶小鱼要收回那枚玉牌,忙伸手将玉牌拿了过来,他倒不是真的想去那个什么大新的天仙阁,解自己的毒。 他只是想留下她拥有过的东西,作为纪念。 想必,它上面还残留着她的香味。 不好意思,龌龊了! 但,这是我此时最真实的渴盼的。 做人,得真实。 得实事求是。 “冒犯了!” 段睿渊攥着从叶小鱼手上抢过来的玉牌,十分不好意思说道。 叶小鱼没有抬头看他,要不然肯定能看到段睿渊的脸颊飞上了两抹粉红。 甚是好看。 让他原本惨白的脸,难得多了分生气勃勃。 “不至于,愿你活着!” 叶小鱼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便转身一跃飞走了。 段睿渊却一个人,看着叶小鱼飞身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玉牌,放在鼻下闻了闻。 “我会的!” 一定会查到你是谁的。 查到你要救谁? 又来杀谁? 我一定帮你做到! 第578章 段睿渊回到北疆军营,已经天色近晚。 他没有吃饭,唤来穆天锋,吩咐道:“做好备战准备吧!” “什么?”穆天锋惊道。 刚刚天灾,死伤惨重,粮食还都丢了。 如何备战? 如何迎战? 段睿渊读懂了穆天锋脸上的惊讶。 是啊! 刚经历过如此天灾,北疆损失惨重,可大新军队却…… 几乎没有一点受灾的痕迹。 他虽然不解,萧瑜如何能未卜先知,预测到龙卷风。 但,事实摆在眼前。 不服不行。 不信也不行。 如今,只能备战了。 若是他,估计都不会给他们今晚喘气的机会。 今晚? 难道萧瑜急着回去,是因为今晚他们要来攻打北疆? 可是,他刚刚去了大新军营。 没有一点要出战的迹象啊! 不过,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一夜被龙卷风刮乱的心给归位,毕竟,他刚刚一直挂在心里的人,是安全的。 喝了一口水,忽然问道:“卫亮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时,在一个山洞里,人受了重伤,昏迷着。不过……”穆天锋迟疑片刻,继续说: “不过,应是被人救治过!” “被人救治过?知道谁救的吗?”段睿渊问道。 穆天锋摇头,“不知道,卫亮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人男人打扮,但身材娇小,不像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段睿渊听到穆天锋这样说,眼前立马出现萧瑜的身影。 他最近是怎么了? 龙卷风来了,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这只是提到一个娇小身材,不像男人,他脑子里冒出的又是她! 他真的就如此重情重义,忘不了她的救命之恩吗? “派人照顾好他!”段睿渊吩咐道。 “下去吧,做好今晚开战的准备!” 穆天锋躬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待穆天锋离开,段睿渊唤来了自己的暗卫。 “主人,有什么吩咐。”暗卫一袭黑衣,单膝跪在地上。 段睿渊似乎没有听到暗卫的话,手中摩挲着那块玉牌,许久后十分不舍地说道:“帮我查一下这块玉牌的主人,我要你最快的时间查清楚。” 暗卫接过玉牌,仔细看着,半晌后道:“你连夜出发,去趟大新京城,限你十五日内查清楚,这玉牌的主人,否则就不用回来了!” “是主人,可有一些线索……给奴才?”暗卫凝视着玉牌,仔细端详着。 快马加鞭往返北疆和大新京城,最快也要十一天。 也就是说,他满打满算只有四天的时间查。 他倒是不怕自己死在外面。 就是怕,没了他,他家主子这身中剧毒的身子不顶什么时候就死在这营帐里面。 哎,操碎了心啊! 到时候,回来也是个死。 不是伤心死,就是被王上杀死。 天啊! 有比他还惨的暗卫吗? 人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咋惨的,出去是死,回来也是死。 倒霉孩子 暗卫为了他家主子能活着,只能冒死问道。 可有线索? “好像是天仙阁的玉佩!不过,此人定不是天仙阁的人,因为她不懂医术。” 第579章 “主人,属下明白了,属下连夜出发,一定早去早回。” 暗卫躬身退下。 段睿渊摆摆手,坐在一旁的小椅上,将桌上的水一饮而下。 他已经一天一宿没有闭眼了,眼下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想,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另一边,叶小鱼也回到了大新军营。 她和季慕白,贾大锤等几人都集聚在主帅穆老将军的营帐。 穆老将军目光炯炯,率先讲话: “如大家所见,萧护军的预测十分准,真的刮了前所未有的龙卷风,方圆几里都受了大灾,死伤无数,损失惨重,但我们大新军营,却几乎没受一点宰,没有一个人员伤亡,也几乎没有一点财产损失。 所有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的萧瑜护军!” 语毕,穆老将军十分郑重地向叶小鱼鞠了一躬。 季慕白和贾大锤等人,亦是向叶小鱼深深一躬。 叶小鱼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忙也躬身回敬大家,“是我要谢谢穆老将军的信任,谢谢大家的信任!” 听到叶小鱼这样说,贾大锤黝黑的皮肤都好似染了些颜色。 只是他的肤色实在是底色太重了,所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贾大锤脸红了。 哈哈! 不过,贾大锤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因为,他的脸火辣辣地烧。 “萧护军,你真厉害,我,我真是鼠目寸光,幸亏你和季参军没有听我的,更幸亏穆老将军英明神武,慧眼识珠!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救了大新将士的命! 我,我是个粗人!总之,以后,我为你马首是瞻,哦,以后除了穆老将军,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 以后,在弯刀营里,你让我打哪,我就打哪! 绝对不阴奉阳违,绝对不掺水!” 贾大锤拱手道。 众人轰然大笑。 穆老将军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探子来报,北疆军营损失惨重,人员更是伤亡无数,一下子局势就扭转了,这也是我召集大家来开会的由头,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去攻打北疆?”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今晚去掏他们的老巢!咱们饱饱地睡了一觉,精神饱满,而北疆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这会儿估计都一天一宿没睡了,累都累死了,正是咱们去抄他们老底的时候!” “我也是这么看的,请主帅允许我带着人马,去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北疆军营,再搅上一搅,非把他们打得退回北疆的老本营!” “我觉得,咱们可以再等等,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向北疆宣战,一举把他们打败!”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何时打? 怎么打? 穆老将军看着踊跃发言的下属,欣慰地捋了捋银白的胡须。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每一种方案都各有优长,今晚偷袭自然事半功倍,过几日在正式宣战,彰显大国风范,我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萧指挥官,你一直听着大家说,没有说话,本帅倒是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580章 季老将军的话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小鱼。 经过龙卷风的事后,叶小鱼在每个人的心中,形象都瞬间高大了许多。 叶小鱼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抬头,朗声道: “听闻段睿渊此人,行事诡异,但一向小心谨慎,故而……我猜测他此刻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着。所以……” “所以,萧指挥官的意思是……咱们要养精蓄锐,向他宣战,战场上见分晓吗?” 贾大锤奇道。 叶小鱼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既要出其不意,又要攻其不备,既要兵不厌诈,也要正大光明。” “啊?什么意思?”贾大锤更懵圈了,不解道。 季慕白唇角勾起,豁然开朗,“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咱们今儿晚上既要去攻打他们,他日咱们也要向他们正面宣战,在战场上和他们一决高下?” 叶小鱼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叶小鱼的话还没说完,贾大锤就大喊了一声“好”! 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带队伍去,非带大部队过去,一晚上就把他们踏平。” 叶小鱼一把拦住了他,“贾副将,莫急!” 叶小鱼转头看向大家,“咱们是要去打他们,但是咱们不是要带大部队去攻打他们,而是要软刀子剌肉,让他们每天都掉块肉。咱们只需要派一支小分队过去,不,是每天都派一支小分队过去,今儿晚攻其左营,明日攻其右营,后天左右营双管齐下,让他们夜夜战备,夜夜应对,我相信,,不出十日,他们就身心俱疲了!到那时候……” “到时候,咱们在向他们下挑战书,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得他们屁股尿流!” 季慕白抢话道。 叶小鱼看向他,笑着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季老将军满意地看看季慕白,又看向叶小鱼,“那这个夜夜奔袭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弯刀营了!” “领命!” 叶小鱼拱手回道。 叶小鱼等人相继出了营帐。 季慕白问道:“咱们现在就出发?” “对!现在就去收拾那帮不要脸的侵略者!”贾大锤附和道。 叶小鱼摇头,唇角挂着坏坏的笑:“现在的任务是睡觉,等咱们睡够了,睡饱了再去!” “哦,聪明!让那帮傻鸟等着去吧!等咱们睡够了,咱们再去收拾那帮傻鸟,掏他们的鸟窝,偷他们的鸟蛋!” 季慕白扯着嘴角,笑说。 贾大锤略带谄媚的笑,道:“萧指挥官,你,您、会带我去、去的吧?” 叶小鱼摇头,就在贾大锤失望的神情映入叶小鱼眼底时,她忽地笑道:“肯定带你去,咱们是金三角嘛!” “哈哈!太好了!你这个称呼真好,咱三个是黄金三角组合,咱们一定会无往不利的!” “没错,金三角!” 季慕白说道,伸出拳头撞向胸前。 贾大锤也学季慕白的样子,伸出拳头。 叶小鱼看看二人,伸出拳头,撞向二人的拳头。 “黄金三角,无往不利!” 第581章 “王爷,北边遭突袭了!” “王爷,西边遭突袭了!” “王爷,南边也遭突袭了!” …… 段睿渊扭着皱紧的眉头,脸上乌云密布,眼底一片浓浓的青黑。 已经整整五天五夜没有睡过了。 熬的离崩溃,只差一个撑不住了。 这大新的弯刀营真是缺德啊,这是要熬死他们啊!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出的这个馊主意。 不得好死! “阿——涕!” 大新军营中,叶小鱼猛地打了个喷嚏,“明日一早,就去送战书!一举击退北疆军队!” 叶小鱼目光炯炯。 她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虽然,顾尘逍寄来的家信一直说,父母很好,让她不用担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她打多久,他就在家里护着二老多久。 直到她打了胜仗回去。 为叶家翻案! 可是,叶小鱼深深地知道,顾尘逍在京城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 季慕白一步向前,拱手请令道:“主帅,请下战帖吧!” 季老将军点头,“好!整军待发,明日与北疆决一死战!这一次,一定要彻底将他们打回北疆去!” “诺!” “诺!” “诺!” 另一边,北疆的营帐中,段睿渊手中拿着那张季老将军送去的战帖。 阴沉的脸,微微勾起,“早就知道,大新打的是这个主意!” 穆天锋不解道:“王爷,属下不解,若早知道,为何?” 段睿渊淡淡一笑,看似在笑,落在穆天锋的眼里,却是比寒潭里的冰还冷上几倍的神情。 段睿渊看向他的眼深了几分,“刚开始确实认为他们想趁乱来攻打咱们,可是他们来的人的太少了,虽然各个方向上都有,什么时间来也很是随机,所以我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利用突袭,把咱们搞得身心俱疲、疲于应付,再向咱们宣战,真是好手段!” 穆天锋咬牙切齿道。 段睿渊拍了拍他,“我前天去看过卫亮,他恢复好了,明日你俩一块上吧!至于将士,守营的这些人就甭上了,用前几日我新调来了人马,他们当中大部分原本就是卫亮的手下,这几日又和你训练磨合了一段时间,想必配合起来,问题不大。” 穆天锋下去后,一个黑衣人进了营帐,恭敬地捧上一封信札。 “主人,属下已经调查清楚,都记录在信札之中。那个萧瑜是女扮男装,她是大新一品首辅叶言澈的独生嫡女……” 暗卫简要的汇报完,就退出了营帐。 段睿渊在油灯下,看着那封信札,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 盯着信札,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成婚了! 真是可恶! 不过,成婚了又怎样?! 喜欢的就要抢过来! 可是,令他更难受的是,她父亲入狱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他记得卫亮曾经请示过他这件事。 他想着,既然能将大新的朝廷搅的更乱些,何乐为不为。 何况,还能除去大新一名股肱之臣。 可是,因果轮回就是这样。 你曾经射出的箭,总有一天会正中眉心,射回来。 明日,战场上肯定会见到你吧? 虽然是那样刀光剑影的场合,但是想想能见到叶小鱼,心中莫名高兴。 可是,目光落在信札上时,眼神又落寞了几分。 第582章 北疆境内,一处十分隐秘的院落。 “少爷,属下收到可靠消息,明日大新和北疆要正面一战。”一个商贩拱手汇报道。 叶萧逸伸手蹭了蹭鼻尖,“卫亮上战场吗?” “上!前段时间龙卷风,卫亮受了伤,若不是遇上贵人相救,早就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救他这个道貌岸然的。” 商贩十分愤怒。 叶萧逸横了他一眼,“他是该死,罪该万死,但……不该现在死,他必须去大新朝堂上佐证,指认谢玉墨。” “少爷,您放心,咱们早晚把他给杀了!这次我们一定将他掳了,押回京城。害的老爷夫人受这么大罪,非得折腾他个半死不活不成。” 商贩说得咬牙切齿。 叶萧逸一句话没说,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带精兵强将,不得失误。” 话落,看着商贩打扮的高手离开。 直到背影消失,叶小鱼在看着一旁鱼缸中游来游去的小鱼,自言自语。 小鱼,哥哥很好。 你放心我。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我也在北疆。 就是怕我在这,惹你分心。 我一向不屑习武。 你每次教我,我都闪电般的速度躲开。 可是现在,哥哥真的后悔了。 对不起,阿娘。 对不起,阿爹。 对不起,小鱼。 哥哥,不能在战场上和你并肩作战立军功。 只能在场外,和你并肩作战了。 你立军功,我擒卫亮。 一定将阿爹、阿娘,从天牢中救出。 也一定让礼王谢玉墨再无问鼎权力巅峰的可能。 大新,绝不能落在这种卑鄙小人的手里。 …… 次日。 北疆战场。 叶小鱼一身枣红色军装,手持红缨枪,笔直地坐在战马之上。 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这次,叶小鱼率先出战,一人单挑北疆七大战将。 一旁观战的季慕白,握着剑柄的手心里满是汗。 他为叶小鱼紧紧捏了一把汗。 他不知道爷爷是怎么了? 怎么能允许叶小鱼一人单挑北疆七大战将。 小鱼是能打,可是北疆七大战将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是不知道爷爷的用心良苦。 也不是不知道叶小鱼的志在必得。 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同意。 也没有办法放心。 他刚刚奋力阻止。 却被叶小鱼一个眼神,给逼退在一旁。 小鱼啊小鱼,一定要平安啊! 一定要打败他们! 叶小鱼就在季慕白的万分担心下,拿着手中的红缨枪,一一划过北疆的七大战将。 “一个一个来,多麻烦!爽快点,一对七,一块来吧!” 叶小鱼的话,引得北疆的将士轰然大笑。 “啊哈哈哈!” “真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啊!甭说你一个无名无分、瘦瘦小小的一只,就是你们季老将军年轻的时候,也不敢这等冲动,这等不要命!” “念你年幼无知,就让我一个人送你归西吧!死在老子手上,也算是你的福气!” 叶小鱼指着他,唇角勾着不屑的笑,仿佛对方说的是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人,还不配和我动手!我再说一次,一挑七!怎么?北疆的七大战将都是花架子,连我这区区指挥官的挑战都不敢应战?真是一帮鼠辈!” 第583章 叶小鱼运气,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推。 刚刚冲着叶小鱼哈哈大笑、身材魁梧的将军,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撞击,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砰! 掉到了地上。 一口鲜血吐出,人瘫倒到地上。 没了气息。 叶小鱼微微一笑,“怎样?时间紧、任务重,没功夫浪费,废话少说,一挑七,来吧!” 叶小鱼翻身跳回马上,睥睨着北疆众将。 那娇小的身躯,迸发着巨大的气势。 看得北疆大将穆云峰,不由微微一震。 好强的气场啊! 他从未遇到过气场这么强的人。 连他家小王爷的气场,似乎一下子都弱了几分。 穆云峰攥紧拳头,朗声道:“萧指挥使,我北疆从来不仗势欺人,可你一心求死,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成全你了!哥几个,上!” 叶小鱼唇角微挑“谢谢成全”。 她翻身下马。 笔直地站在那。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淡定地好像去吃席般。 一眨眼的功夫,七个人便和叶小鱼缠斗到一起。 叶小鱼像一条入海的鱼儿,游刃有余穿梭在七个北疆将军之间。 哪里像是充满血腥厮杀的战斗。 倒像是一场完美的舞蹈表演。 虽是八个人的打斗,却更像是叶小鱼一个人的独舞。 无论七个人摆成怎样的阵仗,配合的多么默契,叶小鱼都能轻易的化解。 然后占据绝对的优势。 惊讶地不止北疆将士,段睿渊也看傻了眼。 他的武功就够高的了。 可是,一个人对付北疆七大将军,也绝对打得相当吃力。 而且,大概率打不过。 可是叶小鱼却从始至终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 好似,她之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挑七的战斗。 一旁的季慕白更是惊得呆住了。 他看到过叶小鱼作诗,看到过叶小鱼御马,看到过叶小鱼用武功。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叶小鱼的武功如此之高。 那可是北疆七大将军啊! 季老将军和他过世的爹爹,都敌不过对方三个人一起上。 可,此刻…… 原来,他一直遗憾没有和叶小鱼来场真正的比试。 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可笑。 就他这样的水平,还想和叶小鱼来场真正的比试。 难怪,叶小鱼一直不愿意和他打。 原来是怕一不小心,揍死自己啊! 他喜欢的女生,怎么这么强! 这让他以后怎么办? 哪里还能遇上比小鱼更惊艳的女生。 可怜啊! 季慕白! 下半辈子可咋过?! “萧瑜!加油!萧瑜加油!” 季慕白将双手罩在嘴边,大声喊道。 大新的将士,听到季慕白这样喊道,便一起紧跟着喊道: “萧瑜!加油!” “萧瑜!加油!” 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叶小鱼在一边同七个北疆将军打斗的间隙,还腾出手来,置于额角,高高地挥出。 敬了一个被叶小鱼改良过的军礼。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师父让她从小苦练的七人阵是怎么回事。 原来,就是打北疆七名将军啊! 不是她功夫真这么高! 要是,一对一个地打,她还真没有底气能都将七个将军打趴下。 可是,一对七,就不一样了! 第584章 一炷香的功夫,叶小鱼就将七名北疆大将击败。 这一场面,不仅令北疆将士如遭雷击,也让大新将士震惊地掉了下巴。 段睿渊也看呆了,目瞪口呆。 这个小小女子,怎么能这等厉害。 段睿渊眼看着北疆将士的军士受了很大挫败,忙敛下心中的惊讶,举起手中的红缨枪。 指向叶小鱼。 “萧指挥官,好功夫!让本帅会会你!” 叶小鱼看着带着金制面具的北疆主帅,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 心中只想着。 打败北疆主帅,她就离打败北疆军队更进一步,离获得救出父母更进一步。 “找死,岂有不成全的!” 叶小鱼冷冷放出一句话。 就一跃而起,杀了过去。 段睿渊的功夫在北疆,也算是高深莫测。 尤其是,他擅长用毒。 毒加高深莫测的功夫,一直让他犹如鬼魅一般的存在。 在历场战斗中,从未输过。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叶小鱼却轻轻松松就将他击倒在地。 叶小鱼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北疆小王爷一眼,高高举起手臂,“大新的将士们,属于你们的时刻来了,冲啊!” 叶小鱼举起手中的红缨枪,高呼道。 段睿渊唇角微微扬起,看着微微发黑的手心,心中苦笑。 自小到大,他就身中剧毒。 为了解毒,他自小对与各种毒药为伍。 他自己,包括身边的人,从未都是他试毒的药人。 只可惜,解了一辈子,也没将身上的剧毒除干净。 也因为,自小体验过各种毒药的折磨。 所以,对任何人用毒,他都没有一丝丝不忍和怜惜。 在他看来,所有的人,所有的动物,天生就要在中毒和解毒反复弹跳。 饱受折磨。 这就是人生。 可是,今天,就在他习惯性要抛出毒药粉末时。 他却在看到叶小鱼的脸时,用自己的右手击向了自己的左手,将药粉下给了自己。 他中毒了。 没错,中了自己原本要下给自己敌人的剧毒。 段睿渊轻拭了一下口角的血痕。 他定是疯了! 这是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下毒失败。 不过,此刻的他,非但没有一丝挫败感,更没有因为此刻身体正因为毒发,而感受着百虫噬心的痛苦,而后悔。 此刻的他,只有庆幸。 庆幸,这毒被他逼到了自己体内。 原来,这就是喜欢。 不忍心,她受一点点伤害。 他看着叶小鱼带着大新的将士,势如破局般冲向北疆的将士。 小鱼,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他可以为你失败。 但是,北疆的军队却不能。 所以,他早就从北疆王宫,调来精兵强将。 也早就事先做好谋划。 唯有这样,他段睿渊才能不负北疆,不负卿。 若在这样的北疆军士布局下,你还能带领大新战士赢得胜利。 那,你配大新皇帝给你想要的一切。 叶小鱼早就识得,这批北疆将士精神饱满,不是那帮被他熬了多日鹰的疲惫之军。 很快便猜到,敌军可能会有埋伏。 所以,她及时调整攻敌阵型。 避实攻虚。 引蛇出洞。 最终,在激战整整一天的战争中,大新险胜北疆。 “大新胜了!” 叶小鱼将大新的军旗,高高插在之前被北疆掠走的地域上,高呼道。 第585章 京城。 “母妃,北疆传来消息,季老将军他们打了胜仗,已将北疆军队逼退出大新的疆土,我们大新胜了!” 谢玉墨唇角挂着笑颜,声音透着喜悦。 淑贵妃娇媚的脸上亦是如沐春风,看的出来心情大好。 “是,北疆快马加鞭传来捷报,你父皇高兴坏了,刚刚还给了我很多赏赐,说你慧眼识珠,推举季慕白有功,这北疆的大胜,有你的一份功劳。” “父皇当真……这样说?他从来,从来没有……” 谢玉墨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置信道。 在他的记忆中,肃景帝几乎是没有夸过他的。 肃景帝虽然一直盛宠于他的母妃淑贵妃,让他认为有朝一日可以将皇位争上一争。 但是,却从未夸赞过他。 一句都没有。 谢玉墨也有想过,是不是自己不得肃景帝的喜欢,甚至是不是讨厌自己。 可是,他自幼好强。 这让他内心升腾起强烈的表现欲。 认为要是不是输在出身上,太子谢玉安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太子太过仁慈,根本不适合做这天下的主人。 只有他这样的人,这样有霹雳手段的人,才能够有资格掌握滔天权柄。 而今天,肃景帝竟然夸他了。 虽然不是当面。 却也是第一次…… 还是这么赤裸裸的盛赞,定是准备要给他问鼎皇权的机会了。 虽然,现在还有太子。 但是,自古至今,被废的太子多了去了! 谢玉墨激动坏了。 “对啊!皇上亲口跟母妃说的,还能有假。墨儿,我就说你父皇平日里对你吝于夸赞,是为了打磨你的心性,他一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淑贵妃也是非常激动,嘴角的笑意直达眼底,溢满整张浓艳的脸。 谢玉墨激动地一手掌一手拳,“砰”地撞击到一起。 “母妃,儿臣听兵部的人说,这季慕白不但自己立下大功,还从当地捡了能将,说是功夫比季慕白还要厉害,一挑七打败了北疆的七名大将,这才为最后的决战胜利,起了个良好的开头。看来,儿臣把他派去北疆,真是英明之举啊!” “我儿优秀啊!一名天子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知人善任、权衡左右,我儿能将最合适的人用到最合适的地方,真是英明神武! 母妃听皇上说,他要册封那个萧瑜,就是季慕白挖掘的人才为大将,想着日后培养他接替季老将军的位置,这以后啊! 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他日问鼎顶峰的路上,若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嗯,儿臣也听说了有关此人的各种传说,这个季慕白真是儿臣的副将,儿臣这就去备下厚礼,准备招安那个叫萧瑜的干将。得此神人相助,何愁大业不成!哈哈……” 谢玉墨拜别淑贵妃,仰面大笑而去。 他一定要备下最厚的礼,最醇的酒,最美的歌姬,最诚的诚心…… 一定要将那个叫萧瑜的干将,纳入麾下。 哈哈哈哈哈! 谢玉墨仰头看到一轮明亮的月亮,高高挂在九天之上。 唇角的笑意更盛。 他必须去探望一个人。 他要和那个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第586章 大新天牢。 叶言澈一身囚服,却也干净,不见血污,头发梳得也算整齐。 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 人也看着憔悴了些。 “夫人,不知道鱼儿和逸儿怎么样了?尘逍一直说他们都很好,可是……逸儿一点功夫都没有,还被通缉,也不知道……还有,鱼儿,她总是自由身,真要像尘逍说的那般好,怎么会不来看看我们。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啊!咳咳……” 叶言澈轻咳了两声。 一旁的霍雪洛,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叶言澈: “别担心,逸儿虽不会功夫,可是他可是叶氏商行的掌舵人,这点困难难不倒他,他一定可以躲过明枪暗箭,躲过小人的追杀。至于鱼儿,她功夫那么好,又鬼精鬼精的,还有尘逍护着她,一定没事的。” 霍雪洛握了握拳,试图借此化解心中的担心。 她如何能像自己说的这般宽心。 不担心儿子,不担心女儿。 虽然,此刻被困在牢里的是她和丈夫。 可是,她知道他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在皇家找到儿子、女儿前,他们是安全的。 而且,尘逍隔两天就来探望他们,送吃送喝。 也打通了牢头,对他们关照有加。 所以,他们的日子还好。 而且,他们之前,叶言澈忙碌朝中之事,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有谈心说话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们白天晚上在一起,仿佛把之前几十年没有顾上说的话,谈的心,一下子都补回来了。 虽难,却暖。 叶言澈浑浊的老眼,隐隐泛着泪光,看向夫人,深深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一声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 “看来你顾状元将您二老照顾的不错,不过……不是他照顾的好,是本王对你们网开一面,叶相和叶夫人都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你们的人,怎么样?从了我吧,将小鱼嫁给我,我不会嫌弃她是三婚女的!” 叶言澈抬头看向那一副不要脸的脸庞,狠狠催了一口唾沫。 一句话没有说。 他实在不想跟如此龌龊的人,说一个字。 此畜生,不配! 谢玉墨见叶言澈如此,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更得意了,笑说: “二位还不知道吧?我推荐的人,在北疆立了大功,大胜北疆,逼退北疆……真乃扬我大新威严,而这一切都是本王推举有功,才建下这不世之功。经此一事,父皇定然能够擦亮眼睛,为大新选出更优秀的主人!” 叶言澈和霍雪洛听到谢玉墨的话,都难免一惊。 霍雪洛唇角扯了一下,问道:“你举荐的谁?” “哈哈!本王举荐的是季老将军的嫡孙季慕白,将他一介书生,举荐到北疆建功,他不但自己能征善战,还帮本王收纳了一名传奇神将。父皇已经说了,要重重赏他们,也要重重赏本王。而本王,想要的赏赐,就是小鱼。怎么样?与其那样,不如主动示好,将小鱼嫁给本王,如何?” 第587章 叶言澈看向谢玉墨,眼底滚着怒火,朝着他淬了一口唾沫:“呸!真是什么蛤蟆都敢肖像天鹅!” “蛤蟆?你敢污蔑皇家王爷是蛤蟆,本王看你真是不想活着走出去了。”谢玉墨冷笑。 他这次倒没有一点动怒。 因为,只有失败者才会发泄这毫无意义的怒气。 成功者,才不会动怒。 上位者,只需笑着看忤逆自己的人,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 霍雪洛递与叶言澈一杯水,“老爷,不必同这种人置气,除了有个皇帝老爹,只剩下卑鄙无耻的灵魂,苍天有眼,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霍雪洛顺着叶言澈的胸膛顺了顺。 她转头看向谢玉墨,嗤笑一声:“礼王,大新军队尚未班师回朝,你举荐和间接举荐的功臣也未回朝,你以为的赏赐,皇上也并未给你,所以,一切皆有可能,还是不要高兴太早,否则事与愿违,被打了脸,就不好看了!” 谢玉墨被霍雪洛的话怼的脸色煞白。 阴沉的脸,迸发着黑云压城的阴郁。 谢玉墨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指尖泛着白,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那咱们就拭目以待,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是如何被凌迟处死的。” 霍雪洛扶着叶言澈坐到一个小凳上,仿若没有听到谢玉墨的话。 谢玉墨看着视若罔闻的二人,气不打一处来,好像一记铁拳打到了棉花上。 真是憋屈死了! 明明是来耀武扬威的。 结果,武没扬,威没展,吃了一通瘪。 真是…… 谢玉墨狠狠瞪着二人,眼中冒出火来,猛地一跺脚,离开了。 待谢玉墨离开后,霍雪洛拉着叶言澈的手,“老爷,别气,为这种人不值得,别看他现在闹得欢,将来一定拉青丹。” “夫人,你说他刚刚口中所说的传奇神将会是谁?是敌,是友呢?”叶言澈眉头紧锁。 霍雪洛看向他,唇角微微扬起,“我相信无论他是谁,一定是咱们的朋友。” “哦?夫人此话,何意?”叶言澈紧皱的眉头一舒,窃窃问道。 霍雪洛拉起叶言澈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你想啊?那人是谁举荐的?季慕白啊!” “季慕白?他不是礼王那卑鄙小人的人吗?”叶言澈不解。 霍雪洛笑着摇头,“老爷,你啊……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想想季慕白,他是季老将军的孙子。再有,他是不是来咱们叶府好几次?他是咱们鱼儿的朋友啊!” “对啊!真是坐牢坐傻了!你说你当年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傻子呢……哈哈哈!” 叶言澈一拍脑门。 霍雪洛掏出帕子,擦了擦叶言澈刚刚因为愤怒激出的一层薄汗。 “老爷可不傻,朝中局势看得透彻又清晰,这小小的一点没有看出来,完全是关心则乱,你是惦记着咱们的鱼儿和逸儿,所以才乱了脑子。” “你啊!也不知道我给你下了什么蛊,让夫人怎么看我都顺眼。”叶言澈笑说。 霍雪洛娇羞一笑,“要说下蛊啊,也是我给老爷下了蛊,这么多年不管我怎么任性,想干什么,老爷都随着我,就连鱼儿去清源山学艺,你那般不愿意,最后也随了我。” 第588章 “是随了夫人,但事实证明夫人是那般英明神武,看我们的鱼儿生长的多好,多快乐,反倒是回京后,不似之前快意了,早知……” 叶言澈心底深处生腾出一丝歉意。 霍雪洛摇头浅笑,“她是当朝一品宰辅叶言澈的嫡女,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责任,终是要回到京城的,我想……老爷遇到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不经历风雨如何长大,何况若是注定接受磨难,让磨难来的早一点更好,不是吗?” “夫人说的极是,只是不知我们叶家这次能不能闯过去,害得大哥一家也跟着我们受牵连,真是……” 叶言澈想起隔壁关着的大哥和侄子,心中亏歉疚之意更盛。 霍雪洛抬头望了一眼隔壁的囚房,声柔如水道:“老爷,大哥父子不会怪你的,你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家人,遇到困难没什么,人啊!这一辈子,什么沟沟坎坎都会遇到,迈过去,就好!没什么可怕的!” 霍雪洛一袭白色衣裙,简单却有着无比坚定的眼神,落在叶言澈的心里,让他心安不好,信心也瞬间增加不少。 平日里,叶言澈一直是霍雪洛的山,是叶家的山。 让霍雪洛依靠,让叶家的每一个人依靠。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霍雪洛才是他心里最大的依靠。 任何时候,只要她在身边,只消一句话,一个眼神,他心里的信念就会那么光明灿烂。 永远充满希望。 这一刻,叶言澈才深刻地意识到。 一个家庭的中流砥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女人,要远比男人坚韧的多,坚强的多。 这时,一旁的囚房传来声响,那是用手敲击墙壁的声音。 “老二,你休要自责,人在朝堂身不由己,这不是你的错!是那礼王的奸计,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正好我戍边多年,也想念你们了,也想回京了,这还能和你朝夕相处,简直不能再好了!” 叶言朗洪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叶铭熙附和道:“就是,二叔你可不要自责,这里多好!比北疆的风沙舒服多了,所以啊……我现在是过着天上人间的美好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叶言澈听到大哥和侄子的话,眼底的泪珠涌出,一下子夺眼眶滚出,他侧过头,遮掩着擦了擦双眼,清了清因激动和落泪而有些变哑的嗓子,回道。 “大哥,熙儿,谢谢你们,有亲人如此,夫复何求?我相信鱼儿和逸儿一定会将我们救出去的,我们叶家绝不会就此败落下去,我们要有信心。” 霍雪洛点头。 她心中隐隐觉得那个传奇神将,会是谁呢? 是大哥的下属? 还是她的鱼儿呢? 她不敢确定。 也不敢轻易说出心中的猜测。 怕万一不是,他们会失落。 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大哥,在您帐下,可有能同时一挑北疆七名大将的神人?” “一挑七的神人?” 叶言朗眉头蹙成一团,在用力思索着他的那些下属。 来京之前,他就给自己的属下下了死命令,断不可为了自己的事,而贸然行事。 他们首先是大新的兵。 才是他叶言朗的属下。 难道,有人想通过立下军功,来救他们。 可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第589章 次日,皇宫。 金碧辉煌,却沉闷许久的大新皇宫,今日绽开了难得的喜色。 阳光透过大殿照进来,映着众朝臣们堆满褶子的脸。 一向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像集市般,处处响着爽朗的笑声,和说笑声。 虽然,来自边疆的最新军情,尚未对外下达整个朝堂。 可是,这世界哪里有秘密呢? 何况是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钻入每个大新朝臣,甚至子民的耳朵里。 不过,钻进每个朝臣和子民耳朵里的,除了大新军队大胜北疆的消息,还有那个一挑七,大胜北疆七名大将的传奇神将。 萧瑜! 随着大太监的一声唱响:“皇上驾到!” 喧闹的大殿,顿时静了下来。 不过,就在众朝臣安静下来的时候,一阵浑厚却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 肃景帝笑着踏进了大殿,坐在了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我朝已经多年未曾打败过北疆了,这一账真是把我大新五十年的颓势都打没了!季老将军他们几时进京?” “回皇上,太子和礼王一行人,已出城三十里去迎接了,按时辰来算,不出意外还有半个时辰就能面圣了。” “这次能一举打败,多亏季老将军的孙儿季参军举荐的那个名叫萧瑜的神将,听闻此人貌比潘安,却武力无敌,一人打败北疆七员大将。” 兵部尚书满口称赞。 “是啊!礼王慧眼识珠,举荐季参军去北疆,这样说起来,这个名叫萧瑜的神将,也是礼王推荐的啊!” “是啊!礼王真是得皇上真传,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愧是皇上的血脉啊!” 有一个礼王的狗腿,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为礼王拉功劳。 “咳咳!皇上,老臣听闻,这个叫萧瑜的人,不但武功高强,还能掐会算,在进军营的第一天就预测到了龙卷风,及时做好了营帐加固,这才使我们在巨大的龙卷风面前,能够安然度过,几乎没有一点损失。” “还有这事?”肃景帝一脸惊讶。 “没错,皇上,这件事在大新驻北疆的将士口中都传遍了,而且在这次龙卷风过后,北疆损失惨重,而我们大新却人、财、物,丝毫未损。” “皇上,我们大新居然有了比诸葛孔明还厉害的人物啊,此乃皇上之洪福,大新之洪福,皇上一定要重重赏赐于他啊!” “皇上,咱们大新后继有人,季老将军终于可以告老享清福了!” 几个朝臣将话头,从礼王身上,再次转到萧瑜身上。 肃景帝往日脸上的肃穆,被满是喜色的笑意覆盖,一直笑不拢嘴。 “赏!必须赏!必须重赏、大赏、特赏!” 而就在皇上和朝臣们都在激情荡漾,议论萧瑜,等待班师回朝的大新将士时,太子谢玉安和礼王谢玉墨远远见到了,来自北疆的大新班师回朝的将士。 “太子,这个萧瑜真是厉害,季慕白能够从泥沼中发现并挖掘出这样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人才,真是厉害啊!” 谢玉墨微微一笑,看着远处的队伍道。 “不好意思,小弟又胜一筹!” 第590章 谢玉安一直望向前方,唇角微微扬起,“恭喜礼王!” 谢玉墨瞧着云淡风轻,没有一丝反馈的谢玉安,眼底涌出不屑,心中满是冷嘲。 哼! 这次输的这么惨,还能这般若无其事。 真能装! “虽然恭喜的不真诚,但也勉强接受了。” 谢玉墨的嘲讽落入谢玉安耳中,谢玉安淡淡一笑,转头瞟了他一眼,“是不太真诚,主要是怕你待会笑的太难看,所以不好恭喜得太过热烈。” “笑得太难看?!太子,你虽是储君,可也不能因为嫉妒,说出这般吃味的话,格局距离储君有点……” 谢玉墨阴阳怪气道。 他嫉妒?! 他吃味?! 说得什么没格局的鬼话! 待一会面圣,不知道谁会笑得难看! 哈哈哈哈…… 谢玉安转头看他一眼,一句话没有说。 继续望向远处走来的队伍。 他虽然没有收到季慕白的任何消息,但是他就是知道那个传奇神将一定是她! 一定是! 谢玉墨也看向远处的队伍,眉角唇稍溢满喜色。 那是奔向自己的辉煌之队。 是一支他日助他手握天下,马踏苍穹的队伍。 在二人的殷殷期盼目光中,季老将军带领季慕白和那位传奇神将,骑着战马英姿飒爽地赶来。 令谢玉墨没有想到的是,他期盼了整整数日的传奇神将,竟然带着一个面具。 只漏着半张脸。 不过,仅从这半张脸的眉眼中,依稀可以看得出,对方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皮肤白皙。 眉眼极好看。 好看得有点不像男人。 很难想象,一个身材并不魁梧,眉目清秀的少年,竟然有预知未来的神力,一打七的武力。 真可谓,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他真得无比急切地想看看这个纳入他麾下的神将真尊颜。 “季老将军、季参军、萧指挥官,各位将士们,辛苦了!为捍卫我大新的国土,风餐露宿、刀口舔血,孤代表皇上谢谢大家了!” 谢玉安上前一步,举起一杯酒,朗声道。 季老将军豪爽大笑,“托皇上和太子的福,大新将士如有神助,才能大败北疆大军。” “季老将军,这位可是预知龙卷风,一人打败七名北疆大将的传奇神将吗?” 谢玉墨站在带着面具的叶小鱼的面前,忍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 “没错!这位就是我们大新的第一功臣萧瑜!”季慕白点头回道。 声音中晕染着说不出的骄傲与自豪。 甚至第一功臣在说自己般。 谢玉墨看着季慕白,脸上绽出无比得意的笑容。 “太子,大军一路车马劳顿,父皇想必也等着见我大新的第一传奇神将等着急了,咱们还是速速启程,争取早一点进宫面圣吧!” 谢玉墨这样说着,阴鸷的眼不经意地划过带着面具的第一神将。 心心念念道。 他终是天命所归。 这样轻松就得了一员大将。 他日再把小鱼纳入王府。 何愁大事不成! 太子,你注定是个失败者,注定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第591章 一行人翻身上马,急急向京城赶去。 很快便进了京城,入了皇宫。 庄严肃穆的宫殿,因为北疆归来的一众将领而热闹非常。 肃景帝往日里肃穆的眉眼,此时此刻也晕染喜色。 “在季老将军的带领下,一展我大新雄威,将北疆军队逼退回自己国家,诸位有功之将,真乃我大新的英雄。” 肃景帝含笑的眼睛,看向台下的众人。 目光落在戴着面具的叶小鱼身上。 不过,眼睛很快从面具上面移开,落到了季老将军身上,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开心。 “季老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啊!本是迟暮之年,却仍有万夫莫开之勇,真乃我大新之福,大新之福啊!赏黄金万两,敕封一等公。” 季老将军跪谢天恩,朗声道: “谢皇上恩典,不过老臣我受之有愧啊!我临危受命,驻守北疆多月,却一直抗敌不利,收获甚微。 一直到萧瑜萧指挥官加入我大新军队以来,先是预测到百年难遇的龙卷风,使我大新的人、财、物,完好无损。 然后乘胜追击,一对七,大败北疆七元大将,包括北疆的小王爷段睿渊,才使我大新一举获胜,将北疆大军逼退。” 肃景帝再次将目光移到带面具的人身上,“季老将军,你说的可是这位萧指挥官,只是为何戴着面具,难道是战场上受了伤?” 叶小鱼没有回话。 肃景帝继续道:“没想到啊!看着你身量不大,却武力极高,智慧超雄,更是有诸葛孔明能掐会算之本领,朕之大幸,大新之大幸也!朕一定要重重赏你,大大赏你!朕要赏你黄金万两,土地前顷……” “皇上……” 没有等皇上的话说完,叶小鱼扑通一声跪到在御前,行了一个大大的跪拜礼。 再抬头时,叶小鱼直直地跪在大殿之上。 她缓缓伸出右手,慢慢地摘下面具,露出姣好的面庞…… 此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汇聚到面具之下。 众人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纷纷惊呆! 那不是别人,正是通敌卖国重刑犯叶言澈的嫡女——叶小鱼。 “叶——小——鱼!” 朝堂上的人,有人怀着迟疑喊出了心中的惊讶。 “没错,就是叶相,罪、罪臣叶言澈的嫡女——叶小鱼。”有人和叶家比较熟的,之前看过叶小鱼六艺比赛的人,确认道。 “真的耶!没想到……” 谢玉墨更是讶异到失态,他向前一步,走到叶小鱼的面前,就那么直直看着这个他死都要娶到手的女人。 “真的是你?” “怎么,礼王,不认识了?” 肃景帝也瞳孔地震,使劲闭上眼,再睁开,用尽全力去看清楚眼前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眼前的人就是他亲自下令关进大牢的叶言澈的女儿。 此时,他只觉脸有些疼。 被打的真是…… “皇上,臣女不要任何赏赐,只求您还叶家一个清白之身!父亲自小教育我,要以大新为荣,任何时刻都不能出卖国家,不能辱没华夏民族!臣女之父,断断不可能出卖大新。” 叶小鱼再次跪下,深深地、重重地磕头。 第592章 “皇上,若是叶家真的通敌卖国,叶家女儿又何须如此!您向来慧眼如炬,英明神武,一定能明察秋毫的!叶家是冤枉的,叶相是冤枉的,请您重审叶相一案!” 季老将军拱手恳求道。 太子谢玉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上身跪得笔直,朗声道: “父皇,叶小鱼有一千种方法去证明叶家的清白,而她却用自己的生命,做了对大新最有利,对北疆伤害最大的方法,赤胆忠诚可见一斑,请皇上还叶家一个清白,还大新一个忠心耿耿、人才辈出的叶家。” 季慕白随之跪下,声音洪亮。 “皇上,北疆战场瞬息万变、惨烈异常,叶小鱼多次身处陷阱,多次受伤,披肝沥胆、出生入死,才将北疆赶回了自己的老巢,甭说她一个女儿身,就连我一个七尺男儿,多少次都差点撑不下去,我想一定是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她,还父母清白的信念支撑她,才能做到。” 众朝臣也纷纷向皇上进言。 “皇上,叶相对皇家一向忠心,叶小姐更是为大新立下赫赫战功,这都是叶相和霍女侠言传身教的结果啊!” “叶家嫡女,能够文武兼修,绝世而立,真乃叶家之福,大新之福,也只有根红苗正的家风才能培养出如此人才。皇上,皇上啊!老臣坚信叶相是被人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皇上,臣跟您谏言多次,说叶家一家忠贞,一家精英之才,绝不可能出卖大新,出卖皇上,这次您总该新了吧!” 叶小鱼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正是肖太傅! 叶小鱼看着数月不见,头发已经全白的肖太傅。 心里一酸,眼睛瞬间朦胧了。 肖太傅在之前的六艺比试中,担任文拭的主考官,对她欣赏有加。 在她心里,肖太傅如她的老师般。 对他无比尊重。 令她感动的是,她的老师,竟然这般信任叶家,支持叶家,帮助叶家。 只可惜,被礼王一叶障目,或者故意被礼王一叶障目的皇上,对肖太傅的话置若罔闻,对其他几个臣子的话更是全然屏蔽。 不过,不管是否真的帮助到叶家,但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礼王谢玉墨看着叶小鱼英姿飒爽地跪在殿前,整个如遭雷劈。 叶小鱼脸上虽因为北疆的风沙,黑了一些,但更加帅气,更具男儿英气。 好似更迷人了。 不过,谢玉墨自然不是被更加迷人的叶小鱼劈傻了。 是他被这个完全和自己预想不一样的剧情,惊呆了。 怎么披荆斩棘的神将,竟然是叶小鱼。 而季慕白,自然是明知道她是谁,还帮她入军营的。 那他竟然反水。 这个叛徒! 不! 哦,到现在才明白了。 这个季慕白,是一直就不是自己的人。 当时求我去北疆,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叶小鱼。 他竟然早早和叶小鱼就商量好了这步棋。 真是,太可恶了! 这个叶小鱼,明明一个女子,却有这将天捅个窟窿的本事。 真的是,气死个人…… 这样的女儿,怎么能不是他谢玉墨的老婆?! 看来,这叶家气数未尽啊! 不过,想这么容易翻案,没那么容易。 谢玉墨朝不远处的大理寺卿姜淮安递了个颜色,姜淮安立刻会意,拱手向前。 第593章 “皇上,叶小鱼武功盖世,韬略武功都是一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只是……” 姜淮安欲言又止道。 礼王不经意地掠过姜淮安,眼底悄无声息地溢着满意之色。 还是有点用的。 宏伟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静可闻针。 连个别喘息比较重的喘息声,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突兀。 肃景帝看向姜淮安,眼神不由肃穆了几分,带着质问的口吻训斥道:“只是什么?!有话就放,少在这胡言乱语。” 随着肃景帝训斥的声音,朝堂上的诸位大臣皆汇聚到了姜淮安身上。 姜淮安倒是不疾不徐地拱手行礼,“回皇上,臣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叶相通敌卖国的信笺,是请刑部认真审核过的,确系叶相和北疆大将卫亮的亲笔信,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怎会有假? 更何况?皇上,诸位大臣,你们可否从另一个角度想过,假使,我说假使啊,若叶相与北疆通敌是真,那叶小姐一人挑七员北疆大将,不是才更像是真的吗? 要不然,北疆大将都是吃素的吗?季老将军如此厉害的人,都没有办法做到一对七,她一个小小女子,竟然可以轻易做到,难道诸位同僚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姜淮安的话才说完,大殿之上顿起窃窃私语。 “是啊!姜寺卿所言,不无道理啊!” “确实如此,叶小姐虽是个练家子,可是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可能做到……看来,这里面大有玄机啊!” “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记忆,切不可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太子谢玉安被众人的窃窃私语气得脸色铁青,“姜寺卿的意思是,我大新就不配有一人打败七名北疆大将的人才,是吗?” 谢玉安的话,如一柄利刃,瞬间戳到皇上的痛处。 长久以来,大新始终受制于北疆,在两国的战争中,也是输多胜少。 大新历任皇帝,都是提到北疆,就心头一颤。 颤完之后,还带着深深的屈辱。 所以,谢玉安的话,就像抓蛇的农夫般,一下打中皇上的七寸。 不如意外,肃景帝立时震怒,大骂道: “该死的姜淮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太子所言甚是,凭什么只有北疆能有纵横万里的大将,我们大新就不能有,而今,我大新不但有了,还是一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传奇神将,那小小边陲的北疆算什么?!七名莽汉,都打不过我们一个娇女子!” “没错!叶小姐的本事,我们有目共睹!怎么就不能一打七了,她是霍雪洛女侠的女儿,还是我朝大宗师赫凌威的嫡传弟子,怎么不可能?!太有可能了!” 季慕白看了一眼,在两边反复横跳,犹如带上面具的小丑。 礼王谢玉墨见势不妙,正要说话,却被殿外的一道声音抢先。 “皇上,顾编修和叶萧逸在殿外求见,他们说给皇上带了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 “远方的客人?” 肃景帝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抬起头下令道:“带他们进来。” 第594章 众人目光汇聚处,走进来三个人。 叶小鱼也随着众人的目光,远远望去。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顾尘逍。 她朝思暮想的爱人啊。 顾尘逍自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爱人。 他的鱼儿。 两个人匆匆碰上的眼神,皆让彼此悬在嗓子眼数月的心,瞬间归了位。 在顾尘逍身后,跟着一块进来的人是—— 叶小鱼微微倾身探望去,在看到来人的刹那,身子一下子就僵在那。 居然是叶萧逸。 她许久未见、逃亡在外的哥哥。 原以为哥哥会变黑,变瘦,变憔悴,可是远远走来的叶萧逸—— 白衣翩翩,如往日般倜傥。 没有一点逃亡落魄的样子。 原本看到这样的哥哥,叶小鱼该高兴才是,可是她的眼眶却瞬间湿了。 他的哥哥要多不容易,才能以今日傲然如昨的姿态,安全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啊。 甚至,是出现在敌人的面前。 叶萧逸眼神淡淡扫过叶小鱼,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两个人也看向叶萧逸,虽然心里翻江倒海,可二人脸上均是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顾尘逍走到御前,行礼后便退在一边,将位置留给了叶萧逸。 他昨夜收到叶萧逸的信后,便派人去接应叶萧逸。 叶萧逸被通缉的画像还贴满全城,甚至明晃晃地挂在城楼之上。 不过,最危险的路就是最安全的路。 顾尘逍今日就大摇大摆地,以接待贵客的礼仪,将叶萧逸和那位北疆贵客迎进了京城,还迎进了皇宫。 叶萧逸拱手行礼,“皇上,令妹一挑七大败北疆大将,逼退北疆敌军的事,是令妹的本事,更是大新的威风,可是落在居心不良的人口中,怕是又被演绎成别的版本。故,为了洗刷叶家的冤屈,草民只能从北疆请来一位贵客,相信他能够解答皇上和诸位大臣的所有疑问。” “哦?先不说叶少爷从北疆请来了谁,就是这逃窜在外的逃犯,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归案,真的是令姜某诧异。” 姜淮安眼瞅着叶萧逸要将话题转移,让大家忽略了他是在逃犯的现实。 果然,姜淮安的话才说完,皇上和朝臣们瞬间醒过味来。 “皇上,无论真相如何,叶萧逸逃逸大新的刑罚,是个在逃犯不容置疑。” “是啊!他是个犯人,还想在这浑水摸鱼,应该先让他打入大牢。” 大殿上,一些朝臣们又开始横跳到叶家的对立面。 当然,有些人一直都在对立面。 “哈哈哈!”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声。 众人寻着笑声,瞧去。 叶小鱼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尤其是刚刚说话的那几人面前,“礼部尚书宋定安,宋尚书,一向以清廉著称,只是不知道这藏在家中后花园的八百斤金条是如何插上翅膀飞到你家后院的,听闻宋尚书十分爱家,去年您养在外面的妾侍过生辰,你又随手送了一动八进八出的大宅子,是不是先查一下别样清廉的宋尚书,才合适。” 大殿中十分凉爽,不过宋定安的额头却冒出了颗颗晶莹的汗珠。 第595章 叶小鱼转头看向兵部侍郎,唇角微勾,眼神淡淡。 “刘侍郎,听说你是从一个小县令干起来的,向来刚正不阿,六亲不认,很厉害,不过我倒是在回来路上,经过你曾就任的小县城,听说了些故事。 那个县,果然是山清水秀,美女多啊,不过地痞恶霸更多,好像有个叫秀儿的姑娘,才十二岁啊,就被先奸后杀,死的那叫一个惨啊,还有个叫珠儿的,更小,好像未满十一,就死在了淫棍的魔爪之下。 还有……” 叶小鱼声音中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淡淡的眼神冰冷。 叶小鱼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刘侍郎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叶小鱼的言外之意。 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撕开了刘侍郎的温文尔雅。 原本挂在刘侍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错愕恐慌从心底蔓延到眼底,“叶,叶小姐你,您在说故事呢吧!” “是啊!说故事呢?关于当时刘县令的野史,很是残暴,怎么刘侍郎没有听说过?” “没!没有!” 叶小鱼转身又站在一个官员的面前,还未张嘴,那个官员就擦了擦额间。 叶小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白了他一眼,就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 皇上怒火冲天,之问道:“叶小姐,说得可是真的?” “不是!臣冤枉啊!” “臣也冤枉啊!” 皇上冷嗤,“冤枉?我看是百姓冤枉吧!拉出去,彻查到底!” “皇上,饶命啊!” “皇上,冤枉啊!” 在凄惨的喊冤声中,两个人被拉了出去。 叶小鱼看着门口的方向,唇角扬起冷笑,目光冰冷地扫过场上众人。 瞬息间,殿上的风向就变了。 “皇上,叶相通敌卖国的罪尚未确定,所以对叶萧逸下达的全国通缉,也好似有不妥之处,这样看来,确实不该说叶萧逸就是通缉犯,而今他更是敢自投……主动站在御前,想必其中定有原委,他定然是有什么真相要和皇上奏明。” “是啊!皇上,若叶相通敌卖国是真的,叶小姐绝对不会一挑七打败北疆的,你们想想所谓叶相通敌卖国的证据,无非就是和北疆大将卫亮的往来信笺,可是区区一个卫亮,有何本事,让七名北疆大将陪他一起演戏。 卫亮乐意,北疆那个小王爷也不会同意,北僵大王更是不会同意,所以老臣认为叶相的案子定有曲折,皇上,请求您重审叶相之案。” “是啊!皇上,退一万步,就算叶小姐打败北疆有蹊跷,那叶少爷呢,若叶相通敌卖国是真,他明明已经逃出生天,今天却回到了大新,站在皇上面前,朝臣面前,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所有的朝臣,无一例外都帮着叶小鱼和叶萧逸说话,帮着叶家说话。 果然,没有什么比把柄更管用,更好使。 “叶萧逸,你出逃的事,日后再说,朕问你,你今日站在朕的面前,有什么话要亲口告诉朕?” 第596章 “皇上,诸位大臣,不是仍然对家父和北疆大将卫亮的通信,存疑吗?草民今日,便要把这和家父通信的人,请到殿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只是……” 叶萧逸故作迟疑。 “只是什么?”皇上问道。 “只是不知道礼王乐不乐意?”叶萧逸看向谢玉墨,冰冷的眼神中隐着浓浓的杀意。 只是落在旁人眼里,叶萧逸声音淡淡,表情淡淡。 唇角好似微微扬起。 带着点点笑意。 只是那笑意,落在谢玉墨眼里,成了巨大的威胁。 谢玉墨眉头紧锁,阴鸷的眼睛盯着叶萧逸,声音中蕴着几分笑意,问道:“怎么会?!若叶少爷真能请来北疆大将卫亮,本王求之不得,毕竟叶相乃国之栋梁,本王同父皇、太子、诸位大臣一样,都希望叶相是清白的。” 哼!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低贱商人,靠着投机倒把挣了点钱,还能请来卫大将军? 搞笑! 话落,谢玉墨傲娇地抬起头,笑看叶萧逸。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时,有两股蹦出来的杀意,在空气中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叶萧逸扯了扯唇角,转头拱手道:“皇上,请容许草民将人带进大殿。” 肃景帝点头,同意。 在众人炯炯的目光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笔直地站在了大殿之上。 手臂受伤,吊挂在一个布条之上。 鼻梁高挺。 眼角处有一道淡淡的肉色疤痕。 一看就是北疆人,就是常年驰骋沙场的大将。 叶萧逸指着此人,朗声道:“启禀皇上,这位就是北疆大将卫亮,这手臂上的伤就是我妹妹小鱼在决战战场上刺伤的。” 众人哗然。 私语之声,立时混成嗡嗡的讨论声。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北疆大将卫亮?听说他可是北疆第一勇士,长的倒是颇有大将之风,像是个真货。” “我看也是个真的,这高挺入云的鼻子,这深邃不见底的眼,典型的北疆人。” “北疆人倒是不假,但是不是真正的卫亮,就不知道了。” 叶萧逸走到礼王面前,“礼王,这位是北疆大将卫亮吗?” 谢玉墨早已傻在那。 这人真的是卫亮。 他当时之所以选定叶相通敌叛国的通信对象是卫亮,就是因为卫亮的字很好学。 而当时和北疆小王爷段睿渊,谈此事时,他也曾亲自到北疆,见过段睿渊。 段睿渊和他的身份很相似,所以他选择了和段睿渊合作。 因为都不是嫡出,都无缘问鼎权力巅峰。 所以,这样的共情之处,必然让他们的合作更容易促成。 谢玉墨以互相支持彼此称帝之路,并允诺,叶相之事若成,愿以三座城池相送。 而当时,陪在段睿渊身边的大将,就是卫亮。 所以,他是亲眼见过卫亮的。 哪怕那天夜色黯淡。 但,还是清晰记得卫亮眼角的疤,卫亮线条刚毅的脸。 “本、王,怎么识得北疆大将?”谢玉墨声音中有点底气不足,不过若不是特别注意的人,也看不出礼王的心虚。 谢玉墨的心理素质,还是相当抗打的。 叶萧逸没有理他,“皇上,您定然见过卫亮的画像,可能认出此人是不是卫亮?” 第597章 肃景帝看向那人。 为了打败北疆,肃景帝着人将北疆大将的画像都画了下来,日日看,夜夜看。 对他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那人,确是北疆大将卫亮。 叶小鱼也认出了那人,不过她倒不是认出了那人是什么北疆大将卫亮。 而是认出了那人,是龙卷风时,她和季慕白夜里救的那个人。 叶小鱼转头看向肃景帝,只见肃景帝点头:“看着……真的像那个卫亮。” “听见没,看着像,只是像,未必就是,再说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长得像未必就是。” 姜淮安小声怼道。 叶萧逸横了他一眼,“没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长得像不一定就是,那这个呢……” 说话间,叶萧逸从那人腰间扯下一枚虎符。 叶萧逸举着那枚虎符,交与走到面前的太监手里,朗声道: “皇上,北疆七名大将是北疆的护国柱石,北疆王赐予他们每人一名虎符,上面都刻有他们的名字,这一块虎符的背面刻着一个‘亮’字。” 肃景帝捏着手中的虎符,转过它的背面。 果然,看到虎符的背面看到了那个“亮”字。 “卫亮……真的是卫亮!”肃景帝低声怀疑道。 太子谢玉安拱手道:“父皇,可否将判叶相罪行的信笺取来?让卫亮将军看上一看,可是他的字。” 当事人都到了,终于可以还叶相清白了。 他那兄弟的惨日子,终于到头了! 肃景帝看了眼众臣,看不出情绪的脸吩咐道:“去,将信笺取来。” 看来,他这糊涂是装到头了。 他本就不相信叶言澈会谋反。 可是,叶家势力太大了。 叶氏家族已经成长为,以叶言澈为首,大新的一股强大势力。 若是他不和顾家联姻,朕尚能留他一留。 原本想着,他的女儿若是能驾驭朕的皇子,和皇家联姻。 对朕的势力,也是一大助益。 可是,没想到啊?! 朕这几个儿子,竟然都输给了顾尘逍那小子。 顾家本就是大新第一大家族,顾叶两家联姻,他这皇位岂能做的安稳。 所以,明明他也不相信叶言澈会通敌叛国,可是他也随着礼王折腾。 毕竟,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叶家继续做大做强。 不过啊! 一位君王,最大的智慧,除了权衡,就是审时、度势。 眼下,叶家嫡女立下了千古军功,叶家少爷活捉了北疆大将卫亮…… 必须,该睁开他明君的眼睛了! 没一会儿,禁军就将信笺取来,在皇上的示意下交与太子。 肃景帝表情装得很凝重,“太子,你将信笺拿与卫将军。”转头看向卫亮,“卫将军,你且仔细看来,这些信,你可见过,写过?” 卫亮睨了皇上一眼,心里话道:“你让我看我就看,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又不是你大新的人。” 不过,卫亮还是抬眼,看了看那些信。 那些所谓叶言澈写的信,他自然是没见过的。 所谓卫亮写的那些信,他当然更更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那些字,可真是跟他之前的字写得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忽地想起什么。 第598章 卫亮瞥到不远处的礼王谢玉墨。 卫亮确定他见过此人。 几个月前,谢玉墨去北疆求见北疆小王爷段睿渊,便是他随行的。 他因此见过此人。 谢玉墨来拜访段睿渊,他便在自己书房接待了礼王。 谢玉墨同段睿渊谈他的计划。 说得冠冕点,是相互扶持彼此的权力问鼎之路。 说的难听点,就是如何夺嫡。 说得具体点,眼下就是帮他做叶言澈和北疆通敌卖 国的证据。 最初,段睿渊始终含着笑,一通好吃好喝好招待,直到谢玉墨说出自己计划时,便拒绝了谢玉墨,愤然离开。 不过,谢玉墨却在段睿渊的桌案上,发现了几个奏折。 除了卫亮的,还有穆天锋的,当然还有几个北疆重臣的…… 不过,谢玉墨却独独偷了一个卫亮的折子。 转身交给下面的人,低声吩咐道:“赶紧找人模仿好。” 待他们走后,卫亮十分不解,奇道:“王爷,为何要拒绝他们,又要把咱们的折子故意留在桌案之上。” 是的,那些折子是他专门找来,放在桌案上的。 尤其是卫亮的折子,都是很久的折子了。 “哼!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为了皇位,出卖国家的皇子,本王实在瞧不起,怎么可能同他苟且,不过嘛……他做的这事,虽小人,可是对我大新却有实打实的好处,所以啊!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段睿渊看着匆匆离去的主仆二人。 眼里满是不屑。 不过,唇角也扬起算计的笑。 卫亮回想起这些,才恍然大悟。 原来,谢玉墨那晚拿走的卫亮的奏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使坏道:“嗯,是同我的字一模一样。” 哼,说谎不是他的人品。 但是,拆穿更不是他乐见。 他可是北疆人。 怎么能见大新好呢! 卫亮的话才说完,姜淮安立时作为礼王谢玉墨的嘴替: “皇上,您听到了吗?诸位同僚,你们听到了吗?这信上的字,就是卫将军的,说明什么?说明这信是真的!叶相的通敌叛国也是真的。” “这下叶少爷傻眼了吧!千里迢迢带回个证人,却是证明老爹罪行的!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还是北疆的石头。” “真是没想到啊!这叶相看着正义凛然,一派清正,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的和北疆勾结,真是罪该万死!” “可不是呢?人不可貌相啊!这叶小姐能够一挑起,打败北疆,没准也是北疆的阴谋!” 叶家一下子又成了众矢之的,顾尘逍在此时大声道:“你们这年纪都还不大啊,怎么就老耳昏花了?没有卫亮将军说嘛?是信上的字和他的字一模一样,而不是他的字!” 顾尘逍声音十分冰冷。 这才配上了他冰块脸的脸。 在场众人,听顾尘逍这样说,纷纷噤了声。 皇上看着朝堂上一片混乱,现场审起了案子,亲口问道:“卫将军,那信是你写的吗?” 卫亮原本还是不想说什么有效信息,不过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叶小鱼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 那是小王爷段睿渊的玉佩。 从小带到大的玉佩。 见佩如见他。 而今,怎么会挂在叶小鱼的腰间。 难道那夜救小王爷的人,是她? 第599章 卫亮陷入沉思,一句话没有说。 肃景帝和众位大臣看着沉默不语的卫亮,都觉得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乎,才刚刚安静下来的大殿,又嘤嘤议论起来。 “瞧见没,这卫将军都默认了,看来啊,这叶家还真有点什么?” “哎,看来这叶家的罪过啊,也不全是冤枉呀!” “哼!这下啊,甭说叶家了,就连着顾家也难脱关系了!” 就在所有人都将卫亮的沉默,当做默认时,卫亮挺直脊背,朗声道:“皇上,可否给我提供纸和笔?” 肃景帝朝着旁边的大太监使了个眼神。 大太监是个干练的,立马笔墨纸砚伺候到了殿前。 还搬了个小桌到大殿之上。 卫亮一改之前的状态,走到小桌前,撸了撸袖子,执笔照着信中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 “这字……好是好,就是,就是……” “就是和这通信里的字,有些不像,你们看这通信里的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而卫将军写的字,劲力弱了些,不过却要潇洒随性的多。” “是啊!这字和信笺里的字,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写的,可卫将军刚刚怎么说像呢?这完全不像啊!” 卫亮淡淡一笑,“信笺里的字和我多年以前的字很像,后来我的胳膊受了伤,手没劲,写不出那般遒劲的字了。” 姜淮安如遭雷劈。 双腿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 谢玉墨也身体僵直地站在那,手紧紧握成拳头。 怎么会这样? 他那天拿走的时候,明明拿的是卫亮最新的奏折啊! 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的谢玉墨,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晕了。 太子谢玉安拱手道:“既然这通信不是卫亮将军所写,其中定有蹊跷,父皇,孤申请亲自去复查此事,若是真的冤枉了叶相,我们速速给叶相一家平反。” 肃景帝沉默片刻,一拍龙椅把手,朗声道: “复查?复查什么?你,你们刚刚没有听到吗? 既然卫亮将军是真的,证明叶相通敌的关键证据不是他写的,你要查的不是叶相是不是被冤枉,这不是明摆的吗?!肯定是被冤枉了。” 肃景帝眼底冒出冰冷的眼神,冷声道:“你要查的事,是谁冤枉了叶相,是谁设局?去吧!” 一旁的谢玉墨心中一颤,脚下一软,身子向后倒了一小步。 而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姜淮安,早就一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肃景帝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事情已经明了了,正主都在这,叶相被冤枉的事,毋庸置疑。交代下去,速速让叶相归家,待休养好,便官复原职。太子、礼王,你们一块去。” 肃景帝转头看向叶萧逸,脸上的严肃变得温和很多,“既然叶相是冤枉的,那叶萧逸的罪自然就没了,而且你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将北疆大将卫亮掳回来,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肃景帝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中,转头看向叶小鱼。 “叶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凭一己之力打败北疆七员大将,打败北疆大军,对大新功不可没,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赏……” 第600章 叶小鱼、叶萧逸和顾尘逍从朝堂上下来,直接去天牢接了叶言澈和霍雪洛回家。 叶小鱼看到叶言澈和霍雪洛从天牢出来的时候。 叶小鱼看着精神尚好,衣衫干净,只是两个人都瘦了一些的父母,登时心中一酸。 眼泪忽地涌了出来。 叶小鱼赶紧转头,偷偷拭了拭眼角,快步跑向父母,一把抱住了父母,“爹,娘,咱们回家!” “回家!” 叶言澈和霍雪洛用抱着叶小鱼的手,擦着不断蹦出来的眼泪。 这时,叶萧逸和顾尘逍也跑了过来,紧紧地拥抱住父母。 …… 叶家。 多日未回,叶家没有叶小鱼担心的落败和荒凉。 到处都很干净,打理的井井有条。 连花园里的花,都开得争奇斗艳,芬芳四溢。 叶小鱼挎着霍雪洛走在前面,看到家里的一切都这般好,回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顾尘逍。 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感动。 她知道,这些定然都是顾尘逍做的。 在叶家被查封的情况下,还能将叶家打理成这样。 他冒着怎样的风险,费了多大的力气疏通关系。 叶萧逸看着憔悴不少的顾尘逍,眼底闪烁着心疼,不过转眼便覆上了故意灌满的戏谑。 “呦呦呦!这知道的逃难的是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呢!瞧瞧这小脸瘦的,原本就是一堆排骨,现在是排骨一堆。哎呀呀,我真是心疼我妹啊,这摸上去手感得多差啊!” 顾尘逍看着叶萧逸,心中甚是欣慰,不过更是无比骄傲,开玩笑道。 “是啊,哪里比得上你,逃个难跟度假似的,吃得挺好啊,人都胖了一圈,有点猪的样子了!” “真的,我养的这么好嘛?多谢肯定,多谢肯定啊!”叶萧逸拱手谢道。 叶小鱼看着互相逗趣的两个人,心中温暖极了。 回到房间,叶言澈就把顾尘逍和叶萧逸叫到了一旁说话,霍雪洛拉着叶小鱼进了卧室。 “鱼儿,一挑七,你怎么那么大胆?那可是北疆的七员大将啊,个顶个的武功高强,你是怎么敢的?有没有受伤?” 叶小鱼的事,太震撼了。 朝会还没散,消息不胫而走,连狱中的牢头都知道了。 刚才礼王和太子去放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提到此事。 “阿娘,我没事,我师父之前教过我一个阵。到北疆战场上,我才发现那个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北疆那七个人的,说来奇怪,我感觉要是我一对一的打,也都要费费力气才能赢一个,可是利用那个阵,好像他们七个人没有形成合力,倒好打了,我师父真的是老谋深算、高瞻远瞩啊!” 叶小鱼给母亲倒了杯茶水。 霍雪洛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拉过叶小鱼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轻声道。 “你师父确实是个神人,有一天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性子活泼热情,后来突然就变得高冷了许多,还会未卜先知了,好像什么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叶小鱼听着霍雪洛的话,眉头不由蹙起,“阿娘,咱先不说这些呢,我想知道你和阿爹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吗?” 第601章 “你看!” 霍雪洛没有回答叶小鱼的问题,而是站起来拉着自己腰上的肉,笑说。 “这腰上的肉,都肥了一大圈。” 叶小鱼伸手摸了摸阿娘的腰,“确实肥了一圈,看来里面伙食不错嘛!赶明我也进去养养。” “啊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霍雪洛拉着叶小鱼的手,摸着木头,急道。 “别担心我,我和你阿爹这几个月没受苦,这次多亏尘逍上下打点,我和你阿爹狱中,吃的住的并未遭罪,你要替我们好好谢谢他和你公婆啊!听说,你公公这次也是动用了全家族的力量,才能护住我和你阿爹的性命。” 霍雪洛拉着叶小鱼的手,语重心长说道。 “你爹爹这些年一直忙于公务,我们鲜少有这样的机会,日夜相处,长时间谈心,真挺好的,倒是你和你哥,为了我们老两口,遭大罪了吧? 尤其是你,虽说你之前就说过,想上战场的事,可是为了我们去让你豁出去拼命,想想心里就后怕,你说,你万一有点啥,可怎么得了?” 叶小鱼眼中笑着,眼底却有些朦胧。 她知道,阿娘这是为了安慰她,怕她心疼,才这样说。 叶小鱼不着痕迹地侧过头,拭了拭眼角,眼中挂着开心的笑,“阿娘,你不知道我有多能打?原本还要等几年,才能上战场,这多好,提前完成理想了,女儿求之不得呢!” “鱼儿,我和你爹商量了,若是这次能渡过这一节,你爹就告老还乡,回老家去养老,你也别追求什么功名了,朝堂本就不是女孩的战场,阿娘不求你有多大的出息,你平平安安的就好!早日生个外孙给娘,娘就心满意足了!” 霍雪洛经过这一次事件,对朝堂的波谲云诡更是心惊胆战。 这杀人不见血的朝堂,远比江湖厮杀要可怕多了。 她再不想,儿女踏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再不给皇家卖命了。 “阿娘,你先好好休息,这事回头咱们再说,好吗?” 叶小鱼看着脸上铺满担心的母亲,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然,母亲一再强调她和阿爹,在狱中没有受一点苦,吃的好,睡的好,可她知道,这次的事实实在在把母亲吓坏了。 人们,常说为母则刚。 可是,谁又知道,有了孩子的母亲,是最刚强的,也是最脆弱的。 母亲,是怎样的人物。 年轻时,叱咤风云。 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她都不曾怕过一点。 而今,却被这次的事,生了隐退之心。 想必,她父亲和母亲,都是在为她和哥哥,担心吧。 原以为,哥哥不从政,叶家在皇上那便不会产生威胁。 可是,随着叶小鱼嫁给顾家。 势力的天平再次发生改变。 顾叶两家的姻亲联盟,连皇家都忌惮。 尤其是,这样一来,太子的势力便太过巨大。 对皇上,都会产生巨大的威胁。 总是父子,纵是储君和皇上,可皇上正值壮年,也决不允许太子势力过大。 这就是权力啊! 使得皇家没有一点亲情。 第602章 叶小鱼和霍雪洛说话,说到很晚。 这一夜,她和顾尘逍没有回顾家,二人留宿在叶宅紫凌苑。 二人一进屋,顾尘逍就将叶小鱼拉入怀中。 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 “有没有受伤?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顾尘逍边检查,边关切问道。 “没有,一点伤都没有受,毫发未损,你看看!” 叶小鱼扬着脖子,抬平两只胳膊,转了一圈。 “检查完了?盘问完了?” 叶小鱼让顾尘逍检查了个遍,看着沧桑了许多的顾尘逍,心中一酸,扑入了顾尘逍的怀中。 “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的,为了阿爹阿娘……累坏了吧?” 顾尘逍紧紧抱着她。 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消失不见般。 “累呗!你一声不吭,跑到北疆战场去做你的女英雄,我这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只能留在家里跑跑腿了,腿都跑细了!累屎了啊!” 顾尘逍一仰,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一把把拉着叶小鱼,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开心的笑,“说罢!怎么补偿我?” 叶小鱼趴在他的胸口,听着顾尘逍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贪婪地吮吸着。 好踏实的感觉。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一个踏实觉了。 顾尘逍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叶小鱼的补偿。 耳畔倒是传来叶小鱼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小鱼累坏了。 顾尘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叶小鱼的腰背处。 他一动不动,生怕稍一动,就吵醒他的鱼儿。 虽然他已经一宿未眠,困的眼皮灌了铅,困得不行,可是大脑却兴奋地在脑袋里奔跑。 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着趴在胸口睡着的爱人。 紧绷了数月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顾尘逍才在叶小鱼的呼吸声中睡着。 半夜时分,叶小鱼被一阵吹进来的风吵醒,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趴在顾尘逍的胸口睡着了。 而顾尘逍一动不动地,乖乖地做了她一夜的肉垫。 叶小鱼快速地从顾尘逍身上爬起,看着顾尘逍衣带未解,连脚上的鞋子都没有脱。 叶小鱼心中被狠狠的暖了一把。 她轻轻地脱掉顾尘逍脚上的鞋子,轻轻地转动他的身子,让他躺正。 体贴地为他盖上被子。 自己则乖巧地躺在一旁。 趁着溜进屋里的月光,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儿。 他这几个月肯定累坏了。 在谢玉墨的魔爪下,保下阿爹、阿娘的性命,还让他们在牢中吃好、睡好。 就连哥哥回京,也是他一宿没睡,接进城的。 难为他了。 幸好有你! 要不,这次叶家够呛能闯过这一关了。 叶小鱼这样想着,身子不自觉地向顾尘逍靠了靠,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那具火热的身子。 睡梦中的顾尘逍,唇角露出甜甜的笑,无意识地伸出手臂,将靠向自己的柔软身子,拥入怀中。 叶小鱼看着月光中的俊俏脸庞,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在顾尘逍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第603章 叶小鱼躺在一旁,安静地端详了顾尘逍一会儿,窝在他身边睡着了。 直到一缕阳光照进来,叶小鱼才缓缓睁开眼。 她才看到,一双极美的桃花眼正擎着如春风般温暖的柔情,看着她。 顾尘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她。 叶小鱼被他抱的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出一点空间,仰着小脑袋看着他,眨着眼睛笑说:“别怕,我回来了,全须全眼地回来了。” 她从未看过这样的顾尘逍。 眼神中那种害怕她再次消失的恐慌,充斥在他紧紧拥着自己的双臂中。 叶小鱼轻声安慰着他。 顾尘逍没有说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 这个他朝思梦想,每天惦记一百八十遍的女人啊。 终于回来了。 顾尘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鱼儿,我们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好不好?” 我再也不要冒着失去你的危险了。 他的理想,在心爱的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可以没有仕途,没有权力,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他的鱼儿。 这一次,真的让他丢了半条命。 她走了一共六十七天,他失眠了整整六十七天。 叶小鱼有些不开心,一双灵动的眼睛瞪老大,“这点困难就吓倒你了?就这,还怎么帮谢玉安问鼎九五?就这,还怎么担起顾叶两大家族的未来?就这,还怎么……” 叶小鱼还在喋喋不休地质问着,小巧的嘴巴却早已被顾尘逍的吻堵住,顾尘逍撬开她丰润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 这个吻深入,又霸道。 缠绵,又悱恻。 不知吻了多久,顾尘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许久未吻到的唇。 嗓音低沉道:“是,我很没用,担不起谢玉安的皇权之争,也担不起顾叶两家的家族使命,我,只想和你好好的,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日起有你,日落有你,我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没有你活着重要,没有你好好在我身边重要……” “我,原来胆子这么小,小得受不了你受一点点委屈,受一点点伤害,更甭说冒着生命威胁,去那北疆九死一生。” “你以前不是也常说吗?喜欢江湖的快意,喜欢山水的自在,只要你不嫌我是个累赘,我就陪着你浪迹天涯,好不好?” 顾尘逍摇着叶小鱼的小臂,撒娇道。 叶小鱼看着又气人又可爱的顾尘逍,哭笑不得,一本正经道:“我是喜欢江湖,喜欢山水,可是我真的嫌弃你啊!手不能拎,肩不能扛的,出去也是个大号帅累赘!” 叶小鱼一本正经的玩笑话,落在顾尘逍耳朵里,却当了真,顾尘逍铁青着脸,冷声道:“我明天就去学武,不,现在就去学,行了吧?我绝对不会当你的累赘。” 顾尘逍说着,就开始穿衣服,准备下床。 叶小鱼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头轻轻地靠在顾尘逍的背上,大笑起来:“开玩笑啦!这么大人的了,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顾尘逍转身,拉着她的手臂,“不是我开不起玩笑,是我真的不能做你的累赘,学武,必须学武!我堂堂八尺男儿,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怎么能行!” 顾尘逍和叶小鱼打打闹闹,拉拉扯扯出了屋。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叶萧逸左手提刀,右手扛剑,进了院子。 第604章 “鱼儿,鱼儿!快来,教我耍刀练剑!” 叶萧逸带着家伙事,大声叫喊着。 顾尘逍瞧着拎刀抗剑的叶萧逸,跑了过去,挖苦道:“你这是做什么?几个月不做生意,要变卖家底了吗?” “去你的!甭说几个月不做生意了,就是躺一辈子也没问题,小爷挣的钱,几辈子逍遥快活都花不完。” 叶萧逸眼角眉梢尽是不屑。 “我刚从兵器库选了一把好刀,一把好剑,你看看怎么样?我得让鱼儿看看我适合练什么?” 顾尘逍挺拔的身姿站在叶萧逸面前,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单手撑着下巴叹气,“这身板……适合练什么呢?” “你也看看,我适合练什么?练刀吧,霸气!” 叶萧逸举着那把刀鞘精美的大刀,“我觉得这刀,适合我。” 顾尘逍摇头,“刀不适合你,还是剑,剑适合你的气质,瞧瞧!这是多贱的剑气!” “滚!你才贱气呢,你们全家都贱气!”叶萧逸不服骂道。 骂完,叶萧逸突然意识到,一不小心把自己亲妹也骂了。 狠狠,瞪了顾尘逍一眼。 “你跑出来干嘛?我听你刚刚好像说是什么练功夫?你也要练武功吗?咱俩一块练吧?这一出事才知道,功夫长在自己身上,才是功夫吧!指望别人还是差点。” 叶萧逸忽地想起刚刚顾尘逍跑出来的时候,嘴里也喊着要练功夫,问道。 顾尘逍才要说,也想练练。 要不然,出点事,他非但不能帮上忙,还是个累赘。 得要鱼儿的保护。 不过,顾尘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叶萧逸蓦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不是真的要做狗了吧?哈哈哈……叫两声,我听听。” 小时候,霍雪洛想一块教叶小鱼和顾尘逍功夫。 顾尘逍打死不学。 还放话说,除非他变成一条狗,否则绝对不会学这粗鲁的功夫。 难道,而今他真的要做狗了不成?! 顾尘逍“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嘴硬道:“谁说要学功夫,我是说我要努力用功做好鱼儿的夫君,你定是听岔了。” 做狗可以,但只能在他家鱼儿面前做小狗。 旁的人,绝没可能。 脑袋火速转了三百六十圈,然后仰着脖子,意味深长地睨着叶萧逸,“我要学功夫是你听错了,不过某人刚刚倒是清清楚楚地说要学功夫,我记得当年不止我不要学,叶少爷好像也是宁死不学的,好像说……” 顾尘逍故意拉着长声,挑着尾音,“说是,谁要学功夫,就先学驴……” 顾尘逍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叶萧逸用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嘴,“你脑子生锈了,记错了!我从来就没说不学功夫的话。倒是你,是不是要学狗叫了?” 叶小鱼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撕扯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 叶小鱼扯着嗓子喊道:“别闹了!我教你功夫,尘逍,不过你真的确定要学?” 顾尘逍看了叶萧逸一眼,难为情道:“要学的,我不能每次都等着你和青云保护我,我,我想保护你,起码,起码……不是你的拖累。” 然后,转头看向叶萧逸,低声“汪汪”了两声。 叶萧逸却大声学了一声驴叫,然后跑向叶小鱼,“鱼儿,我也想学功夫,你也教我吧!” 第605章 叶小鱼看着两人,像看笑话般。 是啊,可不是俩笑话。 自小到大,叶小鱼都追在俩人屁股后面,想着让他们习武。 可是,这俩人呢! 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一个说做狗,也不习武。 一个说当驴,也不学功夫。 可是,就在刚刚,一个学了狗叫,一个驴叫的也不错。 叶小鱼看着俩人,眼睛眯成一道缝,笑着。 可是,笑着笑着,眼底就朦胧了。 这次的事,真的把他们吓坏了。 他们肯定不是害怕自己会怎样。 是担心,我一个人上战场,是多么危险的事。 叶小鱼笑着转过头,偷偷擦了一把溢出的眼泪,再转过头时唇角眉梢都挂满鄙夷的笑。 “你俩不是练武的料,别瞎耽误功夫了。” 说着,一手拉着叶萧逸,一手牵着顾尘逍,大步向火房钻,嘴里喊着:“你俩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一顿早餐,吃得饱饱的!” 他们走进火房,嬷嬷们立马将饭菜端上桌,“小姐,姑爷,少爷,快点吃,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叶小鱼看着桌上的烧鸡,皱眉看向嬷嬷,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是早餐吗? 咋这么硬?! 硬的有点下不去嘴。 这是觉得她几个月没吃过肉的节奏吗? 叶小鱼瞧着都有点变瘦的顾尘逍和叶萧逸,顿时心疼的情绪在心中滋生,瞬间在整个胸腔泛滥。 叶小鱼一把一下一个鸡大腿,一个递给叶萧逸,一个递给顾尘逍。 叶萧逸和顾尘逍看着叶小鱼手中的鸡大腿,虽然也觉得早晨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有些费劲。 可还是接过来,大口咬着。 虽然他俩因为食欲不振,这几个月没有怎么吃过这么油腻的东西,本不该一下子吃这么腻的东西。 可是,这可是妹妹/夫人递过来的鸡腿。 意义非凡的鸡腿。 不过,俩人刚塞进嘴里,又被叶小鱼给抢了过来,“你们肯定有些日子没吃的这么腻了,不该一上来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还是一大早的,还是喝点小米粥吧!” 说着,叶小鱼把两个鸡腿放回了盘子里,用挂着油星的手,将两只粥碗推到俩人面前。 “喝粥,喝粥好!适合你俩!” 顾尘逍盯着粥碗,停了一秒,从叶小鱼油腻的手中,接过粥碗,小口啜着。 叶萧逸也跟着喝起粥来。 两个人此刻才意识到。 他们两个吓坏了,怕他们的鱼儿再遇到危险,一个劲儿地想学功夫。 他们的鱼儿也吓坏了,心疼坏了。 怕这两个大男人,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 顾尘逍和叶萧逸喝了两口,就好似商量好似的,齐齐转过头,拭了拭眼角,再回过头来时,脸上只有幸福的笑。 “鱼儿,你也喝粥,这粥真好喝,喝完教我俩练武。” 叶小鱼瞧着他俩这执着劲,眼一下就热了,“你俩好好吃饭,吃完饭,我有话要说。” “好!吃完饭,我也有话要说!” 叶萧逸表情严肃,声音坚定道。 第606章 叶小鱼听哥哥这样说,猛吃两口,放下筷子,盯着叶萧逸问道:“哥哥,你要说什么?” 顾尘逍也侧耳倾听。 叶萧逸也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我要宣布三件事,一是我要学武,二、我要入仕,三……” 叶萧逸还没有说出第三点,叶小鱼就拉着叶萧逸的手,奇道:“哥,你想通了,你真的要入仕?” 她可太高兴了。 哥哥有多聪明,书读得有多好,她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哥哥一向主张韬光养晦。 不管这次是不是被父母的事刺激到了,他哥想入仕,她真心为哥哥高兴。 毕竟,在这个世界,确实是士、农、工、商。 叶萧逸点头,“我要入仕,而你,你不许再入仕,回顾家生孩子过日子。” 原来的,叶萧逸任何时候,都是带着淡淡笑意。 可是此时的叶萧逸,脸色却是十足的认真。 叶小鱼一脸无辜地看着叶萧逸,心中委屈屎了。 哥哥入仕就入仕,干嘛不让自己入仕了呢!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母亲,害怕了。 不让她入仕。 她韬光养晦多年的哥哥,却要出仕。 不过,也不让她入仕。 说心里话,她也害怕过,也沮丧过,也想过不再入仕。 可是,她真的不能如此脆弱。 叶小鱼摇着叶萧逸的胳膊,嘟着嘴巴,撒娇道:“哥哥,我的好哥哥了,你别和阿娘和顾尘逍似的啊。” “阿娘?阿娘和顾尘逍怎么了?”叶萧逸抓住叶小鱼嘴里的关键信息问道。 叶小鱼委屈巴巴的,“阿娘说不让我参加殿试,也不让我入仕,顾尘逍也是……哥哥,我要去,我要去。” 她要去。 荆棘满布,她要去。 刀山火海,她要去。 她绝不做懦夫。 直面惨淡,才是她。 迎难而上,才是她。 叶小鱼泪眼巴巴的恳求着,可是叶萧逸冷着一张脸一动不动。 她真的吓到了,自小到大,叶萧逸都没有如此冷着一张脸。 而且,原本只有阿娘和顾尘逍因为害怕,不让她入仕。 眼下,再多了一个哥哥。 她那鸿鹄的理想啊,难道没起飞,就被折断翅膀吗?! 叶小鱼转头看向顾尘逍央求着,顾尘逍也是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叶小鱼瞧着,这一个、两个,被吓坏的亲人和爱人。 心中哀嚎遍野。 叶小鱼还想着再做些挣扎。 可是,她看着叶萧逸冷冰冰,没有一丝回旋余地的表情,转头巴巴看向顾尘逍。 还是夫君更好些。 顾尘逍温柔地拍了拍叶小鱼,虽然也不同意,但还是很心疼地夹了些菜,到叶小鱼的碗里,“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回头,也没得说。 她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该努力的是他。 该强大的是他。 而她,她的理想,比起她的安全,比起她的生命,什么都不是。 叶小鱼看了眼叶萧逸,横了眼顾尘逍,就知道这俩人是吃秤砣了,断不会在这件事上,让她一分。 叶小鱼很沮丧地低声道:“饱了,回家吧!” 第607章 叶小鱼心里很清楚。 这次,真的吓坏他们了。 原来,无论什么事,阿娘、阿爹、哥哥都无底线地宠着她,随着她。 成婚后,虽然日子短,可是顾尘逍也事事依着她。 可是,这次…… 叶小鱼知道,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还得从长计议。 拉着顾尘逍,起身就要回家。 叶萧逸在她们身后,淡淡冷冷地说道:“这事没商量!”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落在叶小鱼的耳朵里,敲地她心里哗哗的颤。 她的理想啊! 她的自由啊! 都即将消亡在家人深深的恐惧中吗? 顾尘逍看了眼,没有一丝表情变化的叶小鱼,眼神复杂地凝望着她。 他也害怕了。 他比叶萧逸还要害怕。 他觉得鱼儿,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直到此时,他才深深地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急流勇退,没有入仕谋官。 也许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只是怕自己的亲人,爱人,不得善终。 顾尘逍握着叶小鱼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地握了握大手中的小手,“别想这些了,先回家!” 他也想和叶萧逸说一样的话,可是他实在是心疼鱼儿,怕加重她心里的不舒服。 话到嘴边,却化成了安慰。 叶萧逸牵着叶小鱼的手,回了顾宅。 回去的路上,叶小鱼靠在顾尘逍的怀里,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叶小鱼想着回家又要面对一大家子人,心里还有些怵得慌。 当然,不是不喜欢他们。 婆母和公公对她很好,每天安排火房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 就连小姑子也对她很好,常常给她买首饰、衣裙。 这样说来,她这个嫂子,倒做的欠周全了呢。 只是,此刻的她,心好累,也有些隐隐的害怕与担忧。 只想一个人,好好待会。 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怕他们会埋怨她,才成婚,叶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连累了尘逍,也连累了顾家。 也怕他们担心,怕他们问东问西,怕他们也像阿娘、哥哥似的,再不许她入仕。 令叶小鱼没有想到的是,她回到家的时候,婆母、公公,包括向来话多的妹妹顾尘意,都没有问一句战场的事,甚至叶家的事,阿爹、阿娘的事……都没有问一句。 仿佛叶家从来没有发生通敌卖国的灾难,仿佛她从未失踪偷偷去了北疆战场,仿佛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回了几天娘家,仿佛…… “鱼儿,吃点桑葚,才采摘下来的,特别好吃。” “鱼儿,吃这个果脯,里面的杏脯甜而不腻。” “嫂子,快来试试这个新裙子,我特意给你定制的,才做好,你快试试,一定美死了!” 叶小鱼被婆母,公公,小姑子,团团围住。 这个给她递桑葚,那个给她削苹果,还有举着一身身新衣裙,在她面前献宝…… 叶小鱼看着一张张笑脸,一碟碟瓜果,一身身衣裙…… 明明在笑着,眼泪却情不自禁地淌了出来。 “鱼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些东西不好吃?” “嫂子,你别哭啊,这几件不喜欢,我再给你做别的!” 第608章 顾母见状,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地朝众人摆了摆手。 让众人,都退下了。 连顾尘逍,也被顾母屏退了。 顾母把所有人都赶走,默默地坐在旁边。 静静地看着叶小鱼。 叶小鱼以为所有人,都离开了。 哭的更加肆无忌惮。 她真的没有想到。 顾家人这样待她。 毕竟,叶家出了这样的事,连累整个顾家是事实。 尤其是,对顾尘逍肯定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可是,顾家人,却没有一个人埋怨她。 非但如此,甚至没有问一句,让她为难的话。 叶小鱼趴在桌子上,哭的浑身抽搐。 许久后,叶小鱼才恢复平静。 她缓缓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刚刚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婆母一直坐在旁边。 “母亲,您,您怎么……” 怎么还在? 叶小鱼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母却唇角含着温柔的笑,“叫阿娘!” 叶小鱼怔然。 半晌后,轻声道:“阿-阿娘!” 顾母拍了拍旁边的座椅,示意叶小鱼坐在一旁,慈祥的声音中染着无尽的温柔,“难受了是吗?和阿娘说说。” 叶小鱼抬头看着顾母。 比自己的母亲,还要温柔的,不她娘好像没有温柔过。 “阿娘,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尘逍,对不起顾家,叶,叶家连累顾家了。” 顾母伸手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的叶小鱼,“傻孩子,瞎说什么呢!顾叶两家几代世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可是尘逍当真被停了职,我听说很多很多顾家族人,也都被免了职,让公……阿爹这个族长,很难当。” 叶小鱼抱歉地看着婆母,心中满是愧疚。 “停职挺好啊,正好可以歇歇,这么长的一个大假期,多难得啊!族人确也有几个被免职、降职的,你阿爹难当,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因为当族长的,没有这些事,也不好当。” 顾母拉着叶小鱼的手,安慰地拍了拍,继续道,“别把这些事,这些困难,都是他们爷们该经历的,娶谁,都会难免经历,不过我们庆幸的事,尘逍娶的是你,顾家娶的是你。” 顾母眼里没有一丝丝的责备,尽是温柔如水的关切。 叶小鱼看着顾母这般的眼神,心在一瞬间就融化了,“阿娘,您,您乱说什么!说的我,都没脸以待了。” 顾母笑笑,“你以一己之力,大败北疆,扭转乾坤,为叶家沉冤得雪,这么优秀!我们不该庆幸吗?谁家女儿这么厉害?谁家儿媳这么厉害!这次叶家多亏了你,顾家也多亏了你啊!” 顾母说的真心。 仿佛完全忘了,这灾难的始作俑者就是叶小鱼。 就是她嫁给顾尘逍,引起的。 叶小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心中涌了一波又一波的惭愧,一波又一波的感恩。 她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怎么会遇到如此好的婆婆! 起码中华上下五千年,都没听说谁难碰上这么好的婆婆。 “阿娘……” 叶小鱼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顾母。 第609章 次日。 叶小鱼睡到很晚才醒,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只是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外面的天,还有些发黑。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为天色还早。 可是,怎么感觉睡了很久了呢?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只见红晕的太阳就要落到山下了。 才知道,此时不是天色尚早,而是已经夕阳西下,一天都要结束了。 一直站在窗外的小珠,看到窗帘打开,便敲门进来。 “小姐,您终于睡醒了?这得累成什么样子,才能睡成这样……” 小珠端着洗漱用品,进屋。 叶小鱼看着久未看见的小珠,滚圆的小脸蛋都变长了。 整个人瘦了不少。 心中涌出一翻心疼。 叶家这次的事,把每一个人都折腾的褪了一层皮。 小珠放下洗漱用品,背靠着叶小鱼立了片刻,手臂不停地抬起,好似在擦着什么东西。 口中念念有词。 “小姐,你说你怎么能一个人就跑去北疆呢?那是什么地方啊!一天不知道死多少人的战场啊!” “去就去了,还不带我!把我当什么了?累赘吗?” “我这腿脚,我这臂力,怎么也能帮你背个行李,多杀几个北疆兵啊?!” 叶小鱼抬眼看了小珠,单薄的身躯因哭泣而抽搐着。 “知道了,快过来给我递个毛巾啊,不带你去北疆,人都不会伺候啦?” 叶小鱼湿着手擦着脸上的水,眯着满是水的眼,说道。 小珠胡乱抹了两把哭红的眼,转头跑过去,拿起毛巾递给叶小鱼,“小姐,擦脸。” 叶小鱼擦完脸,坐在小桌前,吃着另外一个丫鬟才端上来的菜,“晚饭吃了吗?没吃过来吃点。” 小珠有些不情不愿地坐在饭桌前,拿另一副没有人用的筷子,给小鱼夹着菜。 一会儿油焖大虾,一会儿夹炖菜,一会儿夹…… 叶小鱼的饭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叶小鱼一边吃,一边看着委屈巴巴,偶尔还控制不住掉眼泪的小珠。 眼里始终含着笑意。 边吃边问:“少爷呢?” “少爷,在院子里扎马,已经扎了三个时辰了!” 小珠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可怜巴巴说,“少爷一大早就醒了,没吃早饭就开始练功了,弄得青云叫苦了一天了!” “青云?”叶小鱼奇道。 “是啊,少爷练功,他被拉去当师傅了,少爷不吃早饭,他就也没顾上吃,少爷午饭没吃两口,他也就跟着没吃两口,这不……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天了,都快烧成葡萄干了!” 小珠这次倒没有幸灾乐祸。 叶小鱼透过琉璃窗,看着院子里十分认真,又十分艰难扎着马步的顾尘逍。 心中说不出的疼。 脑海里翻滚的全都是小时候,逼顾尘逍练武的样子。 顾家那时也有请过师傅教顾尘逍功夫。 教他扎马步,他直接坐在地上打坐。 教他练压腿,他直接连人带腿都放到了台子上,睡大觉。 教他练劈叉,他直接把鞋放到腿上,抱着欣赏半日。 这样的顾尘逍,竟然在院子里如此勤恳地扎着马步,练着劈叉…… 第610章 叶小鱼拨了一个橘子,将一片橘子瓣递到小珠的嘴巴里。 小珠转过脖子,不吃橘子,转而狠狠瞪着叶小鱼。 叶小鱼冲着小珠,扬起嘴唇,笑着继续将橘子瓣塞进小珠的嘴里。 小珠生气地将橘子瓣吐出,叶小鱼及时接住小珠吐出的橘子瓣,并及时再次塞进小珠的嘴里。 小珠这次没有再次吐出,而是一边瞪着叶小鱼,一边愤愤地将唇瓣咀嚼。 小珠吃了一瓣,叶小鱼再次喂了第二瓣,吃了第二瓣,叶小鱼又紧接着喂了另外一瓣…… 就这样,叶小鱼整整喂了小珠四个橘子。 小珠的火气终于消减了不少。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带着我?” 叶小鱼看着小珠,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宠溺地笑道:“好!下次带你,带你好吗?不要生气啦!再吃个橘子吧!” 小珠接着橘子,塞进了叶小鱼的嘴里,“撑死了,你吃吧!” 叶小鱼十分不客气,接过橘子拨开,一瓣瓣塞进嘴里。 吃完后,用沾满橘子汁和橘子屑的粘手,一把将小珠抱住。 “好啦好啦!原谅我啦!” 小珠嫌弃地将叶小鱼的粘手,“哼!这还差不多!” 话落,小珠一歪脑袋,愤愤地收拾起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叶小鱼瞧着愤愤收拾桌子的小珠,唇角微微扬起。 叶小鱼抱了抱小珠,转头走出了屋子。 只是,刚刚微笑的眼里,转而多了一丝心疼。 叶小鱼看着院子里汗流浃背的顾尘逍。 叶小鱼走到顾尘逍面前,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顾尘逍额头的汗珠,“真的……要练?” “要练!” 顾尘逍看了叶小鱼一眼,沁满汗水的鼻尖向前凑了凑。 叶小鱼宠溺地又替他擦了擦鼻尖。 顾尘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继续专心致志,踌躇满志地扎马。 叶小鱼倒退了两步,看着顾尘逍,眉眼里尽是笑意。 “这腰要挺直,臀部绷劲,这……用点劲!” 叶小鱼说一点,顾尘逍就改一点,改的格外认真。 只是,如此认真,练的也还只能算个马马虎虎。 叶小鱼还想再说点什么,“这腰,这……” 叶小鱼迟疑片刻后,轻声道:“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只是令叶小鱼没想到的是,她已经那么不真诚的赞美。 落在顾尘逍耳朵里,却是那么不可形容的巨大肯定。 顾尘逍扎的更起劲了。 叶小鱼蹲在顾尘逍的面前,“顾修撰,您已经蹲了一个时辰了,习文的能一开始就蹲这么长时间,已经很棒很棒了,咱是不是可以休息会了?” “我不累,我还可以再蹲一个时辰,我可以的……” 顾尘逍腿肚子转筋,声音中打着颤道:“你夫君真的可以的,相信我。” 叶小鱼的目光落在顾尘逍转筋的小腿上,笑着说:“顾修撰,虽然才习武,可是也应该明白什么事过犹不及的道理,我听说啊,这扎马扎久了影响那……” “影响哪?”顾尘逍奇道。 叶小鱼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顾尘逍的某处。 第611章 顾尘逍顺着叶小鱼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的某个部位,不确信地问道:“真的……有影响?” 叶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尘逍站起身,侧着歪过头,看着叶小鱼,“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有多厉害?是啊,现在……”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某个部位。 哎,自从岳父出了事,他们就…… 回来后,顾尘逍看叶小鱼心情还没有放松起来。 昨晚,硬是忍着,只是抱着叶小鱼干睡了一晚。 难道,他昨晚不该忍? 这是怀疑他能力不行了? 顾尘逍撇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才扎了一个早晨,应该、应该没事吧!” 叶小鱼偷着笑道,心理道。 这个傻子! 怎么这么可爱! 叶小鱼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略带沉重的样子,“这可未必,没准真影响到了呢!” 叶小鱼边说,边笑着看他。 顾尘逍一把抱住叶小鱼的肩膀,拥着往房间走,“有没有影响到,必须去试试!试试才知道。” 叶小鱼被他一副急坏的可爱样子,逗笑了。 顾尘逍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叶小鱼,看得出了神。 他的小鱼儿,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笑了。 他真是该死,都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他再不能让她至于危险之地。 再不能让她去男人的世界,闯什么朝堂了。 顾尘逍的眼里含着幸福的笑,“鱼儿,答应我,好吗?” 叶小鱼知道顾尘逍想说什么,她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亲爱的,咱们去度个假好吗?” 她看着心里压着千斤重石的顾尘逍。 心疼坏了。 再过段时间,就要春试了。 她要参加。 一定要参加。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让家里人都放松下来。 她看得出来,现在无论是叶家人,还是顾家人,心里都还是沉甸甸的。 虽然,阿爹阿娘从天牢里走了出来。 可是,两家人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个沉重的樊笼。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那份沉重,是对皇权的恐惧,是对朝堂变幻莫测的不确定,是对未来前路的没信心。 而这份沉重最重的就是顾尘逍。 她要先把那个洒脱傲娇的顾尘逍给找回来。 “去度假?”顾尘逍奇道。 还有一段时间,就要春试了。 鱼儿这个时候,想去度假。 难道说,她真的想通了,不入朝堂,不谋仕途了? 真是太好了! 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好啊!去哪度假?咱们回清源山看一下,怎么样?”顾尘逍想着叶小鱼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常说,在清源山的时候,怎样怎样! 他知道,叶小鱼是无比怀念那段时光的。 尤其是,清源山比较远,去上一段时间,回来后,这春试也许都结束了。 “清源山?” 叶小鱼奇道。 提到清源山,叶小鱼唇角不由地微微勾起。 她忽然想到清源山的那些幸福日子。 不过,清源山远了些,这一来一去,会不会错过春试? 叶小鱼刚想说不,可是看着顾尘逍一脸向往的样子,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来,“好!清源山啊,我也想念师父了,咱们就去清源山。何时动身?” 第612章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也想回去了,那咱就今日动身?” 顾尘逍高兴地立刻跳了起来,忙往屋里跑,嘴里喊着:“青云,快点去收拾行李,咱们下午就动身,出门!” 只要他家叶小鱼不参加春试,不入朝堂。 他这心里就能踏踏实实的。 叶小鱼看着他开心成这个样子,也不禁唇角上扬,“着什么急,咱们不用这么急动身的,过几天收拾好再走,也好啊!” “不好!刻不容缓!”顾尘逍斩钉截铁道。 叶小鱼笑着说,“好!立马就去收拾!” 看着顾尘逍这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心中开心的花,就在心中摇曳绽放了。 是啊,出去放个假。 给顾尘逍的心放个假。 也给自己的心,放个假。 开心的心情,加速了收拾的速度。 没多久,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 青云驾车,小珠坐在一旁陪着他。 叶小鱼和顾尘逍在车里,二人面对面坐着。 车外偶尔传来青云甩鞭子的声音,和二人说笑的声音。 叶小鱼看着对面的顾尘逍,“哎,出来玩,就得高高兴兴的,不许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顾尘逍扬起唇角,“当然,出来玩,必须开心啊!佳人在旁,有什么不开心的理由吗?” “你说的哦!咱俩打个赌如何?”叶小鱼扬着脖子,笑说。 顾尘逍皱着眉头,问道:“什么赌?” “赌……谁更开心?”叶小鱼带着挑衅的目光,问顾尘逍。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意味深长地扬起唇角,“那肯定是我!” “你?凭什么?为什么?”叶小鱼不服气。 顾尘逍傲娇道:“凭什么?为什么?因为我身边有某人!” 叶小鱼对他说的话,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听他这样说,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叶小鱼却故意逗他道:“某人?某人是谁啊?” 叶小鱼四下看了看,看到车厢外驾车的青云,“豁然开朗”地明白了。 “哦,明白了,你说的是青云啊!原来……青云的作用,这么大啊! 那我也能更开心,我觉得小珠,比青云有意思多了! 你觉得呢?” 顾尘逍翻了一眼一脸纯傻看着他的叶小鱼,“不觉得!” 顾尘逍不理叶小鱼这个话题,转身撩起车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叶小鱼看顾尘逍转过身,以为他生气了。 从车厢的另一侧坐到顾尘逍这边,拉着顾尘逍的胳膊,“夫君,我以前只知道你喜欢青云,没想到你喜欢到这个程度啊?” 顾尘逍转头,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叶小鱼,不过从她的眼里看到一丝狡黠。 他就知道,这个丫头又在逗他玩。 顾尘逍也忽地生了玩心,“是啊,我以前也没想到我这么喜欢青云,青云确实太可爱了!” 顾尘逍边说,边看着车厢外的青云。 这时车厢外的青云,正在被小珠拎着一只耳朵,动作十分艰难地驾着马车。 叶小鱼顺着顾尘逍的目光,看着青云,“我看,还是小珠更可爱。” 顾尘逍笑笑,“是,很可爱……不过,谁都不如顾夫人可爱!” 叶小鱼被顾尘逍的话逗笑了,一头扎进了顾尘逍的怀里,“某人才最可爱!” “某人是谁?” “某人是……我……的你!” 第613章 叶小鱼狡黠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尘逍,“喜欢听吗?” 顾尘逍看着她灵动的眼睛,笑着冲自己扎眼,可爱又调皮的模样。 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过她这般放松的模样了。 不禁看呆了。 呆呆地回了一句,“喜欢,如何呢?” “喜欢……喜欢的话,就……” 叶小鱼从顾尘逍的怀里挣脱出来,不过臀部并没有离开他的大腿,稳稳坐在独属于自己的地盘,扬着葱白的食指道: “喜欢就天天给你灌……灌的你心花怒放,灌的你五迷三道,灌的你……让你开心的变成一个大傻子。” 顾尘逍听着叶小鱼的话,笑的合不拢嘴,笑成了一个大傻子。 顾尘逍的笑声太大,车厢外的青云和小珠听的清清楚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车厢内看了看。 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笑成傻子的顾尘逍,还在那“哈哈哈……”一脸幸福的傻笑。 青云看的直摇头,眉头不禁皱到了一起,“笑是好事,可是笑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有辱顾家门楣了。” 青云自小被顾家收养。 接受的可是大家主的教养。 看到这般失态的主子,羞耻感直冲紧皱的眉头,和不忍直视的目光。 小珠白了青云一眼,“切,说什么话?