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那个冷傲前夫怎么又来了!》 第1章 时忆晗在秘书指引下找到了傅宁洲办公室。 结婚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公司。 “傅总还在开会,您先稍坐一会儿。” 秘书贴心地解释道,给她倒了杯热茶。 “谢谢。”时忆晗客气接过,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打量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简约的灰白色调低奢风,是傅宁洲一贯的喜好。 秘书也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时忆晗,人看着还很年轻,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偏七分的八字刘海自然地垂卷在两侧耳旁,有种小女生的安静乖巧气质,是清纯干净的漂亮,话不多。 她还处在她是傅宁洲妻子的震诧中。 或者说,一向冷淡自持不近女色、与所有人都淡淡保持距离的傅宁洲竟已婚了的事实更让她震惊。 她想象不出来傅宁洲对女人温柔的样子。 外面喧嚣的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可能是会议结束了。”秘书赶紧说,“您先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她走向的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头微微侧着,正和旁边人在讨论,棱角分明的侧脸逆在光影里,面色冷锐而认真。 他旁边的人…… 女孩明媚的笑脸映入眼中时,时忆晗怔了下,不自觉站了起身。 傅宁洲刚好抬头,一眼看到站在沙发前的她,动作微顿,而后皱眉。 “你怎么过来了?” 正和他讨论方案的女孩闻声抬头,看到时忆晗时也明显一愣。 时忆晗客气冲她露出了个笑,这才看向傅宁洲,将手中拿着的档案袋递给他:“你……” 想说“你妈”,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妈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 傅宁洲妈妈看不惯她在家“无所事事”,刚好她也不想在家面对他妈,就顺路给傅宁洲送过来了。 傅宁洲顺手接了过来:“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还没。” 傅宁洲合上手中文件,回头看向还跟着他的一众人:“会议下午再继续,大家先去吃饭。” 他身侧的女孩嘴张了张,似是有话要说,但终是忍了下来,低眉顺目地应了声“是”,而后招呼着一众好奇打量时忆晗的人一同离去。 傅宁洲带时忆晗去公司楼下餐厅吃饭。 等上菜的时间里,傅宁洲还在忙,眼不离电脑,长指在键盘飞快敲击,面色是一贯的冷淡专注。 时忆晗单手支着腮,安静看傅宁洲。 他长得很好看,棱角分明,眉目冷峻,高挺的鼻梁随着他微低头的动作凝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冷漠气场。 任何时候,他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除了两人最亲密的时候。 这个男人她偷偷喜欢了八年,可是现在,她不想要他了。 搁在大腿上的包里压着她新拟好的离婚协议。 手掌压在离婚协议上,时忆晗在犹豫。 严格来说,傅宁洲并没有任何过错,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他们也不是因为恋爱结的婚,不爱好像也不是什么过错。 “看什么?”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时忆晗的沉思。 她目光移向傅宁洲。 他甚至没有抬头,仍忙碌而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时忆晗一直觉得,看傅宁洲工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嗯?”没等到她回应的傅宁洲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忆晗冲他露出一个笑:“没什么。” 又像闲聊般问道:“韩妍芯什么时候也来你公司了?” 韩妍芯是刚才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时忆晗曾和他们同窗过一年。 她是转学生,傅宁洲和韩妍芯是从高一一起到高三的同学,同为班里的班草班花,又同为学霸,学校大小活动都找的他们,那时一直传闻两人对彼此有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在一起,最后反倒让不太起眼的她捡了个便宜。 不起眼倒不是她学生时代有多差,她也是一路考的重点初高中和大学,只是她来的时候傅宁洲和韩妍芯锋芒太盛,她又是半路插班,锋芒刚起时就毕了业,之后便各奔了东西。 “年初吧。”傅宁洲注意力已重新落回电脑,“不太记得了,通过人事部面试进来的。”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餐点很快送上来,之后陷入安静而漫长的用餐时间。 这是他们这两年婚姻生活的常态,对于喜静的两人来说也没什么,只是…… 目光移向隔壁桌互相喂食打闹的小情侣。 时忆晗有点羡慕。 这是她和傅宁洲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亲密。 这个男人眼中只有工作和效率。 他的人生就像上满发条的钟表,精准而冰冷。 哪个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计算得分秒不差。 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适合婚姻。 她也不适合。 “有事?”察觉到她的出神,傅宁洲突然抬头看她。 时忆晗微微抿唇,眼眸对上他黑眸的时候,她笑笑,点了点头:“嗯,是有点……” “叮……”傅宁洲电脑进了邮件,他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电脑。 时忆晗笑笑:“要不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好。” 傅宁洲忙完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一会儿什么安排?”收电脑的当口,傅宁洲突然开口。 时忆晗愣了下,意识到傅宁洲在问她后才反应过来。 “想去书城看看,晚点再回去。” 傅宁洲点头:“我让柯俊纬送你过去,别待太晚。” 柯俊纬是傅宁洲助理,时忆晗接触过几次。 她点点头:“好。” 一顿午餐在平淡无味中结束。 时忆晗临近五点才从书城回家。 傅宁洲的母亲、她的婆婆方丽贞还在家,正在逗弄着猫,看到时忆晗进来,笑着逗猫道:“你说你啊,吃喝拉撒全让人伺候,钱不会挣,花钱倒挺能,也不知道体谅人,肚皮也不争气,没有公主命,还落一身公主病,要你有什么用,哈?” 她声音是斯文优雅的好听,还带着点开玩笑的笑嗓。 时忆晗假装没听懂她的指桑骂槐,淡淡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外面果然响起“噼哩哐啷”的器物碰撞声和方丽贞破了防的怒骂。 她能想象方丽贞此时的脸有多臭,越发怀念婚前的自由,自己养自己,不对任何人心存期待,也不用和任何人虚与委蛇,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方丽贞一直不太看得上她,时忆晗是知道的。 她也能理解方丽贞的看不上,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傅宁洲和她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 只是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而已。 结婚的时候她不知道傅宁洲有着这样显赫的身份地位,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只是努力为着一日三餐打拼的普通打工人而已。 要是提前知道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别,她根本不会答应和傅宁洲结婚,毕竟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奉子成婚而已。 刚结婚那会儿时忆晗对未来还心存幻想,也就还能容忍方丽贞背着傅宁洲明里暗里的脸色。 现在她对未来有了别的打算,也就无所谓她的态度。 方丽贞最终在她的不吵不闹和不搭理中愤愤不平地摔门离开了这个家。 时忆晗没有做饭的心思,草草点了个外卖应付。 傅宁洲要加班,提前给她发了信息。 他公司还在扩张期,工作忙,加班是常态。 时忆晗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忙碌。 晚上十一点多时,傅宁洲终于回来,时忆晗还在书房忙。 傅宁洲也习惯了她的这种忙碌,先去洗了澡,回来时时忆晗也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坐在床头上看书,看他过来便放下书,关了自己一侧的床头灯。 傅宁洲也上了床,关了灯,人甫一躺下便翻了个身,高大的身子瞬间将她罩在身下,清爽的男性气息逼近时,他吻住了她。 熄灯后的傅宁洲是温柔的,却又充满侵略性的。 他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冷漠,时忆晗很难想象平时那样一个淡漠得近乎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在床上会有这样热情又狂乱的一面。 他们床事方面和谐得近乎完美。 许久,当所有的粗喘与呻吟在暗夜中慢慢趋于平静时,时忆晗还被傅宁洲静静抱在怀里。 被汗湿的身体有些黏腻,时忆晗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反抱住了他,把脸埋入他同样被汗湿的胸膛。 “傅宁洲。”她轻轻叫他名字,嗓音还带着轻喘。 “嗯?”染上情欲的低嗓在夜色下有着致命的性感。 “我们离婚吧。” 她轻声开口,明显感觉到抱着的身躯一紧。 傅宁洲垂眸看她,黑夜中锐利的黑眸像被黑暗吞噬,平静得只剩下一片噬人的墨色。 “原因。”声嗓还是一贯的平静。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孩子才被迫绑到一起的,可惜终究和那个孩子没缘分,可能这就是冥冥注定的吧。”她同样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好像更习惯单身生活,感觉有你和没你生活没差。可是没有你,我可以少许多期待,也少许多麻烦。我想,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就像离婚后她不用再面对他妈和他家亲戚家人一样,他也一样的,不用面对她吸血鬼一样的家人。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黑眸里晕开的墨色越发地深沉浓郁,就在时忆晗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平静点了点头: “好。” 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和当时答应结婚时一样,只有干脆利落地一句“好”,是她熟悉的傅宁洲。 时忆晗冲他笑了笑,鼻子有些酸,眼眶也酸涩得像有什么要破眶而出,明明是她所求的,可当一切如她所想的般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时,酸涩的情绪却在胸口纠缠。 她逼回了眼眶的酸涩,轻轻把头埋入他胸膛,最后一次抱紧了他。 傅宁洲没有回抱,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抱着。 时忆晗轻轻放开了他。 “我去洗漱一下。” 她轻声转身,就要起身下床时,手臂突然被扣住,拉着她往后一扯,身体被重新拽回绵软的床榻,阴影压下,裹挟着风暴的吻落下,却在触到她眼眶的惊惶时停下。 傅宁洲眼中藏着狂风暴雨,黑压压一片,却终是慢慢归于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他翻了个身,在她身侧平躺了下来。 “睡吧。”他说,合上了眼。 第二天,时忆晗醒来时傅宁洲已不在,家里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昨晚的插曲只是做了场梦,但时忆晗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 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离去前,最后一次环视了一遍这套她住了两年的房子,她把钥匙和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茶几上,而后给傅宁洲发了条信息:“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字,离婚事宜已经全权委托给了李律师,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手续办一下吧,我走了,保重。”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开会,他看到信息时怔了下,看着有些失神。 底下一众人从没见过他出神的样子,尤其韩妍芯,和傅宁洲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傅总?”韩妍芯轻轻叫了他一声,提醒他还在开会。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平静放下手机,继续刚才未完的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时,他突然撂下一句“散会”,一把抓起桌上手机,疾步冲出了会议室,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傅……傅总……怎么了?” 第2章 傅宁洲直接回了家。 这是他第一次在上班时间回家。 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屋子里已经没了时忆晗的痕迹,除了茶几上那份被风吹得凌乱的离婚协议书。 傅宁洲过去拿起。 协议书很简单,时忆晗什么也没要,结婚前是什么样,离婚后还是什么样。 落款处已经签下了她名字。 她的字很漂亮,舒卷飘逸,像艺术体。 傅宁洲盯着离婚协议上的签名出神。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傅宁洲倏然扭头看门口。 方丽贞刚好推门进来,被他突然看过来的动作惊得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困惑开口,明显看到傅宁洲脸上升起的期待慢慢褪尽,变成无波无澜的平静。 “没事。”他淡声回,“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时忆晗一个人在家闷,过来陪陪她。”方丽贞笑着走向他,“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时忆晗怎么了?” 说话间她已经担心皱起了眉,扭头看向房间。 “她没事。”傅宁洲说,看向她,“你经常过来?” “也没有,就偶尔过来一下。” 方丽贞脸上有着不自然的尴尬,话完便见傅宁洲眉心拧了拧。 她心虚把话题转向傅宁洲手中文件:“这是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但指尖还没碰到文件,傅宁洲已先她一步把文件压了下去。 “没什么。”傅宁洲说,看向方丽贞,“如果没什么事你不用过来,时忆晗有她的工作要忙。空了我会和她回去看你们。” “她能有……”方丽贞想说“她能有什么工作要忙”,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好的。” 又忍不住提醒傅宁洲:“时忆晗也调养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消息,别不是当时留下了什么病根,你让她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到时生不出孩子。” 傅宁洲:“是我不要的孩子。” 方丽贞诧异看他。 傅宁洲已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 方丽贞嘴张了张,想拒绝,最终在傅宁洲冷淡的眼神下闭了嘴,转身离开。 傅宁洲看着房门关上,扫了眼已没有了时忆晗生活痕迹的房子,长长吐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助理柯俊纬拨了个电话:“柯俊纬,帮我预约陈律师,处理离婚问题。” “啊?”柯俊纬愣住,不是昨天才让他送过时忆晗吗?两人看着不像在吵架啊。 傅宁洲已直接挂了电话,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一把扔在了茶几上,转身出了门。 —————— 时忆晗搬回了她在郊区的小房子。 这是她婚前买下的,房子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住。 但就是在这个只有方寸大小的房子,她和傅宁洲发生了一夜情,还因此怀上了孩子,成为两人被迫绑到一起的契机。 那天晚上她扛不住好友林可谣哀求,陪她一块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没想到从不参加同学聚会的傅宁洲也在。 她和傅宁洲在高中毕业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彼此都没加班级群,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两人就像彼此生命的两个过客,短暂交集后,又消失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但傅宁洲消失得更彻底一些。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时忆晗偶尔和高中同学旁敲侧击的打探里,并没有任何和傅宁洲有关的讯息。 因此乍然见到消失几年的傅宁洲,时忆晗惊喜又紧张,年少时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在胸腔激荡,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把这份喜欢说出口,连和他说话都变得拘谨客气,尤其傅宁洲还坐在她身侧,两人几乎贴靠在一起的坐姿让她的拘谨不断被放大。 她心里紧张,又怕被看出来,只能借着吃饭喝东西来掩饰心里的忐忑,不知不觉就喝高了些。 傅宁洲大概是基于邻桌情谊,聚会结束时主动揽下了送她回去的活儿。 时忆晗一个人住,她虽然喝得有些高了,但也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到底还是被酒精影响了肢体平衡。 在她这个只有一个大单间的小房子里,刚进屋她就被她留在门口的鞋给绊到了,就要摔倒时傅宁洲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惯性作用下她被拉拽入他怀中,当时灯还没开,傅宁洲也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夜色刺激,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孤男寡女夜色深沉又都喝了酒,还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胶结的视线突然就挪不开了,然后在彼此胶着的视线里,两人气息在慢慢靠近…… 时忆晗不是随便的人,她甚至连男朋友都没谈过,但那天晚上,她迷失在了傅宁洲深邃温柔却又专注的眼神里。 那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眼神和男人。 那天晚上她和他极尽放纵,青涩却又异常热情。 她没想到傅宁洲和她一样在感情和某方面都是生手。 他的家庭背景和外形气质根本不可能谈不到女朋友。 但这两年接触下来,时忆晗反倒理解了傅宁洲为什么会一直单身,一个只醉心工作的男人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和时间谈感情。 他自小严格的家教也让他习惯于洁身自好。 那天晚上于他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意外。 对时忆晗也是。 她本来已经规划好了她的人生。 她大学学的建筑设计专业,天赋和能力都还不错,她想再去进修一阵,已经在着手申请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但那一夜的意外扰乱了她所有的规划。 她没想到她会怀孕。 两人那天晚上没做安全措施,但因为过于放纵第二天起来得都有点晚,她有个面试要赶,来不及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她也有些心存侥幸,想着安全期应该没事,没想到最后还是中了招。 查出怀孕时时忆晗有些不知所措。 但傅宁洲的意思是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那时距离那一夜刚过去半个月,两人都没联系过,时忆晗本来也没打算和傅宁洲说,偏就那么巧,她在医院遇到了去看他爷爷的傅宁洲。 她有些尴尬,想把检查结果藏起来,但还是迟了。 傅宁洲瞥见了她藏到身后的hcg报告,把手伸向了她。 “我看看。” 明明很简洁平静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时忆晗迟疑着把检查结果递给了他。 傅宁洲盯着检查报告沉默了会儿,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时忆晗茫然摇头,她不知道,她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来,她的到来一下打乱了她全部的人生计划。 “我比较倾向于我们结婚,然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傅宁洲说,“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结婚?” 时忆晗惊愣住,她以为傅宁洲在开玩笑,却见他轻轻点头:“我是认真的。” 他给了她两天时间让她回去考虑。 时忆晗喜欢傅宁洲,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傅宁洲会和她说,我们结婚。 她在茫然和渴望反复交加的矛盾纠结里考虑了两天,约了傅宁洲,和他说“那……就结婚吧。”,就像离婚时一样,他平静点了个头“好”。 第三天,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看似荒诞却又顺理成章。 只是时忆晗没想到,她和那个孩子没缘分。 她和傅宁洲的婚姻也没能持续到第三年。 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 这两年像做了场梦。 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时忆晗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那天晚上她差点被鞋子绊倒,他伸手揽住她时凝神看她的眼神不断在眼前回放。 她清楚记得他黑眸里的专注和情绪波动,至今想起来心脏还会因此而悸动。 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和她一样,把她放在心里藏了很多年,所以才会有那一夜的情生意动。 原来不是,他只是刚好也喝高了而已。 心脏因为这样的认知闷胀着发疼。 时忆晗想起前几天陪他回他家,她路过书房,不小心听到书房里他父亲和他的争吵。 “当初你爷爷病重,老人家疼你,希望临终前能看到你结婚,你也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就这么仓促把时忆晗带回来,刚好她也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不好说什么,总归让老人家走得安心了,但现在都两年过去了,那个孩子也和你们无缘,难道你还要和她这么一辈子耗下去?” “我有我的考量,您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我能不管吗?都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你看看你,之前因为沈妤,一直不肯交女朋友,结果就因为参加个什么破同学聚会,不清不楚就让那个女人钻了空子……” “爸!”傅宁洲倏然打断了他父亲傅武均,语气静冷,“这件事错在我,和时忆晗没任何关系。” “好好好,我不说她,我不说,每次一说她你就只会护着她。我就问你,要是沈妤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你别忘了,你和她是有婚约的人。” “她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时忆晗明显听出傅宁洲嗓音淡了下来,这是她少有的能从傅宁洲的平静里听出别的情绪来,显然那个叫“沈妤”的女孩在他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沈妤”的名字,一时有些怔。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突然很茫然,但没有排斥和抗拒,甚至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亲密感。 她没有去打探沈妤是谁,没有这个必要,她和傅宁洲的问题并不是因为谁。 她只是恰巧出现在了他急需用婚姻安抚他爷爷的时间里而已。 现在他爷爷不在了,让他必须负起责任的孩子也没有了,他和她也没必要这么一辈子捆绑下去。 时忆晗知道,只要她不开口,傅宁洲大概率也不会和她提离婚,他会和现在一样,就这么和她一起无波无澜地把日子搭伙过下去。 但时忆晗不想继续了。 这不是她要的婚姻生活。 她想要的是那个她爱他、他也爱她的丈夫,不需要多有钱,但知冷暖、有温度,能陪她一起把平淡生活过得温馨满足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把她当责任的男人。 因此她提了离婚,这个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萌生但一直摇摆不定的念头。 而傅宁洲果然也如她预料般痛快放了手。 他大概是松了口气的吧,时忆晗想。 胸口的闷疼还在继续,时忆晗手压着胸口,打量着这个曾藏满她期待的小空间,难受在加剧,但又隐隐有种放过自己的释然。 许久,她拿起手机,给当初买房的中介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想把我山景湾的房子卖了,你这边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中介还记得时忆晗,人长得温温软软的很漂亮,年纪不大,脾气也很好,他印象深刻。 “当然没问题啊。”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美女是准备换大房子了吗?” “不是。”时忆晗笑笑,把话题带了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 时忆晗房源出售的信息两天后刚好被傅宁洲助理柯俊纬刷到,他最近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地方,正在网上看房子。 时忆晗小区就在傅宁洲公司附近,一搜附近房子就出来了。 他当时在傅宁洲和时忆晗结婚时有被安排过去帮忙搬过行李,时忆晗房子内部装修得干净雅致,因此他印象很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当下就愣住了,不由朝里间办公室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让他帮忙处理离婚事宜,他对傅宁洲和时忆晗离婚一事是知道的。 他印象中傅宁洲和时忆晗感情一直还可以的,虽然没有像别的小夫妻那样黏糊,但也不是怨侣,没有苦大仇深到要离婚的地步。 他想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离婚。 这几天的傅宁洲也没有失婚男人的落魄颓丧,除了那天在会议室破天荒地丢下一众人离开,这几天的傅宁洲看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傅宁洲在公司待的时间也更长了,几乎是把公司当成了家,而且他对工作的要求也更严苛了。 他走过的地方,大家如履薄冰,整个办公楼处于一种人人自危的低气压中。 柯俊纬总觉得傅宁洲多少还是有被离婚影响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两口在闹别扭。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时忆晗卖房子的消息告诉傅宁洲,在他看来,卖房子已经等于跑路了。 人在还有修复关系的可能,要是人走了,就没继续的可能了。 他不想一直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中工作。 他就在这种纠结中失了神。 直到傅宁洲视线突然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向他:“有事?” 柯俊纬被惊得一个激灵:“没,没事。” 傅宁洲:“没事你盯着我看半天?” “我……”柯俊纬很纠结。 傅宁洲:“有话直说。” 柯俊纬牙一咬,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傅宁洲:“时忆晗好像要把房子卖了,她可能要走了。” 他看到傅宁洲压在鼠标上的手一顿,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傅宁洲已冷淡把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 “然后呢?”平静而冷淡的反问。 第3章 “……”柯俊纬被问住。 傅宁洲:“工作不忙?” 柯俊纬赶紧摇头:“忙,很忙。” 他偷偷瞥了眼已经黑下来的窗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老大,已经下班很久了,那个……我约了中介看房,可不可以先走了?” 傅宁洲瞥了眼电脑右上角,已经七点多。 他轻点了个头:“嗯。” “谢谢老大。”匆匆道谢完,柯俊纬粗略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走。 办公室门被关上时,傅宁洲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目光在合上的门板上停了停,又移向窗外苍茫的夜色。 正是万家灯火之时,远处的小区已密密麻麻地亮起了灯。 傅宁洲想起每次回家时,家里亮着的灯,以及窝在沙发上画图的时忆晗。 时忆晗的脸窜入脑中时,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电脑屏幕,长指落在键盘上,想继续工作,刚敲下一个字,又停下,这些曾经让他着迷的设计图和报表如今看着索然无味。 傅宁洲一把推开键盘,起身,一把扯下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弯身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所有的情绪在他上车以后又慢慢平稳了下来。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启动了引擎,慢慢将车驶了出去。 车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忙碌,马路上流光溢彩,热闹非凡,傅宁洲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并不想回家。 车子从时忆晗小区驶过时,“时忆晗好像要把房子卖了”,柯俊纬的话毫无预警地闯入脑中。 傅宁洲不由朝小区门口看了眼。 时忆晗刚好从小区里出来,抬眸间视线和车里的傅宁洲视线相撞,脚步微微一滞。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视线平静从她脸上扫过。 时忆晗勉强朝他扯出了个笑。 傅宁洲冷淡偏开了头。 时忆晗一下有些尴尬,自嘲笑笑,收回视线就要走。 傅宁洲突然叫住了她:“要出去?” 嗓音还是一贯的沉稳冷静。 时忆晗诧异看他一眼,点点头:“嗯,出去买点东西。”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搭话。 这是他们过去两年来的常态。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歉然笑笑后,就要离开。 傅宁洲突然再次开口:“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刚吃过了。” 换来的还是傅宁洲的轻点头,但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忆晗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问他吃没吃,只是客气地冲他笑笑后,便走了。 傅宁洲没再出声,没跟过去,但也没离开。 时忆晗从路边店铺的玻璃里能看到他的车还停留在原处,她纳闷地皱了皱眉,走进了路边超市。 洗手间的灯坏了,她过来买一个换上。 拿着新买的灯管从超市出来时,时忆晗发现傅宁洲还在。 两人又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时忆晗和傅宁洲不是因为变成怨侣分开的,她做不到视而不见,但婚姻里本来就像陌路人,也做不到亲昵打招呼,因而视线再次对上时,她微微牵了牵唇,算是打过招呼。 傅宁洲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也不动地看她,很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让时忆晗连呼吸都变得拘谨起来。 她经过傅宁洲车时,傅宁洲推门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时忆晗:“……” 但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一块上了楼。 到房门口时,时忆晗终于忍不住,迟疑扭头看他:“你……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没有。” 时忆晗:“……” 傅宁洲:“家里还有饭吗?” “……”时忆晗忍不住提醒他,“那个,我们离婚了。” 傅宁洲:“老同学来你家蹭顿饭都不行?” 时忆晗一时语塞,迟疑着开了门。 傅宁洲瞥到她手里拿着的灯管,眉心微微一拧:“灯坏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洗手间灯管烧了。” 傅宁洲把手伸向她:“给我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时忆晗拒绝的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取过了她手里的灯泡。 他抬头看了眼洗手间灯,随手拎过玄关的椅子,往洗手间灯下一放,人便站了上去。 他人长得高,人往高凳上一站,抬手便够到了灯。 时忆晗怕漏电,一声“我先去把电关了”后,便拉下了电闸,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时忆晗打开手机电筒,给他打照明:“能看得清吗?” “嗯。”低沉平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时,傅宁洲已娴熟取下了灯泡。 时忆晗没见傅宁洲换过灯泡,他换灯泡的动作娴熟且利落,有种干脆利落的帅气,时忆晗视线不由从他手上移向他脸,由下往下的视野里,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落在灯影里,深邃而认真。 时忆晗看得有些失神。 傅宁洲很快换好了灯泡,他从椅子上下来时时忆晗还在盯着他看,来不及躲闪的眼眸撞上他的,她尴尬扯唇,稍稍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傅宁洲视线从她后挪的腿上慢慢移到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但并没有说话。 他不言不语的态度时忆晗越发觉得尴尬。 “那个,我去看看灯好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手机落地,炸开的光线一下充斥整个空间。 时忆晗心脏微微提起时,傅宁洲已经将她提拽到了身前。 她惊惶抬头,他的手掌顺势从手腕滑落进她腰后,紧紧箍搂住她腰,另一只手落在她脑后,托抬起她的脸,清冽的气息逼近,傅宁洲吻住了她。 时忆晗下意识去推他。 箍在腰间和后脑勺的手骤然收紧,傅宁洲突然加重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忆晗也拒绝不了。 渐渐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傅宁洲将时忆晗推抵在了墙上,有些发狠地吻她。 时忆晗鲜少见过傅宁洲这样粗暴强势的一面,隐隐带了某种急于宣泄的情绪,她心里困惑,但傅宁洲并没有给她深究的机会,吻得越发深重,眼看着就要失控,手机在这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旖旎。 傅宁洲倏然停住,他没有让她看到他的脸,抬手将她脸压靠在了他锁骨上。 时忆晗能明显感觉到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傅宁洲放开了她,转身捡起二次响起的手机,递给了她。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沉默地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手捂着手机背过身,“喂,你好?”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走向门口的电闸。 时忆晗也不由朝他背影看了眼,耳边传来说着英文的女声:“请问是时忆晗时女士吗?” 时忆晗注意力被稍稍拉回:“嗯,我是,请问您是?” “时女士您好,恭喜您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录取。” 时忆晗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惊喜一下蔓延开来:“真的?” 惊喜的嗓音让屋外的傅宁洲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又压下惊喜和对方道谢,这才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邮箱,果然在邮箱里看到了录取通知书。 惊喜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转,时忆晗想释放,抬头看到傅宁洲正看她,又不好意思地强压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傅宁洲问,伸手打开了电闸。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傅宁洲皱眉,他从没见她因为工作这么高兴过,“你在骗我。” “……”被直接拆穿的时忆晗迟疑了下,“是学习上的一些事,我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录取了。”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深:“申请大学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你准备多久了?” 时忆晗抿了抿唇:“半年。” 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所以,你半年前就在准备离婚的事了?” 时忆晗抿唇没说话。 她确实在那个时候就萌生了离婚的念头,但也只是萌生而已,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抱着试试的心态申请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系,想把怀孕结婚前被打断的人生规划重新捡起来。 她大学学的建筑设计,一直有去瑞士进修的念头,但她家条件不好,父母没这个经济实力也不会支持她去进修,因此从大一开始她就一直在做副业攒钱。 那几年她副业做得不错,钱也攒得还可以,如果不是同学聚会那夜遇到傅宁洲,意乱情迷发生了关系,还怀了孩子,现在她该是顺利完成学业了。 只是那一夜让她的人生打了个拐,让她从意气风发对生活充满激情的职场新人变成一个身体虚弱、每天在柴米油盐和傅宁洲家人的嫌弃里不断怀疑自我的家庭主妇,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沉默等于默认。 傅宁洲冷淡转开了脸。 “我知道了。”他说,“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拉开房门,就要出去。 “傅宁洲。”时忆晗下意识叫住了他。 傅宁洲脚步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那天在你家,我听到了你和你爸在书房的争吵。”时忆晗轻声开口,“那天之后,我才决定离婚的。” 傅宁洲倏然回头看她。 第4章 时忆晗尴尬笑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路过。我很抱歉给你和你们家造成那么大的困扰。这场婚姻本来也是阴差阳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放不下的人,我也有我的骄傲。你爸妈接受不了我,我也不想委屈自己,我们……就这样吧。”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静静与他对望。 “我的原生家庭也好,我个人条件也好,确实不太配得上你,但这个世界总有我配得上的人,我就不强融了。”时忆晗笑笑,“祝你和沈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傅宁洲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客气笑笑后,转身就要回房。 “沈妤……是沈世伯家的小女儿,5岁那年走丢了,是我看丢的。”傅宁洲突然开口。 时忆晗诧异回头看他。 傅宁洲也正看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大概和你这么大。”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时忆晗下意识道歉。 “没关系。”傅宁洲打断了她,“我们之间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是我没把你照顾好,我很抱歉。” 时忆晗:“是我的问题。” “和你没关系。”傅宁洲轻吐了口气,人已恢复往日的冷静,“离婚的事我会让律师处理好,该分割的财产也会分割清楚。” “不用了。”时忆晗微笑拒绝,“本来也和我没关系的。”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隔着小段距离静静看她,黑眸静冷平静,黑沉沉的像看不到底的幽潭。 时忆晗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手往身后指了指:“那……我就先回去……” 傅宁洲突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好好照顾自己。”他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又很快放开了她,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忆晗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灯光拖长的身形高大挺拔依旧,沉稳中却带了丝决然的冷漠,没有丝毫留恋和拖泥带水。 还是她熟悉的傅宁洲。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大滴大滴往下掉,有点不受控。 时忆晗想停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喉咙也哽得厉害。 她微微仰起了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回到屋里时,她删了傅宁洲微信和电话,之后便开始进入忙碌的留学准备期。 她运气比较好,签证在三十个工作日后终于办了下来。 出国前一天,时忆晗抽空回了趟家。 人刚进家门就看到了葛优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哥哥时飞,一脸惬意。 时飞大她六岁,人长得不错,学历也不错,正儿八经统招本科毕业,以前学生时代学习也努力,但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她妈丁秀丽从小就惯着他,舍不得让他吃苦,无形中也把人给养废了。 他吃不了苦,做事眼高手低,没一份工作能干超过半年,不是嫌弃工作琐碎浪费他人生,就是嫌工资低,不值得浪费时间,要么就是觉得领导傻逼,不理解他,总之每次都是别人的问题,他没错。 因此大学毕业七八年,一事无成,整天只想着自己创业当老板,挣大钱,把她爸妈的养老本都挖空了,业没少创,钱也没少赔,就是没成过事,一天到晚在家摆烂。 他没留意到时忆晗进来,在厨房忙活的母亲丁秀丽看到了,当下甩干手走了出来,眼睛习惯性往她身后看:“晗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宁洲呢?” 正沉迷游戏的时飞当下抬头,也是本能往时忆晗身后看:“妹夫过来了?” 没看到傅宁洲,又看时忆晗:“你们吵架了?” 时忆晗:“没有。” “那他很忙吗?”时飞放下搭在茶几上的两条大长腿,“对了,你和妹夫说了没有?你让他把度假村的工程项目给我,反正都要找人做,这钱给外人挣不如给我挣,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有香墅区别墅的事,你和宁洲说过没有啊?那套湖景别墅真的很不错,房子大采光也好,可抢手了,售楼部三天两头打电话催着赶紧定下来,这周再不交定金的话我们看中的那套就让人给抢走了。”丁秀丽也跟着接过话。 时忆晗:“你们有钱你们就买。” 丁秀丽:“这不是想找宁洲借点嘛。” 时忆晗看她:“妈,一套别墅上千万,你一开口就要借一千万,还一点还款能力都没有,这叫借吗?那叫送。” 丁秀丽声音低了下去:“那等你哥拿下度假村的项目不就有钱还了嘛。” “是啊,时忆晗。”时飞接过话,“你放心,我们不要你的钱,就先借着,到时会连本带利还你。” 时忆晗看他:“你拿什么去给人家做项目?你一没经验二没人脉三没资本四没资质,就凭你那皮包公司吗?” 自从她嫁给傅宁洲时飞就觉得找到了财路。 他知道傅宁洲家产业有涉及地产,刚好他听他那些狐朋狗友说做工程挣钱,就火速成立了个建筑公司,自己没有任何经验的前提下,就想着借她和傅宁洲这层关系,从傅宁洲这边扒拉点工程做。 他也不是真打算自己做,就是高价承包出来,再低价转包给别人,自己赚个差价。 时忆晗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知道他几斤几两,每次都把他给拦了下来,不让他找傅宁洲。 但时飞毕竟是个大活人,她拦得了一次两次也拦不了一辈子。自从他知道她不会帮他后,就私下找傅宁洲去了,在这点上和丁秀丽如出一辙。 丁秀丽倒不是和时飞一样想着怎么靠傅宁洲赚大钱,她压根是惦记着傅宁洲的钱。 自从她嫁给了傅宁洲,丁秀丽便生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腰杆子都挺直了,逢人就吹她嫁入豪门。 丁秀丽总爱吹女婿怎么怎么厉害,对她家是怎么怎么的有求必应,导致那些七大姑八大婆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全找过来了,大事小事全找他们安排,都是借钱啊安排工作啊托关系找人啊之类的事。 丁秀丽又爱面子,亲戚一找来,不管能不能做到全应承了下来,再来磨时忆晗。 时忆晗不惯她,全给她回绝了,没想着丁秀丽和时飞一个毛病,看找她没用以后,就端起丈母娘的架子,私下去找傅宁洲了,甚至是去找傅宁洲爸妈。 每次一开口就是“晗晗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让我们来和你们商量。”,或是“晗晗为了给你们家生孩子,把身体都搞垮了,她为了你们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看看……”之类的道德绑架。 这些都是时忆晗后来在方丽贞的阴阳怪气里才知道的。 因此傅宁洲爸妈看不上她,当她有心机,仗着嫁给了傅宁洲变着法子给娘家捞油水,时忆晗很能理解,但她不知道傅宁洲是怎么看她的,他从不和她提这些事。 但大概也是不太瞧得上的。 她知道这些事后都觉得异常难堪。 只是时飞理解不了她的难堪,看她说他开的皮包公司,当场就炸毛:“我怎么就成皮包公司了?是,你嫁了有钱人,有能耐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每次一找你就推三阻四的。” 丁秀丽脸色也不太好看:“晗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不就是提一嘴的事吗,他家的项目给外人做也是做,给自己人也是做,怎么就不能优先考虑一下自己人了?我们又不是图他什么。” “那就让他凭实力去竞标吧。”时忆晗放下包,“我先回房了。” 房门关上,屋外传来丁秀丽破了防的骂声: “当初你爸把她捡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不能要,不能要,不是自己生的养不熟,你爸偏不听,非得把人留下,好了,我们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把人养这么大,还供她读书,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爹妈了。” 时忆晗木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视线从空荡的房间移向桌上首饰盒,迟疑了下,伸手拿了过来。 首饰盒里躺着一条有些年代感的上等白玉观音像,精致大气,像男生戴的东西,但时忆晗依稀记得,这项链她小时候戴过,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戴上的。 她对幼年的记忆也就这个戴在脖子上的白玉观音像而已。 她是捡来的,时忆晗从小就知道。 第5章 倒不是时忆晗记忆有多好,只是从小到大丁秀丽就不太待见她,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要不是你爸把你捡回来,你早饿死了,我们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哪点对不住你了?你帮家里点忙怎么样了?” 每天被这么耳提面命地提醒着,她想不知道都难。 她小时候还因此难过过好久,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疼,为什么她没有。 但现在长大了,也释然了,可能有些人就是亲友缘薄一些,父母也好,儿女也罢,亦或是丈夫,都注定陪伴不了太久,她这辈子就是注定了要一个人独自前行。 好在她的父亲时林对她还不错。 他是把她捡回来的人,她高烧昏迷清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他。 时忆晗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只依稀记得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待了很久,大冬天的,又冷又饿,每天浑浑噩噩的很害怕。 因此醒来后看到抱着她哄着她的时林,她心里倍感亲切,也有点怕人,一直抓着时林不放,后来也找不到她家人,时林心疼她,就把她留了下来,收养了她。 其实以他们家当时的条件,是没办法再养一个人的,丁秀丽也不想多照顾一个人,但最终拗不过时林,不得不留下了她。 时林一辈子懦弱,唯独在留下她这件事上强硬了一回,尽管之后因为常年在外打工,他也没办法给予她一个父亲应有的照顾和保护,但对于时林,时忆晗还是敬重且感激的。 她这次回来也只是想在出国前看看时林,毕竟出去了不像在国内这么方便,想回来就回来。 屋外的丁秀丽得不到她的回应,已经进展到摔锅碗瓢盆发泄的地步。 “又发生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时林的声音。 “你捡的好女儿,这么些年我们养大她容易吗,要不是我们,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流水线打工呢,还能遇到傅宁洲那样的家庭嫁了吗?她现在倒好,乌鸦变凤凰,看不起自家人了,有出息了帮一下家里怎么了?” 时林声音一下惊喜:“晗晗回来了?” 伴着落下的嗓音,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 时忆晗过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时林。 “爸。”她轻叫了一声。 时林推门进来,压低了声音:“别理你妈,她就嘴上说说。”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嗯。” 时林:“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宁洲呢?” “他……”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坦白了,“我和他离婚了。” “离婚了?”时林面色当下凝重了起来,“为什么要离婚?” 时忆晗:“我和他不合适。” 时林皱眉:“是不是因为你妈和你哥?” 时忆晗摇摇头:“以后你让他们别再去打扰人家了。” 时林面露犹豫,倒不是他想去,实在是他劝不动丁秀丽和时飞,这个家里丁秀丽说了算。 时忆晗理解他的难处,笑笑:“没事,我会和他们说的。我今天就是回来看看您,我申请了个海外大学读研究生,明天就要走了,要读两年,以后估计不能常回来看您,您照顾好自己。”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还有点钱,您先留着用,不够了你再说。” 时林赶紧推了回去:“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花钱的地方多,钱你留着,我够用。” “没事,我有。”时忆晗把卡给他塞了回去。 时林想到她明天就要走了一时伤感:“怎么那么突然就要走了?国外那么远,想读书在国内不行吗?” “就想换个环境,顺便出去看看世界。没事的,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时忆晗安抚道,看时林还愁着张脸,又对他说,“而且这个学校建筑系世界排名第四,能被录取得多幸运啊。” 时林果然被安慰到,欣慰里又有些自豪:“真好,从小我就知道你长大后肯定会有出息。” 时忆晗笑笑。 “姑姑。”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在这时传来,声音落下时,2岁的小丫头已经飞抱住了时忆晗的腿。 时忆晗弯身一把将她抱起:“贝贝和妈妈出去玩了?” 小丫头用力地点着头,扭头看向跟着进屋的妈妈钟宁。 钟宁是时忆晗哥哥时飞的妻子,和时飞是中学同学,高中就在一起了,大学毕业两年后就领了证,两年前刚生的女儿。 钟宁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从保险公司最基础的保险销售做起,靠自己一步步爬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每年大几十万的年薪,挣的钱全让时飞创业给霍霍没了。 钟宁似乎倒没在意过这个,时飞不上班不带孩子也不吵不闹,任劳任怨地挣钱养家带孩子。 时忆晗也不知道她哥给钟宁下了什么蛊,愿意这么几年如一日地供他养他,如果真要去分析,大概就是时飞嘴甜,能给钟宁提供情绪价值吧。 钟宁和时忆晗不算特别熟,看时忆晗看过来,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时忆晗回来了。” 时忆晗“嗯”了声,视线移向亲昵搂住她脖子的小丫头,伸手逗了逗她。 丁秀丽也已跟着进了屋,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那么喜欢小孩就抓紧时间生一个,要不然以后人家在外面找人生了,有你哭的。” 说完又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当时你在想什么,年纪轻轻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是当初能生下来,现在求个人哪里还需要这么低声下气的。” 时忆晗面色淡了下来,抬头看她:“妈,我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你们别再去打扰人家。” 丁秀丽和时飞俱是一愣:“什么?” 时忆晗没多言,她晚上的飞机,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和钟宁时林互道了个别后,就先走了。 丁秀丽和时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假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时林叹了口气:“真的,她明天就要走了。” 时飞皱眉:“去哪儿?” 时林:“说是要去读两年书。” 时飞眉头皱得更深,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他心里是个藏不住事的,他心里担心,当天下午就去了傅宁洲公司。 人一到公司前台就直接对前台女孩说:“我找傅宁洲。” 前台微笑看他:“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时飞:“他是我妹夫还要预约什么?” 说完就要往电梯走。 前台女孩急急拦住他:“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先和总裁办确认一下。” 时飞像没听到,手按下电梯就想强闯,保安赶紧上前拦人:“先生,不好意思,进公司需要有预约,麻烦您配合一下。” “都说了是我妹夫了,你和你们总裁说一声就行了。” 时飞不耐,还想继续闯,保安却不敢不让他上去,正僵持着时,柯俊纬刚好从外面回来,一眼便看到闹成一团的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他上前问。 “柯总。”保安恭敬叫了他一声,“这位先生自称是傅总大舅子,想见傅总。” 柯俊纬狐疑打量时飞,没看出半点和时忆晗像的地方。 时飞一眼看出柯俊纬在想什么。 “时忆晗真是我妹妹,不信你上去问你们傅总。” 柯俊纬有些意外,想了想,对保安说:“让他上去吧。” 保安放了行。 时飞倒是没和他生气,只是指了指自己:“都说了你们傅总是我妹夫,你们还不信。” 说完就和柯俊纬一起前往顶楼的总裁办。 “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去通知傅总。” 来到外间办公室,柯俊纬低声叮嘱,敲了敲傅宁洲办公室门:“老大。” “请进!”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办公室传来。 柯俊纬推开门,刚要开口,时飞已从身后一把把门推得更开,走了上来。 “宁洲,你和晗晗离婚了?” 柯俊纬:“……”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顿觉得后背冷汗直冒:“是时先生自己进来的。” 时飞也大大剌剌地摆摆手:“对,我就是心里着急。”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离婚了,晗晗明天都要走了。”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压在鼠标上的手一顿,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平静依旧,他看向时飞:“你有什么事吗?” 时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听说你们离婚,担心你们……” 傅宁洲:“我和她没事。” 时飞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两口子偶尔闹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女人嘛,哄哄就好。” 傅宁洲没接话。 时飞越发不好意思:“对了妹夫,上次那个度假村的事……” 傅宁洲扭头看他:“那个项目不归我管。” 时飞脸上的笑容当下有些挂不住,却又勉强维持着:“这样啊。” 两只手失落地搓着。 他性子向来大大剌剌,和谁都自来熟,有些没有边界感,说话做事也不经大脑,在傅宁洲面前也从没有面对豪门富户的拘谨感,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尴尬。 傅宁洲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失落和尴尬,有些不忍,放缓了声调:“对了,你妈最近是不是在看香墅区的房子?” “是有在看,就想着晗晗回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得换个大点的房子,本来还想着找你们凑点首付……”时飞声音低了下去,没敢说时忆晗不让。 傅宁洲点点头:“待会儿我让柯俊纬给你们转过去。” 方丽贞刚好从外面走进来,闻言脚步一顿,看了眼时飞。 时飞已恢复刚进屋时的神采飞扬:“我就说晗晗没有看错人,妹夫你是个有格局的人,生意以后肯定会越做越红火。” 方丽贞嫌弃撇开了脸,小动作全落进了傅宁洲眼中。 他看向方丽贞:“有事吗?” 方丽贞收起脸上的嫌恶:“我过来找柯俊纬。明天我要飞一趟西北,老陈请假了,柯俊纬有空的话送我去趟机场吧。” 方丽贞说着已转向柯俊纬。 柯俊纬当下点头:“好的,董事长夫人。” 方丽贞:“航班信息回头我让人发你。” 说完回头时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时飞,又看向傅宁洲,欲言又止。 “妈,你先出去吧。”傅宁洲直接下了逐客令,“以后你要过来还是提前让人通报一下。” 方丽贞看他一眼,勉强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时飞困惑看着方丽贞远去的背影,看向傅宁洲神色清淡的俊脸:“你和亲家母关系不好?” “没有。”很冷淡的回应。 时飞也无所谓,也就随口一问,只是有些赧颜地感谢傅宁洲:“那房子的事就麻烦妹夫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抬手取过报表。 时飞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晗晗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真要飞了,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什么大问题把人追回来就是了。” 傅宁洲取报表略停滞,而后平静将报表摊在面前。 时飞没留意到傅宁洲的异样,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傅宁洲盯着面前的报表,静默了会儿,又一把推开,拿过另一沓资料,扫了眼,又放下,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抬指轻揉眉心。 一直偷偷观察傅宁洲的柯俊纬趁机敲门进来问:“老大,明天和严董的会谈需要另外改个时间吗?” 傅宁洲揉眉的动作一顿,而后睁开眼,面容已冷静如初。 “不用!”他说。 第6章 时忆晗航班是下午六点的航班,百忙中的好友林可谣特地抽空来机场送她。 “怎么突然就离婚去读书了?”人来人往的值机大厅里,林可谣帮时忆晗把行李箱搬上传送带,扭头问她。 她是时忆晗高中转学后才认识的朋友,高三同班,大学又刚好同个大学同个专业,虽然性子南辕北辙,一个活泼爽朗一个安静乖巧,但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林可谣大学毕业后没选择专业相关工作,而是进了地产公司,负责商场招商工作,常年出差中。 这次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就听时忆晗说她离婚了,还准备去修个硕士学位。 时忆晗和傅宁洲闪婚她是知道的,当时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明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连同学聚会上都陌生得没什么互动,结果就是这样两个人,一个月不到就突然领了证,现在又突然毫无预兆地离了婚。 她有点看不懂。 时忆晗正在办理值机,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想换种生活。” 林可谣挑眉:“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不用工作有人养。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命。“ 时忆晗:“靠人不如靠己,而且我嫁给傅宁洲也不是图他的钱。” 林可谣:“那是什么原因?傅宁洲看着不像渣男啊。” 在她看来要走到离婚这一步的夫妻,要么三观严重不和,要么其中一方出轨了,时忆晗和傅宁洲看着都不像有这个问题的人。 时忆晗:“和他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林可谣笑:“闪婚又闪离,你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什么合约夫妻吧?” 时忆晗:“合约夫妻都有所求,我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林可谣:“脸蛋,身材,学历,智商,哪个不值得他图?” 时忆晗扭头看她:“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林可谣偏头想了想:“也是。” 工作人员把身份证和登机牌返了回来,时忆晗接过,抽空看了眼表:“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先去吃个饭?” 林可谣点头:“好啊。” 上前揽住她肩就要走。 时忆晗正在往包里塞证件,林可谣大手冷不丁揽下来,她手臂被箍得一松,还没塞入袋口的身份证掉落在地,时忆晗赶紧弯身去捡,手还没伸到身份正,一只锃亮干净的皮鞋刚好一脚踩在了身份证上。 “……”时忆晗眼睁睁地看着身份证被踩压了上去。 鞋子主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踩到了东西。 “抱歉。”清润低沉的嗓音响起时,皮鞋主人已抬起脚,弯身捡起了身份证。 时忆晗和鞋子主人视线相撞。 “时忆晗?”对方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一下没想起对方是谁。 林可谣已看过来,惊喜打招呼:“严曜师兄?” 这一声“严曜师兄”瞬间把时忆晗记忆拉了回来。 严曜是高她们三届的师兄,和她同是建筑系,她大一时严曜大四,作为班导带过他们大半年。 那时她刚入学就知道严曜大名,人长得帅,有设计天赋,优秀自律,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天才,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过于高冷,和任何人都淡淡的保持距离,这点和傅宁洲倒是有几分像。 时忆晗也是和任何人都淡淡保持距离的性子,气质安静性子也喜静不爱社交,也不爱出风头,因此严曜虽然带过他们大半年,但除非学习上必要的接触,她和严曜平时接触并不多,后来严曜毕了业,更是没再联系过,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 “师兄。”时忆晗赧颜跟着打了声招呼。 严曜似是没在意她的认不出他,也客气地回了她个招呼。 林可谣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师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严曜微笑:“好久不见。” 林可谣也笑:“前几天还和师姐聊起师兄,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还真是有缘啊。” 说着看了眼表,问严曜,“师兄赶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严曜也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好啊。” 为免错过飞机,几人在机场附近选了家环境相对清幽的驻唱餐吧吃饭,人一坐下,林可谣就把菜单递给了时忆晗和严曜:“看看你们要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 两人不约而同。 林可谣一愣,笑看向两人:“干嘛呢,这么有默契。” 时忆晗笑笑,把菜单推给了她和严曜:“你们来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严曜这次没推辞,接过了菜单。 林可谣也在认真点菜。 时忆晗没出声打扰她们,百无聊赖地打量店内环境,没想着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熟人,视线不由一顿。 林可谣刚好抬头,下意识就循着时忆晗视线望去,看到了方丽贞。 方丽贞就坐她们隔壁桌,刚好背对时忆晗,正和她的小姐妹吐槽自家儿子儿媳:“我家的肚皮也一直没消息。我原来还想着是我儿媳妇生不出来,谁知道是我儿子不想要。” 时忆晗动作一顿,只听到对方问方丽贞:“宁洲说的?” “可不是。这闹得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本来找的这个我和他爸就不喜欢,不是什么门当户对,事业上帮不了他也就算了,家里还是个拖累的,让离了另找又不肯,我还以为是小两口感情好,舍不得,但现在看估计就是这孩子责任心重,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不要孩子。他这人虽然看着面冷不好接近,但从小就喜欢孩子。” 林可谣担心看时忆晗。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严曜抬头,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坐对面的方丽贞,许是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方丽贞困惑扭头朝他看过来,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时忆晗,眉心不由一皱。 林可谣注意力已转向严曜:“师兄怎么也会在西城,过来出差吗?” “不是。”严曜淡道,“我是西城人。” 林可谣惊喜张大了嘴:“这么巧。那师兄是打算回西城工作了吗?” 严曜摇头:“没有。” 看林可谣还在眼巴巴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打算去进修一阵。” 林可谣笑:“师兄不会也要跑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进修吧。”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着严曜端茶的动作一顿,看向她,又若有似无地扫了眼时忆晗。 “你们也去?” “我去……”林可谣当场震惊,“你还真的要去那里啊。” “你们不会同个航班吧?”林可谣问,已经迫不及待催时忆晗拿出机票看看。 时忆晗和严曜同时拿出了机票,还真是同一趟航班。 “正好,以后我们晗晗就拜托师兄了。” 严曜微笑看时忆晗:“恭喜。” 时忆晗也回以个微笑:“谢谢。” 林可谣手机在这时进了电话,她抓起看了眼,边起身边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人就出去了。 餐桌前一下就只剩下时忆晗和严曜两人。 时忆晗和严曜不熟,也没什么话题,胃里也一直有股隐隐的恶心感,也就没说话,端起面前的清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而后慢慢把视线转向了台上的歌手,借此转移相对无言的尴尬气氛。 严曜也没有打破沉默,跟着她的视线往台上看了眼后,视线就慢慢转向了时忆晗,看着有些出神,黑眸里隐隐有怀念的味道。 那边一直不动声色打量两人的方丽贞已直接举起了手机,“咔擦”一声就给拍了下来,转手发给了傅宁洲,并配了段文字:“时忆晗这是怎么回事?结了婚的人还和男人单独出国,这让人怎么想?” 第7章 傅宁洲正在开会,手机就搁在手边,听到手机通知声时他偏头看了眼,看到了方丽贞发过来的文字信息,目光略略一顿。 正在做汇报的柯俊纬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儿,当下停了下来,眼睛还忍不住好奇偷偷往傅宁洲手机瞥去,只来得及看到“时忆晗”两个字,傅宁洲便将手机反手压扣在了桌上,抬眸看他。 柯俊纬一个激灵,还以为傅宁洲要发难,却见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 柯俊纬迟疑着点头,把没解说完的设计方案继续说完,谁知话音刚落便见傅宁洲眉心拧了起来。 “这么垃圾的方案,谁过的审?”他问,声音不大,却瞬间把本就紧绷的会议室气氛拉到了峰值。 “……”柯俊纬被问住,犹豫着看了傅宁洲一眼,欲言又止。 得不到答案的傅宁洲把视线扫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马上低头做认真思考状,生怕和傅宁洲视线撞上被点到名。 “都说不出来吗?”傅宁洲问。 没人敢吱声。 一个个求助的眼神偷偷投向了柯俊纬。 柯俊纬是傅宁洲特助兼公司副总,会议室里顶炮火的事向来都是他上,尤其是最近。 再迟钝的人都敏感察觉到傅宁洲不对劲了,倒不是他变得暴躁易怒或者爱挑剔什么的,就是莫名自带低气压,对工作异常严苛,眼神扫过的地方自带冷气。 最重要的是,似乎还附带了失忆症状,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神了。 被大家眼神盯上的柯俊纬压力山大,平时的炮火他能顶,但这次,是他能顶得了的吗? 柯俊纬把脑袋埋得更低想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但傅宁洲视线还是跟着众人转向了他。 “既然大家都看你,那柯副总就代表大家回答一下。”傅宁洲说着抬眸瞥了眼他身后大屏幕上的欧式建筑设计图纸,“这么垃圾的方案,谁过的审?” 柯俊纬:“……” 这特么全在害他。 傅宁洲看他:“柯副总?” 柯俊纬硬着头皮看向傅宁洲:“我……不知道。” 终是没勇气说出来。 傅宁洲瞥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个个低头,假装在认真思考。 “吴总,你说。”傅宁洲随机点名。 被点到名的吴总胆战心惊瞥了眼柯俊纬,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柯俊纬:“柯……柯总负责的这个项目。” 傅宁洲目光再次转向柯俊纬:“柯俊纬。” 柯俊纬看了眼一个个低头假装认真做笔记的同事,又犹豫看向傅宁洲,欲言又止。 傅宁洲:“有话直说。” 柯俊纬牙一咬:“是傅总您自己通过的方案。” “昨晚的时候。”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会议室瞬间安静。 柯俊纬偷偷抬头看傅宁洲,难得在他英俊好看的脸上看到了丝怔然。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设计图纸。 柯俊纬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傅总,您这几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您没事吧?” “没事。”傅宁洲面容已恢复平静,“抱歉,是我的疏忽。设计案重做,散会。” 话完,傅宁洲一把拿起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时,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放松了下来。 其他人纷纷朝柯俊纬竖起了大拇指。 “勇士。” 柯俊纬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亏我平时罩着你们,关键时刻就知道把我扔出去,没一个有良心的。” “这不是只有你能扛得住傅总的火力嘛。” “柯总辛苦了,改天哥几个请你吃饭。” …… 众人笑嘻嘻地回应,轻松下又忍不住困惑:“傅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最近很不对劲。” “对对,我也发现了,而且他还会走神了。” “我也觉得是,以前从不这样的,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 八卦的眼神再次不约而同转向了柯俊纬。 “没什么事,傅总能有什么事。”柯俊纬轻松把话题给带了过去,“以傅总这种对工作的热忱架势,身体难免有扛不住的时候,偶尔晃个神很正常。” 说话间已经整理好了会议资料,又与众人笑闹了几句,这才回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傅宁洲办公室的外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助理,原本都挺轻松地相互讨论着工作,傅宁洲经过时,一个个当下转正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不敢乱瞥,但这种严肃在看到进来的柯俊纬时又放松了下来,一个个偷偷拍胸口吐气。 柯俊纬笑着拿着文件随机敲了几个人的脑袋:“德行!” 大家都怕傅宁洲,柯俊纬知道,包括他自己也是。 倒不是傅宁洲脾气有多差,相反的,傅宁洲是几乎从不发脾气的人,他自己虽然是工作狂魔,但并不会同等要求员工,对员工体恤,给的待遇也优于同行,从不会胡乱发脾气,更不会克扣员工,可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老板,但大概是气场过于强大,平时也严谨冷淡、不苟言笑的人,哪怕他从不发脾气,有他在的地方,没人敢放肆。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气场吧,柯俊纬想,视线不由穿过办公区,看向屋里的傅宁洲。 傅宁洲已一把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手中的手机也被随机甩在了办公桌一角,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柯俊纬估计是和他刚才不小心偷瞄到的“时忆晗”两个字有关。 他和时忆晗简单接触过几次,对时忆晗印象很好,人长得好看,气质清纯乖巧,安静简单,说话轻声慢语的,声音温软好听,不急躁也不娇气,待人接物客气有礼,不会像傅宁洲母亲方丽贞那样,端着董事长夫人的架子。 傅宁洲离婚的事委托他联系的律师,所以他是知道时忆晗和傅宁洲离婚的。 但为什么要离婚,他却是至今不清楚的。 柯俊纬只知道,这一阵的傅宁洲异常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他告诉傅宁洲时忆晗要卖房后,变得越发频繁严重起来,连自己签过字的过审方案都没印象了。 柯俊纬和傅宁洲除了是上司下属关系,私下里关系也不错,但对于傅宁洲的感情婚姻生活,柯俊纬却是不了解的,傅宁洲也半个字不透露。 他对时忆晗虽然不熟,但印象中两人的感情一直挺稳定,虽然没有像别的小夫妻那样黏糊,但也不是怨侣,没有到苦大仇深要离婚的地步。 柯俊纬还记得那天时忆晗来公司,傅宁洲让他帮忙送时忆晗去书城时,两人看着并没有任何不愉快。 可偏偏看着毫无问题还意外登对的两个人,第二天就突然通知他帮忙处理离婚事宜。 屋里的傅宁洲在静默片刻后,视线又移向了被他扔在一角的手机,微微停顿,而后,伸手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方丽贞发过来的微信,也点开了那张照片,一眼便看到了照片中看着吧台出神的时忆晗,以及看着时忆晗出神的严曜。 他动作微微顿住,看向照片里的两人。 暗色光线下人像模式的抓拍,每一个眼神细节都捕捉得生动且到位。 身为男人,傅宁洲很明白这个看着时忆晗失神的男人眼神代表什么,不是惊艳也不是一时的兴趣,而是深埋于心的爱恋,浓烈且黏稠。 傅宁洲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也从没在时忆晗那见过这个男人照片。 时忆晗那…… 傅宁洲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微一顿,他才想起,他甚至从没翻过时忆晗手机,哪里来的见没见过一说。 柯俊纬看不清傅宁洲手机里是什么,只看到傅宁洲盯着手机的黑眸越来越淡,像能淬出冰碎的冷淡,俊脸面色也淡得近乎没表情,却又是极端平静的,这种平静让柯俊纬想起了暴风雨前的海平面。 柯俊纬以为傅宁洲要掀起点什么风浪时,他看到他将照片按了回去,对手机回了句:“是我给她安排的人,您别瞎操心。” 而后按熄了手机,再次把手机扔到一边,叫了他一声:“柯俊纬!” “来了。”柯俊纬赶紧上前,换上职业的认真,“傅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抬头看他:“和严董约的几点,人到了吗?” 柯俊纬赶紧点头:“约在十分钟后,人已经在会议室了。” “好。”傅宁洲点头,拿起桌上的会议资料,起身,“你也一起过来。”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迟疑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委婉提醒他:“傅总,你要是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 “不用!”傅宁洲淡声打断了他,人已走了出去。 柯俊纬犹豫看了眼被落下的手机,不得不跟上。 第8章 餐厅里,看到傅宁洲回应的方丽贞皱了皱眉,忍不住朝严曜和时忆晗看了眼,明显不信,又给傅宁洲回了个信息:“既然是你安排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但微信那边没回复。 久等不到回复的方丽贞面色已有些沉,不由又看向时忆晗。 坐她对面的小姐妹也忍不住困惑朝时忆晗看了眼,又看向方丽贞:“怎么了?” 她不认识时忆晗,也不认得她。 方丽贞摇了摇头:“没什么。” 眼睛却依然盯着时忆晗,略带赌气且不算小的音量,加上过于强烈的存在感,时忆晗不由拧了拧眉,下意识回头,视线和方丽贞相撞。 方丽贞还举着个手机,毫无被抓现行的尴尬,看她看过来,也仅是平静看了她一眼,也不打招呼。 时忆晗也没去打招呼,只是在简单的眼神对视后便平静把视线收了回来。 严曜若有所思看她:“熟人?” 时忆晗笑笑点头:“嗯。”没做过多解释。 没能得到时忆晗主动打招呼的方丽贞已经沉了脸,但又端着长辈的架子过不去,大概是为了敲打时忆晗,她又拿起手机,给傅宁洲发了段语音:“宁洲,你也别什么都帮着时忆晗瞒我。你工作忙归忙,还是要管管自己的老婆,时忆晗到底是结了婚的人,虽然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让熟人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 她没刻意压着声音。 时忆晗听得到,但没回应,只是没事人一般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微信那边的傅宁洲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方丽贞长辈架子端习惯了,受不了被两个小辈这么忽视,脾气当下压不住了,起身朝时忆晗走了过来,人在时忆晗和严曜之间站定,视线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严曜,又看向时忆晗:“晗晗,这位是?” 她态度客气得体,时忆晗也就客气给她介绍:“这是我师兄。” 方丽贞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圈严曜,冲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晗晗婆婆。” 严曜客气点了个头:“您好。” 没有方丽贞想要的毕恭毕敬,也没有她以为的惶恐不安,方丽贞不由打量了眼严曜,暗暗皱了眉,又忍不住看向时忆晗:“晗晗啊,你是有老公的人,和异性接触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说完又面色和煦地补充:“另外啊,以后需要用钱什么的直接和家里说就好,不要每次都让你家人过来,传出去不好听。” 时忆晗握杯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什么钱?” 方丽贞依然端着体面的温柔:“就买别墅的钱啊。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你嫁到我们家来……” “抱歉。”时忆晗起身打断了她,“我不知道这个事。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回头我了解清楚,钱会一分不少地还你们。” 说完歉然冲她颔个首,又转向严曜:“师兄,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您自便。” 严曜站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时忆晗微笑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师兄。” 严曜却已伸手招来服务员:“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真不用了,谢谢。”时忆晗依然拒绝。 一边冷眼看着的方丽贞面色已经不是一般的臭,却又努力压着脾气。 留意到这边动静的林可谣草草结束了电话,担心走了上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有急事得回家一趟。”时忆晗歉然看她,“可谣,我可能得下次回国再约你。” “没事,你先忙你的。”林可谣拉她,“改天空了我飞过去看你。” 又指了指表:“记得留意时间,别错过航班。”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 她家离机场不远,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 时忆晗回到家时时飞和丁秀丽也在,正围着茶几在为选择哪套争论不休,展开的户型图一大半耷拉在茶几上。 看到时忆晗进来时两人俱是一愣,丁秀丽还困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是说今天下午的飞机吗?怎么这个点还在家?” 时忆晗没说话,面无表情地上前,弯身拿起桌上的户型图,“撕拉”几下便把图纸撕得粉碎。 时飞和丁秀丽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错愕看她。 “怎,怎么了?” 时忆晗没说话,平静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手伸向他们:“给我!” 时飞和丁秀丽困惑互看了眼:“什么给你?” 时忆晗:“钱!” 时飞:“……” 丁秀丽:“……” 时忆晗只平静看着他们:“我之前是怎么提醒你们的?我和傅宁洲离婚了,你们不要再去打扰人家,结果呢?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 “是妹夫说你们没离婚的。”缓过神的时飞赶紧解释,“而且钱也是他主动给的,我没要。” 时忆晗:“你不去找人家,人家怎么会主动给你钱?” “我是去找了他,可我也不是去要钱啊。”时飞挠着头,也有些心虚,“而且这又不是不还了,只是先拿来应个急,有钱再给他还过去就是了。” 时忆晗:“你们拿什么还?” 丁秀丽被问住,好一会儿才讷讷说:“要是实在还不上就不还了,本来也是他主动给的,而且他又不缺这个钱……” 时忆晗被气笑:“人家不缺这个钱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要了?” 丁秀丽:“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他把你娶走了,给我们点钱花怎么了?” “也不是这么说。”时飞赶紧安抚,怕丁秀丽说出更出格的话,“你看爸妈也不容易,难得他们那么喜欢那个房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能买就先买着了,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她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她看上的人家都要给她买单吗?”时忆晗压着脾气,“这不是我们该拿的钱,你们赶紧给人家还了,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丁秀丽:“还还什么还,房子定金都交了。” 时忆晗:“那就去把房子退了。” 丁秀丽:“那不行,退了房子人家又不会退定金。” 时忆晗:“那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丁秀丽:“你疯了吧你,十几万买个教训。人家愿意给你就拿,死守着面子有什么用,到手的钱才是最实在的。再说了,这点钱还不够补偿你的。” 时忆晗不想和她争:“我不知道什么是实在,我只知道我花我自己挣的钱才能花得理直气壮。我知道钱打在哪张卡上,要么你们自己把卡拿出来,要么我去挂失,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大学挣到钱后想着给她爸固定打点钱,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不会去银行办卡,时忆晗就把自己名下的卡给了她爸,但家里掌管财政大权的是丁秀丽,后来这张卡变成了丁秀丽去找傅家借钱的专用卡,为的不过是让傅宁洲爸妈相信,是时忆晗要用这笔钱。 时忆晗发现这件事后就自己掏钱让丁秀丽把钱给人家还了回去,但因着丁秀丽一再保证不会再去借,这张卡也就没及时注销,没想着丁秀丽和时飞直接要了个大的。 丁秀丽果然当场变了脸色:“我们辛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时忆晗不理她,直接掏出手机拨打银行电话,就要申请挂失。 丁秀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行卡,“啪”一声扔在桌上:“你要真敢退了这套房以后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时忆晗看了眼桌上的卡,抿唇,把手伸向了银行卡。 “妈,对不起。”时忆晗抬头看她,“定金我会退还给你,但这笔钱我们不能要。” 丁秀丽冷着脸不理她。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拿着卡就要走,丁秀丽突然失控:“时忆晗,你要是敢拿着这张卡走出这个门,这辈子你都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时忆晗脚步停了停。 闻讯赶回来的时林担心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微微摇头,看向时林时眼眶有些红。 “爸,您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机场路上,时忆晗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打回了傅宁洲卡里,迟疑了下,她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柯副总,麻烦您和傅总说一声,他昨天转我哥那笔钱我给转回他卡上了,您让他注意查收一下。” 柯俊纬正在陪傅宁洲和严董开会,听完迟疑看了眼傅宁洲,对电话那头的时忆晗说:“时小姐,我觉得还是您亲自和傅总说一声比较好。” “不用了,我现在赶车有点忙。”时忆晗拒绝了他,“您帮我和傅总说一声谢谢吧,顺便和他说一声,我们家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以后也不需要,如果我家人再去找他,您让他不用理会。” “那个……”柯俊纬干笑,“傅总就在我身边,您还是亲自和他说一声比较好。” 说完不等时忆晗答话,就赶紧把手机递给了傅宁洲:“傅总,时忆晗的电话。” 第9章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手机。 “喂?” 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傅宁洲:“……” 柯俊纬:“……” “可能时小姐不小心压到了。”柯俊纬努力想给时忆晗找补,“她刚和我说在忙的,听气息也有点喘,好像在赶路。” 傅宁洲没理他,直接把手机扔还给了他:“会议时间别干与工作无关的事。” 柯俊纬:“……” 傅宁洲已看向正困惑看他的严中朔:“抱歉,让严董见笑了。” 严中硕年过六十,和傅宁洲一样,同是建筑界大佬,只是资历比傅宁洲要老得多,对于傅宁洲这位近几年突然崛起的后起之秀,他是欣赏又防备的,今天过来主要是想拉拢与合作的,因此对于傅宁洲的歉然,他爽朗地摆了摆手:“傅总说的哪里话,人总有遇到突发的时候。” 说完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傅总有急事要处理的话,您先忙您的,没事,我也不着急,今天过来就和你先随便聊聊看。” 傅宁洲:“没事。” 视线却若有似无地往柯俊纬手机瞥了眼,面色却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严中硕到底是过来人,笑着道:“傅总,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刚好老头子我昨晚也没睡好,被不孝子气了一晚上没睡着,正好可以趁机休整一下。” 柯俊纬马上接过话:“我让人带严董您先去休息,刚好楼下餐厅也备看了下午茶,严董您先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啊。”严中硕笑起身,“刚好我这会儿也有点饿了。” 柯俊纬招呼了助理过来,让带严董和他的随身团队到处转转,安排个下午茶。 助理很快把人带了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时,柯俊纬迟疑看向一直坐着没动的傅宁洲,轻叫了他一声:“傅总?” “她和你说了什么?”傅宁洲突然问。 虽没点名,但柯俊纬知道,傅宁洲问的是时忆晗。 “时小姐说已经把您昨天转给她哥的那笔钱打回您卡上了,让我代她和您说一声谢谢,然后她说……”柯俊纬观察着傅宁洲神色,斟酌着开口,“他们家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以后也用不上,要是她家人再来找您,让您别理会。” 傅宁洲眉心微微拧起,他侧头,若有所思地扫了眼柯俊纬。 柯俊纬当下一激灵:“傅总。” 傅宁洲偏头看着他:“你和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柯俊纬:“……” 傅宁洲:“她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我说,还需要你代为转述?” 柯俊纬:“……” 他冤枉啊…… 他怎么知道这两人在闹的什么别扭,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让他这个中间人当传声筒,他也不想做这个传声筒的好吧。 但柯俊纬不敢明晃晃地把心底吐槽倒出。 “傅总您误会了,我和时小姐接触比较少,不怎么熟。”柯俊纬很谨慎地解释,“可能是时小姐联系不上您,事情又比较急,才打我手机找您的,毕竟谁不知道找不到您就找我是吧?” 他说完还特意抬手朝傅宁洲办公室方向指了指,提醒他:“刚您出门时忘带手机了。” 傅宁洲抬眸,视线穿过会议室玻璃墙,落在办公桌被随意搁置的手机上,稍作停顿后,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 柯俊纬也巴巴地跟上。 他看着傅宁洲拿起手机,按亮,解锁,然后,他看到傅宁洲面色倏然淡了下来。 柯俊纬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傅宁洲手机屏幕,脸上的神色当下有些挂不住了。 傅宁洲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时忆晗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傅宁洲的打算! 柯俊纬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耳刮子,事实没验证前,干嘛要去想当然,平白给了傅宁洲希望,现在傅宁洲的脸色…… 他忍不住偷偷觑了眼,傅宁洲英俊好看的脸上并无太大情绪起伏,只是微微敛着黑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柯俊纬忐忑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把手机扔回了桌上:“你先出去吧。” “是。”柯俊纬不敢停留,赶紧把门带上,出去了。 傅宁洲面色已经不太好,他瞥了眼被他扔下的手机,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沉默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一点开就看到了方丽贞给他发的信息:“既然是你安排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划过,看到还有一段语音,直接点了开来。 “宁洲,你也别什么都帮着时忆晗瞒我。你工作忙归忙,还是要管管自己的老婆,时忆晗到底是结了婚的人,虽然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让熟人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 方丽贞隐隐夹着怒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传来,傅宁洲没理会,想退出聊天界面时,黑眸又不可避免地方丽贞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男人盯着时忆晗出神的眼神让他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郁,但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男人长得还不错,年龄和他们不相上下,气度沉稳,眉眼凌厉,身形高挑挺拔,是个轻易能让女人沦陷的男人。 傅宁洲不知道他和时忆晗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约着一起出国读书,她甚至连要出国读书这件事都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想到她暗地里准备着离婚和进修的事,傅宁洲眸色又淡了下来,再次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想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喉结随着起伏的情绪上下滚过时,傅宁洲转身,倾身抓起了桌上的手机,点开了时忆晗微信,直接给她发了条信息:“今天出发?”没想到聊天界面登时弹出了条信息:“晗~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傅宁洲:“……” 他突然就想起高三毕业那年,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上,开场前班主任和大家说,时忆晗家里有事,毕业聚会就不过来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全班五十八个人,就她一个人没来。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后,她走出了考场,也走出了所有人的生活,消失得干净利落。 现在也一样,她选择了离婚,也删掉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傅宁洲毫不怀疑,时忆晗连他电话都删干净了,所以连还钱这种小事,都选择了托中间人传话。 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傅宁洲摇头笑笑,左手指尖在眉心轻揉过时,握着手机的右手拇指已毫无留恋地点开了时忆晗的微信主界面,在弹出的“资料设置”中,指腹下滑落向“删除联系人”一处,傅宁洲长指没有丝毫停顿地点了下去,手机界面当下弹出了对话框,“将联系人‘晗~’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傅宁洲长指直接压下去,快触到手机屏幕时又停了下来,指尖悬宕在手机屏幕上,有刹那犹豫,握着手机的手掌也微微收紧。 最终,几欲点下去的指尖移向了旁边的“取消”,傅宁洲直接按熄了手机界面,把手机往掌心一收,倾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你招待下严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经过柯俊纬身边时,傅宁洲淡声吩咐。 柯俊纬当下困惑起身:“啊?傅总您现在要出去?那晚上和严董的晚餐……” 傅宁洲:“取消!” 柯俊纬:“……” 第10章 傅宁洲已出了门,直接进了个人专属电梯,长指往电梯按键“-1”一压,电梯门缓缓关上,急急追出来的柯俊纬只来得及看到他俊脸上的紧绷。 傅宁洲直接下了地下一楼停车场,人没走到车前,手已拿起车钥匙朝车子方向一按,“嘀“一声轻响,车子解了锁。 傅宁洲上前,一手拉开车门,弯身坐了进去,顺手拉过安全带系上,另一只手已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在“嘟“了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您好?”时忆晗熟悉的温软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时,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明明是猜得到的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得去验证。 ------------------------ 急急关上出租车车门的时忆晗困惑看了眼手机,她人刚赶回到机场,正准备下车时手机便响了,她当时正有些反胃,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怎么的,也忙着赶时间,因此听到手机响也不及细看便接了起来,却没想到对方一句话没说就挂了电话。 手机在“嘟嘟”的忙音过后,屏幕被切回了原界面。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开了最近通话记录界面,一眼便看到最上面的号码,指尖一顿,面色有些怔。 那串号码没存名字,但到底是做过两年的夫妻,时忆晗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串号码的主人。 她不知道傅宁洲打电话找她是有事,还是不小心按错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迟疑,想回拨过去,但迟疑着压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最终,时忆晗没有给傅宁洲回拨过去。 她收回了手机,压下胸口不时泛起的反胃感,转身朝安检大厅走去。 “晗晗,这边。” 人刚走进安检大厅,时忆晗便看到了等在安检通道的林可谣,以及严曜。 严曜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上定了定,但面上并无太大起伏。 林可谣已着急冲她招手:“这边这边。” 时忆晗朝她走去,抽空看了眼表,还好,时间还很宽裕,并没有因为她这趟回家而耽误太多。 林可谣却是个急性子,一把拉过时忆晗,就把她往安检口推:“快点快点,可别把飞机错过了。” 急拽的动作让时忆晗本就不舒服的胃部越发翻江倒海起来。 严曜是个心细的人,一眼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没事吧?”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可能刚太赶了,有点晕车。” 严曜点点头,没再多言。 林可谣直接把手里拿着的矿泉水递给她:“先喝口水缓缓。” 又扭头对严曜叮嘱:“师兄,以后我们家晗晗就拜托你了。” 时忆晗被呛到,觉得林可谣这话有点没分寸感,毕竟和严曜不太熟,她怕林可谣继续没遮没拦下去,赶紧把矿泉水拧上递还林可谣:“好了,我们先进去了,我到那边了再给你电话。” 林可谣推她:“去吧去吧,一路平安。“ 说完时又有些不舍,嘴一瘪,上前抱住了她。 “你说你读个书而已,干嘛非得跑那么远。”声音都带了丝哭腔。 时忆晗也被她搞得有些伤感,轻拍了拍她肩安抚,没搭话。 有时候远行可能只是另一种意义的逃避而已。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刚接起又被挂断的电话,心脏还是不受控地刺痛了一下。 时忆晗抿了抿唇,强将心思拉回,笑看向林可谣:“好了,两年很快过去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可谣红着眼眶点头,万分不舍地放开了她。 时忆晗买的是经济舱,过安检的人不少。 严曜不知道是不是也买的经济舱,他排她后面,一路上两人也没什么交流,但遇到人流撞过来时,严曜会体贴地伸臂替她挡开。 这点上和傅宁洲很像。 某些方面,严曜和傅宁洲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这种相似并不是长相上的相似,而是气质和为人处世上的相似。 同样的沉稳话少,同样的客气有礼,却又与任何人都淡淡地保持距离,但在细节上又有着体贴温柔的一面。 这样的男人很有魅力,但爱上这样的男人也很伤。 他们的距离感不针对任何人,但也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时忆晗从没敢奢望过她能成为傅宁洲的例外,她不知道沈妤会不会是那个例外,她其实很想见一见会失控的傅宁洲,她很好奇为女人失控的傅宁洲会是什么样子,可惜,她终究没机会看到了。 把证件从工作人员手中收回时,时忆晗也收回了所有伤感,走向工作人员身后的安检探测门。 她转身的瞬间,不远处上升中的升降梯平稳停下,电梯门开,傅宁洲随着人流从电梯出来,视线转向登机大厅入口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最近的航班信息。 傅宁洲很轻易便在滚动的大屏幕上看到了西城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信息,航班还没起飞,还在候机阶段。 傅宁洲转身看向排着长队的安检口。 黑眸从乌压压的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视线从安检口穿向机器后的玻璃墙,看到了正从传送带上拿起证件和包的时忆晗。 他目光一顿,但身材纤细的时忆晗很快被人潮遮挡。 傅宁洲偏开视线,走向值机工作台,掏出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你好,订一张机票,头等舱。” 工作人员:“好的,请问您是要购买飞往哪儿的机票?几点?” 傅宁洲:“随便。” 工作人员诧异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给他出了票。 傅宁洲直接从头等舱安检通道走进候机室,走向时忆晗候机的22号登机口。 第11章 时忆晗过完安检时严曜也完成了安检手续。 两人一块去的登机大厅,一前一后地保持着距离,一路没什么话题。 到安检大厅时也各自在空座上坐了下来。 严曜就坐时忆晗旁边,人一坐下就掏出了手机,似乎有工作要忙。 时忆晗也不出声打扰,视线从候机大厅来往的人群慢慢移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停机坪外灯光璀璨,飞机起起降降,夜色与灯光让离别的情绪慢慢变得深重。 时忆晗又想起了傅宁洲那通刚接通又被挂掉的电话,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情绪并没有她以为的平静。 任何时候,傅宁洲总能轻易挑动她的情绪。 她想回拨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又想起那天告别时,他轻轻抱住她叮嘱她以后保重,以及转身离开时决然利落的背影,摩挲在手机边缘的细指最终放了下来,把视线转向窗外的星星点点。 