自家主子笑成这样,你这做奴才的应该与有荣焉才对,姑爷这是多大的胸怀和格局,才能在经历过如此磨难后,还能如此开怀大笑!” 小珠说完,很是得意地哼起小曲来。 她好开心啊! 替小姐开心。 青云看小珠如此评价顾尘逍,又这般的哼着略带“发春”信号的小曲,忽地十分警觉地问道:“你……你不是想做少爷的通房丫鬟吧?” 不过,这也不是想不想的事。 哪个陪嫁丫鬟,不是男主子的通房丫鬟呢? 哼! 真是可恨! 青云这样想着,歪头看着还笑得前俯后仰的顾尘逍,眼神中充斥着愤愤的怒意。 青云正瞪得专注,“啪”的脑门被小珠拍了一下。 “你找死啊!瞎说什么,姑爷是小姐的,小姐一个人的……小姐说了,真正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再说了……姑爷眼里只有小姐一个人,我才去凑什么热闹呢!我啊……” 小珠扬着嘴唇,得意地说道。 “我也得找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找一个不和任何其他女人一块分享的夫君。” 青云看着她,眼底滚着心中的话。 我只要你。 绝不让你和其他女人分享我。 这样想着,青云仿佛看到自己被小珠一个人拥有的美好生活。 不过,陷入沉思青云又被小珠一掌拍了回来。 “愣什么神!好好驾车!还有,你一个小孩家家的,整日打听这些,羞不羞?哎呀……你不会是想讨媳妇了吧!那,等你再长长,我让我家小姐给你张罗张罗,人不大,还挺早熟!” 青云听小珠这样说,心中郁闷急了,“你别自以为是啊!我才没有想讨媳妇,女人多麻烦的物种,而且男人讨了媳妇就会变傻,你看我家少爷。原来挺聪明,挺风流倜傥,还知礼有节的翩翩君子,你瞧现在……” 正在这时,车厢内又传来顾尘逍二傻子似的笑声。 第614章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清源山。 不过,自临近清源山,叶小鱼的笑容眉梢,心却沉了很多。 她想起了魏芸风。 那年离开时,师姐还一袭蓝衣,英姿飒爽的送她。 “鱼儿,以后就是个大姑娘了,可不能再这么厉害,功夫厉害就好了,嘴得软点,要不小心没男人喜欢!” “你这样的……怕是也不好嫁出去!” “不过,我怕是也不好嫁,要是到时候咱俩都嫁不出去,你就嫁给我吧!我不嫌弃你哪都厉害!” 当时,送别的画面,还在眼前。 而今,再清源山,那个教她在马背上驰骋的二师姐就不在了。 都是为了她,才…… 他一定让谢玉墨那个王八蛋,死无葬身之地。 她……一定要入仕。 一定要参加春试。 顾尘逍瞧着陷入沉思的叶小鱼,心中也不禁一沉。 他的小鱼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 他还得努力,一定要在清源山多待两个月,错过春试。 一定要错过春试再回去。 车厢外的青云,向车厢的位置侧身,听着车厢里面的声音,有些纳闷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傻笑怎么没了?” 傻笑好几天了,今儿咋就一下子这么安静了。 小珠也转头看去,“你懂个屁啊,还能天天傻笑啊,爱人之前最好的状态就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句话没有,却没有一点尴尬。这才是爱情,最美好的状态。” 青云转头看向她,奇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得多少经验,才能堆起来 难道你,你之前有过意中人? 小珠一脸嫌弃,“切,你个小屁孩乱说什么!我跟着我们小姐,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能不知道?!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青云听到小珠这样说,心里乐开了花。 没有,就好! 哈哈哈! 青云歪头,看向车厢的方向,“嗯,确实天天看,只是……猪跑这会儿咋没动静啊,没跑!” 小珠把他的脑袋搬过来,“好好驾车!” “一个小破孩,天天琢磨这些事干啥,小心我告诉少爷扒你的狗皮!”小珠在一旁喋喋骂着。 青云却好似听不到,美滋滋地驾着车。 心中念念有词。 哈哈哈! 没有意中人啊,没有意中人! 我还是有机会的。 等我长大些,我就做你的意中人。 青云这样想着,开心地心花怒放。 青云笑着笑着又忽地沉下脸来,没有意中人,没有意中人…… 那就说明,我也不是她的意中人。 啊! 我这么大一个俊俏小郎君,小珠这么大眼,怎么就看不到呢! 难道我不够好看? 功夫不够好? 不行,小珠根本不拿我当男人看,整天只把我当个小孩! 有这么英明神武的小孩吗? 我得向她证明我是个男人了! 心中这样想着,青云猛地甩了下马鞭,快速向清源山赶去。 青云骤然加速,车厢中岁月静好,相互拥抱的两个人差点摔倒,顾尘逍怕叶小鱼摔倒,一把搂住她,叶小鱼一转头,两个人就…… 唇碰上了唇。 第615章 一行人,终于到了清源山。 叶小鱼站在山脚下,看着山峦迭起,绵延很远。 顾尘逍拥着叶小鱼的肩膀,站在一旁,“旧地重游,什么感觉?” 叶小鱼笑笑,“感觉……好极了!” 叶小鱼双手扣到嘴边,大声喊道:“清源山,我回来了!我叶小鱼回来了!” 叶小鱼回来了! 回来了! 叶小鱼洪亮的声音,在山峦间迭起。 回响。 顾尘逍也学着叶小鱼的样子,扣起双手,大声喊:“清源山,我来了!和叶小鱼一块来了!” 来了! 来了! 青云和小珠看着二人,挤眉弄眼。 青云撇撇嘴:“幼稚!”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小珠不屑道。 青云偷偷看着小珠,低声说:“我也想和你做傻子!” “什么?”小珠听不清,问道。 青云“啊”了一声,解释道:“我也觉得他们是傻子。” 一旁的叶小鱼和顾尘逍还像两个孩子,喊的不亦乐乎。 不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声回音,传回到他们的耳朵里。 除了他们自己喊出的声音, “想你了,等你们很久了!” “……很久了!” 四人一下子震惊了,居然有人回应他们。 这感觉太奇妙了! 这种回响,穿过一道道山峰,穿进每个人的耳膜。 好亲切! 好幸福! “是小石头,是小石头!” “是瘦猴,瘦猴的声音好浑厚啊!看来内功有所精进!” “叶子,这个我听出来了,是叶子!想屎我了!” 叶小鱼和小珠侧着身子听着,从山间传回来的回响,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 说得十分激动。 青云在一旁撇嘴,“不是爱情才会让人像傻子吗?怎么……什么都会让人变成傻子!看来,目前只有我一个精明的人了!” 话落,青云对着大山喊道:“别练传音大法了,快来接我们吧!” 小珠、顾尘逍和叶小鱼一齐转头,看向青云,“说得对!” 然后转头,齐齐对着大山喊道:“快来人接我们吧!” 他们喊出的声音,一波波传回来。 他们沉浸在一道道传回来的喊声,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们将马山停在山脚下,开始徒步上山。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一抬头,就看见好几个人从山上跑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看着比青云小一些。 一下子扑入叶小鱼的怀里。 “师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都想坏你了。” 叶小鱼摸着他的头顶,宠溺道:“小石头,想师姐了?师姐也想你,这些年太忙了,这不稍稍有时间,就赶紧来看你了!” “哼!只是想看小石头?没有想我吗?”一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气不过,撅着小嘴道。 “还有我!我天天可是都惦记着你这个小师妹,不过啊,某人可是一点都不惦记我啊!”一个胖胖的师兄道。 叶小鱼看着他们谁也不服谁的样子,“你们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真好!” 想想当年离开时,已经过去很多年,可是一幕幕却清晰地仿若昨日。 第616章 叶小鱼看着数年未见的师兄弟和师姐妹,开心极了。 眼尖的小石头转头看见顾尘逍,连连感叹道:“鱼儿姐姐,这是你那个状元姐夫吧!原来就觉得鱼儿姐姐已经太好看了,没想到啊,找个老公更俊!” 走到顾尘逍的面前,一手拳,一手掌,双手一扣道: “顾修撰,你好!我叫小石头,你吧!虽然长得不错,听说还是个状元,按说条件还不错,可是啊,配我鱼儿姐姐,还是差点事,所以啊!我们商量了一下,若是想做我们的姐夫,得过得了我们的考验,才成!” 叶小鱼一把拉住小石头的胳膊,把他扽了过来,笑着呵斥道:“你姐夫是个文人,他可受不了你们的考验,说罢,要验什么,我替他过!” 一旁的叶子不满地白了叶小鱼,嘴巴撇到了南太平洋: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啊!可惜了,这回你说了不算啊,这些考验呀!不是我们要验的,是替师父验的,他老人家说了,验不过,就不让你跟他了。” 啊! 啊啊啊! 还带这样的? 叶子的话砸进顾尘逍敏感又脆弱的耳膜,不由地发慌起来,“这位小师妹,这话可不敢说的,我和鱼儿是已经拜过天地,入过……的夫妻,怎么能,怎么能?” 顾尘逍紧张地说话都有些颤。 他早就听说过,叶小鱼的师父赫凌威,脾气古怪、说一不二。 不过,怎么也没有想到,古怪到这种程度。 弟子带着新婚丈夫开拜见他,他人还没露面,就要棒打鸳鸯。 等等…… 说一不二? 好家伙嘛! 这是要让他死在清源山不可啊! 不过,就是吓屎,也不能认怂啊! 要不然,那脾气古怪的师父,再真的对刚刚他们转述的话,说一不二了。 那他可真的是没命,离开清源山了。 真是太可怕了! 此时的顾尘逍,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去哪散心不可,来什么清源山。 可是,这会儿又不能拉着叶小鱼转头就走,只能把一肚子恐慌和懊悔,都化作打落进肚的牙齿,强撑着一脸淡定,问道:“什么考验?” 叶子得意地笑笑,“害怕了?” 顾尘逍点头,“没、有,没……有。” 没有……才怪! 这谁能想到,都持证上岗了,还能碰上这样……别具一格的师父。 真的是天降考验啊! 叶小鱼一个个将他们推开,拉起顾尘逍的胳膊,“什么考验?咱们不考,也不验,我是你的正牌夫人,休想扔下我!” 一直站在旁边,静静观看的瘦猴忽地严肃起来,“师妹,师父说了,你可以不让你的夫君参加考验,扭头就走,但,从此以后,他便不是你的师父,和你师徒的情意,就算是尽了。从此以后,你和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再也不能论同门情意了。” 叶小鱼是个顺毛驴。 越激越怒。 什么跟什么啊! 师父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收拾她和顾尘逍。 真的是…… 一言难尽。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走就走,不过,瘦猴,你回去告诉师父,可不是我这徒弟不要他的,是他不要我这徒弟的!我这才劫后重生,就想着马不停蹄来看他老人家,可他呢……门还没让进,就开始难为人了!” 说着,低头伸手抹泪。 第617章 叶小鱼一边抹泪,一边偷偷看着四周。 她就不相信师父还真不要她这个徒弟了。 她拉着顾尘逍往外走。气势汹汹。 不过,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极慢。 顾尘逍随着叶小鱼的步子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下来,拉着叶小鱼的手,轻声安抚道: “鱼儿,师父只是考验我,相信他老人家因着你也不会为难我的,再说了,我若是连他老人家的考验都过不了,怎配做你的夫君。” 叶小鱼却不以为然,“你啊!怎么一副涉世未深小白兔的样子,那可是我师父,可是个高深莫测的老冰山,说是考验你,万一让你吃屎呢!算了吧!这不孝的名头还是我来担,还是别拿你这小命赌了!” 顾尘逍不确定地拒绝:“我觉得你师父不会的,他怎么忍心让你守寡?” “守寡?守寡怎么了,那对于我师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她说了女子也不该为男子所束缚,要纵横江湖,潇洒人生,所以啊……你以为的寡妇是凄惨的,在我师父眼里可不是!没准还是他求之不得的美事呢!” 叶小鱼想起往事,历历在目。 师父虽是男子,可是总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挂在嘴边。 她都一度怀疑,她师父是不是现代被渣男伤透心的女子穿越而来。 不过,她几经试探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就是,她的师父赫凌威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 不过,只是像个古代女人,不像个古代男人。 哦,也不太对。 像一个被男人狠狠伤害的古代女人。 所以才会,自小到大,就教育她和师姐们心中不要只想着男子,要想着功夫,想着自己的事业。 所以,这寡妇,在师父眼里应该还不错吧! “胡说八道!师父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真是欠揍!”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顾尘逍下意识回头,还没看到人。 只见一道黑色的光影划过,顾尘逍再转过头时,只见叶小鱼已经被那道黑影像拎小鸡子似地给拎走了。 顾尘逍担心地喊道:“师父,鱼儿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啊!” 不过,赫凌威的速度太快,已经拎着叶小鱼飞到很远处,渐渐变成两个点,消失不见。 顾尘逍一脸担心。 瘦猴李天一走到顾尘逍的面前,“顾修撰,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边请……” 李天一一摆手,向前带路。 小石头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道:“大师兄,你手下留情!姐夫,你,你努力坚持,不放弃哈!” 想着自己每次接受考验,小石头就为这个风流倜傥的姐夫捏一把汗。 自小到大,每练一项功夫,都要接受考验。 过关后,才能学习新的招式,或者新的武功。 不过,这考验,真的刻骨铭心啊! 记得练扎马时,那个考验,他足足过了三年,才过关。 那验考的他,几乎生无可恋。 要站在一个小黑屋里,足足扎马四个时辰。 一动不动。 而周边,不是飞着麻雀,就是跑着老鼠,要不就是有别的什么…… 反正,每次接受考验,都跟退一层皮似的。 而顾尘逍,是他师父最疼爱的徒弟的丈夫。 要想娶走他老人家最心爱的徒弟,这考验的难度可想而知啊! 我那可怜的姐夫啊! 你小石头跟着二人在后面跑。 刷的被师姐叶子一把拉住,“小屁孩,那考验少儿不宜,你干嘛去!” 第618章 叶子把小石头拉到一边,推出去老远。 自己却兴致盎然地追着顾尘逍二人的身影,赶上去看热闹。 少儿不宜,我宜。 哈哈哈! 其实,叶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不过,肯定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山里面太无聊了,难得来点新鲜事。 自然是,好戏不容错过。 叶子手中甩着一根柳条,蹦蹦跳跳地往顾尘逍和大师兄消失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后面不远处的草丛里,隐隐晃动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石头抬起头,十分得意道:“哼!还少儿不宜,骗谁呢!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山里面太无聊了,难得来点新鲜事。 自然是,好戏不容错过。 另一边,是叶小鱼跪在师父赫凌威面前。 头恨不得扎进地缝中,不敢看她的师父。 “抬起头来!” 赫凌威厉声喝道。 叶小鱼下破胆地缓缓抬起头,却低垂着眼,还是不敢看赫凌威。 叶小鱼一直绞尽脑汁在想,师父这是生气她的哪一遭啊! 她离开清源山四年多。 也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少错? “师父,我、我……没有护好二师姐,都是因为我,才害师姐丢了性命,你打我吧!打死我吧!” 师父肯定想二师姐了。 她也想二师姐了。 想起二师姐都是被谢玉墨派去的人害死的,她不由攥紧拳头,指尖插进肉里。 掐出血渍,她都没有觉察到。 她一定要入仕,要扳倒谢玉墨。 叶小鱼偷偷看了眼赫凌威。 只见赫凌威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不过,赫凌威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叶小鱼咬了咬唇角,“师父,我、我没有护好母亲,都是因为我,才害阿爹,阿娘有牢狱之灾……” 虽然,赫凌威每次提起阿娘,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基本都是骂她的。 骂她不争气,骂她嫁为人妻退出江湖。 骂她不好好练功夫,开始学绣花。 骂她…… 当然,阿娘也没怎么说过赫凌威好话。 说他性格怪癖。 说他脑子不正常。 不过呢? 阿娘胃不好,赫凌威会亲自种小米,托人给她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阿娘脾气不好,赫凌威会定时给她送亲手种下,又采摘晒干的蒲公英,让阿娘泡水喝。 而,阿娘呢? 也是如此。 会一边骂师父,一边给他亲手缝制衣服。 师父是个资深光棍,没人照应生活起居。 阿娘,经常会给他做了衣服,托人带到清源山。 所以,叶小鱼觉得师父一定是怪自己,得罪谢玉墨,得罪皇家,害得阿爹,尤其是阿娘,跟着一块受牢狱之灾。 叶小鱼恨死自己了。 头次觉得,浑身上下,全是错处。 叶小鱼看看师父赫凌威,只见师父端坐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自小到大,师父从未如此。 看来,她这次真的气到师父了。 “师父,我,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您老人家的教诲,我嫁人了!” 是,不但嫁人了。 还嫁了两次。 不但违背了师父的一惯教导,还…… 真是大错特错。 该打! 第619章 赫凌威坐在叶小鱼的面前,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叶小鱼。 叶小鱼偷偷看了一眼师父,心中搜尽刮肠,也再搜不到自己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她还是蛮乖的。 应该是吧! 叶小鱼不太确定地偷偷瞄向赫凌威,不过还没看到眼睛碰到赫凌威的眼神,已经被他狠狠地捶桌子的声音,给吓得一哆嗦。 师父,震怒了。 她小时候,把师父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给弄坏了,师父都不曾这般生气。 叶小鱼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或者说没有见过师父这样。 确实有点担心…… 顾尘逍了! 师父到底是要考验他? 还是要烤了他? 可怜的顾先生啊! 要替她这个罪魁祸首背锅了。 “师父,顾……” 叶小鱼想替顾尘逍求情,就发现这是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师父哪里是求情管用的人。 求情对师父而言,简直就是忤逆。 她不怕被打,可是怕挨打的是顾尘逍。 这只可怜的小羔羊。 她真的有些同情史先生了。 “师父……” 叶小鱼撒娇地拽着赫凌威的衣角,声音糯糯道。 赫凌威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她脑门一下,“死丫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我这个师父是摆设吗?” 清源山与世隔绝。 叶家虽是名门大家,可是出了事,他一直不知道。 直到薛师叔送魏芸风回来,他才知道。 他之前不知道,还骂了霍雪洛那个没良心的师妹半天,说今年换季这么久了,也不给他做新衣了。 他快气死自己了。 叶小鱼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怪她这事啊! 可是,皇家的事,谁又能…… 叶小鱼一副做错事的乖巧样儿,跪行到赫凌威跟前,摇着师父的小臂,委屈巴巴道: “师父,您这就冤枉徒弟了,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故意瞒着师父,我想着,我得把师父这张王牌,留着最后用。” “王牌?” 赫凌威被叶小鱼的彩虹屁哄的唇角微扬。 叶小鱼深深点头,“嗯,师父可不是我的王牌,不对,不但是我的王牌,也是我娘的王牌,我就想着既然是王牌,当然不能随便用,所以啊,我得留着退伍可退的时候用。” “退伍可退的时候,我还能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 赫凌威不解道。 叶小鱼笑笑,“师父,自然有大用处,只是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生气?为什么生气?你说,要把我怎么用?” 赫凌威皱着眉头,追问道。 叶小鱼有些难为情地笑笑,“师父,我想万一我没成功救出父母,到时候法场劫人,就得靠师父了啊!” “劫囚?”赫凌威道。 叶小鱼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想想一代宗师赫凌威去劫囚,也是蛮夸张地。 “哈哈哈……” 令叶小鱼没有想到的是,赫凌威非但没有生气,竟然仰面大笑起来。 “你啊!我的好徒儿,还真是知人善任啊!劫囚这事,你师父确实最合适干了!” 第620章 叶小鱼随口胡诌的话,赫凌威却深以为然地开怀大笑。 她师父还真是可爱呢! 就是,不知道如此可爱的师父打算如何考验她那可怜的夫君。 “师父,徒儿……您打算怎么考验顾尘逍啊?” 叶小鱼趁着赫凌威心情好,鼓足勇气问道。 她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师父的狂风暴雨。 不过,令叶小鱼意外的是,赫凌威并没有动怒。 赫凌威清了清嗓子,忽然坏笑地盯着叶小鱼,反问道:“你那么聪明,对男人的考验能是什么?” “什么?” 叶小鱼一脸懵圈。 赫凌威冷笑:“女人呗!” “女人?!你,师父你,你要拿女人来考验他?这不是胡闹吗?”叶小鱼不满道。 一旁的赫凌威不理叶小鱼,自顾自端起茶盏,缓缓啜着。 叶小鱼一把抢过赫凌威手中的茶盏,扔到一边,拉起赫凌威的胳膊,急匆匆往外走:“师父,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难怪你师姐总是说你了!真的是欠……” “就是为老不尊怎么了?就是欠说,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收不到你阿娘的训斥,我这快憋屈坏了,浑身都不舒服,感觉自己都生病了!” 赫凌威咧嘴笑着。 叶小鱼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您要不喝会茶,歇会,我,我有点累了,想去横会儿。” 她担心死顾尘逍了。 倒不是怕他受不住考验。 只是怕她这可爱的师父玩得太过分。 所以,只能拿出她的杀手锏。 累! 之前,每次她想偷懒,都用这装死的招数来对付师父。 不管师父多生气,多想罚她,都会拜在她这招下,很不耐烦地说一句:“快去,快去!这样的身子骨还练武呢!” 叶小鱼就会撅着小嘴,拱着小手撒娇道:“师——父,人家就是弱嘛!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了,纵是叶小鱼的嘴撅成了瓢,两只小手摆成了作揖姿势的雕塑,赫凌威却好似聋了,完全不理她。 “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师父,师父可是想你想得紧啊!好好在这陪陪我。” 赫凌威一把把叶小鱼恩进一旁椅子里。 “坐这,陪我!” “甭想去看顾尘逍,你就在这等消息吧!” 叶小鱼可怜巴巴央求道:“师父!我真的好累,想去休息会,您老人家就同意了吧!” 赫凌威故作没有听到,自顾自地喝茶。 叶小鱼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烤,焦虑地一塌糊涂。 整个人不断地往窗户外面看。 …… 另一旁,在一个高大的房子外,叶子和小石头挤在门外面,扒着门缝往里面看。 “姐夫,怎么一动不动,他是个木头吗?” 小石头皱着眉,十分纳闷。 “去!什么姐夫?通过考验才是姐夫,通不过考验,就是未过门的姐夫!” 叶子拍了小石头的脑门,嫌弃道。 “那姐、夫,未过门的姐夫,到底通过考验了吗?师姐,你给我个位置,让我也看看嘛!师父到底给未过门姐夫什么考验啊?” “小破孩,你问那么多干嘛?滚一边去! “ 第621章 叶子扒着门缝,拼命往里看。 只看到里面空荡荡的。 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 不过,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什么味?这么好闻?” 叶子皱着浓密的眉毛,诧异道。 小石头拉着叶子的胳膊,拉扯着往门缝里凑,“什么香?什么好闻?我也要闻!” 叶子推不开他,只能由着他的脑袋挤在自己的身下,两个人一块看。 “这马上被休的前姐夫,难道要接受的考验是师父的独门幻觉大法?师父要给他什么幻觉大法呢?不会是一堆堆的美娇娘吧?” 叶子扒着门缝,嘴里念叨着。 小石头听到叶子的话,耳朵竖得像天线,急吼吼道:“美娇娘?美娇娘在哪?我也要看美娇娘,是像小鱼姐姐那样长得如天仙般的女子吗?” “你个小色呸,小小年纪,就这般惦记上美娇娘,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叶子一把将埋进门缝的小石头的头给推开,皱着眉头骂道。 小石头却不以为然,“师父说了,食色性也,这乃我作为人的正常审美,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妞呢!” 于是乎……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了,因为谁也说不过谁,爽咧乖乖看门里的顾尘逍是否能够经受住考验。 可是两个人,拔门缝扒得手都疼了。 瞅顾晨曦瞅的眼都花了。 叶子揉了揉双眼,道:“小石头,小石头,怎么这待验姐夫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不,好像是三个!” 小石头也一样的姿势,双手使劲搓了搓双眼,“叶子姐,你说的不对,我没想到这待验姐夫的武功这么高?居然会分身大法,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居然一人分出六个人影,真是厉害啊!难怪小鱼姐姐能看上他了,深藏不露啊!” 叶子一把扭过小石头的脑袋,二人四眼相对。 发现,竟然是两个对眼。 都盯人盯的,把自己盯成对眼了。 叶子给了小石头一巴掌,小石头的对眼才好。 小石头刚伸出巴掌,嘴里念叨着:“师姐,我也帮帮你……” 话没说完,手没够着,脸蛋就又被打了一巴掌,“还有一点没打正,不用谢。” 说着,叶子双掌连着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蛋。 终于把看向中轴线的两只对眼,给拍回了原位。 叶子又望向门缝,叹了口气,“顾少爷难道被师父定了位,要不然,怎么也得站起来走两步啊!师父施的是幻觉大法,又不是定身大法,怎么可能跟个木头似地坐在那,就算是柳下惠,也得有点反应才对。” 小石头点头,“师姐,你说的对,但莫是男人,都是爱美人的啊,师父说了‘爱人之心,人皆有之’,顾姐夫怎么可能不是男人。” 叶子意味深长看了眼小石头,总觉得他这逻辑有问题,不过又挑不出哪里不对,就诧异地点点头,“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万一师父许久没有用这门武功,生疏了呢?咱们还是要替师父,好好验一下这个顾姐夫的好!咱们得过去替师父把把关,你说呢?” “好!师姐——你去吧!” 第622章 就在小石头目送着叶子走进那个小黑屋的时候,叶小鱼已经面对着一桌子野菜野味,大口朵颐。 不知吃了多长时间,小石头气喘吁吁推门而入,双手杵着膝盖,大张合着嘴喊道:“师父,师姐,你们快去看看吧!” 叶小鱼忙放下手中的鸽子腿,“怎么了?顾尘逍被师父弄伤了?” 叶小鱼咬着唇角,委屈带怒地看向赫凌威,“你说你老人家,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这女婿不会功夫,你还非得要验验,得了吧,伤着了吧!” 叶小鱼转头,拉着小石头的袖口就往外走,“伤哪了啊?伤的严重不严重啊?” 叶小鱼急匆匆往外走,嘴里忙不迭地问着。 小石头还在大喘着粗气,“伤……伤的不是顾姐夫,是叶,叶师姐,叶师姐这会儿,快不行了!” “啊?这什么跟什么啊?叶师姐怎么了?不行了?什么叫不行了?”叶小鱼愕然。 小石头被叶小鱼拖着,像个破布条似地被拖着走,“叶师姐怕是中了师父的迷幻大法,怕是,怕是……再不找男人,不行了。我是不是又要多个姐夫啊!还是有两个一样的姐夫啊!” 叶小鱼狠狠瞪了小石头一眼,“想死啊!” 叶小鱼嘴上说着话,脚下的步子倒是一眼也没有慢,反而更快了。 她头一次觉得如此紧张。 她自然是信任顾尘逍的。 可是,若是真的…… 师父真是太可恶了。 哪有如此考验人的。 想不起在哪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不要随便考验人性。 因为,没有几个人是经得起考验的。 甭说是男人了,纵是她这个女人,能不能经受住迷幻大法的考验,都难说。 毕竟,幻境里的人,都是你心底最深处渴盼的爱人的样子。 你想要温柔的,她/他绝对柔情似水。 你想要温暖的,她/他百分之百暖得像小太阳。 你喜欢帅气好看的,她/他的海拔、身材、样貌绝对长在你的心趴上。 喜欢…… 总之,喜欢什么样的,幻境比你都清楚。 你说,你能接受住考验? 反正她不能。 叶小鱼这样想着,心里竟然有几分同情起顾尘逍。 这倒霉的孩子,怎么偏偏被师父用了迷幻大法。 只是,更值得同情的人是自己吧! 她,她怎么受的了顾尘逍的受不了。 叶小鱼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地慢了下来。 “小石头,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还是,还是回去休息吧!你叶子师姐得师父真传,不会不会有事的。” 叶小鱼说话心虚的很,没有一点点底气。 她的心很害怕。 小石头的体力却恢复了,也不气喘了,声音洪亮道:“小鱼儿姐姐,你快点走吧!叶子姐姐,怕是撑不住了,她要是要是生扑了顾姐夫,可怎么是好!” 小石头一脸真诚地盯着叶小鱼。 十分担心顾姐夫被叶师姐生扑了。 虽然他不知道生扑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想着刚刚叶子姐说这话时,一脸坏笑的样子,就知道这对顾姐夫来说不是个好事。 第623章 叶小鱼看着师父。 虽然嘴上没有说话,不过满眼都是可怜吧唧地恳求:“您就放了他吧!” 赫凌威先是狠狠地瞪着叶小鱼,忽地笑了,“去吧!去看看吧!他要是能顶住叶子的生扑,也是没谁了!” 叶小鱼“哦”了一声,拉着小石头就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远远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气定神闲,优雅从容。 女的,则一改往日的欢脱样子,文静得像个淑女。 男的不是顾尘逍还是谁。 帅! 真的是帅啊! 哪怕已经成婚,远远看到都不禁欣赏一番。 赏心悦目。 叶小鱼含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情郎。 直到走近,叶小鱼才注意到一直走在顾尘逍后面的叶子。 叶小鱼才发现,叶子今天出奇的安静。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小石头跑过去,拉着叶子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师姐师姐,你生扑成功了吗?” 叶子瞬时脸红的像猴屁股,“闭嘴!快闭嘴!” 小石头像是没有听懂叶子的话,问的更起劲了。 叶子不但脸红了,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从后面抱住小石头,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拖走了。 搞得叶小鱼一脸纳然。 什么情况? 成功了? 还是成功了? 思及此,叶小鱼狠狠地瞪了顾尘逍一眼,“要是真成功了,指定废了你!” 哼! 叶小鱼嘴角上扬,含着一缕意味深长的笑,走到顾尘逍的身边,“说!刚刚师父和师姐怎么考验你了?” “考验?” 顾尘逍一脸茫然,霍地笑了。 “没什么考验啊!师父只是和我聊了会天。” 叶小鱼看到顾尘逍的样子,有些生气,心想: 这是要来个死不认账吗? 撅着小嘴道:“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抗拒?这俩字从来就没有在我对你的字眼了有过啊!真的只是和师父聊了会天,后来又和师姐聊了会天。没别的啊!” 顾尘逍还是一脸无辜,表情却十分认真。 叶小鱼蹙起好看的眉头,“聊天?” 她回想着刚刚和师父在一起的过程,师父确实一直对她爱搭不理,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 难道真的灵魂出窍了? “那……师父和你聊什么了?” 叶小鱼下意识地相信顾尘逍,不禁问道。 “问我喜欢你什么?” 顾尘逍一张俊美的有些妖艳的脸,深情地看着叶小鱼。 叶小鱼被顾尘逍的话,说的瞬间脸红,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晶莹剔透的苹果,十分好看。 顾尘逍看出了神,继续说道:“我说,喜欢她是叶小鱼,独一无二的叶小鱼,她有着最女人的容貌,却有着最男儿的灵魂,她像是自由的风,却把风筝线交给了我手心,只要我说想她,她就会还我一张笑脸,只要……” 顾尘逍像是不会停歇的甜言蜜语机,温声细语地说着软酥人的话语。 女人啊! 女人! 都是听觉动物! 叶小鱼果然被甜言蜜语甜晕了,不再问顾尘逍和师父还说了什么,和师姐说了什么。 第624章 顾尘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夕阳余晖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 顾尘逍心中暗暗说道:“等时机成熟,你就会知道师父和我说什么了,我不会辜负她老人家的。” 他一定不会辜负师父她老人家的。 一定! 远处的赫凌威看着夕阳余晖中的二人,唇角扬起欣慰的笑,嘴上却鄙视道:“切!这么凉的石头,有什么好坐的,回屋坐着多好!” “师父,你不为师姐感到幸福吗?你不是最宠师姐得嘛?”叶小鱼的瘦猴大师兄李天一不解道。 赫凌威更加不屑,“找个男人有什么好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原以为找个男人遮风挡雨,没想到婚后风雨都是男人带来的。” 说这话时,赫凌威眼底一抹忧伤藏不住地溜了出来。 李天一傻呵呵地不以为然,“谁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没准就有一只白乌鸦呢!哈哈哈……虽然我也是只黑鸭!” 赫凌威似乎没有听到李天一的话,“傻子才成婚!叶小鱼这个傻子,还好顾尘逍这个乌鸦不是那么黑,不过男人这个东西,都是善变的,以后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只盼着她的小鱼,能不是眼瞎的那个。 只盼着顾尘逍,能够不会变,至少不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师父,你对顾姐夫的考验是什么?女人吗?” 李天一忽地想到,忍不住问道。 赫凌威拿眼剜了李天一一眼,“你这脑子里都是鸡蛋黄吗?鱼儿的眼再瞎,也不会找那么不好用,顾尘逍怎么说也是八大氏族之首的顾家长孙,怎么能差的这么庸俗?!”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顾姐夫会差的出水芙蓉?”李天一纳然,顶着一张猴精的脸问道。 赫凌威摇头,心中暗道:小鱼不会看错的,我也不会那么眼神不好用。 “猴子,你师妹说了住几天吗?”赫凌威看似无意地问道。 “师姐?她不才来吗?就问她住几天?难道师父不喜欢顾姐夫,连带着师妹也不喜欢了吗?”李天一一脸蒙圈。 赫凌威没有回答李天一的话,继续问道:“说了吗?住几天?” “师妹虽没说住几天,不过她说了要赶回去参加朝廷的秋试,这样算来,至少半月后就会动身返程。”李天一猜测道。 赫凌威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叶小鱼和顾尘逍。 准确的来说,赫凌威的目光定在了顾尘逍身上。 心中想着。 “半月?半月……有点难,不过,加加紧,应该也差不多够了。” 就在这时,顾尘逍侧头看向赫凌威,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小鱼没有看到顾尘逍和赫凌威之间的遥遥点头,不知道二人有了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因为她满脑子都只在想着,她一定要好好陪顾尘逍。 至少,这半月。 让他能够有一个轻松快乐,值得回忆一生的美好时光。 然后,她就要奔赴战场。 他就要为她担不完的心了。 对不起,夫君! 你娶了个没有办法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夫人。 难为你了! 第625章 之后的几天,叶小鱼像是一个导游般,带着顾尘逍满清源山的转悠。 小珠和青云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总是位于一种,既能保护到两人,又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一个距离。 小珠坐在一棵大树旁,捏着一株野草,愣神。 春风吹又生了几遭,也不知道。 每一年的每株狗尾巴草,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不知道,今年的这珠,是否也曾活在自己的那些岁月中。 “喂,愣什么神呢?” 青云抓着一只拿狗尾巴草编成的兔子凑到小珠的面前,兔子耳朵蹭着小珠漂亮的鼻尖。 “小珠,你看好看吗?喜欢吗?” 看着编的活灵活现的兔子,小珠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编的?臭小子,手挺巧啊!不过……” “啪!” 小珠使劲拍了青云的肩膀一下子,“打我干嘛?” “你说打你干啥?臭小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竟敢直呼我的名字,不打你打谁?” “我早就不是臭小子了,更不是小孩,你只是比我大那么一丢丢,干嘛老是把我当小孩看?” 青云撅着嘴,像个孩子似的生气着。 脚下一脚一脚踢着石头子。 石头子随着他的视线,一颗颗飞溅到旁边的湖水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珠看着他那小小少年样子,被逗笑了,“好吧,不是小孩,不是臭小子……行了吧?” 青云才咧开嘴笑,就被小珠接下来的话,给冻住了才绽开的笑容。 “是小少年,好不啦!”小珠点着青云的额头。 小珠拉了拉他的袖口,将粘在上面的碎草排了下去,“多大个人了,还玩草玩的跟个草猴子似的……” 正说着,发现青云不但胳膊上,身上,头顶上也顶着几根杂草,“你这是编草兔吗?是兔子在你脑袋顶上安了窝吧!” 小珠满嘴的嫌弃,嘴里也是碎碎念个不行,不过手上却从未停下。 细心温柔地给青云摘粘在头上,身上的杂草。 十分享受。 不过,没一会儿,青云身上的杂草就被小珠择完了。 青云这个恨啊! 怎么才粘了那么一点杂草。 刚刚,他明明已经很用力地在草地里滚了。 犹记得滚了好几个跟头呢。 怎么才粘了这么一点草。 失败! 小珠见青云身上的草整理清楚了,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顾少爷,真的不想小姐参加秋试,入仕为官吗?” “肯定不想啊!要是我,我也不想,朝堂多危险的地方啊!那可是虎踞龙盘,毒蛇猛兽丛生的地方,少爷这么爱你家小姐,怎么舍得她犯险,再说了,你家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还没入仕,少爷连着顾家就退了一层皮,她要入仕做官,我家少爷和顾家还不得被她害惨了!” 青云深以为然,言语间还有些怪罪叶小鱼。 “哼!你家少爷这么说的?”小珠翻了青云一个白眼。 青云摇头,“我家少爷那么爱你家小姐,甭说他被停职了,就是要他一条命,少爷也不会打个喯,哦,不对,少爷说了,他可不能死,死了就不能护着你家小姐了!” “我就说小姐不会爱错人,顾少爷是天底下最爱小姐的人,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也就你这种小心眼的男人,才会这样想。”小珠一脸鄙视。 青云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兴奋,“男人?你认为我是男人了?” 第626章 “你脑子进水了?” 小珠十分不解,说他小心眼还这么高兴,真的是坏掉了。 “进水?我这脑子里进蜂蜜了,好不啦?” 青云十分得意,反击道。 小珠摇了摇头,笑说,“进蜂蜜?那不是更可怕,直接就成浆糊了!又黏又腻……哎呀呀,坏了,一颗坏了的脑袋。” 青云不管小珠说了什么,嘴巴都咧着傻笑,远远地看着坐在夕阳中地两个人。 叶小鱼与顾尘逍并排坐着,头轻轻地靠在顾尘逍地肩头,眼睛看向就要落入水面的夕阳。 夕阳将睡眠染成橙红色。 非常美丽! “逍,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叶小鱼声音温柔的像丝绸划过顾尘逍的耳膜,那样温柔如水。 “女孩,要一个小小鱼儿,一定超级可爱。” 顾尘逍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抚上叶小鱼的头,柔柔地划过她乌黑的发丝。 “不过,还是要个男孩吧!可以保护你,从小就让他练武,保护妈妈!” 叶小鱼猛地转头,笑成一朵灿烂的花,“要是男孩随你,怎么办?那我这当娘的,岂不是累屎,要保护他爹,还要保护儿子,哎呀呀,这样说来,还是生个小小鱼儿吧!” 顾尘逍不愿意,撅着冷毅的薄唇说道:“不,必须生个男孩,必须不能随我,必须……” “必须什么啊必须!生男生女又不是咱们说了算,老天爷给什么,就要什么呗!” 叶小鱼用手指点着顾尘逍的脑门。 叶小鱼忽地想到还有半月就要开考的秋试,心中不禁愕然。 直呼自己脑子进水了。 提什么不好,说什么孩子? 好像自己现在能生似的。 空想象一番,也不知道是折磨顾尘逍,还是折磨自己。 “咱不提孩子了,咱们还是好好享受一下这美好的风景吧,多么美的夕阳!” “是啊!不提孩子了,还是说咱们,咱们还是好好享受眼前的大好山河吧!多美好啊!” 顾尘逍倒一点也不显得沮丧,笑说。 只要有你在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有你一起看的风景,就是最美好的风景。 叶小鱼也将心里的那抹黯然神伤,偷偷藏了起来,绽放着一脸幸福的笑容,头微微地靠在顾尘逍的肩头。 她想和顾尘逍再谈一次,希望他同意自己参加秋试的事。 可是,看到刚刚提孩子时顾尘逍的态度,就知道了。 叶小鱼深知,对于顾尘逍而言,她的安全是最最重要的。 其实,对于她而言,顾尘逍的恶安全又何尝不是最最重要的。 她那么想参加秋试,入仕为官。 为了自己,为了叶家,也为了顾尘逍。 顾尘逍有世家大族子弟显而易见的优势。 有背景,有资源,见过世面,更懂人心。 可是,也有世家大族固有的缺点。 那就是傲! 既有傲骨,也有傲气。 而无论傲骨,还是傲气,都会在某些特殊时候,带给顾尘逍难以估量的危险。 而这种危险,可能足以要他的性命。 所以…… 她必须陪在他的身边。 做一棵木棉。 与他肩并肩,手牵手,昂首挺胸往前走。 风雨同舟! …… 第627章 叶小鱼从袖口拿出一张纸,“夫君,看看这是什么?” 顾尘逍将纸捏在,缓缓打开,看到里面一行行美丽的簪花小楷,“爱情清单?这是什么?” “第一件,叶小鱼为顾尘逍亲手烧一顿饭,第二件,我们去爬一次山,第二件……” 叶小鱼掰着葱白的手指,一件件念着。 顾尘逍抚摸着叶小鱼的头,唇角ak压不住地扬起“想给我烧饭?你何时会烧的饭?会烧什么?” “不会啊!”叶小鱼理所当然地摇头道。 “啊?不会,那怎么为我亲手烧一顿饭?”顾尘逍声音十分宠溺,含笑问。 “你教我?好不好?不过,这里改一下吧,不是亲手烧一顿饭,是我亲手为你烧一个菜,其他的菜你烧好不好?” 叶小鱼拉着顾尘逍的袖子,“好不好嘛?” 顾尘逍看着撒娇的叶小鱼,心都化了。 他的叶小鱼,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 他太欢喜了。 也太喜欢了。 “好!都我来做,你看着!”顾尘逍伸出修长的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叶小鱼的鼻头。 叶小鱼摇头,“不,我就要给我亲爱的夫君亲手做一道菜,所以,你教我吧!” 叶小鱼扑入顾尘逍的怀里,身子使劲蛄蛹着,“求求你嘛!我最最好的夫君了,你就教我好吗?” “好!你想我教你,我亲爱的夫人烧什么菜?”顾尘逍含笑答应。 “既然是给夫君做的第一道菜,那就教个复杂点的吧……”叶小鱼扬着下巴,开心地回道。 “复杂点的?来个剁椒鱼头,如何?你爱吃。要不来个红烧狮子头,也很好,你爱吃……” 顾尘逍一道道菜,如数家珍。 像个深谙厨艺的大师傅。 不过,他数的每一道家珍,都是叶小鱼爱吃的菜。 完全没想到自己。 “亲!亲!亲!我说的是亲手为你,我亲爱的夫君烧一道菜,不是要为我自己烧一道菜,你刚说了十几道菜,都是我爱吃的,没有一道你爱吃的。” 叶小鱼撅着红润的嘴唇,嗔怪道。 顾尘逍抱歉地笑笑,“哦,习惯了……” 习惯满脑子都是你了。 怎么办? 我都想不到自己爱吃什么了? 哈哈,彻底傻了。 “那你说,你想学个复杂的菜,学个什么?”顾尘逍拉着叶小鱼的手,轻声问道。 心想,他家鱼儿要为他做个复杂的菜。 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大餐呢? 哈哈哈! 幸福! 想想,就幸福。 顾尘逍看着叶小鱼,一脸期盼着叶小鱼的复杂大餐。 “那就来个醋溜土豆丝吧,我看你特爱吃,尤其是里面的醋。”叶小鱼十分认真地思考后,认真说道。 顾尘逍差点被叶小鱼的话差点给堵岔气,“你,这就是你说的复杂的菜啊?” “啊!” 叶小鱼点头。 “啊?啊什么啊!我哪里爱吃醋溜土豆丝,还尤其爱吃里面的醋。”顾尘逍脸有些红,想起之前吃土豆丝的事。 那好像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了。 那是他,小鱼,叶萧逸,还有一个谢玉安一起吃饭的事。 第628章 谢玉安曾经跟踪过顾尘逍,没想到他来的是叶家,两人一起蹭了顿饭。 那天席上两人抢醋溜土豆丝快打出火了。 回想曾经,叶小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次之后,只要你来叶家,我娘就会让人给你准备一份!”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顾尘逍轻咳几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说呢?” 他那是担心叶小鱼有了新的玩伴就不理他了! 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真是条脑子短路的小鱼! 叶小鱼拍开他的手,刚想说些什么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顾尘逍起身开门,“应该是小厨房的人送饭菜来了。” 然而打开门望见的却是石头。 石头眼神飘忽,“是师父说有话想跟师姐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就拔腿飞奔。 师父? 叶小鱼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确实是说过要考研顾尘逍,但这些都已经结束了,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脚就走,还不忘叮嘱道,“你先吃,我一会儿回来。” 不多时,叶小鱼来到师父房前,只见门户大开,桌上放着的几卷卷轴被打开一路滚落地面,依稀可见一道长发飘飘的人影。 “师父,这是什么?” 赫凌威摩挲着卷轴上的身影,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背过手说,“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要说的事。” 叶小鱼上前一步,望见卷轴的人愣了几秒。 卷轴上的人叫白术,是清源山的大师姐,出师下山就前往北疆,至今没有任何下落。 上次她匆匆忙忙赶往北疆,本来想留出一点时间去找大师姐的,但事情太多根本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赫凌威翻出一卷已经打开的信递给她,“你大师姐昨日飞鸽传信回来,打开看看吧。” 听到这话叶小鱼又惊又喜,“真的吗?” 这些年来大师姐没有送过信回来,但他们始终相信一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没想到……会是现在。 叶小鱼接过那封信,惊讶的瞪大眼睛。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北疆因为战败大乱,北疆内部被严厉划分成段睿渊和北疆皇室两部分,两个势力正在一较高下,我担心北疆接下来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她攥紧信的边缘,目光凝重。 “大师姐是怎么得到这些内幕的?她现在还安全吗?” 赫凌威沉默几秒摇摇头,“我叫你来,是希望你带上她的画像,尽可能打探关于她的信息把人带回来。” 白术十六岁那年出师下山,至今已经过了将近十年。 无论她去北疆想做什么,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叶小鱼微微颔首,拿起卷轴就告别,“师父,只要我得到大师姐的线索,就立刻传信给你!” 她后退几步离开。 莹白的月光似水澄澈。 却没办法洗刷这沉重的心情。 身上背负着这么多的重担,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也是时候该回到京城解决这一切了! 回到房里,顾尘逍坐在床边朝她招了招手,叶小鱼疑惑的走过去,“怎么了?” 第629章 顾尘逍伸手一把将叶小鱼拉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枕在她的颈窝,大手一边作乱的绞着她的衣带,一边轻声在她耳边低语。 “小鱼……你想吗?” 这一夜被翻红浪。 翌日。 叶小鱼拿上东西就准备离开。 她不打算跟大家告别,以后又不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可谁能料到? 清源山外站着好几个身影,石头、瘦猴、小叶子,师父等人都来了! 叶小鱼心里情绪翻涌,咬了咬下唇,“你们早就等在这里了?” 她上前,捻起几人肩膀的落叶,沉默几秒才说,“等我解决了京城里的那些事,还会回来找你们的!” 小叶子眼眶泛红。 瘦猴扯着嗓子大喊。 石头低着头不说话,但失落的神情异常明显。 叶小鱼安抚似的挥挥手,“好了好了,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总还会再见的嘛!” 听到这话仿佛才有了她终于要离开的实感,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几个人小跑着围过来抱着她。 离别的惆怅如秋风萧瑟。 赫凌威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顾尘逍站在身后,眉心微动。 小鱼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清源山,好不容易能来度假一次高兴非常,这才没呆多久就想着离开,必定有问题! 他看向赫凌威,对方却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他,转身就进了山里。 “趁早走吧,清源山就不耽搁你们了。” 叶小鱼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犹豫很久才拉上帘子,窗户里再也看不到他们亲切的身影…… 顾尘逍情绪敏锐的发问,“为什么要赶在这个节点离开?” 叶小鱼单手托着脸,语气冰冷中又夹杂着几分郁闷之意,“谢玉墨杀了我二师姐魏芸风,我师父担心大师姐会出事,希望我能帮忙觅得踪迹。” 谢玉墨杀了魏芸风? 顾尘逍面色被凝重覆盖,担心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可受伤了?!” 而且…… “这些事情跟你同去的人没有汇报过。” 叶小鱼从清源山学武归来不假,可她袋子之前从来就没接触过战场,会武不代表能毫发无损离开战场。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顾尘逍派了好几队人明里暗里的保护,一旦发生什么大事立刻传信通知。 想到这些,顾尘逍心里升起一阵无力。 “是我没保护好你……” 如果他做的足够好,魏芸风也不一定会出事,这就说明他安排的人手有漏洞,一个不测叶小鱼也很可能会出事! 叶小鱼抓起他的手晃了晃,在他看起来之际又将手搭在像桌上。 “你有什么好自责的,是谢玉墨杀了我二师姐,我迟早会杀了他为我二师姐报仇!” 她眼里闪烁出仇恨的光芒。 一路上两人聊着聊着就抵达京城。 然而刚到京城门口,车夫就为难地说,“小姐,城门好像在戒严不许车门进入……” 城门戒严? 叶小鱼跟顾尘逍对视一眼。 这种情况一般是在天灾人祸,以及有人谋反等特殊情况下才会特殊对待。 可他们离开前什么也没听说啊? 第630章 叶小鱼立刻下车,“事情闹得这么大绝不简单,我们立刻回去看看!” 车马无法进去,行李暂时放着不急。 两人直奔相府。 门童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回来,面露惊讶,连忙拦住他们说,“老爷和夫人去皇宫了,目前只有少爷在家!” 去皇宫? 在这个时候? 足以说明出大事了! 叶小鱼顾不上回答就往里跑,一眼就看见大厅里不断指挥下人行动的叶萧逸。 厅堂的地板上摆着各种米肉干粮等等。 她错愕的张大嘴上前,“哥,这么大的架势,难道是什么地方又灾荒了?” 叶萧逸早就看到他们进来,神情明灭不定,听到这话闭了闭眼,语气十分无奈的说。 “你们回来的实在是太早又太晚。” 顾尘逍上前一步,“什么意思?回来的太晚指的是什么?” 他们原定要呆在清源山的时间是半个月,但实际上差不多一周时间就回来了。 叶萧逸语气沉重的说,“你们离开京城之后的第二日早朝,有人在皇宫门口敲响了鸣冤鼓!” “鸣冤鼓大理寺门口也有一个,绝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会前往大理寺,因为对皇宫会存在一些恐惧,而且……敲响皇宫门口的鸣冤鼓固然可以上达天听面见陛下,却必须要接受钉床受刑,只有通过严苛的刑罚才能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说到一半,叶萧逸叹了口气,“那人被带上朝堂上,还没来得及行刑就晕死过去,晕之前艰难的说了句话——江州水患持续了接近三月,半数人口都死绝了……” 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顾尘逍有片刻凝滞,思索着说,“江州离江南不远,是重要管辖范围,常年有钦差前往,水患持续三月之久,当地太守官员未曾上报就罢了,那些钦差呢?”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说,“说不定……钦差被他们联手杀了呢?这个简单,去查查他们最后一次送信回京城是什么时间就行。” 眼看着他们逐渐正色起来,叶萧逸却依旧眼神复杂,“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太子下江州了。” 什么? 顾尘逍拍着桌子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江州要是真的像那人所说,水患持续三月未散,城里的百姓死了大半必然会爆发瘟疫!” 这种情况下前往江州,说实话和找死都没什么分别了。 而且…… 顾尘逍攥紧拳头,“他去江州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叶萧逸摇摇头,“别忘了你当时和小妹还在清源山呢,江州情况危急,连太子殿下都是深夜悄然离去,哪腾得出空去找你?”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太子殿下离京前,特地托我转交给你的。” 担心信里涉及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他都是随身携带就怕被人偷了。 顾尘逍阴沉着脸拿了信封。 叶小鱼有些担心,还想陪他一会儿,却被叶萧逸拽着袖子拉出去了。 “你跟我出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第631章 两人来到檐下走廊。 叶小鱼借着身高眺望着。 院里摆着一大个鱼缸,水面清透能望见鱼儿畅游,荷花海草随着动作游荡,看似快活肆意,却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她浑身透着烦躁,“爹和娘虽然是从牢狱里出来了,可通敌叛国的事情还没调查完,怎么又要去皇宫?” 每次过去,准没好事! 叶萧逸面露难色,定定的看着她,“我怀疑江州的情况远不止这么简单,否则以皇帝的疑心来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爹重回相位,尤其是这次还把娘搭上了……” 他眼里闪过一道晦暗的光,咬了咬牙,“你怎么就回来的这么早?我以为你和顾尘逍还要在清源山待上一阵子才会回来,才没让人给你去信!” 话里话外担忧的态度异常明显。 叶小鱼敏锐地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希望我趁早离开?” 他点点头,毫不掩饰态度,“我从来都不反对你为民生计,可江州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陷阱!” 首先,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坐守后方才合理,什么时候太子也能派下场处理这些费命的活儿了? 太子身死朝堂动荡,某些人倒是拿满了好处…… “太子出事是必然的,我更怕的是你和爹娘会成为下一个!” 叶小鱼眉头紧锁,态度十分抗拒,“你和爹娘都在这里,却让我一个人走,我才不干呢!” 说着她就往门外跑。 叶萧逸倍感头疼的追上去,毫不意外她的反应,还想再劝时就被问题砸过来—— “娘是去皇后那里了?”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叶小鱼加快脚步就往外跑,看那架势是准备冲进去皇宫把霍雪洛给救出来了。 叶萧逸拍了下嘴巴,“我还想瞒着的,真是!” 叶小鱼出了相府就直奔皇宫,正好撞上从宫里出来的姜黎。 姜黎眸光微微闪烁,恰好挡住她的去路,“这不是叶小姐吗?刚才就听闻,你从清源山回来了,怎么这么着急呢?” 说着她上前一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在担心太子死在江州,你叶家就再没有坚实的后盾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确保这些话只有她们听到。 叶小鱼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你是在跟我说话?” 姜黎故作茫然地看向四周,“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叶小姐吗?” 对于她的挑衅,叶小鱼没感觉到任何生气的情绪,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早点去讨好你未来的当家主母,皓月公主应该很快就会正式嫁入何家,你说她到时候会怎么给你们这些妾室立规矩呢?” 姜黎脸上的笑容破裂,“你!” 下一秒,姜黎展颜一笑,愤怒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家很快自身难保,我又何必做落井下石的恶人,只怕你看不到皓月公主婚嫁的那天了!” 话里透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江州就是谢玉墨特地打造的陷阱! 第632章 叶小鱼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敢这么笃定的说出来,就说明他们有信心真的让太子死在江州,但她回来了,谢玉墨的计划可没那么容易得逞! 她径直往皇宫走,一路来到椒房殿。 献上女官身份玉牌后,叶小鱼铿锵有力的说,“臣有要事求见皇后!” 不多时,一位嬷嬷从椒房店里走出对她摇摇头,“皇后娘娘不想见任何人。” 叶小鱼抬起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探听,才一把将嬷嬷拉到柱子下低声问,“难道皇后娘娘连我都不能说吗?” 别忘了,博陵顾氏可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顾尘逍与她成婚,相府自然而然就成了太子的势力! 老实话连自己人都不能说了? 嬷嬷叹了口气,“哪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发生的事,实在不好听!” 她凑到叶小鱼耳边轻声道,“大概是前两天,皇后娘娘途径御花园,撞见几个偷闲的宫女太监说闲话,他们说……礼王虽然在叶相的事情上有所疏漏,但之前累积的功劳足以抵消所有,反倒是太子殿下年长几岁却至今毫无建树!” “恰好里头有个宫女说是听到淑贵妃宫里的人在暗中庆贺,好像是陛下已经决定了要加封淑贵妃娘娘为皇贵妃!” 叶小鱼听到这里悚然一惊,下意识说,“皇后和皇贵妃可是相同品级的存在,陛下要是真的这么做,岂不是视太子为无物?” 嬷嬷猛地一拍手,情绪很是激动,“可不是嘛!皇后娘娘听闻这个消息后不久,江州的水患就传的京城众人皆知,娘娘叫来太子让他毛遂自荐……”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小鱼沉默了几秒摇摇头,“太子殿下就这么答应了?” 太子要是活着,就算毫无建树又怎样?只要不惹出类似造反的大事,皇帝就很难废了他! 更何况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交给谢玉墨去办了,又有几件毫无危险又能坐镇京都的事交给太子? 嬷嬷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不忍江州百姓遭此劫难,本就有心前往……” 于是他和皇后一拍即合,事情就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叶小鱼心情复杂,皇后娘娘这是急了,担心谢玉墨的赢面更大。 她立刻就说,“麻烦嬷嬷再去通报皇后娘娘一声,就说我是得到消息后,专程来献策的!” 嬷嬷这才离开,很快就被宫女叫进去。 皇后坐在孔雀榻上,大厅正中央摆着硕大无比的香炉,清苦的香味弥漫开来,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到点药味? 皇后大手一挥遣散宫人,瑞凤眼上挑气势逼人,却依旧难掩担忧和紧张,“你来献策,是顾尘逍让你来的,他有办法让……让太子回来吗?” 最后几个字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出口。 担心太子被换,孩子容易性命不保,可现在孩子走了……她反而更担心。 突然就对之前的决定生出几分悔意,可现在还来得及反悔吗? 第633章 叶小鱼听到这个要求也愣了一下。 好在皇后也清楚这很难办,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开个玩笑罢了。” 叶小鱼眉头微微皱紧,她这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啊! 她轻咳几声往前站一步,“皇后娘娘,臣说了是来献策的,您先听我一言再决定也不迟!” 皇后抬起头,将信将疑的看着叶小鱼。 在之前的考试里,叶小鱼几乎除了音律方面都是场场满分,却未必代表在实践方面也是天才…… “江州水患,如果只是普通的暴雨不至于持续三月之久,定然是接连的暴雨冲垮了堤坝,当务之急是寻找对重建堤坝方面有经验的大臣,这点哪怕是来自民间的大才也是可行的。” “其二,水患接连不断,大多数百姓没有囤粮的习惯,这种极端天气恐怕无法出门,就算真的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出门,这么大的暴雨冲进家里,很可能会把米淹了,经过洪水一冲……江州绝大多数的粮食怕是都不能吃了,因此朝廷必须要进行赈灾,那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能早朝廷一步呢?” 皇后愣住了。 叶小鱼语气平稳,字字珠玑,每句话都说到了点上。 哪怕她曾经见过朝廷处理类似江州的情况,也做不到像她这样从点及面,就差将所有的问题都考虑进来了! 她眼睛一亮,攥紧拳头难掩激动的问,“本宫该怎么做?!” 叶小鱼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狡黠之意,“您作为皇后娘娘,本来就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只需要振臂一呼就能让所有女子站起来!” “谁说赶往江州赈灾救乱的只有男子?我们女子照样能出一分力!” “您只需要……”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玉墨踏入盛世大酒楼包间,只见位置上坐满了人。 看见他来,在座的人又激动又兴奋,“礼王,您之前派门客去通知我们的事是真的吗?!” 谢玉墨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在场人,还算俊俏的脸庞泛起一丝皮笑肉不笑。 这里面,有几个太子派系转投他门下的人。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蛊惑,“太子亲下江州,实在是可歌可泣,可太子派系的人就不一定了,这些天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你们也看着眼里,该为谁所用一目了然了吧?” “太子身死,本王是最有可能拿下储君之位的人,我已经让淑贵妃趁乱造势,由她出面引导后宫女人向江州捐献粮草金银,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神情多少有些为难。 为了让淑贵妃能一呼百应,他们固然是要配合的,可关键问题是……还要往里面砸钱啊! 有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发问,“这……这笔钱您能报销吗?” 谢玉墨眼眸微眯,危险的黑气不断散发着,“再说一遍,本王没听清。”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那人耷拉着脑袋坐下。 谢玉墨微不可见的冷笑几声。 一群随风倒的两面派,能为他处理出钱已经是赏赐给这些人莫大的荣耀了! 然后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急急忙忙从外面推开,来者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大声说,“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第634章 他这边刚说完计划,后脚就有人跳出来唱衰。 谢玉墨黑着脸转头,怒火还没倾泻而出,就听到下人说:“就在刚才,皇后不知怎的突然对外发布了圣旨,说……说是身为皇后无法亲自前往江州,也想为受苦受难的百姓做些事,捐款十万粮草以皇后的名义送往江州,圣旨一出有十好几家赞成,淑贵妃娘娘捐献的那些也被当成皇后的一同赴往江州了……” 什么? 在场人面色十分惊讶,这也能被抢先?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去看谢玉墨的反应,只见他阴鸷的面容此时被一抹笑覆盖,垂在腿边的手青筋毕露,死死攥着。 下一秒,谢玉墨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直到他离开很久,包间里的人才找回声音,“这……我们不用再按照礼王的计划行事了吧?” 谢玉墨不知那些人心里的想法,怀揣着满肚子怒火回到皇宫。 活了十几年,无论是他还是淑贵妃对皇后都了解得十分透彻。 这就是一个养在深闺中没有任何智商的女人,能够坐镇后位也是因为没有任何坏心思,当然也不可能想到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提出捐献性质的赈灾! 漆黑又漫长的宫道里,谢玉墨坐在轿子上任由宫人抬着经过。 直到一道俏丽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谢玉墨瞳孔放大,抬手说,“退后几步,拦住刚才的人。” 轿子奉命行动,立刻堵截那人的去路。 叶小鱼低垂着头,眉头紧锁,这该死的运气,她怎么就刚刚好撞到谢玉墨呢? 谢玉墨冷笑几声,冲她勾了勾手,“差点没认出来,这不是叶小姐吗?还真是稀客啊,往日里不管本王怎么邀请,叶小姐都无动于衷,今天怎么有空到皇宫里来?”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一出,叶小鱼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知道皇后的行动了。 她嘴角带笑,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顾尘逍听闻太子已然前往江州,担心皇后娘娘身体有恙,特地托我进宫查看一二。” 谢玉墨狭长双眸微微眯起,笑容阴冷,“原来是这样。那皇后娘娘那个绝佳的想法,也是叶小姐的功劳?” 他竟然开门见山的指出来了! 叶小鱼心里一跳。 这可是皇宫,每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路过,正所谓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会被谁听去,谢玉墨居然这么有恃无恐?! 谢玉墨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笑意却不达眼底,“叶小姐怎么不回答本王的问题,难道真的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是对本王有意见?”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看来他今天不要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是不会走了。 “那个想法是我和皇后娘娘共同想出,谁说女子只能屈居后院,每天过着侍弄孩子的生活?当面临天灾人祸,女子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尽可能的奉献一份她们的力量!” 叶小鱼仰起头,理直气壮的说,“皇后娘娘入主东宫,乃是一国之母,天底下所有女子的典范,礼王难道是觉得皇后娘娘的身份不配去做这些事吗?” 第635章 疑问句答,疑问句返还。 谢玉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将她掰碎了,吞吃殆尽一样。 他敷衍了事的拍拍手,“怎么会?皇后娘娘才是正统。” 叶小鱼挺直腰杆,仿佛对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赞同这个说法。 “只不过叶小姐啊……本人很佩服你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也真的由衷希望你的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然到时候谁还能给皇后娘娘出谋划策呢?” 这是在威胁她? 叶小鱼面不改色的跟他对视,四目相对间火光四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嗓音从身后响起,“娘子,我来接你了!” 顾尘逍? 谢玉墨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抬手让宫人继续抬轿。 随着轿子逐渐远去,顾尘逍才走到她身边,“怎么和他撞上了?” 叶小鱼晦气的拍打着衣服,吐槽道,“你以为我想啊?谁知道他怎么神出鬼没的,我刚从椒房殿出来就刚好碰上他!” 顾尘逍眉心微皱,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谢玉墨明显在让人时刻盯着皇后那边的行动。 太子还在的时候,他可不敢做得这么嚣张! 两人走出皇宫上了马车。 马车里诡异的沉默了一阵子,叶小鱼才扭过头问,“我进皇宫,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顾尘逍深深地叹了口气,“江州的情况不容小觑,最开始只是正常的下雨,可是雨势持续不断还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大概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冲毁堤坝。” 叶小鱼面容扭曲,“我早就想说了,堤坝哪有那么容易冲毁?又是那些官员尸位素餐了吧!” 江州地势低,又挨着江河,有时候只是一点雨就容易导致田地被淹,因为那些水根本就排不出去,反而还往江州越流越多。 太祖时期就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问题,太祖招揽了各种官员都无法解决,最后广发英雄帖才觅得大才,勉强解决堤坝的问题,直到现在都很少有冲毁的记录! 最多不超过十次,要知道下雨或者暴雨洪水等天灾人祸,一年下来恐怕都不止这个次数了! 而且…… “当时我在考女官的时候疯狂补习知识,就曾经看到江州那一带的堤坝都是交给当年那些大才的后代治理!就算他们没有祖先厉害,依靠传承下来的治水手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啊!” 顾尘逍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倒杯茶递过去,“别一会儿江州没怎么样,你先给自己气病了。” 叶小鱼接过那杯茶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重重的拍在小桌上,“你调查到的就只有这些?江州的事肯定跟谢玉墨有关!” 顾尘逍神情很是无奈地摊开手,“就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还是从京城里探听到的,据说是江州那人在朝堂上亲口所说,但具体情况肯定比不过找本人问清楚!” 说着,他从宽袖里翻出一张纸,“他的住址和人像都在这上面了,一起去?” 第636章 叶小鱼拿过查看,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窗外,“这就不是回家的路好吧!” 说话间,马车抵达目的地。 叶小鱼直到下车时还觉得意外,“这么近就到了?我刚才就在想,他能把江州内部的消息带出来就算立功了,不借此机会询问更多内容,担心他被做掉,而是就这么留在宫外?” 这是生怕对方死不掉吧? 顾尘逍摇摇头,“问问不就清楚了。” 他抬脚走向门口,对守着那的两人问,“里面的人有什么动静吗?” 手下神情诡异的对视了一眼,“没有动静,但这是最大的问题!” 顾尘逍两人一大早就回到京城,在得知江州的事情后,就立刻派人前来盯梢,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可房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出来觅食过! 什么? 顾尘逍皱起眉头,推开门就往里走去。 手下继续补充道,“我们来的时候就问过周围人,他是被几名侍卫送到这里的,陛下御赐了这栋房子以及八百两黄金,最开始吃喝拉撒多少还出来过,后来躲在房里至少也能听到一些发酒疯的动静,可偏偏就是从昨晚开始没人看到他出来过!” 叶小鱼幽幽的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昨天晚上就死了?” 要是囤了吃喝在家里放着,他刚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点?傻着傻着还能突然变聪明了? 他们说着还不忘加快脚步。 进入到大厅时,所有人脚步一顿,气氛缄默。 只见大厅的餐桌上,一个男人攥着酒瓶趴在上面,嘴角衣服手上到处都是青绿色泛黑的呕吐物,不少吐到了餐食上,伴随着尸体和食物上蜷缩爬动的蛆,整个画面给人的冲击感,实在是太强了。 顾尘逍第一反应盖住叶小鱼的眼睛就要带她往外走,“没事,这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尸体腐烂再加上呕吐物的酸臭味,使得大厅被难言的臭味覆盖,谁闻到都能瞬间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叶小鱼攥住他的手腕,心里暖洋洋之际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傻!忘记我之前去过北疆战场了?而且我可是清源山出身的!” 战场上尸体横飞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些? 顾尘逍被拽下的手从善如流给她捏了捏肩膀,“第一反应就是怕你接受不了,再说了我不关心我娘子去关心谁?” 两个手下幽幽的目光盯着他们。 恋爱的酸臭味令人窒息! 叶小鱼没和他打趣,径直走到尸体面前,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这看上去死了不止一天啊,我们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找个仵作来看看有什么内伤外伤。” 两个手下立刻飞奔出去行动,大概一刻钟就拖着个老头子过来。 仵作上前再三查看,足足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说,“这……他的死因很特殊啊,是撑死的!” 什么? 撑死的?! 光是听着就匪夷所思! 顾尘逍眉头皱成小山形状,“你确定?” 这种死法实在是太离奇了,尤其是在他说完江州的情况之后才死,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被灭口了! 叶小鱼听着却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第637章 顾尘逍看着她激动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的是机密,拉着人往院子里走去,“你明白什么?” “我曾经给薛神医当过几天的药童,主要就是帮他抓药递东西这些,有一天刚好来了个病人,是饥荒后跟家人走失好不容易才团聚的,饥荒爆发了整整半年,那个病人最开始还能靠着啃树枝树叶这些,可这些东西被啃完就只能吃土,团聚之后疯狂吃东西将肚子撑得像怀孕三月的孕妇一样!” 叶小鱼说着就忍不住叹气,显然是当时看到的那个画面太过惨烈,“他吃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被家里人发现的时候突然感到腹中剧痛,薛神医诊断之后发现,大概率是他将自己的胃活生生撑爆了……” 之前胃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好不容易能吃上东西就会遗忘饱腹感,忍不住一直进食,最后就会造成类似的惨剧!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 “他的死法是所有人最能接受的,如果是毒杀,在这种情况陛下一定会要求大理寺介入调查,那么他到底知道多大的机密,要让幕后人下这种死手?” 撑死如果是自愿的还好,感受不到什么不适,但如果是被迫的…… 叶小鱼摇摇头,不愿再细想,只是叹气,“如果只是呆在京城,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江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不仅是水患和灾荒这么简单……” 顾尘逍毫不意外她的想法,只是…… “江州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前线,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 水患会引起饥荒,一旦死的人多了,比这些更麻烦的瘟疫还在后面呢! 要是有人能擅自出入这种重要场所,将里面的瘟疫带出来可如何是好? 因此,朝廷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叶小鱼神情略显失望地摇摇头,捏着下巴皱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对!我们都清楚这肯定是谢玉墨干的,可持续三个月的水患是老天所为,如果想靠人力……”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十分严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子声音,“小姐不好了!” 只见小珠三两步跑进院子,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汇报道,“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八百里送来的军情急报是个坏消息,太子好像出事了……” “什么?!” 顾尘逍瞳孔紧缩,不愿意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事实。 其实从太子前往江州开始,他就知道对方处境有多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致命的意外,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叶小鱼眉头紧皱,知道他心里有多担心,此时的担心不仅是因为对方是太子,更因为那是他的好兄弟。 她拉着人就跑上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相府。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厅,就看到霍雪洛在指使府上的下人收拾行李,这熟悉的举动好像之前也看到过? 第638章 叶小鱼面色惊异的扫过周围人的行动,“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霍雪洛平静的看着她,“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让他们收拾你离开的行李,半年内没收到家里的消息不要回来。” 沉稳的嗓音里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同一般。 会这么做也就意味着……京城彻底不安全了! 叶小鱼瞪大眼睛,想都没想冲上去抱住她的腰,“娘,我不走!如果你们全部留在这里,那我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是一家人啊!难道要让她独自苟活吗? 霍雪洛站在原地任由她抱了一会儿,一指头抵在她脑门上将人推开,语气不容拒绝,“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以后也不必再喊我娘了!” 叶小鱼扁扁嘴,求助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亲爹。 这时。 门外,顾北正笑哈哈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顾尘逍。 他三言两语就化解当下局面,“事情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两位也不用这么担心,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比如……找到太子?” 叶家现在的难题在于跟谢玉墨关系极差,一旦太子死了换上谢玉墨,叶家最终的下场,毫无疑问是被清算。 顾家也面临这种局面,只是没那么紧张罢了。 霍雪洛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抬手遣散下人。 顾尘逍忙不迭地走到叶小鱼身边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小鱼,有我在,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陪着你的。” 叶小鱼咬紧牙关,控制不住攥紧拳头,“我们对江州的情况一无所知,要怎么样找到太子?就算先不说这个,军情急报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个,在场人默契的沉默下来。 好半晌,叶言澈才轻轻的说,“太子那边刚带人踏进江州,就遭遇一伙反贼劫掠,其中有个侍卫拼死送出消息后身死,太子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叶小鱼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说,“那朝堂上岂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闹翻天了?” 要知道现在生死不知的可是太子! 这背后涉及多少利益交锋? 叶言澈神情很是无奈的摇摇头,苦笑着说,“所以你现在明白,你娘为什么这么着急送你离开了吧?” “太子如果能被安然无恙的救回来还好,可如果他身上有明显的疤痕或者身体缺损……一个皇帝身上是不能有这些的。” 到时候无论是争夺太子之位还是其他,相府都躲不了被卷入其中,他们这些老的还好,身上有功绩,暂时能自保! 叶小鱼攥紧张拳头,忍不住转头看向霍雪洛。 后者转过头没有与她对视,可眼角的一点红意却难掩情绪。 顾北正摸着胡子点点头,“依我的看法嘛,你们先避其锋芒出去躲一阵,等这里的情况稍微平稳一点再回来也不迟。” 叶小鱼低下头,心情复杂而低落。 虽然换了种温和的说话方式,但总归是让他们躲出去的想法,她难道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做点什么吗? 第639章 眼看着大厅的氛围越发冷峻,顾北正笑着解围道,“我能理解你们做爹娘的心里有多担心孩子,可如今都傍晚了,城门早就锁上,就算是现在离开,他们又能到哪去?” 霍雪洛眉心微动,一甩袖子起身,“最多只能再留一晚!” 谁知道拖延太久会出什么事? 说完,她连晚膳都不和叶小鱼一起吃,转身就回房了。 叶言澈左看看右瞧瞧,最终对叶小鱼说,“你娘她也是担心你,我进去劝劝她,让你们之后好好谈一次!” 然后这个人也溜走了。 转眼间大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叶小鱼跟顾尘逍面面相觑,眼神透出些许迷茫之色,“所以是明天就要走的意思?”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夜里他们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叶言澈只穿着一身里衣就跑来叫人,“顾尘逍,快起来,朝廷那边派人来了!” 什么? 哪怕是意识朦胧之间,顾尘逍也准确地捕捉到“朝廷”二字,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说,“就算是有人想赶尽杀绝,也不该这么快吧,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叶言澈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急躁,“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就在刚才,太子的人拼死送信前来,估计是为了这件事要商量出一个后续的应对之法了。” 顾尘逍这才小心翼翼的掀起被子起来换衣服。 不多时,他们换上官服就往宫里的方向赶去。 路上,叶言澈还没忘记跟亲家公打探消息,他压低声音问,“昨天才说太子是被一伙反贼劫走,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送来消息?你那边有得到什么线索?” 顾北正摇摇头,“江州这次是个大麻烦,它已经不仅仅是水患乃至于饥荒的问题了,一旦涉及底下的人造反……只会牵扯出更多人,这件事不管砸到谁手里都难以解决!” 说完他还笑了笑,“不过用不着担心,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们两个老头子来做!” 殊不知,真正的麻烦已然来临。 深更半夜的,顾尘逍等人来到宫门时,陆陆续续有人赶到,当所有人都站在大殿时,皇帝才姗姗来迟。 帝王阴沉着脸,不怒自威的气势从上至下散发开来,“这是太子的人拼死送来的消息,念!” 太监总管捧着那张书信原封不动的念了出来,“太子殿下刚抵达江州不久,就遭遇一伙反贼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他们完全不像是临时行动,就像是早就知道太子在这才来的!更让人咋舌的是……他们居然有铁铸造而成的武器!” 听到这里,底下的文武百官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纷纷左顾右盼起来,小声的交头接耳着—— “这不应该啊!” “江州除非里面的官员都死了,导致内部沦陷,否则就凭这些反贼怎么可能拿到武器?” “可如果那些官员都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根本瞒不过京城才对!” 总结就是,不管怎么样反贼手里都不应该有铁铸造而成的兵器! 第640章 铁矿一经发现就会被朝廷列为特殊管控,哪怕是看守铁矿的官员也要经过每三个月一次的工作核查,再根据铁矿内的情况互相证实,一旦有哪个地方不对就得剥夺身份下狱审问! 就更不用说其他打造的武器也只能官府使用,每个州府存放的地方可能都不一样,丢失还要上报并写明原因,丢失过多也是下狱,严苛到这种程度……反贼怎么可能拿到手? 太监总管还在往下念,“我尾随跟上,发现太子殿下被带往山上,这群反贼已经成了抢占山头成了山匪,请朝廷立刻派人前往!” 最下面还给了详细的地址。 几乎是话音刚落,人群里的谢玉墨就站了起来,“援救太子势在必行,如果拖延的太久,臣弟实在是担心太子大哥会遭山匪所害……” 顾尘逍眉头紧锁,礼王这张狗嘴什么时候也能说出人话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下一秒谢玉墨尖锐的视线就射了过来,“向来都听闻状元郎跟大哥关系要好,如今危机迫在眉睫,不知道状元郎愿不愿意去江州?作为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扫荡一切不平之事?”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尘逍暗自咬紧后槽牙,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赶尽杀绝的大好机会! 他往前站出一步,低着头神情冷静的说,“臣——自无不可。但具体安排恐怕还要由陛下定夺。” 言下之意就是,还没当太子呢就想一步登天给皇帝开金口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好意思越俎代庖! 谢玉墨眼眸微眯,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儿臣担心太子大哥说错了话,请父皇恕罪!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若状元郎实在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迫,臣弟愿意请缨亲自前往江州!” 行,好赖话都给他说完了是吧! 肃景帝冷哼一声,“好了!朕大新朝还没无能到天底下所有事都要交给皇子去办!” 这话说的太过诛心,一众臣子几乎是刚听到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顾尘逍也没有例外。 他在想,谢玉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在这种时候还敢摆出兄弟情深的样子,就不怕说出毛遂自荐的话,帝王就真的答应下来? 不,不一定。 对礼王这个儿子,肃景帝可是从出生起就宠到了现在的,难道这就是他的底气?也不对…… 肃景帝不耐烦的大手一挥,“都起来吧,江州的事情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谢玉墨慢悠悠的站起身,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陛下还记得原本商定的春试吗?” 皇帝愣了一下,女官的优胜者原本是要在春试上选出,但因为江州一事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人群里,顾尘逍眼角抽搐,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谢玉墨若有所思的说,“女子入朝为官,是史无前例的大事,将来都要彪炳史册的存在,可如今这么一拖延……之后再想起来恐怕已是遥遥无期的事,可江州的危难又迫在眉睫,因此儿臣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第641章 “哦?说来听听!” 肃景帝翘首以盼着。 谢玉墨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不如把春试搬到江州,就定为……谁能辅助钦差大臣解决江州所有危难,就算是优胜者,如何?!”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这……这……” 某些官员女儿就报考女官的,听闻这话急得不行,就连叶言澈也攥紧了拳头。 不少当爹的面面相觑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话,“这……让女子跑到那种地方玩闹,有些不太妥当吧?” 哪怕剥夺她们的能力,也好过丢了这条命吧! 谢玉墨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反问,“连一国储君面临百姓危难,都能毫不犹豫踏入江州,难道你们的女儿就这么珍贵,说的好听是成为女官,实际上却连京城的城门都不愿意踏出半步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死寂蔓延开来。 肃景帝却是听得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朕采用了!那么现在有谁想自愿前往江州的吗?” 面临这种大事,他当然不可能指望一群女子去解决问题,但所有报考女官的,家里父母至少七品官起步,都是大新朝的中流砥柱! 有父母在后面帮忙,江州的难题自然能更顺利解决! 顾尘逍紧紧的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认命的提起官服下摆跪下,“臣——愿意前往江州!” 之前去北疆,他迫于身份不能陪着叶小鱼一同前往,可现在……他不会再让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一人的肩上! 谢玉墨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问,“状元郎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 肃景帝刚才的苦大仇深在此刻化为了满面笑容,“好,那就封顾尘逍为三品钦差大臣,明日一早就带一队兵赴往江州,其女官为钦差大臣副手!” 江州的交接定下,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秤砣松了,很快就此起彼伏的笑了起来。 只有叶言澈和顾北正对视了一眼,他们是真的一点也笑不出来啊!! 就在这时,门口的护卫脸色古怪的跑进来汇报道,“陛下……叶女官在外等候,说是有要事呈禀。” 哦? 肃景帝有些疑惑,但转瞬一想她也是要去江州的,不管有什么事提前说好也方便。 索性大手一挥,“让她进来!” 于是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叶小鱼欣然走进了太和殿,径直走到顾尘逍身边跪下。 她仰起头,笑容灿烂的说,“或许臣天生就是来做官的料子,居然在刚才跟陛下心灵相惜,得知了要赶赴江州的事,激动非常,特地来向陛下告别!” 听到这不要脸皮的话,谢玉墨眉心一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鸷的视线冷冷的盯着叶小鱼。 在计划里,她不应该出现在这! 肃景帝惊讶了一瞬又笑了出来,龙心大悦,“好!好!朕大新朝若是能多几位叶小姐这样的女官,何愁不能重现盛世大国的景象!” 底下的官员犹豫几秒,原本对于这种狗腿的行为,他们是要站出来劝诫的,可……叶小鱼都快要去江州了,四舍五入就是快死了。 第642章 人都快死了,就让让她吧! 以至于太和殿里,就只有君臣二人的声音。 叶小鱼仿佛没看到谢玉墨仇视的目光,笑容乍现又转为苦恼之色,“能前往江州是作为臣子的荣幸,可臣突然想到……就连太子殿下都在江州吃瘪,更何况是我们呢?” 她想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臣有一个想法!陛下可有随身的剑刃,可否暂时借臣一用?” 肃景帝听到前半句话还有些生气,太子的脸面就是皇室的脸面,也是她能拿出来说事的?! 以至于突然听到剑刃,情绪都有点不连贯了,转头看了眼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立刻就请出青虹剑,将其递上去。 叶小鱼站起身,端着剑说,“无论来多少钦差大臣还是女官,对江州来说都比不上圣上亲临,天子理应坐明堂,但如果能有一柄圣上钦赐的尚方宝剑,见者如圣上亲临,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上可斩皇室下可斩贪官污吏,有圣上的威严在,解决江州的危难也必当势如破竹!” 行云流水,铿锵有力的一番话明显是早有准备,在场人听得都愣住了。 好家伙,还能给她整出尚方宝剑的概念来,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肃景帝又惊又喜,想都没想就说,“好!朕就给你这个先斩后奏的权利,见尚方宝剑如见朕,任何胆敢不以钦差大臣命令为首之人,皆可斩!” 有了尚方宝剑这个概念,岂不是就相当于解决江州的危机,有他这个皇帝一半的功劳? 届时谁不称一句明君? 于是一场本该纠缠上好几个时辰的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叶小鱼抓着剑耍了段帅气的剑花,“我的救场不错吧?” 顾尘逍猛地吐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跪在你身边有多担心!而且你怎么刚好就来了?” 他们离开叶家的时候,叶小鱼明明还在睡啊? 叶言澈盯着她手里的尚方宝剑,心里的担忧却没有半分减少,“你这脑子里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法子,江州可不比京城,那里的人未必吃你这套!” 叶小鱼把剑背在身后,“我收起来还不行吗!至于谁帮我的……当然是这个皇宫里的另一个主人啊!” 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三个人听到。 皇宫里的另一个主人……她指的是皇后?!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是之前的献策帮上忙了,皇后才反哺她一次。 几人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就走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却不料人群最后还有个谢玉墨,他冷着脸追上去讽刺道,“叶小鱼,你真行!这么多年里,你是惟一一个成为本王计划里变数的人!” 哪怕是顾尘逍和太子,他们做的也只是从根源上破坏这个计划而已! 谢玉墨一来,刚才和谐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他无所谓的冷笑几声,意味深长的说,“你这么聪明,何必陪着顾尘逍去江州送死?等他死了,本王依旧可以履行承诺……迎娶你成为皇子妃!” 第643章 顾尘逍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刚准备开口就被一只纤细的手臂挡住,叶小鱼仰起头站在他面前,呈现一副保护姿态。 她微微一笑,气势如虹,“礼王是被我打乱计划恼羞成怒了?居然连这么低端的挑拨离间都用,实在是不符合您尊贵的身份啊!”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谢玉墨狭长双眸危险的眯起,“你是在挑衅本王?” 叶小鱼故作茫然的摊开手,“我以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难道礼王的意思是您身份并不尊贵吗?” 他不屑的嗤笑几声,“你现在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说完就甩袖离去。 顾尘逍眼里闪烁着浓郁的爱意,像个狂甩尾巴的大狼狗贴上去,“娘子,你刚才是在帮我出气吗?原来你这么爱我,为夫也爱你,来亲一个……” 话音未落就被叶小鱼一巴掌拍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就加快脚步往前走。 顾尘逍追上去缠着她,恩爱的小两口形象骤然涌现在眼前。 身后,顾北正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在这之前,我是真没想到礼王居然如此毫不收敛……” 几乎是太子出事的消息刚传出,谢玉墨这边就开始迫不及待的铲除太子派系的人,连掩饰都不愿意去做! 最让人无奈的是,谢玉墨大肆行动表现出来的野心都如此明显了,肃景帝也毫无反应。 这换了谁来,都会怀疑肃景帝这是放弃太子,想换一个人来当储君了! 叶言澈对此也只是叹气,头疼非常,“回去再慢慢商议吧。” 然而刚到家—— 霍雪洛就黑着脸坐在大厅里,冷肃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质问道,“圣旨拿到手了?” 朝堂上解决了江州任命一事,还涉及到了女官,几乎是刚下朝消息就传的人尽皆知,她会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叶小鱼毫不犹豫的上前跪下,将明黄色圣旨举过头顶,“娘,就算是我不去江州,突然离开京城,也需要一个理由,照样是离开,为什么不能为百姓做点实事?” 顾尘逍眉心紧锁,目光紧盯着她的膝盖。 刚才在太和殿里就跪了一次,短暂时间内又跪着,也不知道她的膝盖会有多疼。 但现在是他们母子间必须要解决的矛盾,他只能等待叶小鱼成为那个必然胜利的人。 霍雪洛气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让你走还成了错了?” “你这么想去江州,好啊!这次走了你有本事就别回……” 眼看着最致命的一句话要说出口,叶言澈立马就急了,要知道霍雪洛上次这么生气,还是叶小鱼逛个街市就把自己嫁出去的事! 上次是五年没回,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再翻个倍! 他想都没想就说,“陷入同样困境的不只是我们,其他官员的女儿也在内,我刚才已经让人去请他们了,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再商议一个解决方案也不迟,人多力量大嘛!” 这话确实管用,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霍雪洛攥紧拳头,面上的担忧之色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这样真的能管用?” 第644章 叶言澈骄傲的点点头。 顾尘逍目光偏移,他倒是觉得岳父还是不要抱有太大期望的好! 很快,刚才去传唤的下人面带难色跑了进来,“老爷……”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接连赶到了好几个府上都没能进去,他们府里的千金都在叫大夫,我看到同样的人接连去了三四座府邸……” 叶言澈听到这话,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所以他们想到能合理避开去江州送死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女儿装病? 这跟欺君有什么区别?! 霍雪洛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你的话要是管用,猪恐怕都能上树了!” 顾尘逍笑眯眯的上前插科打诨,“京城今晚的大夫怕是没得休息了,我猜第二天除了小鱼,其他女子都会生病不来。这么做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法不责众,当所有人都这么做了,陛下还怎么施罚?” 为了君臣相和,最后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话间,顾尘逍仿若很不经意的一把揽住叶小鱼的手臂就将人从地上带出来,接着继续侃侃而谈。 “我是觉得这样挺好,江州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来的人越多就越累赘!” 霍雪洛从始至终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叶小鱼将身后的剑拿出来,理直气壮的说,“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解决不了,还可以用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啊!我早就已经规划好了,有它在,我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占据江州最核心区域再开始针对性的展开行动!” 到时候不管是治理水患还是援救太子,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叶言澈眼睛一亮,“难怪你要向皇上求来尚方宝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过随身的人手一定要足够多才能确保安全,我这就出去安排!” 他转头就走。 顾北正也不好再干扰他们的家事,索性跟上去帮忙。 霍雪洛看了眼顾尘逍,轻声说,“你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你,去江州的事你该当面告诉她。” 这明显是本人支开的意思。 顾尘逍有些犹豫,还想留下的时候就对上叶小鱼认真的眼神。 他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霍雪洛单手揉着太阳穴的位置,语气十分疲惫,“从小到大,我们投注在你身上的注意力永远是最多的,因为你无时无刻不在闯祸,哪天没看好你就会撒手人寰一样,无论我还是你爹,我们就没安稳过。” 在他们家,更是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重男轻女,反而因为叶萧逸的听话懂事,很多时候都处于被家里忽视的状态。 想到这里,霍雪洛的头就更疼了,“可现在我居然觉得……比起你终于长大,开始频繁的接触一个又一个危险的环境,我更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闹事。” 这样至少他们能保证……叶小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安然无恙的。 叶小鱼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忍不住攥紧拳头,眼眶开始湿润起来,“娘……我会保护好自己,活着成为你们的骄傲,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第645章 霍雪洛眸光黯淡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摆摆手让躲着的人现身。 叶萧逸从大厅的转角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了然之色,显然早就听到他们的所有谈话。 他没好气的揉乱了叶小鱼打理精美的发型,“你啊你,一天天的就会往身上担责任,有我们在,那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这话说的松快,却莫名给人一种话里有话的感觉。 下一秒。 霍雪洛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想,“这次江州之行,他会跟你一起行动。要是没能把人安然无恙的带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见我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叶萧逸说的。 说完,没等叶小鱼反应过来进行拒绝,她转头就走,将说话的场地留给兄妹俩。 叶小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刚才不拒绝娘?我走了,你才更应该留在叶家,万一……” 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但无法否认的是有时候意外来的就是如此突然,谁也不能确保自己会不会死于一场意外,如果她和叶萧逸同时倒在了江州,那爹娘要怎么办? 叶萧逸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朝廷信不过,我会是你留在江州的最大底气。” 叶小鱼咬紧牙关压抑着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白发身影。 此人赫然是薛神医。 他提着一大包的东西走来,“朝廷任命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我特别带来给你防护的药,江州临水之地多毒虫,防虫防蛇的药囊是必备的。” “除此之外就是……我准备了一些基础防瘟疫的药物,只能起到预防的作用,一旦出现瘟疫就连我也不能立刻解决,遇到这种情况你要马上离开!” 叶小鱼看着那一大包的预防药物,眉头紧锁。 这看上去可不只是一两个人的量,应付百人军队撑上一周都足够了。 叶萧逸乐见她悲伤的情绪被打断,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她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太师爷,你知道白术师姐吗?” 薛神医眼神稍动,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眼神古怪的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知道叶小鱼拜师清源山的时候,白术早就已经一两年之久,她们之间可从来没见过面。 “师父让我找白术师姐,可目前我手上仅有的线索就是他给的人像卷轴,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于她的事。” 叶小鱼满脸认真的说。 薛神医听到人像卷轴时愣了几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意味不明的摇摇头说,“理论上来说,你上次应该能在北疆看到她的身影才是。” “你师姐白术——她可是北疆出身,实打实的北疆人啊!” 什么? 叶小鱼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努力去捋逻辑,“不对呀,如果她是北疆人,又怎么会跟师父认识还拜师清源山?” 清源山和北疆那距离差不多一个天一个地了,尤其是她师父还是不爱动弹的类型,常年窝在山里,他们到底是怎么建立联系的? 第646章 薛神医想了想说,“北疆曾经有一个在毒虫方面天赋异禀的家族,随着一代代的人丁凋零失去自保能力,又刚好遇到北疆皇室清扫之际,这个家族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白术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理所当然的,她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家族报仇,任何北疆活跃的地方,都有可能出现白术的身影。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可是我之前在北疆呆了很久,根本就没有她的任何线索,奇怪了……” 薛神医笑了笑,“那就是你们之间没有缘分,下次就好了。” 说着,他放下药物就准备离开,“我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先走了。” 叶小鱼狐疑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对方话里话外分明知道很多关于白术师姐的事,为什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她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完工了就躺床上。 第二天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见敲了半天没有答应还准备破门而入。 叶小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这么快就上路了吗?” 霍雪洛一脚踢开门,看着她还想睡个回笼觉的脸,忍不住摇摇头,“赶紧带上你的东西,护送你们上路的卫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么快? 要不是现在没有时针这种东西,叶小鱼真想指着上面的时间问问,他们难道是不需要睡觉的吗? 尤其是当好不容易穿衣洗漱完毕,刚出门就被告知——现在正是三更天。 她哈欠连天的揉眼睛,“昨天你们也是这个时间去上早朝的,就算是要隐秘行动也不用这个时候走吧,夜深人静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要做掉我们呢。” 叶言澈摇摇头,让人拿浸了冷水的手帕给她清醒一下。 边走还不忘压低声音提醒道,“你是女官,除了朝廷还可以带自家的人,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路上的时候他们会盯着卫队以防不测,如果卫队展露杀心,不要犹豫直接动手!” 好家伙,连家门都还没出呢,就已经开始上演危机四伏的大作了! 叶小鱼推开大门走出去,一眼就看见卫队领头者乔慕深面容冷肃,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中,她捕捉到对方眼里即将消失的一抹不屑之意。 几乎是瞬间就解码了,这家伙是谢玉墨的人吧! 她理直气壮的走上前,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安排卫队的是谁来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礼王吧,我们之间关系向来不好,真担心会不会在赶路中途出事。” 说着,叶小鱼还不忘转头挥手并大声呼救,“我要是出事儿了,那一定是礼王干的,你们可要记得给我报仇啊!” 乔慕深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几声,“叶小姐可真会说笑啊!” 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叶小鱼满意的点点头,就像是浑然不觉对方话里的不满,还能笑着说,“过奖了!” 她开帘子就准备上马车,却一眼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马车本就不大的空间都快被占满了,惊讶的话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647章 只见姜黎、白玉、楚佳然等人居然身处其间。 意识到这点后,叶小鱼神经诡异的问,“你们应该清楚这次去江州是干什么的吧?为什么还要跟来?” 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差,甚至上升到有仇的地步,但她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人去送死。 