胃肠里的不适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在意而缓解,反而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她接下来是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有些担心身体出状况,手不由轻压在胸口,犹豫要不要去买点药。 严曜抬眸看她:“不舒服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事。” 抬眸间看到不远处的药店,视线略顿。 严曜捕捉到了她视线的停顿:“身体不舒服?” 时忆晗有点不好意思:“嗯,估计昨晚没睡好,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肠胃有点应激反应。” 严曜皱眉:“肠胃应激反应?” 像是回应他的疑问,时忆晗突然一个恶心感涌上来,一时没忍住,手捂着嘴往旁边打了个干呕。 严曜收起手机站起身:“先去买点药吧,待会儿还得在飞机上待十多个小时。” 时忆晗点点头。 药店就在一边,旁边连着家餐饮店,浓郁的食品香气伴着腥浓油腻的香精味道不时刺激着时忆晗不算坚强的肠胃。 她抬手挡在鼻前挡了挡,看向柜台的工作人员,让她帮忙拿一盒肠胃药。 工作人员是注册药师,比较谨慎:“拉肚子吗?” 时忆晗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恶心想吐。” 药师:“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时忆晗:“今天早上才开始的。” 药师:“持续了多久?” 时忆晗想了想:“就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恶心呕吐,后来吃过早饭就好多了,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 时忆晗突然顿住,模糊的猜测窜过心底,眼眸也因为这可能的结果微微睁大。 旁边刚好有人端着新煮开的关东煮路过,腥浓的海鲜味传来,还没压下的恶心感又汹涌袭来,时忆晗下意识转过身捂嘴干呕,严曜赶紧抬手轻拍她背,边担心问她:“怎么样?没事吧?” 时忆晗没应,只是怔怔抬头,面色有些苍白,神色茫然惊惶又略显无措。 严曜搭在她肩上的手掌不由顿住,担心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勉强扭头冲他挤出了个笑:“没事。” 这一幕刚好落入傅宁洲眼中,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严曜搭在时忆晗肩上的手臂无意中形成了轻拥着安抚的暧昧姿势,他距离两人不算远也也不算近,一眼便能看到时忆晗抬头冲严曜微笑时的温柔模样,以及严曜看她时眼神里的小心藏着的宠溺和担心。 傅宁洲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时忆晗亲昵倚在另一个男人怀中,以着她独有的温软笑容对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这样的画面刺激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在明知道这个男人存在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过来。 他和时忆晗已经告过别了,没有二次告别的必要。 留下时忆晗更没必要,离开是她的选择,他尊重她的选择,包括她选择那个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偏开了头,毫无留恋地,再一次转身离开。 --------------------- 时忆晗在压下胸口的不适后无意识推开了严曜,转过身时视线不意从玻璃窗上扫过,玻璃窗影里闪过的熟悉背影让她一怔,迟疑转过身。 身后人潮汹涌,但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她微微抿唇,慢慢收回了视线,看向药店工作人员:“你好,麻烦给我一盒早孕试纸。” 严曜倏然看向她。 工作人员也诧异看了眼时忆晗,但还是拿出一盒验孕纸,递给了时忆晗。 -------------------------- 时忆晗去了洗手间。 在等待结果的短暂时间里,她思绪很空,有些茫然。 这种感觉比第一次怀孕时还要空茫。 她那时只是不知所措,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办。 现在是一种死寂般的茫然。 她从没想过会怀孕,从签下离婚协议,走出那个房子的那一瞬,她和傅宁洲就彻底结束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和傅宁洲再有牵绊了。 可是,如果真怀上了呢? 握着试纸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压得指节泛白。 她突然对结果开始恐惧。 她不知道人生为什么又要再一次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在她做好重新出发的准备的时候,又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怀上了,孩子要不要留,要不要让傅宁洲知道,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茫然无解。 她知道只要告诉傅宁洲她怀孕了,他一定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然后由她来选择,要不要结婚。 可是同样的路,她不想再重走一遍了。 “我家的肚皮也一直没消息。我原来还想着是我儿媳妇生不出来,谁知道是我儿子不想要。” 稍早前在餐厅不小心听到的话在脑中响起,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是傅宁洲不想要孩子。 “现在看估计就是这孩子责任心重,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不要孩子。他这人虽然看着面冷不好接近,但从小就喜欢孩子。”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喜欢孩子。 他喜欢孩子,但又不想要她和他的孩子。 压在试纸盒上的细指有些颤,时忆晗做了个深呼吸,慢慢看向试纸盒。 一深一浅两道杠,怀孕了的阳性反应。 第12章 尽管是预料中的结果,时忆晗还是怔了怔。 她失神地看着试纸上的两道杠,心情是一种难言的复杂。 她没想过她会怀孕。 她和傅宁洲最近唯一没做安全措施就是她提离婚那天晚上。 那时她心里想着事,也没留意。 加之她最近一年来受孕有点困难,也没很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也会忘记做安全措施。 他在这方面一向比较注意。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留下,那她刚要重新开始的求学和人生怎么办? 不留的话? 时忆晗手掌忍不住抚上小腹,有点茫然。 她没考虑过再婚,但她一直是希望有自己孩子的。 她也有这个经济能力去抚养一个孩子。 只是刚好卡在她求学的节骨眼上…… 从洗手间出来,时忆晗整个很恍惚。 严曜还在洗手间门口等她,看她出来,他走上前:“没事吧?” 时忆晗歉然冲他摇摇头:“没事。”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试纸结果,只是看了眼表,提醒她:“准备登机了。” 时忆晗迟疑地点点头,与他一块往外走。 路过药店玻璃橱窗时,时忆晗下意识往刚才看到傅宁洲背影的玻璃看了眼。 光影错落下的玻璃橱窗里人头攒动,陌生的脸,陌生的背影。 时忆晗沉默收回了视线,轻吐了口气,和严曜一块走向登机口。 --------------------- 二楼候机楼 傅宁洲双臂环胸站在围栏前,平静地看着楼下的时忆晗,看着她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把机票递给工作人员,看着男人替她接回机票,护着她穿过人群,走进登机廊桥。 时忆晗像是有所感觉,脚步突然顿住,缓缓回头,困惑的视线与傅宁洲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她一怔。 傅宁洲仅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时忆晗不由笑笑,在严曜若有所思的眼神下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 傅宁洲回了车上,但并没有离去,人坐在驾驶座上,心脏像被什么揪扯着,生疼且空。 他选择了让大脑放空,而后在短暂的放空调整后,理智重新回笼,俊脸重新归于平静。 他启动了车子引擎,缓缓把车子驶了出去,在驶出机场大转盘即将转入马路时,他偏头往停机坪扫了眼,那架飞往苏黎世的航班正在缓缓起飞。 他神色空茫了一秒,脚下的刹车慢慢踩了下去。 他把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没动,黑眸看着那架平稳起飞的飞机慢慢从地面滑向长空,直至渐渐变小,再也不见。 傅宁洲从没疼过的胃突然痉挛般收缩着疼,连带着整个心脏和胸腔都疼了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心口,冷淡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静默片刻,而后翻出时忆晗微信,指尖在她的主界面稍作停顿后,干脆利落地把“时忆晗”两个字从他的通讯录删除,一同删掉的还有她的手机号。 做完这一切时,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重新启动了引擎,面无表情地把车驶了出去。 -------------------- 傅宁洲直接回了公司,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公司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柯俊纬本来也是要走的,没想着刚到门口便看到一脸平静走进来的傅宁洲。 他诧异朝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时忆晗,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小心询问:“傅总,就您一个人回来吗?” 傅宁洲看也没看他:“不然呢?” 柯俊纬:“……” 傅宁洲已绕过办公长桌,在电脑前站定,左手顺手拉开了抽屉,扫了眼抽屉里的东西,又看向柯俊纬:“有胃药吗?” 柯俊纬:“……” 傅宁洲:“给我颗胃药。” “啊?哦。”柯俊纬反应过来,赶紧去给傅宁洲找了颗胃药,并体贴把温水送上,看着傅宁洲服下,又担心问他:“傅总,您没事吧?” “没事。”和过去一样冷淡平静的低沉嗓音。 柯俊纬却犹不放心,也有些想关心后续:“那时小姐……呢?” 说完便见傅宁洲动作一顿,逆着光影的俊脸隐隐有紧绷的趋势,就在他以为他会发飙时,傅宁洲面色已恢复了平静:“提她做什么?” 柯俊纬迟疑:“可是……您刚不是去找她了吗?” 傅宁洲瞥他一眼:“谁和你说我去找的她?” 柯俊纬:“……” 那您刚才干嘛去了? 这句话柯俊纬没敢问出口,但傅宁洲还是从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疑问。 他没答,直接送了他两个字:“出去!” 第13章 柯俊纬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言,赶紧退了出来。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 傅宁洲看着办公室门合上,手机一把扔在了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手拿过鼠标,点亮电脑,扫了眼,又移开了目光。 根本无心工作。 他一把推开了鼠标,直接倾身压下了电脑电源,关了机,下了楼,一路开车回了家。 他回的是他和时忆晗婚后的家。 他自己购的房产,结婚前一直自己一个人住,结婚后才变成了两个人的小家。 房子位于中心城区的居住区,有着绝佳的江景视野和地理优势,去公司也近。 傅宁洲名下房产多,最爱的却是这套房子。 他喜欢独居,以往结婚前他一个人住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是享受无人打扰的独居生活,后来和时忆晗领证,时忆晗在他的建议下搬了进来,这套房子才慢慢有了人气。 时忆晗和他一样,都是不喜欢有外人打扰的人,所以家里除了定期上门做卫生的保洁,家里并没有请保姆。 时忆晗喜欢设计,以往她还在这住的时候,房子的布局藏着不少她的巧思,但她离开的时候,一并把房子复原成了她刚来时的样子。 傅宁洲不知道该夸时忆晗有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轻易便能将改装过的房子变回原样,还是该夸她有远见,她知道和他不会长久,所以对这个房子每一处的更改都仅仅只是选择了最容易变回原样的更改方式。 也或许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长久。 黑眸因为这一猜测而冷了下来。 傅宁洲拉开酒柜门,看了眼酒柜陈列的名酒,随便拎了一瓶下来,另一只手取过开瓶器,往瓶酒一撬,瓶盖飞溅,傅宁洲没理会,拎起酒瓶仰头便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而后重重把酒瓶压在餐桌上。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门口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傅宁洲偏头朝门口看了眼,沉默了会儿,起身过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房门刚拉开,门口便传来傅幽幽的嘟哝,伴着小丫头的“咿呀”声。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怎么过来了?” 嘴上是嫌弃,手却伸向了她抱着的两岁小丫头。 傅幽幽是傅宁洲妹妹,小了他两岁,但两人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是方丽贞亲生的,傅宁洲却不是。 大概不是同个妈的缘故,两人虽同样遗传了父亲和各自母亲的高颜值,脑子却没能长到一块。 傅幽幽就是典型的笨蛋美人,从小就不太聪明,单纯简单容易被骗,还长了个纯纯的恋爱脑。 她也是前几年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小名安安。 小丫头刚满两岁,长相随傅幽幽,完美遗传了她的貌美基因,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唯一遗憾的,脑子大概也遗传了傅幽幽笨蛋美人的脑子,傻乎乎慢吞吞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丫头喜欢傅宁洲,看到傅宁洲朝她伸手也开心冲他张开手臂倾过了身子:“舅……抱……” 刚满两岁的小丫头,语言能力还没发育完全,只能勉强发个单音节词。 傅幽幽伸手掐了掐她小脸:“看到舅舅就不要娘了。” 说是这么说,却乐于把怀中的重量让出去。 倾身交接的那一下,傅幽幽闻到了酒味,狐疑看傅宁洲:“哥,你喝酒了?” 傅宁洲看她一眼,没理她,抱过了小丫头。 傅幽幽瞥到了他身后餐桌上的酒瓶,以及滚落在地的酒瓶盖,狐疑的视线再次缓缓移回他脸上,一脸震惊又藏着小心翼翼:“你和嫂子……吵架了?” 傅宁洲冷淡的眼神扫下:“你过来为的什么事?” 傅幽幽马上闭了嘴,声音都弱了下去:“就想你了呗。” 她从小和傅宁洲一块长大,虽不算特别亲近,但缘于她的钝感,倒从小和傅宁洲就没有太大的疏离感,只是对于这个仅大她两岁的兄长,面对他常年冷淡疏离的气场,她在他面前还是不由有些势弱。 傅宁洲没搭理她撒娇式的示好,把视线转向了怀里的小丫头,黑眸的冷淡在触到她可爱的小脸蛋时融化了些。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小鼻尖,人没说话,但黑眸一直流连在她脸上,眼神里的柔软让傅幽幽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手臂:“哥,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和嫂子赶紧生一个呗。” 话音刚落,她便见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 她不解,忍不住偷偷打量了眼屋子,这才发现屋里不仅时忆晗不在,连她生活过的痕迹都彻底不见了。 “哥?”她小心拽了拽他衣角,“你和嫂子怎么了?” 换来的又是傅宁洲冷淡的一瞥:“有什么事吗?” 傅幽幽赶紧摇头,她能有什么事,就路过看到他家亮着灯,顺便上来坐坐。 傅宁洲也没再理她,抱着两岁的小丫头的在沙发坐了下来。 客厅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侧脸上,烘染得他焊在黑眸里的冷淡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傅幽幽和傅宁洲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以前从不觉得他喜欢孩子,他从小就是独来独往,向来不爱和她们这些小屁孩玩,除了失踪的沈妤。 想到沈妤,傅幽幽又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 沈妤比傅幽幽还要小一岁,她失踪的时候五岁,傅幽幽六岁,她年纪太小,其实对沈妤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和她们这些爱吵爱闹的小屁孩不一样,那时的沈妤很乖很安静,总是静静坐在一边看她们玩,或者跟在傅宁洲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傅宁洲早熟,加上小时候她妈方丽贞并不那么待见傅宁洲,傅宁洲也从小就知道他亲妈妈不在了,因此从小他就表现得比同龄人沉稳,甚至是孤僻。 大人工作忙,没时间也没耐心去疏导一个并不是那么所谓的孩子,同龄人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叫一声不一起玩也就不管了,只有小小的沈妤不厌其烦地跟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给他分享她收到的小东西,有什么好吃好玩好喝的一定第一时间和傅宁洲分享,时间一长,傅宁洲也就默许了沈妤的陪伴,还会主动教沈妤读书写字。 那时傅宁洲已经读二年级,他把他所学的知识全部教给了沈妤。 两家老人也乐意看到两个小朋友亲近,还开玩笑说要给两人结娃娃亲,只是谁都没想到,沈妤会走失。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深山老林中失踪,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得知沈妤失踪的傅宁洲疯了一样,疯狂地踢打着制住他的大人,嘶吼着要去找沈妤。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本身都还是个孩子,他还能怎么找。 最终,傅宁洲没能拗得过大人,但自那以后,他也越发沉默老成了,学习却是越发地刻苦努力了,每天拼了命地学习和训练。 青春期的时候别的男生都以交女朋友为荣,惟独傅宁洲,明明身高外形气质和能力都远远优于同龄人,追他的女孩子也能排好几条马路,偏傅宁洲对任何人都毫无兴趣,学习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种学习不仅仅是课业上的学习,还包括她爷爷为培养他接班而特地安排的课程,从体能训练到脑力训练再到专业课程训练,傅宁洲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别人吃不下的苦他都熬下来了,他身上没有半点同龄人的稚气和活力,只有在他高三那年,傅幽幽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独属于那个年纪男孩的生气。 傅幽幽并不知道那一年的傅宁洲遇到了什么人,但那一年的傅宁洲是鲜活的,和这两年的他一样。 傅幽幽觉得,这一定是时忆晗带来的。 她和时忆晗并不算熟,但看到时忆晗的第一眼,她在她身上看到了沈妤的影子。 第14章 傅幽幽明明已经不记得幼年的沈妤长什么样了,但时忆晗和沈妤同款的安静温软气质,总给她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当从没交过女朋友的傅宁洲把时忆晗带回家,并宣布已经领证结婚时,傅幽幽很能理解她哥为什么会和时忆晗闪婚,尽管她妈认为她哥闪婚是因为时忆晗怀了孩子,他的责任心作祟。 傅幽幽也不好说是不是,但她能感觉得出来,她哥傅宁洲是期待那个孩子的。 她不止一次看到他在研究母婴类书籍,包括孕妇饮食、注意事项和新生宝宝和宝妈护理等。 可惜,他们和那个孩子没缘。 每次看到傅宁洲看她女儿的样子,傅幽幽总觉得,他是在透过她女儿在想象他孩子的模样。 但真的这么喜欢孩子,他和她嫂子又两年没要孩子。 大多时候,傅幽幽自认是摸不透她哥的心思的。 “哥……”她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忍不住小心问了他一句,“你和嫂子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啊?你也不小了,事业也稳定,该要个孩子了。” 傅宁洲动作微顿了下,没理她,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小丫头。 傅幽幽又小心推了推他: “哥,你和嫂子商量过没有啊?是嫂子还不想要还是你不想要啊?” “虽然养孩子有时候挺辛苦累人的,但养孩子也有养孩子的快乐啊。我觉得你和嫂子之间总像缺了点什么,有个孩子说不定能让你们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傅宁洲动作停下,面色似乎不太好。 傅幽幽讶异:“哥?” 傅宁洲转身把怀里的小丫头塞入傅幽幽怀中,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嫂子。” 傅幽幽:“……” 傅宁洲已起身,弯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话完,傅宁洲已转身出了门,重重的关门声把傅幽幽吓了一大跳。 她一头雾水地朝门口看了眼,寻思半天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打量了圈屋子才发现屋里已经没有时忆晗生活的痕迹。 甚至于是,房子已经彻底恢复成了傅宁洲婚前时的模样。 “……”傅幽幽再次困惑不解地挠头,直觉有问题,想了半天,偷偷给她妈方丽贞打了个电话:“妈,我哥和我嫂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哥不是一直护着你嫂子吗?”电话那头的方丽贞语气不太好,傅宁洲的不回应让她憋着一肚子气。 傅宁洲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却是她抚养长大的。 从他两岁开始就是她在带他。 在她看来,她和他的亲生母亲已没什么两样,但傅宁洲对她一直客气有礼保持距离,亲近不起来。 因而每次想到这,她就有点上不来气的心理失衡。 傅幽幽听出了她妈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妈,咱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在我哥家呢。” 方丽贞语气终于好了些:“他在干嘛?” 傅幽幽:“出去了。” 又问她: “但我觉得我哥今天不对劲啊,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味,我一提嫂子就黑脸,还和我我没有嫂子,他不会是和我嫂子吵架了吧?” 方丽贞神色当下也变得凝重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傅幽幽换了只手拿手机,眼睛盯着已撒开她手跑开的女儿,“而且他们房子里好像已经没有嫂子的东西了,我哥又说我没有嫂子,他们不会是……离了吧?” 傅幽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盘着的两条腿赶紧交叉换了个姿势。 电话那头的方丽贞若有所思。 她想起机场里时忆晗离开的样子,看着不像是去旅游,显然是要出国长住的,如果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又怎么会出去这么久。 要是真离了…… 方丽贞想了想,劝傅幽幽:“你从小和你哥感情好,你和他打听清楚,看他是不是真离了。” 傅幽幽:“打听这个做什么?” 方丽贞:“把你张姨女儿介绍给他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傅幽幽:“……” 方丽贞:“你那是什么反应?韩妍芯姐长相气质和家世哪点配不上你哥的?” “我不和你说了,配不配得上也得看我哥啊。”傅幽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妈起争执,“而且说不定我哥还没离呢。” 说完不等方丽贞回话就赶紧挂了电话,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莫名有些堵。 她倒不是舍不得时忆晗。 她对时忆晗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她还年轻的恋爱脑里更习惯于接受和和美美大团圆的结局,不喜欢看到这种分道扬镳的离别现实,而且也有点习惯了时忆晗是她嫂子的现实。 她想找傅宁洲问清楚,又不敢打电话,也不敢发微信,想了半天,迟疑着给并不太熟的时忆晗发了条信息: “嫂子,你不在家吗?” 第15章 时忆晗第二天下了飞机才看到了傅幽幽发过来的微信。 她和傅幽幽不算熟。 傅幽幽结婚得早,时忆晗和傅宁洲也不和他父母一起住傅家老宅,回去的时间也少,见面的机会不多。 偶尔节假日不得不一起回去吃个饭,恋爱脑中的傅幽幽也以她老公家为主,老公不让回来就坚决不回来,因此碰上面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现实不熟,线上也就没什么话题可聊,况时忆晗是不喜欢社交的人。 傅幽幽倒是喜欢在家族群里叽叽喳喳,时忆晗除非被圈出来问话才会出来回一声,要不然大多时候,她的微信和傅宁洲一样,只是个摆设。 因而对于傅幽幽突然无缘无故问她在不在家这个事,时忆晗只觉奇怪,但还是礼貌回了她一句: “不好意思,昨天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我现在不在那儿了,有什么事吗?” 傅幽幽等了一天没等到时忆晗的回复,早已是意兴阑珊,甚至有点被忽视的不痛快。 她大小姐脾气重,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堵着的那口气还没下去,干脆回了她三个字: “没事了。” 她和时忆晗不亲,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前一天会觉得他们离婚了心堵纯粹是因为她是她嫂子,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傅宁洲婚姻破裂的现实。 现在情绪经过一夜的沉淀,她已经接受了傅宁洲可能已离婚的事实。 时忆晗在她心里的位置,重新归位于陌生人,本来也只是个意外闯入他们生活的陌生人而已。 可能因为从小就有沈妤和傅宁洲是一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尽管沈妤这些年一直没消息,但傅幽幽心里一直默认傅宁洲是在等沈妤的。 因此当时他带回时忆晗,她理解归理解,但是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去适应这种时忆晗取代了沈妤的现实。 结果在她好不容易适应这种现实后,如今又要回到之前先入为主的坚持里,但这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难。 她甚至倾向于相信她母亲方丽贞说的,傅宁洲和时忆晗当年是因为孩子结的婚。 孩子没能留下,他们现在也就各归各位而已。 她哥傅宁洲终究还是要等沈妤的。 这么一想,傅幽幽又觉得时忆晗可怜,刚还堵着的那口气瞬间下去,为了弥补她刚才的语气不善,她又给时忆晗补回了个信息: “嫂子,你怎么在飞机上啊?去哪儿了啊?” 时忆晗觉得傅幽幽的情绪转变实在奇怪,明明前一秒还看得出来在闹小脾气,这会儿又突然变得有种讨好的热情来了。 傅幽幽以前虽然没有表现出不待见她的情绪来,但也是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不亲近的。 那个时候时忆晗就看出了她对她有抵触情绪,虽然那时也不知道原因,但时忆晗是识趣的人,别人不喜欢她,她也就不主动贴上去了。 两年下来各自保持距离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没想着以前不亲近,离婚后傅幽幽突然热情了一把。 时忆晗摸不透她的心思,也就客气回了句: “我飞国外了,有点事。” 得到时忆晗的回复傅幽幽也就放了心。 她也不是真要了解时忆晗的行踪,不过是想借此弥补一下那点微妙的内疚心理。 时忆晗的回复只是加深了她对两人离婚的猜测,但过了一夜也没那么在意了,因而也就客气回了她一句: “这样啊,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礼貌回完,时忆晗也退出了微信。 她打车回了住所,房子是在出发前请中介帮忙租下的,房子就租在学校附近,租的是单间公寓。 她行李多,从机场出来,严曜就主动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并一路送她回到了住所。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忙活完之后,主动提出请他吃饭,没想着严曜打量了眼她的房子后,看向她:“先去医院吧。” 时忆晗一愣,又有些尴尬。 她没有和严曜说她怀孕的事,毕竟是不算熟的异性朋友,但严曜应该是看出来了,他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严曜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次这么问的还是傅宁洲。 相似的一句话,一下子勾起了时忆晗物是人非的伤感。 她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严曜也没再多言,只是转身手指了指门外:“我也住在这栋公寓,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时忆晗电话,看时忆晗手机响了一声又掐断。 “这是我电话。”他说,“你可以先存着,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叫我。” 时忆晗看了眼手机,有些讶异他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 严曜像是看出她的困惑。 “以前做你们班导时存过你们的电话,我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你一直没换号码。”他说。 时忆晗笑笑:“以前觉得麻烦,就没有换,不过现在打算换掉了。” 这个号码不仅大学毕业时没换,高中毕业她也没换。 它从高三陪着她走到了现在。 以前舍不得换是因为心里还藏着期待和憧憬,那个在在她少女时期给过她温暖的男孩,她舍不得忘记,虽然它从没响过。 严曜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忆晗怔了一下。 严曜还在看她,等她的答案。 “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说,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具体形容傅宁洲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看来,他确实很好的一个人了。 温柔细腻,体贴周到,对婚姻忠诚,其实并没有哪里不好,只是她比较贪心而已。 严曜点点头,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时忆晗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师兄。” 严曜点点头,也不强求:“照顾好自己。” 时忆晗点头:“好。” ----------------------- 严曜离开后,时忆晗去医院抽血查了个hcg,检查结果和验孕纸一样,她确实怀孕了。 拿着化验报告单,时忆晗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落日的余晖散落在身上,把她本就纤瘦的身影拉得越发细长。 正是渐渐入秋的时节,陌生的街头,入眼皆是陌生的肤色和人群,夕阳下莫名就多了丝身在异乡的寂寥感。 时忆晗还记得上一次她发现她怀孕时在医院遇到傅宁洲的心情。 其实兵荒马乱的心情下乍见到他,惊喜之余她是有瞬间安定下来的安全感的。 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傅宁洲出现了,并在知道她怀孕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给了她解决方案,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那时她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后,她有没有能力给她富足健全的成长环境,不用担心她在单亲环境下长大会不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也不用害怕如果她给不了她完整的家庭,冒然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对她的一种残忍…… 所有她担心的问题当年的傅宁洲都给了她解决方案。 但现在没有傅宁洲了。 她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在机场视线相撞的那一眼,他的眼神已经是看陌生人的冷淡,他不会再给她一个选择方案。 她也不可能再去征询他的意见,答案无非是回到两年前的选择或者是继续现在的选择。 因此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忆晗并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办。 她的决定关系的不仅仅是一个生命,还有她未来漫长的人生。 私心里时忆晗是想留下孩子的,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结婚,她对婚姻和爱情没了期待,但她是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个时候的意外怀孕于她无异于是天赐的礼物。 但时忆晗也很清楚,她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完整的父爱,她在她没出生时就剥夺了她一部分属于正常人的生活,她不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她不敢轻易去下这个决定。 漫长的飞行给不了她决断的魄力。 这萧瑟寂寥的黄昏依然给不了。 手里捏着的检查报告一寸寸收紧,时忆晗长吐了口气,站起身,回头时视线触及一道高大的背影,怔了怔。 第16章 背影主人刚好回头,是已换过衣服的严曜。 严曜明显看到时忆晗眼中从失神到失落的情绪演变。 他看向她:“认错人了?” 时忆晗不好意思笑笑:“刚那一下还以为看到了熟人,可能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吧。” 严曜和傅宁洲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两人身高也差不多,刚那一下,她确实差点误以为看到了傅宁洲,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气质过于相似给了她错觉还是她晃神太厉害了,那一瞬,她真的以为看到了傅宁洲。 严曜也笑笑,没有接话,视线在她拿着的检查报告停了停,又看向她脸:“还不回去吗?” 并没有追问。 时忆晗也没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正准备回去。” “一起吧。”严曜说,话完已转身。 时忆晗朝他背影看了眼,手不自觉地往还平坦的小腹抚了抚,这种感觉很复杂,原以为已经断干净了,如今又要因为孩子有更深的羁绊,这也是她举棋不定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真的想桥归桥路归路了,没有羁绊,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真放下了。 但有了羁绊,就意味着未来里可能的牵扯不清。 时忆晗不想留下这样的隐患。 但不留下,又意味着放弃孩子。 想到要放弃,时忆晗便觉得心脏抽搐着疼。 --------------------- 晚上林可谣给她打电话,明显感觉到时忆晗有心事。 “发生什么事了?”林可谣有些担心,“出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心事重重的了?在学校过得不顺?” 时忆晗摇摇头,人刚洗完澡,正准备睡,一大早起来的林可谣先给她来了电话。 两边时差不一样,时忆晗这边近0点,林可谣那里刚好接近早上7点。 “刚来能有什么顺不顺的。”时忆晗人坐在床上,膝盖上搁着只大大的抱枕,单手拿着手机,整个下巴几乎垫在了抱枕上,看着有些蔫蔫的没精气神。 “你今天怎么起来得这么早?”时忆晗问,“不是十点才上班吗?” 林可谣公司实行错峰上班,她住得离公司也近,平时都是九点多才起床去上班。 “这不是怕你睡了赶紧起来给你打电话嘛,谁让你跑那么远。” 满嘴牙膏泡沫的林可谣咕哝着道,时忆晗被逗笑:“少拿我当借口。要不是公司有事,鬼才信你会早起。” “忙工作只是顺便,给你打电话才是正事。”林可谣死鸭子嘴硬,却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她糊弄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精神不太好啊。” “我怀孕了。”时忆晗没打算瞒她,“在想要怎么办。” 林可谣差点被嘴里的漱口水呛到,她赶紧着漱完口,冲时忆晗气急交加:“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生下来啊,傅宁洲愿意负责就负责,不愿意负责我陪你一起养。” 时忆晗笑笑,笑容又很快隐去,看向她:“他肯定会负责,但我不想要他的负责。” “那也没事,我陪你一起养。”林可谣只用了几秒就想好了解决方案,“我们公司在欧洲也有地产项目,我申请平调过去,可以顺便照顾你和我干女儿。” 时忆晗看她一眼:“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林可谣说完又有些心虚,“只要我今天能拿下辉辰的企划项目,申请平调自然不在话下。” 时忆晗嘴角笑容凝滞了一下。 林可谣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小心问她:“你不介意吧?” 辉辰是傅宁洲名下集团。 时忆晗笑:“我介意什么啊,我和傅宁洲是和平分手,又不是撕得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而且,你要是能拿下他公司项目,那可不是平调这么简单的事。有实绩在手,以后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多少大公司抢着要你。”时忆晗补充,“祝你马到成功。” “谢谢。”林可谣笑纳,“不过傅宁洲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人。” 时忆晗:“不用担心,反正你也见不到他人。” 林可谣:“……” 时忆晗:“你这个是属于商业招商,据我所知目前是韩妍芯在负责这一块。” “啊?”林可谣诧异,“韩妍芯也在辉辰集团?他们两个不会早勾搭到一块了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要离婚,原来是……” “打住。”时忆晗赶紧制止了她,“我也是决定离婚那天才知道她在公司的。我离婚只是我个人问题,和任何人没关系。” 林可谣却是不认可:“要是两人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你一提离婚,傅宁洲就马上同意了?” 时忆晗:“……” 第17章 林可谣:“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有传他们是一对,现在又这么凑巧同个公司,傅宁洲还给她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是真不信傅宁洲对韩妍芯没想法的。” “照你这么说,那可能还是我插足他们了呢。”时忆晗轻声说,果然止住了林可谣的愤愤不平。 “那不一样。”林可谣直接反驳,“不管以前他们有没有过什么,你遇到傅宁洲的时候你们各自单身,嫁娶自由。” 时忆晗看着林可谣为她愤愤不平的模样,心里有些暖。 “你放心吧,傅宁洲不是那样的人。”时忆晗说,“他会同意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合,仅此而已。” “好吧。”林可谣也不好再多言,“对不起啊,又提起你的伤心事。” 时忆晗笑笑:“没事,我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是我放弃的傅宁洲好吗。” “也是,该哭的是他,错过这么好的女孩,以后有他后悔的。”林可谣笑着道,“没事,我去替你报仇,等我拿下辉辰,我马上飞过去陪你和我们干女儿。” 时忆晗笑:“好啊,等你好消息。” “好。”爽快应完,林可谣神色终于恢复正经,“不过,要不要留下孩子,你真的要考虑清楚。我嘴嗨归嘴嗨,但毕竟生孩子的是你,被影响人生的也是你,以后要对孩子人生负责的也是你,你要考虑清楚。”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林可谣补充,“如果你想生下来,我就去陪你,我考过营养师证,照顾孕妇和小宝宝应该没什么问题。事业什么的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们公司在那边也有分公司,只要考核通过,随时可以申请平调海外,以后想回来再请调回来就可以了。” 时忆晗点点头:“好。” “你先慢慢考虑,不着急做决定,还有时间。”林可谣看了眼表,“你赶紧睡,我要去上班了。” 时忆晗点点头,挂了电话,关了灯,本来想去睡了,又想起林可谣说的项目。 她和林可谣工作其实聊得不多,但多少也会听她抱怨过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记得林可谣最近一直在忙东湖区新商圈的招商工作。 时忆晗去过一次她们的商圈,他们的商圈是由商场加写字楼模式组成,一到七楼是商场,和别的商场一样,也是由大型商超、鞋帽服装区、儿童区、饮食区、运动区和休闲娱乐区几大板块构成,商业已经招得七七八八,唯一没定下来的是商场之上的楼层,他们公司的计划是招酒店入驻,因为定位的是高端商圈,周边配套的也是高端cbd区,属于西城规划中的新城市中心,因此对于酒店的星级和口碑要求也高。 辉辰集团经营产业涉及广,建筑设计、地产建造、度假村、酒店、影视娱乐等等各领域都有所布局,但能和林可谣工作搭边的,时忆晗估计也就是他们旗下的酒店业务了。 辉辰酒店是定位于精英阶层的高端商务酒店,是傅宁洲亲自打造起来的酒店品牌,做精不做多,一直是众多商圈争相邀请的酒店合作品牌,酒店定位和林可谣他们的商圈定位确实也匹配。 但林可谣他们的劣势也明显,毕竟只是打造中的新区,最后能不能成功落地一切还是个未知数,很考验决策者的眼光和决断力。 酒店项目涉及到公司品牌和形象,又是傅宁洲亲自打造的品牌,以她对傅宁洲的了解,他应是要亲自把关的,这个项目的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他手上,但傅宁洲工作忙,不可能一开始就是他亲自对接的项目,估计项目还是由市场拓展部把的关。 市场拓展部…… 时忆晗想起她去找傅宁洲那天在傅宁洲办公室看到韩妍芯,她身上挂的工作牌似乎就是市场拓展部的。 要是项目要经过韩妍芯初筛…… 时忆晗想了想,给林可谣发了条信息:“你是要谈辉辰酒店入驻吗?如果是的话项目有可能会对接到韩妍芯,韩妍芯年初才入职的公司,还属于比较新人的阶段,在公司脚跟还没站稳,所以她现阶段估计会侧重一些相对稳妥的项目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们的项目投资回报周期太长了,而且风险大,我估计韩妍芯不敢冒险往上呈,很可能直接就把你们公司筛掉了。” 林可谣刚收拾完,看到信息当下一“咯噔”,当下给时忆晗回拨了视频回来:“她也在市场拓展部?” 如果是韩妍芯对接,先不说项目投资回报和风险问题,她估计韩妍芯看都不看就直接给她pass掉了,实在是她高三那会儿把韩妍芯得罪得太狠了。 那个时候的韩妍芯是班里的女神,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众星拱月,人也就高傲了些,看谁都是一副不太看得上的模样,也可能是她性格天生如此,不喜和人走太近,但林可谣那个时候也还年轻气盛,就不太看得上韩妍芯这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总忍不住刺她,尤其后来时忆晗转学过来以后,时忆晗是那种小白兔式清纯乖巧的邻家女孩长相,长相讨喜性子也讨喜,沉静低调不张扬,是男孩们喜欢的类型,加上她看着比同龄人似乎要小一些,因此大家关注点也就慢慢从韩妍芯转移到了时忆晗身上,林可谣也喜欢时忆晗的性子,加上时忆晗还是隐藏的学霸,她也就厚着脸皮,厚皮膏药似地缠着时忆晗,一来二去就成了好闺蜜,那时韩妍芯也不知道是嫉妒时忆晗抢了她的风头,还是因为她林可谣总爱刺她得罪狠了,导致韩妍芯看时忆晗也不太爽了,因而韩妍芯看时忆晗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瞧她不上的模样。 那时时忆晗刚好被安排和韩妍芯同桌,时忆晗一个转学生对新学校新班级很多规则还不懂,难免要多问一些,韩妍芯就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问几次才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冷淡回一句,林可谣护犊心切,很看不得韩妍芯这样对时忆晗,因而也就更爱阴阳怪气韩妍芯,丝毫不给韩妍芯面子,无形中导致两人的梁子越结越深,毕业也互相没搭理。 林可谣没想着学生时代作的恶被杀了个回马枪,她竟然要撞韩妍芯枪口上了。 第18章 时忆晗是知道林可谣和韩妍芯那些过往恩怨的,听着林可谣瞬间泄气的语气,赶紧安抚道:“她应该是在市场拓展部,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而且哪怕她真在那里,也不一定就对接的你,你先别担心。我就是先给你提个醒。” 林可谣依然很沮丧:“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当时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是让我去找的韩小姐,这个世界姓韩的那么多,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韩妍芯。” “是她也没关系的,你相信我。”时忆晗安慰她,“我去你们商圈看过,也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政策和招商情况,那边作为新的城市cbd是一定会建立起来的,项目只要能到傅宁洲手上,就一定能拿得下来,傅宁洲有这个眼光。” 林可谣眼一亮:“真的?” 时忆晗点头:“真的。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要怎么把项目递到傅宁洲手上,傅宁洲一向忌讳走后门,你直接给他他不一定会看,但他们公司又权责比较分明,一边很难跨级上报,所以如果你对接的人真的是韩妍芯,她直接把你项目给否了,我建议你去找柯俊纬试试,他名义上是傅宁洲的特助,但实际上是傅宁洲安插在公司里的二把手,权限很大,他这人的做事风格和傅宁洲比较像,对事不对人,只要你提案够优秀就没问题的。” “柯俊纬?”林可谣不认识什么柯俊纬,对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 时忆晗:“一会儿我发照片你。傅宁洲喜欢喝公司楼下的现磨咖啡,他中午有喝咖啡提神的习惯,从不会休息,所以一般接近12点的时候柯俊纬会下楼给他带咖啡,你可以考虑制造个偶遇,落下个文件什么的。” 林可谣若有所思:“你对傅宁洲的生活习惯很了解啊,连在公司的习惯都摸得透透的。” 时忆晗:“……” 林可谣:“好了,不闹你了,赶紧去休息,孕妇不能熬夜,我先去公司看看再说。” “好。”时忆晗点头,“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也别老想着过来陪我,我能处理好,你别担心。” 林可谣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挂了电话,人也收起面对时忆晗时的轻松,精心化了个妆,这才出门,去了辉辰。 接洽的拓展经理果然是时忆晗猜测的韩妍芯。 韩妍芯看到林可谣时也明显愣了愣,也没想到来的人是林可谣。 “嗨,好久不见。”林可谣努力端起笑脸打招呼,却怎么笑怎么觉得别扭。 韩妍芯冷淡瞥了她一眼,直接开口:“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心里清楚,不用为难自己。” 还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林可谣也收起了笑:“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韩妍芯:“彼此彼此。” 说话间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手伸向了她:“提案给我吧,我先看看,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不浪费彼此时间。” 林可谣也爽快把提案递了过去。 韩妍芯只简单扫了眼就把文件递还给了她:“不好意思,贵公司地段目前还在画饼阶段,我们要考虑投资回报比,暂时不做这方面的考虑。” 果然和时忆晗猜测的一模一样。 林可谣也不和她浪费时间:“谢谢。” 说完收起文件,站起身就要走。 韩妍芯叫住了她:“等等。” 林可谣回头看她:“还有事?” “没事。”韩妍芯也跟着站起身,“还以为你会求我一下,毕竟你这个方案……” 她瞥了眼韩妍芯手中的文件:“花了不少心思吧。” 林可谣皮笑肉不笑:“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那倒不是。”韩妍芯也爽快,“我就是单纯看不上你们商圈,我不认为那边以后能有什么人气,这种新区全国海了去了,有几个真做起来的。” 林可谣打量她:“你这个眼光,坐这个位子,怕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要把傅宁洲公司搞垮的吧?” 韩妍芯:“我没这个能耐。” “想想也是。”林可谣这会儿反而有了聊天的兴致,“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到辉辰上班的?我听说辉辰很难进的。” 韩妍芯瞥她一眼:“说明我优秀啊。” 林可谣似是笑了下:“我以为以你的商业眼光,你应该是走的后门。” 韩妍芯目光顿住:“你什么意思?” 林可谣也把话挑明了说:“真不是傅宁洲安排你进来的?” 韩妍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林可谣也收起了笑,眼睛直勾勾看她,“这关系到我好姐妹的幸福,你说有没有关系?” 韩妍芯皱眉:“时忆晗?” “对啊。”林可谣点头,“你不知道吗?他们结婚两年了。” 她看到韩妍芯怔了下。 林可谣不明白韩妍芯的这种怔然单纯是因为傅宁洲和时忆晗结婚了,还是他们已经结婚两年了,亦或是,傅宁洲骗了她? 她猜不透,韩妍芯也没有给她更多的讯息。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她冷淡回。 林可谣观察着她的神色,轻笑:“没关系啊。不过,他们刚离婚。” 话音刚落便见韩妍芯惊诧看她。 是真的毫不知情的错愕。 林可谣还是无法判断这种错愕里有没有她介入时忆晗和傅宁洲婚姻生活的成分。 “和你有关系吗?”林可谣和韩妍芯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个性,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因此毫不避讳的,她这一次照样直接问出了口。 但韩妍芯也和过去一样,不会直接给她答案:“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算了。”林可谣也不和她周旋,“希望没关系吧,要不然这样显得傅宁洲太渣,更显得我姐妹眼光差,还是留个念想好。” “走了。”她爽利地冲韩妍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韩妍芯也没再出声叫她,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林可谣走到楼梯口转弯时朝会议室看了眼,韩妍芯冷艳漂亮的脸上有种失神的若有所思。 林可谣不知道她在寻思什么,也不想关心,时忆晗选择了和傅宁洲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以后傅宁洲和谁结婚也不干她的事。 只是想是这么想,林可谣还是没来由地有些怨傅宁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能放手得这么干脆,既然不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 因着心里的这份怨气,林可谣脚步也有些急,把所有怨愤都发泄在了脚下,也没留神周边,转身时不小心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啪”一声响,手中文件落地。 “对不起对不起。”林可谣赶紧连声道歉,边道歉边抬头,在看到傅宁洲那种熟悉的俊脸时道歉的话瞬间断在了舌尖上。 跟在他身后的柯俊纬已是忍不住呵斥林可谣:“诶你这人怎么走路的,那么大个路怎么就直直撞过来了?” 林可谣正对傅宁洲有怨气着,也没好气:“那那么大个路你们不也撞上来了吗?” 柯俊纬:“我们是靠右走,你是靠右走吗?” 林可谣:“……” 柯俊纬还不解气:“而且你没看到我们正在讨论事情吗?而且还在打电话,又是背对,谁会想到背后会突然猛冲过来一个人。” 林可谣:“……” 结束通话的傅宁洲收起手机,看了眼柯俊纬:“柯俊纬!” 柯俊纬马上闭了嘴。 傅宁洲这才看向林可谣。 “抱歉,是我没注意。” 林可谣本来就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傅宁洲低沉有礼的道歉声响起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的问题。” 咕哝完,林可谣弯身要去捡文件。 傅宁洲先她一步弯腰捡了起来,也没看,直接递还给了她:“抱歉。” 林可谣接了过来,看向他:“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吧。” 傅宁洲平静勾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也不在意她的故意糗,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模样。 林可谣笑笑:“你还真是无区别对任何人,不会也是这么对时忆晗的吧?” 话音刚落便敏感察觉到傅宁洲周身气场冷淡了些。 他身后的柯俊纬拼命眨眼冲林可谣使眼色,让她别提时忆晗。 林可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想到手里拿着的方案,想着撞都撞上了,不如赶紧把机会利用上,于是趁机把手中的提案递了上去:“对了,我是汇悦新潮的招商经理,我们商圈诚意邀请贵公司酒店品牌入驻,傅总您看一下呗,我们那真的很适合……” “这个项目不归我管。”傅宁洲打断了她,把她的文件推了回去,“你可以找市场拓展部试试,他们会权衡。” 说完歉然冲她颔了个首,人已越过她走了出去。 林可谣撇撇嘴,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感慨了句:“还真让晗晗料中了。”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似有片刻静默,他回头看她:“她说什么?” 林可谣:“……” 她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还在动也不动地看她,等她的答案。 林可谣回过神来:“哦,她说你最忌讳走后门,关系户,所以直接给你没用。”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黑眸视线缓缓落在她拿着的文件上,而后把手伸向了她:“给我吧。” 林可谣:“……” 第19章 办公室里,柯俊纬不时忍不住偷偷往里头办公室的傅宁洲看。 看过以后又忍不住打量林可谣,眼神里的研判让林可谣没好气:“有事啊?” 人还惦记着稍早前不小心撞上时他的叽叽歪歪。 柯俊纬也没好气:“你这后门走得还挺有技巧。” “那可和我没关系,我可没敢肖想走你们老大的后门,是你们老大自己主动找我要的文件。” 提到这个林可谣就觉得奇怪,想到刚才她提到时忆晗时傅宁洲的反应,并不像不在意时忆晗的样子。 她想了想,朝柯俊纬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喂,问你个事,你们老大和他老婆之前感情怎么样啊?” 柯俊纬瞥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林可谣:“好奇呗。” 又朝他凑近了些:“到底怎么样嘛。” 柯俊纬:“不知道。” 林可谣:“……” 问了个寂寞。 “不过。”柯俊纬打量着她,“你还挺会挑切入点,以前傅总确实从不给任何人开后门。” 林可谣:“时忆晗也不给?” “这得你去问傅总了。”柯俊纬摩挲着下巴,“人家时忆晗可从没找过傅总开后门,谁知道傅总会不会愿意为她破例啊。说不定傅总心里一直在期待时忆晗找他呢。” “呿……”林可谣拖长了嗓音,明显不信。 柯俊纬:“你可别不信,你没发现,刚你一提时忆晗,他就变了态度?” 林可谣冲他“呵”了声:“那不叫态度转变,那不是听说a,想逆着我家晗晗的意思选择b吗?说明你们家老大对于被我家晗晗甩了的事耿耿于怀,面子上过不去。” 柯俊纬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争。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这么多年,面子对傅宁洲而言没那么重要。 屋里的傅宁洲已经看完提案,他按下了柯俊纬的内线电话:“你让林小姐进来一下。” 柯俊纬挂了电话,看向林可谣:“林小姐,傅总让您进去。” 林可谣狐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屋里的傅宁洲,这才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低沉冷淡的嗓音从屋里传来,林可谣推门进去。 傅宁洲扭头看她:“你们的提案我看完了,我认为那个地段发展前景不错,有合作的空间。” 林可谣有些意外看他:“所以,您是同意合作了?” 傅宁洲:“我没说。” 林可谣:“……” 傅宁洲:“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但最终要不要合作,还需要经过投资部门综合评估。” 林可谣点点头:“没问题的。” 又问他:“那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个答复呢?” 傅宁洲:“半个月。” 林可谣皱了皱眉,半个月后出结果,哪怕过了,再加上掐合同,走合同,整个流程下来估计没一两个月定不下来,这个周期太长了,她有点不放心时忆晗。 “能……稍微加一下速吗?”林可谣问,又舔着笑脸补充,“主要最近其他同事也在争取别的客户资源,我这不是怕被别人给抢了先机嘛。” 傅宁洲抬眸看她:“没关系,做生意也靠点缘分,如果真被抢走了,那说明辉辰和贵公司无缘。” 林可谣:“……” 他这是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一个意思:他对他们商圈兴趣也没那么大。 林可谣也不知道傅宁洲是真没兴趣,还是商场上的话术,她有点摸不透傅宁洲心思,也不敢表现得操之过急,干笑着道:“也是,那我就静待傅总好消息了。” 面上说是这么说,晚上回去后就忍不住和时忆晗狠狠吐槽了一通傅宁洲。 时忆晗其实并不想再接收到任何关于傅宁洲的消息了,但还是耐心听她吐槽完,听到林可谣说傅宁洲需要交由投资部门综合评估时她皱了皱眉。 林可谣洞察力惊人,马上察觉到了时忆晗微妙的情绪变化:“有问题?” 时忆晗轻轻摇头:“也不算是吧。但傅宁洲自己就有绝对的决策权,辉辰酒店的事他一个人就能拍板定案,不需要经过任何人任何部门。” “……”林可谣当下起身,“所以,是傅宁洲故意卡的我?” 时忆晗:“应该不是,他没事卡你干嘛,看不上直接拒了就行了。” “那……”林可谣想了想,“他是看上了?” 时忆晗不敢打包票:“我不知道。他这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如果看上了他直接就拍板了,不会丢给投资部磨半个月。” 林可谣也迷糊了:“那……他几个意思啊他?” 时忆晗摊手,表示她也不懂傅宁洲在打的什么算盘。 林可谣更是不懂。 她还以为项目被傅宁洲丢到投资部评估就没她什么事了,没想到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被通知去辉辰洽谈,似乎是对她们商圈很感兴趣,一天一个疑问。 洽谈对接人是柯俊纬,洽谈的地方就在他办公区的会议室或者是贵宾招待室。 于是毫不意外的,林可谣每天都花式遇见傅宁洲,见他的次数比她过去两年见的还要多。 她和时忆晗是好姐妹,她的工作又是常年在外面跑动的,上班偷懒去找时忆晗或者节假日去找时忆晗是常有的事。 但哪怕是节假日或者周末过去,她能碰到傅宁洲的机会并不多。 她不知道傅宁洲是真的工作狂魔到常年无休还刻意避开她过来的时间,把空间留给她和时忆晗。 但过去两年了,林可谣真没这么频繁见傅宁洲。 而且她发现傅宁洲最近似乎对她挺关注。 以前哪怕他在家她过来遇到,他也只是客气打个招呼就回房了。 现在虽然没打招呼,但忙碌中的视线却是不时往她这边看一两眼,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你说傅宁洲最近是不是有大病?” 下午,趁着吃饭的空档,林可谣忍不住微信视频和时忆晗抱怨:“每天让我过来他们公司,今天对这个有疑问,明天那个有疑问,他们就不能一口气把问题整理清楚,再一天解决掉?” 她人刚在这边谈完事,也到了饭点,林可谣懒得回家做,从辉辰出来就直接在辉辰集团楼下餐厅解决。 时忆晗也正在外面吃午餐,闻言和她说:“你可以和他说的。” “我提过了,没用。人家大老板就爱折腾人。” 林可谣换了只手拿手机,抬头时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傅宁洲和柯俊纬,身后还跟着韩妍芯。 韩妍芯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冷艳漂亮的脸上是工作时的认真,似乎在和傅宁洲汇报着什么,从嘴唇蠕动的幅度看得出来,她语速不紧不慢,节奏控制得宜。 傅宁洲还是那副面色平静的冷淡模样,没有看韩妍芯,但看得出来,有在认真听。 林可谣看着这样的画面觉得刺眼,对时忆晗说了句“等会儿”后便挂断了,拿起手机“咔擦”就给偷拍了个照片。 也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是有所感,突然扭头看她,黑眸里的精锐让林可谣瞬间有些被抓包的慌张和尴尬。 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假装没看到傅宁洲,手举着手机挡住脸,假装在认真玩手机。 傅宁洲扭头低声对柯俊纬吩咐:“你们先进去。” 柯俊纬点头:“好的。” “可是……”韩妍芯欲言又止地看了傅宁洲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的。” 视线收回时,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还在“认真”玩手机的林可谣,而后收回视线,和柯俊纬一块走进了大厦。 傅宁洲朝林可谣走去。 ------------------------ 林可谣视线一直盯在手机上,没留意到几人的动向。 她估摸着傅宁洲等人已经走了,这才假装无事地放下手机,往傅宁洲和柯俊纬韩妍芯刚刚站的方向看了眼,只来得及看到一点韩妍芯和柯俊纬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 林可谣尴尬地拍了拍胸口,收回视线时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 手机屏幕还停留着刚才抓拍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她的抓拍技术了得还是韩妍芯看傅宁洲的眼神过于赤裸直白,她眼神里的崇拜和钦慕毫不遮掩。 像年少时一样,林可谣看韩妍芯的那种不爽感又来了,也习惯于马上发泄。 于是,她顺手就把照片给时忆晗发了过去,并发了段信息:“你看韩妍芯看傅宁洲的眼神,我还真不信他们以前没点什么。” --------------------- 手机进了微信通知声响起时,时忆晗顺手拿起了手机,一眼便看到了照片里的傅宁洲和韩妍芯。 照片中的傅宁洲穿着惯常的黑色西装,盘正条顺,身形高大挺拔,气质一如往常的冷淡疏离,一米八几的个儿,完美的身材比例和冷峻的气场,再加上出色的五官,人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线条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下带了股凌厉的冷峻,是她熟悉的傅宁洲,却也是熟悉得看到他的照片心脏会不受控地抽疼的存在。 时忆晗并不想再关注任何与傅宁洲有关的信息,包括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情感进展。 她删掉了照片,给林可谣回了段信息:“他现在单身,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想了想,又补发了一句:“你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参考。但傅宁洲的事,你以后别和我说了,我其实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第20章 林可谣收到信息时怔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给时忆晗发那张照片并不合适,她本来选择出国读书已经是在避开和傅宁洲有关的讯息了,给自己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放下和傅宁洲有关的一切了,她却在无形中一直在给她制造困扰。 “好。”她很快给时忆晗回了个信息过去,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关系亲密如她和时忆晗,她知道时忆晗不是生气,也不需要她的道歉,只需要沟通就好。 时忆晗也很快给她回了个“微笑”过来,同样没有过多言语,但是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林可谣盯着时忆晗回过来的微笑不由也微笑了笑,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眼前似有阴影落下。 林可谣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傅宁洲,一愣。 傅宁洲平静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儿和冷淡的气场瞬间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 她尴尬牵唇:“你……你怎么在这儿?”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了她:“给我。” “哈?”林可谣不解,“给……给你什么?” 傅宁洲:“照片。” “你刚偷拍的照片。”傅宁洲补充。 林可谣:“……” 傅宁洲没有催她,只是平静而耐心地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掌也横在她面前,明明看着不强势,但他黑眸里深不见底的平静墨色还是给了林可谣非常大的心理压力,拿着手机的手像有自己自主意识般,在傅宁洲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林可谣迟疑着交出了手机。 手机微冷的触感落在掌心上时,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视线已转向手中手机。 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时,林可谣理智瞬间回笼,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时忆晗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哎等等。”她急喊,伸手想去抢回手机,但已来不及,傅宁洲已看到了时忆晗的微信回复,她明显看到傅宁洲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原本平静的俊脸一下变得淡冷,周身平和的气场也瞬间有种微妙的冷凝感。 “那个……”林可谣勉强牵了牵唇,手微颤着伸向他掌心的手机,试探着捏住,想抽回来,但没抽动。 傅宁洲没有往前翻聊天记录,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时忆晗:“他现在单身,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你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参考。但傅宁洲的事,你以后别和我说了,我其实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上面还有林可谣不久前给时忆晗发过去的信息:“你看韩妍芯看傅宁洲的眼神,我还真不信他们以前没点什么。” 文字之上,依稀还能看到照片的影子。 傅宁洲点开了照片,看了眼又收了起来,只是面容平静地盯着屏幕上时忆晗的两句话。 林可谣也留意到了傅宁洲黑眸中的视线落点,懊恼得恨不得赏自己一耳光,傅宁洲的眼神压迫感太强,刚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鬼使神差把手机给递过去了,压根忘记没退出聊天界面了。 林可谣也不知道傅宁洲在意的是她的愤慨还是时忆晗的回复,她实在读不懂傅宁洲。 “那个,你没事吧?”林可谣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迟疑着问,“我就随便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边说着手边颤颤巍巍地再次伸向他掌心的手机,指尖还没碰到,傅宁洲已经按熄了手机,转手便抛还给了她。 第21章 “她在哪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冷静。 林可谣:“……” 她小心觑着傅宁洲神色:“谁……啊?” “时忆晗。”他说,俊容沉定依旧,也不与她虚与委蛇。 林可谣皱眉:“你找她,有事?” 傅宁洲没说,只是看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她在哪儿?” 林可谣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说完怕傅宁洲不信,又赶紧补充:“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刚去那边,也没相互寄过东西,我真不知道她家地址。” “这不都有电话和微信吗?你要找她的话直接给她发信息啊。” 林可谣继续道,话音刚落便见傅宁洲面色再次淡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要求她删了照片,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林可谣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到了他逆鳞,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傅宁洲脚步停下,但并没有回头。 林可谣看着他背影:“你找晗晗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没事。” 林可谣:“你也看到她的信息了。没事你就别再去打扰她了吧,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各自安好,就别再相互打扰了。” 傅宁洲没应。 林可谣看到他深邃的侧脸线条微微绷紧,有些冷,但他什么也没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直接走了,背影沉冷。 林可谣不知道傅宁洲几个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不会连带着把可能到手的合同送走,但既然时忆晗说不想知道傅宁洲的近况,她也就替她把能拦下的消息全拦了下来。 她还以为这次合作也要跟着黄了,没想到两天后,柯俊纬突然通知她,辉辰酒店同意入驻,让她开始准备合同。 惊喜来得太突然,林可谣觉得像在做梦,忍不住再三和柯俊纬确认:“你们傅总真的给过了这个项目?” “要不然呢?”被反复确认的柯俊纬也没了耐心,“我闲得慌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再确认清楚。”林可谣怕惹恼大金主,赶紧安抚,又忍不住追问,“之前你们傅总不是说,需要经过投资部门评估吗?你们投资部过会了?” 柯俊纬:“傅总直接拍板了,不用经过投资部。” 林可谣:“……” “等等。”林可谣反应过来,“既然你们傅总自己就能拍板,为什么之前还要投资部走这个流程?” “我怎么知道。”提到这个柯俊纬同样一头雾水,既然傅宁洲自己就能拍板的方案,为什么还要走这个流程? “圣恩难测。”柯俊纬补充,“大概是看你不太顺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嗓音太大,声音刚落下便见办公室里的傅宁洲朝他看了眼。 柯俊纬当下坐直身,手捂住了手机话筒,压低了声音:“好了,我通知到位了,你们这边也尽快准备合同吧,后面磨合同还要废不少功的。” “知道了,谢了,柯总。”电话那头的林可谣心情好,娇滴滴地叫了他一声“柯总”。 柯俊纬还不太习惯林可谣这么矫情的语气,忍不住恶寒了一把。 “挂了。”一声通知后,柯俊纬二话不说便撂了电话,挂完电话还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也还在看他,看他看过来,下巴朝屋里微微一点,示意他进去。 柯俊纬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林可谣的胡说八道让傅宁洲听到了还是怎么的,忐忑敲门进去。 “傅总,您找我?” “嗯。”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拿过办公桌左上角搁着的文件夹,翻开,扫了眼,看向他:“辉辰酒店欧洲分部的经营管理工作目前谁在负责?” 第22章 柯俊纬被问得有点懵:“不是吴奇浩吗?” 吴奇浩是负责欧洲酒店业务的大区总经理,人还是傅宁洲亲自任命的,他不理解傅宁洲突然这么问。 傅宁洲把手中的文件轻甩到他面前:“既然是吴奇浩在负责,那所有重要会议和重要场合活动,他人在哪儿?” “……”柯俊纬诧异接过傅宁洲扔过来的文件,有两份,一份是辉辰酒店欧洲分部呈上来的财务报表和工作汇报,看着没什么问题,另一份是第三人视角更详尽细致的工作汇报,还附上了重要会议和场合的工作照片。 两份文件的对比里,欧洲分部呈上来的大合照里都有吴奇浩的身影,牢牢焊死在c位上,但另一份不知名的工作汇报里,所有重要工作实景场合里都没看到吴奇浩的身影,不知道是刚好不在,还是人真的不在现场。 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第二份工作汇报哪里来的,是之前就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安排的人调查,还是有人检举告发,或者是有人设计撤换吴奇浩? 种种猜测在脑中过了一遍,柯俊纬谨慎看傅宁洲:“傅总,是吴总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傅宁洲说,伸手取过他拿着的文件,随便翻了翻,又合上,扔到一边,站起身,“帮我订一张飞苏黎世的机票。” “……”柯俊纬迟疑看他,“傅总,您是要亲自过去调查?” 这一想柯俊纬就觉得不妥,辉辰业务庞大,辉辰酒店虽然是傅宁洲亲自经营起来的品牌,但早已上轨道,经营稳定,发展平稳有升,傅宁洲也早已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已经不需要他亲自监管,哪怕现在出现问题,也有专人监督和调查,实在不用傅宁洲亲自出马,反倒是最近傅宁洲在重点拓展建筑设计业务,业务重点还在大陆总部这边,这边更需要傅宁洲。 心里这么一想,柯俊纬便忍不住苦口婆心劝道:“傅总,这不需要您亲自过去的,您随便安排个人过去调查就行了,公司有完备的调查监督部门,章总或者徐总在这方面都早已经验老到,人也信得过,完全不用担心。或者您不放心的话让我代您过去也行,总公司这边事务繁多,欧洲又远,您这样两头飞我怕您身体吃不消啊。” “我自有我的考虑。”傅宁洲并没有理会他的苦口婆心,注意力已回到电脑上,长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订票就是!” “可是……” 柯俊纬皱着眉还想劝,傅宁洲突然扭头瞥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已隐隐带了丝“别废话”的警告,柯俊纬被看得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事,时忆晗也在苏黎世! 他压下满腔惊疑看傅宁洲,视线不意和傅宁洲的撞上,柯俊纬马上触电般弹回,低眉顺目地回了声:“好,我马上安排。” 时忆晗在那天和林可谣说了不想知道傅宁洲近况以后,林可谣果然没再提过傅宁洲,连他的名字都没再提及,倒是和她说了她和辉辰的合作过了评估,现在在走合同。 虽然合同最终敲定前会存在各种变数,但时忆晗是真心为林可谣高兴。 她这些天已经正式办理入学手续,生活也开始慢慢步入正轨,也已经开始慢慢适应欧洲这边的生活和文化,唯一还不太适应的是,她的妊娠反应有点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让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显虚弱不堪。 第23章 时忆晗是在上一次怀孕后才知道自己身体原来这么差。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幼年冻伤过身体的关系。那时候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冻了几天,后来被时林捡回去后,他常年在外打工也顾不上她,家里也不算富裕,丁秀丽文化和对她的爱也有限,那个年代也不懂什么科学育儿,她也就没花过心思给她调理身体,都是凑合着能养活就养,养不活就算了。 只是时忆晗生命力坚韧,她小时候虽然经常生病,也没送去医院看过,实在拖严重了丁秀丽才带她去小诊所开点药或者吊个抗生素,看着精神恢复了点也就不管她了,她也在这种反复生病中活到现在。 以前时忆晗也没关注过健康和养生方面的讯息,也不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底子,只知道自己从小爱生病,抵抗力差,脾胃虚弱,稍微吃点寒凉的东西肠胃就不太行,却不知道会差成这样,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妊娠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吐完继续吃继续吐,第一个月就瘦到了七十多斤,那时候怀孕对于她来说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 现在也一样。 看着盥洗池里吐出来的污秽物,时忆晗叹了口气,手认命地拧开手龙头,把盥洗盆冲洗干净,又摸了摸已经吐空的胃,时忆晗重新坐回餐桌前,忍着不适继续吃。 她的手机就搁在餐桌旁,还在和林可谣开着视频,刚才聊着聊着她的反胃感就涌了上来,时忆晗没忍住,去洗手间吐了一场。 林可谣已经着急得不行了,看她坐回来,连声问她:“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找严曜过来帮忙看看?” “别。”时忆晗赶紧阻止了她,“我和他毕竟不熟,别老打扰人家,我没事。” 她和严曜虽然住同栋公寓,但各有各的生活轨迹,自从搬进来的那天有过短暂接触后,最近接触得也比较少,都是偶尔在楼下大厅遇到才简单打个招呼而已,顶多是顺路的时候一起结伴去上个课,两人刚好同个班。 时忆晗并不知道严曜为什么会在毕业这么多年后才选择重返校园,而且是在据说事业有成的时候,估计就是每个阶段的人生选择吧。 林可谣点点头:“也行。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真有什么不舒服的要马上和我说,虽然说平时不好太麻烦人家,但人在外面总有个突发的时候,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别硬撑。” “知道啦,我现在好多了。”说完时忆晗还朝她展示了下手中刚舀起的粥,当着她的面一口喝了下去,“还是能喝得下去的。” 这比她第一次怀孕时还是要好得多的,那时真的是吃了吐,吐了吃,吃下去又继续吐,反反复复不消停,才把身体给折磨虚了。 时忆晗不知道那一阵的傅宁洲有没有被她吓到,但他那时确实表现得有些紧张的,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在家陪她,家里也特地请了营养师和厨师给她精心调配营养餐和做饭,可惜她的肠胃实在太过脆弱,吸收不进去。 现在吐过以后好歹能吃下点东西了。 时忆晗觉得,这多少是得益于傅宁洲这两年的精心照顾的。 他虽然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也少,但对她的饮食起居他向来上心,会不定期查看营养师调配的营养食谱,也会突击回家,看看她有没有严格按照营养师食谱吃饭,所以对于傅宁洲,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怨恨,反而是感激的。 第24章 如果不是傅宁洲家和她家糟心的事糟心的人太多,让她觉得在婚姻里压抑不自由,又没有可纾解的渠道,她是不介意和他这么搭伙把日子过下去的。 现在生活虽然不如之前富足,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说错哪句话,会不会让傅宁洲难做人,或者是傅宁洲会不会因此误会她什么,也不用再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自由又舒心。 除了依然不太争气的身体。 时忆晗手掌无意识往又开始翻腾的胃压了压。 林可谣敏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要吐?” 时忆晗只来得及点了个头,“我先挂先……”话都没说完,喉头翻涌起来的呕吐感让她忍不住再次冲向了洗手间。 又是一次翻江倒海的狂吐,直吐得时忆晗肠胃发疼,嘴里发苦,眼泪也几乎被身体的条件反射给逼了出来。 等缓过来时已是过去了好一会儿。 时忆晗虚弱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端起水杯漱了个口,嘴里含着的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吐出,小腹就有了点隐隐作疼的感觉。 时忆晗端着杯子的手一颤,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吐得太用力了,还是其他,她没敢耽搁,拉下衣服看了眼,衣服上浅浅的血色让时忆晗大脑空白了一秒,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镇定换了套衣服,拿上手机,打车去了医院。 她住的地方距离医院很近,打车几分钟就到。 医生给她做个了全面检查,还好只是轻微见红。 “时小姐,你现在胎像有些不稳,随时有流产风险,回家一定要注意休息和饮食,营养一定要跟上,不要提重物。”诊室里,面目和善的华人女医生语重心长地劝时忆晗。 时忆晗迟疑着点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外面已是黄昏后。 马路边行人不多,秋后的微风卷起落叶,整个街头凄美又萧瑟。 时忆晗看着陌生的街头,那种茫然的彷徨感又回来了。 路边橱窗映出她的脸,已经隐隐带了丝憔悴虚弱之意。 时忆晗不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是身体在适应怀孕的过渡期。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没法同时兼顾学习和工作还是其次,她担心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保不住孩子,哪怕能有幸保下来,这么差的母体条件,会不会没法给胎儿足够的营养补给?她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 时忆晗想起上一次的怀孕,每一次检查结果异常的指标都让她胆战心惊,怀孕就是一个漫长的打怪升级过程,每一步都可能意味着优胜劣汰。 时忆晗其实很害怕去面对每一次的检查结果,也害怕面对检查结果背后的选择,无论选哪一个都是大赌。 上一次她赌输了,时忆晗不知道这次她还要不要去赌。 长长地吐了口气,时忆晗收回视线,双手插入大衣口袋中,收紧了衣服,慢步往前走,想在前面打个车,转过马路拐角时,“辉辰酒店”几个大字不意闯入眼中,时忆晗怔了怔,下意识仰头看向酒店。 酒店外立面是钢灰色的玻璃面墙,五十几层的高楼,整个气势恢弘又高端大气,与它本身的定位很契合。 酒店门口车来车往,旋转的玻璃门里,打扮时尚精致的男男女女不时出入,顾客多以年轻男女为主。 第25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结婚这么久,从来没有在辉辰酒店住过。 她甚至从没进去看过。 她只知道这个酒店品牌是傅宁洲大学时的心血。 在所有人都还在为顺利挤过高考独木桥而庆幸并放松下来时,在所有人都忙着打游戏谈恋爱,或者参加社团活动时,傅宁洲在学习之余,已经一头扎进了家族生意中,打造出了“辉辰酒店”品牌,并在短短几年内把它打造成世界级的高端酒店,成为他顺利入主辉辰集团现任总裁的敲门砖。 时忆晗在国内时没怎么见过“辉辰酒店”,倒不是因为数量少,实在是过去两年出门太少,没想到竟在陌生的异国他乡看到了辉辰酒店,这种感觉很亲切。 在满目外文的街头,突然看到熟悉的中文有一种很奇妙的亲切感,尤其这个品牌还曾出现过在她的生命中。 时忆晗不觉微笑,彷徨的心情因为这一缕亲切而稍稍消散,她忍不住朝酒店走去。 门外泊车的保安和前台都是中国人,时忆晗走近时,保安大哥以着标准的中文对她说:“欢迎光临。” “谢谢。”时忆晗也微笑回应,难得地听到中文,时忆晗只觉得倍感亲切。 她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在看到熟悉的中国面孔时那种亲切感又增加了一些,仿似又回到了国内,内心的彷徨也安定下来许多。 泊车保安小哥看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笑问她:“小姐是要找什么人吗?” 时忆晗微笑摇头:“不是。只是刚好路过,随便看看。” 保安小哥也微笑:“小姐也可以进去参观一下,我们酒店有提供免费的休息区和下午茶。” “谢谢啊,不过不用了。”时忆晗微笑拒绝,和保安小哥道了声别,转身就要走,一辆黑色卡宴从她身侧缓缓驶过,擦身而过的瞬间,时忆晗下意识往车里看了眼,目光一下顿住。 驾驶座上的傅宁洲也刚好扭头,幽深的眸子刚好撞入时忆晗眼中,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傅宁洲眸中并无起伏,他看了她一眼后便缓缓把视线转向了正前方,线条分明的侧脸平静而疏淡。 时忆晗也平静收回了视线,继续缓步往前走。 傅宁洲往后视镜看了眼,浓缩的镜面里,时忆晗已经走到了路口,正在招手叫车。 傅宁洲转开了脸,压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收,利落转了个方向盘,车子朝时忆晗驶了过去。 ------------------------ 时忆晗看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并没有人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其实不远,如果是以前,她直接就走路回去了。 但现在她还在孕早期,时忆晗不敢走太多路,但连着拦了几辆车都没有停下,时忆晗也有些犹豫,忍不住抬腕看了眼表,又抬头往家里的方向看了眼,寻思着要不要直接走路回去,突然这么毫无预兆地再看到傅宁洲,尽管面上平静,她心里还是觉得冲击有点大的,并不想在这边多待,虽然傅宁洲可能早已进了酒店。 心里犹豫了一下,时忆晗转身想走,熟悉的黑色卡宴突然“吱呀”一声在她身侧停了下来,车窗也被缓缓摇了下来,傅宁洲冷淡而平静的俊脸随着摇落的车窗出现在眼前。 “去哪儿?”他问,低沉醇厚的声嗓还是时忆晗熟悉的平稳无波。 “我……”时忆晗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往前面家的方向指了指,“哦,我回家。” 第26章 “我送你吧。”傅宁洲说,“啪嗒”一声车门解了锁,“上车。” 时忆晗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傅宁洲却是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上车。” 声线依然是平和没什么起伏的,但凝在嗓音里不怒而威的气场还是让时忆晗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真的不用了。”时忆晗声音都不自觉低软了几分,“我真的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傅宁洲回应她的却是侧倾身,推开了副驾驶座车门,而后看向她:“上车。”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傅宁洲也不催促,只是很耐心地看着她,大有她不上车他就不走的架势。 时忆晗性子软,脾气也软,和傅宁洲从没闹过脾气,哪怕离婚也没有红过脸,就是和平离的婚,她实在也拿不出张牙舞爪的姿态来拒绝,在傅宁洲幽沉平静的视线下,时忆晗最终选择了妥协,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宁洲扭头看她:“住哪儿?” 时忆晗手指了指前面,报了个地址。 离这里很近,没几分钟傅宁洲便将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傅宁洲四下环视了圈,又抬头看了眼公寓楼,环境不错,最重要的是,安保做得还可以。 时忆晗解下安全带,扭头对他道谢:“我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傅宁洲应,也解下了安全带。 时忆晗不知道他解安全带是什么意思,下意识道:“送我到这儿就可以了,你先忙你的吧。”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 但傅宁洲并没有依她的意思开车离去,反而是跟着推门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公寓楼,看向她。 “你一个人住?”他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现在是一个人住。” 以后如果要留下孩子的话还是得再换个两居室或者三居室,得请个阿姨。 傅宁洲眉心却拧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吗?”时忆晗问。 “没事。”傅宁洲说,看向她,“我能上去看看吗?” 时忆晗勉强牵了个唇:“不太方便吧。” 傅宁洲:“为什么?” 时忆晗:“……” 她一下子答不上来,就是单纯觉得不想和他牵扯太深。 傅宁洲还在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回答。 “孤男……寡女,不太适合吧。”时忆晗硬着头皮回,应完就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有点不太适合,两人毕竟做过两年的夫妻,彼此身体什么没看过。 傅宁洲看她:“你结婚了?” 时忆晗困惑摇头:“没有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傅宁洲:“有男朋友了?” 时忆晗依然只是茫然摇头:“没有。” 傅宁洲:“那你介意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时忆晗再次被堵了个彻底。 傅宁洲已经把手伸向她:“钥匙给我。” 他的话像带着言灵,时忆晗反应过来时,手中钥匙已经乖乖交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跟着他进电梯时,为打破相对无言的尴尬,时忆晗随口找了个话题。 傅宁洲也简单回了她两个字:“出差。” 时忆晗:“哦。” 之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忆晗已经习惯这种总是相对无言的沉默,两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人也直挺挺地站着,眼睛平静直视前方,已经能做到完全忽略傅宁洲,没想到傅宁洲突然看了她一眼:“在这边还习惯吗?” 时忆晗一愣,而后点点头:“嗯,挺习惯的。”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 电梯在时忆晗住的十五楼停下,傅宁洲伸手挡住了电梯门,让她先出来,自己才出来。 这是两人在一起时傅宁洲的习惯性动作,就像一起过马路,他总是习惯性站在车辆行进方向的那一边一样,一起坐车,也是他先拉开车门让她进去,自己再去驾驶座一样,时忆晗不知道这些是傅宁洲习惯性的绅士动作,对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对她如此,她没有机会对比过。 第27章 从电梯出来,傅宁洲开了锁,先进的屋,时忆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按开了电灯,而后打量着这并不算宽敞的小单间。 时忆晗没出声打扰他,手扶着墙在门口换鞋。 傅宁洲刚好回头,看到她刚换下的平底鞋,视线一顿,看向她: “怎么穿这个?我记得你不喜欢穿平底鞋。” 时忆晗换鞋的手一抖,但很快镇静下来,她换上棉拖,抬头看他:“今天有实践课,要去工地,穿高跟鞋不好走路,就换了平底鞋。” 傅宁洲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着的风衣上:“去工地你穿个大风衣?” “就……”时忆晗声音顿了下,“在学校统一换的制服才过去的,去工地要统一着装的。” 傅宁洲狐疑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时忆晗暗暗压下心里窜起的紧张,慢吞吞地换好了鞋,把装着药和检查报告的包挂在玄关处,收回手时又有些不放心,忐忑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注意力已经转向房间。 时忆晗房间是很简单的大单间,入口处厨房和洗手间并排,往里是小沙发和茶几搭起的简易小客厅,再往里是一米八的大床和封起来的小阳台,室内装修简洁明朗,略带田园风的北欧清新风格,房间陈设一目了然。 时忆晗的独居的习惯和婚内时一样,她比较自由随性,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中又有些随意摆放的小物件,比如茶几上,桌面收拾得纤尘不染,但雅白色的桌面搁着的竹编收纳篮又零零散散地胡乱塞了些小物件,在那堆零散的小物件里,傅宁洲看到了张疑似检查报告的纸,眉心微微一拧,他朝茶几走了过去。 时忆晗视线也不由跟着傅宁洲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随手搁在置物篮里的检查报告,心脏狠狠一跳,她本能伸手拽住了傅宁洲衣角。 傅宁洲回头看她,凝着的黑眸落在她身上,眼里带着疑问。 时忆晗力持镇定,冲他微微一笑:“对了,你也没吃饭吧?” 手不动声色地把差点带出来的包压回了原处,没留意到包里屏幕不停在闪动的手机。 ------------------------- 林可谣看着手机一遍遍被提醒“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心里一时间有些慌,不知道时忆晗那边怎么样了。 早些时候她和时忆晗视频,看着她连吐了两场又匆匆挂掉她电话,林可谣就一直心神不宁,担心时忆晗出什么事。 但那时她还在陪客户应酬,也抽不出时间给她打电话,后来借着去上厕所的时间抽空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那个时候她正打车往医院赶,电话里林可谣明显听到时忆晗声音有些不稳,显然是有些慌乱的,尽管时忆晗电话里安慰她说没事,她只是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她不放心,想去医院看看,后面检查结果出来时时忆晗也第一时间把结果发给了她,让她安心,但那个时候林可谣正忙着,看到检查结果没事就放了心,也来不及回复,这会儿终于空下来了,林可谣才想起时忆晗只是说检查结果没问题,但并没有说孩子怎么样了,也没有说她现在怎么样了,林可谣心里着急,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的情况,却没见时忆晗回。 这会儿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林可谣早已被自己脑补的各种可能性吓得慌了神,也不知道时忆晗出什么事了,再一次打过去没人接听后,林可谣改而拨了严曜电话。 第28章 严曜电话在响了几声后就被接了起来。 “喂?” 清澈的男嗓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林可谣嗓音已急得带了哭腔:“师兄,你现在在家吗?方便帮我去晗晗家看看吗?” 严曜正在吃饭,闻言声音一凝:“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中午晗晗一直在吐,后来又说有点见红,然后她就去了医院,我当时在忙也没来得及和她及时沟通,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发微信没回,发视频也没接,电话也没人接。”林可谣急得眼泪都要出来,“我担心她出事,你帮我去她家看看吧。” “好。”严曜放下筷子起身,“你先别着急,我先去看看,晚点我给你电话。” 说完严曜已经挂了电话,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和钥匙,转身出了门。 ------------------------ 时忆晗家里,傅宁洲瞥到她身后包里的光亮,下巴往她挎包微微一点:“电话。” 时忆晗回头朝包里看了眼,挎包只是个容量很小的小方包,塞不下多少东西。 之前她去医院时就把手机塞进了包里没拿出来,后来的检查报告和保胎药也是一并塞进去的,全挤在包包的上头,时忆晗不敢打开。 她还没做好告诉傅宁洲她怀孕的心理准备,也还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今天的遇见只是意外。 傅宁洲看到她脸上的犹疑,视线转向她身后的包,瞥了一眼,又落向她的脸:“你有事瞒我?” 时忆晗下意识摇头:“没有啊。只是中介电话,接不接都没关系的。” 说完为了让他相信,她转身把手伸进了包里,摸索着手机。 傅宁洲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看向她:“包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 手摸到了手机,但手背上压着药和纸,她小幅度地试着把手机抽出来,傅宁洲直接上前,伸手就要拉开她的包,惊得时忆晗一下压住了他手背。 细腻微凉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传来,傅宁洲看向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最近……降温了。”时忆晗声音都不自觉顿了下,压在他手背上的手迟疑着收了回来。 傅宁洲并没有执着于去打开包,只是看着她:“这两年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时忆晗说,包里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抽出来,心脏因为这种犹豫微微提起,有些举棋不定。 傅宁洲微微皱了眉,看着她:“也瘦了不少,我记得你以前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挺强。” “……”时忆晗犹豫看了他一眼,只要傅宁洲愿意,她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黑眸落在她脸上:“是不是生病了?” 时忆晗下意识摇头:“没有,真的就是水土不服,还有饮食也不太习惯,最近忙也没空自己做饭,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才瘦的。” 傅宁洲抬头往窗外的“辉辰酒店”看了眼,看向她:“以后每天让酒店厨房给你送饭过来,那边是地道的中餐,厨师也是中国人,你应该能习惯。” “不用了。”时忆晗轻声拒绝,“我后面课不多,可以自己做饭,不用麻烦了。” 傅宁洲:“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送个饭而已。”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时忆晗阻止了他:“傅宁洲,你别。” 傅宁洲转头看她。 时忆晗也微微仰起头看他,很安静:“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要这样。” 傅宁洲面色很静,看着她动也不动。 时忆晗也动也不动地迎视他的目光,眼神温柔却又坚定。 第29章 她鲜少以这么坚定的眼神看他,傅宁洲记得她上一次以这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是在他们刚欢爱过后,她还脱力躺在他怀中,相贴的肌肤还残留着彼此的体温,她也是以着这样的眼神看他,轻声对他说,“傅宁洲,我们离婚吧。” 傅宁洲微微侧开了头,不看她。 时忆晗看到他侧脸线条微微绷紧,喉结也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圈,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一起这么久,她鲜少看到傅宁洲这样情绪变化的一面。 任何时候他都是情绪平和而包容的,无悲无喜,无怒无伤,像九重天外的谪仙,早已超脱尘世之外,淡泊情志,无欲无求,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但这样的情绪变化仅是一瞬,再看向她时,他面容已平静如常:“你自己决定吧。” 时忆晗露出了笑:“好。” 又轻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 傅宁洲没有接话,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周身还是有些淡冷的气场。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熟悉的沉默再一次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以前还在婚姻里时时忆晗是擅长处理这种沉默的,各忙各的相互不打扰就好,那时还是夫妻,也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但现在她是主人傅宁洲是客,时忆晗做不到像以前婚姻里时那样心安理得,但又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看着心情不太好的傅宁洲,正琢磨着要怎么打破沉默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个门,你先坐一会儿。”时忆晗说,转身想走,又想起茶几置物篮里搁着的检查结果,她怕傅宁洲看到,马上假装不想让客人看到家里的凌乱般,手迅速把玄关随意挂着的大衣围巾和包包收起,又过去茶几端起置物篮和电视柜上随便摆放的小东西,一起塞进衣柜里,又迅速整理了下头发,一副害怕门外人看到屋里凌乱的一面的样子,一切整理妥当后才回了声“来了”地迎向门口。 自始至终,傅宁洲只是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忙碌而紧张地收拾房间,在她走向门口时终于开口:“门外什么人?这么紧张?” 时忆晗哪里知道门外什么人,她这么忙碌纯粹是掩饰自己想藏检查报告的举动,她一个人住家里也没客人,因而无所谓检查报告随手放,谁知道都快隔着半个地球了,竟还能偶遇他。 “可能是同学吧。”时忆晗随口应,拉开房门,看到门外的严曜时一下愣住。 傅宁洲注意到她动作的停滞,看了她一眼,视线穿过她肩膀,看向门外,看到了门口神色焦灼的严曜,视线一顿。 严曜注意力全在时忆晗身上,没注意到屋里的傅宁洲。 “林可谣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去医院后就……” “去医院”几个字让时忆晗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下:“我们去外面先。” 说完就赶紧把房门带上了。 傅宁洲面色陡然沉了了下来,他稍稍把视线从紧闭着的门口移开,借此平复情绪。 ----------------------- 严曜有点讶异于时忆晗突然的举动,抬头朝屋里看了眼,但时忆晗顺手带上的门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时忆晗把他推到了远离门口的楼梯口,确定屋里的傅宁洲听不到后才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时忆晗歉然开口。 严曜往她身后紧闭着的房门看了眼,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30章 “没事。”时忆晗应,看向他,“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严曜看向她:“林可谣说你中午不舒服去医院,她工作忙没来得及和你联系,后来给你发信息没见你回,电话也不接,她担心你出事,拜托我过来看看。” “是我疏忽了,刚遇到了个朋友没来得及给她回信息,我没事。”时忆晗看向他,“方便借下你手机给我吗?我给她回个电话。” 严曜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谢谢。”时忆晗道谢着接过,给林可谣回拨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电话便被秒接起,“喂?师兄?你去看过了吗?晗晗没事吧?” “可谣,是我。”时忆晗轻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急死我了。”乍然听到时忆晗声音,林可谣一下就有点绷不住了,“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中午那个样子还一个人去医院,也不找个人陪你……”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看手机。”时忆晗很内疚,软声安抚她,“我真的没事,我只是下午遇到了傅宁洲,没注意看手机。” “哈?”林可谣一愣,“你遇到了傅宁洲?” 她音量不小,旁边的严曜也听到了,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又缓缓看向时忆晗紧闭的房门。 ---------------------- 屋里,傅宁洲保持着刚才时忆晗出去时的站姿没变,黑眸也动也不动地盯着屋角某处看,但起伏的心绪并没有因此平复下来,紧闭着的大门也一直没打开。 傅宁洲扭头看了眼门,抬腕看了眼表,上前,直接拉开了房门。 严曜刚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一下在空中相撞,彼此眼中都没有太大波动,只是隔着小段距离,不动声色地打量彼此。 时忆晗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到开门出来的傅宁洲时一愣,而后轻声对林可谣说:“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给你电话。” “啊?”还等着打听傅宁洲是什么情况的林可谣也跟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哦,好,你先忙,注意休息。” “好。你也注意休息。”时忆晗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严曜,这才回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平静却压迫感极强。 