楚佳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大家同样是女官,这江州就只准你去?” 白玉捂着嘴轻笑,“佳然,我们当然没办法和叶小姐比,毕竟她可是有通天能耐的人,否则又怎么从陛下手中求来了尚方宝剑呢?” 这话阴阳怪气的,叶小鱼却只想笑,“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 她顺势坐下,神情很是笃定,莫名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姜黎眸光微微闪烁,突然开口,“想必这次江州之行有叶小姐在,我们一定能安然无恙回来,中途若是身体不适,怕是要请你多担待一下了。” 哦?这种服软的话居然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啊。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去,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然而刚对视几秒,姜黎就毫不犹豫移开视线,浑身散发着温顺好惹的气息。 实际上,姜黎恨得险些咬断齿根,她原本是不需要走这一趟的,但偏偏因为尚方宝剑这个计划外的变数…… 谢玉墨担心这次江州的行动会出事,决定安插一个眼线进去,她就这么来了,可叶小鱼早就觉察她的身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一路行动的都非常顺利。 直到夕阳下山,一群人就近扎营。 顾尘逍绑好马就绕过大半条路过来找她,“我来给你搭帐篷,还是说今晚你更想在马车上睡?” 她还没回答,旁边的楚佳然就恶狠狠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讽刺起来,“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还跟个废人一样什么都等着丈夫伺候,天底下就没见过这种荒唐事!” 顾尘逍当时如果选她而不是叶小鱼的话,她一定会打理好各个方面的事,让顾尘逍不会有任何担忧,这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娘子! 叶小鱼扯着眼做鬼脸,“他就是喜欢伺候我,我们从小就是这个相处模式了,你不爽来咬我啊~” “你!” 楚佳然气红了眼,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顾尘逍并没有干预的意思,拿起帐篷就开始扎营。 叶小鱼就蹲在旁边看他动手,眼睛亮闪闪的,时不时夸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惠,简直就是田螺姑娘嘛!” 顾尘逍装模作样的掩面逗她,“只盼着郎君别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小夫妻恩爱调笑着,楚佳然气的胸膛不断上下起伏,“凭什么!不管我怎么看,她叶小鱼身上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一个个都要跟她有牵连!” 姜黎这时候从马车上下来,闻言眸光暗了暗,低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太多不满,但至少别说的这么大声,顾尘逍若是记恨你骂他娘子,之后去了江州你的日子就很难了……” 第648章 听到向来极为注重规矩律法的人,很有可能为了叶小鱼破例,楚佳然眼眶就控制不住泛红,猛地跺脚不满发泄,“难道我就要一直这么忍着吗!” 姜黎微微一笑,知道她说的话戳中楚佳然心里的痛处了。 毕竟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想要任何东西第二天就会有人送到面前,前半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吃瘪,当然不可能忍受低人一等的感觉! 她压低声音,仿若不经意的提醒道,“江州如今这种情形,哪怕是有尚方宝剑也很难解决问题,到时候恐怕还要仰赖佳然你的力量,至于叶小鱼……大家同样都是女官,同阶级的身份,没必要听她调遣,各自为营更好。” 楚佳然不耐烦的一挥手,“谁想搞这些!” 她会来,只是在确保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增加跟顾尘逍相处的机会而已,江州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黎微微一笑,“可如果你能做得比叶小鱼更好呢?届时只要有眼睛就知道谁更优秀,顾尘逍自然而然会注意到你……” 话音未落,身后的树木里突然窜出几道矫健的黑影,脚尖轻点就从树上跳下,像迅猛的黑豹三下五除二就将队伍包围起来。 一把足有上半身大小的弯刀横在楚佳然脖子上,她顿时就吓得浑身发软脸色苍白,连吞咽都十分仔细,“你……你想做什么!” 叶小鱼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娇艳欲滴的脸庞透着些许红粉之意,哪怕是看到周围突然出现这么多刺客,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掰响手指,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期待之意,“你们终于舍得露面了,一路上躲躲藏藏的跟个老鼠一样追在后面,怪让人恶心的!” “被死人发现,无妨。”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刺客默契的放下手里抓着的人,毫不犹豫地冲向叶小鱼二人。 看着从各个方面袭来的刺客,叶小鱼挑了挑眉,指尖触碰腰间摩挲几下,一柄细软的剑便顺着腰带抽了下来, 剑刃划过响起破空声,带着凛冽的杀气。 她伸出手朝着刺客勾了勾,笑容挑衅的说,“好啊,正好借你们给我热热身!” “一介女子,也敢大言不惭!” 在动手之前,叶小鱼先把顾尘逍推开,“躲远点!” 然后抄着软剑就冲了上去,刀剑触碰的声音铛铛铛不断响起,拉回了被惊吓住的其他人。 楚佳然紧张的不断吞咽着唾沫,艰难的撑着地面起身,连手掌被尖锐的石头划破渗出血都未曾察觉。 她瞪大眼睛,无比惊讶的看着叶小鱼应对如流的潇洒身姿。 软剑并不意味着没有剑气,宛如水中游蛇,悄无声息地就抵达身侧给予猛然一击! 她身法轻快灵巧,软剑更是毫不留情的击败刺客,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实力就被打趴下了。 一时间,根本没人能靠近她身侧。 楚佳然摇摇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何德何能……能跟她抢顾尘逍啊,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我大度一点的让给她得了!” 第649章 别说她了,姜黎也很是惊讶。 在这之前,他们都知道叶小鱼是清源山出身,却很少看到过她完全大展身手的模样,以至于现在看到了也有种不真实感。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暗戳戳的继续挑拨,“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了?楚然,我是心疼你才说的,你从小到大就喜欢顾尘逍,一朝一夕间哪能这么快就忘记那份执念?” 楚佳然讪笑几声,不动声色的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我怕再这样下去,这把剑对准的就是我了!” 男人还能比自己的命重要吗?那当然不能啊! 姜黎没说完的话就这么梗在喉咙里,还想再劝说些什么时,兵器打斗声停了下来—— 叶小鱼把剑抵在那些人喉咙上,威吓道,“说,是谁让你们前来行刺的!” 黑衣刺客冷笑几声,腮帮子突然鼓起来,还没过几秒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嘴里的血透过唇角溢出,所有人都呈现这个死法。 而这整个过程之中……甚至连五秒时间都没到。 这已经不是刺客能达到的范畴了,她怀疑这些人是被暗中蓄养的暗卫! 叶小鱼收回剑,转头去问,“你们都没事吧?” 跟着他们附近的,除了姜黎这些人之外,更多是随着马车行动的车夫厨子等,这会儿看到大活人死在面前,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黎扶着楚佳然站直,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我们都还好,没有受伤,应该要问的是叶小姐你怎么样?” “这荒郊野外的,我们赶路带的药物不多,如果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还真担心没办法一路撑到江州呢!” 这话是赤裸裸的诅咒吧? 叶小鱼眼眸微眯,刚准备呛回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走来。 乔慕深身后跟着卫队,面色无比沉重的扫向一地的尸体,冷冽的嗓音里不自觉透出几分质问,“叶女官,亦或者是顾钦差,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顾尘逍冷笑几声,径直走到叶小鱼前面,挡住他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我想应该是乔将军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陛下下令,让乔将军带领一队兵马护送我等前往江州并驻守,不管怎么说你的任务都是守卫我们安全,那么……这些刺客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乔将军以及你带领的这队兵马,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要知道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大多数睡眠很浅,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这是常年呆在战场上不得不养出的保命技巧。 乔慕深什么都没听到就算了,手底下那么多人也没听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就像是附和他的猜测。 顾尘逍眼眸危险的眯起,浑身散发着黑气。 “乔将军,这里距离京城还不到五里路,我完全可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把你遣返,另外请一名将军护送。而你办事不力……包括你手底下的人同样要受到惩罚,这个节骨眼上江州危在旦夕,还是说你们想成为被杀鸡儆猴的存在?” 第650章 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乔慕深冷笑几声,阴沉的眼抬起,“是吗?那希望顾大人接下来这一路千万不要出差错了。” 否则,他完全不介意跟对方杠到底!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姜黎眸光微微闪烁,主动站出来打圆场道,“我知道大家心里各有成算,但目的同样是为了江州,何不坐下来把话说开呢?” 叶小鱼嗤笑几声,“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做主的人是你。” 白玉从马车走来,挡在姜黎面前维护道,“你怎么说话的!她又没有恶意,姜黎不也是想解决问题吗?” 姜黎低垂着头,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摇摇头,“别说了,叶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这里她也做不了主。” 白玉翻了个白眼。 叶小鱼和她们同样是来历练的女官,顾尘逍才是钦差,他们都是一家人,谁做主有什么区别? 顾尘逍神情无奈的耸耸肩,“我只是想把事情了解清楚,这对大家接下来的行动都有好处,不查也行……只要你们敢保证,接下来发生任何意外我不负责,交给你们亲自处理。” 说完,他也懒得再管乔慕深说不说真话,拉着叶小鱼就往马车上走。 徒留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白玉眼神闪躲,轻咳几声就说,“这事儿我可处理不了,先走了!” 楚佳然也拍拍屁股走人。 姜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身影消失在尽头,才转身说,“礼王到底想做什么!我能理解他想把顾尘逍两人斩尽杀绝的想法,但我也在其中,难道连一句提醒都不配吗?” 她从来都不想去江州,既然谢玉墨想直接灭口,又何必把她捎上? 这让她很难不怀疑背后根本不是礼王的安排,而是某位即将嫁给何晏礼的公主所为! 乔慕深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礼王做事,还需要请示你一声不成?你只需要办好你的差事!” 其余的,不是她能打探的消息! 他带着将士转头就走。 完全没给姜黎任何面子的意思。 马车里,叶小鱼甩开他的手,“事情都没说清楚就走!” “我们才离开京城没多久,连半路都不到谢玉墨就敢动手,这要是真等到了江州,他还连同乔慕深里应外合把我们拿下,总得先拿个人杀鸡儆猴!” 顾尘逍摇摇头,“走了一个乔慕深,还能来第二个,你别忘了姜黎也在其中。”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简单的传递信息,他们也拦不住。 也没必要拦。 叶小鱼眉头紧锁,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响指,理直气壮的说,“我知道他的软肋,需要的话随时都能把人控制起来,何必这么麻烦?” 软肋?就凭刚才那段谈话吗? 她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懂了!”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顾尘逍一把揽住她的腰躺下,“先好好休息,等到了江州就是我们的地盘,到时候还怕拿不上一个乔慕深?” 第651章 也不知是不是听进了他们那些威胁,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直到抵达江州。 几乎是他们刚踏入江州,这里的荒芜之气就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因为一直没有人打理,都长到腿弯处了,管道上充斥着各种或走路,或车马留下的黄沙痕迹。 风一吹,带来的都是寂寥。 叶小鱼眉头紧锁,左顾右盼打量起来,“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生活了,否则也不会荒无人烟到这种程度,继续往前走吧。” 顾尘逍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轻声安抚道,“江州经历了整整三个月的暴雨,会变成这样也正常,但现在我们来了,一切都可以改变。” 马车不断加速前进。 直到砰的一声响起,剧烈的声音引起马车里几声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捂着腿,指缝不断渗出藏不住的鲜血,他倒在地上虚弱的呼救,“救……救我!” 叶小鱼探出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小孩浑身都是泥,衣服上到处都是刀割的痕迹,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伤痕,乍一看确实像寻常的小乞丐,可…… 他衣袖上的彩纹绣线可是叶萧逸饥饿营销下,在每个地界限量购买的限定款! 现在这身衣裳尺寸合身的被他穿着,绝不是抢来的,那他打扮成这样是在躲什么人吗? 叶小鱼探究的眼神毫不掩饰,看得小孩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他紧张的吞咽着唾沫,指着他们控诉道,“你……你们撞了我,总得负责吧!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你们给我点粮食就行了,这总不为过吧!” 江州现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他们还敢大摇大摆坐着马车行动,一看就是有权势的大户人家,他看准人才行动的! 叶小鱼挑了挑眉,指着守护在马车周围的人,“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出现,能先解答我这个疑惑吗?” 男孩犹豫了几秒,心里突然生出后悔,这些人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似乎是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叶小鱼从马车上拿出一袋干粮,“我没带粮米,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它就是你的了,我还可以另外许诺你一个要求。” 要求? 男孩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直勾勾的眼神根本无法从那袋干粮上移开。 马车里的姜黎不耐烦的暗自翻了个白眼,朝楚佳然递了个眼神过去。 楚佳然咳嗽几声就说,“都还没赶到目的地,你就开始发善心,江州这么大你又能拿出多少东西?你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只会影响我们行动!” 男孩瞪大眼睛,生怕她把那袋干粮收回去,想都没想就说,“知府封锁了底下很多地方,有些富商就是想也没办法离开,但凡有点钱或者是势力的,都找了很多江湖侠士做守卫,像你们这种身穿甲胄的再常见不过了!” 区别大概就是他们手里有武器。 叶小鱼没再多问,把那袋干粮抛过去,笑着说,“这是你的报酬。” 第652章 眼看着小男孩踉踉跄跄的抱着干粮越跑越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巷子尽头,白玉忍不住嗤笑几声。 “以前还真没发现,叶小姐是个这么伪善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孩子是自己撞上他们的马车来讹诈的,难保接下来不会遇到更多,她还能挨个救济过去? 顾尘逍不管她们的闲话,径直看向她,“你发现什么了?” 叶小鱼打了个响指,“从他的话里不难判断,江州现在是众人皆兵的状态,那么问题来了,江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的江湖侠士?又刚刚好成为那些人的守卫?” 先不说江州现在形势有多危险,就算是为了赚钱或者贪图其他,也得先把命保住才有一切。 不要命的能有一两个,却不可能突然冒出一大群。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这些江湖侠士是叛军所为,他们很有可能在借助这样的方式进入富商乃至是官员家中,得到官府的行动计划……” 什么? 楚佳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说,“那如果按照你这么说,我们接下来还怎么剿匪!” 一时间,声音大的恨不得能传出五里地。 就连乔慕深都一言难尽的看了过来。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离开京城之前,你还有机会拒绝这次行动,但你既然来到江州,肩上要担负的就是这里所有无辜受难的百姓,你不想留下我随时可以让人送你回去。” 他冷着脸,气势逼人。 楚佳然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低垂着头沉默。 眼看气氛沉重,姜黎笑着安抚道,“佳然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京城执行任务,还是需要成长的时候,我相信有朝一日,她也会成长到叶小姐那样的高度。” 楚佳然心念一动。 叶小鱼却没有成为对照组的想法,弓起身直接下了马车,“你和他们先去官府坐镇,我有点事先自己出去调查下。” 顾尘逍冷气消散,眉心关怀,“你一个人去?要不然带几个侍卫一起?” 她潇洒的挥了挥手就走人,马车继续行进。 巷子里。 男孩捂着嘴巴,神情无比惊讶。 他跑走之后就地打开袋子查看,生怕对方在骗人,没想到打开后居然是堆叠整齐的各种干粮,全部加一起足有五斤了! 江州现在非常缺粮食,他想送点回去,却刚好听到“执行任务”和“顾大人”两个关键词?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子嗓音从上方传来—— “在想什么?想探究我们的身份?” 他悚然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声源处,只见叶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屋檐上。 这个角度可以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收入眼里。 意识到这点后,他吓得转头就跑。 叶小鱼懊恼的拍拍头,她的本意可不是想把人吓跑啊,跳下屋檐便追上去。 这下更把人吓够呛! “你……你追我干什么!你要是舍不得这些干粮,我还你就是了!” 第653章 不知道跑了多久,男孩累得直喘粗气,破罐子破摔起来,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小鱼停下脚步,让他们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内,意味深长的说,“你这身衣服来装乞丐,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发现,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引我来呢。” 什么? 他下意识将衣袖藏在身后,心里犯嘀咕。 江州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装成乞丐是活下去的最好办法,他穿着这身衣服摸爬滚打了几个月都没被人发现,她怎么认出来的? 叶小鱼并不意外他的警惕心,淡定地说,“我姓叶,大新朝首富的那个叶。”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紧接着就问,“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江州的情况并处理,官府悬空,当然就算他们存在,所说的话也未必是真,当地人却未必会撒谎。” “毕竟……你们也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家乡从此变成一座死城吧?” 男孩咬紧牙关,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浑身气的发抖,恶狠狠的瞪着她。 “是京城派你们来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官员们,终于舍得施舍江州点目光了?为什么暴雨连绵的时候你们不在!官府内乱、叛军不断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 早的时候不来,现在又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江州现在满目疮痍……” 难道能凭靠他们几个人就解决问题吗? 叶小鱼心沉了一瞬。 这个男孩年纪轻轻,身体由衷散发出来的怒火和失望却裹挟着巨大的能量,这是经历过创伤才能有的情绪。 江州现在可能到处都是他这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认真的说,“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很苍白,你不一定会相信,但我还是想说……江州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所遗漏的事,官府借着暴雨为由封锁江州,直到一周前才有人冒死将信息送回京城,之后朝廷立刻派了两队人马赶赴江州。”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是钦差大臣,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们接下来所做的任何事情绝不会愧对任何一个百姓!” 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她就敢把话说得如此笃定,一点也不怕事后打脸? 男孩眸光不断闪烁,攥紧拳头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暂时相信你一次,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转身就走,“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一个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前。 这里的城隍庙居然建立在郊外,距离田地很近,因为附近都是勤耕劳务的老百姓,平时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城隍庙也显然没有维护的钱和精力,大门没了一边,只有另一扇晃晃悠悠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 里头的佛像借着光亮肆意的闯进眼里。 叶小鱼挑了挑眉,一个想法不断在心里成型,“你别告诉我……这里会有个类似丐帮的大本营?” 男孩冷哼一声,走向神像大声喊,“都出来吧!” 第654章 神像后面就像是有一个神秘通道,随着话音落下,不断有人影从后面涌出,蹦蹦跳跳的走出来。 其中绝大多数是跟他同样年龄的小孩,另外一批……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此时他们一窝蜂的朝着男孩跑去,叽叽喳喳着表达他们的关心之意,明明是温馨的场面,却让人忍不住泪意汹涌。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的问,“江州出事后,你们这些人就一直呆在这里吗?” 冒死前往京城送消息的人说了,江州最开始是暴雨不断,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堤坝崩毁洪水泛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水患。 城隍庙没办法遮风挡雨,更抵达不了汹涌而来的洪水。 “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们,至少它给了我们一个安身之所,你知道这短短的三个月里死了多少人吗?十万只是最基础的数!” 叶小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多少?请原封不动地告诉我,越多越好。” 大多数小孩没听懂她的意思,茫然的跑回神像里。 最后只剩下几个老人。 哪怕身处这样的环境,他们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我们是这一代的老农,江州最开始下雨的时候很小,还可以继续农耕,但是雨水越来越多淹了田地,粮食涨价,我们这时候才发现没有办法离开了……” “只能被困在这个囚笼里,一开始还能离开村里,后来有捕头巡视,不允许我们离开村落,最后进展到连家门也不能出,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 说到这里,老人眼里忍不住冒出热泪。 “随处可见的树被洪水砍断冲走,有些砖瓦房搭建的时间太久不牢靠,都被裹挟着带走了,就更不用说那些茅草屋,我们是顶着洪水跑出来的,最开始这里还有很多年轻人,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也显而易见,这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只剩下老人和小孩,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这就是那个小男孩冒着受伤的危险也要跑去碰瓷的原因,就为了能带回粮食。 叶小鱼沉默了半晌,突然说,“我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在江州各处搜寻消息,无论是什么,而作为回报……我会保证你们接下来的一日三餐,粮饷按日定,一两银子一天。”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这简直和做慈善没有任何分别了! “你……你不必可怜我们,我也不需要这些施舍!” 小男孩攥紧拳头,瞳孔紧缩,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转头跑了出去。 叶小鱼眉头紧锁,“他这是怎么了?” 老人闭了闭眼,心情沉重的说,“他父亲是江州这一带有名的大善人,每逢遇到这种事情就会施粥,这次也一样,可一天夜里有人闯入他府里,除了这个孩子全都死了……” “善良只会招来祸患,不要给予任何的好意,更不要接受施舍一般的嗟来之食,好像只要这么做,父母就可以回来了,您别跟他计较,他没有坏心的!” 第655章 叶小鱼眼眸微微眯起,就他刚才提到的这些特点来说,很熟悉。 流民和悍匪常见的做法了,而且江州可是还有叛军存在的! 她轻笑着安抚道,“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呢?我更好奇的是,你们知道那晚行动的人是谁吗?” 老人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只知道府里的粮食都被搬空了,也正是因为这点我们才觉得奇怪,施粥这个惯例持续了将近三十年,之前都安然无恙,为何这次就……?” 听上去更像是叛军干的了。 叶小鱼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是真的需要你们,并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江州情形难断,我需要有人探听情报,而你们大多是老人小孩,对你们的猜疑心会大大降低。” 说着,她摘了头上的木簪递过去,“相对的,做这件事也会带来一些危险,你们好好考虑。如果决定好了要做,就带着它去官府找我。” 这话看似不留情面,老人却难以抑制的松了口气。 如果是利益驱使,反而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他接下木簪,目送叶小鱼身影离去。 她走后没多久,小男孩才从外面回来,神情失魂落魄的耷拉着脑袋,“她都说什么了?” 老人举着簪子,“我看她人不错,那双眼睛里也没有算计,或许你可以考虑把那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叶小鱼不清楚他们的谈话,溜溜达达回了官府。 刚踏进大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病弱的声音—— “这位就是钦差大人?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江州这次还真是麻烦您了……” 顾尘逍微笑着将人扶起,“蒋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我还要向您讨教江州这边的情况呢,不过……蒋大人若是生病就算了吧。” 一是信不过江州当地官员,他们要是真想处理问题,也不会拖到这种地步。 二是还不至于让人带病干活。 蒋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语速飞快的说,“只是受了点小风寒,不当紧的!” 他轻咳几声,故作不经意的试探道,“江州如今四面楚歌,水患,堤坝、叛军、缺粮,不知道顾大人接下来准备从哪个方面入手?我也好让底下人打配合。” 顾尘逍退回椅子坐下,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蒋大人很好奇?” 楚佳然眉头一皱,指着他毫不客气的说,“我们是奉命前来江州特事特办的,无论是圣旨还是陛下口谕,都没提到会有人干涉我们行动,就更不存在所谓的打配合了!” 蒋安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尘逍故作无奈的摊开手,“让蒋大人见笑了,我手底下这些都是初来乍到的女官,孩子气还没褪呢。” 蒋安咬了咬牙,仿佛没感受到他们的不屑,执着的往下说,“顾大人此前可从没来过江州,人生地不熟的,无论是奉旨行动还是其他都很难跟进下去,好在我早就想到这一点。来人!” 随着他吩咐落下,厅堂外很快走进来一个高大身影。 第656章 来者低着头来到顾尘逍面前,毫不犹豫的双膝跪下,恭敬的姿态一览无余。 蒋安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特地给顾大人安排的引路人,相信接下来有他在,一定能在交际应酬上让你满意!”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眼前人。 他这种做法不妥,说白了就是不相信钦差,担心他做的那些事情被发现,公然安插一个探子进来。 但只要双方能把话说开,这就是默认的灯下黑,说白了就是在赌。 不过…… 顾尘逍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蒋大人这手操作好娴熟啊,莫不是以前也在其他大人身上用过?” 蓦然,他摔了茶盏。 茶盏酸落在地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水滴溅射在蒋安衣摆上,温度仿佛也随之而来。 蒋安攥紧拳头,听着耳畔微凉的嗓音,“只可惜,蒋大人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一时间,在场的氛围瞬间就冷了下来。 叶小鱼正是在这时候走进来。 她好整以暇的四处打量,“这就是官府?看着挺不错的嘛!这些柱子摆设一看就很新,常年翻修吧?挺不容易的,江州水患三个人,堤坝又塌毁了,官府这里还能安然无恙!” 随口说出的话夹杂着无边深意,恰到好处的附和了顾尘逍刚才的话。 蒋安冷下脸,一记毫不留情的眼刀射了出去,“你算什么身份!” “我跟顾大人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 这是说到他痛处不满了,公然宣泄火气啊! 姜黎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嘴角。 叶小鱼故作害怕的耸耸肩,抬手给他鼓掌,瑟瑟发抖的说着,“啊~我好怕好怕哦~” 这全然不屑一顾的姿态看的蒋安火冒三丈,“你!” 他猛地转头质问,“顾大人,你身边的女关公然无视我这个官府身份再三挑衅,你就无动于衷吗?” 叶小鱼翻了个白眼,嗤笑几声,“堂堂知府,你要是真有本事我们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没本事没度量还妄想别人将你捧起来?这么想做牌位怎么不见你早早入灵堂啊?” 当牌位,入灵堂,这不是变相在咒他去死吗? 蒋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她能无理到这种程度,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她怒吼,“你!” 叶小鱼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我怎么了?看在同样入程为官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至于这么生气吗?反正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你也不一定能活着啊!” 江州接连出现意外,还导致民乱出现叛军,甚至太子都在这出事了,他能不被朝廷清算才是有鬼了! 她微微一笑,“还是说,你想看看尚方宝剑出鞘的样子?” 蒋大人冷笑一声,身体非常认怂的转头就走,还没忘把送准备送来的人一并带走。 叶小鱼一甩手,“无聊。” 顾尘逍立刻就迎了上去,“在外面调查得怎么样?” 楚佳然对他们的亲密相处不感兴趣,拉着姜黎等人就往外走。 第657章 确认这里只有他们两人,顾尘逍依旧警惕的压低声音,“这里远比我想象的防卫森严,我提出放开官粮赈灾,他没有正面拒绝,但是暗中派来了更多人盯着我们行动。” 他心里有鬼,就说明官粮很可能不保了。 叶小鱼眉头紧锁,“这么不安全的话,我们不能长期逗留在官府,得另外找个地方。今晚的话……我们暗访一下?” 正常情况下,官府存放的都是一些内部公文,保密性很高,基本不会有外人能接触到,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暗访势在必行。 接下来他们正常的吃饭入睡。 确定他们房里的灯都熄了之后,才有人跑到蒋安处汇报,“大人,他们都睡下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蒋安面色难看,手速飞快的捋着手里的佛珠,足可见此刻心情有多烦躁。 他捏着眉心,咬牙想了半天才说,“你立刻去通知那边,让他们调遣一队暗卫来,那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就怕他们会发现什么!” 他想过钦差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官服里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转移,一旦被发现就是铁证如山! 管家得到吩咐立刻就跑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瓦片掉落的声音—— 蒋安瞳孔紧缩,猛地站起身往快跑去,大声喊,“什么人?!” 四周鸦雀无声,寂静的就好像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他的幻想。 殊不知另一侧的屋檐有个人半边身子垂落下来。 眼看着蒋安着了油灯要叫人起来,叶小鱼连忙捏着嗓子,“喵~喵喵~” 猫? 蒋安眉头紧锁,并没有放下疑心,还想叫人时,就见管家提了只猫过来。 “我刚飞鸽传书完,就看到墙角有只猫在叫,怕打扰他们休息,我先把它带出去吧!” 还真是猫啊! 蒋安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记住我的吩咐,一定要让他们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尽早派人过来!” 管家鞠躬退下。 等人全走走开了,叶小鱼手腕猛地一用力就把顾尘逍拽上来,“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们约定好晚上就出来夜探,顾尘逍的武艺虽然比不上她,但也不至于爬个屋檐都能摔。 顾尘逍面色凝重,“我刚才踩到一块瓦不对劲,正常的瓦都很沉重,但刚才那块轻飘飘的脚踩下去没有着力感。” 否则也不至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险些摔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将那块瓦从屋檐拆下来,忍不住笑了,“拿在手里的重量就更明显了,你看。” 叶小鱼接过去,掂量几下忍不住摇摇头。 何止是轻,拿在手里居然还没有一本书重,但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探究了,得抓紧机会夜探!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南边我去北边!” 叶小鱼将瓦块塞包里就动用轻功跳了下去。 北边停靠着好几个大仓库,还特地做了抬高的设计,这样不会受到地势影响,看来这里就是粮仓了! 第658章 她掏出发簪戳进锁眼里捣鼓一阵,咔一声锁开了。 蹑手蹑脚摸黑进去,脚下传来卡兹的脆响,就像是踩到树叶一样。 她低头一捞,借着月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这是遗漏的谷穗仁,她眨了眨眼睛朝里看去,只见里面空旷的连一点声响都能带来回声的程度了! 若不是地上遗漏的谷穗可以证明之前停放过粮食,恐怕还以为这就是个荒废的仓库呢! 叶小鱼气的胸膛不断上下起伏,仍然耐着性子绕着粮仓找了一圈,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顾尘逍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在南边发现一个暗道,里面存放着官府的铁器,没什么特别的,你找到什么了?” 叶小鱼退出粮仓复原现场,皱着眉跟他一起离开,将刚才的发现说了出来,总结道,“所以官府里什么疑点都没有?” 这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蒋安也不用表现得如此害怕了。 顾尘逍眼眸危险的眯起,“我们没有机会去他房里,就是他房里有什么,也肯定会在我们行动之前转移走。” 聊着聊着两人回到房里, 叶小鱼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眼里闪烁着精光,“我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过这就需要你哥帮忙了!” 什么? 叶小鱼探头去听,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个办法不错,我现在就写信给他!” 徒留顾尘逍拿着她刚递来的瓦块,借着油灯不断打量着,然而…… 灯光下它也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拿重物去敲砸,外表也不会有任何损毁的痕迹,乍一看还给人刀枪不入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 顾尘逍最后用一晚上的时间也没折腾出来。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来到大厅,立刻就收获了蒋安警惕怀疑的视线。 “顾大人昨晚是没睡好吗?” 顾尘逍挺直脊背,忧心忡忡的说,“我只是太担心百姓,一晚上都在想应对之法罢了,既然知府说要帮忙,不知道对接下来的安排,你能给出什么建议?” 楚佳然不满的环抱双臂,“要是能指望这种知府,母猪都能爬上树吧!” 姜黎扯了扯她的衣袖,“佳然别说了……” 但她心下也很是猜疑。 昨天他们还吵的那么凶,怎么可能突然就改变看法了? 除非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不行……如果蒋安跟礼王当真有关系,她必须提醒对方才行! 姜黎垂下眸,站起身拿起茶盏就要给在座各位倒茶,“大家都是为了当地的百姓好,坐下来慢慢说,喝口茶下下火气吧。” 说着,她手一低茶盏就要顺势掉在地上,然而…… 叶小鱼眼疾手快的甩出腰间软剑接住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连倒茶都做不好,又怎么敢把江州百姓都托付在姜女官呢,我看接下来你就不用出去了,呆着这里坐镇大本营吧。” 姜黎咬紧下唇,三言两语就想把她排除在外? 没门! 第659章 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上前说,“有乔将军这些信得过的人在,又何须我一介弱女子时刻守在官府?还是说……叶小姐是信不过乔将军?” 引战的话一出,原本兴致不高的乔慕深也看了过来。 叶小鱼微微一笑,“工作时,请称呼我为叶女官。” 说完,也没其他的表示了。 姜黎狐疑的皱紧眉头,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是打算让她就这么跟着一起去? 太顺利,难免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小鱼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抬脚就大步往府外走去,顾尘逍紧跟在身后。 走到一半,他还不忘回头打招呼,“乔将军点些人跟上吧,刚才只是她们开的玩笑话罢了。” 姜黎脸色难看了一瞬,暗戳戳的给乔慕深抛眼神,示意他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时间出去详谈。 她对这次来江州没有任何准备,就更不清楚礼的计划,但人都来了至少要配合一下,先接个头再说! 乔慕深眼尾都懒得扫她一眼,随手指了身旁左侧的十人,“你们,跟我走。” 姜黎一颗心沉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他这是在做什么?公然背叛礼王吗? 楚佳然神情烦躁的往前走,还不忘拉上两个好姐妹。 等一行人停下脚步,发现几人站着的是街口的位置,左右两条宽大的巷子往日有很多人流出没,此时却只有微末之数。 楚佳然看不懂就问,“来这里干什么?” 叶小鱼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身后悄悄摸摸跟上来的蒋安,语气淡然的说,“江州百姓遭受此等劫难,官府当然要开仓赈灾。” 她平静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但…… 蒋安一时间也顾不上被发现后会发生什么了,三两步跨上前就急躁起来,“不行!千万不能这么做啊!” 他甚至没忘记压低声音,“粮仓早就空了,江州地势极低,有时下一点小雨都能积涝,田里常年收不上来粮食,交到官府这来的少之又少,极大多数都是花银两解决,粮食本来就不多,水患刚开始那半个月全都分发给百姓,眼下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粮食了!” 为了守卫边疆的将士粮草无忧,以及防止战时缺粮,朝廷有规定每个村里必须收上来足够规格的粮食,数量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实在是交不出粮食的,也可以按照市面上粮食的价格交对应的银两。 听到这些,叶小鱼挑了挑眉,“你是认真的?来之前我就查过了,江州这一带收上来的粮食全部存放在官府的粮仓里,从没有一次跟朝廷上交过,结果却连江州这边都无法供应?” 就算常年容易积涝,但只要问题不严重到水患的程度,官府基本不会出面。 按理说粮食该是攒了很多年的存量,结果只在水患初期使用就不够了,甚至连他前期赈灾都尚且存疑! 蒋安讪笑几声,不接茬,只是一昧的说,“总之粮仓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您几位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总之赈灾是难了!” 第660章 江州水患横行,那些商人对此早有准备,一出事就直接涨价,现在粮米的钱已经涨到十几两一斤,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价。 他们要是想买米赈灾,叶家就是再怎么有钱也扛不住这巨额损耗!还是有出无进的那种! 顾尘逍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身为知府,你不在第一时间出来制止这些发灾难财的商人,甚至还觉得很骄傲?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传回京城,谁来了都保不住你的命。” 蒋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冷肃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不远处就响起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与人声。 只见众多百姓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嘴里还念念有声的喊着,“赈灾?是官府在这里赈灾没错吧?!” 姜黎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压抑,下意识说,“他们怎么知道赈灾的事?” 叶小鱼事先都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包括官府粮仓空了,他们还是来到这里才知道的,这些百姓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蒋安顿时头大如斗,好在有无数百姓的簇拥下,他暂时不用回答问题。 顾尘逍扶额,神情很是头疼的模样,“官府赈灾一事暂时还没商量好,之后会另外发出公文……”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里一道声音打断,“鬼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商量好!万一是存心想拖着我们去死呢!” 人群沉寂了几秒才响起附和声,“就是啊!说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我们一群老百姓还能找官府算账不成,我不服!” 随着这两个人的定调,其他百姓也开始挥拳抗议起来。 蒋安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但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搭在了肩膀上。 他悚然一惊,整个人险些当场跳起,又被那只手强加的力道牢牢按定在原地。 抬头望去,撞进了叶小鱼充满杀意的眼底,她意味深长的说,“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我们钦差队伍行动,事成之后朝廷说不定会让你将功抵过,你这条小命不就保住了?你要是再不老实的话……我也不介意先送你见那些死在水患里的百姓,嗯?” 话里话外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蒋安勃然大怒,看见她将手搭在腰间的软剑时,立刻低头认怂,“叶女官,实在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只是官府实在是没有那个条件,我总不能凭空给你变出粮食来吧?” 而且…… 他眼珠子转了转,“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嘛,只要顾大人那边愿意跟江州当地的富商谈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要他们愿意放低粮价,哪怕是比原来再高一成的价格也好,至少百姓都能有条活路!” 叶小鱼没有回答,只是转而看向顾尘逍。 这个提议本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但现在还不是执行的时候。 蒋安松了口气,演讲的余光隐晦向人群示意。 “你们在那打什么马虎眼,是不是在想怎么敷衍我们老百姓!总之今天我们要是看不到粮食,我们还就不走了!” 第661章 人群里随之冲出一个瘦弱的妇人,细骨伶仃的手抱着面黄肌瘦的小孩,风一吹就能灌到她宽大的袖子里将人带倒。 她跪倒在地,将襁褓放到空地,后退几步就开始疯狂磕头,“求求钦差大人了!我儿刚出生五个月,现在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求青天大老爷至少救救他啊!” 血和泪随着磕头的动作落下。 一时间就连楚佳然等人都不忍的偏过头去。 见状,其他人就更来劲儿了,“你这个钦差怎么当的,要是你不会干就趁早滚出江州,我们江州有属于自己的知府,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显眼!” 顾尘逍忍不住笑出了声。 得,从头到尾演了这么场大戏,真实目的终于表露出来了? 蒋安神情惶恐的疯狂摆手,“不敢,不敢……” 底下的人起哄声更大了。 “知府!知府!知府!” 叶小鱼按了按太阳穴,猛地伸手指着他,“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就赌……谁能率先解决赈灾的问题,接下来就退出江州的治理范围再不插手!” 蒋安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又很快点头,“好!” 赈灾还能怎么解决?官府明面上是没有粮食了,那接下来就只能从当地富商入手,他在江州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几个毛头小子? 叶小鱼抬手打了个响指,“也是时候该出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巷子里突然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声音沉重,貌似还托付着什么重物,走动间还有颗粒碰撞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 所有人瞪大眼睛,心里有个惊讶又不敢确认的想法! 就像——稻谷和粮米碰撞时的声音! 他们猛地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辆又一辆的板车上,麻布袋子盖着一层杂草,袋子里的东西随着距离移动不断在表面引出痕迹。 那是谷粒的形状!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 坐在最前面的叶萧逸跳下板车,微微一笑,“所有人都排队准备好,接下来就是官府的赈灾时间。任何插队或对钦差以及女官不敬之人,取消今天的赈灾粮名额。” 得到准确的话,人群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声。 “我认识他!他就是叶家那个首富,靠做生意名扬大新朝的牛人!”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自发排队起来,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大新朝首富的财力啊! 人群中闹事的两人瞪大眼,扯着嗓子大喊,“凭什么!你都说是官府在赈灾了,你凭什么剥夺我们的资格?” 因为其他人都自发去排队等着领赈灾粮了,他们两个还横在路中间非常显眼,身份直接暴露出来,立刻就被乔慕深的人拿下。 “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 确定形势稳定下去,叶小鱼立刻上前将面前的妇人负起来,“快起来,你额头没事吧?一会儿你先留下,我让人给你治疗一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 第662章 妇人受宠若惊的红了脸,显然是没想到像叶小鱼这种贵人居然会愿意关怀她这种小老百姓。 忍不住扯了扯衣袖,但额头上的血又顺着动作滴答着,她有些自卑又尴尬的耷拉着头。 叶小鱼笑着朝一旁快速打粮食的小厮伸手,“先给我,相信大家也不介意先分给妇幼家庭,来,拿着。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随时来官府找我。” 妇人拿了粮食,心情激动又急促的说了声谢谢就匆忙跑走。 叶小鱼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看进眼里。 之后他们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将赈灾粮挨个分发下去,到最后所有人都累的进气不如出气多,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官府。 夕阳西沉,昏黄的光打在所有人身上带来甜如蜜的暖意。 顾尘逍扶着叶小鱼往里走,还不忘调侃道,“刚才就属你最忙,现在知道累了?我看你明天还怎么走动。” 毕竟今天可是站了一整天的。 叶小鱼不满的撇撇嘴,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上一贴,没好气的说,“那你就不知道体贴下我,你抱我回去!” 顾尘逍忍俊不禁的摇摇头,“懒死你得了!” 但身体却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后的叶萧逸面容扭曲。 这娴熟的命令口吻,夫妻对话间的恩爱气氛,让他莫名感到有些恶心。 以前也没看顾尘逍这么腻歪啊! 为了方便谈话,顾尘逍又让人送了些菜回房间。 好不容易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叶小鱼感慨似的摇摇头,“平时还真是很难得跟哥你一起行动啊!说来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些粮食你是怎么送来的?” 江州的粮食涨到一个惊人的高度,想要在当地买确实容易,但价格方面就是个劣势,甚至有可能买的越多越贵,不符合商业头脑。 叶萧逸指尖一扫,两张卡片落在桌上,“没什么,无非是许诺他们,只要按原价卖给我,就给他们一个跟我合作的机会!”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是大新朝首富,跟你合作指不定就能坐收数不尽的银子,损失一点粮食的利益又算什么?” 闻言,叶萧逸忍不住转头看着他,“什么时候你这么会拍马屁了,就不能说点有用的。今天那个知府的做派你们也看到了,愚蠢直白到这种地步,不处理好,你们接下来就别想安稳行动了。” 叶小鱼摇摇头,啧啧称奇道,“你们就不觉得很奇怪吗?他这种智商怎么能成为一州知府的?” 蒋安这种智商,能把江州搞到现在这幅田地很正常。 可问题是……他以前是怎么做到正常治理江州的? “怎么,你怀疑他被人替换过身份?” 叶萧逸神情苦恼的思索着。 她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堂堂知府要是还能被人替换,那这官府得水深火热到什么程度。我只是觉得,江州应该不止是知府这一个问题所在。” 其他的疑点都有,可偏偏没有其他任何情报收入的情况下,导致他们只有蒋安一个可疑人能怀疑。 难道是他遗漏了什么细节? 第663章 顾尘逍眸光微微闪烁,“我先让人去调查堤坝那边的情况,另外安排一队人和乔慕深共同去守着,防止泄露消息出去。” 这个话题来得太过突兀,叶小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堤坝被毁也和蒋安有关?” 说实话这个知府实在是有点蠢过头了,因此她完全没往更深层去想。 但……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我来之前就调查过,蒋安身份不存在任何疑点,他是五年之期任满被提拔上来的,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刁难,就连能够顺利继任知府……也是因为前任知府死在任职期间。” 堂堂知府能死得这么奇怪,江州自然而然被定义成危险之地,有势力的都想办法调走了,这才能落到蒋安头上。 运气是好了,可真要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叶萧逸眉头紧锁,忍不住左右打量起来,压低声音说,“要真是你说的这样,官府就是狼巢虎穴,不能继续呆在这里!”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洪水过后,不少得以存活的百姓变卖了当地房产,我全都收了过来,这些房子不管是住还是有其他安排,都随你们。” 叶小鱼接过那把钥匙,顾尘逍换了身粗布麻衣就往外走。 几乎是他前脚刚离开,消息立刻就传到蒋安耳朵里了,他急得来回打转,“之前是谁说的,他们都能来到江州,背后肯定不会有任何援手,那今天来的人是谁?!” “计划我原本都安排好了,要是他们这些钦差不能满足底下百姓,自然会遭到怨恨被赶出去,可那些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江州所有的粮食都已经被掌控起来,几乎不可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叶萧逸要是从京城一路将粮食运来,光是赶路的损耗就能折损三分之二,这只能说明粮食是从江州流出来的! 面对这滔天怒火,管家讪笑几声,“这……老爷,飞鸽传书没有得到回信,要不要过去催他们一下?” 蒋安一把将茶盏推下去,“还有什么好通知的!” 顾尘逍要是早点死还能说是民愤,可现在赈灾粮食都送出去了,他再死有什么用?生怕矛头对不准吗? 他眼里翻涌着惊人的恶念,“你去告诉商会,他们要是敢跟钦差有任务牵扯,我就把他们做过的事情曝光出去!” 管家忙不迭的出去执行了。 另一边。 顾尘逍带着乔慕深和叶萧逸给的人就直奔堤坝而去。 江州有一条特别大的长江,堤坝就建在江口对面呈现拦截的姿势。 顾尘逍刚来到这里就看到满目疮痍,周围都是洪水冲刷的痕迹,地面依旧有一圈圈的小水洼,各种树叶和衣物碎片散落在地。 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当时水患的威力。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要尽快确定堤坝塌毁的原因,再尽快安排好修建一事,防止水患再度发生。” 乔慕深眸光微微闪烁,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犹豫几秒上前,径直走到堤坝前。 第664章 原本堤坝的口子已经冲得散架,依稀能够看到上面残留的裂痕,或许是因为被水浸泡得太久,上面满是青苔,被一层厚厚的青绿色覆盖,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了。 他上手一摸,些许碎块掉落在手里,一捏就碎成了渣。 “江州的堤坝应该是很多年来都没有进行过维护,长年累月的接受冲击早就脆弱不堪,会在这个时候爆发水患并不是意外,哪怕不是三个月前,也拖不了多久的。” 顾尘逍大手一挥,示意叶萧逸的人也上前去查看。 没过多久,这些人退回来汇报,“堤坝常年待在水里,除了水腐蚀堤坝材料的能力还要承受冲击力,基本上每隔一个星期都要派人来查看,确保发生任何意外都能及时修补才能尽可能保证安全,堤坝这里一碰就碎……”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后怕,“还好当时暴雨,大多数百姓都做好了防备,否则堤坝毫无防备的塌毁,死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 顾尘逍面色沉重。 治理水患的人才少之又少,光是寻找就需要一段时间,叶萧逸从商认识的人多,来时就带了些懂基础的人来。 他们说的话远比乔慕深含金量更重。 他摆摆手,“剩下的就要多麻烦各位了,还请几位多看看这里的问题,之后能总结起来重新打造堤坝的话,对江州的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得了任务,这些人又继续回去查看。 顾尘逍遣散其余人,意味不明的说,“还没想到,乔将军这么博学多识,连堤坝的问题都一眼看出来?” 这方面的内容可以说是很罕见,知道的人也少,所以才更需要找到治理水患的专才。 乔慕深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说,“来江州之前做的一点调查罢了。” 这话说的谁都不信。 顾尘逍没有深入询问的意思,走上前就跟他们探讨起解决堤坝的办法,“江州这次水患至少告诉了我们,之前的堤坝设计只能挡住小洪水,更多的就很难办到了,所以不能沿用之前的设计,要重新商讨出一个最适合江州的堤坝建造。”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抛出饵料,“如果有能人异士愿意出面解决江州眼下的难题,本官会向朝廷请命,金银珠宝都能赐予,哪怕是特封一个官位也不在话下!” 金银珠宝就算了,官位居然也能给吗? 他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这……这是真的假的?!” 顾尘逍理直气壮的点点头,从袖子里一把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宣告书,随便找了面墙就贴上去。 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他们不由得心动起来。 与此同时。 叶小鱼慢悠悠的前往商会,要想共同渡过眼前的难关,就必须江州上下所有人同心协力,当然缺不了银钱。 然而她刚走出官府,姜黎就追了过来。 “叶女官,我跟你一起去!” 叶小鱼眉头微微皱起,“你跟来干什么?这个时候就不怕那些百姓了?” 第665章 别以为她看不出,姜黎自觉高高在上时表露出来的嫌弃,不由得嗤笑几声。 “要真的这么自恃身份,又何必跟着我们来江州?还是说……礼王逼着你来的?” 姜黎脸色有些难看,攥紧拳头反击道,“当然不是!礼王只是担心你们陷在江州好及时派人增援罢了!” 叶小鱼忍不住笑了起来,“朝廷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他就有用了?” 江洲现在可以说到处都是内忧,百姓缺粮,堤坝崩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灌,然后就是所谓的叛军,更何况太子还在他们手里,就是朝廷派兵过来也不敢说能把叛军剿灭了! 姜黎脸色一沉跟上,“你用不着在这里挑拨离间。” 为了证明她真不是这个意思,接下来叶小鱼一路都没开口,直到抵达商会门口。 “能麻烦让我见一下陈员外吗?” 她语气诚恳,可小厮听到后神情却很是为难,最终拒绝的摇摇头。 “很抱歉,陈员外家里最近办喜事,已经很多天没来过了,这会儿不在里面……” 叶小鱼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了然的点头再问,“那王员外或者是周员外呢?” 商会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总共就这么三位,他们能获得越多人支持越好。 小厮额头冷汗狂飙,“这……这两位也也也不在……” 拒绝的态度分外鲜明。 这下谁不知道这就是商会的态度? 叶小鱼眉心微动,没有任何气馁的意思,“我就在这里等着。” 小厮离开了。 姜黎面带嘲讽,阴阳怪气的说,“能不能请问一下,你这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吗?我还以为叶女官很有本事呢,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叶小鱼斜睨着她,“现在这个局面让你很高兴?” 她沉默了几秒。 讨厌叶小鱼没错,但姜黎还没不至于恶毒到希望江州百姓去死的程度。 她张了张嘴巴,刚想开口就被夺去话茬—— “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就算你在江州什么也不做也照样能回京城,你和我们不一样。如果真是如此,你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个队伍里。” 叶小鱼环抱双臂,面无表情的说,“搞搞清楚吧,他们就是让你来这儿送死的,你什么都不做,只会正中他们下怀。除此之外能给你本人带来什么好处吗?” 尖锐的话语一击正中她脆弱的心。 之前接连好几次算计叶小鱼失败,反而还让何家氛围越来越紧绷,好不容易有个公主下嫁的机会,何晏礼怕是迫不及待甩了她重回权力核心! 姜黎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小鱼伸出手,“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起,这一切在百姓面前都算不得什么,只要你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我保证让你性命无忧地回到京城。” 什么? 她听着听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内容。 之后叶小鱼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明摆着是给她时间考虑。 第666章 哪怕商会里的人彻底走完,灯火都熄了,一路回到官府,途中始终只有死寂的沉默。 几乎是刚走进官府,蒋安笑容满面的脸就凑了上来,“两位女官总算是回来了,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一桌大餐,还请入席吧!” 他指向大厅里的餐桌,顾尘逍等人已经坐下了。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肴,就算是节日庆祝都不一定有这么华丽。 叶小鱼挑了挑眉,“好端端的这是在庆祝什么?” 蒋安真诚的眨眨眼,“实在是你们之前来的太过匆忙,连简单地接风洗尘都没安排好,实在是有些不妥,索性就在今天补上了!” 哦? 叶小鱼摊开手向前,“不用整得这么麻烦,蒋大人真有这份心的话给我五百两银子就够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五百两!要知道有些贫困的县一年税收都没五百两啊! “呵呵,叶女官可真会开玩笑……” 叶小鱼耸耸肩,“我是认真的,蒋大人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她大力冲撞将人挤开就走到顾尘逍面前,意味不明的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顾尘逍抬手打了个响指,“当然。”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小厮提着三个包袱走了出来。 出门在外,要准备的东西少之又少,大多数都能在外面买到,需要转移阵地的时候提上包袱就能走了,方便得很。 叶小鱼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就说出让在场所有人眼睛掉一地的话,“都怪我事先没说清楚,其实我和顾大人准备在外面住几天,实在是浪费蒋大人的好意了!” 什么?! 所有人瞬间都看了过去。 蒋安人都傻了,“什么叫做在外面住几天?要知道钦差向来都是住官府的啊……” 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身份,不住官府住外面像话吗? 楚佳然掰开食指数,“等等,只有你们两个出去,那剩下的人呢?” 叶萧逸轻咳几声走到她身边,“还有我。” 顾尘逍拍拍衣服上的褶皱站起来,端的一副清风霁月的温和模样,“我一向不拘束底下人的行动,也几乎不用钦差身份压大家,至于离开还是留下,当然也是看大家的选择。” 他没怎么浪费时间,说完就带上人走了。 潇洒离去的背影印在所有人眼底。 不是?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下白玉也开始急了,连忙跑过去晃姜黎的手臂,“你刚才跟叶小鱼出去,到底都说了什么?他们怎么突然就决定要走?” 姜黎还没从叶小鱼那番话里反应过来,又要面临新的选择,眉头皱得很紧。 蒋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几位不用太过担心,你们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堂堂官府难道还有人敢来闹事吗?” “更何况……乔将军还在这里呢!” 面对所有人递来的目光,乔慕深面无表情的吩咐下去,“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包袱跟上。” 什么? 楚佳然下意识问,“你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第667章 他走了,她们怎么办! “我的职责是保护钦差大人。”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楚佳然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你!” 白玉也有些着急,“这……我们也没有拦着乔将军的意思,只是至少留下几个人守着官府吧?否则之后要是有难民闯进来,破坏了官府里的重要资料,顾大人也没法向朝廷交代啊!” 乔慕深一个眼神都懒得理,大手一挥就带人离开。 浓厚的脚步声消散过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佳然猛地甩开姜黎的手,“你到底怎么了?从外面回来之后就是这副死样子,你要是再不振作起来,我们恐怕得一起死在江州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吓人。 蒋安连忙出声反驳道,“这话实在是不至于!虽然顾大人走了,但官府还在这里,我还有一些自己的府兵,再加上驻扎在江州的兵力,绝对不会出事的!” 姜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话是说的很肯定,但一般说出这些话的人,最后都打脸了。 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顾尘逍决心要离开官府,不只是跟我们做戏这么简单,或许是他知道些什么,我们也回去收拾东西吧。” 这? 楚佳然和白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她这个聪明人去收拾包袱了。 就在姜黎也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蒋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人留下,“姜女官还是挺威风的嘛,要是钦差大人的位置能换你来做就好了。” 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她脚步瞬间顿了下来,“你是礼王的人?” 蒋安松开手,理所当然的反问,“不明显吗?” 姜黎沉默了几秒。 她只是在纳闷一件事,礼王是无人可用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不然为什么要选用蒋安这种没脑子的? 蒋安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开门见山的说,“礼王早就吩咐过我了,不能让这行人活着回到京城,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民乱暴动冲入官府,顺理成章的让他们死在这里。” 说到一半,他语气还有些遗憾。 顾尘逍带人走了,计划派不上用场一切还得重新安排。 姜黎眉头紧锁,“这个计划未免太过草率,太子已经陷进江州生死不明,要是连钦差一行也死在这里,之后再来的说不定就是十万大军压境,难道查不出你做过的事?”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你来指挥我,你只需要配合我行动就是了。明天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堤坝的位置,你托住他们一刻钟的时间,之后就用不着你了!” 真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姜黎冷笑几声,“这么简单的话你自己来不是更方便?” 蒋安并不打算跟她说太多,交谈随着他的离去而中止,只留下姜黎捂着心口,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计不成,他又想做什么? 这个夜晚所有人心思各异。 翌日清晨。 蒋安还不忘特地差使人来提醒她,“姜小姐,我家大人让您记住今天的任务,如果你连这个都办不到,多的是人上赶着为他办事。” 第668章 姜黎面无表情的往外走去,刚赶到堤坝附近,就看到叶小鱼等人早就跟人在那聊起来了。 只见她兴致勃勃的问,“我听说了,你们对治水方面的事情有一定了解,那愿不愿意加入我们麾下,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专门处理堤坝这边的事务,考虑一下吧?” 毕竟治水方面的人才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羞臊的低下声音,“我们只是知道一点点堤坝方面的常识,实在是谈不上治水啊!” 叶小鱼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没事儿,你们回去再慢慢考虑也不迟!要是想到合适的人也可以举荐,只要是有能力的人,官府来者不拒!” 话音刚落,姜黎便笑着插了一句,“还以为叶小姐离开官府是不想再参与进来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为百姓着想,江州可缺不了你的力量……” 这古怪的语气让叶小鱼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来劝我们回官府的?” 说到这里,顾尘逍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 他刚放下手里的事抬脚走来,不远处就响起波涛翻涌的浪声。 靠着江河,有些声音很正常,他没有往心里去。 叶小鱼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尖锐的嗓音大喊,“快躲开!” 只见足有一人高的浪花卷着浪花狠狠拍来,翻涌的江山几乎是一瞬间就朝岸边的所有人袭去。 有个离得近的人被眼前这一幕吓破了胆,浑身发软的瘫倒在地,下一刻就是痛苦的尖叫不断传来,“救命,救我啊!救……” 一个又一个浪头乘势而上,将人卷入江水里又重重拍起,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浪头还在不停的吞噬着—— “还愣着干什么,用最快的速度跑!实在跑不过就找点东西抱在手里,防止整个沉下去!快!” 顾尘逍撑着地面大声吩咐起来。 有了主心骨,其他人纷纷动了起来。 叶小鱼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顾尘逍身边将人扶起来,“我带你走!” 然而轻功根本还没来得及运行,势头强劲的浪花就狠狠拍了上来,汹涌的江水滔滔不绝的倾泻而出。 方向赫然是江州民居地的位置! 叶小鱼咬紧牙关,“怎么办?” 面对天灾可怕的力量,她根本无法解决,可难道要看着那些人出事吗?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顾尘逍,后者毫不犹豫就松开紧握她的手。 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她心里的担忧,顾尘逍笑着将她推向民居地的方向,“他们比我更需要你,而且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叶小鱼猛地转过头不看他,轻功飞起,蜻蜓点水般踩过每个屋檐,站在民居地和商用区域大声喊,“洪水又来了!所有人立刻叫醒家人,将最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速度要快!” 洪水的速度远比他们收拾的速度更快,大多数人几乎是刚睁开眼就下意识去叫醒家里人,等反应过来之际,呼啸的洪水犹如张开獠牙的猛兽,一口吞掉了无数人辛苦建立的房屋。 “啊!!!” 第669章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不断。 叶小鱼很是头疼的看着这一幕,“请各位再耐心等待一会儿,官府很快就会派人来援救大家!” 虽然还是有人没来得及躲避被洪水冲走,但总比所有人都沉睡在梦乡时被悄然带走的好。 要是官府支援的够快,说不定还能找到被洪水冲走的人! 叶小鱼思考着,边转身去援救顾尘逍。 他抱着被洪水卷走的树干,顺着水的浮力飘在上面。 叶小鱼赶到时,他还不忘教其他幸活下来的人怎么做,“不要试图去抗拒洪水的力道,顺着它来,一定要先避免自身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一把将人拽起,将手递过去,“大多数的建筑都被洪水冲塌了,就算没塌也不能施展轻功,空中没有降落的着力点,只能这样去官府了,来。” 顾尘逍毫不犹豫牵了上去,本是经过江水冲洗的手却不冰冷,还透着甜蜜的暖意。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姜黎也跟着冒了出去,“带上我。” 她居然没出事? 顾尘逍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后者脸色苍白,身体还在不断的颤抖,看来是受寒很严重。 叶小鱼没有想太多,将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姜黎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只伸来的手,心情无比的复杂。 哪怕好不容易抵达官府,她都没反应过来,叶小鱼居然会出手救她,她们不是仇人吗?为什么要救她? 叶小鱼进了官府空空如也,得知蒋安去了书房就一脚将其踹开,“洪水又来了,江州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堤坝虽然是建立起来了,但江河里的水要是积攒过多突破关隘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就算再离谱也不像现在这样能持续爆发水患才对! 蒋安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说,“叶小姐来了,等等……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洪水又爆发了?” 一时半会儿实在是腾不出人手了!” 叶小鱼硬生生被气笑了,“那么我请问,需要你这个什么都办不到的知府有什么用?” 好在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知府上,现在也不是处理他的时候,转头就找到乔慕深,一言以蔽之,“洪水再度爆发,有很多百姓还活着,只是被洪水冲散了,我需要你们将存活的百姓救上来。” 乔慕深眉头紧锁,没有询问更多,直接带上士兵就开始行动。 为了大局着想,顾尘逍等人是最先被救上来的。 姜黎沾了光也在其中。 叶小鱼看到她就咬紧了牙,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质问,“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江州情形艰难,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需要很长的时间,同时需要所有人的尽力配合,她和姜黎之间并没有什么生死仇怨,就算有,在百姓的生死面前也可以抛之脑后。 握手言和是最好的方式,她能看出姜黎不是没有动摇,第二天却还是跑来说一些挑衅的话…… 第670章 想到这里,她眼眸危险的眯起,意味深长的说,“你当时的做法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你是在给谁拖延时间,说!” 楚佳然等人刚跑出来就迎面听到这些话,满脸惊讶,“你们在说什么?” 姜黎浑身湿透,神情挑衅的勾起唇,“真好笑,大家同样都是女官,堤坝那里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了?” 她攥紧拳头,一挥手将人推开,“湿哒哒的怪难受,我回去换衣服了。” 白玉等人茫然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不理解她们一眨眼的功夫就吵的气势汹汹是为什么。 叶小鱼冰冷的眼神扫过,“既然还记得女官的身份,那就给我坚守阵地,做好女官该做的事!” 顾尘逍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别太动气,事情不是没有挽回的地步,我飞鸽传书回京城,让他们再调些兵力来。” 叶小鱼板着脸,“我不能不管那些无辜死在洪水里的百姓!” 顾尘逍拉着她往外走,低声商量道,“这我当然知道,原本还想着修建堤坝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现在是必须提上日程了,我现在就以官府的名义向外招募合适的治水人才。” 而且…… “姜黎当时出现在那里确实怪异,但也不能仅凭她一人之力就调动洪水,那可是天灾,要处置她也不是现在。” 她可不是知府蒋安,就算不用尚方宝剑都能处置。 叶小鱼被这话说的心里一沉,眼神闪过晦暗之色,回头看向姜黎离开的方向,低声说,“你不知道,我当时居然觉得,洪水的到来和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堤坝附近。 顾尘逍摇摇头,拉着她就去安排招募一事,“人力怎么可能办到?除非洪水不是天灾,是人祸。” 两人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叶小鱼将招募令贴在官府门上,看着逐渐淹到小腿的洪水,忍不住闭了闭眼。 转头跟底下人吩咐道,“去通知我哥,随时都准备好施粥一事。” 说完,她就越过满地的洪水往前走。 下人愣了几秒才大声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一路来到商会,商会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洪水会再度爆发,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好几个商人挤在大厅里,吵吵嚷嚷的商讨着,“会长,之前水患刚爆发的时候,我们就想过先撤出去,总不能一直在江州亏损吧!” “就是啊!足足有三个月没怎么进账啊!就算我们再有钱也不能净等着坐吃山空吧!” 商会会长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摆摆手,“我当然知道各位的难处,可天灾也不是我能处理的,再说了朝廷不是派钦差来了,这事自有他们……” 推脱的话听了太多,底下人根本听不下去了。 “三个月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叶小鱼就是在这时走进商会的门,语气平静的说,“既然你们都觉得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我一句话怎么样?” 第671章 听她一句话? 商会会长冷笑一声,满脸不屑,眼尾都不带扫她一眼的,“你以为是京城来的女官,就会有人对你点头哈腰?在经商方面,你连赛座的人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走走走,别跑来这闹事!” 从他现在这个态度来看,之前一直推脱不见明摆着是借口。 叶小鱼也不生气,笑盈盈地看着他,“商会现在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我听个建议的功夫,耽误不了你们赚大钱,反倒是会长这么着急赶我走,难道是心虚了?” 一时间,其余商人的目光不断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 商会会长王立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只是不满你一个女流之辈竟敢在这大放厥词,心虚?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好办法!” 剑拔弩张的气息蔓延开来。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一个商人率先走到了叶小鱼面前,脸色灰白,“这……叶小姐是真的有办法解决我们现在的困境吗?” 语气中不乏期待之意。 最开始是因为水患没办法离开,可后来水患的危机过去,走是能走,但这时候上路又很容易被劫。 可继续留在江州吧,洪水又再度复发,现在已经不是赚钱的问题了,而是眼看着他们没有下一顿粮食的事! 叶小鱼打了个响指,语气自信的说,“由官府牵线,跟江州本地商人打造一个救灾扶贫的计划,只要计划落地,不仅能解决大家粮食的困扰,赚钱更是不在话下!” 说到一半,她沉默了几秒才用更吸引注意力的话一锤定音,“如果做得好,哪怕是流芳百世也轻而易举!” 嚯! 流芳百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一时间竟然没人敢接茬了。 王立安嗤笑几声,阴阳怪气的说,“流芳百世?听上去确实很有诱惑力,那么我请问一句,我们参与进那个所谓的计划里,是能够获封朝廷官位不成?” 叶小鱼没有正面回答。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情难掩失望。 一个个都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我就说女的靠不住吧!” “又不能当官,怎么流芳百世,不过是说句好听话哄我们给钱罢了!” 王立安神情了然的摊开手,唇角微微勾起,“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叶小姐又何必撒谎呢?当面被拆穿多没面子啊,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官府吗?” 说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嘲讽的心情溢于言表。 王立安转身踏上台阶上楼,还不忘将其他商人招呼过去,“说到底,我才是商会会长,这些年来是实打实带大家赚了钱的,你们与其指望一个从京城来的无名女官……倒不如继续跟着,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他一口汤喝!” 振臂一呼,大厅里排斥的气息更浓郁了。 叶小鱼好整以暇的抛出一个鱼饵,“谁说我是在撒谎了。在座的有江州本地人吗?若是有就回想一下,太祖时期曾经有几个民间来的治水大才,他为江州做的事至今历历在目,后世也永远会记得他的才能和付出。” 第672章 这怎么就不是流芳百世了? 江州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你到底站哪边的?” 但刚动摇的想法很快就被斥责回来,顿时就蔫巴了。 王立安冷笑几声上楼,很快就带着一群人消失在转角处,商会大厅里很快就空寂下来,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 看来今天的游说又失败了。 叶小鱼平静地想着,心里也没多少失望,她非常清楚接下来要做的计划有多复杂,光是从头到尾配合的人就需要一千多左右,起步阶段困难也能理解。 她转身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到门口就被一道虚弱的声音叫住,“叶小姐……” 这道声音有点熟悉,刚才说了半天也只有他出面赞同了几句来着。 叶小鱼好奇的挑了挑眉看向他,“你是?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来找我合作的?” 来者讪笑几声疯狂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叶小姐刚才都说了,原来的合作是为了整个江州打算,仅凭我家实在是办不到这点,只是想作为个人而言,问一下相关的合作计划!” 他实在是没那么大野心,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在江州保住全家的命都非常不容易了…… 叶小鱼点点头,“好,我们边走边说。” 她摆了个手势就往外走,低声说,“江州内忧外患,如今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这些钦差能解决的,我想调动整个大新朝的力量为之努力,或许能彻底解决眼下尴尬的局面!” 什么?调动整个大新朝的力量? 男人愣了一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你没有听错,整体的行动也还算简单。洪水冲垮了太多人的房屋,大多数百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了能仰赖的一切,所以需要官府联合富商出面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想法。 男人却忍不住摇摇头,“如果没有人牵头,事情很难办到,而且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到时候钦差走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叶小鱼打了个响指,“我会以官府的名义,征用地势较高的田地,临时打造住房让大家能休息,再由官府打造一个功德榜,将愿意出钱的商人名字记录上去,剩下的就不说了。” 剩下?也就是说计划没有到这里终止,后面还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光是一个功德榜就能让他们之后的生意兴隆起来,居然还真的有点流芳百世的盼头! 男人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道,“我愿意跟官府合作!” 叶小鱼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先让我见识一下你合作的诚意和魄力吧。”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她,“我姓陈,陈令秋。这两个仓库里有将近五十石的粮米,你拿钥匙去可以无条件开启,关于临时房屋这边由我来安排,给我一个地址,随时能动工!” 第673章 陈令秋。 叶小鱼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江州百姓会记住你为他们的付出,朝廷也是!” 她拿着钥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洪水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此感到痛不欲生,调动粮食一事刻不容缓了。 拿着钥匙回到官府的时候,刚巧碰上乔慕深带队回来,叶小鱼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说,“乔将军,能麻烦你带两队人去运送粮食过来吗?” 运送粮食? 乔慕深走到她面前,眉头微微皱起,提醒道,“只靠叶萧逸送来的那些粮食,远不够解决眼下的困境。” 之前还只是部分人遭殃,粮食赈灾能暂时解决他们的危机,可现在突然爆发的洪水无一例外袭击所有人,只有地势高的地方能减少些洪水损害。 那些粮食还不够投入到赈灾里! 叶小鱼把钥匙交给他,又让人将顾尘逍喊出来,“你们一起去,拿了粮食就让他将暂时将受灾的百姓聚集起来,安抚他们的情绪,我很快就来!” 乔慕深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的钥匙。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儿临时搞到这些粮食,但这么重要的钥匙居然直接给了他,顾尘逍一同行动能起到的监视作用微乎其微。 毕竟就算他真的折了钥匙,顾尘逍也无法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钥匙就去点兵了。 顾尘逍临时换了身粗布麻衣出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说,“你确定他能为我们所用?短时间之内我们没办法剿匪获取兵力,这期间他要是和江州匪患联手,我们这一行人就有危机了。” 叶小鱼挑了挑眉,“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路走来他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少,这期间他完全有机会下手,要是真的别有用心,我们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就算现在的平稳是他在蛰伏,那也赌了。 她眼神一暗,语气沉重,“我们能拖,但受灾的百姓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抬手击掌,各种分开行动。 顾尘逍带人走了。 她大步踏进官府,蒋安正坐在大厅里跟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聊着。 “当时取消宵禁,街上还有人玩那种套陶人的游戏,当时我也去试了一下,还挺有意思的,等江州这些问题解决,我再带你们去玩!” 楚佳然眼前一亮,“好啊!” 白玉也忍不住问,“陶人是什么?以前还从没听说过呢!” 大厅的氛围非常和睦,所有人有说有笑的。 落在叶小鱼眼里,她冷了脸,嗓音沉沉的问,“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蒋安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其余人也看了过去,面带不满。 “我们聊天关你什么事?难道官府是你一个人的地盘,我们连说话都不允许了?” 白玉翻了个白眼。 叶小鱼气极反笑,指着外面说,“受灾的百姓在外面生死浮沉,就算是拜托乔将军救出附近的百姓,也还是有些人无法及时救援死了,而你们居然能不管不顾地在这里玩起来?” 第674章 白玉皱起眉头,刚想说那些百姓又不是她害死的,转头就看见姜黎从后院里走了出来。 她连忙上去关心道,“你没事儿吧?当时你被带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现在看上去倒是好点了……” 姜黎对上叶小鱼冷沉的目光,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她们是太过担心我,心情不佳,蒋大人出于好心才安抚几句,没有其他的意思,叶小姐多心了!” 楚佳然冷笑几声,附和的点头,“谁说我们不担心那些百姓,只是身边同样有需要关心的人而已!反倒是叶小鱼你,从姜黎出事被带回来之后,你有说过哪怕一句关心她的话吗?” 批判的话气势十足。 叶小鱼似笑非笑的看向姜黎,“关心?你需要吗?” 别忘了她们之间的话还没说开呢! 姜黎讪笑几声退开,“不用……” 柔柔弱弱的姿态,像极了被欺负的模样。 白玉眉头紧锁,“你有时间不如去处理外面的百姓,闲着没事干,跑来欺负人算什么?”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再难演绎,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与其跑来江州扮演姐妹情深,倒不如我早点让人把你们送回京城!” “你们所谓的要当女官,就是这样罔顾人命的做法吗?!” 楚佳然眼眶泛红,猛地站起身瞪她,“你算个什么东西好意思跑来指责我?别忘了你根本不是钦差,只是跟我们一起同行的女官罢了,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眼看着她们剑拔弩张,蒋安挪着步子试图离开,却被软剑铮的一声挡住去路—— 他下意识举起双手,小心翼翼看着横到脖颈上的软剑,忍不住吞咽唾沫,“叶小姐……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叶小鱼眼眸危险的眯起,深深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你在江州的所作所为,我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回去,但或许不用等到朝廷来评判你的罪责,等到哪天我忍无可忍了,一定割下你的头颅以慰告江州所有死在水患里的百姓!” 杀气凛然的不带任何一丝温度。 蒋安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如坠冰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 那一瞬间,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为什么敢把谋杀朝廷命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她就一点也不怕被朝廷发现后问罪吗? 到底是深闺里长大的千金大小姐,楚佳然等人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审判她,但她一用武力,大厅就瞬间死寂下来。 白玉紧张的上前提醒道,“叶小鱼你可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江州知府,他就算有罪也要交给朝廷处置,你贸然越过朝廷动手可是要论罪的!” 叶小鱼是不怕死,但她们说不定会被连坐啊! 蒋安瑟瑟发抖,被浓郁的杀气覆盖,脑海空白了一瞬,轻微的滴答声突然响起,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骚味…… 所有人朝着声源处看去。 第675章 只见蒋安裤裆处变成深色,湿润的水滴滴落下。 居然被几句话说尿了! 叶小鱼脸色古怪的后退几步,“离我远点。” 其他人也不断拉开和他的距离。 楚佳然翻了个白眼,“胆子比蚂蚁还小,当官还不用心,不知道还以为你专程去找死的!” 她抱着手臂走到叶小鱼身边,偏过头不看她,小声嘟囔着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我才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任务!” 白玉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跟上去。 女官考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要是在这里就把命丢了那得多亏啊!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姜黎好了!” 姜黎咬了咬牙,总不能说她不需要照顾,只能勉强点头,“你们先去吧,等我好了再跟你们一起行动。” 叶小鱼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头就走。 眼看着她们身影离开,白玉猛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道,“不就是一群百姓吗?死就死了,说到底还是怪他们倒霉生在江州,命中就注定该有一劫,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说的太丧良心,若不是在场就只剩下蒋安和姜黎两人,肯定会把今天的话传出去。 姜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低声提醒道,“小玉,这样的话可不能说,若是被人听到了传出去,事情闹大你的名声可怎么办?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这满心满意关心的姿态看的白玉一阵恶寒,眉头皱紧,“还用不着你来管我!” 她不耐烦的走了。 直到大厅只剩下两个人,氛围变得死寂起来。 姜黎冷冷地瞪着蒋安,“你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会提前让我去堤坝,然后刚刚好就出现洪水,我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你、不,应该说是礼王,背后到底在策划什么?” 人力根本不可能撼动天灾,这就说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特意制造的人祸。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江州这三个月以来经历的一切,到底有哪些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整整三个月以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丧命其中…… 蒋安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忍不住嗤笑几声,“你不是还好端端站在面前吗?没死就行了,事关任务的重要机密怎么可能告诉你。” 他不耐烦的甩甩手,“要是你真有能耐,大不了就学顾尘逍他们,飞鸽传书回去当面质问礼王不就行了,又何必来找我?” 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表示他不屑的态度。 姜黎气笑了,“你就一点也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顾尘逍他们?” 在配合他们完成任务之前,无论怎么说都是她的性命更重要! 蒋安咧开嘴对她笑,满是挑衅之意,“那你就去说呀,不过经历了堤坝一事,他还能继续相信你吗?” 姜黎猛地攥紧拳头,“你!” 然而根本就没人在意她的心情。 蒋安做了个鬼脸就大摇大摆的走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 楚佳然跟在叶小鱼身后,漫无目的走了大半条街还在前进,一时间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第676章 叶小鱼意味深长的说,“是一个能让你发挥长处的好地方。” 这话语焉不详,听着很是吓人! 楚佳然吓得倒退几步,双手捂着胸膛,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可警告你,我要是在江州出事,我爹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叶小鱼神情很是无奈的摊开手。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啊是好心为你着想,你想啊……到时候我们处理完江州的事情回京了,大家再盘算一下彼此办了什么差事,一算发现你什么都没做,那你得多尴尬?” 口吻听上去确实是很担忧的样子,但…… 楚佳然放下手,却依旧难掩警惕,“你有这么好心吗?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小鱼没再逗她,径直往目的地走去。 不多时就抵达一座富丽堂皇的房屋门口,就连门口都是白玉镶嵌的地板。 几乎是她们一靠近,门房的看守立刻就手持长棍挡住去路。 “你们是谁!擅闯陈员外的府邸是不想活了吗?!” 厉声斥问不说,长棍更是迅速飞舞起来击打向前,正好打在她们脖颈一寸的位置前,威慑力扑面而来。 楚佳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转头看向叶小鱼,“这种情况来之前你应该预料到了吧!你还不赶紧想个办法解决!” 叶小鱼好整以暇的背着眼,目光越过他们往里眺望,门口的动静闹得这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是料到她的到来还是无所畏惧。 没得到回答,门房众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再不走就叫你们命丧当场信不信!” 叶小鱼微微一笑,攥住怼到眼前的长棍一掰,木棍应声碎裂。 木头碎渣落下,风一吹就不小心飘到了鞋面上。 她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动手,不然岂不是太欺负人了?去把陈员外叫出来,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来找他通知一件事罢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面容又青又紫尴尬得很。 下马威的对象瞬间就调换,原本在房里观看局势的陈员外立刻就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解释道,“方才跟家里人在用膳,不知道叶女官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了!” 说了会儿没得到回复,他轻咳几声试探道,“叶女官不如一起进来吃顿饭再走吧,就当是我为手底下这些不争气的东西赔罪了!” 叶小鱼双手插兜,笑着说,“陈员外不必这么客气,我来只是通知你一件事而已,说完我就走了。” 她说这话时的神态特别轻松,陈员外被迷惑住了。 可下一秒响起的声音就让他笑容尽失—— “陈员外在江州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富商了,听说光是田产就有近千亩,江州百姓连番遭遇浩劫,官府商量后决定征用多余的土地,集结所有人的力量帮助江州度过此劫。陈员外觉得呢?” 陈员外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家国大义,真情犹在,话都被她说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他拒绝的余地? 第677章 官府随便运作一下把他不愿意的事传出去,他以后也就不用在江州干了! 他咬牙切齿的冷笑着,“叶女官,你们年轻人有野心是一件好事,江州这种艰难局势就是需要一股新鲜力量来打破的。但有一句话我也要提醒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知道叶女官武艺高强,但谁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呢?” 阴侧侧的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想拿他的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等着付出代价吧! 眼看着双方就要彻底撕破脸皮了,叶小鱼不紧不慢开始介绍起身边人,“陈员外,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让所有人都陷入茫然。 就连楚佳然都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表示疑惑,“我?” 叶小鱼侃侃而谈起来,“这位可是侯府嫡女,家族底蕴深厚,再加上有我这位丞相之女坐镇,又怎么会让陈员外吃亏呢?” 陈员外一脸狐疑,十成有九成的不信任。 要是她真愿意给人甜头,也不至于跑到商会里大费周章说半天,最后根本没有人理会了! 她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无论陈员外有什么想法,都先看过这个再说吧。” 一张纸,平平无奇的纸,也就上面写了点字,但她凭什么觉得一封书信就能打动他? 陈员外面无表情的打开,不知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手紧紧抓着纸张边缘,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眼球逐步下移逐字逐句的看完上面的内容,陈员外深吸一口气,“叶女官……你凭什么保证上面说的这些不是吸引我们跳进坑的圈套?如果官府只需要征用我的田地,今天我见到的就不该是叶女官你了。” 那样的话,官府只会派兵强势镇压下来。 叶小鱼挑了挑眉,“既然陈员外这么好奇,不如明天由你出面组个局,把信里的内容跟所有人谈清楚了,让所有人都得到这个好处,如果发现我骗人,叶家大新朝首富的身份不至于赔不起这点钱,如何?” 简直是方方面面都防范到了。 陈员外犹豫几秒点点头,将那封信攥在手里,就像是想拿它当证据一样。 叶小鱼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阻止,笑眯眯的说,“陈员外今天回去可要记得整理好名下的田地,拖延一天,损失的不仅是百姓的性命,更是你的利益。” 丢下一句话她就干脆利落的走人,楚佳然一脸茫然的跟上,“不是,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能让他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而且你还要拉着我做保证,你不会在坑我吧?” 叶小鱼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想知道的话,明天你跟着一起来不就行了?” 她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想到叶小鱼会答应的这么痛快,顿时觉得更不是什么好事了,“反正你记住了,要是把我拖下水我可不会放过你!” 第678章 送她回到官府,叶小鱼就回他们的暂居地了。 几乎是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叶萧逸神情肃重的站在那,手里还拿着一枚枫叶。 直到她推门进去都没反应过来。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哥,你在看什么?” 叶萧逸眸光不断闪烁,下意识将手里的枫叶藏到身后,“没什么!我刚才在想着怎么联系书坊,今天去见了好几个,一听我要做什么就马上走人了,估计正式商定还要等几天了!” 他语速飞快,三言两语就试图把话题转移开,可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反而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叶小鱼隐晦的目光看向他背在身后的手,若有所思。 她看到了,那是一枚枫叶,但江州几乎可没有枫树,枫叶是从哪来的? 在她思索期间,叶萧逸动作迅速的收起枫叶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顾尘逍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去看看厨娘做的饭菜怎么样了。” 他刚出去没多久,被念叨的顾尘逍还真回来了。 边走边不断打着喷嚏,脸色潮红,就连走路看上去都是摇摇晃晃的,“阿秋!” 叶小鱼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搀扶着他一边手臂,语气是难以掩饰的关怀,“怎么了?是在洪水里泡了一个时辰着凉了吗?” 顾尘逍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得到了关于太子的消息,就在五公里往外的一座山上,原定计划是今晚去打探的,但……” 说着,他按住了叶小鱼的手腕,“今晚你不能擅自行动,尤其是不能往那座山去。叛军就在那里!” 接二连三的信息量不断在耳边响起,叶小鱼原地沉默了几秒,“啊?” 他就出去了一趟,为什么会突然打探到这么多的消息? 顾尘逍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只是攥紧她的手腕往里走,“这场洪水来得猝不及防,很多事情都被冲出来了,我在行动里发现了一叠密信,但上面的墨迹很新,不排除是临时伪造好让我们钻进去的陷阱。” 叶小鱼扶着他坐下,伸手就问,“那密信呢?给我看看。” 他无奈的摊开双手,“很遗憾,我没有看到密信本身,是手底下的一个人告诉我的,信里也没有提到太子相关的内容,其他都是我猜的。” 猜也要有一个方向才能这么精准吧? 叶小鱼绷着脸,双手环臂,“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你现在不说,之后被我发现的话就别想着找我原谅了!” 顾尘逍心虚的咳嗽几声,站起身像头熊一样紧贴着她,大手环抱着她腰间蹭蹭,毫不客气的开始撒娇,“等我好了,我们一起行动,我只隐瞒你这一次!娘子~” 叶小鱼抵着他的脑袋试图将人推开。 顾尘逍疯狂摇头摇头,反而越抱越紧。 “额……你们是不打算吃饭了吗?” 门外,叶萧逸端着个托盘犹豫要不要进来。 为了接下来的谈话,他可是特意没让人送饭菜,谁承想刚好看到小夫妻俩搁这恩爱?! 第679章 眼看着他准备掉头走人,叶小鱼连忙上前把人喊住,“我准备找点药丸给他吃,刚好吃点东西睡一觉,说不定第二天起来会好点来着!” 叶萧逸这才端着托盘进去。 顾尘逍飞快解决了这顿饭就被压着去休息,叶小鱼则是拉着他哥跑到外面去谈话,“你们是分开行动的,路上有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吗?” “或者说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在哪里发现了太子的踪迹?” 接连不断的问题压下来,叶萧逸嘴角微微抽搐,“连顾尘逍都不肯告诉你的事,还能跟我说?异样的话没什么,就是路上能见到的人越来越少了。” 毕竟洪水刚爆发过一轮,路上人少是很正常的,而且还有一部分人被官府带去指定地方进行保护。 叶小鱼双手环臂,一脸不信任。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刚才看的那个枫叶是从哪儿来的? 她大手一挥就说,“要不然明天跟富商那边的接触交给你来,我去处理书馆那边的合作,大家调换一下任务,我那个反而还更适合哥你呢!” 跟富商交谈什么的,没人比他这个大新朝首富更合适了! 叶萧逸没能说出口的话哽在嗓子眼里,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面对这个理由又无法反驳。 他头疼扶额,索性开门见山的说,“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手里的枫叶了吧?” 终于准备说了吗! 