他淡淡看了眼严曜,视线移向时忆晗:“他是谁?” 时忆晗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微微侧过身,手掌向上指着严曜和傅宁洲介绍:“哦,这是我大学时的师兄,严曜,也是我们班导,带过我们半年,现在和我是同班同学。” 傅宁洲听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严曜,嘴唇微微牵动,冷淡而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严曜也客气回了声“你好”,而后询问的眼神也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这才想起没介绍傅宁洲,又指了指傅宁洲介绍:“他是我……” 时忆晗卡顿了下,“前夫”两个字听着总觉怪异,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出了口:“前夫。” 话完便见傅宁洲皱眉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喜这个称呼。 严曜眼中并无意外之色,甚至是抬头客气地冲傅宁洲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宁洲也回了眼神,注意力还是放回了时忆晗身上:“有什么事回屋里谈吧,外面冷。” “不用了。”时忆晗下意识拒绝,看傅宁洲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忍不住看了看他,“对了,学校晚点还有讲座,我和师兄得回学校一趟,我那个……就不招待你了,你自便。”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被看得心里莫名发怵,视线稍稍移开了些,不敢和傅宁洲对视。 第31章 就在她以为傅宁洲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已平静看向她:“注意安全。” 话完后,傅宁洲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电梯,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时,时忆晗抬头朝电梯里看了眼,傅宁洲也正在看她,俊脸和黑眸里已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疏离的平静模样。 时忆晗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站在原处没动,电梯里的傅宁洲也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动也不动地平静看她,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严曜看了眼下行的电梯,这才看向她:“没事吧?” 时忆晗摇摇头,歉然看他:“不好意思。” 严曜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关系。” 他抬腕看了眼表,看向她:“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楼上刚做好晚餐,凑合着吃点吧。” 时忆晗微笑摇头:“不用了,谢谢。” 严曜也不强求:“好,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电话,我就在楼上。” 时忆晗点头:“好,谢谢师兄。” 看着严曜进了电梯,时忆晗才回了屋。 房门关上,时忆晗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她打量了眼屋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宁洲刚来过,他人一走,屋里一下都变得冷寂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开始去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并且适应得很好,但和傅宁洲到底是同居过两年的人,他的过来,也总还是会勾起些许不算太差的回忆。 时忆晗长吐了口气,压下心底窜起的轻微不适应,走向刚才被她匆匆塞进衣物和置物篮的衣柜,拉开柜门。 匆忙中塞进去的东西零散又杂乱。 时忆晗重新把衣物和置物篮放回原处,取出了包里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眼置物篮里搁着的hcg报告,轻轻抽了出来。 报告单上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600多,时忆晗视线轻轻移向右上角临床诊断上的“早孕”两个字,有些晃神,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心境上感觉很奇妙,很难想象一个小生命在里面成长,但这种奇妙在想到下午医生说的胎像不稳时又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忐忑不安,两只手不由轻轻平贴在腹前,时忆晗低头看了眼,缓慢而慎重地把检查报告折叠好,放进茶几抽屉,这才起身去吃饭,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和这个孩子是有缘分的。 ----------------------- 傅宁洲开车回了辉辰酒店,车子刚在酒店门口停下,柯俊纬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宁洲顺手按下接听键。 “傅总,您到那边了吗?”电话刚接通,柯俊纬略显轻松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到了。”傅宁洲淡应了声,把车熄了火,拉下手刹,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 门口的泊车保安小哥当下热情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办理酒店入住吗?” 傅宁洲鲜少到这边视察,偶尔过来也只是以顾客身份短暂入住,暗地里考察,从不通知任何人,因此除了几个高管,酒店里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傅宁洲也不想要什么排面,因而面对泊车小哥的问候,他只是轻点了个头,轻应了声“嗯”,而后稍稍侧过身,朝刚停下的车子看了眼,“麻烦帮我把车停好。” 话音落下时,手中的钥匙也顺手抛给了泊车小哥。 “好嘞。”泊车小哥抬手,很利落地一把将车钥匙接了下来,边朝大厅里做了个迎宾的手势,“您往这边走,前台办理入住即可。” “好的,谢谢。”傅宁洲道了声谢,举步往大厅旋转门走,人正在接电话,心里也想着事,有些心不在焉,也没看周边,人刚走到旋转门旁,一道纤细身影便从电梯方向急急窜了出来,嘴里不停嚷嚷着:“诶,等等等等,让我先过去先,我有急事……” 第32章 话没说完,人便直直朝傅宁洲撞了过来。 傅宁洲本能往旁边侧了个身,疾冲过来的女孩一时间刹不住车,“啪”一声,人一下就摔坐在了地上,手里拿着的包包和手机也跟着摔落在地,包里没拉链,包里的东西被摔得四下飞溅。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女孩絮絮叨叨,边拍衣服上的灰尘,边伸手去捡地上掉落的东西。 傅宁洲下意识往地上看了眼,女孩的手正伸向一条有些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链,路路通上雕着的“sy”落入眼中时,傅宁洲瞳孔骤缩,弯身一把扣住女孩手腕:“这手链哪来的?” 女孩莫名抬头看他:“什么手链哪来的?当然是我的啊。” 说着用力转着手腕,想抽回。 傅宁洲看向她脸:“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病吧你?”女孩更莫名,“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叫什么名字的,我又不认识你。” 傅宁洲皱了皱眉,打量的眼神看向她。 女孩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好看,身形纤细匀称,留着微卷的茶色长发,搭配简约的小香风套装,青春时尚,气质恬静中带了丝俏皮的张扬,但是纯然陌生的脸。 女孩被傅宁洲看得有些急了眼:“你再不放开我可要报警了。” 说着扯开嗓子就开始叫:“非礼啊,有人耍流氓。” 傅宁洲这才发现自己手掌还隔着袖子抓着她手腕,纯然是刚才思绪波动下一个本能的反应。 “抱歉。”他松开了她的手,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手链,又看向她脸,眼神里带着困惑和研判。 女孩防备看他,手一获得自由就赶紧收了回来,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眼傅宁洲,边后退着往门外走,边不时纳闷回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没再上前打扰,径自上了楼,回到房间时他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调一份酒店大厅刚刚的监控报告。 “傅总,你要这个做什么?”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一脸不解。 “发我就是。”傅宁洲没多做解释,“五分钟后发我。” “好的,我马上去处理。”柯俊纬当下应承了下来。 “另外。”傅宁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帮我调查一下,严曜是谁。” “哈?”柯俊纬再出满头雾水,“这又是谁啊?” 傅宁洲:“你别管,基本信息我会发你,你查就是。” “好的。” 柯俊纬再次点头。 他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把大厅的监控视频给调了出来,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落在了她手里戴着的手链上,路路通上刻着的“sy”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 傅宁洲微微皱眉,压在手机上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机背面,思绪有些沉吟。 门外在这时传来门铃声。 傅宁洲往门口看了眼,起身去开门。 “surprize(惊喜吗?)?”门刚一拉开,一张带着大大笑容的俊脸便出现在面前,夹着大嗓门的英文,显然心情很好。 相较于他的兴奋,傅宁洲显得淡定许多。 他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人轻倚在门前,双臂环胸,瞥向他:“谁告诉你我在的这儿?” 唐少宇脸上的笑容没减:“除了你们家柯俊纬,还能有谁啊。” 说着就要推开傅宁洲往里走,傅宁洲抬腿轻挡在了门口,人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处,看着他:“他给你打的电话?” “哪能啊。”唐少宇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心情很好,“这不是给你电话的时候你刚好在飞机上,电话没打通,就改给柯俊纬打过去了。” 第33章 “他说你在出差了,我就多问了几句,一问原来你竟飞苏黎世来了,这可不就巧了嘛,我正好也在苏黎世不是,当然得趁机来找你喝一杯了,我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他和傅宁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同个大院长大,同个幼儿园读书,同个小学,同个初中,也就高中时他一学渣没赶上傅宁洲学霸的高度,没能和他同个高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当然,这种不影响还是在于他牛皮糖似的倒贴。 傅宁洲从小就性子偏冷,他偏热,小时候他是有点看不太上傅宁洲的,觉得太端着了,还严肃古板,性子无趣,和他待着没意思。 但这种没意思在看到傅宁洲的学霸属性后,天生慕强的心理还是让他慢慢黏上了傅宁洲,也不在意傅宁洲的爱答不理,尤其熟悉以后知道他就是那样的性子,他也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傅宁洲做事仔细周全,考虑周到,眼光精准独到,做事别人还只能看到眼前时他已经能走一步看三步,非常具有前瞻性,跟着傅宁洲混他有安全感。 傅宁洲对朋友虽不像他这样咋咋呼呼,但真心待朋友,人也仗义,因而十几二十年黏下来,唐少宇和傅宁洲的感情也在这种润物细无声中越来越深。 虽高考后唐少宇因为没考上好大学选择了海外留学,之后大部分时间也留在了欧洲这边,两人见面的机会因此变少了不少,但这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这次听说傅宁洲来了苏黎世,他刚好也在这边,一忙完工作就赶紧着过来了。 傅宁洲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后,终于松开了抵在门边的手,让开了路。 “怎么也跑苏黎世来了?”傅宁洲问,看他进屋,顺手关上了门,走向冰箱,取出两罐冰啤,扔了一罐给他。 他要了顶楼的总统套房,房间宽敞,视野极佳,人站在窗前,甚至能远眺到时忆晗的公寓和学校。 想到时忆晗,稍早前她站在严曜身边对他下逐客令一幕又不自觉在脑中浮现,他眸色瞬间淡冷了下来。 唐少宇没留意到傅宁洲的眸色变化,左臂抬起,利落接过了他抛过来的冰啤。 他边拉开拉环边道:“事务所那边最近有点爆单,想招几个兼职设计师,所以来这边大学找找看,毕竟这里的建筑系专业也算世界顶级了。” 提到“建筑系”便见傅宁洲拉冰啤的手微微一顿,唐少宇挑眉:“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面色如常地拉开了冰啤,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他:“看来生意不错。” 唐少宇大学也学的建筑设计。 那时在国内落了榜,后来申请了欧洲这边的大学,本来想选容易毕业的金融类专业,但阴差阳错选了个建筑学,也就念了下来。 毕业后去建筑事务所工作了两年,积累了点工作经验和人脉后,自己和同学一起另起炉灶,开了家小小的建筑事务所。 但头两年生意一直是亏损的,后来唐少宇扛不住,特地回国找傅宁洲聊了一阵。 傅宁洲给他综合分析了他事务所的优劣和欧洲市场现状,让他放弃住宅建筑设计,转向公建建筑设计试试,没想着有一阵没联系,唐少宇事务所生意竟已转亏为盈了。 第34章 提到这个唐少宇眉眼都带了点春风得意:“还不错。” 说着举起冰啤隔空冲傅宁洲敬了个酒:“这还得多亏了傅总献策。” 傅宁洲也举起冰啤隔空回敬了个:“恭喜。” 端起冰啤一口饮尽了手里的冰啤。 唐少宇挑眉看他:“心情不好?” 傅宁洲:“没有。” “少蒙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就是转个眼珠子我都知道你在打的什么馊主意。”唐少宇说着走向他,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偏头看向他,“有心事啊?” “没有。”傅宁洲还是淡淡的否定语气。 唐少宇轻哧了声,又继续追问:“工作上的事?” 傅宁洲:“不是。” “感情?”唐少宇说着就不由朝傅宁洲坐近了些,“说起来你都结婚两年了,我还没机会见过你老婆。” 傅宁洲没看他:“你才回去过几天?” “也是。”唐少宇想了想,点头,他这两年忙于创业,确实没空回去过。 他和傅宁洲视频次数倒是不少,但时差碰不到一块。 多是他视频打过去时傅宁洲正在上班,偶尔赶上了傅宁洲在家时打过去,傅宁洲也多是还在书房忙,很偶尔地赶上他在吃饭,傅宁洲也不会刻意给他看他老婆,他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傅宁洲没举办过婚礼。唐少宇性子大大咧咧也机会现场见证,傅宁洲又是闪的婚,唐少宇大多时候也是记不得傅宁洲有结婚一事的。 因而傅宁洲虽结婚有两年,他却是从没见过傅宁洲老婆的,这会儿聊到了这个话题,唐少宇也就顺嘴多问了一句:“那你人都过来了,怎么不带你老婆一起?” 唐少宇说着又忍不住往屋里扫了眼:“还是说,嫂子也和你一块过来了?有空一起约个饭呗,我还想看看是何方仙女俘获了我们傅大圣人的芳心。” 傅宁洲侧头瞥了他一眼:“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唐少宇:“我这不是顺嘴关心一下嘛。” 傅宁洲没理他,往旁边坐过去了点,视线收回时扫过了还搁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酒店大厅监控视频还暂停着,年轻女孩跑向旋转门的身影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腕上的手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微微抬起。 唐少宇也留意到了傅宁洲的视线停顿,下意识朝手机看了眼:“这是嫂子?” 傅宁洲:“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盯着人家做什么?”唐少宇边说着边好奇往手机凑近了些,不意瞥到女孩腕上的手链,他“呀”了声,倏然扭头看傅宁洲。 “这是……”他手指向手机里的女孩,“沈妤?” “可是这个手链……”唐少宇指了指女孩手中的手链,“这不是小时候你送沈妤的那条吗?” 他幼年和傅宁洲相识,自然也是认识沈妤的。 那时的傅宁洲因为他生母去世的事,一直冷冷淡淡的不合群,喜欢孤身一人,只有乖巧的小沈妤喜欢安静陪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的唐少宇还不懂什么生死离别,也还处在调皮捣蛋爱和傅宁洲作对的年纪,说话也没遮没拦。 看到小沈妤形影不离地陪在傅宁洲身边,还带着一群小伙伴笑话过沈妤和傅宁洲是一对儿,长大后要做傅宁洲的新娘子。 他那时也跟不知道什么叫一对儿也不懂什么叫新娘子,就是看电视剧有样学样。 小沈妤脸皮薄,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在她那个年纪的理解里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委屈得红了眼眶,然后生平第一次,唐少宇挨了一顿胖揍,傅宁洲揍的。 第35章 从此以后唐少宇就老实了,还被傅宁洲揍出了点慕强的英雄情怀来,也开始学着小沈妤没脸没皮地去黏傅宁洲了,因此他是记得这条手链是傅宁洲送小沈妤的生日礼物的。 那时八岁的傅宁洲过生日,方丽贞为了打好和他的关系,专门送了他一条刻有他名字缩写的上等白玉观音像给他做生日礼物。 后来傅宁洲父亲要给他送生日礼物时,从不提要求的傅宁洲主动要求自己挑。 难得不爱说话的儿子主动提要求,傅宁洲父亲自然是高兴得不行,满足了他。 结果傅宁洲挑的生日礼物是仿他那条白玉观音项链打造了一条刻有沈妤名字缩写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手链。 那时方丽贞送他白玉观音像时给他的说法是,男戴观音女戴佛,把他的名字刻进项链里会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因此他把同样的寓意送给了小沈妤。 只是那时沈妤还小他怕她睡觉时被项链勒着脖子,就先打造成了手链款式,但其实另藏了玄机,是个可以手链项链两用的款式。 唐少宇虽然没有亲眼见傅宁洲把手链送给沈妤,但是是知道这个事,也见小沈妤宝贝似的一直戴着这串手链的。 虽然他那时年纪小,已经记不大清楚小沈妤的模样,但对于这串手链,他实在是印象深刻,毕竟他人生中挨的第二顿揍就和这条手链有关。 那时傅宁洲不理他,他无聊就去逗傅宁洲的小跟班沈妤。 那个年纪逗女孩子的方式不是扯她头发就是拿她的小玩具假装不给她。 他就不小心扯下了沈妤这条手链,还仗着比沈妤高高高举着不给她,看小沈妤急红了眼就心里得意,更加想逗她,没想着小沈妤会跳起来想抢回去,一下就扯断了链子。 不爱哭鼻子的小沈妤又一次红了眼,然后唐少宇挨了他人生的第二顿揍,还是傅宁洲揍的。 因此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唐少宇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条手链,实在记忆太深刻,手链造型也太独特了,幼年的傅宁洲混搭的,丑得很独特。 他惊讶的视线再次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比他平静许多:“我不确定。” 他还没机会近看过。 “看着很像啊,丑得这么独树一帜。”唐少宇说着又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而后看向傅宁洲,“年龄看着也合适,五官这个,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等比例放大,女大十八变,说不定就是沈妤了。” 傅宁洲缓缓摇头:“我直觉不是。” 唐少宇挑眉:“直觉?” 傅宁洲:“沈妤没有这么张扬的性子。” 他记得小时候的沈妤总是安安静静的很乖巧,话也不多,懂事又善良,没有刚才陌生女孩这么跋扈任性的一面。 要说像,时忆晗性子反而更像一些。 时忆晗? 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下意识看他:“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傅宁洲缓缓摇头,人却还是若有所思的状态,似乎在思量什么。 唐少宇性子急,受不了,推了他一记:“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问什么都是没事,没什么,就没一句有用信息,这能急死个人你知道吗?你说你说一下又能怎么样?”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手往门口一指:“那就请回吧,不送。” 唐少宇:“……” 第36章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呗。” 又把视线转回了手机的女孩身上:“不过我不认可你的判断,人是会变的,毕竟成长环境都变了,而且她那时还那么小,还没定性呢,说不定后来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了呢。” 傅宁洲又是淡淡一眼扫下:“她小时候什么时候缺人宠了?谁不是把她捧在掌心里的?” “那……”唐少宇皱眉,“可能是以前家里人三观比较正,现在的家人可能嚣张跋扈一点,无形中影响了她?” 傅宁洲不接话,视线若有似无地再次扫了眼手机上的女孩。 唐少宇也忍不住看了眼,又看到了那条奇丑无比的混搭手链:“说实话,如果不是项链对她意义非凡,谁会在这个年纪戴这么丑的手链?” 傅宁洲:“这条手链价值可不菲。” 唐少宇皱眉:“你怀疑是她捡的?” 傅宁洲:“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是……”唐少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沈妤有线索了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你不是在找沈妤吗?” 傅宁洲:“严谨一点而已。” “少来。”唐少宇直接怼了回去,“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你是在顾虑嫂子?”他问。 傅宁洲目光略略一顿。 “没有。”嗓音很淡。 唐少宇轻哼了声,明显不信。 傅宁洲也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里的女孩,又把视线移向别处。 按理来说,有沈妤线索是好事,但他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他不知道是因为她与记忆中那个很美好的小姑娘有了偏差,他无法接受她一丝一毫的改变,还是潜意识里希望,沈妤另有其人? 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微停住。 唐少宇在他突然停下的长指上看了看,视线移向他脸:“你有心事。” 换来的依然是傅宁洲无波无澜的两个字:“没有。” 他看向他,转开了话题:“你过来到底为的什么事?” “都说是来看你了。”唐少宇长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傅宁洲肩上,“我们哥俩这么久没见,要不下去喝一杯?” 傅宁洲拉下他的爪子,站起身:“走吧。” “哈?”唐少宇愣住,“真的假的?这么爽快?” 约傅宁洲喝一杯只是随口一说,唐少宇没敢指望傅宁洲答应。 他认识傅宁洲这么多年,以前每次约他,傅宁洲不是要加班就是要回家,能陪他吃个饭已经是他作为兄弟最后的仁慈了。 傅宁洲不是喜欢社交的人,他几乎从不泡吧,也不逛夜店,他的人生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再有就是健身和看书了,生活无趣又简单,却严谨自律令人发指。 他们这一圈朋友里,所有人都想要傅宁洲的自律,但没有人有他的毅力。 ------------------------- 傅宁洲已经走到门口,顺手取下了衣帽架上的外套,看唐少宇还在直愣愣看他,眉头微微一挑:“不想去?” “去,当然要去。”唐少宇当下蹦站起身,还不忘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感情出问题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傅宁洲直接“碰”的一声带上了门,也不管他还在不在屋里,惊得唐少宇赶紧着追了上去。 “欸我就试探一下你怎么还较上劲了……” 当地最负盛名的酒吧里,傅宁洲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看着杯里的酒液。 唐少宇亲自挑的酒吧,说是难得能约到傅宁洲出来喝酒,当然不能让傅宁洲失望,结果找了一圈,作为同样的非夜店酒吧常客,唐少宇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终在网上找了这么一家,号称国内外旅客最爱打卡酒吧。 第37章 到了现场唐少宇才发现,是家热吧,猎艳的天堂。 舞池里强节奏的音乐震得他耳朵发疼,来回四晃的灯光也刺得他眼睛发疼,更不提舞池里的群魔乱舞。 唐少宇有些后悔,但看傅宁洲毫无反应。 他人一到酒吧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随便点了瓶酒,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喝了起来,也不看周边,喝得也不急,反而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品酌,看着优雅又矜贵。 唐少宇实在猜不透傅宁洲心思。 说他婚姻出问题吧,他的表现不像落魄的失婚男人,毕竟还能维持他的优雅,情绪也没见有太大起伏。 但要说没事,傅宁洲又处处透着不对劲,与他认识的冷静自持的傅宁洲稍稍有点偏差,看着总像有那么点……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朝傅宁洲坐近了些,在震天的音乐里几乎是扯了嗓子在他耳边吼:“老傅,你老实说,你和嫂子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 只是没音乐干扰傅宁洲都不搭理他,更何况现在。 他像是没听到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看向他:“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还没定。”唐少宇继续扯着嗓子回,“看应聘情况,我们还是希望能找到长期稳定的合作对象,所以可能会多花点时间。” 又问他:“你呢?” 傅宁洲:“看情况。” 唐少宇挑眉:“你也有看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的人生就只有计划和行程表,哪个时间点该做哪个事,你哪个不是规划得好好的?还执行得分毫不差。” 傅宁洲:“人生总有意外的时候。” 唐少宇:“比如?” 傅宁洲瞥了眼他身后端着酒杯朝两人走来的女孩。 “现在。” 在女孩手臂就要软软搭上他肩膀时,傅宁洲朝唐少宇侧了个身,女孩原要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错搭到了唐少宇肩上。 唐少宇本能一把拉下女孩的手,也不顾她丕变的脸色,“蹭”的一下起身:“诶老傅你!” 傅宁洲已不理他,转身即走。 唐少宇也赶紧追上。 从这里出去要穿过舞池。 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有节奏地蹦迪。 唐少宇艰难拨开人群想追上傅宁洲,但每次眼看着要追上时,拥挤的人群又把他推开。 “老傅,你等等我。”唐少宇急得直冲傅宁洲喊。 傅宁洲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他,脚步没停。 唐少宇一急就忍不住大力去拨开人群,手不小心拨到了女孩肩膀,“干什么?”一声清脆尖锐的怒斥跟着响起,前面闷头走路的傅宁洲脚步突然一顿,回头朝唐少宇身侧看了眼。 唐少宇也下意识扭头,看清女孩的脸时,“沈妤?”两个字便惊诧脱口而出。 女孩他稍早前刚见过,就在傅宁洲的手机里。 但女孩显然对“沈妤”两个字不敏感,很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沈妤?你搭讪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方式,俗不俗啊你?” “……”唐少宇不由抬头和傅宁洲互看了眼,他突然觉得他有点能理解傅宁洲了,但看到傅宁洲的视线又落在女孩高举的手腕上的手链,视线也不由顿了顿,而后嬉皮笑脸地看向女孩,“不好意思美女,我认错人了。” 女孩也大气:“没事。” 唐少宇又拍了拍她肩:“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为表诚意还掏出了自己的名片:“我叫唐少宇,是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老板,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第38章 女孩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看向他递过来的名片,接过扫了眼,也爽快朝他掏出了手机:“行呗,那就加个微信呗。” 傅宁洲没上前,直接转身走人。 ----------------------- 傅宁洲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并不想回酒店,却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深夜的欧洲街头陌生而安静,路人很少,除了偶尔路过的情侣。 傅宁洲视线在嬉闹相拥走过的小情侣身上停了停,又面无表情地移开,看向深长的马路。 身后厚实的墙体早已把喧杂的音乐声挡在了身后。 他并不喜欢酒吧的热闹,也不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散步和逛街上的人,但于眼下的他,是最好的时间消磨方式。 幼年沈妤的脸和女孩刚才冲唐少宇呵斥和举起手机的脸不停在脑海中来回交织,却始终无法重合,交织着交织着时,时忆晗的脸不期然地出现。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抬头朝时忆晗公寓楼看了眼,他直接转身,走向停在酒吧门口的车,人没到车前就掏出钥匙解了锁,拉开车门上了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利落打了个转,黑色卡宴便流畅滑出了车位。 唐少宇刚好从酒吧突围出来,看到傅宁洲赶紧冲他招手:“等我会儿。” 傅宁洲拉下车窗冲他回了声:“我有事,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朝他扔了串钥匙,车窗已经拉上,飞驰了出去。 唐少宇:“……” -------------------------- 时忆晗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正准备关灯睡觉,门外在这时响起了“嘚嘚嘚”的敲门声。 时忆晗困惑往门口看了眼,按熄了吹风机,迟疑走向门口,高声问了句:“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傅宁洲平静的嗓音。 “……”时忆晗困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十一点多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 “你先开门。”还是淡而平静的语气,声音不大,但隐隐带了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忆晗困惑皱了皱眉,迟疑了下,上前开了门。 傅宁洲就站在门口,身上已换了件略显休闲的长款黑色大衣。 他的视线随着她打开的房门落在了她脸上,深沉而平静,带着探究。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莫名,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打了个顿,“怎……怎么了?”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以着那双幽深平静的黑眸看着她。 时忆晗被打量得实在莫名,睁大的眼眸都因为他幽沉的眼神带了丝局促。 “你……”她刚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傅宁洲已经先开口,“方便进去坐坐吗?” 时忆晗:“……” “不太方便。”她说。 但傅宁洲并不是会因为她一句话而放弃的人。 他没有强闯,也没有离开,但就是以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静静看她,大有她不让他进去他就不走的架势。 “我……”时忆晗声音停顿了下,气势都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关门了,你自便啊。”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但还没来得及合上,傅宁洲突然抬手挡住了门板,稍稍一用力便推开了门,他也走了进来。 时忆晗气急:“你不能这么无赖的……” 她和傅宁洲从没有红过脸,她甚至是从没有冲他发过脾气,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都太平和了,这种长时间的平和让她没办法冲他摆太大的脸色,只能语言贫瘠地冲他喊,但温软的嗓音毫无气势可言,甚至带了丝撒娇的味道。 傅宁洲鲜少看到她这样生气的一面,不由朝她看了眼。 第39章 他这一眼看下来时忆晗气势马上弱了下来。 “我要睡了……”连解释都变得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我一会儿就走。”傅宁洲说。 “……”时忆晗迟疑了下,松开了手。 傅宁洲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落座时他无意瞥了眼茶几,茶几置物篮里的检查报告已经不见踪影。 他忍不住抬头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隐约猜出他想问什么。 “我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她转身从衣柜抽屉取出特意放在上面的血常规报告,“就最近吃得不太好有点低血糖,今天都去检查过了。” 说着把血常规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接过看了眼,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记得,今天下午至少得有两份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了,茶几一份,包里她不肯让他看的,大概率也是。 傅宁洲没忘记那个男人敲开门时的第一句话:“林可谣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去医院就……” 说到一半就被她着急打断的话。 这份检查结果日期是今天的,显然是下午去医院做的。 但原来茶几那份…… 他视线移向时忆晗身后的抽屉。 时忆晗没来由地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眼眸不自觉地带了份警觉。 傅宁洲视线在她眼睛里停了停,但并没有追问下去,反而换了个话题:“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她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懵。 “就时忆晗啊。”她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傅宁洲:“一直叫时忆晗吗?没改过名?” 时忆晗想了想,她确实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叫时忆晗了,因而点点头:“嗯,对啊。” 傅宁洲:“小时候……有过什么特殊经历吗?” 时忆晗皱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 傅宁洲:“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个人。” 时忆晗笑笑:“沈妤吗?”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和沈妤联系在一起。 而且是毫无预兆的。 下午的时候他都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时忆晗皱眉问,“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傅宁洲没瞒她:“我遇到了一个疑似沈妤的女孩。” 时忆晗感觉心脏似乎刺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她本来就是在还爱着傅宁洲的时候离婚的,她和傅宁洲刚离婚没多久,对傅宁洲还没彻底脱敏,乍然听到他提另一个女孩心中有情绪反应是正常的。 因而释然过后她微笑看他,真心祝福:“那是好事啊,恭喜啊。” 傅宁洲面色却突然淡了下来。 “……”时忆晗敏感察觉到他周身气压低了下来,“你不高兴?” “没有。”又是淡而简短的两个字,口是心非都写在了脸上。 时忆晗假装没看出来,干笑了下算作回应,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端起水杯默默喝水。 傅宁洲看她:“你不好奇?” 时忆晗困惑看他:“不好奇啊,为什么要好奇?” 傅宁洲嘴唇浅勾了一下,又很快勾起,看向她:“也是。” “……”时忆晗有点不理解他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傅宁洲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把话题转了回来,“我还不确定是不是她。” “……”时忆晗又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么看,刚才那声“恭喜”似乎说得有点早了。 “那……”时忆晗还是有点转不过来,“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她想起他刚才问她有没有改过名字,以及幼年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的事,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确定地看向他:“你不会是觉得我是沈妤吧?你是有什么迹象显示我是她或者线索吗?” 第40章 傅宁洲:“没有。” 时忆晗皱眉:“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不知道。”傅宁洲说,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再一次把时忆晗和沈妤联系在了一起。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早在高三第一次见到时忆晗,她站在讲台上,拘谨地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时忆晗”时,那种安静柔婉又乖巧的气质,让他一下想起了当年的小沈妤,也因为这种气质的相似和熟悉感,他不自觉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但也正因为这份关注,高三毕业那天,他才知道,时忆晗是没有跳过级的。 沈妤比他小了大概有三岁,她还在读幼儿园时他已经在读小学二年级了,没跳级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和他一个年级,年龄也对不上。 所以那时虽然失落,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好在那时也已经毕业,时忆晗消失不见,他也选择了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轨迹,两人自此没了交集。 就像之前一样,这一次他依然没有任何迹象和线索显示时忆晗和沈妤有关系,仅仅只是因为看到那个疑似沈妤的女孩时,他打从心底抗拒。 虽然他知道人是会变的,尤其沈妤还经历过走失,她的成长环境可能有一个由天到地的变化,她在另一个环境下长大,性子变了不是没有可能的。 傅宁洲很清楚,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记忆中很美好的小姑娘变成另一番模样,所以宁愿主观选择把时忆晗套到小沈妤身上。 傅宁洲的答案让时忆晗有些意外。 他从来不会说不确定的答案。 “总会有契机的吧?”时忆晗不解,“哪有人会没来由地去把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联系到一块的。” 傅宁洲看向她:“直觉。” 时忆晗:“……” “可是……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啊?”她说,还是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直觉。 傅宁洲微微抿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时忆晗眸中的困惑更深,她认识的傅宁洲向来果决干脆,哪怕在离婚这个问题上,也仅是思考了几秒就果断点了头,包括当初提到沈妤的问题,他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告诉了她原委,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时能让他顾忌。 傅宁洲没错过她眸中的困惑,但他并不想让她去探究这个问题,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早在当年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把她和沈妤联系到了一起。 “可能就是福至心灵吧。”他站起身,“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他一站起身,身高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时忆晗不得不仰头看他:“我觉得你在转移话题。” 傅宁洲:“是你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时忆晗被噎了噎,怀疑看他,“你在恶人先告状。“ “大半夜的突然被人上门问我是不是另一个人,我总要问清楚的。”时忆晗补充,“要是你真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呢?” 傅宁洲皱眉:“证据和线索?” 他若有所思看她:“为什么你会在意这个?正常人听到自己是不是另一个人时,一般都是直接否定,除非她对自己身世不确定,也在寻找答案。” 说话间黑眸已静落在时忆晗脸上:“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和深锐,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时忆晗在傅宁洲面前从没自卑过,但不懂为什么在他深究这个问题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狼狈,这种狼狈源于长久以来丁秀丽和她哥把她当摇钱树一样贪得无厌地向傅宁洲乃至他的家人索取。她不是丁秀丽亲生的,但在傅家人甚至是傅宁洲眼中,她却放纵着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无下限地索取,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狼狈。 第41章 她轻轻笑了笑:“怎么可能啊。我要不是他们亲生女儿,我妈能这么心安理得找你吗?” 傅宁洲皱眉没应,逻辑上确实解释得通。 时忆晗看向他,放轻了声音:“傅宁洲,我不可能是沈妤的,你不要把我当成她,也不要当成任何人,我就是我而已。” “你说过的,沈妤比你小几岁,那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你同一届,但我们是同学啊。” 她轻声补充,想到刚才他提到直觉时,她纳闷问他的“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啊?”时,他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她一下就想起了高三那年,每一次她不小心回头,眼神和他相撞时,他若有所思盯着她的眼神,以及那一年里他对她若有似无的照顾和保护,时忆晗突然像明白了什么,她仰头看他:“以前读书时……你不会就是把我当成的沈妤吧?” 傅宁洲并不意外于她能猜到,时忆晗的聪明在他刚认识她时他就见识过了,她只是沉静低调不爱张扬,但向来心思敏锐,见微知著。 “一开始确实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他说,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时忆晗笑笑,意料中的答案,也还是她熟悉的傅宁洲。 她一向喜欢傅宁洲的坦诚,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十七岁那年遇到的傅宁洲是她并不算美好的人生里的一道光,那一年的傅宁洲对她所有的照顾和偏爱让她一步步沦陷,哪怕是离婚,她也不曾否认过那一年的美好。 她以为那一年的傅宁洲对她是不一样的,至少也和她一样,有过青春的萌动和念念不忘,所以才会在多年的同学聚会上有了那一夜的擦枪走火。 原来不是。 时忆晗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酸涩,像有液体涌上来。 她强行压了下去,仰头看他时她脸上已带了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曾经那么照顾过我。”她轻轻笑了笑,人依然是安静仰头看他的,“我不是沈妤,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我们已经结束了,就别相互打扰了吧。”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时忆晗笑笑,也没再多言,转过身就要走。 傅宁洲突然拽住了她手臂,很紧。 时忆晗困惑扭头看他。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紧,下颔线条也有些紧绷。 时忆晗不解。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傅宁洲只是定定看她,眸色又深又浓。 “可能还没办法结束。”他说,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时忆晗不解皱眉。 傅宁洲没再说话,也没松开她的手臂,只是突然倾身,手伸向了时忆晗身后的衣柜抽屉,不久前她刚取检查报告的地方。 时忆晗面色微变,下意识抽手,伸手想去压住抽屉,但动作不及傅宁洲利落,他很轻松地就挡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伸向那叠叠得整齐的检查报告。 时忆晗急急抱住他的手臂:“傅宁洲,你这是在侵犯别人隐私。” 傅宁洲任由她抱着手臂,垂眸看她:“我想这件事我应该有知情权。” 时忆晗脸色微白,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松开,她没再去阻止,只是微微偏开了头。 傅宁洲也没再伸手去取,只是看向她:“你怀孕了,是吗?”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应。 傅宁洲:“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忆晗嘴唇微微抿起,她终于看向了他:“我出国那天,在机场的时候。” 傅宁洲记得那天,他当时也在机场,就在二楼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离开,她回头时也看到了他,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第42章 “你并不打算告诉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黑眸依然是动也不动地落在她脸上。 时忆晗避开了他的眼神,轻声开口:“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并没有决定权。” 傅宁洲:“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依然是平静到近乎冷寂的嗓音。 时忆晗抿唇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看着她不说话。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许久,傅宁洲终是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留下她,这么难吗?”他问,声音很轻。 时忆晗眼眶有些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留下,是能不能的问题。 傅宁洲看到了她眼眶的湿润,他往前一步,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一怔,反应过来时用力想挣开。 傅宁洲紧紧搂着她,不让她挣脱。 “时忆晗。”他轻声开口,成功阻止了她的挣扎。 “我想要和你的孩子,你别轻易放弃她。” 他声音很轻,把时忆晗眼泪一下就给勾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她轻轻推开了他,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摇头说不要。 她没决定好的事她从不会为了赌气而和傅宁洲闹。 “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她轻声说,看向他,“我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留下她,或者说,她自己也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留下来。” 她从抽屉里取出今天的检查报告,递给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傅宁洲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检查报告,视线在诊断意见的“早孕”两个字上停了停。 明明是早已察觉到的可能,可是当真的看到它的那一刹那,心脏还是仿似被什么击中了般,轻飘飘的感觉很奇妙。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孩子在时忆晗腹中时的样子,出生时的样子,以及不断长大的样子…… 每一个想象都让他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变得真实有实感。 手指拿着的报告单因为心底的这份期待微微皱起。 傅宁洲看向了时忆晗:“还是吐得厉害吗?” 他眼神的温柔让时忆晗有些招架不住。 她微微转开了头:“还好。” 傅宁洲轻“嗯”了声,视线在她略显清瘦的身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我见过你怀孕的样子。” 所以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突然的消瘦,以及茶几上的检查报告让他产生了模糊的猜想,但当时并没有深想,时忆晗故意给他个血常规报告才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再加上她遮遮掩掩的态度,傅宁洲要猜出来并不难。 时忆晗没再说话,从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就知道瞒不过傅宁洲,只是看他要不要拆穿而已。 “我想搬过来。”傅宁洲说。 时忆晗下意识拒绝:“不行。” “要不然你搬到我那去。”傅宁洲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时忆晗还是摇头:“我不要。” “你只能选择一个,我过来,或者你过去。”傅宁洲在这个问题上很强硬,“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时忆晗发现傅宁洲强硬起来她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你不要这样子,傅宁洲。”时忆晗试图心平气和和他讲道理,“我不可能和你再住一块。” “我那里是套房,有两个房间,我不要求和你一个房间。”傅宁洲很平静,“你就当是室友合租吧。” 时忆晗:“……” “这个孩子有我一半的责任,我不可能放任你和孩子不管。”傅宁洲说着看了眼她仅有一张床的卧室,看向她,“你不同意,只能是我搬过来。” 时忆晗:“……” “时忆晗,这关系到你和孩子的安危,这件事我不可能依你的意思。”他看着她道,平静却强硬,“你现在收拾,还是我回去收拾。” 第43章 “我就住在辉辰酒店,离这不远,你下午见过。”他补充。 “我不想去,也不想你来,傅宁洲。”时忆晗试图和他讲道理,“傅宁洲,我好不容易走出了这一步,你别逼我回头。” “我没有逼你回头。”傅宁洲说,“但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你肚子一天,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和孩子。” “我是孩子的父亲,时忆晗。”他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 时忆晗:“……” 傅宁洲已直接掏出手机,给唐少宇打电话:“少宇,麻烦帮我把行李箱送到非常公寓。”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哈?” 时忆晗也气急看向他:“欸你不能这样。” 傅宁洲已挂了电话,看向她:“时忆晗,你现在是孕妇,我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住,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你不想做决定,我替你做决定,我搬过来。”傅宁洲补充。 “我……”时忆晗见识过傅宁洲的强势,他强势的时候不多,只有在诸如现在这种涉及到她或者孩子的健康问题时他才会展示这种强势,当他直接给她做决定时,已经是在结束无意义的选择。 在这个问题上,时忆晗从来就没有和傅宁洲谈判的空间。 最终,时忆晗不得不选择妥协。 “你不用搬过来,我可以搬过去。” 她不想请神不容易送神更难。 “但是,”她看向他,“我只是先试试,但如果我觉得不习惯,我随时可以走。” 傅宁洲看向她,终于点头:“好。” ------------------------- 时忆晗简单打包了几套衣服就过去了,她并没有长住的打算。 傅宁洲也没有在这方面展现他的强势。 时忆晗随着傅宁洲直接搭乘的贵宾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来。 酒店里的装修风格是符合品牌定位的低调奢华。 时忆晗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傅宁洲看向她:“你以前似乎从没去过辉辰酒店。” 时忆晗点点头:“嗯,没怎么出去旅游。” 傅宁洲:“出去的时候也没见你住过。” 时忆晗想了想,看向他:“你的酒店太贵了,住不起。” 傅宁洲嘴唇微勾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再贵的酒店,她是他的妻子,有什么住不起的,无非是要把她的和他的分清楚一些,好在抽身的时候两不相欠罢了。 时忆晗也察觉到了他嘴唇微勾带起的凉意,假装没看到,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傅宁洲打开了房间门,环视了圈套房,看向时忆晗:“你睡主卧,我睡次卧,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时忆晗往屋里看了眼,迟疑点点头。 傅宁洲看她还有些犹疑,又补充:“你放心,我只是过来出差,不会长期住这里。” 时忆晗依然只是轻轻点头。 “如果我不在这边,我会另外安排人照顾你,你不用担心。”傅宁洲说,帮她把行李搬进了主卧,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时忆晗沉默点头。 “你也早点休息。” 傅宁洲轻“嗯”了声,出去时顺便帮她带上了门。 时忆晗在家里已经洗漱过,她熄了灯上床。 五星级的酒店床垫舒服又柔软,但时忆晗毫无睡意。 才短短半天,一切又似乎绕回了原点。 这种感觉并不好。 时忆晗手掌不由轻轻抚在平坦的小腹上,她知道,所有的症结都在这个孩子身上,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重走以前人生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抗拒。 后半夜时她在这种抗拒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的,一闭上眼就是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时忆晗仿似回到了傅宁洲西城的房子里,常年一个人住在里面,又大又空,没有半丝人气,却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自由随意,傅宁洲妈妈方丽贞优雅得体的脸不时在梦境里闪现,在她夹枪带棒的言语内涵里,时忆晗冷汗涔涔地醒来,往窗外看时,天色已大亮。 第44章 时忆晗手掌从额前刘海往脑后爬过,指腹下能感觉到发根明显的微湿。 她静默了半晌,打量着这空荡美丽的房间,不过才一夜,她反而开始想念她那个并不宽敞却温馨异常的小单间。 房间配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时忆晗木然地洗漱完,整理好头发,换完衣服,这才拉开房门。 隔壁次卧的房门已经打开。 时忆晗视线从敞开的房间移向客厅方向,开放式的厨房里,傅宁洲正在准备早餐。 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家居常服,少了几分平日里西装下的凛冽气场,反而多了几分平和的烟火气。 傅宁洲会做饭,而且手艺还很不错,时忆晗一直都知道。 但她并没有多少机会能吃到傅宁洲做的饭,也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傅宁洲。 人间烟火气从来都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的人生只有那张方寸大的办公桌。 以前周末他不上班,两个人一起在家的时候,傅宁洲还是会偶尔做个饭,但很少,时忆晗不知道是他本身没兴趣,还是因为她已经抢着把活儿都干了,导致他无从展示。 在她常年不上班的时间里,她养成了到点去做饭的条件反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不是一无是处。 但时忆晗一直很讨厌这样的条件反射。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上一次印象深刻的时候还是在刚结婚时,那时她还怀着身孕,下厨的事全成了傅宁洲的事。 没想到时间又过了一个轮回。 ------------------------- 傅宁洲敏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煎蛋的动作一顿,而后回头,看到正盯着他出神的时忆晗。 “醒了?”他问,顺手关了燃气灶。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傅宁洲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昨晚没睡好?” 时忆晗迟疑了会儿,而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床不舒服吗?还是不习惯?”他问,抬手替她撩开了垂下的头发。 时忆晗轻轻摇了摇头:“都不是。” 傅宁洲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 “先吃饭吧。”他说。 时忆晗沉默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忙碌地布菜,而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先喝点牛奶。”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端起牛奶慢慢地喝了一小口,又看向对面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在吃早餐,左手端着牛奶,右手叉着片面包。 时忆晗看着他咬了口面包,不紧不慢地嚼着,又喝了一小口牛奶,他吃饭的动作永远是优雅且赏心悦目的。 傅宁洲咽完口中的面包才看向她:“吃不下吗?” 时忆晗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也喝了一小口牛奶,这才看向他:“我昨晚做噩梦了。” 傅宁洲看向她:“什么噩梦?” 时忆晗:“我梦到我们还没离婚,觉得很窒息。”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宁洲,你知道吗?和你结婚的那两年,我其实过得并不快乐。”时忆晗也看着他,声音很轻。 “有时我会忍不住想,当时那个孩子之所以保不住,是不是因为她体会到了我的不快乐,她知道在这个家里不会幸福,所以她才不要我的。”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看向她:“我很抱歉,以前是我疏忽了你。” “和你没关系,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而已。”时忆晗轻搅着手中的牛奶,嘴唇微微抿起时,她抬头看他,“你放过我行不行?” 第45章 “我不会剥夺你作为父亲的权利,你想要看她,甚至是时不时接回去住一阵都可以,孩子抚养权给我就行。” 傅宁洲端着的牛奶在半空静默半晌,他慢慢放下牛奶,看向时忆晗:“时忆晗,我做不到。“ “这对孩子也不公平。”傅宁洲说,“她或许更需要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 “那对我就公平吗?”时忆晗轻声问,“是不是有了孩子,我所有的情绪、决定都只能围绕孩子打转?” “可是在我成为一个妈妈之前,我得先是我自己啊。我也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自己的情绪和人生啊。” 傅宁洲长指轻捏在了牛奶杯里的金属勺上,眼睑微敛着,似乎在沉吟。 时忆晗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浓郁的奶香味滑入喉间,以前觉得是人间美味,但怀孕后的身体造成的激素变化迅速让这种人间美味变成了催吐神器。 牛奶还没滑到胃里,时忆晗胃里已涌起熟悉的反胃,她下意识抬手压了压胸口,侧头干呕了声。 傅宁洲迅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一只手抽过纸巾,一只手轻环在她肩上,轻拍着她背。 “很难受吗?”他问,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事。” 伸手先端水,傅宁洲已先她一步把水端到了她嘴边。 “先喝点水。”平稳低沉的嗓音落下时,微凉的杯口已经抵到她唇边。 傅宁洲喂她喝了点温开水,拧眉看向她:“好点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傅宁洲没有搭话,贴在她肩后的手掌轻轻抚触着,帮她减轻反胃带来的不适感,手已端起另一边鲜榨的草莓猕猴桃汁,喂到她唇边:“先喝点果汁。” 时忆晗轻“嗯”着喝下,鲜榨的果汁稍稍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有过第一次怀孕时的严重妊娠反应,傅宁洲这次应对起来已经游刃有余许多。 他当初做过的功课全用在了现在,连早餐都是精心搭配的,哪个应该多补充,哪个能缓解孕吐,他都准备得周到而充分。 时忆晗从没否认过傅宁洲会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于是在她怀孕之时,也是一个好丈夫。 ------------------------ 时忆晗的妊娠反应在傅宁洲的饮食搭配下稍稍缓解了下来,多多少少吃进了一些。 她今天还有课,吃过早餐后就赶去了学校,那个关于放过她的话题因为孕吐被打断后便没再被提及。 傅宁洲亲自送她去的学校。 “下课后我来接你。”送她下车时,傅宁洲说道。 时忆晗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轻声对他道:“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看到她走进了教学楼才开车离去。 时忆晗还没走进教室便看到公告栏上围了一群人,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路过公告栏时时忆晗本能看了一眼,是个建筑设计师兼职招聘公告。 招聘的单位是个建筑事务所,叫少宇建筑事务所,看名字像中国人开的。 时忆晗对这家事务所有点印象,校友群里有推荐过,事务所属于这两年的业界新秀,网罗了不少优秀的建筑设计人才,也出过几个享誉业界的设计方案。 招聘广告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带作品投递简历,如通过事务所录用,可长期合作,有底薪,提成高于业界,最重要的是不用坐班,如期交作品即可。 第46章 时忆晗有点心动,忍不住举起手机把招聘广告拍了下来。 趁着课间的时间,时忆晗给少宇建筑事务所投了份简历。 这家事务所不仅把广告贴到了学校,还特地开了个宣讲会,现场招聘。 宣讲会定在了下午五点,在多媒体教室举办。 时忆晗下午没什么课,也不太想回去面对傅宁洲,就抽空去了趟宣讲会。 大概是少宇建筑事务所业界口碑好,开出的待遇也比较诱人,宣讲会现场人头攒动,去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围在多媒体教室门口的宣传栏上,相互讨论。 少宇建筑事务所显然也是花了大心思在做宣传,整个多媒体教室门口做了一个简易却不失自己风格的展区,以模型和沙盘形式展示他们的成功案例。 展示区做得精致雅观,风格是偏新式中国风的设计,是时忆晗喜欢的风格,不由在展区参观了起来。 展区里有些挤,人也多,有点人挤人的,但大多只是走马观花似的随便看看。 时忆晗向来迷恋建筑设计,一看到建筑模型和沙盘就有点移不开眼,尤其是看到一些加入巧工设计的中国风园林元素时,她不由凑近模型研究。 她也没留意到周遭嬉戏打闹的其他学生,人刚在一处假山丛林前俯下身,旁边和同学在打闹的年轻女孩挥着的手便不小心撞着了一边搁着的高层沙盘,突然的疼痛让女孩“啊”的尖叫了声,条件反射往旁边躲开,惊惶过大的动作一下引起人群骚乱。 ------------------------- 唐少宇就在展区现场维持秩序,人群的尖叫和骚动让他一下子看向了骚乱方向,一眼便看到引起骚动的女孩,没想着却是昨天酒吧看到的疑似沈妤的女孩。 但他不及上前打招呼便眼尖看到被女孩手掌挥到的模型由于受力不均已经出现了断裂,看着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砸向旁边正沉迷于沙盘模型的时忆晗,唐少宇惊得高呼了声“小心”后急急冲了过去。 反应过来的年轻女孩也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模型,着急伸手想要托住,但人过于纤细瘦弱,手没能挡住倒下的模型,反而被模型压着连连后退了几步,身子一下子失衡压摔在了刚要起身的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反应不及,被她撞得也连连后退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千钧一发之时,一只健壮的手臂从背后托挡住了她肩,稳住了她的跌势,另一只手也挡开了几乎要砸向两人的模型,随着“哐啷”一声重物落地声,人群发出尖叫,原本围拢的人群都本能退了开来。 时忆晗有些茫然抬头,看到了半压在她身上的年轻女孩,以及一只手同时托扶住她和女孩肩臂的男人,人被撞得有些晕。 唐少宇看到模型落了地才终于松了口气,急急转身看向时忆晗和女孩:“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时忆晗轻轻摇头:“我没事,谢谢。” 边说着边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也反应了过来,尴尬地冲时忆晗吐吐舌头:“对不起啊。” 女孩笑容单纯真诚,带着丝不知所措的愧疚。 时忆晗也不由冲她笑笑:“没关系。” 女孩像是松了口气,看向唐少宇时已经带了丝惊喜:“咦?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唐少宇正整理着身上的碎屑,注意力也转向了年轻女孩,脸上也带了笑:“我昨天说了我是开建筑事务所的,今天我们事务所过来招人啊。“ 第47章 又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不会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女孩下巴微微一扬:“怎么?不像啊?” 唐少宇笑:“不是不像,是没想到。” 时忆晗看着两人像熟人,而且已经聊上了,也就默默退向一边想离开。 唐少宇没忘记刚才她差点摔倒的事,抽空看了她一眼:“同学,对不起啊,你没摔着吧?” 时忆晗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谢谢。” 唐少宇还是不放心:“没被砸到吧?” 换来的依然是时忆晗的轻轻摇头。 “我没事的,谢谢。”她微笑道谢,也不打扰两人,“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 唐少宇也回以微笑:“好的,欢迎随便参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们,我是展区的负责人,唐少宇,这是我的名片。” 唐少宇说着礼貌性递上了名片,不忘给公司招揽人才:“我们公司正在招聘兼职和专职建筑设计师,同学如果对我们公司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投简历试试。” “好的,谢谢。” 时忆晗礼貌接过了名片,客气道谢后,转身就要离开。 唐少宇已转向正歪着头打量他的年轻女孩:“刚才没砸到你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年轻女孩拍着手,满眼惊奇地看着他,“我还以为昨晚只是你撩妹的手段,没想到你真是开事务所的啊。” 唐少宇笑:“我这人从不骗人。倒是你,想起来了吗?小沈妤?” “沈妤”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时忆晗脚步倏然一顿。 身后传来女孩嗔怪的嗓音:“什么小沈妤不小沈妤的,都说我不认识了。我叫上官临临,上官临临,ok?” 时忆晗不知道是她对“沈妤”这个名字敏感了,故而无意识对号入座了,还是真的就这么凑巧,她忍不住回头朝女孩看了眼,又朝唐少宇看了眼,都是陌生的面孔。 时忆晗忍不住摇头笑自己敏感,而后往展区另一边走去了。 宣讲会即将开始,大家已经早早进教室占了位置。 时忆晗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也进了多媒体教室。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收简历和作品,时忆晗过来时也顺便带了一份,想递过去时想到刚才“小沈妤”几个字,又有些犹豫。 收简历的女孩奇怪看了眼她手中的简历,又看向她:“同学?”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拿着的简历和作品。 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递了过去:“谢谢。” 女孩微笑:“不客气。” 时忆晗也回以微笑,进了多媒体教室,在后排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妤”几个字造成的影响,时忆晗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撞到她的上官临临已经在前排坐了下来,看到前门走进来的唐少宇时还活泼地抬手冲他招了招。 唐少宇也回以她一个微笑,而后走上了宣讲台。 时忆晗视线也从上官临临身上看向台上的唐少宇,如果这个沈妤就是傅宁洲在找的沈妤,那唐少宇和傅宁洲是旧识?还是都恰巧和沈妤有关系而已,但没有共同的朋友圈? 时忆晗心里因为这些猜测没什么心思听宣讲,也不太待得下去,趁着台上换人之际,偷偷从会场退了下来。 ------------------------- 唐少宇从演讲台下来便去了门口,走向门口搜集简历和作品的工作人员,顺手就拿过了那一沓不算薄的简历,翻了起来。 时忆晗也刚好从多媒体教室退出来,后门没开,她只能绕路前门,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正翻看简历的唐少宇。 第48章 她尴尬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唐少宇为人热情,也认得她是刚才差点被砸到的女孩,笑问她:“这么快就走了,宣讲会是不是太无聊了?” “没有,很精彩的。”时忆晗笑回,“我是家里有点事,不得不赶回去。” “这样啊。”唐少宇也笑回,“家里事要紧,别耽误了。“ 时忆晗笑笑点头,算是回应,也没再多言,道了声别后就转身走了。 唐少宇继续囫囵吞枣似的翻着手中的简历作品,相较于简历,他更侧重的是作品,因而对于简历没怎么看,只是一份份地翻过搭载的作品,在一片大同小异的作品中他看到了份新中式风的设计作品,古典窗楞园林风与现代材质的巧妙结合让他动作不由一顿,把那份作品连同简历一同抽了出来,“姓名:时忆晗”几个字也跟着出现在眼中,他好奇看了眼,工作经历一块没有什么全职经历,但个人成就那里却罗列了不少作品,甚至不少已经是成品了,其中不乏区域地标建筑,有些还是唐少宇亲自参观过的。 他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还能捡到宝。 他迅速翻了翻时忆晗附在简历后的作品,当下转身看向负责收简历的女孩,冲她晃了晃简历:“是本人亲自投的简历吗?” 女孩抬头看了眼简历,当下很肯定地点点头:“对啊,不过她刚走了,就刚刚和你打招呼的女孩。” 这也不是她记性多好,是时忆晗的简历实在太过于简约了,在一堆争奇斗艳精心制作的简历里,她的简历只是简单的一份a4纸,简单到让她看到简历时忍不住朝时忆晗看了眼,时忆晗人长得好看气质好,辨识度也高,还是生活中不太常见的清纯乖巧挂的漂亮女孩,书卷气重又气质恬静温婉,她一眼就记住了,印象深刻,因此唐少宇一问,她马上就把人和简历对上了号。 唐少宇颇有些意外地朝时忆晗远去的背影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倒觉得作品风格和本人气质很搭配。 “这里你看着会儿,有事再给我电话。”匆匆交代完,唐少宇拿着时忆晗作品追了出去。 -------------------------- “时小姐。” 时忆晗刚走到教学楼大厅身后便传来了唐少宇的声音,声音带着丝喘,像是匆匆追过来的。 她困惑回头,看到快步朝她跑来的唐少宇,不解拧眉。 “怎么了吗?”她问。 唐少宇喘着气在时忆晗面前停下,边拍着胸口喘大气边把简历递给时忆晗:“时小姐,这是您的简历吗?” 时忆晗看了眼,是她的,因而点点头:“嗯,对啊,怎么了?” 唐少宇:“我个人很喜欢时小姐的设计作品,时小姐有兴趣加入少宇建设事务所吗?” 时忆晗:“……” 她没想到是这么个事,而且刚投出去的简历就得到了反馈,一下愣住。 唐少宇怕她不同意,又赶紧补充道:“可以兼职的,不会影响你的学习的。” “不是。”心知唐少宇误会了,时忆晗微笑解释,“我可以先考虑一下吗?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怕我兼顾不来。” “没关系的,我们这个毕竟是兼职,而且有长期合作的打算,你可以先养好身体。”唐少宇说着,再次掏出了名片,双手递了上去,“这上面有我电话和微信,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时忆晗也双手接了下来:“好。” 唐少宇看着她微笑:“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和时小姐共事。” 第49章 时忆晗也回以微笑:“我先考虑一下。” 唐少宇:“好,期待时小姐的好消息。” 时忆晗也笑笑点头,转身刚要走时,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时忆晗歉然点头,转过身时,顺手按下了接听键,也没细看手机屏幕。 “喂,你好?”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 时忆晗困惑看了眼手机,看到手机上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怔了怔。 电话那头,傅宁洲低沉的嗓音已经透过话筒徐徐传来:“下课了吗?我现在教学楼下。” “嗯,我现在回去。”时忆晗轻声回,“我先挂了。” 而后挂了电话。 ----------------------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傅宁洲才缓缓放下手机,看了眼手机界面。 手机已经自动返回锁屏界面。 傅宁洲解了锁,在刚才的通话记录页面里,刚拨出的那串号码还是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曾经在傅宁洲的通讯录里存了八年。 在那个尚属青春的年纪就存下的电话号码,在重遇时忆晗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拨下过这个电话号码,尽管这串数字他不需要存通讯录也早已深刻在了脑海中。 傅宁洲不知道那几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拨过这个电话,他经常会想起时忆晗,想起那个安静站在讲台上,以着她特有的柔软嗓音,从容简单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时忆晗”的女孩,每次想起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翻出这个号码,但他从没有拨通过这个电话号码。 他说不上那几年是什么心情,每一次手指想要压下去时,傅宁洲总会想起毕业聚会上,班主任抱歉通知大家,时忆晗有事不来了,她希望大家玩得开心时猝然涌起的失落和愤怒,那一年的时忆晗,是不告而别。 另一方面,在那种失落和愤怒过后,又涌起时忆晗不是沈妤的复杂。 他在这种气怒交加的失望又复杂的心情下,在面对每一次翻出的电话号码,他一次也没拨通过。 傅宁洲甚至以为,时忆晗早换了这个电话号码。 没想到一直留着。 只是他对她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对于他这个同样八年没换过的电话号码,时忆晗似乎并不熟悉。 想到刚才电话里她客气有礼的“喂,你好?”,傅宁洲黑眸神色又淡了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回他“喂,你好?”了,她是真不知道电话这头是谁。 -------------------- 时忆晗身影出现在教学楼楼梯转角,正安静抬眸寻找。 教学楼门前停着的车不少,她一时间没能找到傅宁洲的车。 傅宁洲看到了她搜寻的身影和视线,人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只是动也不动地看她。 时忆晗扫了眼没注意到傅宁洲的车,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时,傅宁洲突然按了声喇叭。 时忆晗循声望去,看到了车里的傅宁洲,她朝他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刚没注意到你的车。”拉开车门上车时,时忆晗温声道歉,是客气有礼的疏离。 傅宁洲依稀记得,时忆晗似乎一直是这样,同窗时如此,重逢时如此,哪怕是结婚那两年,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很热切黏糊,似乎任何时候都这般客客气气的。 傅宁洲第一次发现,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客气。 甚至是厌恶这样的客气。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事。”依然是淡淡的嗓音,傅宁洲已把方向盘打了个半圈,车子灵巧滑出了停车位。 第50章 时忆晗习惯了他的这种淡漠疏离,稍稍坐正了些,视线看向前方路况,也没再出声。 傅宁洲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柔美的侧脸落在夕阳余晖里,被风卷起的发丝在脸颊旁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着沉静又温柔。 “在学校还适应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记得傅宁洲不是爱闲聊的人,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还可以。” 傅宁洲:“今天课挺多?” “也不是。”时忆晗不好直接告诉他她只是单纯不想回去,“今天学校有个建筑事务所的招聘宣讲,看着不错,就去看了下。” 傅宁洲扭头看她:“你打算找工作?” 时忆晗点点头:“有合适机会的话会考虑。” “身体受得住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只是兼职而已,这个阶段还是学习为主。”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 时忆晗想起展区遇到的被唐少宇称为“小沈妤”的女孩,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盯着前方路况,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时忆晗想摇头,摇到一半又迟疑点了点头:“我今天在宣讲会现场也遇到一个似乎叫沈妤的女孩。” 话落便见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略略一顿。 时忆晗视线从他微顿的手移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不过她也没说她就叫沈妤,只是宣讲会的负责人叫她小沈妤,我听这个名字熟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不是。”傅宁洲想也没想便淡声否认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平静而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 “可是……” 时忆晗还想说她的年龄是对得上的,傅宁洲倏然扭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鲜少见过这样眼神冰冷的傅宁洲,一时间有些无措,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缠绞在了一起。 傅宁洲转开了话题:“一会儿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时忆晗轻声回,人稍稍从刚才骤见傅宁洲冰冷狠戾的一面中回过神来,但心里还是有些微没适应的惊惧忐忑,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下来。 傅宁洲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她大腿上缠绞在一起的手上扫过,看向她沉静平和的脸,又缓缓移开。 “抱歉。”隔了会儿,傅宁洲轻声道了声歉。 时忆晗知道他因为什么道的歉,她扭头看他,歉然笑笑:“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提的。” 傅宁洲没说话。 时忆晗尴尬笑笑,也没再开口。 沉默在车厢中蔓延。 一直到超市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停下时傅宁洲终于有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先去买点菜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之后的买菜过程又是漫长的沉默期。 菜多是傅宁洲在挑,也是他在拿主意。 每拿起一个菜,他习惯性先征询时忆晗的意见:“这个?” 时忆晗基本都是柔顺地点点头:“嗯。”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他和时忆晗不是没一起这样买过菜,但多半时候都是时忆晗在挑和作主,她也是像现在的他这样,每拿起一个菜就习惯性先问他的意见:“吃这个吗?”,换来的也是他轻轻的点头“嗯”。 傅宁洲从没想过他和时忆晗会走到现在这样。 他现在之于她,不过是暂时不得不接受的孩子父亲。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由沉默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困惑看他:“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轻吐了口气,“先买菜吧。” 第51章 时忆晗“嗯”了声,后半程的挑菜过程基本也是在傅宁洲的主导下完成。 回到家事,傅宁洲直接拎着新买的菜进了厨房,不忘回头叮嘱她:“你先休息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 时忆晗点点头,想直接回房,但到底不习惯这种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生活,尤其对象还是已无关系的傅宁洲。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走进了厨房。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傅宁洲回头看她,“厨房油烟重,不适合你。” “我没事的。我之前也是自己做饭,闻着还好。” 时忆晗说着走向搁着食材的流理台,拿起案板上的胡萝卜和刮皮器就要帮忙,傅宁洲转身把胡萝卜和刮皮器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听话,去客厅或回房休息。”傅宁洲说,“你现阶段还是要以休息为主,别干体力活。”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强硬,但语气中已隐隐带了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忆晗没忘记刚才回来路上提到沈妤时傅宁洲突然变冷的态度,还是有些不习惯看到他的变脸,因而轻轻点了点头,轻应了声“嗯“便迟疑着出去了,但又不好直接回房等饭吃,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傅宁洲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身上的西装进屋时已经脱了下来,但没来得及换上家居服,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与满是烟火气的厨房却意外地搭。 他人长得高,一米八几的个儿,身材比例完美,肩宽腿长,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分明,白衬衫黑西装裤穿在他身上有种清贵的禁欲感,人随便往那儿一站便养眼得像幅画,甚至于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诱人的荷尔蒙气息。 时忆晗从没否认过她是受傅宁洲的肉体吸引的,尤其偶尔深夜他刚加班回来,她刚熄灯将睡未睡时,他偶尔兴致来,西装外套都没脱,俯下身便会朝她吻下来,那个时候的傅宁洲多是边吻她边单手脱西装和解纽扣,熨烫服帖的白色衬衫会随着彼此加深的吻被揉起淡淡的褶皱,胸前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被解开的纽扣若隐若现,那个时候的傅宁洲与平日里淡漠克己的模样截然不同,淡漠的眉眼间藏着欲色,显得分外的性感和勾人。 他们在那方面和谐得近乎完美。 体力也好,技巧也好,耐性也好,或是其他,傅宁洲在这方面是天生的王者。 那个时候的时忆晗对傅宁洲的心动也是翻倍的。 她喜欢情动时的傅宁洲,他看着她的眼神,他不经意流露的喘息以及温柔,都让她心动不已。 那样眉眼间藏着温柔与情欲的傅宁洲仿似有了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而不是平日里那个严谨克己、淡漠疏离、仿似隔着重重远山高不可攀的傅宁洲。 可惜,那样的傅宁洲并不多见。 ------------------------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忙碌中的傅宁洲突然回头。 时忆晗来不及躲闪的眼神和他的黑眸撞上。 傅宁洲看到了她眸中淡淡的遗憾和怀念。 他眉心微微拧起,眼神凝落进她眸中。 时忆晗脸上涌起一丝被抓现行的尴尬,不大自在地微微偏开了视线。 傅宁洲眉心拧得更紧,他放下手中厨具,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嗓音是一贯的平静低沉。 时忆晗微微笑笑,轻轻摇头:“没什么啊,就突然想到了一些事而已。” 第52章 “什么事?”傅宁洲问,人已在她面前站定。 他人长得高,又是站着,时忆晗坐着,傅宁洲这么往她面前一站,突然就多了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时忆晗依然只是微微摇头:“真的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傅宁洲并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她,眼神带着深究。 时忆晗不太习惯这样的眼神探究,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手往身后房间指了指。 “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又转身往身后的厨房看了眼,“你如果有工作要忙的话就先忙你的吧,吃点外卖没关系的。”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没事,我不忙。” 时忆晗客气笑笑:“那麻烦你了。” 傅宁洲也勉强牵了牵唇,没有应。 时忆晗也牵了牵唇,算是打过招呼,越过他就要走。 傅宁洲突然伸手,拽住了她小臂。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他。 她发现傅宁洲黑眸很深,又深又浓的墨色,藏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里。 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一下想起了回来路上,她提起沈妤时,他突然扭头冷冷看她的那一眼。 明明是不同的眼神,不同的温度,却给她相似的忐忑感。 “你……” 她迟疑着刚要开口,他拉着她的手臂突然用力,她被拽入他怀中,惊惶欲抬头时,腰间突然一紧,傅宁洲突然搂住了她腰,另一只手掌落在她下颔上,微微施力,她的脸被迫仰起,傅宁洲的吻突然就落了下来,凶狠且精准,隐隐藏着怒。 时忆晗感受不太真切,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挣开,但越挣,唇上的吻越狠,人也被搂得越紧。 拉锯中,她被傅宁洲推抵在了墙上。 他单手扣着她手掌,压抵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脖托着她后脑勺,迫使她仰头,唇上的掠夺又重又狠。 时忆晗惊惶地想推开他,越推却越刺激傅宁洲。 她不知道今天的傅宁洲到底怎么了,从在学校接到她开始就处处透着不对劲,这样不管不顾发了狠的样子她上一次见还是她提离婚那天晚上,两人达成协议后,她起身想去洗漱,他也是突然这样情绪爆发,翻身压住了她,带着不管不顾的狠意,却又在她后来的哀求中冷静了下来。 “傅宁洲,你别这样……” 和上次一样,她紧张得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趁着挣脱的空隙低声哀求。 傅宁洲动作有刹那的停顿,他看了她一眼,黑眸中没有欲念,只有深锐的冷意。 他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那一眼后,慢慢放开了她,只是动也不动地冷冷看着她。 时忆晗理解不了他眼神的冰冷和控诉,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 任何时候的他都是极度冷静克制的。 她看着他的眼眸因慌乱而微微睁大。 他似乎在享受她的惊惶无措,不言不语,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她,也没有更进一步。 最终是时忆晗先承受不住他眼神带来的压迫感。 她微微垂下了头,把头微微侧向了一边,胸口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茫然又忐忑惊惶的状态里。 傅宁洲也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静默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蔓延。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看向她:“时忆晗,抽身得这么干脆利落,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忆晗被问愣住,下意识抬头看他。 第53章 傅宁洲也在动也不动地看她,黑眸里还是她不熟悉的深锐浓烈。 “可能……”时忆晗嗓音随着微微偏开的头低了下来,“心理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吧。” 平静的一句话却瞬间激起傅宁洲眸中的狠戾。 他长指轻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也是半年多前就开始准备吗?”他问,嗓音静冷得吓人。 他没忘记她接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录取电话那天,他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说的是半年前。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算是默认。 傅宁洲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喉结随着情绪的起伏上下剧烈滚动着。 他一句话没说,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要突然来翻这些旧账。 她不是瞒着他离的婚,也不是偷跑。 从一开始,她就是心平气和和他说她想离婚,他也是同意了的,他甚至不需要追问原因,也不需要解释,简单一句“好”就结束了他们的婚姻,干脆利落的程度和她比是远胜于她的。 后来在他们小区再遇见,他得知她半年前就有离婚的心理打算时,也是他先潇洒说“保重”的,离去时的背影同样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哪怕是她走的那天在机场遇见,她在楼下,他在楼上看她,那样平静陌生的眼神也是没有丝毫留恋和在意的。 现在距离那时候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不明白,傅宁洲怎么突然就翻起了旧账。 是因为……孩子吗? 手掌不自觉抚上尚平坦的小腹,时忆晗发现,似乎所有的变数都在他发现她怀孕以后。 傅宁洲留意到她的手掌落处,看了她一眼。 “和孩子没关系。”他说,视线在她被他掐着的下巴上停了停,松开了手。 “抱歉。”他说,人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关系。”时忆晗轻应了声,低敛着眉眼没看他。 “你先回房休息吧。做好饭了我叫你。”傅宁洲说,替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 时忆晗依然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好。” 傅宁洲看着她回房,直到房门关上,才稍稍偏开了视线。 --------------------- 落日的余晖从窗楞洒落。 时忆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陌生的街头。 唇上还残留着傅宁洲刚才留下的气息。 耳边也还残存着他刚才稍显粗重的喘息和怒意。 时忆晗其实是有点读不懂傅宁洲的,他平日里太平静太沉稳了,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并不多见,她有点不明白他突然的情绪变化。 这和她认识的傅宁洲有点不一样。 但她也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傅宁洲的后知后觉。 他们没有这样的感情基础。 手掌再次不自觉落在小腹上。 时忆晗总觉得,傅宁洲的转变还是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开始的。 他向来喜欢孩子,自然也不会愿意让孩子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 时忆晗看了眼,是林可谣打过来的。 时忆晗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晚还不睡呢?”时忆晗问,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国内已经进入后半夜了。 林可谣打着哈欠:“哪有时间睡啊,最近都忙死了,刚沟通完合同的事。” 时忆晗皱眉:“什么合同这么晚?” “不就是傅宁洲家辉辰酒店入驻我们商圈的事……”林可谣嘴快抱怨完,才想起又不小心在时忆晗面前提到了傅宁洲,下意识闭上了嘴,手也跟着利落地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她可没忘记之前和傅宁洲谈工作时,时忆晗给她说的,不想再关注傅宁洲的近况。 第54章 时忆晗被她懊恼的模样逗笑:“没事的,你说吧。” 又问她:“你们那个项目还没签下来吗?” 林可谣:“哪有那么快啊,掐合同都掐了好几天,来来回回地修改合约,傅宁洲太难搞了,不对,是他们法务部太难搞了。” 林可谣抱怨完又忍不住撅着嘴看了眼时忆晗:“本来还想着看能不能找傅宁洲开个绿色通道,有什么直接谈直接改,这样彼此都省心省事,可是他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去了几趟他们公司都没找着人,问他们那个什么柯秘书也不肯透露,只说出差,也不知道他得出差到什么时候才回来,这合同再这么磨下去你娃都要生完了。” 说完又忍不住担心看了她一眼:“对了,你这两天妊娠反应有没有好点?我都忙昏头忘记关心你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时忆晗赶紧安抚,“倒是你,被熬太晚了,照顾好自己才是。” “没事,姐年轻呢。”林可谣打着哈欠站起身,“明天我再找他们那什么柯秘书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守到傅宁洲上班,他们法务部太强势了,我们法务部也不是吃白饭的,我这夹心饼干似的被磋磨得里外不是人。” 时忆晗看着她已明显憔悴了的脸,有些不忍:“要不你把合同发我吧,我帮你拿给傅宁洲看看,他在苏黎世。” “什么?”林可谣惊得打哈欠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傅宁洲追去了苏黎世?” “不是,他来这边出差,不小心遇上了。”时忆晗轻声澄清。 “这什么狗屎缘分,那么大个欧洲,这都能遇上。”林可谣无奈摇头笑,看手机屏幕时这才发现时忆晗身后的背景和她家里不一样,当下一愣,“你……不会是现在和傅宁洲在一起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我现在暂时住他这边。” “他……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时忆晗轻声补充。 林可谣:“……” “怎么发现的?这也太神速了,他不会在你身上装了什么跟踪器吧?” 时忆晗笑笑:“他哪有这个闲功夫啊。就阴差阳错吧,他这人洞察力比较强,所以你知道的,只要遇上了根本瞒不过他。” 林可谣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是把孩子生下来一起抚养,还是复婚?或者不要孩子?” “我不知道。”时忆晗轻吐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但复婚肯定是不会了,我和他不合适。” ------------------------- 门外,傅宁洲正欲敲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刚做完晚餐,正准备过来叫时忆晗吃饭,没想着会听到她在打电话。 他朝紧闭着的房门看了眼,屈扣在半空中的长指动了动,终是没有敲下去。 他并没有有意偷听两人打电话,偏就那么不小心撞上了。 “我和他不合适。” 时忆晗独有的温软嗓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傅宁洲并不知道,他和时忆晗所谓的不合适是怎样的不合适。 但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戾气又隐隐有被这句话激起的趋势。 他把头微微转向了一边,借此平复胸中情绪。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林可谣被开了外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没关系,你先考虑清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选择把孩子生下来,我就陪你一起养她,如果选择不要,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我会考虑清楚,你别担心我。”时忆晗的声音跟着传来,“你合同记得发我,我帮你问问看。” 第55章 “好嘞。”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在静默片刻后,他敲了敲房门。 ------------------------------- 时忆晗已经挂了电话,正在看林可谣发过来的合同,听到敲门声,她扭头朝门口看了眼,起身过去开门。 傅宁洲站在房门口。 “先吃饭吧。”他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她按熄了手机,跟他一块出去。 饭菜已经都端到了餐桌上。 傅宁洲给时忆晗盛了汤,递给她时时忆晗下意识站起身,伸手去接:“我来吧。” 傅宁洲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我来就好。” 最终没让她碰到,平稳把汤碗放到了她面前,又给她盛了碗饭。 “谢谢。”时忆晗客气道谢。 傅宁洲没说话,自己盛了碗汤,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从下午车里延续的低气压到现在都还没散,嘴巴张了张,想开口,在看到傅宁洲过于平静的俊脸时又沉默了下来,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汤。 傅宁洲也沉默地喝着汤不说话。 时忆晗不是很习惯这种形似于冷战的相处模式。 她沉默了会儿,抬头看他:“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或是说错了什么?” 傅宁洲抬头看她:“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时忆晗微微摇了摇头,手中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而后看向他:“是不是我提沈妤让你不高兴了?好像你所有的情绪转变都是从沈妤开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她就是了,但你别这样有话不说,你这样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傅宁洲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冷静抬头看她:“我确实不喜欢听你说沈妤,以后别提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但这样的乖顺并没有让傅宁洲气顺,那种无形中散发的低气压还在。 时忆晗有点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就在她以为他又会习惯地回她“没事”两个字时,他突然徐声开口:“我们两个,是哪里不合适?” 时忆晗:“……”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你……”时忆晗迟疑了下,看向他,“刚才听到我打电话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很坦然:“我刚好到门口,不小心听到了。” 时忆晗尴尬地扯了扯唇:“真巧。” 傅宁洲也牵了牵唇:“嗯,很巧。” 黑眸却依然静静看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我们两个,是哪里不合适?” 时忆晗喝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看向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好奇。”傅宁洲说,冷静依旧。 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忆晗轻搅着手中汤匙,沉默了会儿,而后看向他:“追求不一样吧。” 傅宁洲:“比如?” “你喜欢工作,我喜欢生活。”时忆晗看着他轻声开口,“你想要的只是婚姻,而我想要的是爱情。” 傅宁洲眉心微微拧起,看着她不说话。 时忆晗笑笑:“婚姻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责任,你无所谓和你结婚的人是谁,孩子母亲是谁,另一半之于你,可能只是一个叫‘妻子’的符号,谁都可以,但我不能。” “除了这些内在的因素,我们彼此外在条件也不合适。”时忆晗看着他继续道,“你家条件好,有钱有势有能力,多的是门当户对条件相当的女孩子喜欢你,而我家什么也没有,家人也……” 时忆晗停顿了下,摇头笑笑,而后看向他:“反正就是各种门不当户不对吧,当初阴差阳错走到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现在只是把各自人生导正回来了而已。” 第56章 傅宁洲看向她,面色很静:“这两年对你来说,就只是个错误?” 时忆晗想了想,点点头:“嗯。” 傅宁洲薄唇微微抿起,稍稍转开了头。 时忆晗看到了他喉结在上下起伏,像在克制情绪,深邃的侧脸线条也有些微的紧绷。 她不解看他,今天看到过太多傅宁洲情绪的一面,与她认知中的傅宁洲略有差异,她不知道到底是她出了问题,还是傅宁洲出了问题。 她自认自己与之前并没有太大改变,和傅宁洲的相处模式也基本没变,该坦诚的她一向坦诚,不知道一向醉心工作的他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起细节来了。 