叶小鱼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朝廷那边收到了你们几次传回的飞鸽传书,针对里面的内容展开了很多讨论,其中争议最多,礼王派系的人不断上书责骂你们进度慢,要求再另外派人来跟进,如果不是突然爆发的洪水,朝廷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叶萧逸眉头紧锁,语气很是沉重的说,“关于朝廷的安排,没落定之前都不可能通知我们,枫叶是爹娘托人随着商队送来的。” 除了粮食,江州还需要其他东西,在洪水的肆意冲刷下早就所剩无几,更多的资源还要从外面送来,商队的出现不会引人注意,反而更容易借此传递讯息。 叶小鱼听到这里却没有放松警惕,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浓郁几分,“这不对啊!当初是礼王想把我们送来等死,那么在没收到我们的死讯之前,他这个时候派人来岂不是很容易和我们的死扯上关系?” 礼王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绝不可能放任他们活着回到京城,这个时候派人来只能说明一点—— “江州跟京城之间的信息没有完全互通!” 叶萧逸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枫叶的密文里,爹娘是让我们警惕江州的一切,防止被有心人诓骗,以及……礼部那边已经开始筹备淑贵妃晋封皇贵妃的仪式,再接下来估计就是立太子的事了。” 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太子的消息,为了平稳朝局形势,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再做出不过。 但实在是太突然了。 第680章 叶小鱼捏着下巴,摇摇头,“这里面还缺乏一个重要信息,礼王不该做得这么明显,再怎么说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他真出事了,作为父亲也高兴不起来,更何况还马上举行逼迫形式的立太子……” 就算事情最后做成了,肃景帝心里难免有个疙瘩,只会成反效果。 叶萧逸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再多也是徒劳。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百姓等着见你呢!” 大多数被官府出面带走的百姓都被带到地势高的临时庇护所,接下来必须出面安抚了,总不能让人一直呆在那里。 叶小鱼气闷的走了。 翌日。 叶萧逸急匆匆的敲门把她叫醒,语气中有几分慌乱,“小妹,门口突然来了很多富商,成群结队的就算了,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府兵,这数量全部加起来,可比乔慕深带的人还多啊!” 就过了一晚上,这是发生了什么? 叶小鱼茫然的睁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鲤鱼打挺跳起来就推开门往外走。 边走还不忘边披上外衣。 推开门,昨天商谈的陈员外满脸兴致盎然,身后却跟着大半个商会的人。 王立安不耐烦的抱着手臂站在最边上,见她出来就立刻义愤填膺的上前,“叶女官,我竟不知道你们一行钦差,什么时候手长的往我江州商会伸了?” 他毫不客气的讽刺一句,“名为钦差实为敛财,说起来这件事朝廷知道吗?” 这话一出,身后的附和声立刻就响了起来,“就是啊!嘴上倒是说的很好听,官府征用田地,可事后谁又能保证你会把征用的田地还回来?” “大家都知道顾大人这次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上可斩皇亲国戚下可斩贪官污吏,但不知道有哪条律法说了,能让你们这么肆无忌惮敛财的!” 事情要追溯到四个时辰前。 王立安跟叶小鱼在商会吵完,还不忘暗中追寻她的踪迹,发现她跟陈令秋聊的风生水起,当时根本没放心里。 可谁知道叶小鱼又去找了陈员外,伶牙俐齿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就这么哄骗得人将田地送出去! 说来也巧,陈员外和陈令秋二十年前是本家,嫡系旁系分了家,最后反倒是陈员外这个旁系稳稳的扎根江州,反倒是嫡系这边越发落魄,长辈陆陆续续走了,人才凋敝,能说得出来的人就只剩下个陈令秋了。 虽然都是陈,两者的含量却根本没得比! 收到消息后的四个时辰里,王立安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就是为了当面质问叶小鱼,将官府征用田地一事给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面对这么多的指控,叶小鱼无所畏惧的摊开手,“人家陈员外心地善良,心甘情愿的响应官府临时征用田地的号召,希望这段时间以来饱受痛苦的百姓能有安稳的劳作保证存活,说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他们就没有这种善心。 第681章 王立安险些气个倒仰,“你!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陈员外名下将近有一千亩的田地,只拿其中半数就足够你安抚那些百姓了,用得着全部都拿出去?说到底是想封进自己的荷包里吧!” 田产,不仅是老农人的命根子,更是富商权贵无法舍弃的保命方针! 银两和房产都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被收回,但田地不同,有了它就有了自给自足的后路,照样有机会重回人上人的巅峰!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给出去?! 叶小鱼微微一笑,“王会长别这么着急嘛,都是你一个人在说话,总得给其他人一点发言时间,说不定他们的意见和你不一样呢。” 她的语气很是笃定。 王立安眉头紧锁,猛的回头看向身后跟来的商人,其中有不少人在触及他的目光时,瑟缩的选择了拒绝对视。 也是这一躲,不好的预感瞬间在心里蒸腾开来。 陈员外嘿嘿一笑,人到中年还身体硬朗,快步上前一屁股把人顶开,“叶女官说得没错!被征用田地我是自愿的,用不着大家替我打抱不平,而且啊还有人同样想捐献呢!” 随着他话语落下,人群中不断挤出好几个人头上前,跃跃欲试的举高了手。 “我我我!” “我们家也义不容辞啊!” 他们拥挤的速度很快,一窝蜂就涌上前,这股狂热的阵势无声地将很多人挤开,阵营很快就划分开来。 王立安眉头紧锁,“你们是疯了吗?!” 一旁的人凑上来提醒道,“没事的会长,你看这些凑热闹的人都落魄得很!呐,最角落那个矮子家里所有资产都被官府充公了,一家十几口就靠着那可怜兮兮的五十亩地过活!” 就算是这五十亩地暂时被官府征用了又能如何?那些人加起来还比不上陈员外的零头呢! 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王立安眉头依旧紧皱着无法舒展,“这点我当然清楚,可还是有哪里不对。官府征用田地,总该给出一点好处,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一家十几口就靠着五十亩地过活,居然还敢捐献出去,难道接下来他们家就不过了?” 这几乎是冒着不成功,就成仁的极端想法在行动。 到底什么好处能让他们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 不等他想明白,那些好不容易挤到叶小鱼面前的话神情狂热的从胸口掏出田契就递过去,“叶女官,给您!” 叶小鱼挨个接过,也不点,就这么揣在兜里,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刚才还密集的人群瞬间就默契地让开一条路让她过去。 叶小鱼好整以暇的在王立安面前停下脚步,笑眯眯的晃了晃手里那些田契,“王会长想要吗?” 王立安咬牙切齿的瞪着她,瞳孔暴突,“你到底想做什么?!” “哎~王会长何必一副要吃了我的姿态?说到底我们不也是为了无辜受灾的百姓着想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成……都商会会长了,还没我一个初次经商的人有本事呢!” 她扯着嘴角笑了出去,慢悠悠的晃着田契走了,那嚣张的姿态就像是在说—— 第682章 看!田契!我的! 你有吗? 王立安气得浑身血液都往脑袋汹涌而去,眼前一黑就当场倒了下来。 他这一倒,本就局势不稳的商会失去顶梁柱,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吵吵嚷嚷的喊着,“会长!会长你怎么了!” 叶小鱼兴冲冲的带着身后一群人就直奔临时庇护所。 临时庇护所里,遍地都是百姓,老人小孩青年孕妇皆有,此时都双眼无神的坐在自己的帐篷里。 与其说是帐篷,倒更像是一张麻布披在身上遮挡阳光和风雨。 在座绝大多数人房子被洪水冲垮,或者是亲人死在洪水里亲人离散,各种悲痛聚集起来,哪怕现在安然无恙地待在临时庇护所里也无法让他们高兴起来,死气沉沉。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有抹不掉的伤痛,但无论是为了自己努力活着,还是背负死去亲人的遗愿活下来,背负着寄托的人不能轻易卸下担子就这么死去,别忘了你们还要给那些……至今还被从洪水捕捞里的百姓做榜样!” “死很容易,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活下来才难!” 铿锵有力的话语一经响起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能活着,谁又想去死呢? 可如果没有官府,他们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一个问题,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洪水滔天,就算活着又还能做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叶小鱼举起手里的田契说,“官府征用江州多位富商的田地,携手助力百姓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此劫,任何人都可以来我这里申请要几亩地,只要你能正确打理好田地不荒废,要多少亩都能拿下!” 什么?! 所有百姓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江州以前又不是没有洪水袭击,所有不幸死在洪水里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奢求官府和商人出面救助更是异想天开的事,可现在新来的钦差一行人居然说……她要帮助他们度过此劫? 人群里面面相觑,很快就传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座的大家基本都是老农人,只要手里有田地就不愁没机会把日子过好!可问题是……什么东西种出来都要时间,到时……” 到时候这些钦差人早就走了,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江州,万一最后他们种出来的东西没有等到收获,手里的田地都被收回,那岂不是白白给人做嫁衣? 再说了…… “就算能种一些短时间内能收获的农作物,最后要怎么卖出去?” 江州现在缺衣少食,他们好运能留在这不受风雨侵袭,但仍有些人还在饱受饥饿寒冷的痛苦里,种出东西自个儿拿出去卖……也很难保证不被其他饿疯了的灾民抢走! 叶小鱼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大家种出来的农作物,官府会提前预支银钱,之后再将东西通过商队送到大新朝各地进行贩卖,之后会另外根据贩卖农作物的价钱再给各位补足,多补少退,尽可能让大家都能解决手里拮据的问题!” 第683章 只要手里有了银钱,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至于他们走后田地被收回的问题…… 叶小鱼似笑非笑的看向身旁的陈员外等人,“这是官府出面达成的合作,我相信几位就算是驳了我面子,也不会将官府的话当成耳旁风的。” “就算……真有人眼皮子这么浅,事后也会由叶家商队出面解决。买几块地的银钱,我叶家还出得起!” 陈员外等人瞬间汗流浃背了。 这话是笑着说的,话里话外的威慑感却极其强烈。 就好像不照着她的话去做,会后悔一辈子。 陈员外虎躯一震,立刻举起手表态,“您放心,允诺过的事情我不屑去做那种违约的肮脏勾当!大家同样都是江州人,为自己家乡造福,是理所应当的事!” 其余人也马不停蹄的开始表忠心,主打一个信任。 陈员外一千多亩田地给出去都无所谓,他们手里那点三瓜两枣对官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得到诸多保障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要申请田地,“我我我!多的就不用了,我家两口人要五亩地就好了!” “看我看我!我也要!” 叶小鱼安抚道,“大家都稍等一下不着急,一个个排队上来。” 说完,还不忘转头问了句,“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发放和算账记录,陈员外那边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掌握了账房那就是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啊! 陈员外没有半刻迟疑,大手一挥就让身后的家丁过去,“事情办好了,老爷我重重有赏!” 叶小鱼退后几步,眼看着局面从乱糟糟变成乱中有序,这才转身离去。 她的离去在所有人激动的心情里根本不被注意到。 但人群中却有个小孩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我……真的能相信她吗?” 叶小鱼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念叨自己,刚回到家就看到大门敞开着,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顾尘逍则是坐在了厅里招待人。 光是站在门口都能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叶小鱼好奇的抬脚进去,一眼就看到好几个麻衣打扮的中年人,他们的衣服多被划破,裸露出来的肌肤都能看到血痕,看样子像是被石头树枝刮破的痕迹。 几乎是看到她的同时,那几个人神情窘迫地低下头,黝黑的脸泛起一丝尴尬的薄红。 顾尘逍看到她回来摆摆手,“跟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治水大师后人,太祖时期就是他们的祖宗在治理江州,如今能有他们的加入,我相信堤坝重建的事情很快就能划上句号了!” 哦?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看了过去,“原来是你们啊。我能多问一句吗?官府前一段时间已经发布过人才招募贴,还放话说能帮忙解决治水问题的人能当官甚至是名垂青史,当时面对这些诱惑你们都没有出现,现在来是想通了什么吗?” 这……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684章 好半晌才有个面容看上去就很老好人的站出来说,“这场洪水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原本以为之前发难过一次就结束了,有官府的力量在不需要用到我们也能解决堤坝的问题,毕竟官府这些年也从来没需要过我们的力量,就没想着来班门弄斧……” 可谁知道洪水会这么频繁的爆发,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深受其害。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经常跟水打交道,勉强能从洪水里活下来,但说到底就靠的也是运气,其他百姓未必能有我们这么幸运,所以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百姓,我想我们不得不站出来了。” 说完,他低下头,神情很是难堪。 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救苦救难,说到底更多还是为了自己在考虑,钦差大人听了应该会觉得他很不要脸吧? 可出乎意料的,顾尘逍并没有骂他的意思! 他只是笑着安抚道,“叶女官只是有些担心你们,毕竟……没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应该也不会贸然从官府离开了。” 治水可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能做好的,这玩意儿不仅看积累更看天赋,要是能有出众的人才,顾尘逍也不会被安排过来了。 而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在官府谋得一官半职是很骄傲的事情,银钱也多,不触碰到底线怎么会丢下这种铁饭碗? 叶小鱼笑着点点头附和道,“我正是担心这个问题。几位愿意重新回到官府治水,这不仅是官府的荣幸,更是百姓们求而不得的好事!” 说着,她神情很是苦恼的摇摇头,“若是不知道几位当初为什么离开官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犯,将大好人才就这么送出去,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这…… 男人犹豫了几秒。 可他能忍住,旁边几位好兄弟却忍无可忍了,“说到底还不是怪那个狗官!” 狗官?说的该不会是蒋安吧? 叶小鱼倒了几杯茶一一递过去,“慢慢说,你们有任何不满的地方,作为钦差都会帮你们解决。” 难得遇上这种好人,也看出他们不像是在作假,他们瞬间就潸然泪下了,“我们几个家里可以说是祖祖辈辈都在跟水打交道,家族往上一直都有治水的书籍流传下来,就算我们不是那种不世出的天才,至少也能说从来没有愧对过祖辈的付出!” “可那个狗官五年前莫名其妙对我们发难,说堤坝出现了什么问题要论我们的罪,是家里交了巨额银两我们才能被放出来的!” 他们梗着脖子说,也不怕什么忌讳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当时就洪水滔天了,还至于等到现在吗?!” 五年前啊?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转头跟顾尘逍窃窃私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五年前刚刚好是他上任的第一年,新官上任三把火呀,一来就把治水的人赶走,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他是来使坏的?” 顾尘逍摇摇头,“做得太明显,展露在表面的疑点可就没那么让人相信了。” 第685章 这反而更像在隐藏什么大事。 说话间,底下人也说完了,总之就是归于这些因素他们才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就算是钦差发布招募贴也很难让他们回心转意,谁知道来的钦差会不会跟蒋安是一路人? 知道事情始末后。 叶小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郑重许诺道,“我们都清楚你们心里的委屈,但现在是风雨飘摇之际,只能暂时请各位按捺住心里的不满,将堤坝的问题解决,还江州所有人一个太平安宁。” “我敢保证!一定会手刃蒋安,将之前受到的所有不公平待遇都十倍百倍的补偿给你们!”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虽然听不太懂话里的意思,但胸腔里沸腾着的热火和感动却在告诉他们,之前所有的等待说不定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他们眼睛沸腾着火焰,异口同声的事,“治水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眼看着他们要离开,叶小鱼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这就当作你们接下来的活动经费了,放开手去做,有任何需要的都可以联系我们,官府会第一时间满足你们!” 毕竟不管是工钱还是治水,都需要一定的本钱才行。 确认他们走了,叶小鱼才重新坐回去。 “看来接下来要让人多盯着点蒋安了,他能在上任第一年就做出这种事情,就说明他百无禁忌,之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让人管控在范围里,一旦有任何不对劲就杀了。” 顾尘逍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叶小鱼点点头,非常赞同这个安排,“还有他身边的人也不能放过,就算不杀也要盯住,防止遗漏任何消息出去。” 话音刚落,墙上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有人在爬墙一样。 叶小鱼立刻抽出腰间的软剑当投掷物朝声源处射了出去。 墙头上刚好冒出一个头,刚爬上来就看到正面袭来的箭矢,他吓得尖叫起来。 “啊!” 好在叶小鱼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箭矢钉在墙头距离他咽喉只差几毫米的距离,最终牢牢钉在墙头上。 可饶是如此,来者还是被吓得浑身一软摔了下去, 叶小鱼看到人影的那一刻就猛地站起身,“不好!” 顾尘逍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就是我们刚来江州那会,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吗?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只能祈祷刚才没摔傻吧! 估计是刚才犯傻太尴尬,魏显懿揉了揉脑袋就准备走人,却被他们立刻跑出去逮住。 叶小鱼只用一句话就打断他离开的心思,“我之前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帮忙,你会来这里就说明你现在需要我。不管是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来。” 魏显懿嘴巴微张,犹豫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可进了厅里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茫然无措的低着头,藏在背后的手使劲绞着。 哪怕之前为了食物去碰瓷都没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 第686章 眼看着他沉默难言,叶小鱼想了想率先开口,“你有事儿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尽管开口,正好我现在有空,不用太紧张,说吧!” 宽和的态度莫名让人放下心防。 顾尘逍则是站起身去拿了些点心出来放到他面前,“面黄肌瘦的,这几天是没吃东西吗?先随便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一会儿留下来吃饭,让厨娘准备你爱吃的饭菜。”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小孩子,曾经还帮助过他们,施以援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听到耳边熟悉的谈话声,就像回到了父母还健在时,说笑着准备用膳一样。 可过去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魏显懿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地掐进肉里,“为什么……就因为是钦差大人,所以你们才会对我这么好心吗?” “我之前也曾经无数次求助过官府,运气好的时候,会有门房看我可怜把我放进去,尽管最后还是见不到知府的面就被里面的管家赶出来,运气更差的时候……还会被那些捕头按着打,讽刺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三个月来没有人把我的求助当一回事儿……” 可偏偏就在他快要感到绝望的时候,愿意相信他的钦差大人居然来了。 可人总是忍不住得寸进尺的,午夜梦回之际,他又总是忍不住在想……反正都是要来的,为什么钦差大人不能来早一点呢? 若是他们来早一点……说不定他爹娘就能蒙恩活下来了。 想到这些,魏显懿浑身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叶小鱼眉头紧锁,“你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不管有多少事情想做,别忘了自己小孩的身份。你也不想水患刚解决完就重病倒下吧?” 她强制的把手和点心塞到小孩手里,“先吃点东西再慢慢说,我承诺出去的事情从来不后悔。” 所以不用表现的这么紧张。 魏显懿看着被握在手里的点心,接连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的尾部不断收缩痉挛着,就像一只嚣张的大手肆意妄为的收缩拳头。 饥饿感鲜明到浑身发痛,此时此刻,他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胃口。 只是茫然的看着他们说,“我本来不打算来的,可谁也没想到洪水会突然爆发……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但城隍庙根本就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洪水,几乎所有人都被冲走了。” “洪水爆发的时候我正在睡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好几个老头子紧紧抱着我,帮我抵达洪水的冲击,直到水势渐渐弱了,又有几个人脱力被洪水带走,最后留在我身边的只剩下一个人,洪水过后高热不退也走了。” 他感到悲催的是,直到临死前这些人也没吃上一顿饱饭…… 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些粮食被视若珍宝的存放着,考虑着之后的日子一直不舍得吃,却被洪水无情的带走了,无论是粮食还是生命。 叶小鱼眉头紧锁,“他们走后这么多天,你就一直都饿着?” 第687章 现在还是小孩的年纪,身体哪能一直饿着? 她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就算我不在,把这件事情跟他一说,保证你基本的温饱是没问题的。” 然而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他什么痛处。 魏显懿猛地站起身,眼睛猩红的瞪着她,“我不吃嗟来之食!凭什么我要像乞丐一样接受别人施舍!” 就算是去碰瓷,那他也是冒着受伤或者是死的风险在行动,得到粮食那是他应得的!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目光定格在他胸膛里将现未现的痕迹。 刚才突然站起来,放在胸口里的东西露出半个痕迹,很像书籍之类的东西。 他弹指一点,指着那东西就说,“无论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我希望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因为谁也不知道浪费的这些时间里,即将会有多少个人死去,难道你想让他们重蹈城隍庙的覆辙吗?” 魏显懿浑身一震,毫不犹豫的掏出胸口的小本本按在桌上。 他目光如炬,哪怕在两个大人面前依旧气势如虹,“那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就怕你们不敢听!” 叶小鱼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年纪轻轻的口气倒是不小嘛,有什么是我们不敢听的?” 然而下一秒听到的内容,就让他们震在原地—— “江州这三个月以来除了之前的暴雨,其他经历的洪水全部都是人为造成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封锁消息。我父母因此被灭口,一家几百口人无辜横死,就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撞进了那些人的肮脏勾当!” 什么?! 叶小鱼和顾尘逍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开始怀疑耳朵听到的内容。 说实话,叶小鱼之前也怀疑过洪水有问题。 无他,实在是洪水出现的时期都太巧了,每次都在事情有进展的时候出现,就仿佛连老天爷也在阻止江州恢复正常。 但这些怀疑最后还是因为人力没办法撼动天灾而打消。 以至于他们都没想到一点…… 顾尘逍眼神晦暗,似笑非笑的说,“这一点上是我们输了,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丧心病狂,为了达到目的做出这种不择手段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 疑惑的目光瞬间转向魏显懿。 魏显懿突然开始气短,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小本本递过去,“我爹娘出事之前没有任何跟平常不同的疑点,只是在临死前……他让我一定要保管好这个账本。” 更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账本? 叶小鱼接过之后就走到顾尘逍身边,翻开账本跟他一起查看起来。 然后当连续翻了几十页后,他们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账本应该是你们家找人打理田地的入账吧?里面基本上都是粮食蔬菜的入账,以及银钱支出,没什么问题啊……” 大多数富商名下都有很多田地,这些田地想自己种根本种不过来,只能找些老农人帮忙收拢田地,定时给工钱收粮食等。 第688章 账本上更没什么异样之处。 问题出在哪儿? 叶小鱼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顾尘逍若有所思地翻看着账本,“既然从市面上得不到什么线索,不如我们去实地勘察一下,看过后说不定能有些思路。” 说完,两人都看向魏显懿,毕竟现在知道他家位置的人只剩下他了。 魏显懿却有些不太自在的挠挠头,“其实……我对家里的产业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地方在哪儿。” 显然,他们并没有打算问的意思,准备先到了地方再看。 然而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叶小鱼狐疑的看着四周,“这周围没有其他房屋,也就是说,这一带的田地都是你家的,一眼过去也看不出疑点。为你们家干活的那些耕农还在吗?” 看起来还得从那些干活的人手里获取信息。 这…… 魏显懿想了想肯定的说,“但他们之前就住在田地附近,方便照料田地。” “但我觉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我爹娘是因为发现什么才被下死手,那么在他们之前应该是负责耕农的人先出事。” 如果是想隐藏什么信息的话,不应该只有他爹娘出事才对? 顾尘逍目光凌厉,“如果这是你的猜测还好,但若是那些人全部都被灭口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灭口达到这种程度,就说明背后隐藏的事情严重到暴露出来就是诛九族的程度了。 难道…… 叶小鱼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人拉到十几步开外说悄悄话,“该不会是有人挑了江州这块地方造反吧?” 顾尘逍“嘶”了一声。 要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那些叛军抓了太子殿下却一直没有杀他了。 他没有深入想太多,只是提醒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事情未必有这么糟糕。 眼看他们一直在说话没回来魏显懿忍不住开口,“不继续去调查了吗?” 叶小鱼刚想回答,转头就看到魏显懿背后的那座山人影攒动。 她瞪大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魏显懿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在和他说话,下意识转头看了眼。 “那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深山老林,就算是砍树和打猎都不往那儿去了,说来也奇怪得很,老人经常说那座山就像是被诅咒一样,常年都会绕着雾气,之前有小孩调皮跑去玩,直接就被送医馆,差一点点就没命了!” 也是在那之后,当地人都不敢进去,这座山也因此成为了口口相传的禁忌,防止有人犯傻跑过去不明不白的死了。 叶小鱼眼眸微微眯起,“雾?那玩意儿叫瘴气,不仅致幻还剧毒,是整座山的毒物和气候共同造成的,还限制地处位置,按理说这种情况只在岭南存在。” 所以流放的时候才会专门把人往那里送! 江州有这么一个地方,无论是官府还是朝廷可都从未听说过…… 顾尘逍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官府不知道合乎情理,横竖都是一群废物,指望不了他们。” 第689章 他脸色无比沉重,就像是对这里知道什么。 但碍于魏显懿在场她还是没说什么。 之后他们又挣着田地走了几圈,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找到。 叶小鱼把小孩赶上马车,指着红遍半边天的晚霞说,“夜黑了,你一个小孩子别在外面到处跑,我让人先把你送回去!” 送他走? 魏显懿瞬间变得无比警惕,“你们都不走,该不会是想背着我独自去调查什么吧?” 叶小鱼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敷衍道,“我们今晚打算彻夜调查,总需要留一个人守在家里吧!” 说完,就给车夫使了个眼色。 车夫猛地一抽鞭子,马车快速奔跑起来,隔了大老远还能听到魏显懿被风带来的怒吼—— “骗子!” 叶小鱼撩起头发走来,“现在可以说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顾尘逍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你也知道的。” 她也知道? 叶小鱼眉头紧锁,神经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前几天的记忆回笼,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说的带走太子殿下的人就在这座山上?” 只有这件事,是他们一直在调查的内容,除此之外不可能接触到跟山有关林的事。 更何况……充满着瘴气的山林,如果真的把这个地方设为造反大本营,还真的是固若金汤了。 顾尘逍摊开手,“我本来是打算今晚出发的,现在看还好没有贸然行动,否则我们就得栽里边了。” “不过你身上有关于瘴气的药草吗?” 很好,说到点上了。 叶小鱼脸色垮了下来,“没有,只有一些解毒的药剂,但不能继续拖了。不论是太子殿下在不在那里,亦或者是这座山跟叛军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必须有所防范,否则事情爆发之后岂不是束手无策?” 尤其是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突然爆发的洪水就是人为导致的,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谁都承受不了! 这种情况就先用解毒丹抵挡一下好了! 顾尘逍果断点头,“现在就走,夜深了是我们最好的行动时机。” 至于容易走丢一事…… 他解了腰带递过去,“牵着绳子的两端一起走。” 叶小鱼则是果断撕了两边袖子一分为二,“当成面纱遮住嘴,尽可能避免瘴气被直接吸入肺里。” 之后,两人一起踏进了山林,几乎是刚走进去,浓郁的瘴气就扑面而来。 山林里异常安静,只突然响起几声蝉叫。 如果不是瘴气的存在,恐怕谁也不会警惕这里。 都没走几步,瞳孔闪烁着绿光的蛇嚣张的挡住去路,蛇信子一吞一吐透着危险的气息。 叶小鱼屏住呼吸,手缓慢的放到了腰间的软剑上。 随着蛇后仰蓄力,她也握住刀柄。 咻地一声—— 冷冽的剑光闪过,跳到半空中的蛇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斩断头掉落在地。 树叶因此声声作响。 树林里隐约闪过一个身影,厉声道,“谁在那里?!” 第690章 完蛋! 瘴气弥漫的地方居然还派人看守,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里面有问题啊! 不过也侧面证明他们来对地方了。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坐等那人带着火把靠近。 “奇怪?刚才不是还有动静,怎么现在一点儿声都没了……” 来者小心翼翼的顺着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地面上被切成两半的蛇。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应对,就被一柄软剑抵上喉咙,冰凉的温度透着万分危险的气息。 簌簌的寒风中,他忍不住夹紧了双腿,颤颤巍巍的问,“你……你们是谁?” 叶小鱼冷笑一声贴近,“被关在山里的有多少人,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啊!” 出乎意料的,男人语速飞快地开口,生怕一不小心死在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我只是听说来这里巡逻就能有粮食分,一天一两那也够我们全家八口人吃了,我只负责每天晚上接到通知来这里守着,要是有不明人士过来的话就立刻通知他们,其他的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架势,“平时我都只呆在这附近,山里更深处的地方都有专人把守,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如果想保守山里的秘密,派不知道内情的人巡逻更合适。 顾尘逍点点头,“先不管他,进去查探再说。” 叶小鱼收回剑,面无表情的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来的人是我们,要是官府前来的话,你可就得蹲大牢了。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我……我什么都知道,我现在就走!” 目送他身影离开,确定人没有去而复返而是真的走了,叶小鱼才转身往里走。 哪怕现在是深夜,山里依旧灯火通明得像是白天。 外围一圈没什么人巡逻,但是往里深入大概几十步后人就多起来了。 巡逻的人身上大多穿着特定的衣服已区分。 三三两两的绕着周围巡视。 叶小鱼拉着人缩在草里,数着人头点过去,足足有二十几人! “人这么多的话,我恐怕解决不了……” 她可以短时间之内不引起任何动静解决两三个,但二十几个……肯定会被人发现,看来得另辟蹊径了。 说话间,有两个巡逻的人凑到一块窃窃私语起来,“周大哥,你说这山里到底在做什么呀?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让人巡逻,发洪水又缺粮食的,谁会那么找死往这儿来。” 在山上巡逻确实能换来粮食,但天天这么干,实在是有点烦了。 而且…… “我还挺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的,万一里面有一万多斤的白面或者是什么金银珠宝,我们摸进去拿一点岂不是赚翻了?!” 周大哥嘶了一声,眼睛里闪动着贪婪的光芒,“咱们俩不能同时消失,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的,我先去打头阵,一会儿就来换你!”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就开始行动。 叶小鱼挑了挑眉,“还真是瞌睡就送枕头啊,跟上他!” 第691章 周大哥借口去蹲坑,周围的管事人员没多想就放人走了。 叶小鱼顺着草丛跃起轻功飞上屋檐,好在他们没有丧病到连屋檐上也派人巡逻的地步。 周大哥溜溜达达去了旱厕,刚穿上裤子就被一掌拍在后颈上,整个人头栽下就倒了过去。 叶小鱼动作迅速地把他的外衣脱了穿身上。 解决好一切就带上顾尘逍一起往深处走。 然而…… 越往深处巡逻的人就越多。 眼看着就要逼近中心三层的位置时,周围巡逻的人已经到了百人数。 就算是她,想要在这种局面下突破重围也需要艰难的耗费点时间。 更别说顾尘逍了。 她压低声音说,“要不然你先在外面等我,我们在这里兵分两路,我去里面打探关于太子殿下的消息,你尽可能的在外面找到一点他们的罪证。” 大家双管齐下,能起到的作用也更大。 顾尘逍点点头,目光担忧的看着她,低声提醒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如果你真的见到太子,千万不要慌不择路在这个时候把人带出来,这样不仅救不了人,连你也很可能栽在这里!” 叶小鱼了然于心,“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还不至于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顾,走了。” 只可惜接下来的行动就远没有刚才顺利。 迫近中心区第二圈的时候,终于有管事人员看到了,指着人问,“你是哪儿来的?之前这一带好像没有看到你。” 每一边的负责人员都不同,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潜入的情况下能够及时发现。 叶小鱼陷入了头脑风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好。 然而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提着篮子过来对管事人员说,“这是厨房新鲜出炉的饭菜,我第一时间就让人送来了,您尝尝?” 管事人点点头,几乎立刻就要拿起筷子来吃。 叶小鱼眸光微微闪烁。 毫不避讳的在这里吃? 先别说附近人多,这里根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其次就算再贪吃,在当值的时候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除非…… 他这是在试毒! 看来这份饭菜就算不是送给关押在这里的太子殿下,也很可能是给叛军高层吃的。 叶小鱼想清楚一切后,在他拿起筷子时突然开口,“那……那个,我其实是想来把这份儿工给辞了的,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爆发洪水了,同村的人心善跑来通知我,说我家里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娘被洪水冲走了,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老娘的尸体给找回来……” 说着,她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完全不像假的。 送菜的人听闻这话很是惊讶,居然又爆发洪水了? 管事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怜悯之意,“唉,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回头啊我让人多给你带几斤粮米下山,就当作是相识一场了。” 叶小鱼不断抽噎着,泪水淹没视线,她抬手擦去眼泪。 第692章 食指指尖一弹,原本藏在指缝里的泻药精准的抛向刚才被打开的饭菜里。 饭菜都是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泻药刚进入饭里就被高温的水蒸气迅速蒸腾,任谁来也找不出泻药的痕迹。 管事人拿起筷子尝毒,几乎是刚吃下去就胃肠翻涌。 但他也没多想,正常人下毒那都是下见血封喉的毒药,谁会闲着没事干下点泻药。 叶小鱼泪眼朦胧的往外走,“实在是太感谢管事了,我现在就去仓库结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事人脸色就难看几分,肠道翻涌的感觉排山倒海袭来,眼看着他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当场拉出来,只能匆忙抓住叶小鱼肩膀。 “你你你……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最东边那个房间!” 最东边? 叶小鱼接过篮子,故作茫然的问,“最东边的哪个房间啊?” “那就只有一间!” 管事人说完就匆忙跑了。 厨房的人对她笑了笑也转身离去,他一会儿还要回厨房帮忙呢。 叶小鱼低眉顺眼很是懦弱的拿着菜篮子就往里走,全程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小心翼翼攥着菜篮子。 这番表现下来根本没人想再接触她。 实则她只是在想管事这俩人的表现,来送菜的那人听到洪水又爆发了很是惊讶,显然是不知道的。 管事却一副了然的姿态安抚她,巡逻的人或许还有机会下山看看,但管事的肯定得留在山上,那么试问他是怎么知道山下洪水又爆发的? 按理说说洪水爆发可没多久,如果是听巡逻人员说的,那没理由厨房等人不知道…… 想到这里,叶小鱼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综上所述,突然爆发的洪水和山上的人可脱不了干系!” 思索下,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最东边。 最东边这里非常明显是居住地,但房子却寥寥无几,看上去是给高层用的。 几乎是她刚走过去就被两个身穿铠甲的人拦住,其中一个接过菜篮子开始搜查,另一个人则是拉着她到一边询问。 “你是今天负责送菜的?之前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啊……” 怀疑的目光不断上下扫射着。 叶小鱼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如蚊蝇一般细小,“我……我今天是来辞工的,刚好撞上管事大人身体不舒服,他吩咐我来送,是不是我送到这里就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查都没查呢人就迫不及待走了,怀疑是有,但看着她越发懦弱不堪的姿态,反而只让人觉得不屑。 就算真有人潜入,也不会找他这种的。 而另一边调查菜篮子也没发现什么,“行了,你进去吧。” 叶小鱼犹豫着拿上菜篮子往里走,然而刚走没几步就被人喊住。 她虎躯一震,难道是被发现他身份不对了? 但身穿铠甲的男人只是冲她摆摆手,“你一会儿进去记得劝劝那人,让他别犟了,先吃点东西再说,要是饿死在咱们这那未免也太丢脸了点!” 而且要是真死了,咱们所有人都没活儿可干了!” 第693章 外头这人未免太关心了点,看来身份有疑啊。 叶小鱼心思万重的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谢玉安盘腿坐在床边的闲适姿态。 然而走近了看才发现,谢玉安往日里白玉般姣好的面容此刻瘦削的凹了进去,皮肉贴着骨头。 长袖里依稀可见的指骨更是瘦的凸了出来,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不可见的颤抖着,乍一看这哪里还像个太子?哪怕是阶下囚也不如了! 她眼睛刚亮了几秒就黯淡下来,咬紧牙关上前道。 “太……不对,公子,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将你绑到山上就是这么对你的?!而且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谢玉安其实早在听到门外声音的时候就认出她了,脸上却没有任何惊喜之色,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之意。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每日三餐都把好菜好饭端过来,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而且……” “你们不应该来的,尤其是顾尘逍,他身为钦差大臣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江州的百姓身上,你们来救我只会陷入有心之人布下的陷阱……” 叶小鱼眉头紧锁,忍不住贴近几步低声问,“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安就算不是太子殿下,那也是顾尘逍的好友,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救出来才是。 但听到这些内容,她也大概能猜到谢玉安从骨子里透出的丧气是怎么回事了…… 谢玉安眸光微微闪烁,苦笑着问,“在被抓到山上之后,我的亲卫日以继夜想办法来救我,人来了却只会增加无辜身亡的人数,五百人的亲卫人数,如今死得就只剩下门外那一个了。” “他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还是因为他潜入进来后没有想着立刻救我而是暂时守着,否则只会全军覆没……” 这听上去未免也太邪乎了点吧? 叶小鱼眉头皱成小山形状,“不应该啊,皇家亲卫尤其是太子的亲卫,按理来说哪怕是暗卫来了,也很难在他们手中过上几招,就算是被埋伏了也不至于快死绝吧?” 谢玉安闭上眼,语气很是复杂。 “很显然,不只是当时护送我前往江州的军队有问题,就连我的亲卫当中也出现了叛徒,别着急救我,至少现在他们还不会杀我,先安全离开再将江州治理好,这才是你们此行最大的目的!” 这怎么行! 叶小鱼有些急了,“我和顾尘逍都知道了,山上其实就是暗中集结好的叛军,所以他们他会大费周章地把太子绑走却又不杀你,但叛军的脑回路谁敢赌?” 万一他们哪天心情好直接动手了呢? 人都已经绑来了,什么时候杀还用得着考虑吗? 谢玉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间的门就被人用力从外踹开。 木门应声垮裂,悬之又悬地垂落下来,发出轰然的倒塌声,木头碎屑被重力击起又不断飘散在空中。 来者身披赤甲,阴冷的目光不断在叶小鱼和谢玉安之间来回打量。 第694章 “一个送饭的,为什么把饭送进去还迟迟不出来,刚才耽误的那些时间,你们在做什么?” 说话间,大手意味深长的摩挲着腰间的剑,仿佛得到的回答,让他不满意就会立刻出鞘。 谢玉安头也不回,只一挥手将先前放在桌上的菜篮子打翻。 碗筷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饭菜洒落一地,新鲜出炉的饭菜却依旧冒着些许热气,杀气仿佛也变得朦胧起来。 男人不再摩挲剑刃,只是冷笑几声上前,“可笑。” “你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话已经是恩赐,如果你再这么不知好歹,我不介意直接杀了你,饿死还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谢玉安默不作声的弓起食指示意她先行离开。 叶小鱼犹豫几秒刚抬脚走了几步,就被拦住去路。 “你是谁?来送餐的那些人里,我没见过你。” 得,又被怀疑了。 叶小鱼扯着嘴角笑,“是管事的叫我来的。” 底下经常有这种提携后辈的做法,当然更多是收受贿赂才这么做,这种情况屡见不鲜,男人听了也没怀疑。 大手一挥就说,“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叶小鱼背对着他就往外走,心里不断天人交战。 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吗?他们大费周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出太子吗?那现在离开又算什么? 而且真走了的话,下次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那个……” “又回来干什么?” “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忘拿了……” 男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叶小鱼腰间的软剑出鞘,游蛇一般飞快绕后在他脖颈划出一条细线,顷刻间头颅就从脖子里滚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原来是忘记取你的命了。” 谢玉安看着滚落在脚边的头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语气很是复杂的说,“你怎么就把他杀了?” 这要是被发现人死了,他碍于太子的身份暂时还没人敢动,可叶小鱼跟顾尘逍就不同了! “接下来要是面临整座山的追杀,你们两个要如何是好?” 叶小鱼才懒得管那些,蹲下身开始扒衣服,扒完了就递过去,“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把他的衣服换上,你换的速度越快,我们能离开这里的概率也就越大!” 赶鸭子上架没办法,谢玉安只好按她说的做了。 一刻钟后,两人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瞬间就引起了前面守卫的注意。 “你们……怎么是一起出来的?” 刚才房里的动静太大,连他们这边也听得到,难免觉得不对劲。 叶小鱼立马捂着脸跳出来说,“哎呀真是不得了哦,山底下洪水接连爆发本就没粮食,都快赶上饥荒了,房里那位贵人老爷居然打翻饭菜,平白无故惹得大人生气,真真是造孽哟!” 她掐得一口老百姓的腔调,亲切又自然,一时间根本没人怀疑。 直到他们走出转角,另一个守卫才惊觉,“好像他们走出房间后,里面的动静就没了!里面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695章 询问没得到回应,他转头看才发现身边人居然还在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两位离去的身影。 忍不住问了一句,“有这么好看吗?” 身边人冷笑几声,猛地抬手劈向他后颈,立刻就追了上去。 身为太子殿下的亲卫,他当然能看出那就是谢玉安本人,终于有人来救太子殿下,他必须跟上去贴身保护! 等他赶上去汇合时,叶小鱼已经动作迅速地带着人撤到了外围三层的位置。 刚来到他们之前定的接头地点,顾尘逍就从草丛里冒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先别急着离开,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 叶小鱼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带走太子的事,仅凭我们两个人没办法应对所有人,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带着太子撤退吗?” 他们原来的计划也是这个,不应该突然改变主意,除非…… 顾尘逍语气复杂的说,“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谢玉安立刻拍板道,“去看看!不能因为我遗漏了重要信息。” 接下来顾尘逍就带着他们往外围第五层的位置走,这条路跟他们原先走的地方不同,到处都树木丛生,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层叠起来的绿叶,几乎没有留出空隙便于行走。 如果想通过就必须从蓬松的草丛里蹲行过去。 叶小鱼走了一圈,脑子里有大概的地形图,看到这里不自觉跟脑子里的画面对比起来,语气笃定的说,“这些树木原本不该生长在这里,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道路,经常走路的地方没有常年施肥提供肥力的话,不可能长这么多出来。” “如果说这些树木存在的时间不是三个月前,那问题就麻烦了,这些叛军很可能早就存在,并且一直在江州繁衍生息,比起我们这些半路来的钦差,他们远比我们更了解江州……” 这下麻烦大了。 谢玉安面色无比凝重,他自从来到江州就被掳掠到这里,根本就不清楚所谓的叛军一事,哪怕亲卫被杀也没有联想到这方面,只当是谢玉墨买通了山匪。 如果真的是叛军,江州势必会和京城爆发战乱,到时候此地的百姓如何是好? 他没有多想,率先伏下身子往草丛里进去,身体力行的表达了他的决心。 顾尘逍等人紧随其后。 草丛要通过的路非常漫长,入目全都是绿色几乎看不到前面的方向,不知道用了多久才得以见到一个……巨大的仓库? 顾尘逍从袖子里掏出簪子钻过锁孔,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一眼望不到边的仓库里,居然是数也数不清的兵器,刀枪剑戟盾几乎什么都有了,每样武器的数量一眼过去就知道不止百个。 叶小鱼想起路上见到的人里,有几个都身穿铠甲,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 “这个仓库是存放兵器的,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还有其他几个仓库是负责铠甲,而且可能不止我们见到的这么点,如果要供应整个山上,数量绝不止这些。” 第696章 谢玉安胸腔不断上下起伏,心灵沸腾着怒火和失望。 听到叛军时,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往谢玉墨身上想,兄弟之间只是争夺一个皇位,他居然就敢肆无忌惮地做出谋反一事?! 他紧紧的闭上眼,“我要立刻飞鸽传书将这里的事情禀报给父皇!” 顾尘逍想都没想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行!江州到处都是他们的爪牙,无论是飞鸽传书还是商队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线,商队能顺利通行是因为不想被我们发现端倪,可你飞鸽传说是一定会被查看内容的!” 现在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如果正式跟那些叛军交战,只会让这里的百姓承担后果,没有任何的好处。 没等他回答,外头人声鼎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依稀听到—— “人跑了!立刻封锁山上,他们跑不远的,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听到这,亲卫立刻就急了,“太子殿下,无论要做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叶小鱼点点头,走出门外环顾四周,依旧是绿意盎然。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如果离开山的路被重兵把守起来,我们只能换一条路走,不知道这里通向哪里,先走走看吧。” 她拔出软剑开始警惕,亲卫走在前面开路,叶小鱼负责在后面断路。 一行人将谢玉安护在中心,顾尘逍看着天色算了下现在的时间,眉头紧蹙,“距离天亮大概只有半个时辰,我们在山上耽误了太多时间,如果天亮之前不能回去,一旦叛军将消息传递给蒋安,他绝对会把江州控制起来,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尚方宝剑也没用了。” 希望接下来能一路顺利吧。 叶小鱼微微颔首,“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加快速度!” 他们不断前进试图离开山上,而与此同时山里因为太子被劫走更是怒火中烧,立刻就将消息传给了蒋安。 官府里,蒋安看着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信上的墨水甚至都没干,忍不住弹了弹书信的边沿,声音清脆。 他嗤笑几声,“只有书信,其他什么都没有是吧?之前我也跟山上求助过,让他们送点暗卫过来,我要的人数也不多就一百多个就够了,可是结果呢?” 说着,他拿出火折子将信点燃扔在地上。 书信烧成飞灰被风吹去。 “要知道哪怕给我几个暗卫,我就能毫不畏惧的对上顾尘逍,他们手里有兵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做,现在反倒开始指望我了。” 送信的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呢喃着说,“已经在整理暗卫名单了,只要您这边行动,山上立刻就开始驰援……” 话是说的好听,但没见到人之前,什么都是花花肠子。 可哪怕知道是这样,都已经绑死在一条船上,他也只能照做了。 蒋安深吸一口气,指着管家吩咐道,“去,把江州驻兵和官府的府兵都集合起来,就说……钦差一行人为了治水无故惨死,为防当地暴民动乱,本官需要足够的兵力将其镇压,任何人不听令行事当场斩立决!” 第697章 吩咐下去后,蒋安立刻动身去找姜黎,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一把推开门就往里走。 “接下来有件很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做。” 姜黎眉头紧锁,眼神里的不满快要化为实质,“我能理解蒋大人的焦急,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有夫之妇,蒋大人若是连这点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讲,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就像是自以为捏住了她的把柄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她不可能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蒋安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等接下来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自然就没什么地方需要你了,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去说服和你同行的那两个人,接下来官府会大力戒严,除了钦差一行人以及乔将军之外,之后无论是任何人送信来或者是亲自前来都不允许进入!” 他语气平静,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姜黎的脸色却闪过一丝古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官府如果真要戒严,在洪水二度爆发的时候就该这么做了,可这些天顾尘逍那边光是忙着怎么安置那些失去房屋和金银的百姓就足够耗费心力,自然不可能去管官府戒严一事。 蒋安当时毫无作为,现在却来马后炮,而且态度间完全没有担心之意,他不怕被钦差发难了? 蒋安不知她的心理活动,笑眯眯的随口解释起来,“那些流民虽说现在是安排妥当了,但谁知道接下来的粮食供应能否到位?理直气壮地吃惯了免费粮食又失去这个机会,谁知道这些人之后会不会发疯攻入官府,本官也是想着防患于未然嘛!” 他没打算说太多,临走前只是拍了拍姜黎的肩膀,意味深长的暗示道,“官府戒严一事,哪怕是钦差来了也指不出我的错,你可要想清楚到底要站在谁那边。” 姜黎总觉得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却又不清楚具体的计划,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起身往外走,刚好撞上来送钥匙的管家,好几串钥匙被一圈红绳绕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朵红花似的。 管家把钥匙递了过去,“大人刚才吩咐下来,说是为了让几位也能体验到为百姓做事的感觉,特地将门房这边交给您几位安排。” 可看着那串钥匙,明显该管的不只是门房这点地方啊! 姜黎看着手里的钥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人抢了话茬,“大早上的我还没缓过神来呢,聚在一起有什么好说的?” 楚佳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另一边的白玉也是睡眼朦胧,明显这俩人都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管家一见人来就弯腰后退,“既然几位有话要说,小的就先退下了!” 这一连串的动线未免也太明显了,人根本就是他叫来的吧! 姜黎眼角抽搐,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想都没想把钥匙递过去,隐晦的说,“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蒋大人误会我们在府中无所事事……” 第698章 “这才特地降下任务让我们联手掌管府邸门房,不准放任何身份不明的人进来。” “什么?这跟看门狗有什么区别?!” 白玉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完全没有接过钥匙的欲望,她是来当女官的,又不是来竞争看门狗的! 楚佳然点点头,刚想出声附和几句,外头就突然传来门房小厮的声音,“有人以钦差的名义送信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愣在原地。 虽然钦差已经搬出官府了,但彼此之间的距离还是挺近的,有什么事儿打发人过来说几句就是了,还用得着写信吗? 姜黎眼底的光暗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蒋安派她来就是为了封堵顾尘逍等人的求生机会。 想到这里,她笑着上前,“是吗?人在哪儿,我出去看看。” 楚佳然两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彼时姜黎已经拿到信翻看起来,瞳孔紧缩,这居然是求助信! 她犹豫几秒,就着拿信的姿势递给身边人看,动作刻意的遮住了左下角的求助内容,语气很是复杂的说,“你们自己看吧……” 结果两人连一秒都没撑住,看到字的瞬间就忍不住喊出了声,“好丑的字!” “这东西真的是顾尘逍能写出来的吗?就算是叶小鱼来了都不至于写成这样啊。” 只看一眼 姜黎笑着看向小厮,“是乔将军身边人送信来的吗?” 小厮摇摇头,“我们这里看守的话每一个时辰有一刻钟的换班时间,我刚过来就看到这封信被放在地上,上面还写着官府收,我就请几位小姐过来看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佳然捏着下巴陷入思考,“如果是乔将军的话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传信,就更别说是顾尘逍他们了,那谁会闲着没事干送封信来?” 姜黎眸光微微闪烁,“或许是什么恶作剧呢,不如给我拿去烧了吧。” 白玉又看了一眼,确定还是那手丑字才给她。 拿到书信,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就往里走,作势是去烧了信,实际上脚尖一拐就去了书房。 蒋安正在里面奋笔疾书不知道写些什么,听到推门声才随意将其遮住,“看来是有收获了?” 姜黎猛地将那封信拍在桌子上,一字一顿的质问道,“江州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封信不是求助就是来试探你的,无论你做出什么应对他们都能判断出你的身份,所以他们当时那么执着搬出官府,就已经开始怀疑你的底细了,那么能告诉我……顾尘逍他们到底在哪里?” 叶小鱼手里有尚方宝剑,这东西被赋予的价值太高,如果她人在恐怕早就提着剑冲上来了。 可现在她和顾尘逍都失踪了,要说这里面没发生什么,谁都不会信。 蒋安把那封信扔进一旁的暖炉里,熊熊火焰燃烧将其殆尽,“去找乔慕深,想办法按住他们,给我争取一天的时间,我的人已经在路上搜寻,见到顾尘逍和叶小鱼就会格杀勿论。” 第699章 “现在你我的性命都已经被绑死在礼王这条船上,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现在姜黎也经手过这封求助信,一旦蒋安暴露,她也脱不了干系。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姜黎气笑了,竟然没再追问什么而是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叶小鱼等人还没来得及跑多远,就听到了身后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如山海般袭来,听在耳边沉重的就像死亡号角声。 而前面开路的亲卫也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说,“前面是悬崖,没路了!”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横竖都是个死。 回头正面反打凭借他们几个更是奢望。 叶小鱼一时间有些头疼,顾尘逍出声提醒道,“从悬崖下去未必没有活路,来的路上我就发现了,这座山绿意盎然,就连草丛都比一般地方长得茂盛些,悬崖的峭壁上如果有绿藤,攀爬着下去也不失为一条活路。” 主要是现在情况危急,也只能破罐子破摔试试了。 亲卫立刻探头去看,很是激动的回禀,“有绿藤!可以从这里下去!” 眼看着那些脚步越来越近,谢玉安毫不犹豫的往下跳,“走!” 他这一跳把在场人吓得够呛。 顾尘逍拉着亲卫随后跟上,叶小鱼则是站在原地断后,“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要问他们。” 说着,她猛地撕了袖子的布遮到脸上防止被认出来。 以至于追兵赶到时,就看到她一副神秘高人的模样站在那。 叶小鱼轻咳几声说,“正所谓穷寇莫追,你们也不怕我们直接把这支精锐给灭了?我还真挺好奇的,你们这股底气从何而来啊?” 隐藏在人群中的几个将领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兵器库的事没被发现! 当即就快步上前逼问道,“把人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都杀干净了再把人带回来!” 叶小鱼毫不畏惧的摊开手,眼神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嘴上说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有本事来打我呀~” 说着,她软剑一挑就在男人裤子上划出一条线,里头的白色亵裤都露了出来。 这个做法羞辱意味不要太明显,男人气的眼睛通红,挥舞着剑刃就冲了上去。 然而叶小鱼左闪一下右躲一会儿,身法轻快的就像扑闪翅膀的蝴蝶,不近不远的将人吊在面前,却让人怎么也没办法接近,只能徒增烦躁的怒火。 “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就你这个本事想杀我,再等几百年吧!” 话音刚落,她手上动作加快,软剑飞舞着不断划破男人的衣服,伴随着一条条口子的出现,男人衣服破烂的就像路边乞丐一样。 这…… 追兵们茫然的看着这一幕,想上前帮忙吧,以他们的能力肯定也抓不住叶小鱼,忍不住回头问,“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位将领也很是头疼,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胸口居然滚落一枚玉牌—— 第700章 叶小鱼眼睛一亮,软剑转向空中挑起那枚玉牌拿到手里,闻着鼻尖的馨香微微一笑,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动作迅速地往下一跳。 她这动作引得在场人大为震惊。 “我去!” “这是真跳下去了?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来救人,这图什么呀?” 两个将领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凝重之色,二话不说就齐声吩咐下去,“一个两个都愣在这干什么,还不把整座山围起来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说了,看刚才过招的身手就知道此人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自己主动跳崖找死。 反倒是他们动作要是再不快点,指不定就被人跑掉了! 追兵们整装待发继续行动。 而悬崖底下,好几个人抓着粗大的藤蔓坠在峭壁上,风一吹就整个人跟着晃悠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头顶上的脚步声逐渐散去,几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齐刷刷的目光看向叶小鱼。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靠着这些藤蔓我们确实能顺利从悬崖上离开,但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要把整座山包围起来,大肆搜寻的话,我们根本躲不过一层又一层的人力封锁……” 但他们也不可能就一直吊在悬崖上,那是个人都会累死的。 顾尘逍闻言陷入沉思,“其实……在来山上之前,我就拜托了一个人帮我送信,如果我们第二天没有回到住的地方,他就会把求救信送到官府门口。” 求助信? 谢玉安不由得挑了挑眉,看着已经从东边升起到一半的太阳,“日出快有一个时辰了,如果官府真的收到你所谓的求救信,再怎么说也应该看到人影了,如果没有就说明……” 官府很可能跟这些叛军是站在一起的,那么他们送出去的这封求救信,不仅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容易暴露现在的情况。 叶小鱼听到这话却没有任何疑惑,显然已经猜到了送求助信的人,“是那三个负责修堤坝的吧?只有他们是不会被怀疑的,毕竟在此之前只见了一面,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会冒着送死的风险帮忙。” 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样子,低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这座山那么大,就算他们想封锁包围起来,一时间也很难办到,这是逃离的最好机会,走吧!” 说完,她率先握着藤蔓,脚掌抵在悬崖上的峭壁开始飞速往下滑行。 直到一行人终于下了悬崖,顾尘逍才看到她手里紧攥着的玉牌,眸光一闪,“这是什么?” 再来山上之前,还没有这样东西,这只可能是从山里拿的。 叶小鱼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亲卫,“来的时候我查过了,江州这一带也有靠山而居的百姓,接下来还请你四处查看一下,如果能遇到百姓居住的村子更好不过。” 有村子的话就说明那边有路,他们就不用通过这座山离开了。 亲卫点点头就拔腿往外跑。 第701章 谢玉安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过来,“为什么要支开他?你发现什么了?” 叶小鱼伸出手,将手里的玉牌递出去,“看到这个,你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玉牌? 这东西看上去平平无奇,说是玉牌,但采用的玉料稀疏平常,肉眼都能看到里面很多黑色的杂质,顶多是摸着的手感比木头更适宜,就是…… 凑近了会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陌生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但短时间之内又想不起来…… 谢玉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顾尘逍捏着玉牌上下翻看,不知想到什么,手突然僵在半空,“这个味道……这不是北疆的迷迭香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班师回朝的时候,它也是战利品之一。” 什么?! 谢玉安被这句话震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北疆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州?难道你怀疑……驻扎在那座山上的叛军很可能跟北疆里应外合了?” 如果和北疆有关的话,那么一路走来的所有一点就都能解释了,比如这座山的草木远比其他地方看的人要更为茂盛,草木茂盛更能成为天然的掩体。 顾尘逍面色平静的反问,“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什么说法能解释那些兵器的存在?” 要知道铁矿这种东西一经发现,就会立刻被朝廷管控起来,哪怕是百姓最常用的大铁锅,贩卖时也需要记下名字,一旦遗漏就要立刻告知官府,防止遗失的大铁锅被人拿走后私自铸造成兵器。 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兵器,就算是把整个江州百姓用的大铁锅都收起来,也做不了那么多。 最可怕的是…… “这些叛军手里很可能有一座铁矿,如果让他们源源不断地继续打造下去,无论是武器还是铠甲,一旦之后打起来,双方损失兵力只会危及国力。” 战乱不知道会牵扯多少百姓,一旦后续要靠征徭役强征百姓上战场,问题只会比这更严重。 谢玉安脸色十分难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看氛围越发严肃,叶小鱼及时出声打断道,“我只是让你们先知道点线索,现在就算你们有心想解决,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离开没多久的亲卫带着满脸笑意回来了,“找到了!翻过这座山的背面,那里就有一个小村庄,我刚才眺望的时候还看到几个人组团打猎呢!” 这次是真找对地方了! 叶小鱼点头往前走,“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一行人迅速跟上她的脚步,只是这次的气氛比刚才行动要更沉寂些。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几人才终于走到山挨着山的村子,这里到处都是树木和山林。 四周荒芜人烟,就连鸟叫声都没有,如果不是亲卫刚才看到人,恐怕都没人相信这里是个村庄。 谢玉安四处打量起来。 还没看多久,不远处就传来男人大咧咧的说笑声—— 第702章 “哎你看,我今天猎到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这不比你厉害,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你能猎到十只八只的!” “别说了别说了,你看站在村门口的那几个是哪来的人?”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顿时闭嘴,浑身警惕的举起叉子对着叶小鱼一行人,“你们是哪儿来的,之前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你们过来干什么的!” 话里的惊慌失措仿佛生怕叶小鱼等人是哪来的导致。 顾尘逍笑着走上前,摆出一副苦瓜脸诉苦,“哎呦真是老乡见老乡,你们住在山里是不知道山脚下短时间之内爆发了两次洪水,好多百姓在睡梦中被冲走,就算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没了房屋银两,说的难听点,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到一半,他捂着脸开始装哭。 “眼见着大家都没了活路,我想着不如就到山上搞点吃的算了,就算是死,死之前至少得吃饱吧,结果刚上山就被雾气笼罩迷了路,好在我们机灵,用腰带把大家连起来再走,可走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好不容易才看到山里有个小村子,别提多激动了!” 一番话说得无比顺畅,没有半点磕绊,就仿佛事情真的是他说的这样,直把几个猎户说得一愣一愣的。 猎户们疑惑的面面相觑,“这……山脚下又发洪水了?” 其中一个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笃定的说,“难怪一直没看到在半山腰上种果树的那个老家伙了,差不多有三个多月呢!” 三个多月……这个时间意外的贴上了江州最开始暴雨连绵的日子啊。 叶小鱼心绪万千,却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顾尘逍解释完就开门见山的问,“我们过来只是想知道离开这里要走哪条路,不会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打扰你们的,请不用担心!”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指个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中一个猎户指着远处的山路说,“如果你想从山上走的话,先不说那些要命的雾气在根本很难穿过山林,就算没有那些雾气,也得走上两三个时辰,要不然你就从我们村子里走吧,我们村子这儿绕着后山走,没有雾气下山还快,就是这里的路有点陡。” 叶小鱼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就顺着那条小道走对吗?” 猎户心善,摆摆手说,“你们外来人找不到的,我给你们带路吧,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那再好不过了! 猎户跟同行的人告别就带着他们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的人家几乎都把门开着,走在路上都能看到小孩在院子里玩闹的景象,到处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要知道这种景象在其他地方很少看到。 叶小鱼心念一动,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看来住在身上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里的孩子还能安然无恙地欢笑的欢笑打闹,不像山下的孩子……基本都死在这次的洪水里了。” 第703章 “我们原本是外地人来江州经商的,没想到这次洪水的威力这么大,您是本地人,江州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这…… 猎户皱着眉头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少,最多是下点大雨,那些雨水排不出去把田里淹了。” 说到田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说,“我们后山那儿有一大片空地,基本上都租给人种果树了,租的人是个老头,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刮风下雨都不带迟到的,但是三个月前的一天突然就没来了。” 当时他们都很惊讶,还以为山下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听他们说是洪水爆发,那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尘逍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您确定是三个月前那个人就没来了吗? 自从那个人上京送信后,基本就问清楚了,江州三个月前是下暴雨,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开始洪水泛滥,这两个时间有本质上的区别。 死在暴雨里和死在洪水里,后者纯粹是运气不好,可前者的话……就很可能是知道些什么被无情杀害了。 猎户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们在质疑他撒谎,一脸愤懑的说,“为了能更好地照顾那些果树,他特地在山脚下搭了个小木屋住,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不了现在就去问他!” 叶小鱼和顾尘逍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啊!” 三个月前这个时间点太过重叠,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知道些什么,如果能借此机会询问,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们直奔山脚下而去。 这里也确实如猎户说的那样,距离非常的近,但是下山的路近乎成一条直线,到处都是陡峭的山路,几乎没有能站立的地方,想要顺利通过只能两只脚一前一后的行动。 但好在走了不到一刻钟之后,几人就看到了山脚下的小木屋。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过陡峭,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一大片的空地就摆着个小木屋,远远的看去孤寂中又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猎户兴冲冲的指着小木屋往前走,“就是这里了!” 顾尘逍等人紧随其后,但刚走了几步路,叶小鱼就猛地停下脚步,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谢玉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能确定的一点是……这里曾经死过人。” 不会吧? 顾尘逍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猎户尖锐到划破天际的惨叫声,“啊!!死人了!!” 叶小鱼几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冲上前,刚来到门口就看到一具尸体直直的悬吊在房梁上,苍老的脸肿胀如水球,暴突的眼此时此刻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猎户吓得面容扭曲,“他、他为什么要上吊自杀?” 谢玉安比了个手势,亲卫立刻将人从房梁放下来平铺在地面上。 看着那双至死都没有瞑目的眼睛,他默默叹了口气,抬手在他眼皮轻轻一划将眼睛闭上。 第704章 叶小鱼语气平静的问,“你对这个老人了解多少?我看你刚才的反应,就好像很笃定,他不会自杀一样。那你知道他有什么仇家,家里情况如何等。” “如果他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所害的话,知道的内容更多也能帮他找到凶手。” 亲卫强壮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将老人的尸体遮挡起来,猎户心里那股害怕的情绪才逐渐减少,语速缓慢的说,“这个老头很惨,年幼那会儿就失去了父母,刚成亲没多久娘子又死了,人到中年还丧子,或许是承受的打击太大,他之后就再也没成过亲,跟我租了半山腰种果树,自给自足过日子。” “虽然上半辈子确实是苦了点儿,但我们村子里,每个跟他接触的人都说,他对生活还是有希望的,半年前那会为了过冬做准备,还有人看到他拿棉花去打被子了!” 真要是想死的人,不可能为了未来筹谋这些。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小木屋非常小,中间只用木头做的架子披点布料当隔断,就算是卧房和大厅了。 她绕过木头架子,一眼就看到床底下的箱子,拖出来打开,还真是一床崭新的棉花被子。 但凡有点能力的,都希望能过个好冬,棉花被子要提起打,到了冬天再去又得多收点钱。 这还真不像刻意寻死的做法,就算是短时间之内遭受外界刺激,可这个老头的亲人几乎都死光了,外界的什么事能刺激到他?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那名亲卫在朝她招手。 他低声催促着说,“叶小姐,您快来看!” 叶小鱼一脸疑惑的上前,只见亲卫指着老人脖颈处的位置,那里赫然有一枚黑色的针眼,这根本就不是上吊,而是被人谋杀的! 叶小鱼眼眸微眯,眼里射出凌厉的光,“去搜房间里的东西,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汇报,他身上很可能有关于北疆的线索!” 亲卫立刻开始行动。 猎户说了半天才发现不对,他们怎么擅自开始搜查起来了,忍不住瞪大眼睛阻止道,“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人死为大,他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啊,那都是要烧给他的!” 顾尘逍轻咳几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黄色的令牌,“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朝廷这次派来江州的钦差,如果你还有什么知道却没说的事,不要遮掩,全部告诉我们。” 什么?他们居然是钦差! 猎户紧张的吞咽着唾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都想举手投降了,“知道的我全都说了!有一件事情,我以为无关紧要就没提,三个月前魏家那边派人来接触他,魏家种的大多数是粮食和蔬菜,水果方面挺少的,知道这个老人不会缺斤少两又信誉好,想提出跟他合作,当时还试着去验收了一批水果呢,说是双方满意质量和价格之后就正式把合作的内容定下来的! 第705章 魏家?那不就是魏显懿的父母吗? 叶小鱼眼里闪过一丝暗光,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在尝试性的合作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猎户点点头,“是啊,村里人也不是没试图去找过他,但每次敲门都没反应,我们总不能直接破门而入吧?所以听到你们说洪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遭难了,可谁能想到……” 说着他又开始叹气,“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自杀呢……” 看来这里是得不到其他信息了。 顾尘逍笑着感谢道,“多谢你这次提供的消息,对我们很有用,但是关于我们的身份和这里发生的事情,在离开之后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能做到吗?” 他边说,还不忘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 猎户眼前一亮,抱着那枚银元宝就跑了。 他倒是走的轻松,叶小鱼等人看着眼前的尸体又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情况大致能捋清楚了,这个老人的果树就种在山上,他要是顺着村子里的路走还好,如果为了省事不想爬那么陡峭的路去走瘴气那一边,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从而做掉,但是这也说不通,平民百姓没办法解决瘴气,他不可能做出找死的行为。”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跟你的猜测差不多,我认为他和魏家人在采摘果子的时候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从而遇害。” 但这一点同时也是最让人头疼的。 谢玉安一针见血的说,“就算我们能猜到大致的行为过程,更没有证据能佐证这一点有什么用?” 判断他们遇害并不难,难的是没办法知道他们在临死之前看到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亲卫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拿起一张白布将老人盖上。 争执了大半晌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叶小鱼无奈的仰头长叹,“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们不能在山上耽误太多的时间。” “如果不能尽快回去,官府就会沦为叛军的天下。” 在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共识,朝着离开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官府。 蒋安坐在大厅里好整以暇的翻看着文书档案,管家却在这时匆忙的跑进来说,“不好了!大事不好啊!几乎将整座山包围起来,可不管怎么找都没看到顾尘逍他们的下落,就连那位……如今也不知所踪!” 什么?! 蒋安翻看文书的动作顿了下,猛地将文书一把扔到地上,怒火冲天,“顾尘逍满打满算都没带上五个人,结果你告诉我就是这五个人把那位救出来了,然后你们所谓的搜寻连人影都找不到,别告诉我他们现在已经是离开山上了!” 管家汗流浃背,“这……那边的回复……就是这么个意思。” 得。 这还能说什么? 蒋安现在哪怕再生气也得开始防范,否则一旦等顾尘逍回来,再联合乔慕深手上的兵力,他这知府可以直接被原地处决了! “姜黎在哪儿?去把人叫出来,就说我一会儿有事需要她办。” 第706章 管家摇摇头,“她出去就没回来过,要传楚佳然和白玉来吗?” 虽然他们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分担一些火力啊。 蒋安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因为焦虑和恐惧不断往下冒,整个人不断踱步,好半晌才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叶萧逸带的商队今天回来,其他都好说,但至少先把叶萧逸抓起来!” 有叶萧逸在,难道还担心顾尘逍不妥协吗? “是!” 管家立刻带着府兵往外冲。 叶萧逸这边正在跟商队对账呢,冷不丁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揉揉鼻子继续说,“你们这次送来的粮食不太够。” “为了保证江州百姓的生存,就算是那些粮食加价也要买够数量,如今是好在有了官用田,百姓们还勉强能够自给自足,可一旦这些田也出问题呢?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啊。” 商队队长点头,但脸色还是很憋屈,“您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黑心!他们就是吃定了江州没办法短时间之内跑到更远的地方买粮食,订的价格都是之前的百倍起步!一石粮一百两,这都快赶得上老百姓两三年的支出了!” 每次出去买粮食,他这心都哇凉哇凉的啊! 叶萧逸有些好笑,“这些价格远远比不上一条人命,而且这些钱我还出得起。”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柄剑就横在了叶萧逸的脖子上。 刚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商队成员一脸茫然,等反应过来后,尖叫声四起。 “啊!”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叶老板!” 有不少靠着商队赚钱的人纷纷跑到叶萧逸身边,试图保护他,但这些渺小的力量显然是比不过有防卫有攻击的府兵。 管家笑眯眯的对着叶萧逸说,“叶公子,蒋大人这是有些话想跟你说,可如果你执迷不悟要抵抗,我们当然不会要了你的命,可你身边这些人就不一定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将其他人杀干净,可如果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也会危及自身。 叶萧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我跟你走,放过他们,哪怕是看在江州百姓的面子上,别忘了他们是来送粮食的商队。” 如果他们现在死在这里,他也被蒋安带走,那么辛辛苦苦送来的粮食就没办法落到百姓手里,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商队队长瞪大眼睛,“别!” “不要带走叶老板!”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在武力的强势压迫下,叶萧逸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所有人茫然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商队队长擦掉泪,深吸一口气说,“还愣着干什么,叶老板用自己的性命保护我们安全,他更希望江州的百姓也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把粮食送到他们手里,走!” 跟他们想象的凄凄惨惨不同,叶萧逸虽然是被带走了,但人家也没有将他双手反绑,都是客客气气的。 第707章 反倒是叶萧逸忍不住发问了,“你们绑了我,就不怕我妹妹找你们算账吗?” 管家噗嗤一笑,“叶公子就别再问了,我怕你知道答案后会心碎,有什么问题还是去问蒋大人吧!” 叶萧逸眉头一皱,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小妹是出事了? 前往官府的路非常近,不到几分钟就抵达目的地。 几乎是刚踏进官府,叶萧逸就被按在椅子上双手反绑着,失去了能抵抗的所有机会。 蒋安看见此情此景终于满意,拿出一把刀上前逼问,“叶公子,再怎么说你也是丞相的儿子,我区区一介知府,实在是不应该对你动手,可本官也很是为难啊……” “自从昨天晚上开始,直到今天就再也没收到关于顾大人和叶女官的消息了,江州才爆发过第二次洪水,谁知道第三次什么时候来,本官也是出于担心他们的安全,才特地来请教叶公子的……” 说到这里,蒋安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手上的刀却是毫不犹豫的插向他的肩膀,最终却抵在了木椅上,距离他肩膀的位置只隔了不到一毫米。 “你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吗?只要叶公子愿意从实招来,本官爱民如子,当然是不会对叶公子做什么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说的话,就等着去死吧。 叶萧逸好整以暇的仰起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脸上露出的每一个丑态,挑衅道,“其实我有个问题也挺好奇的,蒋大人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这么废物,到底是凭什么坐上知府的位置,靠你这手杀上官的娴熟技巧吗?” 蒋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拔出刚才插入木椅的刀,打量着他身上哪个部位合适,那跃跃欲试的动作仿佛随时都能动手。 “如果你找死的话,我不介意成全你。” 叶萧逸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把这个威胁放在心里,“请便。反正就我现在这个被五花大绑的样子,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反击,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动手?” “是心虚,还是害怕?害怕你一旦正式对我出手,那就是铁证如山,等钦差大人回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决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魔力,让人不得不顺着那个方向细想。 蒋安额头上的冷汗被他说的又冒了出来,咬紧牙关瞪着他,“闭嘴。” 叶萧逸轻笑几声,哪怕到了这么狼狈的地步依旧优雅如往昔,“我倒是有一句忠告要送给蒋大人,如果惜命的话就最好早点收手,凡事都遵循正统当先,你见过哪个邪门歪道能占据上风的?” 这句话总给人感觉是在暗指太子殿下和礼王…… 蒋安握刀的动作顿住,结果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楚佳然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啊!这……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叶萧逸被五花大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蒋安则是拿刀悬在他上方,极度危险的气息一触即发。 后面姗姗来迟的白玉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愣在原地。 第708章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居然这么大动干戈把人绑起来? 随后赶来的楚佳然瞪大眼睛,左顾右盼,没在人群里看到顾尘逍两人暗暗提起一口气,“你们这是在干嘛?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么舞刀弄棒的,这到时候要是不小心伤到谁就不好了!” 虽说她因为顾尘逍的关系经常和叶小鱼过不去,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眼前消散,想都没想就上前劝说。 蒋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倒是很关心叶公子,可叶公子是怎么做的呢?钦差顾大人和叶女官一夜未回,不知遭受了多少危险,或许现在正在等着我们过去营救,可无论我怎么问叶公子都只字不提,真想伤人的另有其人啊!” 这意味深长的话听着就让人头疼。 楚佳然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白玉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小声提醒道,“别说了!这一看就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 叶萧逸跟叶小鱼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再怎么也不可能像蒋安说的那样见死不救,这里面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继续在这里逗留,说不定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她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小步小步往外挪,但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拦住,“来都来了,又何必走呢?更何况这里还有需要两位的地方。” 得到吩咐的卫兵伫立在她们身边守着,一旦有任何行动就会立刻阻止。 两个姑娘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吓得脸都白了。 叶萧逸见状眉头紧锁,立刻出声道,“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蒋安眼睛一亮,“哦?这么说……你是愿意告诉我钦差大人和叶女官如今的下落了?” 叶萧逸深吸一口气,面色不明的说,“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去了何处,但他们离开时我在家,可以将他们离开的路线画个大概给蒋大人。” 言下之意就是,能谈,但是得先让他恢复自由行动再说。 蒋安犹豫了几秒就吩咐底下人行动。 管家吓得连忙劝说,“可千万不能放了他啊!谁知道他一会儿能做出什么危害您的事!” 但绳子已经被解开。 叶萧逸姿态从容的揉了揉手腕,径直走到底下人送来的笔墨前,拿起毛笔就在纸张上开始涂抹。 蒋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手上动作,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果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谁又想去找死呢?管家说的话他当然清楚,可他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按照那些人说的话去做,没有别的路能走! 叶萧逸低头描画,粗略的画出些许路关图后,动作开始慢了下来,好久才能画上一笔。 “你难道想用这种可笑的办法为他们拖延时间?” 蒋安猛地站起身。 叶萧逸不为所动,笔尖沾了沾墨水。 突然,他将毛笔一甩,猛地拿起那一碟墨水朝着蒋安所在的位置泼了过去,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大喊道,“还楞着干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第709章 一时间,所有的卫兵都躁动起来,根本没有人理会楚佳然两人,她们吓得连连后退,抓住这难得的间隙撒腿就跑。 她们慌不择路的提着裙子往外跑,刚出了官府大门就碰上陈员外一行人。 陈员外笑眯眯地说,“两位女官好,请问你们有见到叶小姐吗?关于如何安置那些百姓的事情,我们这里有个临时想法,想跟叶小姐商量再行事,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怕去的人就没跟她联系上,请问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又是来找叶小鱼的! 白玉面色古怪的吞咽着,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我们也不知道,而且消失的不仅是叶小鱼,就连顾尘逍这个钦差大人都没了踪影!” “什么?!” 这话一出,现场的氛围死一半沉寂下来。 楚佳然猛地拽了下她的袖子,“你怎么连这个都跟他们说,忘了我们刚才是怎么跑出来的吗?” 要不是叶萧逸帮忙,他们恐怕现在还被控制在蒋安的手里呢! 白玉讪笑几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我刚才太过慌乱,不是有心的……” 两个小姑娘之间的议论自然听进其他商户耳朵里,所有人都茫然无措的看着陈员外,“我们可是为了跟叶小姐的合作不惜得罪当地官府,他们要是出事的话,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别忘了以官府名义征用田地给那些百姓躬耕的事情还没结束呢! 能够全面压制官府的人就只有钦差,如果顾尘逍他们这一走,大家临时捐赠出去的那些田地,岂不是就此落到官府手里了…… 想到这个糟糕的结果,立马就有人坐不住了,“这还不都是怪陈员外!我之前就说了官府那些人信不得,说的好听一点是真出事了,可说难听的,谁知道他们不是和官府联手就为了骗出我们的田地?!” “还好我捐得少,不过……那些捐得多的人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再跟以前一样,去蒋大人那里拜个山头?” 临死捐赠出去的那些田地,无论多少那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别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能拿回来就是好的。 陈员外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议论声,脸色很是难看,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官府里面就涌出一队训练有素的卫兵,动作迅速的将他们包围起来。 蒋安好整以暇的站在上首,笑着说,“真巧,我原本是打算处置了那些人再去请各位的,没想到大家就在官府,那就请大家跟我一起商量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好了。” 楚佳然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探头看,猛地松了口气,好在她们趁机走人没被抓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她们两个人能解决,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乔将军! 她们跑去叶小鱼住的地方,没看到人又往陈员外安置百姓那边,来回跑了两趟,总算赶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了人。 看到院子里伫立的那些士兵,她们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第710章 楚佳然猛地推开门,开门见山的说,“乔将军,大事不好了!顾尘逍和叶小鱼一晚上没回来,知府要篡位了,就刚才我们来的路上还亲眼看到他扣押了跟叶小鱼合作的人!” “不知道我们离开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但如果让蒋安说服那些人,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处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了!” 田地最后要么归官府,要么就物归原主,没了钦差这杆大旗,谁来了也按不住当地富户和知府。 然而话音刚落,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姜黎,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慕深站起身,眉头紧锁,“她和你一样,也是来通知消息的。” 只不过他没有相信而已,姜黎跟叶小鱼之间的矛盾,这段时间就有目共睹,谁能确保她送来的消息是真的? 可没想到接连送信来,事情要是真的如同她们所说的,就麻烦了!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外走。 白玉忍不住提醒一句,“可是我们几个人去的话也无济于事吧,说到底真正的钦差不在啊……” 乔慕深是被派来辅佐顾尘逍的,他自己对上知府这算什么事啊? 然而前面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她差点撞上去,没忍住埋怨道,“干嘛停下来,不去官府了吗?” 乔慕深侧过身子,露出前面的窈窕身影。 叶小鱼摆弄着腰间软剑,见到他来毫不犹豫的吩咐道,“接下来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而且只能交给你来办,你挑选出值得信任的十人去这个地方打探消息。” 说着,她递出了一张纸。 乔慕深原以为是让他去官府镇压,也没多想就接了过来,打开的那一刻却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纸上的内容和镇压官府没有任何关系! 他眼眸微眯,“你哥和当地商户都已经被扣押,你却让我去跟另一件截然不同的事,我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吗?” 什么?她哥被扣押了? 叶小鱼呼吸一紧,还没来得及询问更多,乔慕深就已经当场点上十个人走了。 他这一走,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谁也不主动上去说话。 楚佳然轻咳几声上前提醒道,“这件事是我们亲眼看到的,蒋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你还是赶紧过去吧!” 而且…… 她左看右看,就是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顾尘逍呢?” 叶小鱼黑着脸往前走,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他去拿东西了。” 能有什么东西比去官府汇合更重要的? 她 在一路恨不得用飞的速度下,她顺利赶到官府门前,刚要往里走时,里面传来了洪亮的说话声—— “蒋大人就放一百个心吧,谁会舍弃自己的衣食父母去投靠叶小鱼那种黄毛丫头?” “称呼她一句女官那都算是高看了,一介女流之辈,如果不是仗着丞相之女以及顾尘逍夫人的身份,她有什么资格跟大家谈合作,到头来不还是坑害了大家!” 第711章 好几个人见风使舵,果断站在了蒋安那边。 蒋安满意的仰头大笑,“不错,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有大局观的人,剩下的人呢?” 气氛无比凝滞,一时间谁也不敢贸然开口,就算叶小鱼不顶用,可她亲哥叶萧逸还在这呢! 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大新朝首富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算是躲过今天一劫也不能继续赚钱了! 陈员外没有错过那些暗戳戳投来的视线,深吸一口气说,“蒋大人,在座各位愿意暂时捐出名下的田地,是为了江州那些无辜遭受劫难的百姓能够渡过此劫,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官府是同样的心情,实在没必要从蒋大人和叶小姐之间择其一啊……” 蒋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看来是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本官呢已经调查到钦差大人的罪证,他畏惧我将事情上报朝廷,连夜带着人跑了,给大家提醒一下吧,这个罪名呢跟通敌叛国有很大的关系……” 通敌叛国? 在场顿时一阵哗然。 “真的假的啊?不过之前让人去京城送货的时候,好像还真听说了这丞相府就是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被下狱了,原来是真事啊!” 叶萧逸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小鱼就一脚踹开官府的门走了进来。 轰隆一声,沉重的木门此刻居然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晃不停,这声响听得所有人心里一震。 她冷笑几声,“蒋安,谁给你的资格如此陷害我叶家?我父亲乃是朝廷缺一不可的丞相,从先帝到今上,两朝元老,功绩显赫。” “再说我叶家出了个首富,一年里上交给国库的商税比你八百辈子的棺材钱都多,无论是响应朝廷还是功绩,我叶家发迹的时候你还在尿床呢,有什么脸在这信誓旦旦的说我们通敌叛国?证据呢?” 她裹挟着冲天气势而来,汹涌迫人,蒋安一时间甚至不敢跟她对视。 仿佛面对这凛冽如寒风的气场,随时都可能被一击致命。 他讪笑几声,“叶女官别生气,我刚才说的话是有点不过脑子,但归根结底我也是关心你和钦差大人整夜不归啊,至于所谓的通敌叛国……手底下的人调查不仔细就送上来,估计是把京城和江州的情况弄混了!” 蒋安咬紧牙关,暗地里却掐紧了手心,不明白叶小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群人都是废物吗?居然这都没抓住她,又让她来坏事儿! 叶小鱼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觉得这个解释就能掩盖你的所作所为吗?谁才是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我会让天下百姓知晓的!” 说罢,她拔出腰间软剑,宛如一阵穿骨寒风就冲了过去,府兵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在睁开眼的时候那把剑就已经抵在蒋安的脖子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在场人倒吸一口凉气,府兵迅速压了上去,“别动!” 蒋安死死的盯着悬在脖颈上的剑刃,紧张的吞咽起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警告叶小鱼,“你……你不能对我动手,擅自对朝廷命官动手,你也要承担风险!” 第712章 绝尘的剑气袭来,蒋安只觉得眼前一闪就被纳入她的攻击范围,彼此之间强力的武功差距,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徒留灰败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自己留条退路,低声说,“我能够理解叶小姐现在的愤怒心情,但说白了我也是替人办事,你杀了我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若是留下我,效果就不同了,我会尽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们!” 叶小鱼挑了挑眉,完全不诧异他贪生怕死的保命行为,眼睛滴溜溜的转。 犹豫了几秒,剑刃退了几步。 她勾勾手,“这样吧,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再考虑要不要留下你这条命。” 就仿佛看到了最后生存的希望,蒋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的底牌还没展出,如果真的事情能这么轻易解决,那你们离死就不远了!” 言下之意是,只要留下他,什么底细都能打探清楚,大家都能保下一条命。 叶小鱼眼里闪过一丝晦暗,手上动作毫不留情地往前挥,刀刃没入血肉的闷声随即响起,锃亮的刀刃一闪,人头咕噜咕噜滚下地。 从脖颈处喷溅的血液洒的到处都是,这颗人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现在是没想到自己真正的就这么死了。 人头到处滚啊滚,滚到了那几个商户面前,有人的视线刚好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嗓子里瞬间就爆发出震天响的惨叫,“啊!!死人!是死人!” 叶小鱼他们刚才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场的其他人根本就没听懂他们说了什么,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就是叶小鱼一言不合挥剑把蒋安斩杀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连三秒钟都不到! 新鲜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杀气,在场一片死寂,不少人死死的捂着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会成为下一个祭剑的亡魂。 姜黎看到此情此景更是心中一震,再次意识到她的武力强到了不可置信的地步,面对任何难题都拥有一剑破万法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任何事情都拦不住她,一旦她真的想对谁动手,那个人就必死无疑。 仿佛没察觉到周围的恐惧情绪,叶小鱼收了剑,笑眯眯地转头对大家说,“别害怕,威胁大家的人我已经解决了,我敢拍胸脯跟大家保证,任谁来了都不能破坏我们之前的合作。” 她随手把剑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在场人死死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额头的冷汗就像暴雨般落下,仿佛叶小鱼下一个动作就是挥剑斩向他们的无情局面。 叶萧逸看着眼前这糟糕的景象,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的说,“小妹,你忘了我现在还被绑着吗?” 温润如雨滴的嗓音春风化雨般响起,拉回了所有人紧绷的情绪,离得近的府兵下意识上前要帮忙。 他刚低下头,一枚绿叶带着破空声袭来。 第713章 精准地落到叶萧逸手里的粗绳上,菜刀般瞬间将其解开。 叶小鱼轻飘飘的说,“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了。” 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都是强烈的威慑气息,这下更没人敢说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来两道俊秀身影,走在前头的人还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剑。 然后他们刚进来就为难的停下脚步,脸色微暗。 一地都是喷溅的血液,让人光看这些痕迹就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顾尘逍会不满她的做法时,对方却只是踩过满地温热的血液,将那柄剑递了过去。 “尚方宝剑在此,见此剑如见圣上亲临,上可斩尽大逆不道谋朝篡位者,下可斩尽贪官污吏等,我相信在座各位有目共睹,应该也看到蒋安违抗钦差和朝廷的执意,论罪当谋反处置,他死于尚方宝剑之下,乃是罪有应得。”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事实,若不是叶小鱼放在桌上的剑依旧在向外滴血的话,众人或许会怀疑自己的眼睛真看错了。 但此情此景,没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站出来说蒋安不是死在尚方宝剑之下。 叶萧逸看着这一个杀一个递剑的情形,眉毛微跳,“你就别吓他们了,说正事吧,百姓现在很需要我们的助力。” 所以在场的人少了一个都不行。 顾尘逍一直默默旁观,听到这话才走上去说,“没有背叛合作的人,接下来就是你们收获甘霖的时候,来人。” 收获甘霖? 在场的商户茫然的面面相觑,说真的,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叶小鱼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蒋安给杀了? 要知道那可是江州知府,这五年来蒋安做的每件事情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他们心里,商户里哪怕是强如陈员外,都好几次遭遇他的针对不得不花钱解决,几乎每次出手都是五万十万银两的给。 莫名被强行带入官府,他们原本以为事情会像之前一样强制性交钱,但谁能想到蒋安居然就这么死了?! 再加上顾尘逍刚才的话一出,光想着保命都来不及,这会儿哪里还听得进合作的事,脑子一团乱麻。 谢玉安看出这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人,“她下手还真果断,我看就算是午门斩首的刽子手都没她这么干脆利落,不过你确定安插在官府里的奸细就是这位蒋大人?” 倒不是要为谁开脱的意思,主要是…… 他将声音压低,担心的问,“就这么杀了,哪怕你们有尚方宝剑在手,回了朝廷照样要接受问询,但凡跟你们来到江州的队伍里有一人告发,恐怕到时候要进内狱的就不只是叶家了!” 对此,顾尘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等到那个时候,朝廷的关注只会放在另一件事上。” 随着话音落下,门外走进来一队人马,这些人赫然是叶萧逸的商队,此时他们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正往院子里放下。 第714章 顾尘逍抬脚走过去,逐个将木箱打开,露出里面无数的银子,在日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每个人一个箱子拿回去,就当做是各位今天无辜被绑来的赔礼。” 什么?!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狂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些银两,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叶萧逸投入江州本土赚来的钱。 只要他们坚定不移地跟着叶小鱼的脚步,院子里这些银两迟早有一天会是他们所有人的! 叶萧逸接受到顾尘逍的视线,摆摆手说,“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专人去联系你们,想必大家经历这么多事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他们激动的抱着满满一箱子银两走了,甚至出现幸福的烦恼,那就是存放在箱子里的钱太多又太重,他们抱得很艰难,走几步就得换只手揣着。 转眼间一行人就走完了。 叶小鱼起身朝他们走去,“去书房聊吧。” 顾尘逍点点头,他们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的姜黎就跟了上去。 她笑着说,“我们是作为女官学习才来到江州的,所以无论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们都有资格参加。” 说完还不忘看向楚佳然和白玉。 然而看到叶小鱼那些雷霆手段后,她们都吓得掉头就走。 叶小鱼拿起剑晃了晃,里面的血随着动作洒出点点斑驳痕迹,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恐吓,“当然可以啊,但如果我们接下来谈论到的内容有一丁点泄露,恐怕你就变成蒋安那样了。” 怀疑的态度表现得不要太明显,现在是不可能让她参与进去。 姜黎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之色,“蒋安在你们一夜未归之后迅速控制了官府,之后是我立刻去寻找乔将军试图救你们,我本来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无论是站在谁那边,她的身份都注定会变得十分尴尬。 更无从证明立场。 叶小鱼听了这些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表示,“如果你现在的态度能够持续到江州危机解除,那才有说服力。” 说完她转头就走。 叶萧逸对妹妹再信任不过,认为她完全能解决姜黎,转头就问,“你怎么和我的商队在一起,是他们去找你的?” 顾尘逍点点头,“从我们离开那座山时,蒋安的身份就是明牌,他必须死,我回去取尚方宝剑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索性让他们帮点小忙。” 谢玉安原本静静的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开口说,“这支商队信得过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通过他们的手传递些信息回京城。” “江州这边的布置太过周密,绝对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办到的,这就意味着如果真是谢玉墨想杀了我,他需要谋划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只用一两个月,光是催化那些树木生长的如此茂盛一点就排除了。” 这附近的很多百姓都知道山里有瘴气的事,背后之人再辅以北疆的蛊毒才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养兵场,如此耗费心血绝不是一日之功。 第715章 顾尘逍眉头紧锁,却又很快舒展开来,“那座山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北疆,只不过他们在江州行动不方便,想通过谢玉墨的手来解决一些事,所以才有了这短暂的合作,横竖他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北疆也会抓了你这个太子。” 再怎么说太子殿下的身份摆在这里,无论是杀了以告军心,还是把人控制起来等打仗时再当着所有人的面以儆效尤,都是很好的效果,还能帮谢玉墨除去一个对手,简直是何乐而不为啊! 谢玉安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这样我就更担心了,礼王常年生活在京城,唯一能跟外界有接触的就是府里的门客和朝廷情报,如果他真的已经和北疆合作,那就只能证明一点……京城里很可能已经混入北疆的探子了。” 这么一来,京城岂不是危险了! 叶小鱼听到这话面色很是沉重,“看来我们要尽快解决江州的事情赶回去了。” 大本营都在京城,若是被北疆绕后将其控制,一切就都晚了。 谢玉安点点头,“所以我想让人送些消息回去,哪怕是提前防备起来也好。” 她刚想开口,就有一个府兵急匆匆跑进来汇报,“叶女官,门口有一个小男孩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你,要让他进来吗?” 小男孩? 叶小鱼眼睛亮了亮,“快传!” 趁着人还没来,她加快语速说,“官府里肯定有山上的卧底,我们杀了蒋安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去,这个时候想送信出去根本不可能,前有礼王拦截,后又有那群叛军,他们一定会下定决心让我们死在这里。” “可是……不能送信回京城,不代表我们没办法跟外界联络啊!” 这话说得太拗口,他们几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玉安毫不犹豫的问,“叶小姐有什么好提议,尽管说就是了!” 叶小鱼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我们可以和书社合作,集合其他富商的力量,打造一个江州邸报,把江州发生的事情当做是书信一样让天下人都知道这里的动向。” 顾尘逍唇角的笑容不断扩大,这个想法之前就听她说过,只是来了江州后遇到的难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没法儿付出行动,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叶萧逸眼前一亮,“这样的话,要是江州邸报一天或者是两天没有发布出去,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我们出事了,反而能用这样的办法挟制那些叛军,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一旦打起来,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和人手绝对会死的很惨。 死了就算了,百姓被波及才是大事。 谢玉安面露激动,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小姐这个方法当真不错!” 然而没拍几下,就被顾尘逍拿开了。 好兄弟一场,谢玉安早就了解他是个醋坛子的属性,也没往心里去,意气风发的说,“那我现在就去跟书社那边接触,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江州邸报这件事解决。” 叶萧逸对这个计划安排有点好奇,跟着他一起走了。 没多久,魏显懿被府兵带着进来,几乎是刚见到他们第一眼就两眼发光,“你们杀了蒋安,会对他动手是因为查到我爹妈的死和他有关了吗?” 都到处决知府的地步了,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等等…… 叶小鱼面色有些凝重,“我一刻钟之前才刚动手,说不定外面尸体还是热乎的,结果外界这么快就知道了?” 第716章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叶小鱼眼神示意后就带人往里走,直到确定周围没人的时候才说,“蒋安确实和害死你家人一事有关,但这里面牵涉到太多,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尘逍没有跟着进去,问话有她一个就行,他则带人将官府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查探清楚,以防遗漏任何消息。 她的态度格外严肃,魏显懿也正色起来。 “你对家里的生意安排有多少了解?知道魏家在出事之前有派人去商谈水果的合约吗?” 水果? 魏显懿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印象,家里的生意其实很久之前就饱和了,我爹娘商量过想去京城发展,已经在慢慢地把手里的生意转出去,到了京城之后再重新开始。” 都已经决定要把生意转出去,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继续找人谈合作。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叶小鱼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如果事情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那么他们之前的猜测就全部被打破了。 但山上那些村民也没必要骗她。 魏显懿有些紧张的看向她,“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叶小鱼很是头疼的摆摆手,“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我让你送你回去。” 他失落的往回走,感觉对方帮了他太多忙,可他却没什么能回报的,就连提供消息都不能做到…… 想着,魏显懿突然睁大眼睛,猛地转身说,“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不会跟这个有关!” 他捏紧拳头,语气有些紧张,“大概是在洪水爆发前一个月,突然有人找上门说想与魏家合作,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高贵的气质,明显是不俗的人物,江州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他甚至还笃定的保证,魏家提供银钱和需要之物,他们辅以权势,如此就一定能让魏家之名传遍江州各处……” 辅以权势? 哪怕是蒋安都不一定敢拍着胸脯担保能做到这事,这个人是谁简直快呼之欲出了! 叶小鱼心里咯噔一跳,“你还记得更多的内容吗?” 魏显懿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的说,“我爹当时说这些人非富即贵,肯定大有来头,因为光是随行伺候的人身上衣料都是江南蜀锦!” 江州也算是江南的一带,盛产蜀锦,但产量稀少,就算在这一带来说价格不算太昂贵,但也需要足足一百两一匹,外地简直贵成天价,足可见那些人身份有多不俗了! “因为我爹娘已经准备去京城发展,所以就没有答应跟他们的合作,那行人没说什么,之后更没有出现,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所以才没想太多,原来这跟他们有关吗?” 魏显懿提起一口气,目光紧紧的锁定着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叶小鱼嘴角绷紧,深吸一口气,语气很是复杂的说,“很不幸的,我从你的话里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为首者不出意外是礼王。” 礼王非常迫切的想达成跟魏家合作的目的,毫无疑问是想不被人怀疑就能得到养兵的银钱。 第717章 届时江州知府和江州首富都被他所掌握,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他蓄养私兵意图谋反,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解决,根本不会威胁到他。 合作不成,恼羞成怒下手也是他的风格。 更甚至…… 叶小鱼眼神悲悯的看向他,魏显懿等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如风筝一样摇摇欲坠,浑身都散发着极致的破碎感。 自从满门被杀后,他得以苟延残喘的活下来,这么多天没有一天不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那么倒霉的偏偏是他们? 魏显懿咬紧下唇不让嘴里的哭腔溢出,斗大的泪珠却源源不断地从眼里落下,“就因为不合作,就因为这么可笑的一个原因,就要把我全家的性命搭进去吗?!” 他无论什么都没办法接受! 叶小鱼闭了闭眼,又关心的说,“接下来你要小心自己,一旦他们知道你没死就会对你出手,屯田处有乔将军在,再加上那么多的百姓,他们不会贸然在那里动手,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来找我。” 魏显懿还记得那天前来请求合作的事,有他在就是一个把柄,哪怕魏家的人已经死到没人能为其佐证内容真实性的程度,礼王也绝对不会留下他这条命的! 魏显懿狠狠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活像个恨不得咬人一口肉的狼崽子,眼里冒着幽幽的光,“只要能为我满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报仇,就算死我也会拖他下地狱。” “你之前说过需要我帮你收集情报,我去了。” 他踏着仇恨为台阶,啜饮着亲人朋友的血恨,一往无前地前进着。 叶小鱼对此只感到头疼,“可千万因为搜集情报的行动出事了……” 就在她为之苦恼的时候,顾尘逍冷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好几沓的文书。 他冷笑几声递过去,“蒋安估计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死在你的剑下,那些藏起来的证据根本没有销毁,有了这些白纸黑字的铁证,就算之后回京城汇报也不用担心了。” 比起叶小鱼杀了蒋安,明显还是他犯下的那些罪过更该被处死,任是谁看了都知道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叶小鱼接过那些东西粗略的扫了眼,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只见这些内容上面基本上都是他的自白,做了什么都写的一清二楚。 “真没想到他还有记录的习惯,看来就算跟礼王合作了五年之久,他也还是很担心对方会过河拆桥嘛。” 写记录就算了,这里面还有很多账本,每一本的内容都不是一个地方所出,但接收的地点却是同一个。 这下铁罪如山了。 说着,叶小鱼转头看向顾尘逍,低声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暂时把其他事放一放,先把堤坝建好,否则我很担心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会像前几次那样再从堤坝下手。” 人力很难阻挡漫天洪水的力量。 顾尘逍轻笑一声,“这我早就安排妥当,在这之前,有件事情更该问清楚。” 第718章 随着他话音落下,姜黎面色不解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你们找我想说什么?” 顾尘逍冷下脸,开门见山的质问道,“有关蒋安和礼王的合作,你都知道多少?” 又是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姜黎攥紧拳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算是合作,也没必要找我这个弱女子,我虽然是同行的女官,但在钦差这个队伍里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如果说泄露机密就更扯淡了,叶小鱼他们早就在提防这点,为此还早早的就搬出官府。 叶小鱼只是平心静气地跟她说,“皓月公主已经跟何宴礼定下婚约,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说你一无所知,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无论你想怎么掩饰,蒋安一死,江州必定会动乱,至少这一刻……整个钦差队伍是性命相连的存在。” 别人对她来说当然无所谓,但她如果也想保命,将更多的信息量告知出去对彼此都是好事。 姜黎眉头紧锁,她当然也想到这点,可……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过河拆桥?我抢走了何宴礼,你应该恨我入骨才对,抓到这个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你怎么可能错过?” 听到这话,叶小鱼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摊开手,理直气壮的说,“真正属于我的人,谁来也抢不走,会被抢走的,我也不稀罕。” 就更没有必要为了何宴礼去迁怒其他人了,就这段时间以来叶小鱼所做的,不过是对她们的反击罢了。 姜黎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低垂着头。 气氛就此沉寂下来。 顾尘逍突然说,“蒋安的死,我得先写个文书让人送回京城汇报,你们慢慢聊。” 姜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可聊的,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蒋安确实是来找过我,但比起合作更像是指使手下的态度,我为数不多知道的内容大概是……刚来到官府那几天,他曾经秘密送出书信要一队暗卫配合行动。” 能知道这个,还是因为蒋安和她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暗卫?这难道指的是山上那些训练有素的人? 叶小鱼撑着额头细想,“还有吗?” 姜黎抿唇,“他曾经非常笃定的说过,只要你们来了江州就再也出不去,哪怕是你们绞尽脑汁送出去的那些书信也会被人拦截起来,恐怕在朝廷眼里,我们跟前面几批钦差没有区别,此时此刻都已经跟他们失去联络。” 缺少后续的支援,就算乔将军手里有一支军队也没用,这些人总不可能一直不伤不死。 叶小鱼点点头,一摆手说,“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如果你之后还想起什么,再来跟我说也行。” 姜黎果断转头往外走,但是刚走出去没多步又停了下来,语气复杂的问,“你之前说过……会让我性命无忧地回到京城,这句话还算数吗?” 第719章 “当然!” 叶小鱼说的毫不犹豫,反正大家都是要回去的,路上多保护一个人没有区别。 同为女人,互相帮助更是常事。 这次姜黎是真的头也不回走了。 她刚走出去,楚佳然就拉着人往角落里躲,悄咪咪的问,“你们刚才在里面说什么了?” 白玉也探头来看,实在是好奇,“难道是因为蒋安的死,想推你出去背黑锅?” 姜黎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接下来该正式处理江州的事了,我猜不用多久就能回京城,你们要是有什么东西想带回去,就提前准备好吧。” 她不清楚叶小鱼两人消失一天一夜是去了哪里,但应该快到收尾阶段了。 …… 另一边,谢玉安正往书社走去,还不忘跟身边人说,“这次如果没有叶小姐的话,我恐怕没有那么顺利脱身,叶家的恩情我会铭记于心!” 叶萧逸笑了笑,“这是叶家身为臣子的本分,太子殿下实在不必太往心里去。” 他犹豫了几秒,半晌后突然脱口一句,“我知道叶公子为什么会放弃科举之路选择从商,只要那一天顺利到来,就是你重返官场的机会。” 谢玉安压低声音,确保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听到。 叶萧逸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看过去,“您……” “孤金口玉言,更何况区区一个承诺,远比不上叶家对我的恩情,就算哪怕没有我,等叶丞相致仕后,你也有机会重返官场,我只不过是把这个时间停前了而已。” 谢玉安轻松写意的笑着,仿佛随口说出的这些话毫无难度。 他能理解叶家的做法,无非是担心家族权势地位太盛,容易引起帝王的警惕从而将其清算,但事实证明……哪怕叶萧逸不前往官场,从商照样能引来一片忌惮。 情况其实没什么不同,倒不如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叶萧逸紧张的吞咽着唾沫,往日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此时却眼神飘忽,手指轻颤,薄唇微张,好半晌才憋出一点气音,“太子殿……” 似乎是预判到他的拒绝之意,谢玉安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书社到了!你好你好,我是官府派来的领头,想跟书社洽谈一下合作的事,关于江州邸报相关的,官府有跟你们说过吗?” 书社店主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笑的见牙不见眼,“半个月前就把事情定好了,就说让我们这边准备好纸墨印刷,就盼着官府来人了!” 江州先是经历暴雨,之后又连续爆发两次洪水,他们这些商户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想离开吧又不能走,还以为要一直亏损下去的时候官府却找来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 可过了半个月没等到任何后续,还以为官府那边是逗他玩,这会儿看到回音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为了试验,我还特地印刷了一份叶女官之前留下来的江州邸报草稿,两位要来看看吗?” 第720章 哦? 谢玉安兴致盎然的上前,接过店家递来的长信,只一眼就笑了出来,“纸张的手感居然不粗糙,叶小姐可知道这纸的价钱快比天高了,就这么舍得投入?” 光是所谓的江州邸报,前期投入到最后发行,中间耗费的银两至少得十几万两起步。 如果叶小鱼等人的目的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江州的动向,那么这个耗费还得再增加一倍之多! 可以说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 谢玉安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回过头低声说,“我就怕到时候拖累你们叶家……” 一旦江州邸报真的面世,叶家和礼王之间恐怕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叶萧逸对此微微一笑,语气间没有任何犹豫的说,“从我父母出事的那一天起,事情就已经毫无回转之地了!” 做儿女的,可没有父母受难,他们享福的道理。 为了验证他所说的话字字属实,叶萧逸快步上前接过那张邸报,叶小鱼明显是早就准备好这条后路,邸报上大大小小写满了关于江州的各种内容。 无论是江州当地风情或当地歌谣,还是各种百姓们自己农耕的田地亩收,看似已经没有能改进的地方,但…… “为了雅俗共赏,不如在这上面再适当的添加一些以内容为主的图画,最好是能够有色彩的那种,毕竟不可能每一个翻看江州邸报的人都是学子。” 店家听到这话面露犹豫,“这……这样的话,价格还得往上飙升,再说了就凭借我们书社这点小规模,恐怕没办法做到同时艰巨印刷和图画上色……” 印刷的话简单,只要打造好模具再把相对应的文字放进去,整个过程充其量是累了点就能做到。 但做图画,还有上色,就得请人绘制了,恐怕一两个还不够,以他们的能力,一时半会实在是很难办到! 叶萧逸笑了笑,没有过分苛责,只是说,“明天之内,我最多要求你们拿出一万数量的邸报,能做到吗?” “当然!” 店家忙不迭的点头,说完就目送两位贵人离去。 谢玉安有些不解,“如果数量只有一万的话,别说其他地方,光是京城都不够卖,短时间之内你名下的书社人才也不可能赶来,贸然分发只会显得失去虎头蛇尾。” 他想做什么? 叶萧逸脑海中浮现半个月前,叶小鱼理直气壮和他商讨的那些内容,不由得会心一笑,“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江州有的是人能为官府所用,小妹早就想好了!” 这笃定的语气实在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 莫名的,谢玉安心里有一种预感,与叶家合作或许是他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两人回到官府,直接就把邸报交到叶小鱼手里,“接下来该怎么做,由你这个最先想到邸报的人入手,只要这件事情做好,全天下的人都会记得你的名字。” 谢玉安笑着提醒道,“有了这个开门红,你之后成为名正言顺的女官去大新朝各地干实事,谁都会给你一分面子。” 第721章 更有可能……借助这个天大的功劳,一举成为首个拥有诰命身份的女官! 叶小鱼对此的反应却非常平淡,只是随意的瞄了眼邸报就收回目光,“发行方面还是让我哥来做,虽然不确定数量有多少,但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就定在江州和江南这一带,不需要用太长的时间,很快会有人主动将助力送上门来的。” 听到这话,谢玉安终于确定她口中的助力了,“你在指望江州当地的那些富商?” 就连叶萧逸也有些纳罕,“之前你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名下的那些田地暂时征用给百姓,就算碍于蒋安刚死的威慑,在没了田地的傍身后,任谁都不可能继续进你的圈套。” 到时候没了能自给自足的田地,又没了能够翻身的金银,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叶小鱼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托着下巴说,“不然这样好了,我跟太子赌,要是事情按照我的发展行动,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反之也是一样!” 叶萧逸有些担心的瞪了她一眼,“小妹,怎么和太子殿下说话呢!” 谢玉安挥挥手,“难道我就那么像不好说话的人吗?当然可以,叶小姐帮了我许多,哪怕没有赌约,我也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人和人的往来,都是要有往,有来,互相给予才能有回音的,哪怕不看在好兄弟顾尘逍的份上,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享受好处而不付出。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顾尘逍从房间走出,打趣道,“打赌还好说,可千万别损了大家之间的和气,在没能顺利抵达京城之前,还有好一段时间要共处同个屋檐下呢!” …… 魏显懿下定决心,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承诺而战,二话不说把衣服换下,穿回之前伪装用的破烂衣裳,拿泥巴往脸上、身上裸露的皮肤抹去,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才外出行动。 只是历经了两次洪水之后,大街小巷里几乎看不到多少乞丐的身影,只有稀少的三两个。 他不挑,见人就卖惨,“这杀千刀的洪水害死了多少条人命,我都没别的追求,就想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时不时能吃饱点就行了,这下倒好,老天爷存心来收我的吧!” 魏显懿年纪小,又足足有三个多月没吃饱饭,浑身瘦骨嶙峋,胸口敞开的破衣烂裳里,锁骨凸出像能放下几条鱼的样子。 同样都是凄凄惨惨的乞丐,几人对视一眼,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可不是嘛!我之前在那个商会附近乞讨,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地有钱人,不想我靠近就会扔几枚铜板,一天下来也能拿到五六枚,现在倒好,我只要过去就拿棍子恨不得把我打出三里地!” 另一个人哀嚎得更难过了,“我腿脚不好就怕去了回不来,落下更多的伤也不好,就跑到那几户富商家后门的位置,经常会有下人扔剩饭剩菜,现在连剩饭剩菜都没了!” 何止一个惨字可言啊! 魏显懿嘴角微微抽搐。 第722章 他连忙低声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靠运气活着吧?” 其余人哑了声。 能来这里当乞丐的基本上都没了家人,没读书识字的本事,身体还有点问题干不了苦力,慢慢地就沦落成这样,他们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魏显懿一咬牙一跺脚说,“不如这样吧,我们就跟其他受灾的百姓一样跑去官府好了,大家同样都是老百姓,没理由厚此薄彼不管我们吧!” “这不行吧?” “而且我们都在这儿呆多久了,要是官府真想救我们,早就把我们带回去了……” 眼见他们终于入套,魏显懿才幽幽的说了句,“大不了我们不白去,如果我们能够提供一些对官府有用的信息,就算是不收留我们,也多少给点钱吧?” 说着,他自豪的指了指自己,“原知府蒋安被钦差大人杀了,这件事儿你们知道吧,这就是我好兄弟传出去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面露激动,“那岂不是有活路了!”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颓丧,忍不住面面相觑的询问起来,“可我们就是一群街头溜达的乞丐,能有什么事是我们知道,官府不知道的?” 总不能路边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就跑去提醒吧? 魏显懿却狠狠的点头,“看到可疑就说,谁知道来的人会不会是什么奸细,原知府不就是奸细身份证据确凿才死的吗?” 好家伙!这也行! 顿时就有人忍不住说,“这我还真想起来了,大概就昨天的时候,我在街头看到有人穿着咱们的衣服,说的话口音却不像是咱们这一带的,我一个字都听不出来!额前头发还是卷卷的,说不定真是奸细,我这就告诉官府去!” 其他人忍不住拔腿跟上,就算自己没能提供信息,但是看看也好啊,要是眼见为实他们也照做就行! 只有魏显懿愣在了原地,江州这一带的口音基本都差不多,就算是那些偏远的村子也好,口音再重也不至于让人一个字都听不出来! 而且额前头发卷卷的,中原人可没有这种相貌标志,只有北疆人才这样?! 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抬脚往前走,却被从天而降的一把剑抵住咽喉—— “哎呀,你们刚才议论的……是我们吗?” 两个头发微卷的人一前一后站在巷子里,投来的目光杀意盎然。 衣裳更为华贵的人不自然的捋了捋额前的卷发,背过身就往外走,冷淡下令道,“杀了吧,省得我们身份暴露,在没见到叶小鱼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叶小鱼…… 这个名字! 眼看着剑气肃然落下,在他脖颈处划下一道道细而深的血线,魏显懿却想都没想对着那道背影大喊,“如果你们想找叶小姐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她是这次钦差队伍随行的女官,江州很多人都认识她,你们跟着我去,绝对不会引人注意的!” 剑刃应声停下,男人侧头看过去,为首者摸了摸下巴,半晌后点头。 第723章 “就按照他说的做,现如今我也不想耽误更多的时间。” 那人转过头,魏显懿才注意到,他的脸看上去完全不像个人样,脸部组织就像腐烂似的,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血水和脓水交织,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断在凹痕里流淌。 他不受控制的屏住呼吸,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吐出来…… “你胆敢对主人不敬?!” 但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刚离开不久的剑又横了上来。 为首者却只是笑了笑,“别把孩子吓到了,走吧,只要你让我见到叶小鱼,你这条命就能保住。” 魏显懿不断吞咽唾沫,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表明他有多紧张。 身后两人不紧不慢的跟上,彼此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一路就在这么渗人的气氛下抵达官府。 两个男人突然出手将兜帽戴上,防止被人看到脸。 立刻前他得到允许可以随意进出官府,因此一路都没有任何侍卫阻拦,只是在来到官府大厅时,终于被顾尘逍拦住—— “你不是刚离开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的回来了,若是身体不适,就去屯田处看看大夫。” 魏显懿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问,“叶小姐在吗?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顾尘逍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肢体控制不住细微颤抖的动作…… 他声音微沉,“先去里面坐着,我去叫她。” 可步子还没踏出去几步,就被清脆响亮的破风声拦住去路,一把剑出鞘,带着迫人的杀意。 “哎,别急嘛,我怎么知道顾大人这个叫人……是叫叶小姐,而不是叫兵力来围堵我们呢?” 男人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没有摘下兜帽,可话里难以掩藏的口音却说明了他的身份。 顾尘逍咬紧牙关,“你是北疆人?北疆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装的必要吗?我会出现在这里,你们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随着附近响起阵阵巡逻的脚步声,剑又被收了回去,这反而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哪怕周围有足够的兵力在,他们也能轻易斩下顾尘逍的头颅。 顾尘逍忍不住笑了出来,定定的看着这俩人半晌,才漫不经心的说,“你脚步虚浮,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是身受重伤导致武功大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段睿渊,北疆那位说一不二的小王爷。” 他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已经认准了他们的身份。 气氛随着这句话而彻底变得死寂。 好半晌,男人才掀开兜帽,意味深长的说,“还这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顾大人,能被派来江州赈灾,果然是有点实力的,你有资格当她的男人。” 顾尘逍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信手抄起官府大厅里悬挂在墙上的尚方宝剑就打过去。 剑刃击打格挡的清脆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顾尘逍以一种诡谲多变的身法避开正面成功突破他,径直来到段睿渊面前。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 第724章 他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叶小鱼,但到底称得上一句文武双全,哪怕带兵打仗都不在话下,且不说北疆人更擅长用毒,就单凭段睿渊如今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胜过他。 随从立刻就急了,瞪着眼冲上去,恨不得跟顾尘逍同归于尽的架势,“你给我放开王爷!” 段睿渊面不改色地扫了眼横在脖颈上的剑刃,明亮的光影丝丝缕缕投射进来,映照在剑刃上,越发显出他此刻的相貌惊悚可怖。 他低垂着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停。” “我能够理解顾大人现在的心情,毕竟是本王先不请自来,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我也不想拖着这样一幅残躯赶来……说句自大点的话,我相信等你们知道我的来意,会非常感谢本王的到来。” 语气十分笃定,就像是已经预见到未来的局面,可话语间隐约渗透出来的意思却让人危机感四起。 顾尘逍攥紧剑柄,眼眸微微眯起,“哦?说来听听。” 他怀疑是跟那群山上的叛军有关。 段睿渊眼神无辜的眨了眨眼,“本王愿意冒着危险前来送消息,是专程为了叶小姐而来。” 言下之意就是,他想知道可以,先排队吧! 刚平复不久的气氛,再次因为这三言两语就沸腾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息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叶小鱼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我刚才去整理了准备发往朝廷的文书,听说魏显懿这一次找到了很重要的情报?” 刚踏进房门,她就和段睿渊四目相对,不由得脚步一顿,眼神复杂的指了指。 “你是……看上去有点眼熟。” 这个模样……江州受灾百姓被救援了很多,但都没有看过像这样的,浑身爆裂泛着脓水的皮肤不像被洪水泡的,反而更像是中毒。 段睿渊轻飘飘的弹开脖颈上的剑,笑着自我介绍道,“段睿渊,看来叶小姐还记得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个合作。” 段睿渊? 这名字一出,叶小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走到顾尘逍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往后退,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哟,原来是北疆那位大名鼎鼎的毒王爷啊?江州何德何能居然能迎来您的大驾光临,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阴阳怪气,咬牙切齿的,显然是将不能动手的愤怒都藏在话里了。 毕竟真动起手来,她最慢能在五分钟内杀了段睿渊,后者也完全能做到让蛊毒在江州弥漫开来,一旦真的大开杀戒,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段睿渊早就料到他的态度,面色不改,张口就吐出一个爆炸性消息,“我知道白术的下落。” 叶小鱼瞳孔紧缩,难以控制的上前几步,杀气在瞬间弥漫全身,“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之前去北疆那么长一段时间,愣是怎样都没听说过关于白术的任何消息,若是人早被段睿渊暗中控制起来,能打探到消息才怪了! 段睿渊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示弱的笑来,意味不明的说。 第725章 “其实……我们之间可以不只是死敌的关系,就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哪怕萍水相逢,也可以是交付性命的好友,彼此之间都能从中获利,双赢就是最好的局面。 叶小鱼冷笑几声,毫不客气的说,“对我来说,双赢和我输了没有任何区别!我要做就必须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他摇摇头,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顾尘逍眼神微暗,上前挡在叶小鱼面前,不动声色的遮挡了好几道视线,“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令我们满意的答复,那么我就必须要派人将你请出大新朝地界了。” 让北疆人踏上大新朝的地界,就等于让他们来肆意屠杀,尤其还是段睿渊这种号称北疆第一蛊的存在,只要他想,心念一动就能轻易除掉几万人的性命,不得不防! 段睿渊看着她不发一语的沉默姿态,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投降似的举了举手,“就当作是率先展示合作的诚意,一言以蔽之,我练的新蛊意外反噬,想恢复原状就需要来大新找一样东西。” 哦? 叶小鱼满脸狐疑,显示是一个字都不信,“北疆王爷,自小就生长在蛊毒环绕的地方,蛊虫还能反噬得了你?” 光是听着就很天方夜谭了。 他不愿多说,“江州很快就会大乱,我保证就算是你,也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帮我找到恢复身体的东西,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处理江州的祸乱。” 乍一听是个还不错的建议,但是…… 顾尘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笑,“江州大乱自会有我们处理,哪怕将性命托付于此也无所畏惧,可帮你找药……带来的后果只会比接下来的大乱更麻烦。” 救了他,一旦未来大新朝和北疆爆发史无前例的大战,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放虎归山! 段睿渊面露疲态,兴致缺缺的一摆手,转头就走。 “你们会后悔的。” 看着这潇洒离去的背影,叶小鱼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咬牙切齿的问,“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掉吗?” 顾尘逍沉声道,“若他不是孤身前来,一旦动手就再无回旋的余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小鱼只觉得头疼,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烦躁过后,她很快就想好了下一步,“如果真的兵变,堤坝不能成为我们的缺口,我先去灌口监工。” 叶小鱼兴冲冲的跑到灌口,就看到修堤坝的几个人苦恼的或蹲着或坐着,眼睛一直盯着水里和水的远方,就像是在干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旁边负责帮忙的小兵们一脸局促的搬运着各种材料。 “你们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几个人吓了一跳,张老三跳出来说,“我们是在看水势!” 左顾右盼,似乎是觉得附近人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拉着叶小鱼就往角落里说悄悄话。 “叶女官是这样的,每天潮涨潮落几乎都是在固定的时间内发生,但是……” 第726章 从昨天开始这里的水面都是风平浪静的,几乎连大一点的浪都没有,就连雷打不动的涨潮都没来,这恐怕不是修堤坝的好时机!” 叶小鱼对治水一窍不通,闻言皱紧眉头,“你们看出什么了?”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必然是又要降雨了,恐怕这场雨会来的很大,必须提早做好准备!” 这就更让人头疼了。 堤坝没修好,就算是提前准备,又能让这些百姓暂时迁移去哪里? 她摆摆手,打发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尽量想办法造一道外墙在附近,堤坝也尽量能修就修能补就补,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百姓那边我再去安排。” 事赶事好像全部都推到今天来了,叶小鱼只能又匆匆忙忙离开灌口。 将官府里的士兵又加了三成到百姓安营扎寨的地方驻守。 除了照顾百姓,官府和粮仓等重要的地方都要开始转移,尤其是不能碰水的文书报告和粮食,一忙起来就是一整天。 夜晚在危险的气息中逐渐消散。 翌日一早,书馆那边就用最快的速度将东西装上车,与此同时叶萧逸的商队也开始发车。 商队来到江州边界线就被毫不留情的拦下了,“都运的什么,全部打开,前方搜查!” 叶萧逸笑着踱步上前,“都是当地百姓辛苦操劳种出的蔬果,想着能够暂时运送到最近的一座城池里售卖。”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打开了车厢任由检查。 一个又一个身穿铠甲的人严肃走来,挨个查看着。 直到有人走上来捏了两把粮食,借此机会比了个手势。 叶萧逸眸光微微闪烁,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转头继续跟搜查者对答起来。 直到搜查的时间快接近一刻钟,所有人身体突然开始摇晃起来,手脚发软的整个人像葱一样栽倒在地。 叶萧逸立刻从腰间拿出匕首,“动手!” 他一刀扎进面前人的心脏里,商队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动手,确定每一个阻拦的人都死了,大家都猛地松了口气。 “快!让他们赶紧做好准备,得趁着这里的情况没被人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躲在附近负责书馆运输的人连忙跟上商队,一行人速度极快的装着未来和希望上路。 …… 京城。 谢玉墨好整以暇的坐在贵妃椅上,面前是一个浑身被黑色覆盖的人。 晨曦尚未散发光芒,整个大地依旧黑暗如昨,他哑声道,“过了今天,江州就会彻底从舆图上被抹去,所有该死的人都会找到他们的归宿。” “礼王,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谢玉墨对此只是微笑,“当然,大家互利互惠,谁说……不能和大新朝坐下友好和平共处呢?” 他隐晦的说了个地名,气音轻飘飘的被风吹走,却完全不会让人感觉话里有敷衍之意。 就在气氛彻底被推上高潮之际,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面前的茶盏,以茶代酒碰杯, “砰——”的一声响起。 第727章 却不是酒杯碰撞的声音,而是底下人慌乱小跑时摔了的丑态。 谢玉墨眉头紧蹙,“本王不是说过,没得到吩咐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吗?” 底下人紧张的不断吞咽,完全顾不上担心被发难,只是一昧的指着门外的方向,嗓音破成公鸡打鸣般尖锐嘶哑,“大事不好了!” “不知为何,从一个时辰前外面就频繁响起冲天的叫好声,小的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急忙派人去打听,谁知……谁知竟然是所谓的江州邸报,那些举子于老百姓都在为此欢呼呢!” 江州邸报?那是什么? 谢玉墨和男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茫然二字。 但他一刻也坐不住了,听到江州二字就知道,这一定又是叶小鱼又做了什么! 谢玉墨气势汹汹的带人来到京都大街上。 往日里京城的那些小老百姓都非常有眼力见,但凡看到有人衣裳上绣线精致,布料奢华就会立刻闭嘴退后保持距离,生怕那点声音会给他们招来祸患。 可现在满大街的人都聚在平时张贴布告的墙上,却好像压根看不到谢玉墨,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这江州邸报上面到底说的啥,俺就是去弄了个早饭,回来就看到你们都拿着它,这玩意有那么宝贝吗?” 人群中的举子理所当然的点头,“那是当然!有句话说,京城纸比金贵,像我们这种寒门出身,背后没什么势力依靠的,平时想写字干啥的都得去沙地画,要么就靠布帛抄写了带走,先别管江州邸报写的啥,但它三文钱一份,纸上的空白地方还能用来誊写呢!” 那不比买京城的纸便宜! 有个老实汉子憨憨的笑了,“俺不识字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是觉得吧……这东西看上去蛮厚,攒下来糊窗户最好了!” 京城一入秋就开始冷了,到冬天更是不靠炭火就活不下去,那呼啸的冷风能刮到人骨子里,叫人遍体生寒。 寒风一刻不停的刮着,高门大户家窗户都是用牛皮浸油糊上去,根本就不担心寒风刮破,老百姓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只能随便寻摸点合适的东西,有些拿稻草,有些拿替换下来的麻布,各出奇招。 但算起来的话,价值怎么都贵过三文钱了,听到这话更是激动的挥舞双手,“那现在还能买吗?!” 举子咳嗽几声重重点头,“我特地跟书馆打探过了,说是明天这个点还会放一批货,想买的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谢玉墨冷笑几声,大手一挥就命令道,“放肆!何人在这里妖言惑众,给我抓起来!” 刚才说话的举子和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住手腕踢了膝盖,强行被摆出跪倒在地的模样。 就连手上的纸张也被抢了递到谢玉墨面前。 他嫌恶的眯着眼,小心翼翼的用两个指甲接过,仿佛一旦有任何皮肤接触就会碰到这些穷酸气。 但只看一眼,他就气笑了,只见这所谓的纸张大言不惭的写着——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风里来火里去,我在江州很想你。” “震惊!江州遭遇洪灾依旧走在前沿,前所未有的肥料与新鲜出炉的当地特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生怕文字带来的冲击力不够大,下面还配着各种各样的彩图,哪怕是春宫图也不如它诱人了! 第728章 谢玉墨咬紧牙关,冷笑道,“江州与京城路途遥远,书信都难抵达,且不说江州百姓如今陷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派出钦差大臣是为了解救百姓,又是谁?竟敢扰乱百姓耳目,放出此等危言耸听之书!” 话音落下,他扭头给身边人一个眼神。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做出这种事来!” 身后跟着的卫兵二话不说抓了身边一个百姓质问,当问出书社的地址就立刻动身前往。 冰冷的威严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说什么。 谢玉墨等人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时,嘈杂声四起。 “礼王这是什么意思?江州邸报上又没说什么不好的话,而且还是我们能了解到江州近况的唯一渠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礼王根本就不希望江州好起来呢!” “我们这些学子迟早是要入朝为官的,哪能像他这么冷血,这些举动岂不是在告诉天下所有人,哪个地方出事了就自认倒霉?”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有人附和起来,群情激愤之际,有两个人默默离开。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两人回头看了眼,低声说,“书社那边已经转移好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谢玉墨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书社前,卫兵为首两人一脚踹开大门,木料做的门框应声而开,被巨大的力道裹挟着摇摇晃晃起来,吱呀作响。 门户大开,一眼望去就看见书社里空空荡荡的模样,甚至连纸屑都没有! 谢玉墨气极反笑,“跑的还挺快,看来这次是有备而来啊。将京城所有书社一一搜查,我看他们带着那些所谓的邸报能跑多远!” 卫兵遵循命令退下。 谢玉墨思忖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转道去何家。 今天是休沐日,何宴礼在家休息,得知消息又惊又喜的赶来,“礼王!” 他还想说几句恭维的话,谢玉墨就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应该没忘记,姜黎此次去江州的目的吧,去了这么长时日,她却只送回一次书信。”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我看你这个准驸马干脆别当了!” 这…… 何宴礼紧张的吞咽着,忙不迭地说,“这点小事,下官义不容辞,若是实在不行……我可以亲自前往江州进行监督!” 迎娶皓月公主是他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如果不能当这个驸马,他又得回到之前那样,沦落到尘埃里任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卑微处境!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谢玉墨犹豫了几秒,回避道,“再催一催姜黎,其他的……本王另有安排。” 江州,他还进行了其他的布置,有这些布置在,就算叶小鱼玩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大局。 更何况,玉婉是他亲妹妹,大婚之日将近,他还不至于缺人到让准妹夫去办事的程度。 …… 江州邸报一出,本来就闹得沸沸扬扬。 第729章 谢玉墨横插一脚进来,反而让事情闹得更大,现在几乎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事情很快传到宫里,皇贵妃立刻就把他叫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了江州尽在掌握之中,那为什么他们还能有余力做这劳什子的江州邸报?” 淑皇贵妃很是急躁的来回踱步。 谢玉墨对此也有些不解,眉头微微皱起,“我允诺给他们的条件非常丰厚,只怕他们想让我登基的决心更强烈,不可能做出反悔的举措。” “就算是让他们亲自攻打,也未必能拿下我允诺的东西!”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非常有自信。 淑皇贵妃当场反问回去,“如果真如你所说,顾尘逍他们现在应该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分出余力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吃力不讨好吗? 谢玉墨摇摇头,眼里闪过一道暗光,“孩儿可不这么觉得,您想一下,看到邸报里的内容后,谁会率先冲锋陷阵?” 毫无疑问,是底下的百姓,是那些握笔做刀的学子,一旦掌握了这两股力量,江州就算出事,也会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被翻得底朝天…… 这不恰恰拥有了跟他们抗衡的力量吗? 淑皇贵妃咬牙切齿的挥袖将一排茶盏摔出去,“墨儿,跟那些人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万一为了牵制你,他们没有杀太子而是还攥在手里呢?” “我们总不能真的等太子被顾尘逍一群人带回京城!” 谢玉墨沉默了下来,他也在为此事苦恼。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淑皇贵妃直接拍板道,“反正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再出格一点也无所谓,只要在太子回来之前先让你登上皇位,一切水到渠成,太子就算还活着也于事无补了!” 什么? 谢玉墨下意识说,“不可!” 他想夺皇位,却不想是用夺走肃景帝生命的方式…… 淑皇贵妃转身走远,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母妃就怕你下不了这个狠手,已经提前安排好人了。” 谢玉墨呆坐在原地,好半晌才捕捉到思绪。 父皇从小就很疼他,对他的疼爱甚至超过了太子,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张口就会送到他面前来,除了皇位…… 如果父皇是真的疼爱他,那为什么……皇位会成为那个例外? 皇宫的御书房内。 肃景帝面色疲惫的翻阅奏折。 安伯侯笑着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盒身用黑檀木制成,通体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质朴之余,盒盖却是用琉璃雕刻,东珠作为把手。 只看一眼,就能让人体会到其中的贵重感。 肃景帝劳碌了一天的大脑,在看到递上来的宝盒终于眼前一亮,“这是何物?” 安伯侯将盒子往前推了推,“陛下何不亲自打开看看?” 安伯侯乃是赐给淑皇贵妃哥哥的爵位,一等侯爵,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和国舅近乎平等,安伯侯更是忠心耿耿的老臣。 哪怕他卖关子,肃景帝反而更好奇了,“哦?朕瞧瞧。” 第730章 他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这股气息哪怕只是闻到,都让人觉得脑海瞬间清明了! 盒子里是几颗圆润的丹药,泛着清亮的幽光。 安伯侯骄傲的拍着胸脯,“这可是老臣精心为您寻来的,用千年人参、百年雪参、百年虫草等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的!” “太子殿下出事太过突然,陛下日夜难过,之前更是晕倒了两三次,老臣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索性拿药草去找丹人炼制了几枚丹药。”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肃景帝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还没等用茶水送服,就感觉丹药入喉即化,顷刻间一股暖流就顺着喉咙流淌到四肢百骸。 浑身只觉热腾腾的,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冲刷殆尽,稍一握拳,手上的力道甚至堪比全盛时期! 肃景帝眼睛发亮,“爱卿!” 话还未说出口,安伯侯就笑着点点头,“那名丹人,老臣这次入宫就带来了,已经交给底下人处理!” 两人就此分别,肃景帝当晚就去了后宫。 翌日一早。 叶言朗早起去上朝之余,还不忘让人送信至天仙阁递交给薛神医。 江州形势严峻,有各种各样的人在盯着,消息很难传递出来,江州邸报在某种程度上就说明……他们需要帮助。 带着清晨迷蒙的露水进宫,好几个官员凑成几个窃窃私语,都在猜测着,“顾尘逍这一伙人还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啊,起手就是江州邸报这种大事!” “顾尘逍也好,叶小鱼也好,都是不世出的人才,要早知道他们俩能搞出江州邸报这种东西,当初谁还同意他们带队去江州?” “就是啊,这大好的人才要是在江州折损,那可是整个大新朝的损失!” 顾北正就在这时赶来,笑容满面地对叶言朗说,“江州邸报这个想法很不错,等事情解决之后,京城也可以沿用这个方式,最好是能够打造一个大新日报的板块!” “这也算是史无前例的开创了,等小鱼从江州回来,估计能直接授予官衔官职,现在就盼望他们能早点回来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略微低落下来。 就在这时,内侍挥着拂尘宣布,“陛下到!” 肃景帝红光满面的从殿里走出来,气势十足的坐在龙椅上,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有眼神好的发现……怎么感觉陛下今天的气色比陛下好了很多?难道是错觉? 顾北正笑着上前启奏,“陛下,臣代替未能来此的顾大人和叶女官呈递江州邸报,望我大新朝百世安宁!” 肃景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显然他也是知道江州邸报这件事的,想了想说,“能将一整个江州的状况汇报成纸对天下宣告,这个想法古今以来未必没有过,但最终出于胆小,或者是怕打破常规,至今也只有顾大人和叶女官能办到,不仅要赏,还要大大的赏!” 他犹豫了几秒刚想开口,底下立刻就有人出来泼冷水。 第731章 “陛下,有功要加赏是自然,可江州如今的难题尚未解决,面对那一城等待被解救的百姓,难道朝廷要把这两天召回,再另外派出钦差前往?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随着这个谏言一出,很快就有人附和道,“虽说是选贤举能,但顾修撰不避亲所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以权谋私,想让儿子儿媳早点从祸乱之地离开吧!” 这些话越来越多,就仿佛早朝之前夸赞叶小鱼等人的话都是作假的。 顾北正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官员的角度,他只是想先把官职官衔给了,这样一来他们在江州行事会更方便! “下官可从未说过,要将他们从江州唤回!” 这话立刻就遭到反击,“那顾修撰提来作甚?只要等顾大人和叶女官等人从江州回来,还愁朝廷会吃了他们的功劳不成!”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在双方各种各样的争辩下,肃景帝有些头疼的的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等钦差队伍从江州回来再说吧。” 内侍再度一挥拂尘,“退朝!” 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下了朝,顾北正脸色又难看几分,两人在宫门口遇见,对视一眼上了车。 他低声问,“方才在早朝上,你怎么不说些什么?” 多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这官职官衔就能拿到了,其他人说的好听! 什么等钦差队伍回来了再论功行赏,但恐怕还等不到他们回来,京城这边就自顾自的把江州邸报这件事给复刻到京城来自己做一遍,再安插点人进去吃闲饭,功劳就能直接易主! 顾尘逍和叶小鱼两人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江州,如果最后只能换来这种下场,岂不是让小辈官员心寒! 比起顾北正的愤怒,叶言朗犹豫了几秒却突兀的说,“今日上朝,你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不对劲之处? 顾北正眉头紧锁,仔细回想,记忆最终定格在肃景帝红光满面的脸上,“陛下今日的状态看上去很好。” 叶言朗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说, “状态好,但未免有点好过头了!” “陛下半月之内叫了三次太医,如今状态却这么好,我让人盯着各路动静,发现安伯侯昨日带人进宫,却查不到关于那人的具体信息……” “京城人心浮动,风雨欲来啊!如今……我这个做父亲的反而更希望他们再晚点回来。” 顾北正呼吸一紧,知道他不是掌握绝对证据不会这么说,沉思在想,“若是下毒……应当不会这么明显,再说了陛下跟前有专门试毒的人。” 若还是防范的不及时…… “有薛神医在,吊住性命应该不难,只要太子能够在这三个月内赶回来,一切都还是来得及的!” 叶言朗闭上眼,“江州邸报传来,我知道小鱼他们需要薛神医的助力,早朝之前就派人去通知薛神医,恐怕薛神医此刻已经在奔赴江州的路上了。” 看来江州邸报到来的事都被礼王算计在内了。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 “如果太子没有办法在出事之前赶回来呢?” 他说的信誓旦旦,无端让人心脏一紧。 第732章 叶言朗面色沉沉的看着他,“再说……薛神医就算留在京城,到了危急关头,也未必就能为陛下诊治,眼下这个局势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驶出宫门奔向长街。 而江州邸报的威势也彻底燃遍了大新朝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为此事啧啧称奇,唯有江州本地的富商急得心火直冒。 出于合作已久的默契,所有富商再度挤到了商会讨论此事,“你们说,京城这些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总能想到这些出彩的主意,我们还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江州邸报啊,整个大新朝唯一一个面相全天下百姓的邸报,如果我们家的生意能够在上面被提起,再适当说一些好话,恐怕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要知道这可是面向全天下人的邸报,哪怕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传遍了全天下,那也是了不得的纸,更何况…… 要是有人看到上面打的广告,只要有百姓想要,商队就会为了创造价值主动来找,多几个商队就能有稳定的收货方,真是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任何坏处的事! 就在绝大多数人都想入非非的时候,商会会长冷笑一声,一盆冷水迎面泼下来,“说得好,想得美,叶小鱼这种没涵养不懂礼仪的女人连知府都敢说杀就杀,还能把放到嘴边的好处送到你们跟前来?” “你们现在最该注意的一件事就是……先想办法保住这条小命!” 短短几句话说的所有人心里透骨寒凉。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叶小鱼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商会门口,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倚靠着门框。 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商会里聚众的人。 “聚在一起开会,怎么也不知道叫我呢?正好,也省得我花时间去找。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最好都听清楚了,这很有可能改变你们一生的命运……” 这句话太过耳熟,在叶小鱼用官府名义蛊惑他们拿出自家田地被官府征用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连好处都没看到一星半点,马上就有下一个大饼被喂到嘴边。 商会会长毫不客气地当场讽刺回去,“叶女官,我是看在朝廷的份上才尊称你一声女官,否则把今天的话传出去,让其他百姓都来听听,知道的以为是钦差来救苦救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土匪打进来了!” 掷地有声的话砸下来,就像是落到绒毛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回响。 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眼睛里有忧虑有贪婪有期待,但唯独没有怀疑。 大家都是生意人,非常清楚江州邸报这东西的价值,机会放在眼前,谁都不想错过! 人群里有大胆的先开了嗓,“叶女官,您要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这样大家才好有动力嘛!” 叶小鱼只是笑笑,丢下一句蛊惑人心的话转头就走,“要是对自己现在的境遇不满意,要是还想拥有改变的机会,就跟我来。” 刚才说话的人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第733章 有一个人打头阵,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陆续续的,原本将商会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数逐渐减少,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还都是产业小或者落魄了的商户。 他们竟然那么相信叶小鱼?! 犹豫了几秒,商会会长也跟上去。 一行人就这么跟着叶小鱼来到了官府门前。 就在要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犯了难,前不久才亲眼目睹叶小鱼在这杀了蒋安,这么快就要再进去…… 叶小鱼打了个响指,“害怕的可以离开,我这里呢主打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话说得人心头一动,立刻就有人走上去了,然后…… “这是什么?空白的江州邸报?” 率先进入的人忍不住发出疑惑,他刚走进去就看到官府大厅前的空地上摆满了椅子,但看上去不像是留给人做的,走近看会发现椅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空白的江州邸报。 区别是上面标了个或大或小的圆圈,还有不同的日期。 顾尘逍从高台上下来,笑着说,“这些都是筹码,拿到想要的版面,想要的时间,江州邸报就会为你们量身定做一个版面内容,无论是雅俗共赏的大白话童谣,又或者是高谈阔论的诗词,只要你们想,一切都能获得。” “什么?!这是真的吗?” 来人眼睛都快激动的冒火了,那岂不是可以直接躺着赚钱! 眼尖的察觉到端倪,“这里摆放的椅子只有十个,跟我们来的就有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够分……” 叶萧逸从一旁踱步出来,挥着扇子宣布道,“所以接下来要举行拍卖,想要一个版面的就互相竞争,价高者得。” “由拍卖得来的这笔钱,会全部用来支援江州受灾的百姓,那么我宣布,第一个版面图上右角大概三指大小,拍卖现在开始!” 谁也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哪怕听到拍卖的声音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其中也有人是处于观察状态。 好半晌才有人弱弱的喊了一声,“一、一千两……” 举手的人嗓音里满是不自信的气息,从商会里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资产斐然,哪怕是这一次的投资失败了也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唯有他在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算是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千多两,家里的产业因为洪灾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所有绸布因为浸水而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或是缩水,或是水浸后异味难除,或是留下难以去除的黄污渍…… 他咬紧牙关,喊出了一千两的价格,这是全家最后的钱,不成功便成仁…… 叶萧逸不知他心里活动,清亮的目光不断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千两第一次,一千两第二次,还有人要出价吗?” 得到的却是鸦雀无声的沉默。 扇柄轻捶手心,“一千两第三次,恭喜这位买主拍下这个版面,若是有对版面有相关的要求想法,请跟我们的人移步别处另做安排!” 拍下的这么轻易,所有人却都懵了。 就这么简单?没了? 第734章 他们眼睁睁看着买主小心翼翼跟着带领的人往里走,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刚才还姿态畏缩不前的此刻脸上被激动难耐的情绪覆盖。 手上颤颤巍巍地捧着一张纸,带着几分兴高采烈的意味将它展现出来。 只一眼,所有人都傻了。 那一张纸完全就是江州邸报的雏形,只不过将他原本拍下的那个版面写了些广告词,上面的词饶是在座那些没读过书的都能迎面感受到诗词里那股高深莫测! 之后全都激动起来了,“不就是买一个版面吗?买!我家店铺环绕江州满打满算差不多有五十多家,区区几个版面我巴不得买上十个八个呢!” 他们兴冲冲的跑到各个椅子前翻看,确定自己想要的内容后就立刻挥舞双臂,“现在能继续拍卖了吧!” 叶萧逸微微一笑,“好,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版面,尺寸大约有……” 速度进展比预料之中更快,眨眼睛就陆陆续续拍出了五六个版面,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用宽袖遮住脸,生怕被发现似的,偷偷摸摸躲在其他拍卖者背后,只伸出另一只手示意他也要参加拍卖的意图。 叶小鱼并不参与拍卖的过程,把人带过来之后就搬了张椅子在后面看,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高声提醒道,“这位不是商会会长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貌似某个人前不久还说……我这里是无本生意,钱投进来就拿不出去了,莫不是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走错门拿错东西才屈尊降贵来了?” 又贬又损的话听的人脸色又青又白无比难看。 商会会长气咻咻的甩开遮住脸的手,如此难听的话砸到脸上,哪怕是活佛听了都来气。 “叶女官,有句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做事如此出格,老天的报应迟早会找上门的!” 他冷笑一声,自以为气势十足的丢下一句冷话就潇洒走人。 不料顾尘逍眼眉低了低,抬手摆出一个手势,原本围在官府正门的守卫立刻就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商会会长横眉冷对,“叶女官难道是听不得我说一句坏话,竟然要青天白日的封口吗?” 哪怕知道抓人的命令是顾尘逍的意思,他还是将满腹的怒火全部对准叶小鱼。 叶小鱼无奈的耸耸肩,目光了然的望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有什么话想说就趁现在,我怕接下来你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什么?! 这话说的太过笃定,却意外的没有什么针对的气息,好像只是按部就班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商会会长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细微的发起抖来,“你们……知道什么了?” 顾尘逍背着手踱步而来,轻轻挥手,身后拍卖的门被守卫悄然合上,短短的一墙之隔距离,此时此刻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笑,“如果不是那你这个人查干净了,本官作为钦差又怎好贸然行事?” 第735章 “说来你应该自豪的,今天这场拍卖是专门为了引你上钩而举办的。” 事关江州邸报的拍卖确实有安排,但不是现在,原定要在解决完江州所有破事儿,准备离开的一周前再来进行。 现在提前了不知道多久,还真要托了他的福。 这番真心实意的话,落在商会会长耳朵里和全然的羞辱没有任何分别,他面容被迟来的怒火覆盖而变得扭曲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 顾尘逍看向叶小鱼,准备让她出会儿气,反正以他如今被查到的那些种种罪名来看,就算不是就地处决,带回京城也只可能是死路一条的下场。 叶小鱼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和知府官商勾结,这次狂揽民脂民膏,就算没有洪灾,只要你这个人活着就会害得无数百姓遭罪,直接杀了你未免太过痛快,还是带回京城交由朝廷来定你的罪吧!” 什么?! 他瞪大眼睛,原本都做好准备去死,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担心的话脱口而出,“那我家人怎么办?!” 守卫不顾他的反应,拿着镣铐上前就将人锁住,仿佛现在才想起可以挣扎,他立刻手脚并用的抽动起来,就为了能够再停留多一秒。 “我家里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叶小鱼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被拖远的身影,“他们享用你贪污得来的金银,他们和你共处一个屋檐下,自然是和你论罪同处。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挣扎叫嚷的声音逐渐远去。 就在这时,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从官府外迈着大步进来。 为首者赫然是被派出去好几天的乔慕深! 叶小鱼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刚想询问,但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身后的将士身上。 不知道他们劳碌了多久,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的气息,眼皮的褶皱困得耷拉了五六道,若不是掐着手心竭力维持清醒,恐怕都恨不得倒地就睡了。 于是她轻声说,“这些日子在外奔波辛苦各位了,都先回去洗漱休息会儿吧!” 他们没有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乔慕深。 乔慕深张了张嘴,像是好几天没有说过话,扯着喉咙深处发出滞涩的嗓音,犹豫几秒才点头,“听叶女官的。” 得到准确的命令,这些将士瞬间卸下竭力的伪装,和相熟的人勾肩搭背往房间走去。 只有乔慕深依旧站在原地,“去……书房聊,咳咳……” 刚说没几个字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可见喉咙有多干燥。 他们转身朝书房走去,进了门,叶小鱼还不忘倒杯茶递过去,“你们这一次的行动看上去很艰苦,是一直就没怎么休息过?发现什么了?” 乔慕深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闻言抬起头看他们,“我以为……是你们想让我发现什么。” 顾尘逍无所畏惧的摊开手,“乔将军要切记一件事,从踏入江州地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736章 “再说了,有些事也不想瞒你,只是……我们说了你就会信吗?” 这话一出,氛围再次沉寂下来。 乔慕深折服于这个强大的理由,沉默几秒才说,“我们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试图去探测那座山上兵力几何,得到的结果……我只能说很麻烦,是江州完全处理不了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如果真的要开战,江州或许会面临被屠城的结果。” 叶小鱼猜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低声说,“所以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从江州回到京城,把你在山上探听到的所有事情原封不动汇报给朝廷,让朝廷派兵来镇守,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到。” 如果是他们离开前汇报的话…… 首先,顾尘逍作为前来处理江州洪灾和山匪的钦差,他就是这次行动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叶小鱼倒是能去办这件事,可她身份也只是随行参与考核的女官,身份上实在没有什么含金量,礼王到时候若是从中作梗,她说的话恐怕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乔慕深眉头紧锁,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离开,那剩下的将士谁来统领?” 他带来的人在危急关头可以保护官府和钦差等人,但问题是没有主帅,情况和钦差队伍失去钦差没有区别。 顾尘逍不打算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一句话制敌,“蒋安已死,就算有江州邸报拖延时间,也拖延不了多久,如果你不希望这里的人和即将到来的战乱同归于尽,那就最好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乔慕深咬紧牙关,接连的疲惫都不能摧毁他的神智,这些话却让他白了脸。 “我……” 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生命重担落在肩膀上,成功的话还好,可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愚蠢而死,最终只有他能苟活…… 叶小鱼没再多劝些什么,只是拉着顾尘逍的袖子出去了。 走到外面时才说,“再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吧。” 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成。 两人安静的伫立一会儿,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一道匆忙的身影从远处跑来,边跑还不忘记大喊,“不好了!” “屯田处有几百个百姓突然一起生病,面色潮红,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水痘,有人控制不住身上的瘙痒大力抓挠,水痘的脓水里居然还有几条虫卵跟着跑出来!” 什么? 叶小鱼呼吸一紧,大快步上前吩咐道,“快!派人将屯田处封锁起来,将那里暂时当成隔离现场,如果有跟这几个患病的人相处过的,将他们同样带入隔离的地方,把已经患病以及跟这些人接触过的各自放到两个地方,尽量避免他们在隔离期间有任何接触。” 顾尘逍跟她对视一眼,“我坐镇官府,屯田处那边交给你,一切切记小心!” 光是刚才提到的这些症状就能让人猜测到,大多数跟北疆那边的蛊虫有关,虽然暂时不确定那些患病的人是因为蛊虫本身携带的传染性中招,还是被恶意下蛊了…… 第737章 但是光想想就知道其中的危险性有多高。 顾尘逍送她到官府门口,目送她身影离去,久久都不愿回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说,“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乔慕深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貌似没有做选择的机会……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 他原先是呆在房间里思考,作为一名将士,他被指派任务来江州保护钦差一行人,作为主帅,他不能成为擅自离开的逃兵,无论如何都要跟这些人生死与共。 直到听到外面来人说的急事,所有的纠结直接卡在了心里。 乔慕深说完这句话,直接抽身上马,拉动马绳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 与此同时,屯田处。 叶小鱼一来,就被屯田处的管事人焦急的围住,叽叽喳喳的疑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女官,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生这样的病啊?我们江州以前没有出过这种奇怪的病症,会不会是洪水带来的?” “我们跟这些生病的人一样,吃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事,会不会哪一天我们也跟他们那样生病啊?” 叶小鱼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语气耐心的说,“我知道大家都很焦虑担忧,但是在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请江州各地有名的大夫,事发之后官府也会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求朝廷派遣太医来江州支援。” 温柔的声音缓缓道来,很好的舒缓了大家恐惧的情绪。 眼见着场面开始平和下来,她才继续往下说,“那么接下来,由我作为这次治疗的主导者,带领大夫们一起携手解决这次的病症,也希望在这段时间里……” “大家暂时不要离开屯田处,如果这次的病症本身携带传染性,那么你们离开这里之后,就很有可能把身上的病症带到其他无辜百姓身上。” 这话一出,哪怕语气再温和,在场的人声也瞬间炸开了锅。 好几个暴脾气的开始跳脚,“我不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京城里来的大官嘴上说的好听是要跟我们共患难,实际上根本就是做戏给大家看的吧!” “到时候大家都死在屯田处,你就满意了!” 叶小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往日妩媚的脸庞此时被悲天悯人的情绪覆盖,“我会时刻留在这里,任何人有需要都可以找我,我说要跟百姓共患难,就绝对不会违背哪怕一个字。” 平静的语气下却带着决绝的气势,宛如一柄将开未开的剑,已经做好退敌千万的准备,正仰头长啸着。 在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下,刚才还红着眼试图逼问出说法的百姓也不由得被震住,她所过之处纷纷退避成一条路。 事发突然,需要被隔离开的人依旧待在他们的房里,只是其他同住的人全都被撤走。 叶小鱼径直走向最近一个患病百姓的房里,刚推开门就有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这股臭味不像是常见的那种,细闻之下有种尸体腐烂的感觉…… 第738章 没有犹豫,她立刻上前小声询问,“我是来救你的,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为了救你和更多的百姓,请一定要尽可能详实的把你如今的身体状况跟我陈述一遍!” 男人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在说话,皮肤像被烧开一样浑身通红 或许是因为身上疼痛难忍,他想停止这股痛意,奋力提起仅剩的力气艰难的来回翻滚,几乎是每动一下就要疯狂喘气,频率高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哮喘症。 就连喘气时喷出来的气息都透着几分黄…… 好不容易能勉强直起点身体,就松开撑着床面的拳头,靠庞大的体重摔下去,身上的水痘应声炸开,闷闷的噗通噗通声随即响起。 男人的喘气终于缓缓的停了,脸上情不自禁地绽放出轻松的笑,眼神迷离的看过来,“我觉得还挺好的?虽然身上长了一些痘痘,我们村里有句土话,只要拿针把那些痘给挑破就好了!” “这里的人害怕,不敢帮我挑破,我自己来就好,早点把这些痘痘弄破,也好继续回田里耕种,我家里有六口人,爹妈年纪太大动不了身体,下面还有俩才满三四岁的娃,我娘子又得照顾爹娘还得看着孩子,我是全家的顶梁柱,可不能矫情的把时间都浪费在生病上……” 说着,男人咧嘴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瞳孔突然放大,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起来,沉重的呼吸就此停止,头失力的垂了下来。 随着这个动作,源源不断的细小虫子从眼角、耳朵、鼻子、嘴巴涌出,顷刻间这里就变成了虫子的温室。 叶小鱼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后退,不愿意相信刚才还跟她说话的人,就这么转眼间成了一具尸体。 更可笑的是……有这些虫子在,他甚至连尸体都很难被保存下来……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软剑,对着地上那些泛滥成灾的虫子,刚要挥剑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看在我们合作还没有成立的份上,提醒一下,如果这些虫子的血弹射到你身上,就会有细小到看不到的蛊虫顺着血液渗入你的身体,到那个时候,你会跟现在看到的这个人死的一样惨。” 段睿渊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说着。 轻松愉悦的语气,仿佛完全没有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放在眼里。 叶小鱼攥紧剑柄,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往门外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还不忘跟一旁的守卫吩咐,“将这个房间……一把火烧了,行动过程中一定要记得控制火势,不能让火烧到其他地方。” 段睿渊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因为合作还没有成立,所以我是来争取机会的,另外……这些虫不怕火烧。” 两人说话间,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好像已经全部从那个男人身体爬出来,此时已经蔓延到房间外,远远看去就像是给房间蒙了一层黑色的阴影。 第739章 守卫吓了一跳,想起刚才得到的吩咐,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子扔过去。 似乎是为了验证段睿渊说的话,嚣张的火焰绕着房间烧起来,摇曳的火光里却依旧有无数的虫子爬动的身影。 叶小鱼沸腾在胸膛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转身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抬起,脚尖微微离地,“你倒是把这些虫子的特点说得一清二楚,这根本就是你们北疆的蛊虫吧,那么告诉我……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解决?” 她的脸庞被寒霜覆盖,语气冰冷,仿佛得不到回答就会现场掐死他。 段睿渊的副将再也忍不住拿剑对着她,“放开小王爷!” 段睿渊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腾腾杀气,自顾自笑着说,“我想跟你们合作,就是为了保住这条命,不能合作,我就是死路一条,所以现在死在你也没关系。” 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也就是早点晚点的区别。 叶小鱼咬紧牙关,一时陷入了两难。 这次的事情明摆着跟北疆有关,段睿渊或许能够帮上点忙,如果不能,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他放走…… 段睿渊唇角带笑,语气透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还在犹豫什么呢?只要你同意跟我的合作,我不仅能告诉你白术的下落,还能帮你解决这些人身上的蛊虫,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吗?” 听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不带留恋的将人甩开。 段睿渊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突然被丢开,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有些失重,脚腕一歪就要往旁边倒。 副官吓得跑过去接住他,“小王爷,您没事吧?” 段睿渊被接住,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情况,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叶小鱼的身影。 只见她跑到旁边的房里,没过多久就裹着厚厚的被子出来,脸上用毛巾遮住脸,只削了几个洞出来呼吸看路,就连握剑的手都用麻布裹住, 随后她挥剑对准那些虫子,三下五除二的挥砍,血液四溅,但全都溅射到了被子和麻布上。 不出半分钟,刚才还四处弥漫的虫子转眼间就死绝了。 段睿渊看着这一幕,眼睛逐渐睁大,忍不住笑出了声为她拍手叫好,“妙!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这里被蛊虫附身的足有近百人,如果交给其他人去做,他们可未必能有叶小姐这么好的身手,必定会折损。” “可近百人的数量,就算是全部交给叶小姐处理,就算你能处理过来,你觉得放出这些蛊虫的人,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事情这么处理掉?” 说白了,她砍得了一时,砍不了一世。 叶小鱼打定心思不理他,拿身上裹着的被子擦干净剑,转头跟旁边人说,“既然不能用火烧,那就让人挖多一些土来把这些虫子的痕迹掩盖住,然后在这里立个告示牌不准人靠近。” 段睿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说了,这样治标不治本,折腾到最后只会连你也累倒,有意义吗?” 第740章 明明是个聪明人,又何必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明只要同意合作,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到底有什么可执着的? 叶小鱼只是冷笑一声,“我承认,妥协你今天的合作,确实能救得了现在无辜受难的百姓,可更多的可能性是……答应了你所谓的合作,今天能救得了百余人,可之后死的,或许就不只是这么点人数了!” 现在没有对段睿渊动手,纯粹是因为江州内乱外乱不断,没有足够的人马,否则一旦腾出手,叶小鱼可不会让他站在大新朝的土地上继续肆意妄为! 段睿渊眼里流露出几分失望,刚想开口,门外就有一道仙风道骨的人影走了进来。 叶小鱼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祖师爷!”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州,但是只要有他在,江州现在遭遇的蛊虫难题或许就能得到解法了! 薛神医舟车劳顿数日,脸上依旧带着疲惫的气息,张口却是温声夸赞,“这次江州之旅,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头子吧。” 等等……“我们”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开口,另一个人影从后面走来,紧身夜行衣,扎得老高的马尾,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恍如黑夜里将开未开的箭矢。 此人赫然是赫凌威! “师父!” 叶小鱼呼吸有几秒变得急促起来,想都没想冲上去一把抱住来者的腰,这段时间以来压在肩膀上的重担瞬间就被卸下,胸膛里沸腾着温暖之意。 她抬起头,眼神又惊又喜,“师父和祖师爷怎么会来江州,难道是预料到这里发生的事儿了?” 赫凌威抬起手揉了揉她脑袋,没说话,冷如刀的视线落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 “段睿渊,北疆王爷,贸然出现在这里,就不怕在大新的土地上,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张口就是血淋淋的威胁。 段睿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显然没想到都这个处境了,江州居然还有人能来支援。 他微微一笑,话里带着天然的底气,完全没将这些威胁放在眼里,“来之前,本王定了个归期,逾了归期还未还,北疆的千万蛊虫顷刻间就能踏遍大新,到那时……甚至不需要动用大军,就能让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说着,他摊开手,“我倒是不怕死,你们敢动手吗?” 这未免也太嚣张了点! 薛神医冷下脸,却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转头就对着一旁手足无措的人说,“带我去见那些病患,另外帮我准备一个药炉。” 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叶小鱼松开师父,将药炉的事记下左看右看还是忍不住说,“无论你这次来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我们都不会跟你这种人合作,也不必说这种挑衅的话当激将法,我们更不会中你的圈套。” 所以识相点的就走远点,少来他们面前碍事。 赫凌威没有开口,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段睿渊。 第741章 现在于情于理都是江州的百姓更重要。 段睿渊后退几步,慢悠悠的摆出离开的阵势,还不忘嘲笑他们的愚蠢,“自诩身份看不上我,但还有很多人主动求着北疆合作呢,别后悔。” 他不再逗留,叫上副官转身走人。 叶小鱼眉头紧锁,哪怕已经清楚,他话里那个跟北疆寻求合作的人就是礼王,还是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要主动把这件事告知他们,难道就一点也不怕打草惊蛇? 赫凌威的话将她思绪拉回,“不用去想他的话,否则正会正中他下怀,京城的局势不明朗,我这次是专程为护送薛神医而来。” 贸然让他一个医者上路,路上但凡有个人搞针对就得出事了,来之后还能顺便帮忙镇压一下江州动乱。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巧,刚到就碰上北疆蛊虫惹乱子……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京城……如何了?” 赫凌威三言两语把事情带过,“皇后为了太子的事苦恼,你娘入宫照顾她,你爹他们还是老样子。” 事情怎么可能有他说得那么简单,皇后除非病倒,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同意她娘入宫陪着? 只怕是病了,担心这一倒下就会让皇帝顺理成章立新后吧…… 不等她多想,吓人慌不择路跑进来,声嘶力竭的呐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叛军……山上的叛军冲下来了,接连突破了江州好几道防线,好多百姓因此受伤,叛军甚至还在叫话说……让吃闲饭的钦差出去送死,他们就放过这里其他无辜的百姓!” 什么?叛军这么快就动手了? 叶小鱼看向赫凌威,两人对视一眼,她毫不犹豫的说,“钦差要想稳住局势,就不能让叛军占据话语权,一旦连民心都失去,江州就离毁灭不远了,我要带上五百数的将士上阵,后方就请师父帮我稳住了!” 现在这个局面,除了她上,就只能让顾尘逍去,只有他们更有威望,让其他人来只会坐实叛军那句“钦差是吃闲饭”的话。 她二话不说就往官府赶,这边收到叛军的消息更早,此时一个个都面色凝重的站在大厅里。 尤其是拍卖才刚结束不久,好多商人都留在这,一听叛军来了就吓得肝脏俱裂,直接要求道,“你们官府是早就知道叛军要来了,才摆出这样的阵势来骗钱吧!退钱!” “拍卖的那些可都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真金白银总不能就这么当水漂砸给官府吧,退钱!” 叶小鱼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面容愈发冰冷,“大敌当前,不指望你们能带来什么贡献,但至少不要内讧。” “不就是退钱吗?把合同撕了,将钱退回去,就当作今天拍卖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各回各家各自保命去。” 她大手一挥,叶萧逸等人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不成会破坏之后计划,当场把银子掏出来挨个进行退款。 这干脆利落的阵仗将在场人都唬住了。 第742章 极个别害怕的直接拿上钱就跑路,但也有人忍不住说,“我们可没说要退钱,那都是他们自己喊的,就是想说……在接下来能不能稍微保护一下我们家人,毕竟合同还没开始嘛!” 这部分是打算花钱求平安的。 顾尘逍截过话茬,“那当然可以。” 多几个府兵在,再加上官府的守卫,大后方想要自保是没问题的。 叶小鱼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久才各自移开目光。 她没有干涉顾尘逍的安排,而是转头看向乔慕深的将士,大声说,“大家去执行任务劳碌奔波,本来是打算让大家多休息几日,但是叛军打到家门口了,有没有人愿意同我一起出征,不为其他,只求保卫家园,保卫百姓!” 热血沸腾的话瞬间就引起所有将士共鸣,眼睛被血性染的通红,气势汹汹的举手呐喊,“上阵杀敌!上阵杀敌!” 铿锵有力的话语汇成强大的力量击穿乌云,大家都死死的看着叶小鱼所在的方向,这一刻,她就是大家的将领。 叶小鱼锐利的目光不断在将士之间游走,手指游鱼般点过就数出五百人,“我们人马太少,折损哪怕一个,对于江州如今的局势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轻作战主游走,分为两批日夜颠倒调用。” “那么现在——被点到的人立刻将甲胄武器准备好,立刻出发!” 时间太过匆忙,容不得他们继续耽误下去,所有人飞快的跑回房间去拿军甲武器,先穿好的人率先冲出去。 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整装待发。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指着正前方说,“让那群叛军看看,我们不是吃干饭的!” 无数身影奔腾而出,就像是战神降临,一时间官府的人都忍不住望着他们背影出神。 顾尘逍是唯一冷静的人,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将粮仓收紧,吩咐下去,全程戒严,凡是百姓家中拥有的铁锅铁器都缴纳上来,融成铁水制成武器分发下去,尽可能让百姓都防备起来。” “另外……粮食和盐,能有人捐献就尽量都拿到官府。” 他作为钦差,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江州连续遭遇洪灾,好不容易刚平稳一段时间,百姓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和盐,更难做到主动上交…… 但这些东西在战乱面前,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能够决定战乱持续多久,他只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必须的流程。 叶萧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回到房间,不多时换好了一身衣服,手上还拿着一个箱子就要往官府外走。 “送江州邸报出去的商队已经回来了,这次还运送了一批粮食,虽然数量不多,但若是能为官府所用,就能拖延更多时间,我走了。” 至少在乔慕深还没有带援军回来之前,江州都要继续撑下去! 官府里的所有人都像是一砖一瓦被分派出去,试图将这里打造成铜墙铁壁。 第743章 不多时,满满当当的大厅就如潮水般消散一空。 姜黎眼神略显茫然地看着四周,下意识问,“我能帮上些什么?” 楚佳然和白玉也忙不迭的点头,“是啊,危难之际我们也希望自己能够派上用场,就算不为了保护这里的百姓,至少也是保护自己了!” 顾尘逍没有犹豫就说,“留守大后方吧,后勤方面还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无论是有人受伤帮忙之类,还是其他。” 她们一介女流,又没什么傍身的武术,留在官府是最好的。 说完他就回了书房准备调度方面的事,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们。 楚佳然刚刚活跃起来的心思骤然跌落谷底,语气十分复杂的说,“这一趟来也有收获,至少让我明白顾尘逍为什么会喜欢叶小鱼了……” 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她都能一力承担,就好像任何事物都无法打倒她,反而还能催出她体内更多的潜能。 哪怕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觉得叶小鱼各方面都魅力十足,更何况是顾尘逍呢? 白玉有些纳闷,“你这么快就放弃了?我只是想保命,还没那么快认怂呢。” 承认自己不如其他人,而且还是以前一直看不上的人,她还是没有这股勇气。 姜黎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叶小鱼之前的承诺——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证你活着回去。” 再联想到现在的情况,这些天来的所有纠结化为湮粉。 她低声提醒几句,“我们能沾光活着回去就不容易了,谁知道官府能不能打过叛军?说不定到时候连我们都要上战场呢,还是多享受一下现在的安稳生活吧。” 想更多也是无济于事。 这话一出,楚佳然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就这么承认自己不如她了?” 楚佳然只不过是单恋顾尘逍,所以没办法接受他跟任何人在一起,但姜黎可是一直都把人当成死对头攀比的,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白玉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那我还真得准备一下,多照顾那些受伤的人,让他们早点好起来,否则总不能真让我上去打叛军吧?” …… 叛军阵营里。 因为绸缪数年,几乎把所有考虑都纳入其中,一出手就拿下了江州好几个地方作为大本营歇脚。 拿着好酒好肉就开始吃喝庆祝。 “按照这势如破竹的气势,不出三日就能把江州打下了,要是那些百姓识相点把钦差那一行人杀了送来,这个时间还能再缩短一点!” 宴席上有些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的放话是出于这个目的! “主帅不愧是运筹帷幄,想必在您的带领下,占据江州朝京城发难,指日可待了!” 溜须拍马的讨好声不绝于耳。 主帅笑得见牙不见眼,摆摆手故作谦虚,“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仰赖大家的力量嘛。” 有个小将领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忍不住发问道,“钦差一行人明显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之前也不会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了,就算敌我实力悬殊,他们就真的会安坐大后方了?” 第744章 万一官府决定放手一搏,漏夜来偷袭呢? 然而这番话只引来了一众人的怒视。 “官府这么点人能做什么?朝廷总共也就给了他们一千人马,真和我们大军撞上那就是死路一条,明知是死,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偷袭?” 不以为然的态度显然才是大多数人的心理写照,马上就有人附和起来,“他们是钦差,读书把脑子读傻了那种,光想着怎么保护百姓都来不及,还敢偷袭?” “他们真敢做出偷袭的事,就不怕我们直接开始屠杀百姓示威吗?” 小将领被批判得五体投地,沉默不知说啥了,只抬头看着四周。 或许是在山上待的时间太久了,好不容易能下山一趟,好酒好肉吃的快活,大多数人身边还不忘揽着个姑娘。 说说笑笑的再时不时亲上一口,整个人都沉溺在温柔乡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小将领无声叹了口气,最终起身离开宴席,他始终还是觉得,官府那群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坐等叛军打到家门前! 出了宴席他就直奔马厩和粮仓查看,如果官府要动手,那么一定会针对这两个地方! 