傅宁洲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过头,冷冷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指责和控诉。 “……”时忆晗被看得实在莫名,忍不住抬眸看向他。 傅宁洲已经平静了下来,给她夹了菜:“先吃饭吧。”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嗯。” 而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她本身没什么食欲,吃饭于她是异常辛苦的事。 好在傅宁洲顾虑到她的胃口问题,晚餐也是精心准备的,都是些营养丰富但清淡易消化的软食,吃完饭时时忆晗没再像之前几次那样大吐特吐。 傅宁洲在饮食上显然下了很多的功夫。 放下筷子时,傅宁洲已担心看向她:“还好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没事,今晚的晚餐很合口味。” 又冲他道了声谢:“谢谢你。” 傅宁洲沉默了会儿,看向她:“时忆晗,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时忆晗困惑看他。 傅宁洲也认真看她:“不管怎么样,我们曾经是夫妻,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客气。” 时忆晗牵了牵唇:“好。” 不是她喜欢客气,而是傅宁洲上位者的气质太明显,人又保持着他独有的距离感,让她在面对他时不自觉地客气起来。 傅宁洲也牵了牵唇,算是回应。 时忆晗想起林可谣那份没签的合同,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看向她:“有事?” 时忆晗点点头:“是有点,不知道方不方便。” 傅宁洲:“你说。” 时忆晗:“可谣不是在和你们走那个辉辰酒店入驻她们商圈的合同吗?她这边比较赶时间,但两边法务部掐合同周期太长了,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直接和你对接?” 说完时时忆晗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不符合公司规范,但你们已经签过那么多入驻合同,哪些地方可以让利哪些不方便让利你心里肯定早已经门儿清了,所以就想看看你这边方不方便抽个时间……” “可以。”傅宁洲突地打断她,说道。 时忆晗愣住:“哈?” 傅宁洲把手伸向了她:“合同给我。” “啊?哦,好。”反应过来的时忆晗赶紧拿过手机,想直接把合同转发给他,又考虑到电子版不方便,也不太好耽搁傅宁洲太多时间,眼角瞥到房间里还有打印机,赶紧起身,“我去打印出来给你吧,这样看着方便点。” 说着就要起身去打印机处。 傅宁洲起身,倾身抽出了她手里的手机。 “我来吧。”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走向打印机,娴熟地把文件传到电脑上,打印了一份,又拿过装订机装上,这才看向手中的合同,全程动作利落且流畅。 时忆晗不由朝他看去。 傅宁洲正倚站在打印机前,骶骨轻倚着身后的桌子,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叉着,眉目低敛,左手捧着合同,右手在翻页,平静的黑眸随着视线落点快而认真地移动,俊脸上是陷入工作的专注和认真。 第57章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迷人,男人也是。 这已经不是时忆晗第一次看到傅宁洲工作的样子,但每一次,她都会不自觉被傅宁洲俊脸上的专注所吸引。 ----------------------------- 傅宁洲很快看完了合同,右手顺手拿起桌上的红笔,“刷刷”几笔就很快改好了合同,而后递给时忆晗:“这是辉辰的底限。” 时忆晗正看着傅宁洲出神,他把合同递过来时才恍然回神:“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顿觉尴尬:“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听。” 傅宁洲把合同转向她:“你把它发给林可谣,如果他们公司能接受这几个条款就签,如果不能,合作就此中止。” 时忆晗接过合同:“好的。” 又忍不住感激冲他道了声谢:“谢谢你。” 话音落下时才想起他刚才说的不需要这么客气,“你”字又有些尴尬地凝在了舌尖。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回了她一句:“不客气。” 时忆晗牵唇笑笑,算是回应,而后朝身后房间指了指:“那,我先回房了?“ 傅宁洲轻点了点头:“嗯。” 时忆晗客气颔首后,转身回了屋。 傅宁洲看着她把房门合上,黑眸又稍稍往旁边移开了半寸。 他不知道为什么,时忆晗和他为什么就没办法像别的情侣或者夫妻那样,亲密无间,没那么多客套和拘谨。 时忆晗回到房间就把合同给林可谣拍了过去。 林可谣已洗漱休息,第二天醒来后才看到了时忆晗发过来的合同,人原本还迷迷糊糊睡着,看到合同的那一瞬,当下惊喜得翻坐起身,不确定地再三看了两遍合同,直到确定确实傅宁洲的笔迹后,才兴奋给时忆晗回了信息过去:“我的乖乖,你竟然一晚上就搞定了傅宁洲,怎么办到的?你不是说他油盐不进最不喜欢给人开后门的吗?” 时忆晗看到林可谣微信时正在傅宁洲车上,他正送她去学校。 她忍不住扭头朝傅宁洲看了眼,她认识的傅宁洲确实铁面无私从不给人开后门,所以以前在婚姻存续期间,她从来没有麻烦过傅宁洲任何事。 昨晚的傅宁洲也让她有些意外,她只是尝试问一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办事效率也高,当场就把合同给敲定了下来。 -------------------------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傅宁洲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就是看到了可谣的信息,她很惊喜,让我代她和你说一声谢谢。” 傅宁洲:“不用谢我,我不是看在她面子破的例。” 时忆晗心跳因为这句话漏跳了半拍。 她稍稍把视线转了回来,手还轻轻捏着手机。 “我记得以前你从不会给人破例。”她轻声说。 “所以你也从没找过我不是?”傅宁洲说,看着前方绿灯已转红,压在刹车上的脚慢慢压了下去,车子在警戒线前平稳停了下来,这才看向她,“怎么以前有事从没想过找我?” “不想让你为难吧。”时忆晗轻声说,并没有看向他。 傅宁洲:“是不想让我为难,还是不想欠我人情?” 时忆晗愣了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她。 时忆晗其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去打破傅宁洲的原则而已,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做与不做都伤感情。 这次林可谣的事也是考虑到傅宁洲心里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准则和底线,帮不帮这个忙都无伤大雅她才犹豫着和他开了这个口。 第58章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老实说,“以前就是单纯不想让你为难。” 她的答案让傅宁洲神色稍霁。 红灯转绿灯时,傅宁洲启动了车子引擎。 “时忆晗,其实我从不怕你麻烦我。”车子驶出去时,傅宁洲轻声开了口,“甚至有时候,我希望你能主动来麻烦我。” 时忆晗意外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开着车。 时忆晗也没再开口,但心里是有被傅宁洲这句话戳到的。 她向来是感性的人,很容易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触动,尤其这个人还曾是她深爱过的男人。 --------------------- 学校很快就到。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点,但校园门口已经不少人,三三两两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赶。 因着时忆晗还怀着身孕,傅宁洲担心她赶时间走路急了,因此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没想着还是撞上了人多,估计和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宣讲和招聘也有关。 傅宁洲在找停车位的空档看到了大门口立着的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宣讲广告牌,一下想到昨天时忆晗说的参加宣讲会的事,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傅宁洲抬眸往不远处立着的广告牌看了眼:“你昨天说的宣讲会就是这家?” 时忆晗也抬头看了眼,而后点点头:“嗯,对,我看他家作品好像还不错,里面的设计师都挺有才华的,所以想去试试。” 傅宁洲:“进去了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说话间想起昨天唐少宇叫上官临临“小沈妤”的事,又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想从他神色里看他是否也认识唐少宇,但傅宁洲面色看着和平时并无不同,他只是耐心而认真地穿过人群,找着停车位。 “昨天他们事务所负责人给我留了名片,叫……”时忆晗假装随意地开口,刚想说对方叫“唐少宇”,还未及说出口,前方小径后突然窜出道人影,没看路也没看人,就这么一股脑儿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傅宁洲车头,惊得时忆晗惊叫了声“小心!”,几乎同一时间,行驶中的黑色卡宴也险险踩下了急刹车,猝然的刹车震得时忆晗身体往背后座椅贴去,傅宁洲及时伸掌托挡住她后腰。 “没事吧?”他问,低沉的嗓音夹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时忆晗摇摇头:“我没事。” 人已担心看向惊惶双手贴挡在车头上的女孩,着急开口:“快看看有没有撞到人。” 说话间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傅宁洲也解了安全带下车。 “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时忆晗快步走向女孩,着急道歉。 女孩惊魂未定地摇摇头,一头披肩长发早已散乱批了下来,看不清脸。 时忆晗上前拉她:“同学?” 女孩倏然挣脱了她的手,手掌往头发一捋,人就抬起头来发飙:“怎么开车的你们?没看到有人吗?差点就把我撞到了你们知不知道?” 女孩的脸随着她抬头的动作露了出来。 时忆晗愣住,是昨天被唐少宇叫“小沈妤”的上官临临。 她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似是怔了下,视线移向上官临临搭在头上的手腕。 时忆晗也不由看了眼她的手腕,看到了她手腕戴着的略带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链,怔了怔。 傅宁洲刚好扭头看时忆晗,看到了她脸上的怔然,原本平静的黑眸顿时掀起风浪。 第59章 “你见过那串手串?”傅宁洲问。 时忆晗回神,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傅宁洲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认识它。” 时忆晗回他的神色还是茫然不解的。 傅宁洲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空茫的神色。 他下意识抓住了她手臂:“时忆晗?” 吃疼的感觉让时忆晗稍稍回神。 她看向傅宁洲,傅宁洲俊脸上满是担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一种急欲探寻真相的焦灼。 发飙中的上官临临见没人搭理自己,又生气朝两人走近了些: “你们干嘛?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路,撞到了人怎么办?” 时忆晗注意力被唤回,歉然和上官临临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你没受伤吧?” 上官临临这才看清时忆晗,一眼认出她是昨天展会上差点被她撞倒的女孩,有些意外:“咦?是你啊?” 马上大气地甩了甩手:“没事了,我没受伤,你们下次开车看着点路,可别再撞到人了。” 说完才发现盯着她看的傅宁洲是那天酒店门口抓住她手腕的男人,眼神当下戒备起来。 尤其看到傅宁洲视线又直直落在了她手腕戴着的手串上,她马上警觉地张开另一只手掌挡住手串,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你又想干嘛?”她紧张问,“都说这是我的东西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的,你可别想打它的主意。” 时忆晗不由往她护着的手串看了眼,人还是空茫不解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看向傅宁洲。 她看到傅宁洲眉心微微拧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上官临临一眼。 “你有记忆开始就跟着你了?”他问。 “那当然。” 上官临临想也没想,宝贝似的把那只手往身侧藏了藏,看着傅宁洲的眼神又带了几分好奇和打量,“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对这个手串这么感兴趣?”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太喜欢上官临临看傅宁洲的眼神,也不是很喜欢傅宁洲看上官临临时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为对傅宁洲的余情未了才导致出现这种类似于看情敌的心塞情绪,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可能是沈妤,那个可能让她成为傅宁洲心里宛宛类卿的存在的女孩。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也清楚知道她是没有资格去计较和在意的。 她抬腕看了眼表,而后看向傅宁洲:“要不你们先聊着,我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先。” 傅宁洲注意力从上官临临身上转向她:“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时忆晗拒绝了他,“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很近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拉住了她手:“我送你。” 上官临临纳闷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再出声打扰,低头捡被撞掉在地上的工作牌。 傅宁洲也跟着扫过地上的工作牌,视线在看到工作牌上的名字电话和年级专业时顿了顿。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视线的停顿。 理智上她知道这并没什么问题,傅宁洲在找沈妤,好不容易有一个疑似她的人出现了,他留意她的个人信息并没什么过错。 而且她和傅宁洲已经离婚,是相互自由的两个个体,哪怕他和上官临临在一起也没任何问题。 但情感上,她还是会因为傅宁洲去在意那个藏在他心里十几年的女孩而生出些许不郁的情绪。 第60章 她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傅宁洲的眼神扫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收了回来。 “走吧。” 他把时忆晗送到了教学楼下。 “下课了我过来接你。” 和往常一样,他轻声叮嘱。 时忆晗也和往常一样轻轻点头。 但上课时,时忆晗情绪多少因为这个事受了点影响,上课频频走神,尤其当她看到上官临临也和她在同个教室上同个课时。 时忆晗是上课到一半才发现和上官临临上的同个课。 今天上的是公共大课程,几个班一起上。 她习惯性坐前排,不会去留意后面都坐的什么人,上课到一半时上官临临举手回答问题,她才留意到了她。 这种巧合的感觉很微妙。 有种替身遇到正主儿,缘分还越纠缠越深的感觉。 严曜就坐她旁边,明显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在焉和频频走神,连老师叫她名字都没听到。 严曜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在桌上轻敲了两记。 时忆晗茫然看他。 “老师提问。”严曜手掌半掩着嘴,小声提醒。 时忆晗这才发现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好在她反应向来灵敏,基础知识也扎实,迅速扫了眼大屏幕便大致猜出了老师问的是什么,还算顺畅地完成了老师的提问。 下课时,严曜难得地没有第一个先走,反而是看向还在收拾的时忆晗。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问,“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也很感激,“刚才谢谢你。” 严曜嘴角动了动:“不客气。” 但并没有先走,还在等她收拾。 其他人都已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里一下空了下来。 时忆晗向来是习惯晚走的人,以往都是慢吞吞地慢慢收拾,这会儿看严曜在等她,也不好耽搁太久,迅速把笔记和书本一收,起身就要和严曜一块离开。 一直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上官临临趁机走了上来,主动和时忆晗攀谈。 “好巧啊,原来你也是建筑设计系的啊。” 她也是在课堂上看到时忆晗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才发现和时忆晗一个系的,还挺意外。 两次接触下来她对时忆晗印象不错,忍不住上前主动认识。 时忆晗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结交,也客气回了个笑:“对啊,好巧啊。” 但上官临临显然是个主动活泼的个性,眉眼弯出个浅浅的月牙弯度时,她已经落落大方地朝时忆晗伸出了手:“认识一下啊,我叫上官临临。” 时忆晗不得不伸出手和她手交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时忆晗。” 上官临临听完马上捧场地夸了时忆晗一句:“这名字真好听,很符合你的气质欸。” 时忆晗也回了个微笑:“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的名字才不好听,土死了。”上官临临嫌弃地撇了撇嘴,又好奇问她,“对了,你是哪里人啊?听你口音感觉和我们那儿有点像,我们不会是一个城市的吧?” 时忆晗:“我在西城长大。” 上官临临当下惊喜张大了嘴:“还真是一个地儿的啊。” 时忆晗也有些意外:“你也是西城人?” “算是吧。”上官临临很是开心,有种遇到老乡的亲切感,“我小时候也在西城住过,但后来我爸妈做生意,我们一家人就搬到隔壁霖城去了,但我不少亲戚朋友都在西城,我有空的时候也会经常回那边看看。”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好巧啊。” 第61章 “对啊,太巧了。”上官临临也分外高兴,高兴完又有些遗憾,“我听说我本来也是西城人,要不是小时候和我家里人走丢了,也不至于要跟着我现在的爸妈搬到霖城去。” 说完又一扫阴霾:“不过我现在的爸妈和哥哥都对我很好,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时忆晗心思全落在了“和家人走丢了”这句话上,迟疑看向她:“你小时候……和家人走失过?” “对啊,不过好小时候的事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听家里人说的。” 上官临临毫不讳言提及自己的身世,语气很轻松平静,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脸上也并没有任何难过或者悲伤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在现在的家庭过得很好。 时忆晗有些喜欢她这样的心态和生活态度,也喜欢她坦然不造作的个性。 她笑了笑:“记不得很正常,我也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了。” “对吧。”上官临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谁还会去记得那么多啊。” “那你……”时忆晗迟疑了下,看向她,“没想过找自己的家人吗?” “干嘛要找啊?”上官临临很是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爸妈和家里人都对我很好,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我也把他们当家人,我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干嘛还要去管其他人呢,到时找到了还要去纠结回不回去,我走了我爸妈会不会伤心难过,那还不如就这样呢。” “再说了,如果他们真在意我,早就找过来了,可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找过我啊,而且我爸妈说以前就是在派出所没找到我的失踪信息登记了也没人认领才收养我的。”上官临临补充道。 时忆晗没接话,也不好反驳,她不是上官临临,人生际遇不一样,不好以自己的观点去评判别人的人生。 上官临临也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人已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们加个微信吧。” 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扫一扫”,把手机伸到了时忆晗面前:“我扫你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好啊。”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自己二维码递给了她。 上官临临很快扫了时忆晗微信,边发信息过去边说:“加好友信息发过去了哈,你通过一下。” 时忆晗看了眼手机,通讯录里果然已经多了个新增好友,上官临临直接用的自己头像,一个很阳光俏皮的自拍照,很好认。 时忆晗点了通过。 上官临临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过来,而后看向时忆晗:“有空常联系啊。” 时忆晗微笑点头:“好。” 上官临临偷偷瞥了眼还在等时忆晗的严曜,尴尬吐了吐舌头,看向时忆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多联系。” 时忆晗微笑点头,看着她走远。 时忆晗也看了眼走远的上官临临,看向时忆晗:“不想加的话不用勉强自己。” 时忆晗把书往胸前一抱,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没事啊,反正微信里的好友也就加的时候热络一下,大部分最后都是躺尸在通讯录里,时间一长也就不记得谁是谁了。” 严曜看她一眼,没反驳:“走吧。” 时忆晗点点头,有些意外于他今天要等她一起走。 两人虽同一天过来的,也住同个公寓,但平时都是各走各的。 “你,是有什么事吗?”下楼时,时忆晗还是忍不住看向严曜,问道。 在她印象里,严曜和傅宁洲一样,不是热络的性子。 “也没什么。”严曜看向她,“听说你投了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建筑设计师岗位,他们高层挺满意你的作品,不考虑去试一下吗?” 第62章 “我还没考虑好。”这是实话,这两天她还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她有些意外于严曜的消息灵通。 “你怎么知道的?”时忆晗问。 严曜:“我刚好和他们负责人认识,有听他们提过。” 时忆晗意外看他:“唐少宇吗?” 严曜点点头:“嗯,我和他认识。” 时忆晗笑笑:“这个世界真小,怎么哪里都是熟人。” 说完又忍不住举例:“刚才上官临临好像也和唐少宇是旧识。” 严曜也笑笑:“确实很巧。” 说完又看向她:“其实少宇建筑事务所是个很不错的平台,对你现在学习期间的社会实践也好,毕业后的工作机会,留欧或者回国都会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可以考虑一下。” 时忆晗是信任严曜的专业能力和判断能力的,她冲他笑笑:“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严曜也冲她露出了个笑,很浅,但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落在等在车里的傅宁洲眼里,还是觉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刻意早到,只是掐着时忆晗下课的时间到的而已,没想到还是撞见这一幕。 对于严曜傅宁洲其实已经不算陌生,早在时忆晗离开那天他母亲方丽贞发过来的照片里他就见识过这个男人看时忆晗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傅宁洲知道他是没资格干涉的。 两人既已离婚,他和时忆晗婚恋自由。 现在不过是时忆晗肚里那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才重新让两个人绑到了一块,但在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外形条件和气质同样出色养眼的两个人,傅宁洲甚至会忍不住想,他们很般配,般配到让他本就积郁的心情变得越发闷堵。 他并不想看到这样般配又养眼的一幕。 因而在理智掌控大脑前,傅宁洲重重按了声喇叭。 --------------- 短促的喇叭声把时忆晗注意力拉回,下意识循声看过去,看到了挡风玻璃后的傅宁洲,神色静冷,正动也不动地看她。 时忆晗歉然和严曜告别:“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严曜也往车里看了眼,视线和傅宁洲视线相撞,两人均是眉目不动地看了对方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严曜先转开了视线,看向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先忙吧。” 时忆晗点点头,和严曜道了声别,朝傅宁洲走去。 傅宁洲开了副驾车门。 时忆晗拉开车门上车。 傅宁洲朝严曜看了眼,启动了引擎,问她:“你们现在一个班?”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又朝后视镜里已经转身离去的严曜看了眼:“他就是你想要的爱情吗?” 时忆晗:“……” 她不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看她,黑眸静冷。 时忆晗意识到他说的是严曜。 “我不知道。”她说,她没有和严曜进一步接触过,也没做过情侣,并不知道严曜符不符合她对爱情的期待。 但这样的答案落在傅宁洲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知道意味着有进一步观察和发展的可能。 他以为时忆晗会说“不是”,就和每次拒绝他一样,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中间值。 但显然,那个男人于时忆晗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认知让傅宁洲心里的闷堵更添了几分。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启动了引擎。 时忆晗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平静无波的侧脸,但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泄露了他此时无形中散发的低气压。 第63章 傅宁洲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开车回了酒店。 车子在酒店地下车库停了下来。 车子停稳时,傅宁洲解开了安全带,但并没有马上下车,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看他面色不太对,也不太敢出声打扰他,只轻声对他说:“我先上去了。” 说话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转身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刚被推开一小道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搭在时忆晗手上,刚被推开的车门被用力拉了回来。 “……”时忆晗困惑看向倾身朝她而来的傅宁洲,“怎……怎么了?” 看着她的黑眸沉而平静。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掌撑在她脑后的座椅上,而后倾身,狠狠吻住了她。 时忆晗:“……” 傅宁洲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已揽住了她腰,将她压抵在座椅上,重而用力地吻着她。 时忆晗微张的双唇很快被攻破。 强势入侵的过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两年的夫妻生活,傅宁洲太懂得怎么挑起时忆晗的欲望。 尤其趁她不备之时。 时忆晗的理智在他渐渐加深的吻中层层溃败。 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傅宁洲太了解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也还清楚记得他带给她的所有反应,记得他的强势,也记得他的温柔,记得他在吻她时带起的一阵阵心悸感,面对傅宁洲不断加深的吻,强势与温柔并存,唇齿间都是他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时忆晗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傅宁洲也没有停下的打算。 他甚至有渐渐失控的趋势,撑在她耳侧的手掌已失控滑入她发丝中,牢牢托着她后颈和后脑勺,迫使她微微仰起头,稍显粗重的喘息在窄小的空间响起。 大多时候,傅宁洲的吻都是温柔且极具耐心的。 鲜少有这样急切难耐又强势的时候,像在宣泄什么。 时忆晗捕捉不到,渐渐缺氧的大脑让她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绵软无力的顺从。 傅宁洲的吻也渐渐温柔了下来,唇舌厮磨着她的唇舌,粗重的喘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终于放开了她,但又没有完全放开,手掌依然轻轻捧着她的脸颊,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在彼此交融的气息里,他看入时忆晗迷蒙的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哑声开口:“时忆晗,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试试吗?” “……”时忆晗似是被灌入迷雾的大脑慢慢找回了一丝清明,但还未喘匀的呼吸阻隔了她的表达,她只能小口小口喘着气,让剧烈起伏的气息平缓下去。 傅宁洲也不催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肿的嘴唇,看着她眼睛轻声说:“你说的所有不合适,我都可以尝试去改,我们总能找到适合彼此的一面。” “为……为什么?”时忆晗轻喘着问,“你这几天很奇怪。” “我不知道。”傅宁洲很坦诚,“我一想到将来有一天,你可能会和另一个男人走到一起,我很抗拒。”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说,嗓音轻软而平静。 时忆晗也静静看他,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她看到傅宁洲黑眸中掠过困惘。 傅宁洲没有深究过为什么,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习惯,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他习惯了时忆晗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气息也习惯了她的陪伴,他想象不出来重新去适应一个女人是怎样的情景,但他很清楚,他抗拒去做这种适应。 第64章 同样的,他抗拒看到时忆晗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画面,尤其是想到将来有一天,她也可能以着只有他见面的一面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这样的想象让他几欲癫狂。 时忆晗没再追问,她轻声说:“我听说男人对自己碰过的女人,都会有种莫名的占有欲,不管他自己能不能做到守身如玉,却希望这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他一个人。” “傅宁洲。”她看着他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心里的占有欲作祟?毕竟我们也才分开没多久。”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并没有否定她的看法。 他并不否认,他对时忆晗有着很强烈的独占欲。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眼神的认可。 她笑了笑,稍稍推开了他:“其实有些东西就是习惯成自然而已,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不适应,但时间一长,总会习惯的,到那时甚至可能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抗拒这件事了。” “情绪是最不会被时间留下痕迹的。”时忆晗轻声说,看向他,“你放心吧,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没有再婚的计划,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所以你不用担心要去重新适应我另找新欢的可能。” “等以后你重新习惯你以前的单身生活的时候,可能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了。”时忆晗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轻柔嗓音,“所以你现在也不必为这个事费心伤神,这不像你。” 傅宁洲看着她不说话。 时忆晗轻推了推他:“先回去吧。” 傅宁洲没动,依然静静看她。 “时忆晗,你不要以你的想法来解读我。”他说,声音很轻。 时忆晗看向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宁洲:“我们复婚,把孩子生下来。” “不可能的,傅宁洲。”时忆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跟你回这里住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傅宁洲,你别逼我。”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没说话。 时忆晗也寸步不退。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最终,傅宁洲先服了软:“先回去吧。” 时忆晗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 她推门下了车,看向同样推门下车的傅宁洲。 傅宁洲压下电子锁锁了车,绕过车头走向她:“走吧。” 时忆晗轻点头:“嗯。” 说完便往电梯间走。 傅宁洲原本站在她身侧要与她一块走,一道胖矮的身影突然落入随意看向四周的视线里,傅宁洲视线微微一顿,手臂突然搭上时忆晗肩膀,拉着她往旁边石柱侧了侧身。 “……”时忆晗困惑看他。 傅宁洲朝她比了个“噤声”的眼神,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侧后方看了眼。 时忆晗本能循着他视线也往侧后方看了眼,看到两个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关了车门往这边电梯间走。 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胖矮,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西装领带的精英打扮。 时忆晗没怎么去过傅宁洲公司,也没参与过他工作上的任何事,不知道他们和傅宁洲什么关系,但看傅宁洲的神色,他似乎并不想让那两个人看到。 时忆晗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想起前些日子在酒店初遇到傅宁洲时,他是以顾客身份入住的,酒店工作人员似乎也不认识他,从林可谣的话里也没人知道傅宁洲在瑞士苏黎世这边,想来他这次出差行程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因而也就配合着不做声。 第65章 两个男人是朝这边电梯间走来的。 傅宁洲和时忆晗站的石柱子后躲人空间有限,只要抬头很难不会打照面撞上。 傅宁洲看了眼逼近的两人,在矮胖男人眼神扫过来时,他一把拉过时忆晗,把她推抵在墙上,抬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作势要吻她,抬高的手臂拉起了他的西装外套,将他体型完美遮挡了起来。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正朝这边看过来的两个男人,眼神略作迟疑后,两根手臂倏然抬起,绕过傅宁洲脑后,紧紧环住了他脖子,接着宽大的外套袖口挡住了他的头,人也踮起脚尖作势与他吻得缠绵,甚至在矮胖男人视线撞上傅宁洲后脑勺时下意识把傅宁洲脖子搂紧了些。 两人本就贴靠得近,她一施力,嘴唇便堪堪贴在了一起。 时忆晗一愣,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黑亮,看着她的眼神灼烫得吓人。 时忆晗本能想抽身,腰间一紧,傅宁洲反客为主,朝她狠狠吻了下去。 ------------------- 矮胖男人和高个男人看着激情拥吻的两人,视线扫过后便识趣地转了开来,相互摇头笑着走了过去。 谈笑声在身后远去,电梯门开启又合上,身后再没有声音。 傅宁洲吻时忆晗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在片刻停顿后,又极有默契地移开,各自抱着的手臂也跟着收了回来,各自微微侧过身。 “抱歉。” “抱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 “先上去吧。”傅宁洲轻声开口。 时忆晗轻“嗯”了声,跟在傅宁洲身后,一块进了电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电梯在傅宁洲住的顶楼停了下来。 傅宁洲掏出房卡开了门,时忆晗跟在他身后进屋,看他把房门关上时,才回身看向他:“刚那两个是谁啊?为什么要避开啊?” “矮胖男人是辉辰酒店在欧洲的总负责人,叫吴奇浩。”傅宁洲看向她,说道,并没有瞒她的意思,“这边酒店出了点状况,我这次过来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打草惊蛇。” 时忆晗点点头:“哦,这样啊。” “刚谢谢你。”傅宁洲说,黑眸依然看着她。 时忆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转开了视线。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傅宁洲嘴角动了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先去休息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她转身回了屋。 傅宁洲看着房门关上,黑眸里的平和换上工作时的静冷,他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刚酒店电梯的监控发一份到他邮箱。 柯俊纬办事效率高,电话刚挂断没一会儿,他的监控视频就发了过来。 吴奇浩傅宁洲是认识的,但和他一块的瘦高男人傅宁洲却是看着眼生,但从两人刚才的交谈和肢体语言看,吴奇浩在瘦高男人面前有种卑躬屈膝的敬意。 傅宁洲截图了监控里的瘦高男人照片给柯俊纬:“认识这个男人吗?” 柯俊纬人脉广,记忆力也惊人,尤其在记人方面,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超强记忆力,他脑里像装了个人形照相机,凡是见过的人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痕迹,当初傅宁洲起用他也是看中了他这方面的能力和经营人脉的能力。 他工作繁忙,工作上需要柯俊纬这样的人形搜索机帮他分担工作的压力。 第66章 柯俊纬在看到照片片刻后,果然不负傅宁洲所望地瞬间想起了男人的身份:“他好像就是上官圣杰,就那什么,我们竞品公司文启酒店的老总。” 说完还特地网上找了相关工商信息发给傅宁洲:“对,是叫这个名字。不过网上没他照片,但这应该是他错不了,我对他这个名字印象太深刻了,这年头复姓可不常见,尤其还是姓上官的,所以当时代你参加行业酒会时,看到名单就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 “上官?”傅宁洲微微皱眉,瞬间想起上午在学校门口差点撞到疑似沈妤的女孩时,他视线扫过的工作牌,他记得工作牌上的女孩叫“上官临临”,而且那天他第一次遇到她也是在辉辰酒店,上官圣杰也在辉辰酒店,难道两人有什么关系? 柯俊纬正和傅宁洲视频通话中,留意到傅宁洲的沉吟,担心看向他:“傅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傅宁洲看向他:“没有。你调查一下,看看他和吴奇浩什么关系。” 柯俊纬点点头:“好。” “另外,”傅宁洲想到上午时忆晗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怔然的神色,看向柯俊纬,“你调查一下时忆晗的童年背景。” 柯俊纬愣住:“啊?” 柯俊纬不理解,为什么要调查时忆晗的童年背景,有什么事直接问不就好了吗? 他记得傅宁洲和时忆晗虽然是离婚了,但也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啊。 傅宁洲没有解释的意思:“你查就是。” 柯俊纬:“那我可以直接问时小姐吗?” 在他看来这是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了,没想着傅宁洲懒懒抬眸扫了他一眼:“我看着像没长嘴的样子?” 柯俊纬不敢吱声,傅宁洲还真就是长了副没长嘴的样子。 傅宁洲一眼看出他在想的什么:“你那什么表情?” 柯俊纬当下挺直腰背:“没什么。” 而后拍胸脯再三保证:“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保证完又忍不住好奇:“傅总,我能问一下查这个做什么吗?” 问完又怕傅宁洲发飙,赶紧找补道:“这样我好有针对性地调查清楚。” “不需要你的针对性。”傅宁洲直接否了他,“就了解一下,她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时家的亲生女儿,幼年时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经历之类。” “啊?”柯俊纬再次困惑,好奇的毛病再次犯了,“查这个做什么?” 话音刚落抬眸便撞上了傅宁洲静冷的眼神,当下闭上了嘴。 “我马上去查。”好一会儿,柯俊纬才镇定答道。 “明天给我反馈。” 傅宁洲说完就关了视频,耳边重新归于平静。 傅宁洲看了眼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时忆晗紧闭的房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午时忆晗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的怔然神色,那是一种纯然空茫的神色。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空茫失神的神色,看着……像是认得那东西,但在他后来和她的对话里,她却是否认的,只是那种否认里还是带着他不熟悉的茫然,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手机在掌心轻轻转动着,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压着手机。 傅宁洲很清楚,其实未必就是时忆晗像沈妤,是他总在有意无意地把时忆晗和沈妤合为一体。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节,她们任何一个可能的相似点都会让他心头剧跳,生怕错过什么。 傅宁洲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把两人看成一个个体,哪怕时忆晗已经明确否认她不是沈妤,但傅宁洲很清楚,他根本无法接受时忆晗以外的人成为沈妤。 第67章 幼年的沈妤陪他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黑暗最孤独无助的岁月,那段岁月里的小沈妤太过美好,这种相似的美好和心安他只在时忆晗身上见过。 时忆晗怎么可能不是沈妤? 她怎么能不是沈妤? 掌心里转动着的手机一收,傅宁洲倏然站起身,他给沈妤的哥哥沈清遥拨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掐断了。 傅宁洲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点国内已是深夜,沈清遥估摸着早已睡下。 傅宁洲知道他不应该再继续打扰,事情没有紧急到非要吵醒沈清遥,但理智是一回事,内心鼓噪着的情绪让他长指再次按下了那个电话。 手机在漫长的响铃后终于被接起。 “哪位?”简短低沉的男嗓已隐约带了丝被吵醒的不悦,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选择直接发飙。 “是我。”傅宁洲语气也平静,嗓音同样的短促简单。 还未完全清醒的沈清遥眉心拧了拧,边揉着眉心边朝墙上的时钟看了眼,眉心拧得更深了。 “这个点给我电话,有事?” “嗯。”傅宁洲人已踱步到落地窗前,“我现在瑞士苏黎世,前几天遇到了个疑似沈妤的女孩。” “沈妤?”沈清遥当下坐起身,低沉带睡的嗓音也瞬间跟着清醒不少,“在哪儿遇到的?她现在人在哪儿?” 傅宁洲:“在辉辰酒店。” 沈清遥:“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傅宁洲看着窗外的理工大学,“不过我凑巧看到了她的工作牌,她现在应该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的学生。” “你方便的话,明天过来一趟吧。”傅宁洲说。 “行,我明天过去。”沈清遥没有丝毫犹豫,“人你帮忙留意着点,家里其他人先别通知了,省得到时又是空欢喜一场。” “我知道。”傅宁洲点头,“到了给我电话,我在辉辰酒店。” 沈清遥:“好。” 傅宁洲挂了电话,手机重新收回掌中,他朝窗外的理工大学看了眼,缓缓转过身,看向时忆晗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 房间里,时忆晗正单手托腮坐在桌前,有些失神。 她本来是要画设计图的,纸笔摊开,人却没怎么进入状态,思绪有些乱,一会儿是停车场里傅宁洲失控强吻她的画面,一会儿是她替他掩饰时两人嘴唇不小心相碰,他看她的眼神,以及猝然低头吻她的样子,那种掌控全局下难耐又温柔的样子一下把她带回了同学聚会那一夜,他送她回家的时候,两人也是这样不小心眼神撞上,而后慢慢吻到了一块,那天晚上的渴求是真实的,失控也是真实的。 时忆晗是怀念那一夜的傅宁洲的,他的眼神里分明藏着秘而不发的浓烈情意,但她不知道这份浓烈为什么会在后来相敬如宾的生活里看不到了,是因为那天晚上也是把她当成了沈妤吗? 时忆晗想到了上午偶然撞见上官临临时,傅宁洲看到她手串时怔然的神色,胸口有些闷,但闷堵之余,思绪又落回了那种熟悉的茫然。 她想到了上官临临腕上带着的那串手串。 时忆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盯着那条手串失神,明明她从来没见过,可是看到它的那一瞬,她脑袋却像陷入了某种迷雾中,茫然又无措。 时忆晗解释不清当时的心情,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她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思绪会像被凝滞了般,对着那个从没见过的东西失神。 第68章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她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难道她真的和沈妤有什么关系? 时忆晗觉得自己疯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傅宁洲影响到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萌生这样的猜测。 沈妤和傅宁洲一样,是西城人,但她不是,她是在北方被她爸爸时林捡到的,他们只是后来一家人搬到了西城住,她和沈妤根本没可能有联系。 可偏偏这样的猜测疯了般在心里疯长,时忆晗控制不住,鬼使神差的,她拿过手机,给时林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带着困意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时忆晗才突然回神,才想起这里的时差和国内不一样。 她想说打错了,让时林先睡先,但未及开口,时林已坐起身担心问她:“晗晗,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打错电话了。”时忆晗赶紧安抚道,“对不起爸,吵醒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林也长舒了口气,人也已经被吓醒,也来了聊天的兴致,“在那天怎么样?吃住得习惯吗?钱够花吗?要不要再给你打点。” “不用了爸,都够的,在这边也吃住得很习惯,同学都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时忆晗轻声安抚,“倒是你,我没在你身边,你注意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买好吃的。” “放心吧,我好着呢。”时林笑着安抚她,“今天还和你哥和你妈他们说起你,想着你有一阵没打电话回来了,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想给你打电话,又听说有时差什么的,我也不懂,怕影响你上课和休息,也没敢给你打,没想到你今晚就打电话回来了。” 苍老的嗓音满是开心和知足。 时忆晗却听得鼻子有些发酸。 因着离开前和她妈丁秀丽和她哥时飞闹得有些不愉快,她到这边除了给时林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就没再打过电话,没想到疏忽了她爸的感受。 “妈……”时忆晗迟疑了下,轻声问他,“她和哥哥嫂子他们现在怎么样啊?” 时林笑呵呵:“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就好。”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看时林精神头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爸,我能问你个事吗?” 时林:“什么事啊?你说。” “以前……”时忆晗微微抿唇,声音轻了下来,“你捡到我的时候,我有说过什么关于我家,或者名字的事吗?” 时林愣住,而后小心问她:“晗晗,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是找到你的家人了吗?” 他语气里的开心没有了,反而是变成了股小心翼翼的落寞。 “没有。”时忆晗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赶紧安抚,“爸你别乱想,我就是今天遇到个同学,她也是和家里人走失的,我们一起聊了下这个话题,我就好奇问问,我没有要找他们的打算,您别担心。” “爸也不是要阻止你找你家人,就是想到将来有一天你回你爸妈那里去不回来了,我这心里就……”时林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了下去。 “不会的爸,你别胡思乱想。”时忆晗有些自责,“我就随便问问,您别多想,不管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我爸爸。” 但她的安抚并没多少效果,换来的是电话那头的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是夜色深长容易激发某些不该有的伤感情绪还是什么,电话那头的时林情绪明显很低落。 时忆晗自责不已,后悔和时林谈起这个话题。 第69章 自从她长大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全感作祟,时林就不爱和她谈这个话题,每次一聊起当初捡她的情况,时林情绪就瞬间落了下去,整个人落寞得不行,似乎很怕她走了。 这样的事次数多了以后,时忆晗也约莫了解时林的心结了,也就尽量克制着不再去找他追问她以前的事。 今天她也是想事情想昏头了,才忘记这一茬,大半夜地又激起了时林的伤感情绪。 “爸。”