然而无论是马厩还是粮仓都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就仿佛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狐疑转身,还想再检查一遍,突然走到转角就被亮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削铁如泥的剑就抵上了脖颈,淡淡的血痕暴露出几丝血腥气,让人头皮发麻起来。 “真是抱歉,没把控好手上的力气伤到你了。” 嘴上说着抱歉,话语间却感受不到丁点儿的愧疚之意,反倒是充斥着威胁的气息。 他攥紧拳头,“官府只派了你一个人来?” 如果有大批人马潜伏在附近,一定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他们只是在举行宴席,又不是死了,不可能连这么大的动静都察觉不到。 除非……来的人只有她一个! 叶小鱼故作无奈的耸耸肩,“单兵作战更好行动,我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么现在换你来交代,关于叛军你都知道多少?” 小将领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刀,“我不会说的,你直接杀了我吧。” 说着就闭上眼,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 这下换叶小鱼沉默了。 那把剑没有下手,好半晌后反而从他脖子上移开了。 “你们刚才在宴席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愚蠢又不抗事,除了你们手上引以为傲的人马,这次谋逆可以说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甚至于顶着叛军的身份,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死,哪怕你们嚣张得了一时,等朝廷援军来了,也逃不掉死罪的下场,我看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的余生都蹉跎在叛军上面,只要你愿意把知道的如数告知官府……” 话还没说完,男子就冷笑一声,冰冷的面庞此刻被讽刺的笑覆盖,“你是想说,让我戴罪立功好继续苟活是吧?” 他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叶小鱼的衣领将人提起,阴沉的眼里燃起滔滔不绝的怒火。 第745章 “这些话……放在以前,我是那么求而不得希望能有个人来跟我这么说,可是……那个贪官官商勾结,媚上欺下的时候你们这些高洁无上的钦差,在哪儿呢?” 他浑身上下弥漫着的怨气若是能成为律法,此时此刻恐怕足以判人凌迟处死。 这股情绪不是能假装来的。 叶小鱼眉头紧锁,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只是目光关切地看着他,“一切都不是你堕落的理由,无论过去发生什么,只要你想,现在仍然可以改变!” 他面无表情,“我全家就因为说了蒋安一句不好,就落得全家入狱惨死的下场,只有我贱命一条,托了老天爷的福,洪灾来袭,那些捕快全都跑了,我被洪水一冲一带就折磨活了下来。” “这些血海深仇,不是你们钦差杀了蒋安就能轻易一笔勾销的!” 他的存活一要感谢洪灾,二要感谢叛军,哪怕明知道他们目的不单纯,但如果没有这些人,他直到死都无法看到蒋安的下场。 原本想着有能力了再将这个罪魁祸首斩杀,但反正蒋安现在都已经被杀了,最后的执念已了,死和活着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想着,他掏出腰间的匕首就往心口的位置捅去。 叶小鱼练武多年,对于视觉冲击十分敏感,刚看到刀子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长剑下意识举起要阻止,但还没落下,匕首就已经扎进了心口。 他释然倒下,眼神平静地看着阴沉的天空,“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的比唱得还好听,如果不是迫于朝廷压力,又怎么可能杀了蒋安,现在来和叛军对峙,也只是想给自己的功绩多加一笔而已,恶心!” 叶小鱼闭了闭眼,果断撕裂袖子的步堵住伤口,布帛撕裂声在安静的夜晚震破云霄。 远处宴会的欢笑声仿佛停了几秒。 她没有回头,全身心都投入在止血上,直到刀枪剑戟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才收回手。 “无论你打心底里怎么认为,那都是你的事,但我觉得至少……该保住这条得来不易的性命,你的家人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就这么死了的。” 话音刚落,从宴席里匆忙赶来的人立刻拿着武器对准叶小鱼的位置。 “你是谁?!还不把人放下!” 叶小鱼抬起头,意味不明的扫视着眼前这些叛军。 哪怕知道叛军的建立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但听到刚才那番话,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这里面还有谁跟他一样受苦受难,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 哪怕只有两三个,哪怕叛军是出于拉拢人才的目的,她动手的决心就不再纯粹了。 而逼问声还在不断响起,“我认识你,你就是钦差队伍里的那个叶女官吧,大晚上的你来叛军敌营想做什么!” “这附近离粮仓那么近,她肯定是来烧毁粮仓的,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走了!” 于是叛军立刻组成阵型向前逼近。 叶小鱼拿起剑后退,没有出手的意思,她退开后,很快就有人上前查看方才倒下的人。 第746章 叛军的阵营反倒打着真善美的方针,无端显得她这个官方势力成了恶毒反派。 叶小鱼摇摇头,轻功蓄力直接飞上屋顶,三两步就踩着月色远去了。 叛军面面相觑,想追上去,但又没人家的速度,刚走出几步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难道就让她这么走了?” “大家伙做好准备,他们要是下次再来,给他们点教训瞧瞧!” 叶小鱼轻而易举的从敌营里回来,远处等候的人立刻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叶女官,行动顺利吗?有没有探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摇摇头,沉默了几秒才说,“今晚你们都好好休息会儿吧,叛军那边我另外安排。” 说完,没等将士们给出反应,她转头就跳到了树上蹲着。 视线直勾勾的看向明月,心情复杂。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叛军背后有北疆的身影,今天的事情也是他们一手策划,可真正站在对立面的却是他们大新朝自己的百姓。 到底该怎么做? 难道就没有……不用血流成河,也能解决眼前尴尬局面的办法吗? 底下的人也都看出她此刻心情不好,各自散开到附近找地方休息。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只见来人居然又是段睿渊。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现在却被活生生气笑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在我身上放了寻踪的蛊虫吗?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精准地找过来。” 之前在屯田村的时候还能解释,毕竟有百姓出事,随便问问就能知道她过去处理了。 但她今晚是来找叛军的,段睿渊就算是本人也在叛军宴席上,但她离了敌营,他又怎么找来的? 思及此,刚消散的杀意再度在心头重聚,“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段睿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叛军营帐,“无论是你进去还是出来,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专程来找你。” 叶小鱼无声的握住剑柄,一副他说了什么不想听的话就会一剑过去的阵仗。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如果你依然不决定跟我合作,我就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等死。只是临走时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叶小鱼冷笑几声,“没有这个可能性。” 段睿渊微微一笑,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自己不受欢迎,只是笑着说,“我看到你刚才对着一个大新人,甚至是叛军阵营的大新人……都可以表现得如此挣扎难过,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叶小鱼挑了挑眉,“你在逗我笑吗?” 一个大新子民,一个北疆王爷,双方天差地别,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我只想说,北疆人也有成为大新人的一天,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那为什么现在不能对我有大新子民的和气呢?” 这简直就是诡辩。 叶小鱼皱紧眉头,不禁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疯了。 第747章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段睿渊意外的很有耐心,“北疆人,迟早也会成为大新子民,这片土地迟早会合二为一,我只是在融合开始之前,想请求你的帮助,仅此而已。” 一句话足足说了两遍,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决心。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想做什么?从头到尾表达的合作,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能够顺理成章待在我身边,而你所谓的目的,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达成,但不是江州。” 如果是江州从段睿渊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可以暗中布局,甚至完全没必要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剖析一切,这个目的更是非常明显了…… “你想加快江州发生所有事情的速度,跟我去京城,我说得对吗?” 段睿渊眼前一亮,抬手为她鼓掌,“叶小姐不愧是叶小姐,这脑筋活动的就是快,你应该很早就猜到了吧,为什么一直不说?我都快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演技太好了。” 叶小鱼嘴角微微抽搐,“你说呢?” 经过他们调查得出结论,江州所谓的叛军跟北疆有关,甚至北疆还牵扯出了礼王,疑似礼王为得到太子之位做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段睿渊却又在这之后跳出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简直和明牌没有区别,他想去京城,明显不是打配合,北疆却想在大新动乱分一杯羹。 两相结合,未免太过矛盾,谁又知道北疆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他微微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的说,“所以我是来晚了,若是来得早点,说不定就能跟你达成合作了?” 到底为什么还在纠结合作的事。 叶小鱼按了按眉心。 “如果我说,我来江州就是为了让这块土地合二为一,你信吗?” 叶小鱼沉默了。 哪怕是个三岁小孩,听到这话都不可能信,这等于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家产交给他人,甚至成为所谓的附庸,余生都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 堂堂的北疆王爷,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段睿渊摊开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算了,就当是安慰你低落的情绪,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白术的事吗?” 白术师姐! 叶小鱼提起一口气,目光如炬的望着他,“你愿意告诉我了?” “你之前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多问几声我就会说的,只是你一直都没找过我。”段睿渊说的情真意切,又道,“白术只身潜入北疆,要知道炼蛊的几乎都不会再另修武术,所以她那一身得天独厚的好武艺为她添色不少,借着一层又一层顺利打入北疆内部。” 叶小鱼眼睛一亮,“这是真的?不,不对,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顺利,师姐不可能一次都不跟我们联系!” 段睿渊无奈的耸耸肩,“最开始是担心被发现身份才不联系,后来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的身份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为了以儆效尤,北疆在她身上用了点……小手段。” 第748章 小手段? 这几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有浓郁的不适感。 叶小鱼强压下去的杀气再度浮现,提醒道,“希望你还记得,你来找我的目的是合作,而不是挑衅。” 否则再听到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很难保证不出手揍他一顿! 段睿渊耸耸肩,“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白术人还活着又没死,何至于此呢?只要你答应合作,我可以帮你里应外合将人救出来。” 生怕对方不同意,他又说了一件事,“为了将白术彻头彻尾变成我们的人,北疆那边研制出一种换心蛊,任何人都会被蛊虫吞噬心智,遗忘这些年来的所有事,更不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这种情况下,白术就是一张白纸,轻而易举就会相信她是北疆人的话。 “说来她如今的待遇还挺好的,在北疆怎么也能称得上一句圣女了,就算不答应合作她也不会出事,这样说你的心情会好受一点吗?” 叶小鱼气极反笑,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你觉得呢?”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魏师姐已经离开他们,如果连白术师姐也出事…… 师父一定承担不了这种打击,可眼下的双重抉择实在是很难选…… 尤其是还有一个段睿渊不断在旁边催促,“想好了吗?这些天以来我的诚意表现得够足了,如果你还是无法决定,那我就只能考虑回北疆了。” 他慢悠悠的踱步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意味深长的问,“对了,你知道圣女这个身份……对北疆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叶小鱼面无表情看过去,“意味着什么?” 江湖上有些门派,为了让剑技那些流传下去,会专门选出最优秀的人作为圣子或者圣女接受传承,从而让门派能够源源不断地传承下去。 北疆……不确定会不会跟这种方式相同。 “北疆是蛊虫的天下,谁能够炼出超凡脱俗的蛊虫,就可以决定他的高低贵贱,圣女需要达济天下,拥有傲人的胸怀接纳一切,所以……我们一般会用圣女来养蛊,让各色各样的蛊虫在她身上焕发光彩,这就是圣女的含义。” 叶小鱼瞳孔紧锁,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呼吸一时间变得急促起来。 耳边窸窸窣窣离去的脚步声还在响着。 她咬紧牙关,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逼出几个字,“别走,我有话想问你!” 这句话一出,两人之间的交锋她彻底落入下乘。 段睿渊眼睛亮了亮,安稳站定,“我可以帮你把人救出来,而且我相信整个北疆没有人能比我更有底气说出这番话。” 言下之意就是,再错过这个机会就等着给人收尸吧。 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叶小鱼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他,“我可以答应,但是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要协助我们尽快解决江州残留的问题,然后再跟我们一起回京。” 反正对方之前也说过,他想解决眼下这个处境就只能去京城拿一样东西。 第749章 京城现在内忧外患,无论是要尽快赶回去还是其他,路上能多一个帮手更好, 尤其是段睿渊这种级别的战力。 段睿渊毫无疑问点头,“就这么一点小事而已,我现在就能解决那些百姓身上所中的蛊。” 用蛊,他才是行家! 叶小鱼没从他话里听到任何不情愿的气息,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话风一转,“如果让你处理江州遗留的问题,也包括让你对这些人下手,你会怎么做?” 他无所谓的摊开手,“这两个就算加在一起,对我来说都是小事,别忘了这些可不是北疆人,就算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看来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北疆内斗造成的因素,所以才这么恨? 叶小鱼眉心微动,没再要求其他,“你先回去吧,等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最佳时机。” 她可不相信莫名其妙的蛊虫会跑到屯田处里,这当中必定出现了其它奸细,尤其还是在刚处理完蒋安和商会会长的阶段…… 段睿渊自无不从,转身就走。 叶小鱼则是独自坐在原地思考。 面对这么多叛军,凭藉现有的人手是不可能正面突破的,等朝廷援军到了再动手又太不切实际。 他们等得了,叛军却不一定会给这么多时间…… 除非…… 她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后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药。 都是来江州前,薛神医特地为她准备的,无论是防毒防虫,甚至一些最基本的毒药都有,各方面考虑周全,但来到江州之后也就在上山时预防瘴气用了一次,现在或许要让它派上用场了! 叶小鱼想都没想再度潜入叛军营帐,这次前往的却是厨房方向,将泻药洒向里面的所有食物之后立刻撤退。 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到天亮。 厨房里烟囱开始释放蒸汽,陆陆续续将刚做好的饭菜送往各个营房。 薛神医出品的药,必属精品! 一刻钟不到,叛军营帐里就四处人影乱窜。 “啊!肚子好疼!之前为了训练,别说喝酒,就连大鱼大肉都不行,难道是昨天宴席那一顿吃坏了肚子?” 刚有条不紊的分析完,脸色瞬间就扭曲了,两腿夹紧奔向茅厕。 “嘿,肯定是你小子人太虚了,也不看看山脚上那些百姓有几个吃的,给你吃反倒还拉上了,虚不受补……啊!不行,我怎么也开始来感觉了,给我留一个位置啊!” 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那些小士兵身上,就连其他将帅的营帐也皆是如此。 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两腿拉得发软的人站出来提议道,“我看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打到官府头上,我们就得拉死了!” “实在不行,要不就去附近随便找个大夫来看看?大不了我们不杀他就是了!” 这话说得有理! 但是大家现在拉得双腿发软,谁去呢? 主坐上,看着所有人面色发白的虚弱姿态,主帅皱紧眉头,语气低沉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750章 “我们训练这么多年,就算是吃坏肚子也不至于所有人都这样,恐怕……是有人在食物里里动了什么手脚!” 叶小鱼笑眯眯的从天而降,手里还慢悠悠抛着一个小袋子玩,“猜中了,但是没奖励哦!” 她一出来,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一切都是你搞得鬼!你这个妖女!” 好些人气得脑门发烫,趁手拿起最近的东西就要当成武器冲上去与她搏斗,但还没走几步,腹腔里轰然作响的咕噜声强迫他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是这种结果,最有抗力的也就走了两三步。 叶小鱼后退几步,意味深长的拿手作扇开始扇风,“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但……你们也不想当众丢脸吧?不如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了我就给你们解了泻药的毒性,让我们恢复正常。” 只可惜这句话根本就没人相信,反倒是引起了一众怒视。 叶小鱼根本就没把他们的反应放在眼里,漫不经心的问,“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叛军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成立,又是什么人在背后做成的此事?” 居然是这个问题…… 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跟官府的人比起,叛军虽然名义上不好听,却或多或少给了他们第二条命,他们做不出背叛的事。 叶小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不想回答那就换一个,你们还记得之前派人去拦截一队钦差队伍,你们知道拦截的人实际上是太子吗?谁让你们去做的。” 太子?! 一语惊起千层浪。 “那太子两个字又没写他脑门上,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是太子啊!” “就是,这可不赖我们!” 虽然这里有些都没了父母,但还是有很多是因为家里实在穷得上顿没下顿才出来自力更生,来叛军后日子过好了还会带回些好肉好菜给家里人补身体,可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一个太子被诛三族之类的啊! 现场俨然已经乱了,只是还缺点东西。 叶小鱼轻笑几声,语气平静的承诺道,“我跟在座各位保证,就算你们透露什么信息,也绝对不会危及自身或家人,更不会影响到当时成立叛军的人。” 真正的罪魁祸首早就被查出来了,就算要追究也该是针对北疆人,眼前的这些叛军到目前为止也就在江州作乱,统共的次数也就不到两次。 哪怕真要论罪处罚也不会特别严重,更何况……朝廷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叛军身上? 所以她说得笃定,一点都不心虚。 听到这话,终于有人迟疑了,“你说的是真的?” 倒不是存心想背叛,主要是这个泻药的威力实在是太猛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啊! 叶小鱼理直气壮的叉腰,“我来江州这么久,一直对百姓很好,还用得着骗你们?” 几乎是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说,“是三年前创立的!那个时候原本是有一个村子死于洪灾,因为村子的位置就在下游,一下雨所有的水就淹过去了,全村人几乎无一幸免!” 第751章 “换做以前肯定是全死了,可是也没想到三年前居然有一个人还活着,他去官府讨说法被毒打一顿扔出来,没了房屋农田,金银衣服都被水冲走了,活不下去就跑到山上,之后有很多同样觉得活不下去的人也跑到那里,慢慢的那里就成了叛军营地!” “至于最开始那个人,在山上活了一年半就去世,无儿无女,很多时候要是不说,大家都快把人忘了!” 叶小鱼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这听上去还真是没做什么,几乎全靠江州险恶的局势一点点把叛军雏形锻造出来。 看来这个方向是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那这三年来,山上有没有出现过相貌明显不是大新人的异样面孔?” 眼看着马上就变成快问快答模式,主帅终于忍无可忍摔了茶盏,“要杀就杀,这里不是给你答疑解惑的地方!” 明明刚才都提起那么多,他却没有出来阻拦的意思,现在刚提到新面孔他就跳出来了,这异常的态度,看来是真知道些什么…… 叶小鱼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我们来到江州之后,这里又遭遇了一次洪灾,担心接连的打击让百姓难以存活,官府和商人联手打造了一个屯田处,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终于有一个安身之所……” “但日子才刚平稳不久,居然有人潜入下蛊,根据我们的检测发现,那些病灶明显是蛊虫带来的,擅长用蛊的就只有北疆人,也只有你们的叛军营地,是最方便窝藏北疆人的地盘。” 主帅冷笑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帮外敌伤害自己的百姓?既然你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直接定罪就是,又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说话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其他人那股虚弱感,就像是…… 根本没有中泻药。 叶小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你好像对泻药有耐药性。” 主帅瞳孔放大。 这反应无疑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或许和北疆那边有关! 叶小鱼快步上前,无视周遭一切阻拦的行为,径直来到主帅面前,她从药袋子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药丸就要递到他面前。 “你想要干什么!” 忍无可忍,主帅突然猛地坐起,反手掏出长刀就迎面劈砍下去。 早就猜到他有问题,叶小鱼轻松闪避,顺势坐到一旁的空位上,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问,“所有人都因为我的泻药动弹不得,为什么你那么特殊?能跟我说说看吗?” 在场其他士兵已经目瞪口呆了,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这么快就又舞刀弄棒起来。 而且……主帅这反应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心虚的表现啊! 主帅脸色又青又白,忍着一腔怒火放下长刀,笑容僵硬,“我只是不想接二连三受到官府的误解罢了,拦截太子是无心之失,本就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被压下来,现在又多了一个谋害同族,任谁受得了这种委屈?” 第752章 “你可以用随便的一句话敷衍我,但是这些跟随你的人有资格知道真相,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解决莫名其妙堆积的叛军,这件事儿里可以一个人都不死,也可以只死一个人就终结所有。你想怎么选?” 反正横竖都是死他一个,没什么可担心的。 主帅脑门青筋暴起,没有回答,而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其余人,“难道你们也相信她的鬼话?官府什么时候出过好人,她大动干戈跑来,不过是想兵不血刃解决我们罢了!”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这些鬼话,反倒落入她的圈套里!” 然而听到这些话,大家反而神情恍惚的退后了。 主帅咬紧牙关,抬起长刀指向叶小鱼,“看来不杀了你,事情就没办法了结!” 叶小鱼兴致缺缺的闪身躲避,全程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的说,“我们在这里打的时间,要是换算成种地,有这么多人在,之后的收成会暴涨三倍以上的,能别打了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下手了难免引起众怒,不动手又摆脱不了,真麻烦。 没犹豫多久,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抽开束着香囊的长绳,里面花白的粉尘泄露,被毫不留情的扔向敌方。 漫天飞舞的粉尘几乎全部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一时间根本顾不上反击,只知道打喷嚏了。 叶小鱼似笑非笑的说,“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本来想作用在整个叛军上,现在被你一个人享用也挺好的,就是毒药量太大,能生存的时间也就越短,满打满算……你现在也就只剩下七天能活。” 什么?七天?! 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乱糟糟的,活命跟继续行动两件事在脑海中打结。 叶小鱼后退几步,慢悠悠的退出营帐,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这七天时间就当作是给你思考的好机会,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要来见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样一来,无论是要防备还是要动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 说完,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徒留一地鸡毛。 哪怕刚才他们的对话都落入众人耳里,也多少有些怀疑,可现在乍然听到主帅只能活七天的消息,关心的情绪占据上风。 “您没事吧?现在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继续打下去,一路奔波劳累以主帅中毒的身体,肯定撑不住,可不打的话……那我们这些天的声势浩大在别人看来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各种各样的纠结落在众人心底。 主帅犹豫了几秒才说话,“我再考虑考虑……你们都先下去吧。” 有个离门口近的人先离开,结果刚走出去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这好像是给我们的解药!”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就感觉肚子又开始沸腾起来,纷纷跑出去拿解药,这一刻已经顾不上是解药还是毒药,先吃了再说! 主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第753章 他们没有继续打扰,吃完解药就走,转眼间营帐就空下来。 他突然对着无人的空气喊了一声,“出来吧。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说不过她,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就算打起来也未必能赢,官府掌握的信息量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如果打出火气来,官府也像我们这样根本不顾虑江州百姓安危,效仿北疆用蛊虫或者毒药控制战情,有那个人在,我们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听到“那个人”的关键词,才有一道身影掀开帘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怕他做什么?他如今被自己的蛊虫反噬,就算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来着披着一件斗篷,漆黑的身影透出几分阴毒。 抬手在他身上查看一二,不多时就笑出了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毒药,她刚才是在骗你,一切依旧照计划行事。” 主帅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里的真实性他没办法判断,北疆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连自己人都能斗得满头血,更何况还是他这个和北疆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人? 似乎是根本没把他的情绪放在眼里,男人随即又说,“不过你说的也对,让他继续活着会影响计划的运行……”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转身从营帐后门离开,赶往屯田处。 刚赶到就看到几个人聚集在屯田处的空地里低头摆弄些什么。 他们面前赫然是几条细小的白虫,外表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米虫,任谁也想不到它的杀伤力有多惊人。 段睿渊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拿起地上的树枝将虫子翻来覆去查看,担心这东西惊人的传染性,还特地融了几把刀剑做成铁式样的碗,就为了能隔绝虫子的污染。 可是…… “这个虫子在北疆不算罕见,为了增加蛊虫的毒性与活性,绝大多数人在炼蛊的时候都会加入它作为成分之一,但那都是最基本的样子,和它有着极显著的差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薛神医也在一旁面色严肃的查看,听到这话接了一句,“就像是经过二次提炼,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毒性,传染性的增强体。” 但说完的同时他又摇了摇头,“可这样说不通,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强大的,当某个方向进展到极致时,就代表一定还有其他没能精进的,所以这么强的蛊虫,缺点应该也很明显,只是我们暂时没有发现!”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细小白虫的繁殖力和传染性都太过强大,为了能遏制它的进一步发展,这边的时候一直在挖土掩埋,再加上火烧,双管齐下的同时才勉强有些作用。 但人力远比不过这些虫子,再不找到关键,恐怕就真要让它们在整个屯田处弥漫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副官犹豫着,还是把手上的煎包递过去,低声说,“您一个晚上没吃东西,眼看着马上就要日出,饿着肚子也不好应对这些啊?” 第754章 正事都说开了,段睿渊也没有继续为难自己,接过纸袋就直接啃了冒尖那个煎包,然而刚出口就皱紧眉头。 “这味道咸到发苦,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凑近了看,煎包的焦黄上遍布一粒粒没化开的盐粒,难怪会咸到发苦了。 副官急了,连忙伸手要拿回去重新做,“现在兵临城下,外头能买到的粮食少,我是托人去官府那边拿来的,要不我借屯田处的大锅加工一下?” 段睿渊漫不经心的挥挥手,把盐粒那部分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信手扔进铁碗里,就着撕开的部分继续啃。 “人在屋檐下,将就点吧。” 他所有心思都盯着这个细小的白虫,再怎么说都已经跟叶小鱼放话过,他会解决屯田处这些百姓的生命危机,如果最后做不到,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实力低下? 他的蛊术,整个天下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思绪间,眼角的余光瞥到铁碗里的虫子突然不动了,身体直挺挺的很是僵硬。 甚至没过多久,铁碗最下面和虫子接触的地方开始渗透出青绿色的液体,这是……! “我知道了!这个虫子最怕的就是盐,一旦遇到盐粒就会被溶解,牺牲了最基础的防御,抗腐蚀性更是跌到底,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薛神医眼睛一亮,刚想开口,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又有些难看,“江州恐怕没有那么多的盐。” 处理这些虫子还好说,可那些被蛊虫附身的百姓呢?江州情况本来就危急,已经很久没跟外界有过接触,盐方面恐怕早已入不敷出,可现在也没法儿从其他地方拿到盐。 那些叛军还盘踞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呢。 段睿渊摆摆手,理所当然的说,“我答应的是会帮忙解决眼下的危机,如今解决办法已经提供,剩下的当然是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还有事先走了。” 副官下意识跟上,却被他抬手打断。 “你不是说要借用这里的大锅,重新把煎包加工一下?” 确定没人跟着,他才来到屯田处较为偏远的大榕树前。 “来找我有事?” 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张口就是质问,“你明知道这里的计划是用心筹备了三年的成果,一旦成功,北疆就可以扫荡江州以南这片地带,只要赶在大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行动,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些人?还是说……你喜欢那个女官?” 段睿渊面无表情的摊开手,“原来这就是你们暗中设计我蛊虫反噬的原因啊。我是运气好,再加上有几分实力,哪怕遭受了最为严重的反噬也没死,你们应该很失望吧?否则也不用暗中盯着我,时刻防范我破坏你们的计划了。” 北疆皇室分为两派,一派是激进派,认为北疆掌握的蛊术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统一这片大地的礼物,所以应该放手去干,让这片大地上的其他国家全部成为北疆属臣! 第755章 保守派则是认为发展己身更重要,带来无谓的战争只会害人害己。 保守派式微,如今激进派已然在北疆皇室中占据上风,像他们这种偏执之人比比皆是,段睿渊还真一点都不怀疑他们能做出这些事。 只是……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你们就算计令我蛊虫反噬,那现在又何必来找我?” 段睿渊没什么好怨恨的,哪怕没有被蛊虫反噬也不会站在他们那边,说这句话不过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 黑斗篷轻笑几声,“如果小王爷认可我们做的事,并且愿意加入这个阵营,蛊虫反噬自然会有人帮你解决,可就怕您这颗心不在北疆上啊……” 他沉默了。 黑斗篷犹觉不够,自顾自地猜测着,“原本的合作里,是要在北疆就解决叶小鱼这些人的,可惜最后只死了一个负责养马的?事后有人过来说,曾经在出事前看到叶小鱼跟您在一起……” “难道是那段相遇的时光,让你对她萌生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感情?”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我也挺好奇的,继续说。” 段睿渊眉头微皱,扭头一看,只见官服从身的顾尘逍正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顾尘逍锐利如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黑斗篷之人,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讽刺,“这位莫非是段小王爷的朋友?远道而来,何不把斗篷摘下,偷偷摸摸的,让人以为是阴沟里的老鼠可就不好了。” 黑斗篷攥紧拳头,“你把我的事都告诉大新人了?” 段睿渊眉头紧锁,质问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顾尘逍身上,他会帮忙,但也不想看着北疆人就这么死在大新这里。 而且,顾尘逍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顾尘逍摊开手,“既然你不打算跑,那就把这条命留下来!” 四周空气静默,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 黑斗篷脚步后撤,转头就走,然而刚运用轻功跳到树上时,就被一柄从天外飞来的剑定住斗篷下摆。 天外飞来的剑刃顺着斗篷扎进深厚的树桩里,一时间让人动弹不得。 他立刻就准备把斗篷扔掉,然而两只手刚放在斗篷的边缘,一道如风般的俏丽身影就落在头上。 还不忘抖了抖树枝提醒他,“跑什么?从北疆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招呢,怎么能让你两手空空地走呢……” 黑斗篷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头顶的方位被叶小鱼拦住,树下又有顾尘逍和段睿渊,要想走就得先突破他们,而这还只是明面上出现的人数…… 思考不过几秒,他干脆利落的举手投降。 “你们速度还真快,前不久才在叛军营帐,居然这么快就冲过来实施包围,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嘛。” 叶小鱼没有收剑的意思,下巴微微抬起,语气漠然,“说。北疆在江州到底有什么计划?” 如果只是普通的叛军,只是普通的想找一座山隐藏叛军身份,江南这边可多得是山,完全没有必要选在这里,除非有必要的原因。 第756章 黑斗篷耸耸肩,“既然被你们发现,那我就直说好了,江南附近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就算叛军这步棋没用,也可以用另一个计划……” 虽然是被迫讲出一切,但他此刻的话音里没有任何不情愿之意,就好像料到哪怕告诉他们计划,他们也没办法处理。 叶小鱼对这种笃定的情绪感到不满,单手成爪掐住他的脖颈不断用力,“把话说得再清楚点,除非你不想要这条命了!” 他浑然不惧的举起手晃了晃,慢悠悠的说着。 “至于这个计划也很简单,通过江南各处的河道进行投毒,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砰——这里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瘟疫所,把所有人同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借着往来的商队把瘟疫带到城市各处。” 什么?! 顾尘逍瞳孔紧锁,双拳紧握,“所以……屯田处百姓身上的蛊虫,是你们想转移官府视线,真正的大杀招是被投放的瘟疫?!”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是跟屯田处百姓同一天开始,那么耽误了将近一周时间,瘟疫恐怕已经彻底爆发,但这个的概率比较低,薛神医等人抵达江州时并没有发现途径之路有什么不妥。 顾尘逍转头看向段睿渊,语气不冷不淡,“北疆布下重重杀招,先是叛军,又是蛊虫叠加瘟疫,甚至此时此刻京城那边都还有北疆之人在犯上作乱,那么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北疆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发生的这么多事情都非常巧妙地避开了你,让你对此一无所知,那你又为什么要和他私下见面?” 黑斗篷来了,他完全可以不见,见了反而难以证明段睿渊知情一事的真假。 段睿渊苦笑几声,“你们有这个闲情逸致怀疑我,不如先去探查被投放到江南的瘟疫源头,如果我真的知情,那么一定会配合北疆拖延时间,只要屯田处百姓所感染的蛊虫一天没有治好,你们就腾不出手去关注其他。” 可他最后还是出手救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对这次合作的诚意吗? 叶小鱼动作利落的把黑斗篷打晕扔下去,挥舞着剑威胁道,“依我看,一个个言行拷打过去,总会有人说的,你身上一块块烂肉缀着是很难动手,但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副官? “喂喂喂……这么快就开始内讧真的好吗?” 顾尘逍没有说笑的功夫,怀疑完就把人接过去,似乎是真的要按照严刑拷打的招数走一遍。 段睿渊面色有些复杂,低声说,“我不反对你们的做法,其他百姓没有理由要陪着北疆遭遇这种劫难,但至少……到了最后给他一个干脆的死法吧。” 同为北疆人,他也就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他转头就走,用身体行动表示他无意窥探官府计划。 顾尘逍提着人就回官府,叶小鱼和薛神医跟在身后,刚进门就被众人包围起来。 “你们脸色那么难看,难道是叛军和屯田处那边都出事了?” 第757章 太子率先开口。 叶萧逸若有所思的看着顾尘逍手里提着的人,“如果叛军的事情没处理好,小妹和薛神医肯定不会贸然离开,而且你出去一趟就带上一个人,他是北疆在叛军里安插的眼线?”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往里走,“全说对了。” 说对了,但他却笑不出来。 谢玉安走上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总要吱一声吧?” 他的身份暂时不适合暴露,哪怕叛军那边已经知道他被叶小鱼两人救走,但在官府这么多天也一直是围着面纱,唯恐官府再出现几个奸细把这里的情报泄露出去。 平时除了跟着叶萧逸行动,基本都是待在房间里,大家都当他是商队里的人,这会儿突然看到他上前质问,还有些疑惑。 顾尘逍闭了闭眼,语气很是烦躁,“北疆准备在江南这一带投放瘟疫,接下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出于安全起见,接下来我会对周边逐一调查,到时候可能需要派几个人过去。” 什么?! 谢玉安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那就让我去吧,眼下这个难关非我莫属。” 交给其他人他不放心,二来他作为太子,总不可能自己安守后方,把那些极有可能要人命的大事交给底下人去做。 一时间没人说得出拒绝的话。 担心归担心,但谢玉安确实是最适合去做这件事的人…… 叶小鱼低声问,“师父,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赫凌威点点头,“义不容辞。” 姜黎若有所思的看过去。 这位是叶小鱼的师父,有名得很,连朝廷的面子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此时让他去保护一个无名路人,他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难道这就是被救回来的太子? 虽然说是大新朝第一个女官,但充其量是名义上的,并未见过朝廷里诸多大臣,就更不可能有机会见过太子了,偶尔入宫的几次见面也是隔得远远的,以至于现在根本认不出来。 谢玉安没有理会各色各样的目光,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他还要收拾行李方便之后的行动。 薛神医也趁机告退,“我让人去准备药材,之后为了制药必不可少,也不知道够不够……” 他喃喃自语走开了。 姜黎等人意识到他们要进行讨论,犹豫几秒也没再打扰。 门一关上,叶萧逸压低声音就说,“你们真的放心他去?”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才从叛军手里救出来,我现在担心北疆是特地设了个圈套,一旦我们开始排查,就逐个击破将太子带走,那这些天来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江州现在内忧外患,再想像上次那样将谢玉安救出来,难上加难! 顾尘逍沉默了几秒,突然抬头盯着叶小鱼看,许久都没有开口。 诡异的沉默席卷整个房间,莫名给人心头压上几分沉重。 叶小鱼那股不好的预感也随之而起,两人对视良久才问。 “你想说什么?” 第758章 顾尘逍闭了闭眼,“我身为钦差,没能及时注意北疆的行动将其制止,而是任由事情泛滥变得难以收场,这是我的责任,无论太子有没有提出要前往江南调查,我都会去。” 叶萧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满脸都写着惊讶,“你……” 站在亲人的角度来看,他当然很庆幸叶小鱼不用被卷进那么大的危险之中,可再怎么说……顾尘逍也算是叶家的一份子了。 只要想到可能会死的结局,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小鱼咬紧下唇,“我留守江州,一旦你那边发现任何不对,立刻退回来不要耽误!” 她不会忘记入朝为官的初衷,但也贪婪的盼望着家人能性命无忧! 顾尘逍点了点头,果断抽身离开,匆忙的脚步就像在担心,再说两句他会忍不住把人带上。 叶小鱼依旧待在房间里,看她神色失落的模样,叶萧逸安慰道,“你师父跟着太子一起行动,有他这个强大助力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的,不用太过担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秒笑,“没事的哥,我只是在想……得把乔将军手里的人拆一半让他带去,反正朝廷的援军很快就会来。” 说到这,两人心里又是一沉。 瘟疫自古以来都是极难去除的天灾,几乎是人力没办法阻止的事,曾经有好几个朝代试图去终止瘟疫,太医院派出去将近大半,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得越来越多。 放在现在也是非常棘手的事,按照朝廷的想法……很有可能在知道瘟疫后就不会再派兵来了,而是想办法进行掩埋,人死得足够多,瘟疫就传不出去。 叶萧逸长叹一声,最终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事情会变好的。” 他把空间留给叶小鱼,现在她才是那个纠结又难过的人。 然而刚推门出去,就看到姜黎站在门口,看那个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姜黎摇摇头,目光有些茫然,“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个消息想带给叶小姐,有关京城那边,礼王暗中派人给我送信来。” 礼王终于有行动了? 叶小鱼瞬间就把刚才的取消忘了,“进来说。” 叶萧逸没跟进去,他还得去商队和书社那边提醒。 进了书房,姜黎张口就说,“礼王认为江州这边拖延的时间太久了,准备快刀斩乱麻,派何宴礼过来将我们解决,说是到时候叛军会跟他们联手,将你们无声无息铲除掉。” 叶小鱼好整以暇的转身,“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如果是信件,你可以让相熟的人送来,如果是口述,也能派人将他抓起来询问,但唯独直接冲过来不是你的性格,你想借告诉我这件事来达成某种目的?” 她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想用同样的方式反击,让我们把何宴礼弄死在江州,再把责任推给叛军?” 姜黎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你以为他就很干净吗?” 第759章 叶小鱼摊开手,“我不是在阻止你,只是真让他死在江州的话事情会闹得更大,到时候朝廷会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这里,反而不利于我们行事。” “而且有远比这更合适的办法……” 她语焉不详,姜黎眉头紧锁。 若不是知道叶小鱼和顾尘逍夫妻恩爱,她都快忍不住怀疑对方是旧情难忘了,否则为什么要错过这个弄死他的大好机会? 但这些话只在心里走了一遍,面上依旧平静,“既然你已经有想法,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然而下一秒的话就让她冷静的面容碎裂开来—— “你来到江州的一个月后,意外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碍于江州百姓疾苦不想成为大家的拖累,更不想当逃兵,所以才一直没将这事说出去,如果何宴礼要来,就是这件事说出来的最佳时机。” 什么? 姜黎面色有些扭曲,“说这种鬼话未免太过离谱了,他未必会相信。” 叶小鱼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相信又能怎样?如果瘟疫横行,就算朝廷会派太医来那也是去研究瘟疫解法的,他使唤不动人查你是真怀还是假怀。” 如果瘟疫没来那就更好,但相对的何宴礼来的可能性也会随之而大大减少。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姜黎的肩膀,“这只是目前的一个策略,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能有更好的主意也不是不能予以采纳。” 毕竟都是为了眼下的情况能变得更好。 姜黎深吸一口气,明明她说的那么轻松,就好像此事可有可无一样,却还是莫名给心里覆上一层阴影。 就好像这种轻描淡写是笃定何宴礼一定会来,麻烦很快就要触手可及,致命的危险宛如铡刀悬在每个人头上。 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无全尸。 为了命,就算是再讨厌何宴礼她也得硬着头皮去做了…… 叶小鱼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径直走到官府门前。 时间紧迫,顾尘逍随意收拾了点东西就当成包袱背上走人。 谢玉安走在前头,赫凌威在前面探路,他们已经快走出一段路。 只有顾尘逍还站在官府门前,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叶小鱼心念一动,犹豫几秒还是拔腿冲了上去,一把搂住人的脖颈往下低,胡乱的啃咬落在顾尘逍脸上嘴上,看着像在宣泄怒气,却又带着旁人难以意会的亲昵。 “你最好记清楚你说过的话,你答应我要平安回来的,如果你做不到让我成了寡妇,每逢你祭日我就点几个青楼小倌到你坟前吹拉弹唱,气死你!” 顾尘逍心里只觉得好笑,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她像小动物舔毛一样重复着啃咬的行为,这是她表达不安的做法,他目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了…… 他抬起手,动作小心翼翼托起叶小鱼的脸颊,轻而淡的吻落到她额头上,透着浓郁的怜惜之意。 “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娘子,我才不会拱手让人,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760章 他抽身离去,远去的身影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情。 顾尘逍离去还带走了将近五百人的兵马,偌大的官府几乎是瞬间就空了下来。 楚佳然抿紧下唇,眼睛里闪烁浓重的不安情绪,“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如果北疆真的下定决心要在江南这边惹事的话,仅凭我们这么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 “朝廷甚至很有可能不来了,一旦爆发瘟疫,我们这里就会沦为封闭的孤岛,到时候除了等死就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总得想点什么办法吧?” 直到这种关键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确实是喜欢顾尘逍的,但是这份喜欢没有到能为他去死的程度,在这一点她远远比不上叶小鱼。 但她只想先活下来,万一因为自己愚蠢盲目的跟随顾尘逍加入钦差队伍,结果殒命,家里人该有多伤心? 白玉也犹豫着点点头,“虽然说是跟着钦差一起行动,但是来到江州这么久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不如……” 叶小鱼开始头疼了,“事情还没发生,我们就自己开始内讧上了,而且就算我愿意让你们回到京城,你们两个弱女子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要怎么回去?” 就算派人保护,十个或者是二十个的数量根本挡不住沿途可能发生的山匪劫路。 但派更多,官府是拿不出那么多人了。 姜黎这时候走出来,及时安抚她们的情绪,“别太焦心,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都先稳住别想太多。”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们还是觉得很焦虑,不如去写几封家书送回京城跟家人说会儿话,也能让家里人安心。” 再怎么说楚佳然和白玉也是京城身份尊贵的女子之一,如果他们的家族愿意运作一下,或许能提高点朝廷出动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京城。 乔慕深一路不眠不休,路上更是跑死了几匹马,才终于顺利抵达京城,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这一路的顺利有奇怪。 整个人刚进京城城门就迎面倒下。 “啊!” 离得近的人失声尖叫,生怕被碰瓷,一个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守城小兵若有所思的走近,看他刚才拿出玉牌核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他风尘仆仆,衣衫不整,胡须满面,眼下还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痕迹,根本就认不出来。 这会儿见人晕了连忙上去搀扶,“喂!这里是城门口不许逗留,你可有家人?我让人去通知他们过来接你,实在不行的话兜里要是有银钱,让医馆那边的药童来抬你过去?” 乔慕深举起一只手,语气苍白的说,“我是西十二营的乔慕深,接连数日策马从江州赶回,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朝廷禀报,立刻送我进宫!” 连日来的疲惫一口气涌了上来,缺衣少食的情况更是加重了身体上的不适,但他强撑着把话说话,字里行间的沉重之气不是能信口胡诌来的。 第761章 守城小兵被吓了一跳,“原来是乔将军?!您先忍着点,我立刻就送您入宫!” 说着,他立刻就跟人换班,还不忘跑去医馆借了个长板将人放上去,再找药童帮忙抬着人一起往宫门口的方向跑去。 乔慕深手里有证明身份的玉牌,一路畅通无阻入了宫,被抬进大殿时张口就说,“江州叛军四起,数量将近十万左右,甚至还爆发了疫病,两相加持之下钦差队伍实在是撑不住了,立刻就派臣回京送信!” “还请朝廷立刻收整人马,出兵江州,还江州百姓一个安宁吧!” 肃景帝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瞳孔紧缩,“怎会如此……” 他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然后还没等他更详细过问清楚,身体和心灵高度紧绷了数日的乔慕深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肃景帝深吸一口气吩咐,“来人,传太医来!” 太医来得很快,扒开乔慕深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半晌后才起身说,“乔将军数日奔波,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耗,如今只是劳累过度睡着了,只要多养几日就能好转。” 终于来了个好消息。 肃景帝转头命令道,“立刻去传唤大臣,让他们速速入宫!” 这个通知立刻就被内侍带到各处。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礼王的耳朵里。 他笑了笑,又摇摇头,“看来……江州那边终于有点让人满意的进展了,这么大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呢?来人,收拾官服,本王要上朝。” 这个通知来得太过突然,其中大多数官员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突然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来到殿前跟一众同僚相遇才意识到,原来不是错觉,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才会如此紧急召开朝会! 顾北正眉头紧锁,担心的目光忍不住递给人群里的叶言澈,该不会是江州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吧?! 身后,礼王姿态从容的走上台阶,面带微笑的扫过一众臣子,“诸位都挤在这做什么呢?父王不是说了紧急召开朝会,事情急迫,还请各位都先进殿里吧。” 依旧是平静的嗓音,但是比起以前却多了几分自信之意,就像是笃定发生的事情都在他所掌握之中一样…… 叶言澈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走入大殿,众人就看到龙椅上面色凝重的肃景帝,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肃景帝没有卖关子的心情,开门见山就说,“江州叛军四起,所汇聚的人数竟有十万起,甚至还爆发疫病,钦差队伍被围困其中,其余百姓也危在旦夕!” 什么?! 接二连三的信息量打得他们头晕目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很快,兵部就有一位大臣站出来说,“不能允许叛军犯上作乱,必须要立刻进行清剿,否则一旦让他们顺利占据江州,就很可能继续攻打江南,如果被他们占据这两个核心地点,之后再想处理叛军可就难上加难了!” 第762章 江南可以说是四面八方的商业运转中心,光是这个地方能提供给朝廷的赋税就占了将近四成,一旦江南出事,影响的可就不只是百姓,甚至还危及大新朝的经济命脉啊! 然而一说到清剿,户部就忍不住站出来怼了,“你嘴皮子一张倒是说得轻巧,可国库空虚根本经不起战乱,更别说真要打起来要应对的还不只是叛军,别忘了还有疫病!” “有疫病在,那些叛军本来就无足为惧,可朝廷要是派兵攻打,到时候的局面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朝廷没有任何好处!” 兵部冷笑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就放任叛军和疫病横行,让江州那些无辜百姓自生自灭了?” 户部光速甩锅,“我们可没这么想,这是你自己说的!” 朝廷上就此事吵吵嚷嚷,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叶言澈思虑了几秒才站出来说,“依老臣之见,叛军和疫病都影响甚远,让叛军势力做大是麻烦,疫病若是不及时遏制,一旦让其散播到大新朝各地,让疫病在四处同时爆发的话,死伤率就会高很多了,所以还是得找一个双管齐下的办法同时解决!” 但是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大家当然都想一起解决,可现在的问题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啊! 礼王微微一笑,笑着走出来说,“儿臣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该不该说……” 肃景帝正为此烦恼得很,臣子吵吵嚷嚷的,却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处理办法。 他这一开口瞬间就说到人心坎上了,“说来听听!” 谢玉墨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意味不明地说,“对付叛军,朝廷确实需要出兵,不能放任他们做大。但疫病同样也很好解决,儿臣的奶娘最近患重病,想着让人去请薛神医来看看,却不料薛神医早就不在京城,而是在江州……” 薛神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江州?总不能是他提前预知到了疫病会到来吧? 这个疑惑盘旋在所有人心里。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谢玉墨的话依旧在继续往下说着,“有薛神医在,想必就是不出动太医院你同样能找到解决办法,试问一下……若是连薛神医都没办法终结疫病,那谁又能有这个自信?” “儿臣想着,把疫病的难题交给钦差大人来解决,再辅以朝廷出兵对抗叛军,双管齐下,自然就能出奇效了!” 户部想了想,虽然还是同样要给钱,但是少了太医院研究这方面,能节省很多。 兵部能出兵对抗叛军,本来目的就达成了。 因此双方没有再纠结其他,直接说,“臣附议!” 两部都发话了,其他官员也立刻拱手说,“臣附议!” 肃景帝终于解决了压在头顶上的大麻烦,整个人都松快不少,大手一挥就把事情盖章定论下来,“那就按照礼王的办法来,钦差队伍负责疫病,朝廷另行出兵对抗叛军!” 一片轻松的话音里,叶言澈和顾北正脸都黑了。 第763章 这种放手一搏的做法简直是让他们去死的意思。 一场紧急朝会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情况下结束了。 下朝后,叶言澈径直越过一众同僚来到礼王面前,神情冷淡,“礼王应该很清楚,你刚才提出的计划只是治标不治本,钦差队伍里全都是年轻一辈的人,本身就经验不足,哪怕有人能够从旁辅佐,效果也远比不上朝廷派人支援。” “礼王到底想做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门见山来到礼王跟前询问。 谢玉墨眉头微微上挑,“哎~叶相这是在质问本王吗?别忘了,我刚才的提议父王可是全盘接受,并以此为行动方针呢。” 他眼眸微眯,浑身散发着抑制不住的恶意,“叶相怀疑本王不要紧,可别让人抓到把柄,将这份怀疑视为对帝王的不忠,叶小鱼如今不在京城,叶相要是再度遭受牢狱之灾,可没人力挽狂澜救你……” 话里话外都充斥着浓郁的挑衅之意。 叶言澈眉头紧锁,没再说什么,只是目视着谢玉墨淡定走远。 顾北正知道他要干嘛,在不远处等了会儿,确定他们谈话结束才抬脚走来,“你从这次谈话发现了什么?” 发现……确实是有的,但比起这个,他此时此刻更多的是疑惑。 “礼王非常自信,但这份自信不是因为算计钦差队伍,反而给人一种……哪怕这个算计不成功,他也有充足的信心能全盘把握京城的局势。” 可这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太子出事那么久,朝廷之中确实有人喊要再度立储,储君就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尤其是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拥有一个地位稳固的储君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夺嫡的隐患,毕竟大新朝接连遭遇外患,如今不能再引起内忧了! 可肃景帝却把此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显然是还没想好。 那么…… “既然没有太子名正言顺的身份,他为什么那么笃定京城能尽在掌握?还是说……他准备让京城乱起来,再以一个知情人的身份尽数化解危机为自己造势?” 顾北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发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叶言澈微不可见的吐出一口浊气,“先回府吧。” 回到府里,两人立刻动用手里的势力人脉开始调查谢玉墨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最终的调查结果定格在入宫名册里。 一个小太监被下人悄咪咪的带进来,等下人离开后,他低着头说,“是这样的……大概在一个星期前,伯爵府那边突然拿牌子入宫,而且还带了一个人进来,之后就领着人去见陛下,没多久就被收到御前伺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几秒,神情很是纳闷,“但说来奇怪,身为御前的人,但这么久了宫里居然没人见过他!” 伯爵府,淑贵妃娘家,家族本身没什么能力,若不是靠着将族女送入宫廷,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风光姿态。 第764章 顾北正呼吸一紧,不知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你可还有印象,前几天上朝的时候就发现……陛下面色比起以前好很多了,红润有光泽,仿佛之前宫里传闻晕倒三四次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陛下。” 但现在想起来,未免互相矛盾,如果之前接连晕倒三四次只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纯属是太医院调养的好。 伯爵府带人入宫没有别的心思,又为何遮遮掩掩的不敢见人? 叶言澈沉思几秒又问,“你可还记得伯爵府带入宫那个人的相貌?将你所记得的样貌特征一一说来,我会叫人根据那些特点描摹一张画像,无论记得多少,你这次都算是帮了丞相府大忙,我会给你五千两银子。” “在这之后,无论是决定离宫做个小买卖,还是继续待在宫闱里,你都能有更好的出路。” 小太监眼睛瞬间就亮了,忙不迭的跪下磕头,“叶丞相之前救过小的一命,为您帮忙是奴才心甘情愿!” 他被门口的管家带到偏厅里。 大堂徒留一室诡异的沉默。 过了许久,顾北正才语气艰难的说,“你是觉得……但仔细想想不至于吧,礼王向来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在这一点上,哪怕是太子都越不过他,他……” 说到最后,拿不出证据的辩白太过于苍白无力,他再次陷入沉默。 叶言澈眼神微暗,“这可不是儿子间争夺宠爱的小事,礼王对夺嫡的心思从来没有半分减少,太子刚入江州就出事很可能是他派人做的,一旦他得知太子没死而且还丢了,立刻把控京城局势是最重要的。” 否则一旦等太子回来,手里便有了他绑架太子的铁证,届时夺嫡大戏摆在台面上,皇家丑闻被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过多久,下人带着一幅画像进来,画像上的男子下巴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痣,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很难忘记。 叶言澈低声吩咐道,“派人拿着这幅画像暗中调查,一旦查到关于这人的任何线索,立刻回来跟我汇报!” 下人拿着画像退下了。 顾北正本来准备离开,但想到疫病就开始头疼,“如果太医院不出马,有疫病在,极大程度阻止太子等人回京,但要处理完疫病再回来又不现实……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总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两人陷入无言的沉默,然后就在这时,底下的人突然进来传话,“老爷,徐太医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当面谈谈!” 徐太医就是在肃景帝接连昏倒之后,接手为他治疗的太医。 顾北正暂时退到后院,将谈话的地方留给他们。 不过多时,徐太医神色慌乱地走进来,揣着药箱的手臂不断地晃动,就连药箱里的东西掉出来都没发现。 直到看见叶言澈,他所有的慌张终于放到肚子里,深吸一口气,张口就是爆炸性消息,“大事不好了!” 第765章 ”依照惯例太医院会三天一次去为陛下诊一次平安脉,今天轮到我,本以为是日常的诊脉,却发现……” “陛下如今身体亏空,几乎把最后一丁点儿的血气给消耗殆尽,整个人就像空壳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依我推测……恐怕不出三个月,陛下就会油尽灯枯!” 什么?! 叶言澈神情恍惚,只觉得耳朵嗡鸣,不愿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事实,“徐太医此话怎讲?这几次上早朝,陛下面色红润,就连说话都比以往中气十足得多,自从昏倒以来就没见陛下身体那么好过,怎么会突然就油尽灯枯了?” 距离昏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了才不到一个月啊! 徐太医叹叹了口气,“正是因为陛下这段时间的变化,才会导致身体油尽灯枯啊!” “陛下年纪本来就大,平日里又喜欢流连后宫,会晕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在这之后对身体仔细调养,虽然不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但多活个三年五年是没问题的。” “但讲究身体恢复,中间进行的调养必然要拉长时间,不能追求速度贸然转好,不然只会进一步榨干精血,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速死亡啊!” 叶言澈眉头紧锁,突然想起被伯爵府带入宫的那人,肃景帝身体好转就是在这之后。 他沉思了几秒才问,“三个月的时间太短,徐太医可有什么办法稍微延长一下?如今外患不断,陛下如果在这个关头出事,内忧再起,对大新会造成剧烈的动荡……” 这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徐太医面色有些为难,“有太医院在,想进行改善并不难,如今的难点是……陛下不能再一味追求身体康健了,我听人说陛下最近有在服用丹药,并且用过丹药之后还几度前往后宫,最过分的一次甚至……夜御三女啊!” 说到这里,他都有点不忍直视了,“长此以往,身体精血都被损耗一空,除非黄佗在世,否则我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没再继续耽误时间,生怕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会被察觉,徐太医说完就转头走人。 徒留一室尴尬至极的沉默。 顾北正神情复杂地从里间走出,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礼王恐怕是下定决心,要从丹药上绝了肃景帝的心,越快加速死亡,就能逼他尽快立太子。” “他难道就没有预料到,肃景帝服用丹药过度会导致暴毙吗?恐怕他的野心不止于此,江州暴起的叛军……很有可能,原本是冲着京城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去安排人手试图稳住京城局势了。 …… 江南。 顾尘逍抵达江南太守府就准备面见太守,然而…… “太守身体不适不便见客,顾大人不如改日再来?” 顾尘逍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渗透到太守府邸,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是正午时分,江南太守难道不需要处理公务?” 第766章 “本官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若太守身体不适无法见客也好说,不如就让我见见为太守诊治的大夫?京城有位薛神医能治百病,也在队伍之中,若是情况危急,本官可让薛神医为太守诊治。” 下人脸色尴尬的讪笑几声,“不……不必劳烦顾大人了,太守只是连日处理公务,身体略有疲惫,稍事休息就好……哎!” 话还没说完,顾尘逍就越过他径直往里走,竟然是摆出一副要擅闯太守府的嚣张姿态! 周围的看守立刻就上前将人拦住,下人苦口婆心的上前小声劝说,“顾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能擅闯呢!” 顾尘逍被四面八方的人包围起来,无非是碍于他钦差的身份才没有舞刀弄枪,但眼神里透出的警惕无一不在说明,这里并不欢迎他。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本官来此是为了与太守相商一件事,太守若是实在身体不适,本官也不会过多打扰,但明天……要是见不到太守,就权当做底下人不知死活干涉两州大事,本官可就只能请出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了!” 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太甚,在场阻拦的人无一例外白了脸。 江州就在江南附近,发生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尤其是钦差一行人动用尚方宝剑杀了江州原知府的事,让人胆战心惊的很! 谁知道这混不吝的居然跑到江南来了?!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许久,里间才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顾大人身为钦差,为何不好好待在你的江州,而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来江南,在本官治下闹事?你可知今天这事若是禀报到朝廷,顾大人必然会被以擅离职守治罪啊?” 江南太守面色不虞的走了出来,张口就是反击。 顾尘逍嗤笑几声,完全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太守不是身体不适吗?下官怎么瞧着您精神矍铄得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七老八十的人啊?” 江南太守当然没到七老八十的程度,要是年纪真这么大,早致仕了,谁敢放心让他担任太守,这话明晃晃的是在嘲讽他年纪轻轻就像老头一样病弱。 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毕竟是他自己用身体不适当借口不见顾尘逍的。 太守泄气,挥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顾大人伶牙俐齿,我不是你的对手,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顾尘逍也不想继续耽误时间,直接说,“江南恐有瘟疫源头,很有可能是北疆所为,目的就是要拉江南和江州共沉沦,一旦这两地沦为瘟疫横行的源头,哪怕是朝廷想要救援也难于登天,避免事情发生到无法收场的程度,必须要将瘟疫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说的吓人,太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完全没把这话当回事。 “顾大人张嘴就来,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想寻求江南庇护就直说嘛,何必还恐吓一下?” 第767章 庇护? 顾尘逍面色平静的望着他,“有自信是好事,希望这句话在事情闹大之后,你仍然可以对朝廷这么说。” 他笃定的态度无端让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太守沉默了几秒,好半晌才说,“顾大人,瘟疫可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无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没有朝廷的批复,我不可能让你将江南翻个底朝天就为了去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假。”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事后他也要挨批,顾尘逍需要承担的后果演远比他更严重。 说到这里,他依旧觉得对方在胡闹,到底是仕途璀璨的新人,有些地方就是容易被糊弄,但将被糊弄的内容当成是真的执行就不好了。 太守微微一笑,“顾大人不如先在太守府住一日,等明天再上路,江州缺了钦差可就转不动了。” 顾尘逍没再反驳,在没找到瘟疫确切的源头之前,他确实拿不出任何铁证,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但……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我会让人在附近调查,将调查到的信息总和起来,晚点我会再来。” 说完,顾尘逍转身离去。 俊郎的背影带着坚定不移的气息。 太守头疼扶额,在他走后立刻叫心腹过来,“江南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心腹乍一听到这话,茫然的情绪遍布脸庞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能有什么异常?在您的管理下,江南百姓都安居乐业,冤假错案更不可能在这里发生,光下旬跑来江南定居的百姓就有将近一千人呢!” 可以说无论是发展,还是充实当地引入足够多的外来人口,他们都做得非常好,哪怕是朝廷心血来潮派人来微服私访,也抓不到任何一丝错处! 然后这话不仅没能让人放心,心里那丝担忧的情绪反而更盛了。 太守沉着冷静的问,“你觉得……以江南如今的情况,爆发瘟疫的概率是几成?” 爆发瘟疫?! 心腹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写着惊讶两字,虽然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江南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的管理都做得非常严格,更不允许难民进入,如果有百姓要进出城门,也需要拿出身份凭证再加上搜身才能通过,这还是在江州洪灾爆发后,为了避免那些难民伪装成江南百姓进入才特地设立的轨迹,怎么可能会爆发瘟疫?” 为了针对江州设立的规定,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阻止任何不明人士将奇怪的东西带进来,瘟疫总得有个源头吧? 想到这里,心腹更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起来,“我们方方面面都做得非常好,哪怕是京城那边也未必能有我们到位,瘟疫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似乎传递的讯息非常恐怖,使他面色苍白,冷汗如瀑,手足无措到连门槛都忘了,噗通一声头朝下栽倒在地。 第768章 他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身上的痛意,慌乱爬起来就大喊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巡逻卫队今天在南城门附近发现……有一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感染了离奇怪病!” “问过周围的人才得知……他们不是没找过大夫,但每一个大夫近视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奇怪的是也没出事,就是单纯的……被感染了那种怪病,浑身发冷像是坠入冰窖一样,四肢乃至是骨头都遍体生寒,那种无处不在的寒意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若不是那几个大夫的家里人来找,恐怕都不知道此事!” 这些症状的描述,甚至是能感染的重点,都像极了所谓的瘟疫…… 太守猛地一拍桌子就站起身,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眼前一黑,他尽力稳住摇晃的身体,沉声道,“立刻将巡逻卫队的队长叫来。” 下人得到命令立刻退下。 然而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又被叫住,“等会儿……” 太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人去府外的莲花池等我。” 这个描述太像瘟疫,如果是以前,他恐怕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可这件事情却偏偏是在顾尘逍来了之后发生的,他很难不抱有警惕心。 倒不是怀疑顾尘逍,同样作为朝廷官员,顾尘逍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制造一起瘟疫就为了说服他,更何况真想想制造瘟疫的话……一天时间根本不够。 以免不测,还是在莲花池外见吧。 想着,太守立刻步行出去,心腹还想跟着,被他打断,“你去调查南城出事那个村子,回来之后我要看到详细的内容。” 五分钟后抵达莲花池。 巡逻卫队的队长已经在那等着了,见到太守来还想单膝下跪行礼,也被挥手打断。 “将你在那个村子里见到的情况细细说来!不要有任何的遗漏!” 小队长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以为是事件涉及到的人数太多才被如此紧张,他想了想说。 “那个村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出了南城门就靠着一座山,山上有一条很宽阔的小溪,里面都是鱼,村子里的人以那座山为发展空间,早晨天不亮就会跑去钓鱼再带到江南里各个大街小巷贩卖。” “那座山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地儿,大家都能去,以前还有很多人跑到那里去砍柴火,但后来被毒蛇咬了口就没什么人去了,慢慢地那块地儿变得荒无人烟起来,蛇虫鼠蚁得到了壮大的空间就越来越多,每次去都得小心别把命丢那了!” “也是那个村里的人本事大,运气也好,他们之前是同一个地方逃难来的,好不容易能在江南站稳脚跟,就索性找了个地方一起住,也能相互照应,江南这边大多数摆摊的都饱和了,如果拿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不仅没人买,还容易被其他摆摊的人联手排挤,思来想去就跑到那座山开始钓鱼。” 钓鱼?就这么简单? 太守揉了揉太阳穴,只觉一阵头疼。 第769章 “那他们之前都好好的,你总不能告诉我……那些怪病就是因为钓鱼的时候被山里的蛇虫鼠蚁什么的咬到才这样的吧?” 这听上去实在是巧合到离谱了。 小队长尴尬的揉了揉鼻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传染性看上去还挺高的样子,旁边有个小孩出于好奇走进去看了眼,也没跟那些人接触,就是站在他们村里走了几圈,结果也感染上这种怪病了!” 其他邻居都忙着赶紧搬走,就这些打探来的消息,也是从那些邻居口中得到的,可惜他们走得太快,只能打探到这些! 太守摆摆手让他退下,“先下去休息吧,为了防止你身上也感染这种怪病,接下来我让人带你去江南其他房子住,等过几天你身上还没有什么异常就可以回归了。” 虽然身为太守,但他背后没有家族,如今得到的一切全靠自己奋力拼搏,所以到江南上任后就把全家老小都接过来了,四处都买了不少房子,防止意外事故或者是亲朋好友过来的时候能有个地方住。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小队长被下人带走后,他也顾不上纠结了,立刻吩咐底下的人去传话,“将顾大人请来!路上不要有丝毫的耽误,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这句话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说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尘逍没能从太守府得到支持,只能自己收集信息,索性四处看看。 薛神医在旅馆休息,有五百兵士在,没人能悄无声息带走他。 赫凌威则是护卫在顾尘逍身边,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点恰好是顾尘逍这种官方姿态见多了所无法察觉到的。 出了太守府再走没多久就到了充斥着小贩的街道,各种各样的摆摊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目不暇接了。 赫凌威抱着剑刃面无表情的说,“这里气氛很平静,看上去根本不像瘟疫要爆发的样子,如果有,这些百姓也装不出来。” “他们每天都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一成不变的状态会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旦出现任何突兀的变化,他们必然会发现的比我们更早,可眼下的情况更像是瘟疫根本没出现过……” 顾尘逍点点头,神情温和,“往好处想,有可能瘟疫的源头还没被触发,如果我们能在这之前找到并且解决,这里的百姓就不用遭受生命危险了,只可惜没能和江南的官方力量协作,会耽误很多时间。” 他没再细想,想再多也只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么多小贩里,大多数相似的物品中,只有一家是做木雕的,除了一些可爱的小鸟小猫木雕之外,还有木簪之类的小物件。 顾尘逍踱步上前,拿起一根尾端雕刻着红色花蕊的木簪,“这根簪子多少钱?” 小贩楞了一下,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买,眼睛一亮。 第770章 他立刻说,“一百钱就够了!” 像他做这种木雕,平时除了人多时候赶集,基本不会有人光顾,对于老百姓来说,一百钱足够他们一家人好几天的饭钱! 顾尘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碎银子递过去,除木簪外又拿了几个小鸟摆件,“这个够吗?” “够!太够了!甚至还有多余的,您要不再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小贩扒拉着木盒,硬是从里面翻出几根串了珠子的红绳,“您再看看这些?” 像今天这样好的生意可不多了,绝对不能因为一时贪婪错过! 顾尘逍将手里挑选的东西收起来,“这些就够了,我是陪着家人过来江南玩玩,初来乍到,实在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好吃或者是好玩的地方,尤其是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我担心不小心乱入会引起麻烦,到时候被骂几句还好,如果不小心引起当地忌讳被官府论罪……那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这个问题,小贩有些犹豫,手上不停摩挲着碎银子,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还回去。 “这……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顾尘逍看出他的为难,笑着解释道,“主要是来的时候没太过匆忙,到了才发现江州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实在是担心那边的情况会转移到这里,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所以防患于未然嘛!” 小贩这才松了口气,思考几秒摇摇头,“最近没发现城里有什么大事,至于去的地方也没什么要忌讳的,我们现在这个太守为人很和善。” 拿了对方这么多钱,不提醒一句也不好,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切记一点,平时最好别走南城门!那附近有个村子,住在里边的都是疯子,沾染上他们可没什么好事!” 南城门啊……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看过去,“为什么是这个地方?” 然而小贩却不愿意说更多了。 线索到手,顾尘逍也没继续纠缠,转身走向赫凌威,目光朝着南城门所在的方向望去。 一个城池会留好几个城门,就是为了在危急关头疏散人群,南城门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幸南城门距离这里还挺近,两人步行大概一刻钟就到了,但…… 真的来到这里时依旧没发现什么问题。 南城门虽然比不上北城门的选址,平时更多百姓也是在那里出入,南城门这里的地板有着厚厚几圈车辙印,明显平时都是商队拉车从这过,这会儿看着万籁俱静,荒芜得很。 但一点也不陈旧,更没有其他印记。 “去看看那个村子吧。” 顾尘逍捏着下巴沉思了几秒。 他抬脚就向周围探索,终于在城门口小巷子里找到一座座围在一起的房子,大门的位置还用破旧的木板写了石根村三字。 说是村子,但实际上就是好几个房间排成一排,前后都隔着一条过道挨着,周围的生活痕迹很明显,看上去有很多人在这住着。 顾尘逍毫不犹豫就要往里走。 第771章 赫凌威不知听到什么,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猛地伸手将人扯到身后。 “叮——” 一枚硕大的飞镖从身后射了过来,因为闪避及时,飞镖直直扎进身后的墙壁里。 滋地一声,飞镖周围的漆黑液体缓缓流出,飞镖和墙壁触碰的地方瞬间就变黑,还不断冒着具有腐蚀性的黑色气泡。 顾尘逍挑了挑眉,眼里闪过兴奋的光,“看来这次是找对地方了!” 赫凌威眉头紧锁,环抱在手里的剑刃隐隐有开鞘的阵势,低声提醒道,“小心些,有人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我感受到不下二十道气息。” 顾尘逍啧了一声,“看来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了。” 一道漆黑人影似乎听到他们谈话,突然跳上屋檐暴露方位,他手里还握着无数个飞镖,对视之间,所有飞镖瞬间发射。 剑刃开鞘,手速极快的挥舞着,丁零当啷的挡掉无数疾驰而来的飞镖,然而冷武器可以挡,藏在飞镖里的那些毒液却依旧不可避免的透过打击间隙流露出些许,甚至有些随着剑刃挥舞的动作弹射到己方身上。 顾尘逍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按住他的肩膀阻止道,“不要再接他的飞镖,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毒性多强!” 薛神医是跟着他们来了江南,可治疗方面才是他的专长,要想解决这些带有毒性的东西还得看北疆那边,段睿渊不在,不能贸然跟他们对拼。 他微微一笑,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之意,“怎么一个个都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不把自己打扮的通体漆黑就不敢出来见人了,除去用蛊毒其余更是一窍不通……” “真有本事的话,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如真刀实枪杀过来,我这条命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拿吗?” 场面一度因为这些话变得非常冷寂,无形的杀意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踢踏声嘈杂又此起彼伏的响起,听上去像是巡逻队伍来了! 屋檐上的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跳下离开。 顾尘逍猛地看向赫凌威,“无论如何,至少要留下一个进行审查!” 通过审讯,哪怕无法知晓瘟疫的源头,也至少能得到一些线索,这是如今最快的办法了…… 赫凌威没有耽误,运起轻功就追上去。 巡逻卫队也在随后赶到。 为首的人语气急躁的说,“总算是见到顾大人了!太守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商量,我们一直在城中寻找您的下落,顾大人请跟我们走吧!” 顾尘逍挑了挑眉,看来他是相信有瘟疫这件事了,不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就不是时候了?! 他们有些着急,毕竟太守吩咐来寻人的时候,神情非常严肃。 顾尘逍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只是指了指写着石根村的地方,“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立刻去寻找一些防护身体裸露出来的皮肤跟外界接触的东西,可以是蓑衣也可以是麻布。” 第772章 “准备好之后,我要你们分批进入这里对里面进行大肆搜查。” 听到这里,他们脸色很是难看,“不行!没有太守的吩咐,我们不能擅自去其他地方搜寻,这里的百姓没理由因为你一念之差就被查个底朝天!” 顾尘逍伸出手,“多带一件,我也进去。” 听到最后一句,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露出世所罕见的表情。 诚然,太守做得很好,尽量让江南不再出现冤假错案,让这里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甚至还会主动为他们引荐商队,尽可能的让大家都能赚到钱好过日子。 但太守到底是太守,他更多时候都是坚守在府邸处理公务,很少踏足其他地方,更别说……像顾尘逍这样,深入危险阵地了。 “你……你不用说到这种程度,大不了……我们帮你进去!” 有人忍不住开口,毕竟钦差远比他们几个无名小卒重要。 顾尘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有些信息量,只有我本人切身实地去查看才能确定,去准备一下吧。” 巡逻小队前脚刚走,一道身影就从屋檐飞身而下,但不是赫凌威。 来者依旧像那些人一样以黑斗篷遮掩身形。 顾尘逍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段睿渊,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刚才出现的这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段睿渊意味不明的轻笑几声,掀开兜帽,“真没想到你能认出我,恐怕连叶小姐都做不到。” 因为她对他没有足够的关注度,但顾尘逍对他的怀疑却从没有分毫减少,甚至随着时间的推进还在不断增加,终于在今天彻底到达最高阈值。 “让我猜猜,北疆皇室内部其实根本就没有分裂,反而因为之前的败仗……使得你们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正式跟大新朝来一场对决,如果你们成功,大新朝将会被整个从舆图上抹去,从此只有北疆一统天地。” 段睿渊没有回答。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就连你之前出现的那一身烂肉形象,也不过是想让我们放下对你的警惕,再加上你解决了白虫事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获得我们的信任,直到引导我们赶来江南,就是北疆正式展开杀戮的时候,对吗?” 这些话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杀意都无声的停滞了几秒。 段睿渊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发亮,就像盯着猎物的老虎,杀意不断流窜,“顾大人这么会猜,要不来猜猜看你的死法?” 他还真的承认了。 顾尘逍脸色有些复杂,因为刚才的所有推论全都来源于猜测,而猜测的建立仅仅只是因为段睿渊不愿意杀了他们抓来的北疆俘虏。 他看着眼前不断迫近的身影,心里忍不住笑了。 段睿渊抬手就能用蛊虫夺走他的性命,却还是一副慢悠悠的姿态,无非是想加强他的痛苦。 顾尘逍却突然漫不经心的开口,“如果只是一场战败,未必能让你们这么快团结起来,除非……” 第773章 “除非是内部政权更迭,无数派系内斗导致死伤惨重,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团结起来,恐怕立刻亡国的就是你们北疆了。” 正因如此,大新朝才会一口气融入那么多北疆人,为的就是加速分化他们,借助吞噬大新朝来换取北疆政权稳定。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把内部的危机转化到外部,只要眼前摆放着足够大的利益,就一定能够摒弃一切杂念,让所有人的心思合而为一。 想到这里,顾尘逍冷笑几声,“多亏了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否则我还没那么快锁定嫌疑人呢,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江州三年前导致叛军促成的,也是你们的人?” 段睿渊耸耸肩,“这话未免太伤人了,合作的这段时间以来,我难道不是一直兢兢业业在帮你们处理问题吗?” 如果不是他出手,光是那些烦人的白虫就足够他们耽误一段时间,换言之……现在能来到江南这个大地图,他们更应该感谢他才对。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段睿渊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这个答案,叶小姐应该很清楚,毕竟那是她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人。” 什么?! 顾尘逍气定神闲的气场破功了。 叶小鱼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白术…… 可是根据赫凌威提供的信息来说,白术只身潜入北疆多年,按理说她的踪迹应该在北疆游走,怎么会出现在江州! 段睿渊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天边,太阳逐渐落下山头,就像在昭示着北疆日暮西山的现状。 “问题问完了,那就请你去死吧。” 他抬手,袖子里有一只细小的红虫爬到指尖,张牙舞爪挥动着足肢,冷冽的杀意一触即发。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前后说态度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小鱼说过,在北疆那段时间你曾经救过她。” 如果说一开始是不知道彼此身份的误会,但最后他们都清楚了对方来自哪里,在这种情况下,段睿渊依然没有对她出手。 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个人的本性吗? 只可惜现在说的这些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顾尘逍放弃挣扎,高声道,“请动手吧!” 这个声音是朝着屋檐所在的方向说的。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凛然的剑气带着破空声袭来,动作无比精准的拍飞他指尖的蛊虫。 来者正是刚才去追人的赫凌威。 段睿渊瞬间就想明白了,“原来这是你们调虎离山的计谋啊。” 杀意褪去,他只是平静的说了句,“你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变化,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能那么淡然的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其他人手里。” 赫凌威抵达江州后,他和顾尘逍之前所有的相处都在表达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两个根本不熟,甚至可能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还是说…… “就因为他是叶小姐的师父,所以你可以全身心地信任吗?听上去还真是甜蜜的烦恼。” 第774章 顾尘逍跟赫凌威对视一眼。 段睿渊现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不像之前那样呈现一团烂肉的模样,而是和正常人没两样,但他毕竟是北疆人…… 尤其还是名震一方的毒王爷。 谁也不清楚这个常年浸淫在蛊毒里的人,会不会连刺破身体都带来致命的毒性。 赫凌威放下剑,语气沉重的问,“白术三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州?” 段睿渊嗤笑几声,姣好的面容带着几分无所顾忌的神色,“这还用问吗?那当然是因为她潜入北疆被发现了端倪,为了逃避追杀,也或许是想重回故土……所以才愚蠢的一头扎了进去吧。” 他兴致缺缺的随口猜测道,完全不在乎这些话可能引起加倍的怒气。 赫凌威额头青筋暴起,“你再说一遍!” 段睿渊微微一笑,身体靠近拉近彼此的距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之意。 “不是你问的问题吗?我只是在回答你,有什么可生气的,故事的后续我都还没说呢……北疆专门为她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追杀,生怕牵连到师门,她连书信都不敢留下。” “自以为聪明的跑到江州,又躲到山上,以为我们会一无所知或者干脆就在找不到的情况下鸣金收兵,结果我们的人出现在山里的时候,她脸上的痛苦绝望所构成的美景,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赫凌威瞳孔紧缩,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一生总共收过三个弟子,二弟子身死,三弟子虽然活着但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各种危险之中。 大弟子从下山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过了十几年,赫凌威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哪怕再听到一次死讯也能稳住情绪。 他错了。 在听到这些充斥着恶意的话的瞬间,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的拔出剑要朝着人心脏的位置刺下去—— 眼看着他马上要得手,顾尘逍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不行!” “他刚才说的所有话,目的本身就是逼你杀了他,如果他在这里死了,很可能会落入他的陷阱!” 北疆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更不可能凭借段睿渊单方面的话就确定,而且……段睿渊再怎么说也是北疆王爷。 他可以死,但唯独不能死在大新,谁也不能确保北疆不会用这种方式向大新发难。 他们绝不能成为北疆与大新拉开血战的罪魁祸首! 两人僵持不下。 段睿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如果不准备动手的话,我可不想陪你们在这里演猴戏,走了。” 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转头就走。 顾尘逍没有阻止,只是说,“你刻意接近我们,如果现在离开,你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我还是认为你想去京城这件事是真话。”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只要你能跟着我们,就可以用钦差队伍一员的身份去京城,好不容易就要达成的事,你想这样放弃吗?” 第775章 放弃了那多亏啊。 段睿渊停下脚步,“你想要什么交换?如果是白术的事,那我劝你们最好死心,仅凭你们几个人是不可能闯到北疆天坛将她救出来的。” 天坛,是北疆所有人视为最神圣的地方,圣女平时就栖息于此,为了保护天坛和圣女,这里充满了数也数不尽的各路蛊虫。 无论是毒性还是数量,都可以让擅自闯入的人瞬间蒸发。 赫凌威攥紧拳头,“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那她为什么还能回到北疆成为所谓的圣女?” “只要没死彻底,就可以用蛊虫吊着性命,就这么简单。 具体的他并不想多说。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跟我们回太守府,为了确保你话里的真实性,我不能让你擅自离开,你留下就是对北疆最大的牵制。” 他看向赫凌威,示意后者将人带回去。 还没等段睿渊拒绝,去采买蓑衣的巡逻小队也回来了。 他们都已经把蓑衣穿在身上,皮肤裸露出来的位置还用麻布包住,见到顾尘逍就把他那一份递过去。 顾尘逍随手套上又做了一层防护,率先往里走。 说是村子,但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狭窄,每个房间距离接近十米,若不是好几个房间围在一起,强行制造出一点类似于大厅的宽阔空间,这砖瓦对着砖瓦,门口对着门口,能把人压抑死。 乍一看,就像是贴近的几口棺材。 越往里走就越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在不断加重,尤其是空气里的灰尘气息也越发浓郁,从几个角落里都充斥乱糟糟的蜘蛛网。 甚至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若是胆子小的来了,恐怕还真会以为这就是个停尸房。 一时间,就连见多识广的巡逻小队,也有人忍不住跑过来问他,“顾、顾大人……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该不会村里人都得病死了吧,但是也没闻到什么尸臭味……” 可以不该走了这么久连点人声和脚步声都听不到吧? 顾尘逍回头,只见一群大小伙子都脸色发白,有金个别胆小的身体还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别怕,到了里面就好了,他们估计是无法走动,自然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动静。” 他脚步坚定的往里走,终于能依稀看见一个床头了。 靠近左边的房间,床头对着门口放,似乎是抬头就能看到那里有一张脸,只是此刻那张脸面无血色,皮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水分一样,如同腐竹一般皮肤褶皱不一,瞳孔却暴突着,两只眼睛泛着猩红血色。 似乎是见到有人来非常激动,那人瞪大眼睛,放在被窝里的手不断挣扎着要抬起来,但因为力气不足,只能隐约看到被子下微微颤动的痕迹。 “呃……啊……” 他放弃了抬手,改成用嗓子说话,可张开喉咙,却只能带来一阵又一阵不明所以的嘶哑声响。 巡逻小队看到此情此景,发自内心的恐惧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第776章 齐刷刷的后退好几步,“这……这真的还是人吗?” 顾尘逍闭上眼,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很快就将情绪调整过来。 “这样吧,我问一个问题,答案是你就闭眼睛,否就睁着,能接受吗?” 男人激动的眼里淌下一行热泪。 顾尘逍转头吩咐其他人,“你们在这里四处搜寻,如果看到活人就记住方位,若是尸体的数量更多,就来跟我汇报。” 巡逻小队闻言四散开来。 顾尘逍这才开始询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一个月前?” 男人没反应。 “半个月?” 就他们现在这种肢体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发生的,否则他们一定会大声寻求帮助,那么就瞒不过太守府。 除非肢体无法动弹和声音也没办法使用是先后发生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先后顺序,彻底终结了他们求救甚至是活着的希望。 男人眼皮艰难的颤动着使自己闭上眼睛。 半个月啊……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这个时候江州邸报都还没有发行,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忌惮他们,但北疆真想催发两国的战争,又没必要做得这么隐晦…… “你们当时去山上的那群人,都出现了这种症状?” 男人依旧闭着眼。 没等下一个问题出现,他的脸部突然急速地胀红起来,青筋开始浮现在脸上,脖颈处,裸露的皮肤等。 青筋逐渐从一条线变成柱子大小,随后砰的一声彻底爆开,鲜血随之溅射得到处都是。 男人闭着眼,就这么死了。 原本充斥着灰尘气息的房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所取代。 顾尘逍单手扶额,深深地长出一口气,久违的疲惫感涌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突然开始盼望,这种症状千万不要是瘟疫。 否则……近距离接触,甚至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洒到,会增加多少感染人数…… 他的悲春伤秋并没有持续多久,巡逻小队那边很快就跌跌撞撞跑来,他们神情复杂,甚至有些慌乱和难以接受,指着身后的位置,结巴的说—— “基……基本上都是尸体,而且他们的死法非常可怖,鲜血几乎喷溅到房间里能看到的任何角落,人怎么能流出那么多的血……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浸透了……” 之后陆续响起同样的话语,无一不是让他赶紧过去看看。 顾尘逍转过身,身后房间的情况,也随着他的动作暴露出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吗?” 或许是因为人刚刚才死,看着这些还在不断洒落地面的血,只是看着都能让人感受到血液里的温热…… “全都死了,而且根据身体的情况来看,恐怕已经死了很久……” 气氛彻底沉寂下来。 顾尘逍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走吧,这里不能长时间逗留。” 他带人刚走出去,就看到迎面赶来的太守。 太守在得知很可能是瘟疫的消息后,就一直焦虑的等待,可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第777章 好不容易有人回来,结果只有赫凌威带了个人回来而已…… 他不想再继续等待,直接就带人过来,然后就看到顾尘逍等人一身稀奇古怪的装扮。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蓑衣上还有血?”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身后,“你觉得呢?” 太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将带来的几队人马全部都留在这里,然后二话不说扯着他往马车上走。 他压低声音质问,“所以是真的有瘟疫这回事儿?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是在江南发生?你知道江南有多少百姓吗?” “这里的百姓甚至比京城还要多,一旦瘟疫真的爆发,根本无处可逃,甚至花不了一天的时间,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通知朝廷,否则一定被那些贪生怕死的人知道了,只会立刻将这里封锁起来,感染瘟疫的人全都死了,瘟疫自然也就传不出去了。告诉我,这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身为江南太守,能做到这个位置,他当然不是蠢货,将事情前后串联起来就能得到很多信息量。 尤其是顾尘逍明明是朝廷指派的钦差大臣,就算江南爆发瘟疫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要接手的只是江州。 可顾尘逍还是来了,这确实能说明他为官的作风,但更多给人的感觉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只有他能解决! 顾尘逍沉默了几秒才说,“有些事情不能说,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跟太守合作解决瘟疫,其余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尤其是关于北疆的情况,好奇只会害死更多人。 想到这里,他随后提醒道,“让人把里面的尸体都运出来,要根据尸体的情况一一进行排查,但是过程一定要注意不能有任何接触,尤其是现在不知道传染源的时候。” 太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显然是不满顾尘逍三言两语就把话带过去。 犹豫几秒他伸出手,“沈幼林,我会根据这次的合作来定义你,江州距离江南并不遥远,你们那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瞒过我。” 如果他们想隐瞒什么,也必须经过他的关卡,但是只要过了他这关,很多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被盖下去。 话里的意思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顾尘逍只当是没听到,两人回到太守府就分开行动。 …… 另一边。 叶小鱼在官府坐立难安,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犹豫接下来的行动时,姜黎脸色怪异的走了进来,“叛军的首领要见你,说是再不解毒就要病发了。” 叶小鱼挠挠头站起身,“这几天的事情太忙,我都快把他给忘了……” 她抬脚往外走,到了大厅就看到一个小兵搀扶着叛军首领站在那,两人面色倔强,不愿意跟官府沾上任何关系,强撑着身体不适也要站着。 叶小鱼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其余人都退下,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第778章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最近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叛军,希望你们也记住承诺,别给我找事。” 叶小鱼随意在一旁坐下,漫不经心的样子,还真没看出到底是哪里忙了。 然而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只觉得异常的欠揍! “你!你难道忘了之前给我下毒的事儿?这几天我总觉得身上的暗伤在隐隐发疼,就连之前已经愈合了的伤口都再度裂开,还流脓水。”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解毒!” 叛军首领气得两眼发黑,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若不是靠着身边人的搀扶,恐怕能被气晕过去。 这些天他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那位贵人说了他其实没中毒,对方看起来更不像是会在这种方面骗他的人,他也就真的没当一回事儿。 直到身上旧伤开始出现各种问题,那位贵人离开这么久就没再回来过,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被骗了…… 中毒是真的,实则是不想让他和官府打好关系而退兵…… 叶小鱼神情诧异的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没迟疑多久就说,“看来是毒药的药性没有抵达四肢百骸,反倒是一口气涌去了你的旧伤里,这种属于突发情况,除非特别倒霉,一般不会发生。” 什么?! 一时间他们俩都慌了,“那……那这要怎么办?!” 都已经同意官府退兵了,而且看官府这个态度也是愿意给他解毒的,总不能最后的死法是因为倒霉吧?! 叶小鱼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怜悯之意,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解毒也未必有效,不如这样吧……把衣服脱了,我要看过你身上的伤口再验证药性才能判断怎么治。” 希望突然降临在头上,叛军首领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气节,就近坐下将衣服脱了。 一旁的小兵有些犹豫,“这……这真的能行吗?” 叛军首领倒是一点都不纠结,看伤口说不定还能有治疗办法,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选什么简直是一目了然啊! “你仔细点儿看啊,可千万别遗漏任何一个让我活命的机会!” 叶小鱼忍不住摇摇头。 江州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只是想用最迅速的办法控制叛军,倒没真的给他下毒,恐怕只是单纯的旧伤复发。 念及他们在这之前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就犯过蠢绑了太子,帮他治疗下伤口也就顺手的事。 她走上前查看,后背因为这些年来的训练充斥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些深可见骨足以看见里面卷起的肉,有些只是在皮肤上留下几条疤痕。 然而叶小鱼的目光却控制不住的定格在上面的印记上——那是一个“术”字,字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药草描摹。 术……白术?! 刚才平静的心情瞬间翻涌起来,叶小鱼忍不住扯着他的衣领将人转过头来,“这个印记……是哪儿来的?” 她师姐白术,名字就起源于这个药草。 第779章 如果名字可以重名,那这上面的药草描摹又怎么解释? 叛军首领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起震住了,整个人不由得被她的气势所带领,下意识就说,“我在去山上之前差一点就死了,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救的我,她后来成为了叛军的创始人。” 叶小鱼呆愣在原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这些话他之前就说过,叶小鱼当时所有的关注力都在叛军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在建立了,至于他所说的叛军创始人……由于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也说不出更多详细的细节,最后就搁置了。 谁能想到……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关于救你的人,你还记得多少?” 他沉思了几秒,好半晌才摇摇头,“她……比我更早到山上,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在找地方休养生息,大概是我刚好闯到山里被她发现,才顺势把我给救了。” “我们没有自曝身份,她会叫我山竹,因为是在山上的竹林里发现我,但在这之后没多久,我去山下采买,再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她了,反倒是山上有一片空地有很多杂乱的打斗痕迹,还淌了一地的血延伸到半山腰那……” 在这件事之后,他就默认对方其实已经死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淌一地的血最后还能活着。 除了官府,山竹也想不到会有其他人跑到山上做这种事,出于他自身和救命恩人的事迹,他才隐约有了成为叛军的想法。 叶小鱼瞳孔紧缩,一时间不愿意接受耳朵里听到的内容,“她……死了?!” 找了那么久的人,她其实根本没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早就死了。 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他怎么接受得了?! 叶小鱼身上陡然爆发的暴怒让山竹很是茫然。 “你……你认识她?” 叶小鱼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你在这儿等着。” 没多会儿,她带着一幅画像回来将其展开,“当时救你的,是画像上这个女子吗?” 画像上的白术还处在年纪较小的阶段,但是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充满了少年人的气势,但山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就是她!虽然跟画像比起来,她整个人长开了很多,也更加沉默,对外界似乎总有点草木皆兵的状态,但我绝对不会忘记救命恩人的样子!” 话刚说完,山竹整张脸就控制不住的皱成一团。 有这幅画像在,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亲近,那他这些天做的事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还好叛军已经决定接下来不再出兵,不然他可实在是太对不起救命恩人了! 叶小鱼沉默的收起画像,她只庆幸师父去保护太子殿下,否则让他亲耳听到这么残忍的消息,会有多难过……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你对山上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多少,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没有死呢?” 第780章 至于山里那些淌着的血……其实也有可能是偷袭她的那群人?” 白术会剑术,就算人多势众,也未必就是她的对手。 山竹讪笑几声,“总之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原本住的地方都被人毁坏了,整个木屋都在烧,如果不是我回来的及时,这把火蔓延到整个山林,恐怕连山都能烧起来。” 救命恩人就算是想毁掉自己存在的痕迹,不被人发现,也不可能做出这么草菅人命的事,山火爆发绝对会威胁到周边生存的百姓。 最后的几分希望被无情碾碎。 叶小鱼猛地一拍额头,“算了,你回去吧,我其实根本没给你下毒,当时会那么说那么做只是单纯想将叛军控制起来,你身体不适估计只是单纯的旧伤复发了。” “稍后我会让大夫过去帮你看看。” 说完这句她就准备离开。 山竹犹豫了一秒,跟身旁的小兵说,“你先出去等我。”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照办了。 等人走后,山竹立刻走到叶小鱼身边说,“我刚才的话没说完,救命恩人救了我,但她那个时候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是心怀死志救我的,就连身上这个印记也是在那个时候刻下……” “就是希望如果有人来找她的话,让我将这个印记拿出来证明身份,再告诉他们,她正在过自己朝思暮想的新生活,离开只是幸福的远行,希望你们为她感到高兴……” 他这些年来一直待在江州,却始终没遇到任何找她的人,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转角遇到爱。 叶小鱼眉头紧锁,“除了这个印记之外,你还隐瞒了什么?” 山竹语气笃定得很,“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他先行离开,将偌大的空间留给她思考。 叶小鱼沉思许久,还是觉得事情前后矛盾得很。 白术在明知道自己被追杀的情况下,哪怕随便找个地方养伤也不愿意去找他们,本质是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那又为什么要留下印记? 一旦遇人不淑,印记不仅会暴露她所在的位置加速死亡,同样会把他们牵连进去,那她回不回山上又有什么区别? 思考没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楚佳然面色惊恐地推开门从外面跑进来,“完蛋了!我家里刚才送信过来,信上说京城戒严,城门口设了将近十道关卡,就是防止不法分子潜入。” “而且最过分的是……根本没有人管江州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们就当没事发生了!” 几句话将叶小鱼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眉心微蹙,“信呢?给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楚佳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愤愤不平的将信递过去。 “我刚才已经给姜黎她们看了,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朝廷那些人想要卸磨杀驴,就算没人管我们的死活,就算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江州百姓,那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过分吧!” 她攥紧拳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苗。 第781章 叶小鱼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这封信要送来江州就必须通过京城的关卡,估计是担心信会被其他人查看一道,上面的用词都非常隐晦,只说京城戒严是因为临近皓月公主的婚期。 有关朝廷任命只是信赖钦差队伍。 肃景帝最近的身体情况转好,已经从丧子之痛走出。 字字句句都没有提到礼王,字里行间却满是他的身影。 叶小鱼顺势坐下,将信折好还给她,又问,“关于这件事,你本人是怎么想的?” 楚佳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光顾着同仇敌忾了,还真没深入想过下一步要做什么…… 叶小鱼对着门外喊,“都进来吧,在外面躲着也不是个事儿,江州的情况影响到我们每个人,都发表一下你们的看法。” 门外,姜黎和白玉从暗处走了出来。 白玉有些尴尬的摸着鼻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 她摆摆手,“这不重要。京城恐怕要大乱了,这封家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让她们表态的意思吧? 姜黎擅自在心里揣度着,率先开口,“姜家跟何家并没有送信来,他们恐怕已经当我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他们就是死在京城大乱里也和我没有关系。” 她眸光微微闪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关键,“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尽快处理这一切的事情然后赶回京城,只可惜这桩桩件件明显是为了阻止我们回京,谁也不能保证处理了眼下的难题,之后会不会再来一个。” 身上背负着钦差的身份,她们作为钦差队伍里的一份子,就不可能抛下那些事儿回京,对方用的是阳谋,可偏偏无法破解。 白玉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她父母也没有送家书来,除了刚开始来江州还关心过之外,后面纯粹当没她这个人了一样。 她耷拉着脑袋,声音有些闷闷不乐,随口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先斩后奏,有尚方宝剑在,完全可以借口京城大乱,我们是回去清君侧的。” 叶小鱼没有给出自己的看法,只是淡定的说,“接下来我要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江州。”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非常的看着她,完全不相信这种话居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如果真能放得下江州这个麻烦,他们来这里用一个月就能解决了,根本拖不了这么久,归根结底是她好人心态作祟,看不得百姓受苦,东搞搞西搞搞想让百姓尽量过上好日子。 现在搞了半天,她居然能舍得不管了? 姜黎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暂时把江州交给叛军接管,只要对外营造出江州还陷入水深火热的情形,就算是朝廷也没办法亲自前来验证我们在江州。” 而她们完全可以藉着这个机会回京! 叶小鱼打断道,“最后一句话错了,放下江州是为了赶到江南去,别忘了那边还有瘟疫。” 第782章 放任这东西不管,是真会害死无数人的。 白玉听到这话就忍不住打退堂鼓了,“你想让我们去江南,可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楚佳然刚想附和,就被叶小鱼按着肩膀坐在了她原先的位置上,意味深长的说,“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去前线冒险,你们还有更适合的去处。” 姜黎眉头一跳,“你不会是想让我们监督叛军的动向吧?你疯了?” 叛军怎么可能听她们的?! 叶小鱼没管,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交到楚佳然手里,那赫然是官府的印章,盖到公文上就具有江州知府的效力。 “要么留下,要么上前线,这已经是你们能走得最好的一条路了。” 没等姜黎再出声制止,叶小鱼就浑身轻松的向外走去。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只能顾尘逍以身抵险,她却只能安守大后方? 顾尘逍是钦差大人,她也是女官,双方的身份没有高低贵贱,只看谁更想为百姓谋福祉做善事。 为了江州的百姓留下,可这里的百姓其实不再需要她,但是江南还需要。 该做出什么决定,似乎已经一目了然了。 叶小鱼走到门外,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徒留一室沉默的几人。 好半晌,白玉才语气复杂的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姜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找书社那边,让他们紧急印刷足够两天数量的邸报,尽可能的分散到各个地方,一定要在邸报的内容里隐隐约约透露江州战火连绵的细节。” 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停掉邸报,让外界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江州身上。 “我去找叛军,佳然你就先去应对那些商户,一定要动员所有人,尽可能的把戏演好,就当做这真的是叛军入侵!” 只有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其他人! 叶小鱼收拾好东西就出发,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身后是无尽战火欢送。 …… 江南太守府,书房里。 沈幼林面色疲惫的坐在主位,灯火摇曳透出他此刻的心累。 “朝廷不准备营救,接下来就靠我们自救,你觉得江南会在多久沦陷?” 作为太守,京城戒严令一出,他瞬间就明白京城是怕什么了。 不想管瘟疫,又怕惹祸上身,只能把自己困在龟壳里,试图以此达成保护的效果。 顾尘逍语气平静的劝说着,“不必担心,是病就会有解药,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沈幼林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你还真是冷静啊!”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人,“如果不是你们在那里乱搞,江南也不至于遭此劫难,你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劝我了,事情接二连三牵扯到这么多人,你真有把握能掌控局面?” 面对这个质问,顾尘逍沉默了几秒。 他想到了谢玉安,太子殿下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防止被发现谢玉安也来了这里,对方只能一直待在客栈不露面。 既然已经和江南太守确定接下来的行动,也是时候该告诉他了。 第783章 “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也来到了这里,我觉得你有必要见一见他。” 顾尘逍语气平静,话语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理直气壮之意。 沈幼林却根本没放心里,“是吗?” 除了顾尘逍这个钦差大人,唯一能算得上身份比较贵重的也就是叶相的女儿,但那同时也是顾尘逍的妻子,他怎么可能让人跑到江南深涉险境? 逐一排除过后,还有什么人是他必须见到?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我很感谢你这次愿意来江南通知,否则我实在是不敢想瘟疫大面积爆发之后会发生什么,作为你如今的上官,有句话我必须要警醒你,囿于情情爱爱只会让你的仕途崩毁。” “如果不想数十年寒窗苦读,就此毁于一旦,就把你的心放在百姓身上。” 这说教的口吻……明显是误会了。 顾尘逍一本正经地回复道,“事情可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要引荐的是一位贵人,身份远比你我尊……” 话还没说完,门外的侍卫就跑进来传话,“门口有一位自称是女官的叶小姐,说是要见太守!” 侍卫的目光还忍不住瞥向顾尘逍。 姓叶,又是女官身份,除了叶相闺女不作她想。 沈幼林冷哼一声,不屑的一挥袖子就往外走,用身体行动表示对他撒谎的不满。 顾尘逍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刚才听到的话无孔不入的钻进耳膜,对他来说简直是如遭雷击的内容。 来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了,让她就待在江州安守大后方吗?她当时也同意这个安排,怎么突然就找过来了…… 尽管心里的情绪再怎么翻江倒海,他还是起身跟了上去,准备迎接妻子。 太守府门口。 叶小鱼左顾右盼,打量的目光不断落在四周的百姓身上,“看起来这边的状况还挺不错。”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忍不住摇摇头,失笑道,“只是你的错觉罢了,瘟疫的源头那些人都快死绝了,我们赶到的那天,正好是最后一个人咽气的时候,刚好能让官府那边来处理,否则事情拖久了,周围的百姓发现不对擅自进去,事情可就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沈幼林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他们郎情妾意,说说笑笑的美好姿态,意味深长的目光实在有些忍不住,转向身后的顾尘逍身上。 难怪侍卫刚才传话时会是那个眼神…… 什么都不跟枕边人商量,等他被甩就知道后悔了! 顾尘逍并未意识到他眼神里想表达的意思,笑着越过他走上前,目光只在叶小鱼身上流连了几秒就转而看向一旁的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 这名男子正是谢玉安。 谢玉安讪笑几声,偏过头不跟他对视,心虚的反应溢于言表了,“她一路找过来,让我带她来找你,我也没办法嘛……” 实际上,他早就不想呆在客栈里等了,有五百将士在确实能够保护他的安全。 第784章 但只能呆在一个地方等待消息让他觉得自己跟废物一样。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太子的身份,亲身前往调查又无妨嘛! 叶小鱼一把将人推开走上前,毫不胆怯的跟他四目相对,“你别怪他,这是我的决定。” 沈幼林身体后仰,眼神里流露出几丝敬佩之意。 他们“三人行”……关系还能处得这么好,看来顾尘逍作为正夫还是挺大度的嘛! 顾尘逍一言不发,拉着人就往太守府里走。 谢玉安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路过沈幼林时还抬手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沈太守吧?之前就听闻过你的事迹,寒门出身却能一举夺得状元,接连外派好几个城镇,却每次都能干出不菲的业绩,经过层层提拔才坐上太守之位,之后更是没有丝毫懈怠,爱民如子,可以说是我大新的忠臣典范了!” 这番话夸得沈幼林都愣了几秒。 他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像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才有的气场,张口就来的夸赞更是充满了上位者的见解。 能同时具备这几种条件的人非常少,哪怕在江南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人? 谢玉安随口夸完就往里走了。 顾尘逍直接领着人去书房,还不忘屏退周围的下人。 他冷着脸质问,胸腔里燃烧着一簇熊熊火焰,“你为什么要来?我之前跟你说的好好的,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叶小鱼毫不客气一把甩开他的手,下巴微微抬起,理直气壮的说,“我是答应你了,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我爹,凭什么管我?” “我想反悔就反悔,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说了我这次又不是来找你的,我说了我要求见的人是江南太守!” 言下之意就是,轮得到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在江南的地盘上发号施令吗? 两个人见面就吵得你死我活,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谢玉安一副见多识广的表情,顺势找了个地方坐下。 沈幼林来得晚,听到他们震天响的吵架声下意识按了按门,嘴角微微抽搐着,“他们……以前也是这样?” 夫妻关系差到这个程度了也真让人为难,劝又不是,不劝也不是…… 谢玉安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正所谓小吵怡情,不用管他们,我也是来帮忙的人之一,官府的行动进展得如何?” 他的姿态过于从容,沈幼林被这股氛围带动,下意识说,“疑似感染瘟疫的那几具尸体我已经命人送到郊外的一处别院,薛神医前往查看,人多力量大,我还多找了几位大夫一起行动,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关于那座山的调查……倒是进展微弱,我派了两队人前后分别上去,除了随处可见的那些蛇虫鼠蚁外,没发现任何异常,但我还是命人都抓了点回来,另外安排一队大夫对蛇虫鼠蚁进行排查。” 双管齐下,今天或者明天应该能得到初步的推测了。 第785章 刚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书房里原来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幼林一时间有些慌了,“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叶小鱼感慨万千的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人和人的差别,简直比人和狗还大!” 看看蒋安,放任江州一团糟,和叛军接洽也弄不明白,除了他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能锤死人的罪证之外,简直是干啥啥不行! 顾尘逍笑着说,“我刚才不是说,要引见你一位贵人吗?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位贵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是刚入江州被叛军绑走的太子。” 夫妻俩默契的开始无视对方,仿佛根本没听到对方说的话,自顾自就开展了新话题。 沈幼林还真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能跟着钦差队伍一起来到江州的人,就算是身份再尊贵也不会比叶相闺女更贵了。 他点点头,顺着心里的想法下意识说,“哦太子啊……” “什么?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刚入江州就被绑走,就连随行的人也被杀了,这个消息一传回京城,连江南都被问责,他当然清楚太子在江州,但没想到……居然被顾尘逍他们给救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沈幼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只觉得眼前一黑,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开始祈祷刚才听到的话都是假的,嘴角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来,“哈哈、哈你……你还真会开玩笑。” 谢玉安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说,“这点他可没骗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玉安正是本人。” 谢玉安正是太子的名讳,平时出门他都会冠母性伪装身份,就是因为太子的名讳有太多人知晓了。 怕他不相信,谢玉安作势要去套袖子,“我看看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好了……” 沈幼林扑通一声跪下,“臣刚才所说所做,实在是太过冒犯太子殿下,臣请罪!” 叶小鱼看着眼下这个谈话氛围,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很难结束了。 她悄无声息的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出来后还不忘把门带上,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他们。 没想到刚走几步,身后又响起了一道沉闷的脚步声。 她停下,身后的人也停下。 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叶小鱼率先败下阵来,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他,“你跟上来又一言不发,如果真的那么生气我跟到江南,你也可以当我没来过。”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嘛!还能提供他们分开调查的速度! 顾尘逍面色一沉,“你明明知道有多危险,你也知道我不是有意丢下你,江州现在最缺乏的就是首脑,而且……” 说到一半,他突然沉默,半低下头靠近。 动作犹豫不决的伸出手,去够她的小拇指。 “我……”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贯注于此才能勉强握紧叶小鱼的手。 第786章 将其贴在脸上,传递彼此的体温,心跳,一切。 “江州确实非常需要你,但得知瘟疫很可能大面积横行的时候……我心里最担心的人是你,我不想你出事,我想你在江州等我,只要你想着我,我就有无限的动力能解决一切,等江南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可以回京述职,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哪怕他们因为彼此的决定互相冲突而生气,顾尘逍最想做的事情还是让她离开危险的地方。 然而他的问题没得到任何回应。 顾尘逍深深地叹了口气,攥紧她的手放在嘴边落下一枚轻吻,一触即离,像是蝴蝶振翅般细微而不可见。 “别不理我。” 又是一阵能逼死人的沉默。 顾尘逍艰难维持的冷静面容,终于在无孔不入的沉默中逐渐碎裂开来。 “别不理我。” “如果你想留下,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记住……你现在只是女官,还没有正式为朝廷做事的身份,所以哪怕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保护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一切都不能和你比!” 他发自内心的说着,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破碎瞳孔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叶小鱼终于展颜一笑,“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她没有肯定就不算数! 顾尘逍知道她在耍小心机,却又硬不起脾气再训她,她不理人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一旦她这么做,任何决定他都会退步妥协。 顾尘逍眸色逐渐暗淡几分,他没办法约束叶小鱼的话,那就只能以自身为锁链,一刻不离的跟着她了。 他想着,逐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对着鼻尖只相隔一根手指的距离,就在他俯身下来之际—— 叶小鱼忽然眼睛一亮,“在来的时候我就听太子说了,你们已经抓到段睿渊,那他现在人被关在哪里?关于北疆和江州实在是有太多疑点,我总觉得他还是没说实话!” 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没有说实话,还得见过本人一一审问之后才能知晓了。 在温存的气氛里听到段睿渊这个名字,顾尘逍额头青筋暴起了,“你就这么想见他?” 他头疼扶额,“在地牢,我带你去,段睿渊不是个好套话的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审问也不方便,人无缘无故在我们这里出事还会给大新朝带来灭顶之灾。” 综上所述,顾尘逍和沈幼林商议一番才决定将人关在太守府的地牢里,派重兵严密把守将人困住,不能把人放跑,但也不能让他出事。 去见段睿渊,反而很可能会落入他的圈套里。 叶小鱼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可我总觉得……他那天说要与我合作的话非常真诚,不像是在骗我。” 为了这个预感,她想把话再问最后一次! 就这样,两人下到地牢。 原本的守卫看到他们进来,默契的退了出去。 地牢位置又深又广阔,只关押了段睿渊一个犯人,阴冷刺骨的寒意里,话音在地牢里传来疑惑的回音—— 第787章 “你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所有事情,除了让你变成阶下囚之外,貌似没有任何作用。” 叶小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如果可以,她不想动手杀人,尤其在北疆那会,他们也算是相互扶持着走来的朋友…… 段睿渊盘腿坐在地牢里,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哪怕遭遇质问也没有任何反应,悠闲得仿佛自己的身份根本不是阶下囚。 “有什么可问的?还是说……你对我抱有某种期待,觉得我会愚蠢到放弃家国,就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不惜和你们联手吗?” 他摊开手,“很可惜,这两件事情都是假的,我不需要保命,更不需要跟你们联手。” “如果真的有需要通过合作来获取的东西……那么它一定是大新朝的皇位。但这样的话,就不是你们能够决定的事了,让那位太子殿下来跟我谈。” 他理直气壮的说着,完全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顾尘逍眉头紧锁,他们的目的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没得到回答,段睿渊兴致缺缺的反问,“在江州重逢的时候,我就说过,有人跟北疆合作谋取皇位,一旦合作成功,我们就能得到数十座城池,没了那道关隘,大新就会沦为待宰的羔羊,拦不住任何突袭的大军,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蛊虫。” “想合作也行,只要你们能许诺更高规格的战利品,我可以代表北疆出面达成合作。” 叶小鱼气得胸膛不断上下起伏,“你说这些话如果不是为了提醒我们,那就是单纯的挑衅,你想逼我们杀了你?”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是不愿意说一句真话? 他真就大方到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两国开战? 段睿渊没有再开口,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顾尘逍身上。 其暗示意味十足,他确实有话要说,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尘逍沉默几秒退后,转头和叶小鱼低声说,“时刻提防他动手的可能性。” 说完才转身离开。 叶小鱼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这么问他,“他走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站这么远,就算我说了什么你未必能听清,走近一点?” 段睿渊站起身,整个人贴到栏杆处脸上逐渐扬起明媚的笑容。 叶小鱼冷着脸不看他,更没有接招的打算。 僵持许久,他还是妥协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喜欢你,我来这里的一切目的是为了找你,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叶小鱼被这话给气笑了,“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先后和北疆人接触?而且细小白虫的事也是他解决的,前后耽误的时间不算多,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反而让他们忽略了一些最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导致眼下这个尴尬局面。 “你要是不想说就继续呆在这里,等过几个月会有人把你放出来的。” 第788章 段睿渊明摆着说不想说实话,叶小鱼也不想在他身上耽搁时间,刚转身就走,地牢的门就从外面打开。 顾尘逍走在前后开路,身后赫然是谢玉安。 “怎么把他带来了?你不是觉得不安全吗?” 顾尘逍不以为意的扫了眼身后人,“他不是想要合作的筹码,那就让能做主这件事的人来谈,我们走。” 谢玉安笑眯眯的在段睿渊面前站定,还不忘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你想要的数十座城池我给不了,也不会给你,但我可以许诺大新朝和北疆开战互市一事,我们这里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这是北疆做不到的。” “比起花昂贵几倍的价格购入,倒不如就让彼此开展一个互相售卖的市场,对你我而言也是双赢,百姓也能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是你目前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至于数十座城池…… “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想要凭藉一次合作,一口气拿下大新的城池,根本是无稽之谈,但凡有脑子的根本不会给你兑现,还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方案,至少互市是绝对能做到的。” 这番话看似温和好说话,细看之下却充斥着威胁之意。 要么来一场血本无归的合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承担被找茬的巨大的风险,相对之下不如退而求其次去选择有利但价值利益小点的计划。 段睿渊挑了挑眉,身上的戾气陡然爆发,“如果北疆拿不到那十座城池,我们也不介意自力更生。只要把那几座城池里的百姓屠戮殆尽,任何人敢踏入我们的领地就以最残酷的方式将其消灭,我相信只要多来几次,就不会有人敢踏足了。” 试问一下,没有百姓敢生存的城池,就算朝廷那边派遣将士去守着,又有什么用? 这样一来,就算不愿意将城池拱手让人,也由不得他们! 谢玉安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下,逐渐消失,“你存心激怒我们,就那么想死?” 他和叶小鱼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段睿渊却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叶小鱼两人离去的身影,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遮掩在地牢里响起。 “比起你们拿不出的好处,只能嘴上说说的诚意,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把她给我,之前或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彻底结束。” 他微微一笑,“虽然你们那个礼王蠢了点,但有句话他没说错,与其当状元郎的妻子,倒不如成为王妃。” 挑衅的话语此起彼伏的在地牢里回荡着。 顾尘逍停下脚步,冷着脸朝那边走去。 生怕他们俩真打起来,谢玉安连忙把人按住,“你真动手就中他的圈套了!” 顾尘逍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开口的话却是,“你什么时候见的礼王?” 这段时间段睿渊一直跟他们待在一起,就算是他在来江州之前去京城见过礼王也不合常规。 首先未必有这个时间,而且……段睿渊北疆人长相明显异于常人。” 第789章 就算伪装身份,一旦进入京城多少会留下痕迹,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礼王巴不得借着这些天赶紧把控京城,更不可能冒着危险去和段睿渊见面。 那么问题来了,北疆和礼王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双方都十分信任的中转站人物。 “这个人是谁?” 段睿渊微微一笑,“叶小姐也想知道吗?” 叶小鱼深吸一口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他失落的耸耸肩,“除非你们跟我交换条件,否则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们的。就当作是我体现出的一点诚意好了,提醒一句,你们最好尽快赶回京城,否则那个狗皇帝可就没命了。” “一旦他身体出现问题,最迫切的事情就是立一位新太子,我猜你们应该都能想到太子的人选,狗皇帝一死……你们两个家族也跑不掉。” 接二连三的信息量将所有人拍晕在原地。 谢玉安立刻就急了,“你说什么?!父皇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事……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父皇分明还好好的!” 他来了江州总共都不超过两个月,先不说肃景帝根本没病,就是身体有隐疾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恶化,这其中一定有鬼! 叶小鱼也觉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攥紧拳头质问,“你让我们尽快赶回京城,难道就不怕我们把这里的事情暂时放下,而是立刻回京阻止你们的计划?” 段睿渊对此只是笑笑,“挺好的,那你们就可以赶上和家族一起灭亡了。” 一轮又一轮的信息量压下来,他们都沉默了。 叶小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其实也不希望北疆的计划成功吧?” 否则也不会变着法儿的在这里给他们剧透。 他们没再说什么,前后脚出了地牢。 离开阴暗潮湿的地头,整个人暴露在太阳光下,谢玉安越发笃定了心里那个想法,“江南的事情摆在这里,你们走不开,我们分开行动吧,我必须要回京城一趟,如果真的因为我的耽误而害死父皇,乃至是顾伯父和叶相……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顾尘逍眉头紧锁,几乎是毫不犹豫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行!你怎么知道他刚才那些话不是故意在引你回京?” 乔慕深回京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送来,不是被控制住就是回不来了。 如今他们手上没有任何能保卫的军队,京城若是真的在礼王的把控下,那回京就和自投罗网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僵持不下,谁都更坚持自己的主观,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小鱼卡在中间很是难做,犹豫几秒后突然说,“暴露身份吧!” 两道目光瞬间射了过来,“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刚入江州就被绑走,但是生死不明,我们可以借用江州邸报甚至是瘟疫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已经被救回,没有立刻回京是因为放不下被瘟疫困扰生命的百姓。” 第790章 “只要你这个太子还活着,没有经历过废太子的一系列行为,就不可能重立太子。” 多了一道程序,能给他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只要做得好,完全可以借助这次瘟疫给他造势。 但这样一来,谢玉安就无可避免的要接触到感染瘟疫的百姓,出事的概率大大增加…… 面对这点,谢玉安只是笑,“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呆在这里只当一个吉祥物,最后还要蹭你们的功劳,我只是想做更多的实事,无论在京城还是江南,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心。” 而且真要说的话……回到京城的处境可远比接触瘟疫病患更加危险! 想清楚一切之后,谢玉安兴冲冲的往外走,明显是去跟沈幼林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叶小鱼回头看了眼某人,“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言不发的,在担心京城的情况吗?” 顾尘逍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叶言澈和顾北正碍于站队情况,确实很有可能被波及到,但底蕴摆在这里,再怎么样礼王也不可能直接杀了他们,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都好说。 他此刻最担心的是…… “段睿渊的立场太不明朗了,半真半假不断在两边游离,所以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在耳畔响起,但叶小鱼完全没往深处想,“我没信啊,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有可能,如果礼王控制了京城,顺势想害陛下的话简直是轻而易举。” 甚至不会遭遇任何阻拦。 礼王如果真的下得去狠手,早点把肃景帝杀了,在太子还没赶回京城之前先把位置坐稳,他们就彻底麻烦了。 顾尘逍诡异的又沉默了几秒才说,“还有他说他喜欢你,也是假的。” 说正事呢,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叶小鱼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说,“他估计是想半哄半骗继续合作,虽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我肯定要救回白术师姐,他靠这个就能牵制我,所以才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才不信呢!” 她抬脚往外走。 这番话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复,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你吃醋了?就因为这几句话?” 顾尘逍眸光微微闪烁,“没有!” 叶小鱼一直以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除了何宴礼之外,她几乎察觉不到其他男人的感情,就更不会发生其他事。 他纯粹属于又争又抢,才能成为她的相公。 前面出现过的那么多竞争者,都没有段睿渊给他带来那么强的威胁…… 叶小鱼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心里的担忧,笑着说,“没有就好,江南百姓还等着我们呢!” …… 与此同时,京城。 皇后隐隐约约察觉到皇宫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宫里的女官每天都会面色难看的过来汇报—— “淑贵妃今天又带着一大群人往御书房去了,而且昨天晚上……貌似有人看到淑贵妃宫里的掌事公公领着两个宫女往沉水阁那边去过,陛下昨天夜里刚好是在沉水阁那边歇下的,您说……” 第791章 眼下这个情况,计划还怎么实施?! 叶小鱼完全没被他的气势压住,只是好整以暇的倒了杯茶,自顾自喝了起来,“这个问题难道需要我来回答吗?何大人年纪轻轻的脑子也不好使了,我是朝廷派来处理江州一事的,整个钦差队伍都没有任何必要管江南的死活。” 至于他们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那当然是特地过来迎接何大人的了,顺便看看朝廷准备怎么指点乾坤。” 她阴阳怪气的对着人笑,姣好的白皙面容因为动气而泛着点点红晕,越显得楚楚动人。 何宴礼原本应该生气的,气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气她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儿看待。 可此时看着她,眼里只能映出她的笑,心念微动。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信息突然就淡了下来,顾尘逍只一眼就看出他心里那些肮脏心思,眉头紧锁,眼里冷意分明。 他站起身走到叶小鱼面前,拿起茶盏扔到何宴礼脚下,瞬间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 何宴礼意识回笼,脸色难看,“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朝廷使臣的?若是我把今天的事情禀告回去,定治你们个大不敬的罪!” 顾尘逍冷笑几声,低沉的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眼睛不干净,我不介意动手帮你挖了。” 眼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要闹出世界大战的模样,沈幼林急得直咳嗽,连忙从中调和道,“几位都坐下来好好说,如今事态紧急,江州和江南两地都同时爆发瘟疫,如果不能处理妥当,瘟疫肯定会四散开来,到时候危急其他城池,朝廷会治罪下来不说,还会导致成百上千的百姓性命攸关啊!” 叶小鱼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这些难题确实是要解决的,但全部寄希望于朝廷就别想了,礼王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谋朝篡位,就算派何宴礼来,那也不是奔着解决事情来的,而是来解决他们这些真正想解决事情的人。 看着他们不以为意的模样,何宴礼咬紧后槽牙,“给我端正你们的态度!朝廷这次派我过来就是为了能解决瘟疫一事,如果钦差队伍帮不上忙,还只会拖后腿的话……本官不介意让人把你们送回京城!” 听听,多新鲜啊?平时都是她用这种话威胁别人,现在居然还能有被人威胁到头上的体验…… 叶小鱼撑着下巴笑了笑,一笑倾城,“这么说,何大人手里的权力还挺大的嘛?” 她动了动手,杀气在手中呼啸而起。 “说来,我挺好奇的,要是何大人死在瘟疫治理当中,朝廷难道还能迁怒于我们,把我们九族灭了不成?” 叶小鱼眨巴眨巴眼睛,阴阳怪气的询问着,话里还真带着几分诚心实意的疑惑。 何宴礼被她气得心口直堵塞,“你!” “哎呀呀~朝廷不会这么做的话,那看来礼王会这么做喽?何大人如果在江南掉一根头发,就把我们随行的所有人都诛灭九族,家里有个蚂蚁窝都要冲热水捣死的程度。说得我好怕怕哦~” 第792章 叶小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那何必派何大人过来呢?这么顶顶尊贵的身份,我看应该让礼王请陛下退位,把皇帝的位置让给你做才符合您老人家的身份!” 何宴礼瞳孔紧缩,猛地站起身朝她怒吼,“你是不是疯了?!” 这些话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是生怕跟着他来的那批人里没有礼王的耳朵,生怕没人把今天的谈话传回去是吧! 叶小鱼这才收敛笑容,恢复方才面无表情的样子,“反正我的话摆在这里,江南和江州如今是我们的地盘,别指望借着五千人马就指手画脚干涉我们的行动,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通风报信的速度更快。”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嚣张的态度看得在场一众人眼皮直跳。 顾尘逍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沈幼林倒是想拦,但他和叶小鱼职级不同,管控的辖区也不同,还真拦不了。 只剩下何宴礼被气得直跳脚,“算了!你们的态度过分我也不说什么了,但瘟疫一干处理要务,任何时候都必须经过我的问题才能下发指令!” “这同时也是朝廷的安排,如果你们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去信朝廷!” 沈幼林面色有几分诡异,他这是没办法在叶小鱼身上找回场子,所以开始针对他们了? 顾尘逍不置可否,另辟话题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何大人跟皓月公主的婚事迫在眉睫了,礼王怎么舍得这个时候把准妹夫往外推?” 何宴礼听到这,脸色也是一阵变化。 如果可以,谁不想留在京城?闲着没事干跑来瘟疫横行的地方,他又不是真嫌自己活太长! 可礼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顾尘逍不介意他的沉默,想了想又笑着说,“何大人家宅安宁,妻妾和睦,本来这些话不应该由我说出口的,但姜黎她身体不适,正在外院由医女照看,我只能做个帮忙传话的中间人了。” 姜黎?! 何宴礼眉头微微皱起。 已经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恍惚间竟有种恍如昨世的错觉。 “姜黎她有孕了。” 这话一出,何宴礼愣了几秒,显然是被巨大的信息量干破功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他脑子乱糟糟的,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在京城遭遇了那么多次打击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彻底终结,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能靠着自己这张脸谋得上位,可这个消息无异于给他当头一棒。 皓月公主要是得知此事,婚期延期都是好的,就怕她一个生气之下直接取消这桩婚事! 有礼王这个身居高位的哥哥做主,他别说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官途,能别死在江南都是好的了! 顾尘逍看着他脸色不断变幻,微微一笑道,“何大人很高兴嘛,看来这果然是一个好消息。我还特地把人请来了,如今就在外面,我和太守就不打扰两位小别胜新婚了。” 第793章 沈幼林在他的暗示下跟着他离开。 偌大的大厅一时间就只剩下何宴礼以及他带来的人。 何宴礼深吸一口气,知道逃避是没用的,抬手让他们退下,自己到门口见姜黎。 姜黎衣着朴素,脸上不着粉妆,就连脑袋上那些钗环也一个没簪,只有几个粉花装点,看着格外清秀。 何宴礼注意到这些后,心里又是一沉,他定定的看着姜黎小腹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有孕多久,小腹没有看到明显的突出,依旧像个十八少女。 他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实在是好久不见,现在看你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别见外,来里面聊。” 话里话外说着别见外,但浑身上下的疏离感恨不得能在脸上写几个字告诉她。 姜黎一把将人推开,理直气壮的越过他径直来到主座上坐下,“怎么会见外呢?我曾经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何宴礼哽住了,面无表情走到她面前,沉吟许久才说,“说个条件吧,这件事你想怎么样?” 姜黎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事端里磨干净了,现在我能尚公主,何家马上就会水涨船高,我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你要是想借东风可以继续给我当妾,你要是想走,我也不介意写封放妻书让你风风光光离开。” 何宴礼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姿态,“总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在回京之前,你都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考虑。” “相对的……这个孩子不能留下,你有孕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只要把它打掉,就不会有人追问,一切就还能像过去那样风平浪静。” 说多了,他都开始觉得自己的牺牲太大了。 不过是肚子里的一团血肉,居然就能卖出这么高价,谁会想拒绝呢? 姜黎神情很是复杂,看着毫不犹豫说出这些话的眼前人,只觉得这是第一次彻底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如果我要留下孩子呢?” 他眉头紧锁,脸色烦躁,“这个孩子要是活下来,你我现在的处境都会带来巨变,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 礼王那对兄妹俩可都是眼睛进不得沙的人! 而且…… “一团没长出人样的血肉,和你们女人每个月体内排出的血块差不多,只是被冠上了胚胎的名义就显得尤为珍贵一样,但你我都知道那很虚假,一个没有办法带来任何利益好处的孩子,活下来的意义不就是奔着去死的吗?”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了,甚至算得上是撕破脸皮的程度,总之这个孩子必须打掉,就算强留,生下来那一刻就摆脱不了死这个结果。 姜黎沉吟几秒才扯了扯唇角露出点笑意来,“你说了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说了,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所以你允诺的筹码……得翻倍。” 何宴礼眼睛逐渐睁大,最后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去。 第794章 他擦了擦眼角那滴可笑的泪,释怀的笑了,“这样啊,那就好。你要是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真爱幻想,我可是会很难做的,现在这样不就刚刚好吗?” 何宴礼说完就在她左手边落座,“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姜黎垂下眼,知道自己的任务开始了。 “江州很麻烦,远不止你在京城知道的那么简单,那些叛军身后有北疆的影子,明显是北疆那边想故意操纵大新朝内斗,然后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就连江南这边横行的瘟疫在初步推测下也很可能是北疆所为,他们的目的很坚定,我只想离开这个风暴圈,安然无恙的回到京城。” 说到一半,她抬起头,瞳孔微微闪烁,映出让人胆寒的光芒。 “我想让顾尘逍和叶小鱼跟我一起回京,等这里的事情都解决,最好能让他们换一个身份……比如什么阶下囚,或者是必死之人?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所有磋磨,我要百倍千倍的还给他们。” 何宴礼听到这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不行!你想报复不一定要回京,在江南也可以,我带着五千人马,就算叶小鱼武功过人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没必要钻牛角尖一定得把人弄回京城。 姜黎耸耸肩,“我又没说一定要是活人,死尸也行啊,我们的孩子死了,我总得找一些东西祭奠他,就把叶小鱼和顾尘逍的尸骨烧了陪着他一起入轮回,这样下辈子也有人能保护他,我当娘的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 她叹着气站起身,“你要是实在不能接受,那我们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说完,姜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何宴礼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她刚走,门外等待已久的甘雨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看到他脸上思索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何大人,刚才姜女官都跟您说什么了?” 甘雨,礼王信赖的门客之一,不放心他独自赶来江州,特地派了门客前来辅佐,调兵和行动方针都要两人商量妥当后,同时下发指令才能成功,否则只有一人的指令就没用,算得上是双重牵制。 何宴礼意识回笼,语气艰涩的说,“胎儿发育不全,恐怕不足月就会流产,听到消息时,我有些难过罢了,没什么大事。” 顾尘逍大咧咧的当着那么多人面,把姜黎有孕一事说了出来,这是没办法挽回的,但他总不能跟礼王的门客说,他要弄掉这个孩子,所以在跟人协商筹码吧? 甘雨缓了口气,“那还好。何大人您可千万别因为姜黎说几句话,就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在这个月结束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钦差一行人回到京城!” 他们离开京城那天,是月初第一天,只是这个月不让钦差队伍回京,还有五千人马可差遣,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事! 何宴礼眉心微微皱起,对他的指点行动有些不适,“本官知道,你退下吧!” 第795章 另一边。 叶小鱼在她房门口站着,见她回来了就往书房走去,“去聊聊,看你都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书房里,顾尘逍也放下了手里的公务等待着。 面对这严肃的会面,姜黎只是耐心的说,“我提出要把你们变成阶下囚带回京城折磨,何宴礼不同意,我又建议弄死你们之后再带回京城,他还是不同意。” 她眸光微微闪烁,“看来……礼王如果真的想要谋朝篡位的话,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会行动了。” 否则为什么不同意尸体回京?明显是警惕到一定程度了。 叶小鱼“啧“了一声,“这是打算赶在我们没回京之前先把事情盖章定论啊,有了初步稳定的班底之后,我们就算是翻天也很难把他从皇位上推下去。”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南这些瘟疫必须尽快处理完,然后赶回京城,他手里的五千兵马明显是用来预防我们偷跑的,看来……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动用一下那些叛军的力量了。” 姜黎没有插话,等他们讨论完了才低声询问,“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叶小鱼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的情绪没必要这么紧绷,如果实在没办法把我们两个同时带回京城,你自己回也是一样的,计划照样能行动,只是过程会繁琐一点,但那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在这件事里,姜黎回京是最主要的事,其他一切都不过是附带的利用价值,没有也行,可以就更好。 剩下的是他们应该担心的事。 姜黎神情有几分茫然的往外走,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霍雪洛就来了。 “何宴礼被派来是追杀我的还是什么?” 霍雪洛手里紧紧攥着剑,仿佛一旦得知何宴礼是得到命令来拦截她的,这把剑就会立刻出鞘见血。 叶小鱼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娘,你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顾尘逍站起身,为她倒了杯茶递过去,笑着附和道,“一路从京城赶来,您应该很累了才是,不用担心其他,这些事自有我们这些小辈处理。” 听着字字句句带着安抚的话,霍雪洛的眉头却依旧皱得很紧,“你们能怎么处理?五千人马可不是你们调用江南本地兵力就能解决的事情。” 而且调动江南兵力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首先得给出理由上报朝廷,哪怕是秉持着“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想法先调用兵力,哪怕事后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朝廷也基本会将其视为叛逆。 到时候调用兵力的官员轻则取缔官职,重则下狱流放,这可不是什么唬人的事,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例子! 顾尘逍也是官员,自然懂这些,意味深长的说,“我不会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除了因为瘟疫而干涉江南行动之外,我不会对江南的内务有任何干涉。” 但这样,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第796章 在不调用江南兵力的情况下,他还能怎么解决这件事? 霍雪洛眉头紧锁,懒得理他们一个个谜语人的样子,拉着叶小鱼的手腕就往外走。 叶小鱼顺从的被她带到一个无人的院子里。 两人刚在院中站定,霍雪洛铿锵有力的话音就落了下来,“无论何宴礼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我离开京城,你们就会成为最合适的怀疑对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接下来我准备回京。” 什么?! 叶小鱼瞳孔紧缩,满脸写着疑惑二字,她下意识张口道,“娘,你才刚从京城里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快就赶回去!” 且不说京城现在本来就戒严,内部极乱,恐怕不久后就会爆发谋逆的巨大威胁,她这个时候回去,很容易被重新卷入那些麻烦里! 这和她离开的初衷不就背离了吗? 霍雪洛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柔和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女儿。 她抬手抚过叶小鱼的柔嫩脸庞,看着那双眼里急切的恳求与破碎的泪光,闭了闭眼,硬着心肠说—— “你爹本来就只是让我来传递一个消息,让你们尽可能的赶回京城阻止一切,如今这个消息传达完毕,顾尘逍也是个有能耐的,再加上你过人的武功和那些奇思妙想的点子,解决江南瘟疫回到京城,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只会给你们带来拖累……” 叶小鱼攥紧她的手按在脸上,眼泪瞬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娘……你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爹明摆着是想让你脱离京城的危险局势跟我们一起行动的!” 叶言澈被礼王抓住,无论结果是下狱还是其他,都一定会对他信得过的人百般盯梢,相当于废了叶言澈所有可用的人。 在毫无配合和帮忙的情况下回到京城,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极大可能会付出血的代价! 滚烫的泪滴落虎口,手指不自然的蜷缩了几下。 霍雪洛揉了揉她的脑袋,尽可能的安慰道,“我就算留下,有何宴礼的人在,也帮不上你们,生怕会被发现踪迹,只能整天整天的待在房间里,也无法像你师父那样帮忙,如此我就是留下也比不上回京,你们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届时里应外合,能节省很多时间,我们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别感情用事。” 她垂下眼,心情惆怅。 这些理由都太过于伟光正,就好像她没有任何的私心一般,但那个最有分量的理由其实是…… 叶小鱼身边有了能绝对保护她的爱人,叶萧逸待在保护范围之内没有殒命的风险,最初离开京城时想保护孩子,但孩子都已有了安全的归宿,叶言澈成了最需要她的人。 所以她必须得回去。 见无论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叶小鱼一颗心沉到了底,眼泪充盈整个眼眶,“娘……” 第797章 看出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也不再过多劝阻。 只能无奈的目送霍雪洛离去。 叶小鱼心情一度跌落谷底,谢玉安恰巧路过,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脚尖忽的一转就走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谢玉安没有过多询问的意思,自顾自的说着,“何宴礼这一次来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盯住你们,防止你们回京城捣乱,估计还要利用那五千人马大幅度搜寻我的下落,我现在就担心他会脑子短路,对那些叛军出手。” 占据绝对有利优势的情况下,虽然叛军人数多,但也未必是官府的对手。 到时候恐怕就得在他们之间做一个抉择了。 “我这次来是想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必在意我的隐私,无辜百姓的生命安全远比我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更重要。” 他犹豫着抬起手,在叶小鱼的肩膀上轻轻一拍,“既然你在这里,那我也去再跑一趟的功夫了,反正有些话跟你说和跟顾尘逍说,没什么区别的。” “京城那边局势确实很混乱,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直到那边一切都落定了,江南这边的瘟疫仍然没有处理好,你们就带着我去换取回京的机会,谋朝篡位做了也不光彩,哪怕他能控制京城,也控制不了那些人心。” 在这种时候,贸然杀底下的臣子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他们或许能借助这个机会保住这条命。 叶小鱼心里刚才那点悲春伤秋瞬间就被这些话荡空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叶小鱼没好气的一把将人推开,“这些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让他听到,肯定会非常生气,你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我们的能力!” “谁说我们就一定会输给礼王了?”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理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远。 谢玉安无奈的耸了耸肩,他确实觉得这是当下为数不多的替补计划了。 各种各样的事情萦绕心头,叶小鱼只觉得身心疲累,很想找个地方大字型躺下去,最好能躺上一整天那种。 但最后她还是去了偏院。 何宴礼来了之后,改变了江南现状的很多格局,尤其是担心他会发现段睿渊,彻底把人移到了最偏远的小院落里,虽然门外和附近都没有安排人站岗,但院子里有,相当于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站岗的侍卫看到她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目视她走进房里。 段睿渊待着没啥事干,就找人要了几本书打发无聊时间,看着看着书就搭在脸上睡着了。 直到底盘稳的脚步声走进来,他才隐隐苏醒过来,打着哈欠问,“你怎么又来了?如果又是来和我学什么北疆秘法的话,也得等之前安排给你的课后作业做完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这可是硬性要求,不是我本人想这么规定的。” 叶小鱼沉默了几秒,或许是下定决心,又或许是想通了,她突然开口道—— 第798章 “我知道北疆秘法没有那么容易学成,就算我现在通过了第一关,后面那些关卡也会死死的卡住我,就算花上一辈子也未必能成功。” “所以我想来问你……有什么办法提高练习蛊术的几率?” 她提的不再是北疆秘法,而是蛊术。 就像是代表表达她的决心一样。 段睿渊骨节分明的指节握上书本将其抽开,以仰躺着的姿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来回将人打量了一遍才摇摇头。 “你这是发什么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坚定,以前可没见到过。” 叶小鱼不想和他废话太多,以免被发现真实目的。 “好奇心害死猫,你只需要教我就行了,反正你都已经教了北疆秘法,再教多一点也没什么。” 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还真是……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呢。 段睿渊坐直身体,一如既往耐心的说,“我就不问你怎么突然那么了解北疆秘法了,但蛊术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北疆人能学,是因为胎儿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会经过母体喂养毒药锻炼抗毒性,此为第一种。第二种是不愿意母体受罪,所以会在孩子出生之后经过各种毒药浸泡锻炼抗毒性。第三种会更麻烦一点,从小培养一个毒人以及药人,经过长达二十年的浸养,再令二人交配生产后代,再辅以第一和第二种方式,这也是北疆至高那群人能那么强的原因之一。” 说完,段睿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觉得你能成为哪样?总不能现在把你打回成胎儿形态吧?就算现在给你用毒药锻炼抗毒性之类的,大人的身体吸收率也比不过初生的孩童,所需的时间会拉长几倍之久。” 要受的折磨和痛苦所造成的时间,远比锻炼出实力并且能真正上手的时间更长,实在是一件性价比不高的事。 “恕我直言,以成人形态熟练运用北疆蛊术的人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不然,我为什么要把北疆秘法告诉你呢?” 不就是因为从哪个方面看,北疆秘法都是最合适她的吗? 叶小鱼全程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这是你替我做的选择,但我拥有独立自我选择的机会,一切都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成为那个千万分之一?” 还真是有够执着的…… 不过,这份魄力让她身上焕发的光彩更浓烈了。 段睿渊轻笑几声,释然的喟叹一声,“真是败给你了,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对我说,我就永远会被你折服。” 叶小鱼眉头微微皱起,不适的偏过头去,“少说这些。” 他确实没再继续往下说,就好像刚才那些话也只是随性而发。 “如果你想要复刻那些做法,首先要找到将近一千种的剧毒,动物植物丹药乃至是其他种类的剧毒,但你这么着急速成蛊术,肯定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寻找毒药,就算你有心去找,最少也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第799章 一般情况下,没有提前储备毒药或者是跟这方面打交道的人,光是寻找就非常难了,整个过程中耗费的时间不计其数。 这些话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在劝说她放弃学蛊术的想法。 叶小鱼眉头紧锁,尖锐的目光牢牢的锁定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睿渊眸光微微闪烁,看着她的眼神中没有针锋相对的气息,反而还柔和了几分,“你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如果你能找到北疆人,再把我今天说的话告诉他,你就会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千真万确。” “无论你学蛊术是为了达成怎样的目的……总之你现在缺乏的就是时间,而我可以为你弥补这点不足。” 叶小鱼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能为我找来这些毒药?” 北疆是最不缺乏这些东西的地方了,但很显然,他们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将段睿渊放回去,这个说法就像是在引诱她放虎归山一样。 段睿渊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的说,“我身上同时具备着毒人和药人的血脉,自出生之后,我更是一直用毒药维持身体运转,我身上的血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一滴,也能毒死全城的人。” 什么?! 叶小鱼瞳孔骤然紧缩。 前半段的内容她已经在刚才的谈话中知晓,但不了解北疆的情况,对其杀伤力属于摸瞎的状态,可如今听他这么一说…… 段睿渊这个人,哪怕失去了动用蛊毒的能力,只剩下这条命,也依然是行走的大杀器!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有几分复杂的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打算再回北疆了?” 哪怕是现在,他们做出的共同决定依然是不打算让段睿渊回北疆,除非北疆来要人,会引起两国争端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放,除此之外……更希望他就此老死在大新朝。 但他说出这些之后,原本对他的那些定义恐怕还会再深几层,他是想一辈子都成为这里的阶下囚? 叶小鱼看不懂,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段睿渊仿佛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说,“有我的帮忙,可以让你加速学习蛊术这个过程,用我的精血浸泡,让血液里的毒素进入你的身体,就可以省略一切的前置安排,但在这个过程中……也存在着很多危险,如果你撑不住被毒死了,我也没办法救你,毕竟我身负蛊毒,可不是神医,不会救死扶伤。” 他尽可能地把所有危险都提炼出来让她知晓,或许是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打消主意,打道回府。 叶小鱼沉思了片刻,其实当自身和江南的百姓放在一杆秤砣上时,所有的犹豫都会消失殆尽。 她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好,让我来尝试一下,说不定我会在这方面也是个天才呢?” 段睿渊不再开口劝说,摆了个手势指着外面,“那你得先去准备一下特殊的用具,至少让你浸泡精血的木桶,需要能承担我血液的腐蚀性。” 第800章 叶小鱼没再耽误下去,转身往外走。 她回去就暗中吩咐人帮忙打造能承受腐蚀性和剧毒性的一应用具。 这个做法虽然不算太公开,但隐晦程度也不高,顾尘逍作为枕边人,很快就得到消息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总往下沉着,那种不好的预感格外鲜明。 于是顾尘逍立刻就找到她询问,“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学习所谓的北疆秘法,这点师父也跟我提起过,也知道你想借用学习北疆秘法的方式,尽可能的从中找到能破解当下瘟疫的契机,但……这跟你现在的做法有关系吗?” 作为爱人,他不会过分约束对方的想法,叶小鱼应该是自由的,她想做什么都是她的权利,无论那个做法会不会让她身受重伤。 他不该多加干涉,所以在得知北疆秘法之际,哪怕心里再怎么担心,他也只会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哪怕有北疆秘法这个捷径存在,试图通过这条捷径成功的人也少之又少,叶小鱼未必就能成功。 可现在是在做什么?现在的做法已经脱离学习北疆秘法的范畴了。 叶小鱼沉默几秒,心情有些复杂,“我……” “北疆秘法的弊端性太强,我没办法系统的学习,就算是做到了第一阶段,后续也很难再有其他进展……再加上我一直以来想学的就是北疆传统的蛊术,所以我在为之而努力。” 努力?努力什么? 想到那些可以承受腐蚀性和剧毒性的用具,顾尘逍心里就传来一阵嗡鸣声,“用这种几近于自残的方式吗?” 不,自残这两个字还是太留有空间了,实际上这种做法和自杀没有任何分别。 叶小鱼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踏步离开。 顾尘逍直接找到了薛神医所在的地方赶去。 薛神医一天时间里几乎都熬在那些尸体解剖上,这会儿刚休息了没多久,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才坐起来,神色疲惫的将门打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他面上有几分错愕之色,“顾钦差有事找我?” 顾尘逍点点头,抬脚往里走去,笑着说,“薛神医是她的祖师爷,那也就是我的祖师爷,平时私底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这次来……是有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想问您。” 薛神医倒了杯茶递过去,听到这话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他想来问瘟疫研究的最新进展。 他摇摇头,自顾自的说,“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我猜想……哪怕是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来配合这一次的行动,都拿瘟疫没办法。” “说的难听一点,瘟疫这种东西本质上已经不是人跟人在搏斗,而是跟老天爷在斗,老天爷要是不忍心……或许会立刻告诉我们一个制裁瘟疫的药材或者是其他东西,老天爷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只能用无穷尽的排除法,以及从尸体上分析瘟疫的组成。” 这是一个很繁琐的过程,繁琐到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呢,人就已经全死光了。 第801章 有霍雪洛在,两个孩子都可以镇住,三个人的安全都能同时得到保障,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 说着,叶言澈将人一路送到门口,原本想将人送到城门看着她离开的,但…… 他担心自己会舍不得,因此只到家门口就闭上眼睛,沉声道,“你走吧,路上不要在任何地方停留,切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州跟孩子们汇合!” 礼王那边若是知道他们的动静,恐怕会派兵过来拦截,要是闹大就麻烦了霍雪洛没有任何质疑,背上包袱就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去十几步,她的脚步就不可控制的停了下来,脖子僵硬地转向不远处大街的方向。 丞相府门口左右是一条宽阔的大街,然而此刻右侧通往城门口的方向被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挡住去路。 密密麻麻的,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让人心里发麻。 一排军队前。 谢玉墨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叶相,才刚下职,这是要带夫人去哪儿啊?而且身上还背着包袱。” 三方人僵持在原地。 叶言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话应该是我问礼王吧,你为什么会带着一队御林军出现丞相府门口?” 谢玉墨微微一笑,端的一副无辜姿态,“皇后娘娘给陛下下毒,本王今天特地带人去凤鸾宫搜出的罪证,因为是皇后,所以只是基本的禁足,但其他人可就不是这套规定了……” “根据下药的时间来判断,霍雪洛呆在凤鸾宫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之内,她也可能成为那个下毒藏药的凶手,所以本王此次是奉命来带叶夫人回去审问的。”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但眼前的情况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叶相明知夫人犯错,却依旧包庇窝藏罪犯,甚至在御林军前来抓捕之际,依旧不死心想让夫人潜逃呢?” 霍雪洛瞳孔紧缩,终于意识到皇后出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反应过来后,她冷下脸讽刺道,“话说的比唱得还好听,还什么为君分忧,我看礼王是巴不得皇后太子早早死了给你腾位置,就连凤鸾宫里搜出来的所谓毒药,也不过是你们栽赃陷害中的一环吧!真是可笑!” 这话说的嚣张至极,完全不顾周围还有一群御林军,一副恨不得将礼王等人的脸皮扯下来踩在地上的样子。 在场人脸色各异。 谢玉墨狭长双眸微微眯起,面黑如墨,张口就是充斥着威胁的话语,“随你怎么说都好,霍夫人都请跟我们走一趟,现在还不是你离开京城的时候,如果你擅自离开……那就只能视为谋害陛下,逃窜以躲避罪责了!” 叶言澈眉头紧锁,对方明显是来者不善,如果不能趁今天离开,继续留在京城的话,只会成为孩子们的负累。 他只能隐晦的给霍雪洛递了个眼神,别管谢玉墨都说了什么,离开京城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802章 孩子们在前线奋勇冲刺,他们做爹娘的总不能在后面拖后腿。 枕边人二十几年,霍雪洛自然能看出对方眼神里想传达的意思,却还是心有犹豫,“你……” 就算有御林军在,她想突破重围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她走了,叶言澈这边一定会被严防死守…… 谢玉墨不想再继续耽误时间,一个手势就直接下令,“都还楞着做什么?将叶相和他夫人绑了带进宫,这件事本王会交给父皇处置,如此两位可安心了?” 最先退一步的居然是礼王,这种做法给人的感觉只有诡异。 霍雪洛后撤几步拉开逃跑的距离,反唇相讥道,“任何跟礼王搭边的事情,都会让我觉得恶心想吐,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做过下毒谋害皇上的事,但也不会乖乖这么束手就擒中了谁的圈套!” “我只是离开京城,不过是为了去江州跟钦差队伍汇合,下次我会跟钦差等人一起回来,有什么想调查的等到那次也不迟!” 她说完就运起轻功,动作迅速的跳上屋檐,好一阵飞檐走壁之后就以极快的速度脱离众人视线之内。 可让人感到意外的是…… 御林军依旧在行动,却不是冲着霍雪洛,而是朝叶言澈步步逼近。 叶言澈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次确实是奔着抓人来的,但真正要抓的是他,而不是霍雪洛。 他没有过多挣扎就被御林军束缚住。 谢玉墨直接就领着人进宫,“叶相应该能理解我的做法,其他人都无所谓,可你要是安然无恙地呆在京城里出主意和输送消息,那可是会很麻烦的……” 翌日一早,叶言澈被御林军五花大绑带进宫里的事情在京城蔓延开来。 顾北正刚收到消息,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立刻就要派人离开京城去送信。 然而刚打开门,管家就面色古怪的跑回来了,“老爷,大事不好了!御林军将顾家包围起来了,但是看四周那些官邸都没这样,恐怕就只有顾家和叶家如此了……” 官员和官员的府邸基本上都挨得很近,就像王爷和王爷的府邸也会挨得很近一样,除了被御赐宅邸的之外,有些时候一脚出去都能撞到几个熟人。 在平时最方便的就是能互相交流一些讯息,可现在这个方便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威慑。 顾北正冷着脸来到门外,他身着一身赤红官服,明显是准备去上朝的架势,“御林军包围顾家是为的什么?我顾家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又或者是愧对圣上的事?” 御林军对此明显也很苦恼,谁也不想莫名被官员记恨,万一以后会报复呢? 奈何…… “顾大人息怒,这是礼王的意思。叶相与其夫人有与皇后娘娘联手谋害圣上之举动,虽然目前还在调查之中,但身负嫌疑就不得不对此进行管制,叶家与顾家有姻亲来往,包围顾家实际上也是对顾大人的保护啊!” 不包围就得进大理寺或者是慎刑司了! 第803章 好听话说的天花乱坠,但实际上就是怀疑顾家,无非是礼王找不到能惩治他们的证据罢了! 顾北正让人将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这个状况,看来早朝也不能上了,这可是唯一能探听到外界信息的地方。 管家见他满脸烦躁,低声问,“老爷……现在这样,恐怕没办法让人给少爷传信,可少爷他们迟早是要处理完江州那些烂摊子回来的,眼下分明是设计好请君入瓮的圈套,少爷要是一无所知的回京了……那和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顾北正摆摆手,“这你不用担心,我早有安排。” 随着话音落下,顾家门外有个挑着扁担,身穿麻布粗衣布鞋的老人一步一颠走来。 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颤颤巍巍地靠近问,“几位大人,我是来给顾家送菜的,能暂时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吗?” 京城虽然大,但寸土寸金,集市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新鲜蔬菜却供应不过来,那么多皇亲国戚,高官重臣在,采买全靠运气好。 更多人干脆自己开辟几个庄子出来,专门给自己供应蔬菜水果肉类,还有的会专门找几个信得过的农户供应,像顾家这种做法不算少数。 御林军等人也没多想,随口就说,“这段时间怕是都不成了!” 农户紧张地吞咽着,看得出来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没这个胆子,只好重新扛起扁担,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步入人潮中,农户的脸色才突然变了,将东西随意拿到集市上卖掉就匆忙离开。 出了城门口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江州。 谁也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 与此同时,江南。 薛神医对那几具尸体做了详细的检查,但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却不是很好。 他面色沉重地让人请来太子一行人。 顾尘逍和叶小鱼到得早,推开门就看到被放在长桌上的几具尸体,明显已经被解剖过,上下都有缝线的痕迹。 薛神医正在收拾行李箱,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才回头,“你们来了。” 叶小鱼面色匆忙的上前,“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是真的……瘟疫?” 如果能在还没爆发之前,就找到解决办法的话,那就最好不过! 只可惜…… 薛神医深深地叹了口气,面色有几分晦暗,“在翻看尸体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身上的症状很像是被老鼠咬过之后引起的问题,之前曾经遇到过几个病患,我现在看到的症状几乎重叠。” “但难就难在这里,曾经遇见的那几个病患全都死了,我的治疗思路对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目前也只是我的初步推测,毕竟他们的感染地点是在山上,如果是在身上的话,出现的各种动物太多,就不能单一局限在老鼠身上了。” 扩大瘟疫可能引起的范围,这个过程会更漫长。 叶小鱼皱紧眉头,“那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民间的大夫愿意的都来了,不愿意的官府也不能强求。 第804章 他们最多能帮忙打个下手,很难给出新的思路和治疗方向,也就等于说……关于瘟疫的一切都压在薛神医一个人的肩膀上。 哪怕是神仙也禁不住这样的消耗。 在他们说话间,谢玉安和江南太守也到了。 沈幼林作为江南太守,得到消息时是最激动的那个,想都没想就问,“是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薛神医摇摇头,深沉的目光落到他们每个人身上,许久才沉声道,“我叫你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们,都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吧,接下来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硬仗。” “我不清楚北疆在这次瘟疫里做了什么,但绝对不简单,我从来没攻克过蛊毒方面的内容,只知道大概,如果没有其他人介入帮忙,只靠外行的努力会需要很长时间。” 时间一长,瘟疫恐怕早已经蔓延整个江南了。 这就是难题本身。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选,这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沈幼林脸色灰白,提议道,“不如先将江南一部分百姓迁移到他处,分阶段转移,这样就算到时候爆发了,也不会造成太负面的影响。” 谢玉安摇摇头,“可你又怎么知道,转移的那批百姓里没有人感染瘟疫呢?” 于是,又一个死循环开始了。 想救百姓就得找到瘟疫的解法,但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法做到,只能看着瘟疫爆发,想解救部分百姓,又不确定他们的身体状况,贸然转移到他处只会导致更多无辜百姓受难。 顾尘逍叹气道,“换言之,我们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 但这和等死实在是没什么分别了。 叶小鱼摸着下巴想了想,“嗯……实在不行的话我从头学起,找找哪有什么说到北疆蛊毒方面的书,就当是找找灵感!” 沈幼林对此只能叹气,“我只能说,江南没有这种东西。” 谁会希望自己的技术流传出去呢?北疆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大新朝也觉得这种东西危险,但凡是涉及到跟蛊毒沾边的都会封掉,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有能提供方向的路都被封死,几人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急促的声音,“大人,有一位自称是霍雪洛的夫人在门外叫阵!” 霍雪洛……? 叶小鱼满脸写着惊讶二字,都顾不上眼前的事了,下意识问,“我娘怎么会来?!” 她脚步匆忙地往外跑,跟着侍卫就要去门口迎接。 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骑着快马,神情疲惫的霍雪洛。 母女见面,两人都是好一阵的惊讶。 但霍雪洛终于不用再强撑着了,扔下马鞭,脚步虚浮的走近她,这些天的疲惫在她脸上留下几丝细纹。 她眼神复杂,盯着叶小鱼看了好半晌,才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我去过江州才知道你们在江南,你做得很棒,娘为你感到骄傲。” 叶小鱼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霍雪洛就像座山似的倒在她身上。 第805章 她下意识抓人的肩膀,惊讶也变成了惊恐,“娘!娘你怎么了!” 她急忙将人带到就近的房间里安置起来。 顾尘逍陪着她在旁边等待,时不时安抚她一句,“没事的,娘身上没有伤口,看起来只是赶路久了,一口气涌上来的疲惫才倒下,只要休息好了就能醒过来的。” 叶小鱼耷拉着脑袋,倍感疑惑,“我只是想知道……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之前京城送来的那几封家书,他们都能看出来京城的局势不太好,但这才过了多久啊,霍雪洛居然就从京城赶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完全可以正常赶路,像现在这样匆忙赶来只能让人联想到坏事。 一刻钟后,薛神医换了身衣服赶来,身上的血腥气和尸臭味也淡了许多,他耐心的为霍雪洛把脉。 “没事,只是昼夜赶路,休息不足导致的疲惫,稍微有点心火旺盛,这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谢玉安也跟着一起来了,插科打诨道,“是啊,没事的。说不定伯母只是来帮京城送信,或许是有什么好事儿不方便通过信件传输,才需要人力输送呢!” 虽然他们说话都默契的压低了声音,但好几个人接连不断,还是有些嘈杂的。 霍雪洛沉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吵醒,抬起眼皮看向他们,意识清醒后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模样让其他人当场震住。 一时间都神色茫然的看着她。 “娘?” “伯母?” 霍雪洛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重的看着他们,“京城恐怕是真的要大乱了。太子被掳,生死不明的那段时间,我进宫陪伴皇后,直到好消息传来才离开,但没过多久皇宫就被皇贵妃母子俩把控。” “而且他们还对陛下下手了,特地由皇贵妃娘家也就是伯爵府那边,为陛下送了个人,天天为他炼制丹药服用,才半个月的时间啊……太医就说陛下气血亏空,肾气耗尽,恐怕连三个月的时间都撑不到了!” 接二连三的信息量就像是一道雷,狠狠劈在他们脑袋上,砸的所有人哑口无声,只茫然的张着嘴。 谢玉安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我才离开京城多久,居然这么快就出事了?!” 霍雪洛复杂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又说,“不止如此,他们还栽赃嫁祸皇后,说陛下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的任何不适都是源于皇后下药,甚至于……御林军还在凤鸾宫搜出了罪证,太医不明所以被叫去检查毒药,就此人证物证俱在,皇后已经被禁足了。” 他瞳孔紧缩,猛地上前一步,“怎么会这样!” 霍雪洛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叶言澈在察觉到事情不对之后,就立刻要送我离开京城,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离开京城的时候被御林军拦截,我是强行突破重围逃出来的,但他恐怕已经被礼王抓了……” 叶小鱼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个人遍体生寒。 第806章 这才过去多久,京城的局势就乱得连他们都看不懂了…… “礼王敢这么明目张胆行动,看来父皇要么是被蒙蔽,要么……身体状况差到无法去管了,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江南的事赶回去。” 谢玉安面色平静的说着。 说到这里众人又沉默了,他们当然想解决,可瘟疫哪里有这么容易? 霍雪洛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北疆那个小王爷是不是也在这里?如果能拜托他出手,事情或许能更快一点。” 听到这,叶小鱼有些纳闷,“拜托他?之前我也这么想,但是去见了他几面都没得到什么正面回答,如果用强迫的手段,又担心他在配合的途中故意捣乱。” 接 他们都不懂北疆蛊毒,就算是对方捣乱也看不出来,到时候只会害了百姓,所以还是放弃了。 霍雪洛对此却表现得十分自信,“把他叫来的,这方面我会来说服他的。” 这话自信非常,恐怕就是北疆其他人在,也未必能保证能说服段睿渊这个桀骜不驯的。 顾尘逍将信将疑,但没有反驳的意思。 沈幼林这才吩咐底下人去将段睿渊带上来。 不一会儿,几个侍卫前后押送着段睿渊赶来。 薛神医不打算参与进他们的讨论,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研究那几具尸体,起身告退了。 沈幼林倒是想留下,但眼前这个氛围,明显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不适合他听,也带着侍卫告退了。 关了门,段睿渊随意挣扎掉手里的绳索,“我说过不会帮你们,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句话不管说多少次都一样。”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叶小鱼,“如果用美人计的话,我说不定会妥协。” 顾尘逍只静静看着霍雪洛,想知道对方能用什么办法能段睿渊松口帮忙,就目前来看,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天方夜谭。 霍雪洛坐在床上,语气平静的问,“你还记得你的生母吗?” 生母? 顾尘逍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叶小鱼,只见对方和他一样满脸困惑。 谁没有生母?可段睿渊的生母远在北疆,跟他们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段睿渊却冷了脸,刚才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浑身气势凛冽,活像刺猬将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张口就是冰冷至极的杀意,“你很想死吗?” “二十几年前,北疆和大新朝的关系远没有现在这么僵硬,甚至还有过一段时间的友好往来,两国国君开展过互市与和亲,将我国的一位公主远嫁到北疆,她诞下的子嗣就是你。” 什么?! 在场的其余人满脸震惊,就连谢玉安的大脑都开始飞速旋转了,他按着太阳穴试图冷静发问,“等等……” “如果真的有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甚至关于这段历史,我听都没听说过。” 霍雪洛很是淡定的表示,“那段友好期持续的时间异常的短,大新朝将其视为一次无效的外交事件,自然刻意隐藏了。” 第807章 听到这里,大家都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劲了,面面相觑起来。 “这……您该不会想说,段睿渊体内同时拥有两国血脉吧?”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拥有两国血脉就意味着,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不受待见,永远不可能进入政治核心圈,更不可能继承皇位,看似身份尊贵,却永远被双方警惕,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受。 霍雪洛点点头,认真的看着段睿渊,“能否看在你的血脉上,再帮一次大新朝?我已经从叶萧逸那里得知,你第一次跟他们寻求合作的理由是要一样救命的东西,这个条件完全可以继续。” 在得知血脉关系后,段睿渊的危险性骤然下降了许多。 叶小鱼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思路,豪气干云的说,“你能只身前来,就说明你绝对有所求,直接说就是了,无论是需要保命之物,还是你想坐上北疆最高的那个位置,我们都可以好好谈!” 话里话外竟是一副恨不得帮他谋朝篡位的架势。 段睿渊一时间有些无语,“如果你们只想说这些废话,我就先回地牢了。” 他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完全没被勾起任何渴望之意,更让人对他的来意捉摸不透了。 房间里因此静默了一瞬。 谢玉安陷入沉思,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仔细想了想……关于二十年前的公主名册,上面最多只有五个人,嫁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绝对不存在被送去北疆和亲一说!” 作为太子十几年,他早就逐步拿到了属于太子的权柄,出于拉拢人心之说,对皇亲国戚的了解颇深,绝不可能记错。 可霍雪洛字字句句说的十分笃定,明显是切身实地体验过当时局势的人,更不会有假。 那这里面还缺少了什么信息? 霍雪洛沉默了几秒,显然不打算多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说得对。” 在场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 叶小鱼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我娘接连数日奔波,身体过于劳累,让她休息一晚上再说吧!” 说完就拉着其他几个人出了房间。 走廊上,几人疑惑的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任何信息量,显然他们都没料到会有今天这茬。 谢玉安思索着问,“如果伯母今天没来的话,在问不出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直关着段睿渊,最多在事情结束之后把他放回去,可现在又该怎么处理他?” 已知段睿渊体内也有大新朝的血脉,四舍五入也是半个大新朝的人了,这个时候再把人关地牢,既不方便打感情牌,良心上也有点说不过去…… 他索性看向顾尘逍,“你怎么说?” 顾尘逍眸光微微闪烁,眼里的冷意不知想到什么而逐渐消退,“再和他谈谈吧,若实在不行……杀了也不失为一条可选的路。” “我们应该庆幸他有大新朝的血脉。 第808章 “这样一来就算是杀了,也未必能挑起两国纷争,放掉的话我还是不提倡,极大可能会放虎归山。” 尤其是段睿渊生母身份不明,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强行送去和亲的,这种情况下不管对方是生是死,段睿渊对大新朝的感情都未必有多好。 谢玉安神情很是无奈的摊开手,“话当然是这么说,但真到动手的时候……难免会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 本来可以选择站在同一个阵营里的,本来也不用手刃谁的…… 叶小鱼倒没有纠结这些,只是在想京城的事,“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我们说不定真的能用上这些叛军,无论是清君侧还是什么,如果礼王真的疯到那种程度的话。” 顾尘逍也陷入了同样的担心。 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沈幼林突然疾步走来,脸色阴沉的就差能滴出水来。 “江南城门口有一条河,连接着外围的百姓用水,水流不够供应,更内围点的用另外一条河的水,才过了几天时间……江南外围这一带就有人开始感染,今天几乎就传遍了,仅是上报到官府的就足有几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后怕,“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根本轮不到我们找到解决办法,恐怕就能死一半人……”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谢玉安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明明做好了一切防范的准备,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的,有抓到背后捣鬼的人吗?” 沈幼林闭上眼,心情复杂,“没有任何异常,在今天的消息报上来之前,一切都安然无恙,所以我担心……” 要么真正想暗中带节奏的人已经潜入了百姓之中,借着百姓顺理成章的把瘟疫传播出去,还能引起骚乱,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谁有问题。 又或者……也同样是最坏的一个可能性,被他们发现之后,就没有人再推动瘟疫的传播,纯靠超凡脱俗的传染力自力更生。 顾尘逍声线沉了下来,“无论是哪种结果,我们都拖不了太久。” 叶小鱼挥舞着拳头,“在京城前有狼,江南又后有虎的艰难处境下,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我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谢玉安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忍不住转过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了。 “京城不会有事的,她更不会。” 另一边。 段睿渊出了地牢就被带去听一堆不想听的话,烦躁得很,也不用侍卫三催四请,自己就主动的往地牢里钻。 阴湿的寒冷之地本意是施以惩罚,此时却更像是他的避风港了。 他躺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准备就着一室寂寥休息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在这时从上方响起。 大概猜到是谁了,段睿渊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叶小鱼站定在他囚牢的门口。 第809章 定定的看了许久才说,“哪来的又,我这才只是来了第二次。” “就刚才那些谈话,你真的不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些年来在北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放弃北疆重回大新朝的怀抱,说起来互市的相关事情交给你来办是最合适的,你身上同时留着两国的血,在需要借助利益存活的时候,你就成了两边同时信任的人,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活法,你怎么看?” 她几乎是想到一句说一句。 段睿渊当然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人总是叫不醒装睡的人。 叶小鱼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说服他,话音陡然一转,“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红绳串起来的钥匙,径直丢进了囚牢里。 “我想尽快解决江南和江州的一切事情尽快赶回京城,但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临时抱佛脚学一下你们北疆蛊毒好了,你也不需要麻烦什么,负责给我找几本北疆蛊毒的教学书就行了,轻松吧?” 段睿渊缓缓睁开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钥匙,只要拿到它,离开这里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没有伸手去够,只是静静地看着,“有什么意义?你也知道是临时抱佛脚,这种填鸭式的学法没有用,最多是让你知道一些基础的东西。” 如果是想通过这种学法,从学习的过程中去推测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我劝你一句,两眼一闭做个白日梦,会更轻松点。” 叶小鱼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做不到,那为什么不跟我打赌?如果我赢了,就能通过你教导的内容解救百姓,如果你赢了,什么都不用付出,还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这对你来说可是挣不赔的好事啊。” 就算再想死,人也未必想一直待在地牢。 段睿渊这才拿起那串钥匙,“到时候别怨我没提醒你,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学?” 叶小鱼眼睛瞬间就亮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就现在!” 现在?在这里? 段睿渊眉头直跳,“你这么急切可不是什么好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我就算是一口气把所有的都教给你,你消化不了就还是学不会。” 而且…… “打赌的时间范围怎么算?” 叶小鱼摊开手,“你说吧,总不能什么规则都让我定了!” 她现在已经是占便宜,所以时间限制就由对方来选,这样也更加公平,防止段睿渊教了几次觉得吃亏就不继续教了。 行吧。 段睿渊随口就说,“五天,这五天里无论你能学到什么,我都不会再教下去,现在是第一部,跟我学这个手势。” 他将两手的食指与大拇指紧贴,剩下六根手指交叉握住,两手聚集在心口的位置,“哧——” 他咬破食指,指尖血瞬间就溢出,诡异的鲜红色在指尖变得越来越浓郁,薄唇不断上下起伏。 第810章 就像是在呢喃着什么咒语。 没过几秒,似乎有虫子被这滴血吸引而来,顺着窗户摇摇晃晃飞来,贪婪的定在他指尖舔舐鲜血,血液刚下肚,段睿渊的手势再度变幻,虫子仿佛也随之立正站好等候命令。 他收回手势,虫子撞墙而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当回神而后,叶小鱼最先注意到的是…… “整个过程甚至连一分钟时间都没用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发自内心的疑惑着。 段睿渊耸耸肩,不打算过多解释,“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了,什么时候第一步入门能召来虫子,并且听你指挥就能进行下一步。” 说完,他什么要点也没讲,拿起钥匙打开囚牢的门,施施然的越过她就走了。 徒留叶小鱼在原地懊恼伤神,“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就是随处可见的小飞虫,和在北疆见到的那些蛊虫完全不同,那他是怎么召来的?” 她盯着自己的手,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复刻了段睿渊刚才所有的做法,试图重现刚才的画面,然而—— 整整一刻钟都过去了,除了指尖血滴落几滴到掌心,没有任何不同。 她甩掉那几滴血站起身,思忖着离开地牢。 刚走出去,就看到不远处大榕树下,独自抱着剑刃等待的赫凌威。 “师父!你来找我吗?” 叶小鱼笑着上前打招呼,手上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赫凌威想开口的话在注视到她手上伤口的刹那就收了回去,剑眉紧簇,脸色很是难看,“你在学北疆秘法?” 北疆秘法? 叶小鱼诧异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容易被看出来的吗?” 可是就刚才那些做法而言……貌似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啊? 赫凌威耐心解释道,“北疆人有家族代代相承的传承,哪怕只是普通的百姓也或多或少会掌控一种独特的蛊虫,要求能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只有这样才算是北疆的及笄。” “但外人想学的话,就必须通过北疆秘法来绕圈子,躲过一些必要的施术环节,北疆对此的说法是他们的血脉被蛊诅咒了,两者相辅相成,但我猜实际上是在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给他们泡一些专攻蛊虫的药,以毒攻毒,所以才能那么简单就掌控基本的蛊虫。” 这种药效从孩子时期就积蓄着,但成年人不能再去泡药,药效也不够。 “北疆秘法顾名思义,用一种和蛊虫交换的秘法来控制蛊虫,但实际上被控制的是人,一旦通过北疆秘法控蛊,蛊虫就会在那个人体内留下印记,蛊虫的所有消耗都会通过消耗那人的精血乃至是生命进行补充。” 所以就很可能会导致一种尴尬的局面,那就是蛊虫还活着,人却死了,是一个非常鸡肋的秘法,几乎不会有人奔着这个去。 所以他看到这个痕迹的时候才会那么震惊。 叶小鱼却完全没往心里去,仰着头反问道,“师父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北疆秘法?” 第811章 北疆秘法这种东西,无论是在大新朝,还是她去北疆那段时间,都从没听说过相关的内容,显然不是随处可见的消息。 那问题来了,赫凌威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是如此详细的内容! 赫凌威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偏过头不欲多说,继续说起刚才的提醒,“无论你想做什么,北疆秘法不是一个好的出路,沾染太久会损耗生命,到时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哪怕我们这些人派不上用场,还有京城那边,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这样都等不到老的时候。”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之语,叶小鱼垂下头老老实实听训。 赫凌威还不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打算多说,知道的太多只会劳心伤神,总不能真的让师父赶回京城救人吧? 京城那边肯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个时候回去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赫凌威不知她心理活动,见她也懂了便没再多问。 他走后不久,谢玉安从后方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吧?你脸色看着怎么有点差。” 叶小鱼摇摇头,还是在沉思。 北疆秘法听上去确实弊端很大的样子,但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先别管后遗症有多大,至少这么做是能成功的就够了! 但……只按照段睿渊这么简单的教学内容,未必能成功,她甚至在怀疑对方隐藏了什么没说。 谢玉安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真的没事?你眼睛都不聚焦了。” 叶小鱼意识回笼,掀起眼皮看他,“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儿,你找我干嘛?” 如果不是有事要找她,谢玉安估计早就跟着沈幼林去忙活了。 谢玉安轻咳几声,压低声音说,“我已经命人将我在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了,如果江南这一带真的有礼王等人的探子,这个消息不日就能传回京城,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我们总不能一直原地待命,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了,要是情况好点……说不定还能抓点战俘来帮忙缓解江南局势,你觉得呢?” 这是来问她意见的? 叶小鱼摊开手,“你都做了才来问,我就算是现在把那些人叫回来也来不及了,那就这样吧,我相信太子殿下的判断。” 谢玉安眼前一亮,挺起胸膛,一副得意的模样,好半晌才紧接着补充道,“段睿渊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千万不要被他的话带着走!我在京城那边也培养了心腹太医,正在传信让他们赶来。” 礼王能抓走叶言澈,却不一定会防范太医院,他又不知道哪些是他的人! 叶小鱼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兀自抬脚走远。 谢玉安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他本意是想来安抚叶小鱼别太焦虑的,可这番话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还让她整个人精神更加紧绷了? 不行。 第812章 他立刻就此事跑去通知顾尘逍,拍着桌子跟好兄弟提醒道,“你可得上点心了,我听说伯母之前一直就不看好你,但伯母对段睿渊了解这么深,我担心对方很可能夺走你这个女婿的位置,你们俩感情可不能出错,不然以后谁来给我干活?”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过,他确实还挺在意的…… “你刚才说……她见过段睿渊之后就一直情绪不振?” 顾尘逍眉头紧锁,书房的烛灯微微摇曳,烛光打在他脸上分割出半明半暗的光影,显出几分不虞的情绪。 谢玉安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份调查卷宗翻看,深深地叹了口气,“若不是知道叶相一家绝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来,我都忍不住怀疑北疆这一次是把段睿渊派来离间我们关系的了。” 顾尘逍扫了他一眼,“就算是挑拨离间也没用。” 维护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他没再多说,静心思考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外界非常大力的敲响,随后便传来侍从惊慌失措的声音,“大事不好了!太守刚才让我来通知二位,京城那边来人了,带了将近五千人马,刚入江南就被前线传报,恐怕明日一早就到太守府!” 什么?! 谢玉安瞳孔紧缩,猛地起身去开门,“京城那边来人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侍从吓得跪倒在地,“这小的也不清楚,您要不去问太守吧?” 沈幼林在这时从回廊处走来,挥挥手让侍从退下,洒落的月光沉得他眼角的黑眼圈越发明显了。 “担心太子殿下得知消息后会担心,臣将所有事情都打理好就立刻赶来,传消息的人说了,此次得到命令赶来的人是何宴礼,离奇就离奇在他居然带了五千人马,一路上却能如此迅速地赶到江南。” 按照时间来推测,何宴礼这个出发时间必然是在霍雪洛离开京城后发生的,缝上不可能这么快就赶上来。 但这五千人马……又是做什么用的? 沈幼林眼神有几分复杂,“我之前一直都在恶意揣测京城那几位大人,担心他们在得知瘟疫事情后会泄气,却没想到还是派兵来支援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谢玉安却不这么认为,“乔慕深在这次来的队伍里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来者不善啊。” 谢玉安扭头去看顾尘逍,“你有什么打算?”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说,“如果动用那几队叛军,有人数上的绝对碾压,可以把何宴礼一行人困死在江南,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如果长时间得不到这边的传信,礼王那边必然会察觉不对,再另外派人来,下次或许就不只是五千人马了。” 围困的方式不可行,其他的也各有劣处。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光微微闪烁,语气宛如粘稠的黑水,“必要时刻,可以采取极端手段,比如……瘟疫。” 第813章 控制何宴礼和其余礼王的人即可,五千人马可以成为他们的助力,只要明面上说得过去,礼王就算想继续派兵也需要足够的理由说服朝廷那帮人。 除非他能在这段时间里让京城易主,但想来不会有那么容易。 沈幼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 顾尘逍没有理会他的惊恐,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太出格了。 他将桌案上的卷宗一一整理整齐,路过谢玉安时低声说了句,“这里交给你了,我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小鱼,她或许有另外的安排。” 谢玉安表示理解,拉着沈幼林过来准备彻夜发展这些调查得来的卷宗,或许能在里面发现什么线索。 顾尘逍一路回到房间,推开门就看到叶小鱼穿着一身寝衣盘腿坐在床上,手上捏着一个手势,指尖还弥漫着几滴鲜血,整个场面看上去跟跳大神一样。 他挑了挑眉走近,“你这是在干什么?下午离开后就一直在忙这个?” 叶小鱼忿忿不平的睁开眼,“你可别小看我这招,这可是北疆第一毒王爷亲自传授的招数,等我练成了,肯定能从这里面反推瘟疫解法!” 听上去是很雄心壮志了,就是不知道具体要花多久。 他摇摇头,也没有泼冷水,坐下来倒了杯茶水,一边说着,“何宴礼来了,追着娘一路来的,明天一早就能到,要做什么得尽快了,京城那边的人一来,我们的行动也会束手束脚。” 恐怕就连接下来对瘟疫的作法,这些人也会说三道四。 叶小鱼嗤笑几声,“我还以为他不敢来了,看来我之前制定的计划还是有发挥的空间的。” 她立刻下床跑出去,叫了个外面守夜的侍卫,“你现在叫人去帮我回江州传信,让姜黎尽快赶来,如果可以的话,找你们太守要多几个管理层面做得不错的人过去支援一下!” 姜黎来了,其他人能不能守住可不好说。 守夜的侍卫楞了一下才立刻转身。 顾尘逍对她的计划有几分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是到梳妆柜的抽屉里拿了一卷棉布和伤药,“你的手伸出来。” 叶小鱼有些纳闷,“只是一个小伤口,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他一言不发将那只手拉过来垫在腿上,用棉布沾着伤药擦拭伤口,擦拭干净后就看到伤口处的异样—— 伤口大多数都只有一个撕裂的口子,很少会遭受二次创伤,除去不小心的情况,几乎不会再导致伤口破裂。 可叶小鱼指尖上的伤口凑近了看却发现……血肉模糊的离谱,伤口外层的皮肤都被撕裂成一捋一捋的皮,断裂不一的残留在伤口上,上面隐约可见咬痕。 只是被数量充足的血掩盖着伤口看不清模样,当清理干净之后,整个画面让人看得眉头紧锁。 “学的什么东西要自残?你以前就算是去山上练武,也未必能有这种损伤。别练了。” 顾尘逍强压着心口的怒火,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派东西。 第814章 叶小鱼试图将手抽回来,“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以前练武的时候摔摔打打,时不时还得跟人交手过招,好几次差点被一刀劈成两半的都有,现在伤口留点血而已,真没事的!” 说到这里她还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受伤的是她,怎么反到安慰起人来了? 想着,她伸手搂过顾尘逍的脖颈就把人拉了下来,“夜深了,睡觉吧!” 顾尘逍连忙挣扎,身体不由自主的伏倒,他只能高高举起手里的棉布,“还没给你敷上去!” 伤口得缠一圈棉布,以免行动的时候碰到,再扯裂伤口流血。 他躺下后才细心将棉布缠上去。 夜转瞬即逝。 翌日。 叶小鱼被匀速的敲门声叫醒,打着哈欠来到正厅跟他们集合,一眼就看到主位和右手边两人的黑眼圈。 “你们这是忙活了一整夜没睡?” 沈幼林闭眼浅眠,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我们的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在这几次的调查卷宗里发现一处异常,已经派人去接触了,目前一切都在顺利运行,就连其它有可能感染瘟疫的也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只要避免这些人跟百姓接触,暗中治疗的话,应该能有机会好转……” 但这句话就连他自己都说着心虚,薛神医那边是真的没有任何进展,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去换取绝大多数人的了。 叶小鱼淡定点头,“这些天我也不出门了,和薛神医一起帮忙,争取尽快找到治疗方法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丝充满讽刺的冷笑—— “这话还真是可笑啊,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依旧执迷不悟,看看史书上爆发过那么多次瘟疫,有几次找到解法了?真正的解法早就已经摆在台面上,把那些有可能染上瘟疫的一把火烧了,实在不行就屠城,朝廷会记住这些人的奉献!” 人未至,声先到。 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何宴礼身穿薄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他下巴高抬,趾高气昂的说着,完全不在意他们听到这些话会有什么想法。 叶小鱼眉头紧锁,看着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嫌恶,“他们死了,朝廷就会记住他们的奉献是吗?” 她摩拳擦掌,冷笑道,“那不如由你这个京城派遣的大官亲自来试验一下这句话的真假?我看看你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响,再看要不要复刻,你觉得如何啊?” 何宴礼哑口无言,他说说而已,又不想真的死,更何况叶小鱼这个疯女人是真的敢动手! 他黑着脸上前,冷声质问道,“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不如现在请叶女官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乔将军送到京城的消息是江州爆发瘟疫,可我抵达后……真正的瘟疫源头却是江南?” 江州和江南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地方,前者平平无奇,哪怕全城的人都死光了也完全可以接受这种损失。 可江南不同,这里有多少名商权贵,甚至有很多高官给自己后代就选的江南发展,可以说这里的二代要是全出事了,京城的天都得震一震! 第825章 顾尘逍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下的黑眼圈不断清晰起来,“我知道这是非常难的事情,但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哦? 薛神医诧异地抬起头,不由得对他的来意感到好奇,“那是为了什么?” “小鱼想学习北疆蛊术,她原本在学的是北疆秘法,但弊端性太强,所以放弃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她学习北疆蛊术会危害生命吗?” 如果只是伤身体,他们这些当官的,为了百姓呕心沥血,整日奔波劳累,有时候连觉都不能睡一会儿,有的是伤身体的事。 但威胁到生命的程度就万万不行了! 薛神医怔愣了几秒,被话里想表达的意思震惊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般情况下来说,北疆蛊术是不会外传的,它和北疆秘法有本质上的划分。” 前者如果真想教的话,是有概率能让人学会的,但后者只不过是摆了一条捷径上去,能学会并且熟练运用的可能性只有一成,剩下将近九成全都是学习北疆蛊术所带来的后遗症。 说到这里,他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往下说,“北疆那边主体性很强,几乎不会接受外来人员,但如果有人跟北疆人士成亲生子,为了强化大家是一个地方的人,才有可能被教导一些蛊术。” “但这种学习和我们想的都不太一样,最多是些能指挥蛊虫的小蛊术,如果是想学实打实有杀伤力的,会很难。” 说到最后,他脑子里已经不自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如果……是北疆那我小王爷要教小鱼的话,无论是成功率还是存活率,都挺高的,但整个过程之中的痛苦也会提高百倍甚至是以上了。” 顾尘逍攥紧手里的茶杯,沉思一下手用力一捏,茶杯应声碎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瓷片卡在他手里,血液汩汩的流着。 他垂下眸,站起身,仿佛手上的伤口只是错觉。 “多谢薛神医为我解惑,我想起还有一些卷宗没看,我就先走了。” 手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以至于顾尘逍在行走的时候,血液不断滴落他走过的地方。 薛神医眉头紧锁,单手扶额,止不住的直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刚才已经察觉到顾尘逍的情绪变化不太对,除了担心叶小鱼之外,还有一种隐晦的妒火。 在得知教导外人北疆蛊术,和教导妻子没什么区别,顾尘逍能不吃醋才有鬼了! 顾尘逍的疑惑的都确确得到了解答,但这个解答反而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有再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个无人的房间,坐下沉思。 等他神思清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院落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熄了油灯。 他推开门往外走,哪怕油灯皆以熄灭,月盈如水的浅淡光辉却不断为他照亮前进的道路。 直到抵达他想去的地方—— “什么人?!” 推开段睿渊被关的院子,原本在里面防守的侍卫立刻清醒过来,刀剑出鞘。 第826章 随即门口就露出顾尘逍那张刀削斧凿的英俊脸庞,他踏着月色而来,难得露出的清冷姿态,让顾尘逍整个人就像是从月亮上走下的仙子,清俊出尘。 一众侍卫吓得立刻收刀,“钦差大人怎么来了!” 顾尘逍目光微不可见的落到大厅里,“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侍卫们当然没有阻拦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里走,一伙人面面相觑,心里的疑惑都快凝成实质。 北疆这个小王爷魅力就这么大吗?叶女官前脚刚来,顾钦差后脚就到,夫妻俩可是同时错开时间来找他啊! 大厅里,段睿渊也没睡着,单手撑着脸坐在桌子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顾钦差能找我做什么?莫不是我和叶小姐相处时间太长了,你特地过来阻止的?” 他调笑着,话里话外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顾尘逍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张口就说—— “我知道你们都在谈论些什么,我这次来……是想代替她。” 什么?! 段睿渊身体猛地坐直了,俯身前倾,锐利而又带着几份探视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他没在顾尘逍身上找到一丝一毫不甘愿的表现。 这下,哪怕是他也不由得沉默了。 顾尘逍仿佛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依旧笑盈盈的说,“可以接受我这个提议吧?” 段睿渊神情很是复杂的看着他,“你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点点头,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可以敞开心扉的说,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 “毕竟是枕边人,她的心思瞒不过我,无非是想通过学习北疆蛊术的方式来找到破解瘟疫的解法,她想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我既不想她牺牲,更不想看到我的夫人被如此具有深意的教习北疆蛊术。” 这番话可以说是非常真心诚意了。 段睿渊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想说……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可以做到这种份上,却不来找他帮忙? 如果是叶小鱼说,他会帮忙的。 顾尘逍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如果在没知道你的身世之前,就算她不想,我也会强行干涉,利用一切你可能在意的人逼你帮忙。” 但在知道段睿渊的身世之后……叶小鱼不想对他太过严苛,顾尘逍当然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应该是自由的,这个理念我坚持了将近有十几年的时间,哪怕现在依然如此。” “非她所愿不该逼迫她,非她所想不该强加于她,病痛不该侵袭她,死亡不该笼罩她……” 叶小鱼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但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应该是开心的,不受到生命威胁的。 “所以我想代替她,成为那个学习北疆蛊术的人,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喜欢她……就该清楚,这才是当下最好的做法。” 这番话说得段睿渊哑口无言。 他该说什么呢?他对叶小鱼的喜欢确实比不上顾尘逍深不见底的爱。 第827章 可哪怕如此,听到这些话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悸动。 段睿渊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甚至不知道她那个设想是否会真的实现,就愿意背负生命岌岌可危的危险去做这些,值得吗?” 哪怕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坚信自己绝不会做出顾尘逍这种做法,爱归爱本身,其次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顾尘逍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催促着说,“你不是我,没办法共情我的心路历程,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明明接下来受苦受难的是他,段睿渊却莫名有了准备赶鸭子上架的错觉。 他摇摇头,伸出手就说,“随便给我点什么利器,我的血汇聚了各种毒药,堪称天下剧毒之最,如果想要省时间的办法跳过寻找毒药的流程,就只能用我的血浸泡你的身体,引导血液里的毒性侵入你的身体。” 虽然段睿渊从地牢里被带出来,现在的待遇看上去挺好的,但这些人似乎对他有别样的保护欲,担心他会做出类似于寻死的蠢事,一切尖锐的利器都被妥当收好,就连这些天过来送膳食的碗都特意用的木碗。 说到做到这里,段睿渊不免感到几分好笑,“说起来你应该庆幸这一点,如果这里有利器,或许在哪天说开的时候……我就会给她做第一阶段的毒液浸泡。” 没想到误打误撞,反倒是他们的善良成就了他们。 顾尘逍眉心微微皱起,心里只剩下一千一万个庆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递过去,“开始吧。” 段睿渊接过匕首就径直往里走,该说不说,小院这里的条件还是挺好的,后面有间房是专门腾出来做浴室的,还有几个木桶能泡澡。 只可惜…… 他脚尖一转,握着刚开鞘的匕首指向顾尘逍的心口,“瞧我,被关太久脑子也不太好了,连抗毒性的木桶还没做好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顾尘逍眉头紧锁,对方的态度让他感到些许不满,不像是在帮忙,更像是在玩闹嬉戏。 “除此之外就别无它法了?” 段睿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当然有,说起来这种办法效果会更好几倍呢,就是对人体本身的伤害也会相应地提高……” “说来也很简单,把我的血滴入你的身体里,可以是你自己划开的伤口,你也可以专门选一个地方作为毒抗培养,比如眼睛什么的。需要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清楚吗?” 眼睛? 如果真用眼睛作为接收毒液的地方,正面遭受伤害的概率也会提升,哪怕能撑过去,恐怕也会影响视力。 顾尘逍冷笑几声,瞳孔泛着几丝冷意,“看来段小王爷是不打算配合了,一次又一次想给我埋坑,是打定主意想看我死,还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废人?” 段睿渊挑了挑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去,“随便你吧。” 他会说这么多话,当中蕴含着多种目的,他想顾尘逍死,但他不可能取代他,更不想叶小鱼伤心。 第828章 顾尘逍可以死,但不能是以死在他手里的方式。 想着,他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了刀,血液汩汩流出,映在带着薄茧的掌心里,却不像红色,反而更像黑色。 “来吧。” 顾尘逍接过他递来的刀刃,也干脆利落的在掌心一划拉,上方滴落下来的血滴滴答答落在伤口处,黑色将原本的血液浸的黑沉沉的。 几乎是血液刚渗透入伤口没多久,掌心就传来一阵急切的撕裂的痛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肆意滋长,疼痛感不断随着血液渗入弥漫开来,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手腕以上的位置都在急促的升温起来,肉眼可见的红覆盖在皮肤表面,乍一看就像是被烫伤一样。 顾尘逍耐心品味着这些层出不穷的痛意,若有所思的问,“已经开始了?” 段睿渊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心里升起几丝敬佩之意,“远不止如此,我的血液带有极强的毒性,但同时又具有一部分药性,药毒两者相互融合,一部分会不断撕裂体内一切,另一部分会蕴养被撕裂的伤口提供愈合作用。”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我一人身上带有这种特征,换句话说……你如果能熬过去,今后不仅能延年益寿,更能百毒不侵。” 好处说完了,也该说说坏处了。 “这种撕裂的痛苦会不断在体内延续,现在只是开胃菜,等你先适应这部分的血液,后面还会不断加大剂量,在你体内的毒性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使用蛊术了,说来还挺简单的,但时间上着急的话就很糟心了,你必须在三天之内适应好体内的血量,前期拖延的时间越久,越不有利于后续进行。” 整个过程光是听着就很难了,更别说真正实施的时候。 顾尘逍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这一刻心里只有庆幸,庆幸叶小鱼不需来承担这些痛苦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的说,“不用三天,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准时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更别说当下,书房里还有一堆卷宗等着他去处理,他现在一刻也不能休息。 段睿渊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身影远去。 这死装死装的样子又何必呢?他又不是不知道有多疼。 顾尘逍并不知他心里所想,几乎是刚走到院子里就迎面撞到匆忙赶来的叶小鱼。 她手里还拎着几个巨大的木盆,因为面积实在是太大,几根手指拎得非常艰难,这会儿突然被撞了一下,木盆更是咚咚咚的撞击起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从她手里滚了出去。 顾尘逍眼疾手快的将其拿起,“拿着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知道叫其他人帮忙拿一下?” 再怎么说也是太守府,这里无论是执勤的侍卫还是下人,都一抓一大把的时刻坚守岗位。 叶小鱼看着木盆被安稳接下,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一时半会儿也没说要处置段睿渊。 第829章 顾尘逍手里又有那么多要忙活的事情,按理说不应该有时间出现在这里的。 顾尘逍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你是来找段睿渊的?我刚才有些关于霍伯母的事情想跟他聊一下,但是他不愿意见我,推脱说身体不适,我准备之后找位大夫为他把脉。” “但……想来他现在也不会想见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离开这里。 叶小鱼有些犹豫,“真的吗?可是……” 她还想着学蛊术呢,别以为打造几个带有抗毒性的木桶耗费的时间短,这还是加急的流程! 两天时间那也是时间啊! 耽误的太多,她接下来还怎么行动? 可见顾尘逍说的信誓旦旦的,也不像是在骗她,再说了……骗她是图什么? 叶小鱼就这么默默地说服了自己,叹了口气,“好吧,大不了我改天再来!” 顾尘逍拿着木桶往前走,目光微微闪烁,仿佛不经意的说着,“啊……明天的话可能没有时间,我还是信不过姜黎,让她盯着何宴礼无异于是肉包打狗,不怕有去无回,就怕她反过来帮助对面窃取消息就麻烦了。” “所以我是打算让你去盯着何宴礼那边,只是这几天如此,若是后续有关于瘟疫的最新线索,还是要你亲自出马大家才放心的,关于这些安排你怎么想?” 他话赶着话说了一大堆,叶小鱼怔愣了几秒。 唔…… 不得不说,顾尘逍这个顾虑是合理的,谁也不能轻信,尤其是在这个当口,万一姜黎思考了几番之后还是觉得礼王比太子的赢面更大,转投了呢? “可以,何宴礼那边交给我就行,不过你可得说话算数,关于瘟疫的最新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可不能打着保护她的旗号瞒着她! 叶小鱼说完就紧紧的盯着他,试图得到一个保证。 顾尘逍展颜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好啊,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高兴,我哪次不是按照你的想法在行动?” 没等她去细想这句话,顾尘逍就加快脚步往前走,“今天就当作是给你放半天假好了,精气神都饱满的状态下,做什么都事半功倍,快回去吧!” 叶小鱼就这么被人连带着几个木桶都送回了房间。 顾尘逍并没有留下的意思,送她回来就走了。 看着安静的卧房,她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顾尘逍今天未免有点太好说话了! 虽然仔细想想,他那些话说得好听,却还是没有给出正面的承诺,但也不像之前那样,一提起去接触瘟疫就吵架的程度。 事情莫名其妙进展得这么顺利,反而给人带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小鱼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果断起身往外走去。 她径直来到太守的书房前,抬手就是敲门。 “门没关,直接进来吧。” 推门进去就看到沈幼林埋头在各种各样翻开或者闭合的卷宗前苦干。 或许是没听到人声,他神情有几分疑惑的抬起头。 第830章 待看到叶小鱼的那刻还有些惊讶,“叶女官怎么来了?你是想找顾钦差吧,他正在南面那边的书房处理公务呢!” 太守府面积宽广,光是类似于书房这种地方就有不下十几处,除了专属于太守的书房外,他还分出去好几个,分别给了顾尘逍,薛神医与何宴礼几人。 书房里办公的人多了,找错地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叶小鱼听到这里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半倚着门框,一脸的烦躁,“这样啊……算了,我也懒得再走一趟,反正你们俩处理的事情都差不多,我问你也是一样的。” 这里毕竟是江南,沈幼林这个太守的地盘,瘟疫袭来的太过猝不及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实在是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才会拜托顾尘逍这个钦差帮忙处理一部分的公务。 但哪怕如此,每天晚上他们俩都会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将处理过的公务一一对账。 所以有些事情问他还真没错。 “他说打算让我去盯着何宴礼那边,因为最近实在是腾不出更多的人手,关于瘟疫的最新消息只能再等一段时间看会不会有进展,你们最近很忙吗?” 沈幼林听到这又是一愣,放下手里的活,语气缓慢地说,“应该也不算很忙吧?顾大人今天身体不适,去见过薛神医,之后就休息了。” “至于腾不出更多的人也还好,侍卫和兵力暂时是不缺的,你也知道眼下最危急的就是瘟疫和百姓的安全……所以我们最空缺的人手还是不变,就缺医疗方面的比如药材和大夫,以及能够处理公务的精英,实在不行的话,能有专向负责宽慰百姓的人群就更好了。” 瘟疫的事哪怕到了现在,官府依然不敢将这个消息公开,就怕引起群众骚乱,到时候管理上会很麻烦,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搞事的话,他们也根本防范不了。 如果能有一批人专门来安抚百姓的情绪,事情会相对的轻松一点。 叶小鱼听了半天,越听眉头皱的就越紧,这些话跟顾尘逍所说的那些简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道,“只有这些吗?” 沈幼林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说我们现在忙活的事情还不够全面?” 其实还应该分出一些人去处理何宴礼这边的,对方来势汹汹,明显不怀好意,所幸顾尘逍想得周到,让叶小鱼针对这方面的行动。 叶小鱼垂眸,沉默了许久才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最近的安排,这样我之后行动的时候能避免冲突。”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脑子里萦绕着各种各样的疑惑。 顾尘逍所说的那些话跟沈幼林完全冲突,他说自己这段时间非常忙,但沈幼林又说他身体不适去见了薛神医,甚至还放下了手上的公务。 如果是以前,哪怕带病他也会坚守在岗位上。 再说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生病,他为了好好休息甚至放下了公务,那又为什么要去见段睿渊? 第831章 跟段睿渊说霍雪洛的事吗?可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可说的?难道还能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知道的吗? 心里存在的疑惑太多,以至于她见到姜黎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得见你心神不定的样子,难道是薛神医那边对瘟疫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吗?” 姜黎原本是打算呆在院子里的,但转念一想,她现在有个孕妇的假身份,总得把这个身份做实了,因此还不忘专程跑去让大夫开了一剂安胎药。 这不,拿着安胎药回来的路上就碰到叶小鱼了。 叶小鱼深深地叹了口气,难得的疲倦一口气涌上身体的各个角落,她语气有几分轻飘飘的问,“你觉得如果是隐瞒的话,顾尘逍最有可能会拿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黎惊讶的睁大眼睛,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你们小夫妻之间的感情这么好,我还以为……夫妻矛盾这种事情不会在你们身上发生呢,没想到啊!” 叶小鱼绷紧脸,不满地说,“你这一副我遇到渣男的语气!” 姜黎摊开手,满脸写着不以为然,“怎么说呢?每个人相处都是需要空间的,就拿我来举例子好了,别看我之前跟何宴礼感情那么好,好像非他不可的样子,但说白了在彼此的眼里,对方都是一架登天梯。” “这个工具位不管换了谁都可以照常运转,所以你瞒我瞒的,看似想共同把这个家顾好,但实际上这种做法只会让小家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难道要说,这个家庭的最终破灭是因为他们对彼此隐瞒的太多了吗?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却不是唯一的问题,任何关系里都讲究适当,无论是隐瞒还是坦白,都需要掌握好一个度。 “仔细说来,还是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怎么你深陷局中,最后反倒弄不明白这个道理了?” 听到这些话,叶小鱼整个人愣在原地,“是吗?” 听上去都非常有道理的样子,但她依旧脑子一片空白。 “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哪怕是他晚上吃了几碗饭,睡觉尿床换了几床被子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理论应该不适用于我们吧?” 毕竟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哪怕到现在成亲了,她依旧是在用这样的模式生活,将心比心就自然会以为之后也会继续这样下去。 原来顾尘逍不是这么想的吗?那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姜黎看着她苦恼的模样,很是不理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焦虑烦恼的,今天这些问题就算跑去当面问顾尘逍,我相信他也会告诉你的。”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那也很好理解嘛,无非是公事上面的! 叶小鱼摇摇头,掷地有声的否认道,“是私事,他有很重要的私事在瞒着我,所以我才很不高兴!” 是因为成亲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吗? 第832章 姜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感慨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如你换一个角度去想,他不告诉你,或许单纯只是因为有些事情不适合让你知道。” “就像你想在瘟疫横行的时候成为斩尽一切的主力军一样,他知道这件事就会想去阻止你,说不定他此刻正在隐瞒你的这件事,就像你们现在遭遇的这个矛盾一样呢?” 听君一席话,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你这话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最可疑的地方就是……顾尘逍为什么要跑去找段睿渊? 他虽然嘴上说着没能见面,但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暗中制定什么计划? 想到这,叶小鱼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起来。 “比起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亲自过去打探更有用,你今天帮了我,我会记住你这个人情的!” 她挥着手离去。 姜黎一时间面色有些复杂,她还真没觉得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劳累,结果在叶小鱼眼里,这居然也能算是帮了个大忙吗? 居然还有唾手可得的人情,不拿白不拿! 叶小鱼径直回了房间,一眼就看到那个说要去处理公务的人,正端坐在桌椅前翻看着什么书籍。 她气哼哼的走过去,“骗子!刚才是谁说公务繁忙没空跟我说话,还打发我赶紧走,结果让我撞到了吧,我又不是不让你休息,怎么还遮遮掩掩的都不敢告诉我。” 顾尘逍放下手中的书,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什么必要瞒着你?” 他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放在桌面上。 “我回书房的时候,正好收到伯母寄来的信,信里的内容,我还没有打开来看,但想必伯母此刻已经安然无恙回到了京城,估计是送信来跟我们报平安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拿到这封书信之后,特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能让叶小鱼在第一时间看到信,怎么反倒还怀疑起他来了? 叶小鱼两眼放光,心情无比激动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封,“那可太好了!” 她着急忙慌的拆开信封就要查看,然而偌大的信封里面就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的内容屈指可数,看到一半之后她的脸更是直接垮了下来。 本来写的内容就不多,更别说里面将近一半都在提段睿渊! 叶小鱼气得反手将信件拍回了桌上,“凉都已经回到京城了,怎么还想着让我们尽快放了段睿渊,之前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吗?” 顾尘逍接过她手里的信件开始查看,不知看到什么,眉头不自然的上挑。 只见信里赫然写着一句信誓旦旦的话——— “不管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没必要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段睿渊绝对不可能跟这次北疆人的行动有任何牵扯,这句话哪怕是在太子和陛下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难怪叶小鱼看了信之后情绪起伏过大。 第833章 顾尘逍将信笺折了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又托着她的手轻轻在手背上拍了拍,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份安抚的气息,“你啊……” “是在生气伯母对他比对你好,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吃醋了?” 叶小鱼气咻咻的坐下,甩开手就倒了杯热茶,咕嘟咕嘟一口喝下去,“谁会吃醋啊,他又不是我的亲戚朋友,我只是在想……明明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五次,他怎么就能把娘迷惑的这么彻底?” 虽然知道里面根本的原因是两国之间曾有过联姻,可跟联姻具体相关的内容他们知之甚少,在不了解足够情报的情况下,她现在的疑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顾尘逍三言两语就成功打消她的注意力,笑了笑说,“伯母心里有数,她愿意相信段睿渊,这里面必定有其他的原因,就算是害谁也不会害你。” “说到这里,我挑了几个信得过的叛军人员,让他们分别组成几个队伍前往北疆搜寻消息,不需要打探到太多的机密,如果能探听到关于当年联姻的消息就好。” 至于皇室高层的决断,就算派他们出去也打探不了什么的。 叶小鱼乍一听还挺高兴,但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希望吧,比起探听到什么线索,他们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联姻的内幕……既然霍雪洛和段睿渊都默契地对这件事情缄默不言,就说明他们暂时不应该知晓。 说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贴心了。 沉默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这股沉默还没持续太久,门外就突然传来侍卫急切的呼唤与敲门声—— “顾大人,叶女官,大事不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南当地的百姓突然就得知瘟疫的消息,这会儿一个个都围在太守府门前,说是要向官府讨要一个说法呢!” 什么?! 叶小鱼猛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和身边人对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直到望见顾尘逍也是一脸惊讶才确定这确实是真话。 她果断推开门往外走,语速飞快的问,“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简单概述一下说来听听!” 说着,叶小鱼和顾尘逍脚下生风就要往太守府门口走去。 侍卫摇摇头,对此也是两眼一抹黑,“事发之后,太守大人立刻就展开调查,可这些百姓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早就收到消息一样,三两下就涌出一大批人将太守府围的水泄不通!”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惶恐。 “还好何大人带着五千兵马坐镇,再加上太守府上原本的兵力,总算是能勉强镇压住眼下的局面,但……百姓的怒火实在是太过强烈,我担心沈大人那边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话里字字句句没有一个好消息。 叶小鱼两人只能不断加快脚步,临近外院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就能听到外面震天响的怒吼声连成一片,气势如虹—— 第834章 “官府都是一群吃闲饭的东西,现在居然连爱民如子的江南太守都开始欺骗大家了!” “江南爆发瘟疫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你们官府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办法做出任何有利于身体的防护,已经有多少百姓因此无辜惨死,死前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无法留下,身体都化成了一滩水啊!” 百姓怒吼的话语字字泣血,群情激愤,甚至有好几个身材高大的百姓试图穿过人群,挥舞着肌肉发达的手臂要朝前面站着的官员打过去。 沈幼林自从继位江南太守之后,向来信奉的是爱民如子,与民同乐,秋收甚至还会特地带上百人兵力去帮忙抢收,一直以来都享受着好评如潮的局面,什么时候见过现在这样?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双手置于空中不断下按,“各位百姓都请听我说……关于瘟疫一事,无论是官府还是朝廷,都绝对无意想隐瞒大家!” “这段时间以来,官府尽可能的封锁了患病百姓的周边住址,还暗中寻找多位神医大能前来助阵,就盼的是能够用最快的时间消灭瘟疫,让大家不用囿于眼下的困境!” 然而这话立刻就遭到百姓的质问,“少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了!真要是为了百姓好,何必遮掩这么久不敢把瘟疫的真相公之于众?!” “既然你们嘴上一口一个说着想彻底解决瘟疫,所以现在解决了吗?” 沈幼林哑口无言了。 如果瘟疫有这么好解决的话,他这些天也不会忙得焦头烂额了。 一旁的何宴礼好整以暇的站着,完全没有要帮忙说话的意思,他刚来就被太守府有意无意的排斥,沈幼林和顾尘逍联手打压他,就是为了防止他插手太守府的内务。 他本来就对瘟疫的事情一无所知,会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帮忙调动兵力,此时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气息。 叶小鱼两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沈幼林正在遭受无数诘问。 顾尘逍立刻就站了出去,“各位百姓都不必太过担心,江南瘟疫事关重大,朝廷那边已经知晓,所以才会特地派这位何宴礼何大人前来帮忙,江南与朝廷联手抵抗瘟疫,又有神医在此,我相信只要人人都愿意献出一分耐心,局势就定然会有所好转!” 这番话无疑是给百姓们上了针强心剂,至少他们清楚朝廷那边不会不管他们,自身的生命安全不再受到威胁,攻击性自然而然就有所减少。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想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别相信这些狗官说的话,狗官说话要是算数,村口的猪崽都能上树了!” “大家可得想好了,就在我们江南旁边的江州,之前接连遭遇了几次洪灾,朝廷那边也确实是派钦差大人过来了,可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而且啊我还听说了……江州那边也爆发过一段时间的瘟疫!” 第835章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似乎是勾起了百姓的回忆,有人突然直勾勾的指着顾尘逍说—— “难怪我刚才觉得你看起来那么眼熟,你不就是朝廷派来的那个钦差吗?敢情江州才是你需要管辖的地方,所以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把江州那边的瘟疫带到江南来祸害我们是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有时候十几年都难遇到的瘟疫,这才一个月的光景,就接连在江州和江南发生。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一时间,所有百姓的怒火都转向顾尘逍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些百姓就掏出身上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或者是烂白菜臭鸡蛋,一股脑的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 沈幼林后撤几步,但在漫天攻击下还是没躲过去,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实在是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顾尘逍就更惨了,他遭受的攻击可以说是沈幼林的十倍,哪怕是刻意闪躲,袍子和裤腿都被砸来的臭鸡蛋留下了痕迹。 眼看着人群中有人要砸树干和石头之际,叶小鱼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地拔剑了,“够了!” 她咬紧牙关,冷眉肃穆,“官府从来就不欠任何人的,你们不就是因为官府没有及时告知瘟疫的消息而后怕吗?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官府为了抵挡瘟疫继续感染百姓,强制性要求所有染上瘟疫的人主动来官府接受治疗。” “如果现在这里就有感染的百姓,可以立刻站出来了。官府在这里给出百分百的承诺,针对瘟疫的一切治疗都不收任何费用,与之相对的,治疗过程中若导致人死亡,或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官府也会给出高额补偿金!”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带着浓郁的诱惑性,周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话听上去好像还挺不错的,但谁知道官府是不是在骗人?如果是把他们骗去杀了,那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就算官府真的愿意给他们治疗……谁又清楚人出事后能不能真的拿到所谓的高额补偿金? 叶小鱼冷笑一声,“看到了吗?你们的态度如此,官府将瘟疫的事情告知下去,之后无论提出什么措施,你们都不会积极应对,反而会自寻死路,效果远不如官府亲自出马封锁所有感染瘟疫百姓的住址。” 说完,她实在是懒得说更多,大手一挥就往里走,“若是再有今天这种骚乱发生,官府将不留情面全部处决!” 闻言,太守府的侍卫们立刻拔剑,刀剑共振的嗡鸣声不断响彻这一小方天地,杀意也变得浓郁起来。 这下是真的没人敢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这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太守府内,人群中才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根本就不允许百姓有二话,这作风哪里还像官府?恐怕连山寨土匪都不如他们横行霸道了……” 太守府里。 沈幼林和顾尘逍走在前面,神色难看的商量着刚才发生的事。 第836章 叶小鱼面无表情的缀在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何宴礼也慢下了脚步走在她身边,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似笑非笑的讽刺道,“我现在还记得,你之前跟我炫耀什么……顾尘逍是状元郎,任何难题对他来说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怎么状元郎今天翻车了?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嘛。” 这落井下石的话语,分明是想看他们的好戏。 叶小鱼脚步顿在原地,抱着手里的剑,冷飕飕的目光看着他,“哦?何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也同样是朝廷官员,更是被特派来处理瘟疫一事的,如今所有人都忙得火烧眉头,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何大人的愚蠢短视,但能不能请你……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把你的愚蠢和沾沾自喜收起来?让人看到同伴还以为京城里来的大人都像你这样脑残,可是会有损大家清誉的。 她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披头盖脸就骂了下去。 何宴礼显然是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简直是大胆!” 叶小鱼微微一笑,“大胆?我只不过是在提醒你,别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江南这一带因为瘟疫而沦陷,你也逃不了死路一条的下场。” 说完,她越过何宴礼就往大厅走去,显然是懒得再跟他说一句废话。 何宴礼气急败坏,胸膛不断上下起伏,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还是窝囊的跟了上去。 哪怕被人近乎是踩着脸面辱骂了,他也不得不承认……叶小鱼说得是对的,江南不能出事。 大厅里,沈幼林正在不断召集底下的侍卫和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过来回话。 “江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百姓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瘟疫发生了?在他们集体过来太守府围堵之前,有发生什么异样吗?” 负责在太守府门外巡逻的侍卫长思考了许久才摇摇头,“百姓这次的凝聚力非常强,当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群结队赶来了,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民不与官斗,大多数人对官员都有一种敬畏和恐惧心理,几乎很少选择从众,就更别说还是跑来官府闹事了。 在外执行任务的小队成员面面相觑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若有所思的开口,“可能是这段时间感染瘟疫的百姓太多,不少铺子和住宅都被临时封锁起来,而且一封就是一整条街的大小,这么做确实有点太显眼了,而且有些是集中在一个地方的,恐怕已经惹来百姓怀疑。” 之后又有人补充道,“说来……我这次执行任务有点口渴,买了杯绿豆沙来喝,却意外看到何大人身边的幕僚进了江南一处达官显贵的宅邸,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关系看上去十分热切。” 何宴礼刚踏入大厅,就被所有人凝视着,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这话是在怀疑本官故意把瘟疫的事情泄露出去?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第837章 他冷笑几声,当场讽刺回去,“你们不让我插手这边的安排,我就坐等着看你们能把事情闹得多大,到头来不还得我出兵维护?如果你们就只有这么点能耐,连做错了事情都没这个担当承认,我看还不如把这里的掌控权彻底交给我!” 叶小鱼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你这么说也摆脱不了身上的嫌疑,反而是太守府刚出事,你就着急忙慌过来问罪夺权,就算是把今天的事情写成折子递给礼王,他也会怀疑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的。” 更何况…… 那个所谓的幕僚,不正是跟着何宴礼的人吗? 何宴礼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当然想说,他和那个幕僚没有任何关系,嘴上说得好听是礼王派来给他出主意的,但实际上就是监视,他无权干涉对方的做法。 但其中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幕僚所做的事情很可能是礼王吩咐他的。 想到这里,他只能哑口无言了。 叶小鱼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他,意味深长地问,“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摆出一副贞节烈女的姿态,好像谁诬陷你的清白,你就能立刻去跳河一样,现在怎么闭嘴了?继续解释啊?” “毕竟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能给出怎样的说法来说服我们。” 何宴礼阴沉着脸,不发一语。 眼看场上的氛围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打起来,沈幼林连忙出声安抚道,“何大人,这只是底下的人在汇报任务,没有怀疑谁的意思。” “不过……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有件事情确实不得不办,那个幕僚必须控制起来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依旧可以在太守府里自由行动,但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面对这个安排,何宴礼眉头紧锁。 他今天才得知这个消息,和幕僚那边没有接头过,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礼王吩咐他行动,那他被关在太守府里,接下来还怎么执行任务? 他还没犹豫多久,顾尘逍就突然开口道,“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我也有责任,身为钦差,也确实如同百姓说的那样……我放下了本该是最重要的江州而赶来江南,会被百姓怀疑是我将瘟疫带来这里,也是很正常的。” “我刚才已经想过了,为了洗清我身上的嫌疑让百姓和同僚信服,最好是能单独开辟一个地方出来,将我与幕僚关在一起,同样都是有嫌疑之人,挨个排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大厅,在场人或多或少都愣了几秒,怎么张口就是要把自己关起来?让人一时间有些不懂他所求为何了。 何宴礼心里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一眼撞进顾尘逍深不见底的冷沉双眸里,整个人如坠冰窖,明明还是夏日的天气,却觉得透骨的寒冷袭遍全身上下。 第838章 他咬紧牙关,“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钦差大人,就算身上有嫌疑,也实在没必要享受阶下囚的待遇。” 说着,话里还是不自觉带上几分阴阳怪气。 沈幼林犹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不断来回打量,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转而求助叶小鱼,“叶女官,这个安排你怎么想?” 叶小鱼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说,“就按他说的做吧!说白了钦差的身份是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被民心质疑,自然应该证明清白,重获百姓的信任,否则岂不是和钦差身份背道而驰了?” 他们夫妇俩都这么说了,沈幼林也不好解决,毕竟是人家的意愿。 沈幼林点点头,“那就按照顾大人的想法来做吧,嗯……西院那边除了一个院子有人之外,其余的院子都空闲已久,周围有侍卫随时看守也方便送饭与传信,顾大人这些日子就暂时住在那里吧。” 眼见着三言两语之间,这件事的处置就被他们定下了,何宴礼脸色无比难看,猛地拍案而起。 “既然什么都是你们安排做主,又何必打着怀疑的旗号把本官叫来看你们演戏?” 他丢下一句话,丝毫不留情面地转身就走。 顾尘逍似笑非笑地勾起唇,“不必管他,我们的行动戳到他痛处了,看来那个幕僚可能真的有问题,太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刻将人抓回,尽可能的在这个阶段里不要让他跟何宴礼有任何接触交流的机会。” “我怀疑……这个所谓的幕僚并不只做了这一件事,把瘟疫的消息告诉百姓其实也就最开始会引起一些骚动,只要平息下来就不会给后续带来太大麻烦,如果他们是想来破坏江南安定的,那必定还有后手。” 而就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何宴礼对这个幕僚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一旦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接头,将彼此目的悉数告知,就算是暂时将幕僚关起来,也还有何宴礼会在背后捣乱。 如此下来,只会大大耽误他们的进度。 面对这些话,叶小鱼却摇摇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我倒不这么觉得,如果只知道一味防范,终究会有防不胜防的一天。” “这个幕僚所做的一切都不重要,他无非是听命于礼王,可你们别忘了……何宴礼这次身边还带有五千兵力。” 至此,幕僚会不会将之后的行动转交给何宴礼来完成已经无所谓了,足足五千人的兵力,这些人背后真正听的是礼王的指令。 能够解决一个幕僚,谁又知道这五千人里会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幕僚呢? 堵不如疏,依我看还不如完全放开,就让他们接头,最好是能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隐瞒,然后我们再从何宴礼这里作为突破口,事情会方便很多。 他们可以把现在的幕僚管控起来,就算是何宴礼真做出什么对江南不好的事也可以照样将他关起来,可那五千人马却不行。 第839章 所以,还不如让表面就这样继续和谐下去。 沈幼林眼睛微微亮起,顺着这个思路细想,越想越简单可行,“我觉得这个办法有用!” 随后,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顾尘逍。 顾尘逍没有坚持己见,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那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被关在一起后,我会尽可能从幕僚那打探更多关于京城的线索。” 何宴礼并不知道他走后,这场会议又持续了多久。 他直接带着充足的人手强行闯入关押幕僚的牢狱,周围的看守人员被突然响起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密密麻麻一群人将牢狱门口堵住,腰间手里都握着刀剑,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明显是来者不善。 无限的压迫力像潮水一样袭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回过神来后有人面上带着几分愤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何宴礼冷笑几声,“放肆!本官是京城派来援助江南的,特事特办,现在倒是给你们充足的借口,把我身边的人给扣押了?” 眼看着两拨人就要对立起来。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官心里有数,这次过来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若是他当真做出背叛的事情,我会亲自手刃叛徒,但相对的……如果有任何人往他身上泼脏水被我发现,本官也会立刻传书京城,为他讨一个公道!” 话说得言之凿凿,完全没有任何偏袒的意思,哪怕这话跟他现在的做法配合起来显得分外讽刺,看守人员也没办法要更进一步的说法了。 他们咬牙退后,眼睁睁地看着何宴礼抬脚进了牢狱,随后他们自己也被请了出去,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何宴礼一踏进牢狱就皱起了眉头,事发突然,太守府里也没其他地方能让他进去,只能暂时把人放在牢狱里,因此这里充斥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和尸气。 幕僚端坐着,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缓缓说道,“何大人,我知道您来所为何事。” “没错,瘟疫的事情是我泄露出去的,江南的百姓没有眼瞎心盲,他们理应知道任何袭来的威胁,而这也是礼王让我跟在何大人身边的命令。礼王命我一切事情便宜行事。” 原来是要从京城抵达江州,山高路远,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法立刻汇报礼王,所以才要求他便宜行事,根据当下的处境,与发生的事,以最有利的选择行动。 何宴礼就算是早就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不由得愣了几秒,“那为什么是你?” 这个幕僚他认识,是礼王麾下信得过的人,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幕僚并不意外,但……为什么信任的人里没有他? “何大人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别忘了您此时的身份,很多事情可以是底下的人做,却绝对不能和您有关,否则一旦查出哪些事情和您有关联,之后该怎么自处?” 何宴礼沉默了,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第840章 时间不多,幕僚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安慰他,简单说了几句就开门见山道,“如果礼王知道瘟疫真正的暴发地是在江南,他绝对不会阻止京城的兵力压境,江南是最重要的核心据点,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失!” “江南和京城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了,一脚就可能踩到几个官二代,商二代,身份珍贵的人比比皆是,这些人要是都死了……” 以后那些高门大户,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就不可能再相信这里是安全的,短时间内朝廷不可能再打造出第二个江南,其中会损失多少想必何大人心里清楚,保住他们的命,将瘟疫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是让他配合太守等人行事,保住江南的意思。 何宴礼深吸一口气,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肩膀上的重担有多么沉重,语气很是复杂,“你说得容易,可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瘟疫可不是人力能挽回的,就算他们确实在做什么研究,可谁知道会不会成功?” 话说到这里,门外就响起催促的声音,“何大人,时间已经很久了,那些看守人员都在催,如果耽搁太久拖到太守等人赶来质问就不好了……” 何宴礼闭上眼,一甩袖子就转头离开。 几乎是他刚出牢狱,下一秒就有人将幕僚从牢狱里带了出来,前前后后有二十几个侍卫押着人前往目的地。 看到这,何宴礼心里只有一阵麻软无力。 在来这里之前,他心里是无尽的报复欲,叶小鱼毁了他太多,他会把这一切全部返还回去! 无论是顾尘逍还是叶小鱼,他们都应该为了忽视他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现在一切都被推翻,连自身安全都成了问题,哪怕他能安然无恙的躲过瘟疫从这里回去……江南若是不复存在,礼王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这就是幕僚刚才想表达的意思。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在耳边突如其来响起的柔软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姜黎笑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不断在他脸上扫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些百姓可真是……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都不用几个时辰就能传遍江南,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之后引起的动乱就越严重。” 尤其是……有人自作聪明想离开这里,却把瘟疫带到其他地方祸害更多的人,太守府接下来会非常劳累,我知道你很快也要展开行动,所以在这之前想来见你一面。 她展颜一笑,那副模样就好像他们现在还是夫妇,还是浓情毕业的那个阶段。 何宴礼心有不适,抬手打断道,“有什么好见的?你无非就是来确定我是否自身难保了,我承诺过你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只要你把这个孩子打掉,我就会送你回京!” 他冷着脸加快速度走人。 姜黎想了想才跟上去,低声说,“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的。” 第841章 “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孩子如果不被父母期待,来到人世间也只会经历痛苦的折磨。” “所以我会打掉的,但是必须在离开江南之前,否则我信不过你!” 不悦的心情终于被这难得的好消息冲散了。 何宴礼嘴角勉强勾起一点笑意,“这你就放心吧,就算是哪里出事,江南都会安然无恙的。” 话里蕴含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姜黎眸光微微闪烁,没有再追上去缠着他,脚尖一转就走了。 另一边。 幕僚被抓到院子里关押起来,而顾尘逍这边则是由沈幼林亲自送他过去,周围甚至没有侍卫随行,待遇完全不像是个阶下囚。 眼看着他要进入院子里了,沈幼林微不足见地叹了口气,“你们最近是发生什么争吵了?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见面,她怎么也不来送你一程……” 顾尘逍面色平静,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身体不舒服,再加上这几天的劳累,去休息一下也好。” 他神情舒展,完全没把所谓的吵架和即将被关押当一回事儿。 沈幼林却不可避免地被他轻松的姿态感染到,缓缓松了口气,“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是要洗清你身上的嫌疑,但你根本是想近距离观察那个幕僚,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是想审问……这方面可以有很多人代劳。” 完全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你下定决心,我也不好过多阻止,我在你院子里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如果你有什么事想联系我就找他们。” 顾尘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突然说,“说到这里,我想跟你要个特权。” 特权? 沈幼林转身欲走的脚又重重地落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个词居然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无他,顾尘逍是个对规则非常严苛的人,不愿意因为官员的身份享受特殊待遇,这段时间以来更是时刻将自己埋头在各种公务里,有任何危险也会冲在前面。 再听他这句话,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好奇了。 “你也知道,霍伯母和段睿渊母亲明显是认识的,我想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缓和他们的关系,不为其他,也当是为大新朝了。” “接下来我可能会出入段睿渊的院子里,记得让那些侍卫放行,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了。” 这要求还真不难,沈幼林果断点头,“行,没问题!要是还有其他你也可以来说!” 望着沈幼林背影离开,顾尘逍才转身进了院子里。 侍卫们被吩咐要给顾尘逍最大的空间,就算监视也是在院子外,尽可能不制造出任何声音,因此这里几乎就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他甩了甩手,段睿渊的血液灌入身体里,这些天无时每刻不被锥心的痛苦笼罩着,但好处是痛苦承受久了,稍微有点耐痛性,适应到现在,那些痛感就像是毛毛虫在手上爬过一般。 “接下来我有些话要问,希望你识趣点,我不想对你动手。” 第842章 低沉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浓郁的威胁气息。 幕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他相处。 然而下一秒,顾尘逍就闪电般出手一把攥紧他的头发往上提,迫使他的喉咙暴露在外。 “有句话忘记说了,我曾经在卷宗里见过你,你罪大恶极谋害亲友邻居,到头来却能摇身一变成为礼王麾下的幕僚,轻而易举就洗刷了身上所有的罪恶,齐贤,明明叫着这样的名字,做的却是见不得人的事……” 齐贤? 当这个名字被唤出口的时候,幕僚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额头冷汗如瀑,“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确实有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去,在那个过去里,因为科举落榜郁郁不得志,那会儿又很长一段时间精神处于崩溃阶段,他杀了人,不想落得进牢狱的惨痛结局。 死的人太多,甚至可能不只是牢狱之灾,盼流放也是有可能的,他只能把那些尸体全部分尸掩埋,尽管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却因为残忍的手法和行事果决被礼王看中。 想到这里,后知后觉的可笑再次袭上心头,他科举落榜,却因为杀人被看中得以继续发挥自己的余热…… 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 顾尘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微微一笑,“礼王要求你做什么?将目的详实交代,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否则的话…… “你现在就可以用死去慰藉被你无辜杀害之人的在天之灵了。” 掐着他头发的手下移到脖颈处。 齐贤愣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掐住他脖子的手有微微凸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连他都能察觉到,就更别说顾尘逍本人了。 顾尘逍甩了甩手,没有任何效果,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随意的在手臂上划拉了一个巨大口子。 动作完全没有不留余地,黑色的血几乎是瞬间就从手臂爆了出来,齐贤距离最近,脸上脖颈上都被血液溅射到了。 他瞳孔紧缩,吓得不断挣扎试图后退,“你……我刚才看到了,你身体里有虫!那是蛊虫对不对!” “礼王……礼王他只交代我一个任务,那就是把瘟疫闹得越大越好,无论做什么都要拖住你们回京的脚步,最好是能一直把你们困在这里,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可谁也没料到真正出事的地方会是江南……” 扪心自问,他这次确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只不过是把瘟疫这件事给捅出去了! 顾尘逍若有所思的点头,他语气里的恐惧不是作假,至于要怎么处理他…… 似乎是意识到死亡的铡刀悬在头顶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齐贤紧张的吞咽着唾沫,想都没想就说,“我知道你们在太守府上窝藏了一个要犯,这个人就是最有可能导致瘟疫爆发的罪魁祸首,我一直没有把这个消息送上去,就是想双方都留有余地的相处……” 第843章 顾尘逍瞳孔紧缩,掐着人脖子的手再度用力,而且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手腕下嘎吱嘎吱骨头仿佛被扭曲的声音不断响起,听得人牙酸。 “咳咳咳……你……你不能杀我!”齐贤抓挠着他的手臂不断挣扎,“段睿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和大新朝有多深的渊源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尘逍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浑身上下泛滥着冰冷的杀意。 “哦?说来听听。” 齐贤大口大口呼吸着,不敢有片刻停留的说,“大新朝曾经和北疆那边有过两国联姻,一开始是为了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不再爆发战乱,但毕竟是开国先例,谁也不敢说两国联姻后结果就一定是好的。” “所以皇室那边不敢贸贸然就把公主嫁出去,从皇室宗亲里选一名郡主或县主来承担风险也不愿意,担心不好控制,最后就只能将目光放在民间女子身上,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淑贵妃娘家,将他们二房的独女推了出去,成为这个联姻的牺牲者。” 淑贵妃? 顾尘逍眉头紧锁。 淑贵妃娘家并不起眼,家族里官衔最高的也就做到了六品,家族后继无人,眼看着就要凋敝,谁料他们在选秀时将淑贵妃送进皇宫,之后就是帝王一直独宠淑贵妃,连带着她娘家的身份也水涨船高,甚至连亲哥也被封了安伯侯。 在所有人眼中,淑贵妃娘家都是靠她才起势的,可现在看来……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那个被牺牲的女子。 他闭了闭眼,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继续往下说。” 齐贤看他脸色实在是难看,刚才一直不敢说话,现在得到命令才紧接着道,“那名女子被封为公主远嫁,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如同皇室预料的那般,两国之间的友好只维持了短短不到数年时间,那位公主刚生下一位皇子就死了。” “谁也不知道她的死到底有什么政治原因,总之在她死后,北疆以她为由出兵讨伐大新朝,最终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远比两国联姻带来的友好时长持续的更久,或许是觉得这件事是个愚蠢的行动,皇室那边直接把这段历史给抹去了,就连史书上都未提一字。” “这么做就是为了终结两国联姻的任何可能性,开国先例都未能成功,就只能从根源上去终止后代帝位打联姻的主意。” 顾尘逍陷入沉思,“按照你这个说法,大新朝这边所有的信息来源都被严密封锁,能够让这个消息重新浮出水面的只有北疆那边了。” 他心念一动,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浮现,“是前来寻求合作的北疆之人,把这些事情告诉礼王的?” 齐贤弱弱的点头,否则他一个幕僚,怎么也没办法知道这些重要机密。 顾尘逍缓缓吐出一个浊气,“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问句。 第844章 齐贤下意识摇摇头,他伸手过来,将垂落到指尖的黑血抬起落到他眼眶中,几乎是瞬间,痛苦的尖叫就响了起来。 “啊!!你……你不是说会放过我吗?”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有这么说过吗?从始至终我说的都是会留你一条全尸。” 黑血的蔓延速度很快,几秒钟的时间就在他眼眶里不断游走,血和泪被眨下来,可眼眶里也不复白色,被黑血染得微微泛着青色,红血丝伴随着他剧烈的瞳孔缩动而一张一合。 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瞳孔就化成一滩脓水留下,使得他整个人样子看上去非常恐怖。 顾尘逍耐心看着他被黑血侵蚀后的所有变化,这种反应就像是中毒了一样。 齐贤的尖叫声不断沙哑,到最后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声,整个人的所有活力都被带走了。 他没有继续观望,匕首深插入他心口终结了他的性命。 “我说过你必须死,你不死就难以慰藉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 他抬脚出去唤来侍卫吩咐和道,“去请薛神医,就说我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 面对脚下的尸体,侍卫恍若未见连连点头退下。 随后,顾尘逍走出院子去了旁边。 段睿渊依旧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整个人懒洋洋的躺在长椅上翻看着书籍,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的说,“我不想管你在做什么,但至少别闹出太大的噪音,阶下囚也是需要休息空间的。” 顾尘逍抬起手,语气平静地说,“第一阶段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个人觉得你的血已经在我体内融合,虽然效果可能比不上你的,但至少初步使用的威力我很满意。” 什么? 段睿渊诧异的抬起头,目光一眼就定格在他手臂上撕裂的一大个口子,尽管刚才就闻到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他却并未多想。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院墙,他坐在这里都能听到刚才传来的剧烈尖叫声,后来声音偃旗息鼓,总不可能是顾尘逍大发善心把人放了,杀个人嘛,身上多多少少会带着点味道的。 可没想到…… “你,走近一点我看看。” 顾尘逍将手递过去,他若有所思的盯着伤口的位置不断变换角度查看,因为伤口撕裂的幅度太大,到现在都还隐隐约约流着血。 黑色的血此时此刻已经将他整个手臂的衣裳浸湿,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么多黑血,和他注入顾尘逍体内的大不相同,顾尘逍的黑血颜色相较于他明显要更淡一些,但整体上已经不见红色,这确实大大说明了第一阶段已经成功。 段睿渊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感慨道,“你的体质很好,用我们的话来说,你简直就是天生适合学蛊术的奇才,如果你修习蛊术的时间再早几年,想必你能超越我现在的成就。” 顾尘逍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别忘了我学习蛊术的根本目的,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845章 在得知段睿渊和大新朝的渊渊这么深之后,他无法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能不断催促进度了。 段睿渊点点头,“一般来说,第一阶段要成功需要很长时间,普通人或许需要二十几年,你通过第一步就很简单了,试着用你的血用吸引虫子并驾驭,先用随处可见的那些来练习,当数量有十个之后再来控制蛊虫。”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琉璃盅,清透的琉璃可以隐约看出里面趴着三四个细小的微不可见的蛊虫。 顾尘逍接过后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些蛊虫看上去很眼熟的样子。 “你没看错,还记得江州那边发生的蛊虫事件吗?这些就是我从那次里提炼出来的最优秀的几只,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做研究的,现在就给你废物利用吧。” 说完,段睿渊抬起手挥了挥,丝毫不掩饰赶客的态度。 顾尘逍这才收起琉璃盅,转身离开。 他再回到院子时,薛神医已经来了,就是脸色有些难看。 “您心情不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薛神医脸色发白,“何宴礼在你们被关押之后,跟疯了一样派人到处去巡视,抢了原来巡逻小队的任务就算了,他居然还违背太守府原来的安排,将巡视途中发现感染瘟疫的百姓都私自藏了起来!” “你们被关押的时间甚至连两个时辰都不到,他就能一口气做出这些惹人生气的事,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顾尘逍眉头紧锁,“太守在事后和他谈过吗?” 薛神医不耐烦的一摆手,“说了,可他不听,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那也不怪他现在情绪这么烦躁了,一直被扯后腿的感觉可不好受。 顾尘逍摇摇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带着他往屋子里走。 待看到地上那具尸体时,薛神医肉眼可见的愣了几秒,“这是那个幕僚?” 这才过去多久?人这么快就出事了…… 顾尘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具尸体,“薛神医怕是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因为科考落榜就杀害父母亲友与邻居,最后还因为这种心狠手辣的态度被礼王看中免去罪行,这种人留得太久只会是一个祸害。” 薛神医纠结的却不是这点,“他的死法很古怪,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想着,目光忍不住看向顾尘逍,刚才谈话的时候没感觉,可现在仔细观察会发现……从刚才见面开始,顾尘逍就一直在有意无意遮掩另一只手臂。 见被发现,顾尘逍也没再掩饰下去,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让您带走这具尸体研究就够了,并不打算多说的,如今……也只好请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了。” 只见他露出来的手臂划拉了很长很深的口子,内里的皮肉都被带得翻卷出来,伤口明显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很长,外表都微微干枯起来。 只有一小股还在流的血液不断浸润着伤口。 薛神医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846章 ”这……无论是伤口的形状还是角度问题,明显是你自己划伤的,你在干什么?” “您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血液如今不同常人,呈现黑色的状态,正好眼前有一个将死之人,我就利用他来试验了下,效果不错。” 薛神医屏住呼吸,看着他手臂的伤口,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不知联想到什么,猛地在他另一边肩头用力拍下。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了,这个学北疆秘法,那个也跟着学,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优点能让你们这么趋之若鹜……” 顾尘逍没有解释这是正统的北疆蛊术,对此只是笑了笑,“您知道的,北疆秘法的后遗症太过强烈,我一直都不赞成她去学,现在好了,我可以代替她去完成这件事,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并且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薛神医闭上眼,实在是没辙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尘逍淡淡一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具尸体里我的血液可能不多,如果之后需要研究的话,您可以从我这里抽血,反正都是北疆秘法,我的体重大,能提供的血量也就更多。” 薛神医无语的扫他一眼,让侍卫将这具尸体带回去,懒得理他直接走人了。 他是真不知道这小两口想搞什么,都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结果做的事情一个比一个过分,还都遮遮掩掩的不告诉对方。 这要是等到被发现,能不吵架才有鬼了。 薛神医刚走出院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叶小鱼,她手里拿着好几个巨大的包裹,看上去是来送东西的。 见到院门大开,她下意识要走进来。 薛神医心里悚然一惊,尸体虽然被用布裹起来带走了,黑色的血液被布一裹其实看不出什么颜色,但屋子里的痕迹都还没清理,她要是进去就直接暴露了! 想着,他突然开口,“小鱼啊,你怎么也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之前你对他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现在看来是和好了?哎呀小两口之间……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你看看现在隔得天南海北的,连见一面都难,多可惜啊!” 突然响起的说话声震天响,如同一道雷劈在了耳边,叶小鱼被他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就更加茫然了,“天南海北,见一面都难……您确定说的是我和顾尘逍?” 他只是被关在院子里了,又不是死了,从她房间过来这里也只不到半个时辰啊! 好在这时,顾尘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神色匆忙,手臂原先的伤口被捆缚起来,只有隐隐约约渗出的血渍能看出受伤的痕迹。 他脸色灰白,看到她时眼睛一亮,闪着惊喜的光,“你来看我?” 叶小鱼看着他手臂包裹起来的伤口,眉头皱成一座小山样,“你才刚来没多久,怎么就伤到了?还有旁边拖着的是尸体吧?” 第847章 这也没过多久啊,发生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听不懂,她怎么感觉跟时代脱节了? 顾尘逍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就是被送进来关押的幕僚,被关进来也没事干,我就审问了他一些问题,有些得到了不错的答案,但还没等我继续下去……他就中毒死了。” “看上去是什么延迟毙命的毒药,礼王贸然把人放过来,他这么多疑,当然不会全盘信任,总得有些控制人的手段,我在想……那五千兵马里,会不会其他人身上也有这种延迟毙命的毒药,就请薛神医来了,之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薛神医站在旁边一脸沉默,不欲多说。 他只是单纯觉得,顾尘逍有些时候还是挺会骗人的。 这个沉默在叶小鱼看来就是默认,她也确实没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什么异样,啧了一声,“还真像礼王能做出来的事儿。”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跟你手臂上的伤有什么关系?” 顾尘逍垂下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审问的时候我拿着匕首威慑,他突然中毒是我们谁也预料不到的,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不如杀了我拖我一起下水……” “我当时没想到他濒死之际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一时防范不佳,就被他划伤了,他口中的毒液流到了刀子上,导致现在的伤口很狰狞,担心你看到担心,我才紧急包扎了下。” 话里话外没有一句真实性,全靠感情和糊弄。 薛神医脸上泛起淡淡的无语之色,转头说,“我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二人世界了,带上尸体走了。” 侍卫跟着他离开,偌大的院子一时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小鱼紧紧攥着他完好无损的另一边手臂,眼睛里的担心都快凝成实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怪我来的突然,要是我来之前先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就能把伤药一起带上了……” 她看着包扎的伤口,因为匆忙而导致包扎的位置很敷衍,松松垮垮的稍微动一下就要散开了。 顾尘逍倒不觉得有什么,“不用这么麻烦,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至于其他的……可以让侍卫帮忙带回来,我不是彻底的阶下囚,还是稍微有一点特权的,别担心。” 想到他今天多灾多难的样子,心里对他的气也自然而然消散了。 叶小鱼拉着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就停下了,“受伤了就少说几句吧,我去问他们拿点伤药,你先在里面等我,我马上过来。” 顾尘逍犹豫了几秒,没有阻止她离开。 里面的一摊血还没处理干净,不适合被她看到。 没多久,叶小鱼就拿着一个医药箱过来了,看着是薛神医留下的。 她走进房间,这些时间里足够血液被清理干净,除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以及地板上血液留下的轻微痕迹外,谁也想不到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小鱼没多想,走到桌子前就拍拍大腿。 第848章 “把手给我,我给你上药,你匆匆忙忙的就包扎了,也不想着包扎之前得上药消炎,就这么包起来到时候流脓了要发烧的!” 顾尘逍乖巧的把手递过去,被她一把拽到了腿上。 似乎是生怕会加剧他的疼痛,叶小鱼动作轻而柔的撕开包扎的布,然而包裹着伤口的那一层布用血液做润滑,已经紧紧的伤口粘在一起。 她只能拿着剪子顺着边缘一点点剪开,但最后那点剪无可剪的布料只能撕开。 “我会很轻的,你要是怕疼就咬我肩膀好了!” 顾尘逍意味不明的轻笑几声,也没有拒绝送上门来的福利,轻轻靠在她肩上,鼻尖感受着身边人温馨的浅淡香气,仿佛得到了净化,那点较为黑暗的心思烟消云散了。 手臂放在她腿上,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此时偌大的空间里,安静的只有两人彼此相贴的心跳声在匀速跳动着。 “撕拉——” 沾染着一丝血块的布被轻轻撕开。 叶小鱼撕完还不忘扭头看他,“疼吗?” 顾尘逍蹭了蹭她的肩膀,头顶翘起一点乱糟糟的发丝,他摇摇头,笑得很开心,“不疼,你继续吧。” 包扎的布料被全部撕开后,就露出皮肤表面裸露的伤口,长度从手肘到手腕,伤口割得很深,近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皮肉翻卷,或许是包边的时间太长了被闷到,皮肉都呈现着一种泛白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被蒸熟的肉块。 叶小鱼只是看着,心情就翻涌着难受和不适的情绪,她抿了抿唇,脸色很是难看。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你少哄我了。” 顾尘逍轻声轻语的说,“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的麻沸散,有你在,我就感受不到这些痛。” 叶小鱼不理他,翻出药箱里面清理伤口的药,好在这里没有提供茶水,茶盏里是烧开后的热水,放置的时间长了点已经不热了,但还能清理伤口。 轻柔擦拭过伤口周围泛着的血迹,药粉轻轻洒了上去。 只是看着创面过大的伤口,她眉头紧锁,“简单上药恐怕不行吧?这看上去需要缝几针才能帮助伤口愈合,只是简单地上药包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顾尘逍眸光微微闪烁,她为他担心,愿意把难得的空闲时间放到他身上,这是好事。 但……如果由她来缝针,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出血,刚才还能解释是齐贤中毒后的血液流到了刀上,可现在又要怎么解释? 蛊术一事,现在还不到能让她知道的时候。 想着,他突然开口道,“这次受伤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从这个幕僚身上得到了不错的信息,当年淑贵妃娘家将二房独女送给了皇室,让皇室将她封为公主送去北疆联姻。” “这有极大可能是淑贵妃盛宠不倒的原因。而且淑贵妃娘家这么多年都从未被提拔,虽然说家族有个侯爵的爵位,但基本上养家糊口都靠赏赐。” 第849章 家族中更没有人在朝廷担任重要职位,这么多年却屹立不倒,始终处于京城核心的位置,原先以为是仰赖淑贵妃,现在看来……” 淑贵妃和她娘家能得势,都是因为两国联姻。 叶小鱼大脑突然接受这么巨大的信息量,愣了半天才说,“一个小小的幕僚,居然能知道这么多重要的消息?” 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怀疑这其中的真实性。 “准确来说,这个消息不仅是他知道,而是礼王麾下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这几个月来接连不断发生的各种事情,都是北疆在背后助力。” “无论是通敌叛国还是现在的瘟疫,背后都有北疆人的身影,无论是礼王主动找到北疆,还是北疆先找到他合作,他们之间能达成合作……和当年的两国联姻都脱不开干系,既然是有心要谋逆,麾下的人总要提供力量,能知道这些不稀奇。” 毕竟是他用毒逼问出来的,在面对生命危险时,齐贤这种满心只有自己的人自保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想着礼王而隐瞒他更多信息? 面对这些内容,叶小鱼一时间也顾不上纠结他的伤口到底要不要缝针了,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为他包扎。 包扎完,她皱着脸长叹一口气,“怎么说呢,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礼王生性多疑,就算是因为两国联姻才勉强相信北疆,但他为什么会答应合作?” “除非在他看来,他合作的对象与他本质上是一家人……” 一家人?! 说到这里,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就算有两国联姻在,北疆和大新朝这么多年来都从未有任何明面上的交流,就不可能有正当的途径进行了解。 就算私底下礼王对北疆进行调查,两国联姻也早在很多年前就名存实亡,除了皇室没人能知道这些机密。 哪怕合作了,北疆皇室也不可能告诉礼王这些,他们还巴不得借段睿渊的身份进行合作呢,又怎么可能会告诉礼王,谁才是两国联姻的子嗣? 顾尘逍点点头,“这也是我的猜测之一。” 叶小鱼面色有些诡异,“礼王想算计北疆,北疆也想通过他来掌握大新朝,他们之间的合作还真不知道是谁算计谁了。” 然后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段睿渊知道这些事吗?” 莫名其妙的,他就被两边人同时算计了,如果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 顾尘逍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想看到她把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我倾向于他知道此事,否则他不会在双方展开合作之后来到这里和我们见面。” “而且……他明显是心甘情愿被关在这里的,说白了他本身是不愿意被搅和进那些事情里的。” 所以在瘟疫爆发之后,段睿渊才不愿意出手解决,不想帮任何一边的忙。 叶小鱼心情很是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沉思几秒,她拿起药箱说—— 第850章 “你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顾尘逍愣了一秒才站起身,“好,我送你。” 她摆摆手,“不用了,就几步路的功夫而已,你失血过多,这几天得多休息,之后有空我就来看你,快回去吧!” 顾尘逍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接下来还准备趁着这几天尽快准备第二阶段的蛊术教程。 叶小鱼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出了院子一时间有些茫然,接下来该去干什么呢? 瘟疫研究都持续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的进展,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有很多百姓感染瘟疫,但巡逻小队发现后都经过家人的同意把他们送到指定地方看守起来了,家人可以隔半个月去看一次。 目前除了死掉的那个幕僚外,也没有任何人对江南这边下手,最近这几天有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以至于她像个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沉思很久之后,叶小鱼将药箱交给周围的侍卫保管,就果断跑去找段睿渊了。 她轰轰烈烈的来,明明半只脚都踏进门里,还啪啪啪拍打着大门说,“我可以进来吗?” 段睿渊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门不是开着吗?” 用得着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吗? 叶小鱼轻咳几声,“咳,是这样的……你之前帮过我们那么多次,不算是阶下囚,只是京城的人来了,担心被他们看破你的身份才暂时把你关在这儿……” 段睿渊就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呢? 她挠挠头,或许是感到几分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所以……要出去走走吗?就当作是散心好了。” 段睿渊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许久,忍不住笑了,“为什么要带我散心,就因为感念我之前的帮忙吗?你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变化还挺大的嘛。” 他放下书,干脆地说,“好啊!不过我可不想一个人去,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不认识,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你当我的向导为我带路吧!” 啊?这…… 可她也不了解这里呀! 但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叶小鱼觉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太守府这里还有一个后门,平时没什么人出入,一般都是留给侍卫和下人休息时用的,所以他们从这儿离开的时候没引起什么注意。 走出太守府,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大街上的百姓比起以前少了很多,但集市附近的摊贩还是很多。 “手工编织草帽,渔民下海和农民耕田不得不用的首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顶草帽四文钱,两顶七文钱,买两顶送一顶只需要九文钱,还附赠草扎蚱蜢了哎!” “鲜打苹果汁,一杯五分钱,来看看喽!”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小鱼想了想走到草帽这里,这周围已经有不少小孩聚在这了,都眼巴巴看着摆在草帽旁边的草扎蚱蜢。 她拿出一锭银子说,”我要一顶草帽。” 第851章 剩下的……你把草扎蚱蜢都给我吧,就当是送这些孩子了。” 一锭银子! 摊贩激动的眼睛发亮,刚想伸手过去,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这么多钱都够把我整个摊子买下来了,客人您要不再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叶小鱼把草扎蚱蜢给了周围的小孩儿,还剩下一个多余的索性拿在手里,面对这话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如果今天还有小孩围在这里看草扎蚱蜢的话,免费给他们送一个,就当是我买的了。” 小孩们一个个激动地上蹿下跳,显然没想到会有上天掉馅饼的好事,一个个拱着手装成大人的模样对她道谢,“谢谢大姐姐,祝您和身边的大哥哥身体健康,白头偕老!” 说完就手拉着手跑了。 叶小鱼忍不住扶额,他们可不是那种关系啊! 但小孩都已经走远了,她总不能冲上去跟人家解释吧,也没必要。 她低下头继续挑挑拣拣拿起一个草帽,想了想掏出手帕在草帽上拍拍打打,成功将帕子围了上去,摇身一变成为兜帽,转身递给段睿渊。 “嗯?给我的?” 段睿渊看着被递到跟前的草帽帕子二合一,愣了许久。 说是来散心,但他每天在院子里的生活非常闲适,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扰,每天看看书就够了,会同意出来也是因为这是叶小鱼提的而已。 至于像现在这样的逛街,他这么多年都没经历过,所以只是跟在她身边看着而已,原本以为她想要买东西,却没想到是买给他的…… 心里泛起一阵不明的涟漪。 叶小鱼笑了笑,“我只是刚才突然想到忘记拿兜帽了,何宴礼这些天也会让人在江南巡视,如果被看到你的脸就不好了,还好我机智,用草帽也是一样的!” 段睿渊眸光微微闪烁,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戴上了。 手帕是她随身携带使用的必需品,整日里都带在身上,充斥着她身上的气息。 如今被兜帽围着,就好像她永远都会留在身边一样。 心脏陡然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往外走,“你考虑得很周到。” 叶小鱼对他只是单纯的朋友,甚至……很多时候或许只有同情,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该在心里遐想这些,坏了她的清白。 叶小鱼没多想,只当他是不习惯戴草帽,大手一挥就说,“下次出来的时候我就不会忘了带兜帽,你就暂时适应一下吧!” 下次…… 还会有下次吗? 段睿渊摇摇头,“叶小姐平时里是个大忙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带我四处散心的,这话我听听就算了。” 哪怕嘴上这么说,他唇角还是不自觉的上扬着。 “叶小姐不会突然找我,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吧?” 叶小鱼沉默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到周围有油炸小土豆,索性过去买了两份。 热乎乎的吃食捧在手里,给她带来了无声的勇气。 “好吧,其实我是想问……北疆那边看上去对你不太好,你本人其实也不喜欢那里的氛围吧?如果有机会……你会考虑来大新朝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