时忆晗难过轻叫了他一声,“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您别难过了,我没有在找谁。” “是爸的问题。”时林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找你亲生爸妈也是应该的,从小你跟着我们就吃了不少苦,爸没什么本事,也照顾不好你……” 时林的emo情绪一来,止也止不住。 时忆晗轻声打断了他:“爸,您别这样,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要不是您和妈,我也不会有今天呢,您别说丧气话。” “唉,你妈……”时林叹了口气,还想接着吐槽,耳边突然传来丁秀丽尖锐的嗓音,“大半夜不睡觉和谁在打电话呢?” “没有谁,打错了。”时林唯唯诺诺地应完,手压着手机低声对时忆晗说,“不说了我先挂了,你先休息。” 但电话未及挂断,手机便被丁秀丽抢了过去。 丁秀丽尖锐带气的嗓音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就知道,大半夜的还能打电话的也就那个死丫头。当初把钱拿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连家都不要了也要把钱还给人家,人家都认了不要这个家了,我们家也没这样的女儿,大半夜的,晦气!” 吼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时忆晗有些难过,不知道是因为丁秀丽的话,还是因为时林,亦或是其他。 丁秀丽刚那番话不是对她说的,但明显是故意吼给她听的。 当初执意要拿回那笔钱还给傅宁洲,她就知道她和丁秀丽的关系回不去了,可是现在听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这样的话,时忆晗还是觉得异常难过。 她从没这样深刻地感知到,她是没有家的人。 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回哪里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人知道她是谁,那也只可能是捡到她的时林了。 可惜他给不了她任何有用的讯息。 那时候太小,她也想不起任何东西了。 这种感觉无助又茫然。 以前还有家,她还可以不去想不去念,但现在,时忆晗很清楚,那个她长大的家,她回不去了。 难过的情绪在胸口蔓延,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打这个电话,一下把什么都戳破了。 眼泪也因为胸口蔓延的难过情绪“滴滴哒哒”地掉了下来。 门外偏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时忆晗。”傅宁洲低沉的嗓音跟着响起。 时忆晗手忙脚乱地抬手擦了擦眼睛,稳了稳情绪后,抬头冲门口应了声:“来了。” 起身去开门。 “吃饭了。”傅宁洲说,抬眸时看到她眼眶里的湿红,视线微微一顿,看向她。 “出什么事了?”他问,嗓音轻缓了下来,手臂也跟着抬起,长指指背轻轻落在时忆晗微湿的眼角。 肌肤相触时时忆晗本能瑟缩了下,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我没事。”她轻声开口,温软的嗓音还带着点鼻音,“追剧追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他记得她从没有追剧的习惯,她只看电影,什么类型的电影都看,国内国外,剧情片悬疑片文艺片,各种各样的类型都会涉猎,反而是爱情片看得比较少。 第70章 纪录片也是她爱看的,尤其是人文历史类的纪录片,电视剧偶尔也会看一些,但多是一些剧情逻辑比较强的职场剧或是悬疑剧,能戳到她泪点的地方不多。 他往她搁在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没有拆穿她,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先吃饭吧。”他轻声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吃饭时,傅宁洲明显感觉到时忆晗情绪不高。 她还在孕早期本来就胃口差,心里还想着事,虽然勉强往嘴里塞了些东西,但只吃了几口就不太吃得下了。 时忆晗勉强不了自己,越努力往嘴里塞东西反胃的感觉越重。 最终,时忆晗不得不放下筷子,看向傅宁洲:“我吃饱了,你慢吃。” 傅宁洲看了眼她还剩着的碗,没有劝她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好。” 三两下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傅宁洲也搁下碗筷,起身收拾。 时忆晗记得他也没吃几口,诧异看他:“你不多吃点吗?” “没事,我下午和客户吃过了。”傅宁洲利落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扔进洗碗机,顺手洗了手,抬头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看了眼,看向客厅里的时忆晗。 “出去走走吗?” 时忆晗诧异看他:“你不用忙吗?” 她觉得“出去走走”这样的字眼从傅宁洲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以前还在婚姻里的时候,每次吃完饭,她和傅宁洲就各自回了房,他们有各自的书房,也有各自的工作,因此晚餐后的休息时间,多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出去走的机会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傅宁洲是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使用的人,他已经给自己安排了固定的健身时间,散步于他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他也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散步上,因此突然听到他说要出去走走,时忆晗困惑大于其他。 傅宁洲已经走向她:“不用。” 依然是简单利落的回答,说话间人已走到她身前,他抬眸往窗外夜色看了眼,而后看向她,重复了一遍:“出去走走?” 时忆晗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好啊。” ---------------------- 两人就在酒店楼下走走。 楼下不远是广场,连着湖心公园,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周边的居民都爱过来散步,老人带着小孩,也有附近学校的学生,多以小情侣为主,让这静谧的夜色显得热闹异常,又带着几分不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以前时忆晗也是晚餐后不散步的人,她和傅宁洲一样,都是吃完晚餐就回书房忙着了,所以很少有机会感受这样的人间烟火气。 她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傅宁洲在晚餐后出来散步,目光所及皆是新鲜,闷堵的心情也因为这种新鲜感消散不少。 傅宁洲一直在留意时忆晗神色,人就陪站在她身侧,眼角余光不时留意广场上滑轮滑的少年少女,在他们要冲过来时就伸手将时忆晗围挡住。 “平时出来逛过吗?”看着她眉目沉静地看着周遭,傅宁洲问,顺便抬手替她格挡开被挤过来的人群。 “没有。我不怎么逛街。”时忆晗轻声回,扭头看他,“你应该也没出来逛过吧?” 傅宁洲轻点头:“最近比较忙。” 时忆晗也点点头,没再接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时忆晗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和傅宁洲明明做过两年的夫妻,明明有过许多亲密的时刻,且是毫无保留极尽放纵的。 第71章 但一脱离情欲控制,理智重新回归清明时,又总像刚认识的陌生人般,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也没有太多亲密的接触,甚至连牵手都少。 时忆晗不知道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傅宁洲的问题,她在傅宁洲面前放肆不起来。 她不知道这种拘谨是面对傅宁洲独有的,还是对所有男人都一样。 在傅宁洲之前,她从没谈过恋爱,傅宁洲之后,她也还没机会去开始一段新关系,她没法去对比问题出在她身上还是傅宁洲身上,可是看着眼前一对对拉着手嬉笑打闹路过的小情侣,时忆晗又是羡慕的。 她和傅宁洲从没有过这样放肆笑闹无所顾忌的时候,以前婚姻存续期间都不曾敢这样放肆过,现在退回了朋友关系,更没可能再像别人那般。 -------------------- 傅宁洲注意到她视线焦距落点,也朝拉着手嬉笑打闹的小情侣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羡慕和一种自我和解的释然。 傅宁洲平时工作忙,从不会留意到路人在做什么,尤其是小情侣,在他看来,那些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和嬉笑怒骂都是属于少不更事时的矫情。 他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只有怎么变大变强。 学习也好,工作也好,他都是以着十二分的专注在努力,鲜少分心在其他方面。 哪怕在高三那年遇到的时忆晗,他对她分出去的那部分心思也只是在于她学习生活的种种,会去在意她适不适应新环境,学习跟不跟得上,长得这么单纯无害,会不会被欺负等等。 他会因为她的迟到担心,也会因为她的请假心神不宁,会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她家,看看她还在不在,但从没去深思过,这种在意的背后是怎样的心思。 后来毕业失去联系后,傅宁洲进入学习和工作并重的压力。 他时常会想起时忆晗。 但想起以后也随即想起了她的不告而别,那种想念也就变成了隐而不发的沉怒,然后一点点地累积,最后就彻底变成了再也不想见的赌气,如果不是那次同学聚会上的重逢。 那天的聚会其实算是个巧合。 高中毕业以后,其实班里每年都有组织聚会。 傅宁洲知道时忆晗从不参加,他也从不去。 两年前的那次算是意外。 他刚好在那个餐厅和客户谈生意,出门时凑巧遇到了来聚餐的昔日同学,他被拉着过去和大家打个招呼。 然后在一众已褪去青涩的熟悉面孔里,他看到了时忆晗,和当年一样,沉静低调地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大家笑闹,也不参与话题。 那一次,他留了下来,在她身侧空位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拘谨。 虽然并排坐一块,但彼此都没怎么说话。 她不是话多的性子,他也不是。 除了坐下时她拘谨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之后的整个聚餐过程,时忆晗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饭后男生们互相安排着送女生回家。 时忆晗人长得邻家乖巧,性子也是温婉沉静的个性,学生时代就是男生们争相讨好的对象,那天自然也是。 在一众抢着要送她的男生中,傅宁洲主动开了口:“我也住城西那边,顺路带你一程吧。” 他明显看到她的诧异,但她从来不是麻烦别人的性子,道谢着拒绝了他的主动相送,表示她已经打车了,只是她的拒绝在一众热情的同学面前显得单薄无力,最终不得不在同学的相互劝说下上了他的车。 第72章 一路上两人话题并不多。 明明学生时代有着那么多不用多言的默契,甚至彼此默认了那种无形中的亲密和依赖,但几年不见,彼此似乎都生疏了般,偏这种生疏在她房间黑暗里相撞的瞬间突然迸发出汹涌且致命的情意。 他吻了她,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是随便的人,时忆晗同样不是,但那一夜于他们两个都是人生脱序的开始。 对彼此的渴求压制了所有的理智。 ------------------- 那一夜的记忆涌入脑中时,傅宁洲不由偏头看了眼时忆晗。 她依然在静静看着笑闹的小情侣,温婉沉静的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意,纯欣赏的姿态。 傅宁洲想到她说的,他只想要婚姻,而她要的是爱情。 “那就是你说的爱情吗?”他看着她,突然开口。 时忆晗诧异扭头看他,没想到傅宁洲会留意到这些。 她总觉得“爱情”两个字从傅宁洲嘴里说出来是件很奇怪的事,自认识以来,他给她的感觉是与所有风花雪月绝缘的。 “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她笑问,“感觉不像你。” 傅宁洲也笑笑,没接话,视线转向前方笑闹的小情侣。 这确实不像他。 他也永远不可能像年轻的小男生一样,扮着鬼脸逗身边的小女友开心。 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童心活泼的一面。 他知道该怎么去守护一个人,唯独学不会,该怎么让人开心。 视线再次转向身侧的时忆晗,时忆晗其实和他一样,都是偏冷偏静的性子,他们都更适合找个相对活泼主动些的另一半,让他们去负责调剂生活和情绪,所以她选择离婚,于彼此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 时忆晗察觉到他视线落点,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傅宁洲轻声开口,视线依然静静落在她脸上,“只是突然觉得,你当初说离婚,或许是对的。” 时忆晗也静静和他回望,笑了笑:“所以,你打算放过我了吗?”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黑眸静深。 理智上觉得是合适彼此的决定,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涌起强烈的抗拒和不悦。 傅宁洲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也从不是为难人或是勉强人的个性,因此当初时忆晗说想离婚时,他没过多考虑,便同意了下来。 在他看来,他和时忆晗都已经是成年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也有为自己决定负责的魄力,既然时忆晗选择了离婚,那必然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他没必要强留和阻拦。 可是现在她谈放过,又未尝不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但傅宁洲并不想去理智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打算。”傅宁洲说,嗓音低沉平缓依旧,视线也自始至终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半瞬。 时忆晗习惯性笑笑,眼睑微微垂下,没再去和他探究这个问题,只要孩子还在,她和傅宁洲就没有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能。 湖面起了风,深秋的时节,风里带了湿冷,卷着落叶吹向这边时,时忆晗披散在肩上的微卷长发被微微吹起,人也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傅宁洲下意识抬手,两只手掌轻捂住了她耳朵,人也稍稍侧过身,替她挡住了风口。 “冷吗?”他问,捂着她耳朵的手轻轻搓揉着。 他掌心温暖干燥,时忆晗被捂着的地方微烫。 时忆晗依稀记得刚在一起时,傅宁洲也是有过这样细节体贴的一面的,只是近一年多来彼此工作忙碌,交流少,出门也少,再加上两边家庭和父母的搅和,烦人的琐事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慢慢堆积成了对婚姻的失望以及对婚前单身生活的怀念,她都快忘记了傅宁洲这样的一面。 第73章 傅宁洲看她神思恍惚,以为她是冷的,看前面小摊子有卖围巾帽子的,当下脱下外套披搭在她身上,留下一句“等我会儿”后便走向她身后的小摊。 时忆晗怔怔回头,看着他简单利落地买了顶米色线帽和同色系围巾,而后拿着它们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他抬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时忆晗抬眸看他,他半敛着眼眸,俊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平和沉定,替她整理头发的神色认真且专注,直到把毛线帽和围巾给她戴好,他的黑眸才终于看向她。 “还好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其实并不冷,戴着的毛线帽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她对傅宁洲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这样体贴温柔的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波动,抬手替她捂了捂耳朵,看向她:“刚才在家里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要不在外面再吃点?”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广场后有夜市小吃街,有不少中式餐馆。 虽是孕早期,但傅宁洲并没有很严格地限制时忆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反倒是时忆晗克制一些,没敢乱吃,只要了一份馄饨。 吃饭的地方也只是店门口支起的小桌子。 店里气味重,时忆晗现阶段不太能闻得了太浓郁的油烟味。 傅宁洲也要了一份馄饨,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在外面吃饭,有点路边摊的感觉。 这种感觉于时忆晗很新奇,尤其对面的傅宁洲还穿着西装,与简陋的就餐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时忆晗以为傅宁洲会不习惯,却见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便吃了起来。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 傅宁洲抽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忆晗摇摇头:“没什么。” 又补充道:“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种小店吃饭。”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整条的美食街,都是类似这样的店,我经常去。” 时忆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生活会比较讲究。” “讲究是工作以后才开始的事。”傅宁洲筷子轻撑在碗里,看向她,“学生时代会随意一些,这几年接管了公司,工作忙,也要照顾公司品牌形象,所以这些小店反倒是没去过了。” 说完又问她:“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当然啊。学生时代有几个下得起好馆子的,一般都是吃的路边摊,经济实惠又好吃。”时忆晗说着也忍不住笑笑,“我大学时学校后门也有条美食街,以前也经常和林可谣一起过去,还挺怀念的。” 傅宁洲也笑笑,他也怀念。 那个时候的美食街都是学生情侣,看着他们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时忆晗,会想她在哪个大学,现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谈恋爱了,想着想着吃饭的心情也就下去了。 他知道时忆晗在哪个大学。 时忆晗虽然高考结束后就选择了不告而别,但毕竟是高分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学校的高考荣誉榜上高位挂着她的名字,和他的贴得很近。 两人甚至在同个城市,同个大学城,两个学校之间也经常举行联谊活动。 偏巴掌大的地方里,他们从没遇见过彼此。 傅宁洲去过时忆晗学校,还不止一次,但从没偶遇过。 “以前我去过你们学校。”傅宁洲说。 时忆晗有些意外:“啊?” 傅宁洲手中筷子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微微侧着头看她:“刚进大学的时候还不忙,偶尔会去你们学校走走看看。” 第74章 傅宁洲其实自己都不清楚,那时过去时忆晗他们学校,是不是存着那么点偶遇时忆晗的小心思,虽然从来没有如愿过。 时忆晗笑笑:“如果那时候知道你过来,就请你吃饭了。“ 傅宁洲也笑笑,没接话。 他不认为时忆晗知道他过去了真会请他吃饭,以她的性子,估计即使在路上遇到了,也只是客气打声招呼就过去了。 时忆晗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以前学生时代就是傅宁洲照顾的她,她对他的那份喜欢藏得小心翼翼,面对傅宁洲总是又敬又怕又依赖,在他面前也拘谨,哪怕真遇上了,她惊喜归惊喜,但大概也做不出主动约他这种事。 傅宁洲也不拆穿她,只是给她盛了点酱醋,推到她面前:“先吃饭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和傅宁洲谈心让她心情有些放松,还是傅宁洲突然展现他没那么有距离感的一面让她放松了,亦或是馄饨和酱料都不错,时忆晗下午没怎么好的食欲意外地好了起来。 她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馄饨。 傅宁洲是静静看着她吃完的,他其实没怎么饿,只是看时忆晗没怎么吃东西,放心不下才陪她出来走这一趟。 这在他以前的人生里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散步也好,吃夜宵也好,于他而言都是极其浪费时间的事。 但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时忆晗,傅宁洲隐约也有了种满足感。 他并没有后悔花时间陪时忆晗走这一趟。 看着时忆晗放下喝空的汤碗,傅宁洲抽了张纸巾倾身给她擦了擦唇角。 纸巾触到脸上时时忆晗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亲昵。 傅宁洲以前不是没给她擦过嘴,但那时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可能是有夫妻关系保护着,她虽也会有淡淡的不习惯,但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抗拒。 现在两人关系重新归于陌生人,她的边界感也跟着出来了,因此对于他突然擦嘴的动作她僵了下,而后取过他手中的纸巾。 “我来就好。” 傅宁洲任由她把纸巾抽走,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有点怀念刚才闲聊时她不设防的样子。 时忆晗擦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无意中表现出的边界感,不大自在地笑笑,慢慢把用过的纸巾卷成小团。 傅宁洲看着白色的小纸团在她指间一重一重地无意识叠起,看了眼,看向她:“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微愣,而后想起他说的是叫她吃饭时她哭过的事。 大概是心里对于无意中表现出的边界感的淡淡愧疚,时忆晗抿了抿唇,不大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打了个电话回家,和家里人有点不愉快。” 傅宁洲一下就联想到她登机前打回给他的那笔钱:“和你打回来的那笔钱有关?” 时忆晗并不意外于他能猜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他们就是偶尔会有点钻牛角尖,过了就好了,你别惯着他们。” 傅宁洲看着她:“以前他们找我,都是你在拦着?” 时忆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尴尬笑笑:“以前他们应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事。都是小忙。”傅宁洲看着她道,“倒是你,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他们还这么对你?” “大概是……”时忆晗想了想,“我妈有点重男轻女吧。” 第75章 傅宁洲笑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时忆晗,你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时忆晗被问愣住,下意识抬眸看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定定看她,深幽的眸子宁静幽沉,很静,在等她的答案。 时忆晗笑了笑,眼睫稍稍垂下,静默了会儿,又看向他:“很重要吗?” 傅宁洲点头:“对我来说,很重要。” 时忆晗知道他说的是沈妤的事。 “如果我是她,你会怎么样?”时忆晗问,“不是她,你又会怎么样?” 傅宁洲被问住。 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根本不想去思考,时忆晗不是沈妤的可能。 时忆晗笑笑:“你会惦记她,是因为你们有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但如果保留这些回忆的只有你自己,她还重要吗?”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时忆晗收了笑:“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你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怕你会失望。” “我很抱歉。”傅宁洲道歉。 时忆晗笑笑:“没关系。” 她看了眼已经喝空了的碗,站起身:“回去了吗?” 傅宁洲点点头,也站起身,就要与她一块往回走,原本平静的人群突然起了骚动,伴着声尖锐的女声:“抢劫,有人抢劫啊!” 傅宁洲本能抬头,一眼看到拎着个女包朝这边冲来的瘦高个欧洲男人,手臂下意识伸向时忆晗,在男人冲撞上来的瞬间揽着她往旁边侧转了个身,脚尖也跟着往后一勾,“啪”的一声重响,重物摔落地面的声音跟着响起。 时忆晗惊魂未定地从傅宁洲怀中抬起头,一眼看到摔趴在地上的瘦高个男人,对方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已被帮忙的路人给重新按跌了回去,手上抓着的女包也被按摔在了地上。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女孩低头去捡包,熟悉的略带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串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本能看向女孩的脸,没想着竟是上官临临。 她打开了包查看,确定东西没丢以后才回头冲被控制的瘦高个男人瞪了一眼:“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劫,有病。” 说完也不顾瘦高个男人恶狠狠地瞪视,脚步轻快走向傅宁洲:“这位先生,刚谢谢你了哈。” 谢完才看清傅宁洲的脸:“咦?又是你?” 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嫌弃,反倒多了几分惊喜。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视线习惯性在那串手串上停了停,而后慢慢上移,落在她稍显惊喜的脸上,冷淡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护在时忆晗腰上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上官临临这才发现被傅宁洲护着的女孩是时忆晗,大方冲时忆晗挥了挥手打招呼:“好巧啊,又遇上了。” 时忆晗也客气回以个微笑:“嗯,真巧。” 没忘记她差点被抢劫的事,又担心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刚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看,差点被抢了个包而已。”上官临临无所谓地挥挥手,不忘往前面的“辉辰酒店”指了指,“我现在住那边。” 傅宁洲想到酒店停车场遇到吴奇浩和上官圣杰的事,若有所思地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时忆晗已微笑看向上官临临:“在酒店长住吗?” 上官临临:“也不是,这不是刚过来没多久吗?还没找到合适的公寓。刚好我爸也在这边,蹭他一波,反正白吃白住不用花钱,还能时不时讹他点零花钱,总统套间住着也舒服。” “刚好我爸也在这边”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又是抬眸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第76章 上官临临注意力已转向傅宁洲:“你不会也是住辉辰酒店的吧?那天我就是在酒店门口遇到的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暂时住这边。” 上官临临已满眼惊喜:“哪个房间啊?有空我去找你们咧,住酒店无聊死了。” 说完又看向时忆晗:“你们是住一块儿的吧?” 这个问题时忆晗不好回答,如果上官临临就是沈妤,她和傅宁洲住一块儿容易造成误解。 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时,傅宁洲已轻点了个头:“嗯,住一块儿。” “你们……是男女朋友?”上官临临视线好奇在两人身上转了圈,问。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是。” 人已转开了话题:“你那个手串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啊?” 上官临临晃了晃左手腕上的手串:“这个吗?哪里好看了,丑死了,要不是因为从小就戴在身上,我爸妈说能保佑我,我才不戴呢。” 时忆晗看了眼手串,还是习惯性地怔了怔,而后看向上官临临:“你从小就戴着了啊。” “嗯,我爸妈说捡到我的时候这手串就在我身上了,这上面不是有个小佛像吗,他们觉得一定是它保佑了我,我才会安稳地被他们捡到,并且平安长大,所以他们不让我摘下来。”上官临临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爸妈很迷信的。” 时忆晗也笑笑:“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信仰吧。” 人已下意识扭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正看着上官临临,黑眸里是她看不懂的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傅宁洲的这种若有所思是听到上官临临是捡到的这句话衍生出来的,还是其他,他面色太过平静深沉,她读不懂。 傅宁洲视线从上官临临脸上扫过时,又重新落回了她腕上那条手串上,半敛着眼眸,不知所想。 时忆晗约略能猜出那条手串是和沈妤有关系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具体什么关系,但从傅宁洲的神色看,她估摸着手串是傅宁洲送给沈妤的。 心里略作迟疑后,她看向上官临临,替傅宁洲问出了口:“那……你还记得这手串是谁送你的吗?” 话音刚落,傅宁洲已突然握住了她手,很突兀地打断了这个话题:“先回去吧。” 似乎并不想探究其中的答案。 上官临临一听他们要走,赶紧着道:“诶你们别着急回去啊,你们帮了我我还没谢过你们呢,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不用了,谢谢。” 傅宁洲拒绝了她,人已拉过时忆晗,走了。 时忆晗隐约记起触犯了傅宁洲的禁忌,那天她提到沈妤时傅宁洲就不太开心的。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刚才是我没考虑周到。” 傅宁洲嘴唇微微抿起,回头看了她一眼:“时忆晗,你不用替我去确认什么,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时忆晗轻轻点了个头:“嗯。” 又抬眸看向他:“我很抱歉。” 她是真心实意在道歉,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想着傅宁洲在找沈妤,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应该错过而已。 她和傅宁洲认识多年,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性子的,那些问题,那些答案,他不一定会当面去打听清楚,因此才想迂回帮他一把。 傅宁洲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有任何缓解。 他只是平静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盼着我找到沈妤?” “……”时忆晗不解,“这不是你一直在想也一直在做的事吗?” 傅宁洲看她一眼,不想和她说话。 她眼神越是困惑真诚,他心里越是闷堵得慌。 第77章 得是多不在乎,才会这么积极地帮他找别的女人。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 最终,傅宁洲以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 时忆晗柔顺地点点头:“好。” 也没再提及任何与上官临临和沈妤有关的话题,回到酒店时就先回了卧室。 傅宁洲看着房门合上,盯着合上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待心底积压着的情绪彻底下去之后,才转开了视线,回了自己房间。 傅宁洲知道,有了沈妤消息他该高兴才是。 时忆晗刚才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旁敲侧击帮他确认上官临临是否就是沈妤。 自小和家人走失,自小戴在身上的手串,相似的年纪,每一段经历和条件都与沈妤完美契合。 亏欠内疚了十多年的人就近在眼前,他应该惊喜才是。 但他心里完全没有兴奋喜悦的心情,反而上官临临的每一个答案都像在他胸口投下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沉甸甸。 上官临临的经历和沈妤越契合,时忆晗是沈妤的可能性越低。 傅宁洲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个时候把沈清遥叫过来,是不是错了。 沈清瑶一旦过来,上官临临是不是沈妤的事,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就能确定的事。 确定了,就再无推翻或是自我欺骗的可能。 第一次,傅宁洲对确认沈妤身份萌生了退意。 “如果我是她,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不是她,你又打算怎么办?” 时忆晗稍早前的反问回荡在耳边,傅宁洲皱眉,他从没深思过的问题,就要被摆到台面上解决。 如果时忆晗不是沈妤,他打算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只怕真到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他决定怎么办,而是时忆晗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傅宁洲突然不敢去赌。 至少不是在这个他和时忆晗关系未明、孩子也去留未明的时期去赌。 最终,傅宁洲又给沈清遥回拨了个电话。 “你明天先别来苏黎世了,可能只是我搞错了情况。”手掌压着手机,傅宁洲嗓音冷静而自持。 电话那头二度被吵醒的沈清遥嗓音已压了火气:“你搞错了?” “不是,你做事不是向来谨慎吗?没有完全把握的事你从不会轻易下结论。”沈清遥在短暂怒火过后神思和理智跟着回笼,并不打算那么轻易让傅宁洲把这个事带过,“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傅宁洲嗓音同样冷静,“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先调查清楚。” “不用那么麻烦。”沈清遥直接否了傅宁洲,“是不是我妹妹,一份dna报告就能确定的事。” 傅宁洲沉默了片刻:“我怕你会失望。” 沈清遥皱眉:“怎么说?” 傅宁洲:“她确实有着和沈妤相似的经历,年龄也对得上,甚至连当年我送她的那串手串都在,但我始终认为,她不是沈妤。” 沈清遥:“为什么?” 傅宁洲:“直觉。” 沈清遥:“……” “我从没听说过你靠直觉做决定。”沈清遥起身,“我以为你只相信数据和证据。” 他和傅宁洲认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傅宁洲最不相信的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包括直觉。 他只相信他的判断。 傅宁洲没解释:“如果她真是沈妤,你放心吧,她不会跑。” “傅宁洲。”电话那头的沈清遥也沉默了片刻,而后一针见血,“你在害怕什么?” 傅宁洲没应。 沈清遥:“如果你是担心找到沈妤后要逼你们履行当初的婚约,那大可不必,年幼时开的玩笑没谁当真,我们家以沈妤的个人意愿为主。” 第78章 “和这个没关系。”傅宁洲直接否了他。 沈清遥却没打算放过他:“那是因为什么?” 傅宁洲:“我没办法接受她是沈妤。” 沈清遥:“……” 意料之外的答案。 沈妤是不是沈妤,谁会是沈妤,甚至沈妤变成什么模样,都不是以任何人的任何意志为转移的。 沈清遥不认为傅宁洲不懂这个道理。 “她现在变得很让人难以接受?”这是沈清遥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如果不是变得反差太大,他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让一个向来理智的男人说出这么不理智的话。 傅宁洲:“不是。” 沈清遥:“那是因为什么?” “我没法解释。”傅宁洲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我不认为她值得你特地飞这一趟。她不可能是沈妤。” 他语气里的肯定让电话那头的沈清遥有片刻沉吟。 “也行。”最终,电话那头的沈清遥妥协了下来,“我相信你的判断。” 对于沈妤是不是沈妤的问题,傅宁洲的判断比他们家的任何人都准。 沈清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傅宁洲和沈妤幼年的相处中培养出了异于他们的敏锐度。 这么多年来,从小到大,每次打探到一点有关沈妤的消息,他跟着他们过去确定时,他总能在第一眼就能判定,对方不是沈妤,哪怕对方长着和幼年沈妤相似的五官。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实,傅宁洲是对的。 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 所以这么多年,有关沈妤的线索不少,人也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沈妤。 “不过有进展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沈清遥叮嘱,“我还没忙到飞一趟苏黎世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傅宁洲说,但并没有马上挂电话,只是侧转过身,任由视线在对面的时忆晗房门口停顿了片刻,“方便的话,寄一份你的头发样本过来吧。” 沈清遥皱眉:“要这个做什么?” 傅宁洲:“备用。” “行。明天我寄给你。”沈清遥爽快点了个头。 傅宁洲:“麻烦了。” 沈清遥笑:“你和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 说着抬腕看了眼表:“不说了,再说下去这边天都要亮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挂了电话。 手机收起时,沈清遥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他认识傅宁洲多年,傅宁洲从来都是做事果决利落的人,这样反复的傅宁洲,沈清遥第一次见。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猫腻。 沉吟片刻后,沈清遥起身,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订一张明天飞苏黎世的机票。” -------------------- 挂了电话的傅宁洲站在原处没动。 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认识沈清遥多年,他同样不认为沈清遥会这么轻易被说服,说不来就真不来了。 他答应得越是爽快,心里另作打算的可能性就越高。 傅宁洲给柯俊纬发了条信息,问他时忆晗的童年背景调查得怎么样了。 柯俊纬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才看到的这条信息,被吓得当下一激灵。 傅宁洲昨晚才安排得任务,他哪里能这么快去查的,他的行程也是安排的今天。 但现在傅宁洲追问,他也不敢耽搁,回了句“中午给您反馈”就赶紧收拾收拾,吃过早餐出去了。 柯俊纬以前是大致了解过时忆晗家情况的,不算是土生土长本土人,她幼年时一家人才从北方搬到这边定居的,找邻居打探获得有用讯息的可能性不高。 第79章 傅宁洲虽没明确交代,但柯俊纬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对傅宁洲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他要的不是单纯的时忆晗童年经历,而是包括了从出生到童年时期的经历。 时间紧迫,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时忆晗老家邻居做背景调查不现实,最了解时忆晗情况的肯定是时忆晗父母。 因此吃过早餐后,柯俊纬就去买了几瓶名酒名茶和一些礼物,还打包了几份下酒菜,特地去了趟时忆晗家。 ----------------------- 柯俊纬到时忆晗家时家里只有时忆晗父亲时林一个人在,正在无聊地喝闷酒。 柯俊纬和时林接触过几次,印象里是个老实巴交但有点懦弱的老头,面对强势的妻子向来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也不敢过多表达自己意见,大概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习惯了逆来顺受,但骨子里又有着男人大男子主义的一面,常年被妻子压着气势,心里郁卒没法纾解,慢慢也就爱上了喝酒解愁。 这种喝酒的习惯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早餐一样端着酒杯。 柯俊纬过去时就赶上了时林在喝酒,也没什么菜,就一盘爆炒花生米。 时林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花生米就着白酒喝。 “时叔这么早就喝上了?”柯俊纬一进屋便笑着打招呼道,顺道巡视了圈屋子,“婶婶不在吗?” “走亲戚去了。”时林说,把人迎了进来,“大清早的,怎么过来了?” 时林是认得柯俊纬的,傅宁洲身边的大红人,许多和他家对接的事傅宁洲都是安排的柯俊纬处理,因此对于柯俊纬,两人算是老熟人了。 “就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想到了您,所以想过来陪您喝两杯。” 柯俊纬笑着应道,人也不是客套的性子,说话间已经拎着礼物和下酒菜进了屋,把东西搁餐桌上,就像在自己家般自来熟地把饭菜装盘,边招呼时林:“来,时叔,趁着菜和热乎,我们再来喝两杯。” 时林狐疑看他:“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柯副总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您这样搞得我心里忐忑着呢。” “真没什么事。”柯俊纬说着拍了拍桌上的名酒,“也就别人送了傅总几瓶好酒,傅总想起您好这一口,特地叮嘱我给您送过来了。” 时林放了心,笑着道:“麻烦你们傅总了,亏他这时候还惦记着老头子我。” 对于傅宁洲,时林向来是没意见的,甚至是乐见时忆晗嫁了傅宁洲,这无关乎傅宁洲家里有钱有势,他只是单纯喜欢傅宁洲的处事周全和细心周到,觉得时忆晗和傅宁洲在一起不会吃亏,只是没想着两人最终选择了离婚。 想到两人离婚的事,时林就惆怅得叹了口气。 “时叔怎么了?怎么大清早就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柯俊纬边布菜边问,不忘开了瓶好酒给时林满上,“来,先喝口酒。” “谢谢。”时林道谢着端起酒杯,一口闷完,才慢吞吞地举起筷子夹了著菜,塞入口中,又喝了口酒,这才看向柯俊纬,“还不是想到了晗晗,你说他们两个怎么就离婚了?晗晗也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不离婚留在西城多好,唉……” 说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柯俊纬笑:“他们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感情这种事,也就只有当事人清楚怎么回事,我们旁边人也看不透。” 时林看向他:“你和你们傅总走得近,他有说过为什么离婚吗?” 第80章 这个柯俊纬是真不知道,他比时林还懵,前一天还帮忙送了人,第二天就通知他帮忙办理离婚手续,明明看着傅宁洲挺在意,偏处理起离婚事宜来又挺干脆。 “你又不是不知道傅总为人,他哪可能和我说这些事啊。”柯俊纬笑着给时林满上酒,“时忆晗是您女儿,她也不和你说吗?” “她就说他们不合适。”时林又是一声摇头叹气,“这孩子从小就什么事都不爱和我们交心,遇到事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们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当初一声不吭突然跑回来说要结婚了,现在又是突然说离婚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柯俊纬心思全落在“从小就什么事都不爱和我们交心”上,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于是笑着接话道:“她小时候就不爱和你们谈心事啊?” “可不是嘛……”时林又是一杯酒下肚,“说来说去都怪我,以前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 柯俊纬眉心一跳:“捡回来?时忆晗是你们捡的?” 时林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摆着手否认道:“没有,没有的事,自己家的丫头哪可能是捡的,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她妈把她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工作又忙,成天在外面打工,也顾不上她,害她小时候跟着吃不了不少苦。” 他否认得神色自然,没有丝毫慌乱和眼神飘忽,镇定自若的样子让柯俊纬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尴尬笑笑,又给时林满上一杯酒:“您看我这耳朵,年纪轻轻就不行了,我还以为您刚才说时忆晗是你们捡来的。” “哪可能啊,估计是我嘴瓢了,这大早上的酒喝多了,嘴巴都不利索了。”时林“呵呵”笑着,试图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柯俊纬却是紧追不舍:“时忆晗现在这么招人疼,小时候一定也很乖巧可爱吧?” “可不是吗……她从小就可乖,可招人疼了,长得又漂亮,粉嫩粉嫩的,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吧,大冬天的,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小脸发青,也不哭闹,就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也不大声叫。”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时林又陷入了一种对过去的怀念中,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又继续道,“我走过去的时候还以着虚弱的嗓音小小声地问我说,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柯俊纬眉目一动,没有提醒他话里的漏洞,反而是拎起酒瓶,继续给他满了一杯,看着他端起喝下,才以着轻软的嗓音问他:“后来呢?” “后来我看这孩子实在可怜,就赶紧把她送去了医院。她一路上明明很不舒服,但一点都没哭,就紧紧抱住我,生怕我把她扔下,看着怪可怜的。”时林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身体失温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后来又肺炎,烧了好几天,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我要去哪儿都害怕得紧紧攥着我衣角,生怕我丢下她,那时生病那么难受,三天两头被扎针抽血,每天要打针,打点滴,她完全不哭闹,每次都乖乖配合医生护士,疼得再难受也顶多只是让眼泪在眼睛打转,就是不哭,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第81章 时林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笑笑看向柯俊纬道:“说来说去都怪我,她那时还那么小,没好好看住她,害她走丢了,找了几天几夜,幸好还是把人给找回来了。” 柯俊纬也笑笑,没有指出他话里的前后矛盾,只是边给他倒酒边道:“听着确实好可怜,那么小的孩子就遭那么大的罪,我光听着都觉得心疼。” “可不是嘛。而且那么乖,那么听话,多好一孩子,你说她妈怎么就不喜欢她呢?”时林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完,“都怪我懦弱没本事,她妈打认识那会儿就脾气大,主意也大,动不动就闹脾气摔东西,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都怕惹到她,省得耳根没法清静。” 柯俊纬笑笑,又给他满了一杯:“可能婶婶也就是脾气急,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哪有不疼的。” 这句话时林没接招,他只是无奈摇头笑笑:“小柯,你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柯俊纬顺着他的话尾笑道:“是是,都一样,各家有各家的难法。” 又问他:“那后来呢?时忆晗带回家后,她还去过哪儿吗?” 时林:“还能去哪儿啊,那个年代家里穷,我和她妈都下岗,养一个孩子都难,更何况还是两个孩子,后来实在没办法,在老家那边找不到活儿干,只能带着他们兄妹俩到这边讨生活了。但晗晗是个乖巧懂事的,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就体谅我们,各种帮着家里干活,从不抱怨,学习也努力,初中就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可惜我和她妈没钱,没让她去念,但这孩子也争气,那么差的学校,还让她给考上市重点高中了,我那时就和她妈商量说要给她去读,她妈不让,我拗不过,后来也就只能让她在我们工作那附近学校念书,读了有两年吧,我和她妈工作调到了西城,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那边读书,才想着给她转到西城去,她学习成绩好,去学校那一问,都乐意让她转学过来,就连后来她读的那个西城高中,就你们西城最好的那个高中,一听说她家庭条件不好,都愿意免学费让她过来读,后来我们就给她转过来了,你可别说,她原来那个学校的校长和老师可舍不得了,都不愿意让她走。” 时林提到这个脸上就有掩藏不住的骄傲。 柯俊纬也赔笑地听着,这段经历听着和普通人很像了,没有太大的特异性,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异,也就她转去西城高中这段了,柯俊纬记得傅宁洲也是这个高中毕业的。 “那她小时候呢?”柯俊纬试图把话题导回来,“就你们捡……” 他想说“捡到她”的时候,又怕引起时林怀疑,又轻咳着改了口道:“就你们不小心把她看丢之前,她那时怎么样的啊?也一样乖巧懂事吗?” 时林“呵呵”笑着带了过去:“那是肯定的啊,这孩子从出生时就很乖巧,从小就不爱哭闹,很听话,邻居和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呵呵,漂亮又乖巧懂事,这搁谁谁能不喜欢啊。”柯俊纬“呵呵”笑着,“您这边有她小时候照片吗?我还挺好奇她小时候什么样子的。” “没有,那个年代连饭都要吃不上了,哪有闲钱去拍什么照啊。”时林挥了挥手,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喝下,“你看你也喜欢她是吧?” 柯俊纬笑笑,不敢顺着他的话说他也喜欢时忆晗,他手机正偷偷录着音呢,要是呈上去让傅宁洲听到了,指不定傅宁洲要怎么磋磨他。 第82章 柯俊纬没忘记时忆晗出发前把钱打回傅宁洲卡里后给他打电话托他转告傅宁洲的事,那时的傅宁洲看他的眼神要杀人,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时林也不在意他应没应,只顾着借酒倾诉苦闷:“明明就是人见人爱的性子,你说她妈怎么就不喜欢呢,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相生相克这种事?” 柯俊纬笑笑,又给他斟了一杯:“可能真的有眼缘这种事吧。”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时林也喝得有些高了,也没管柯俊纬应什么,自顾自地发泄:“你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晗晗从小就不是爱生事的性子,反而挺孝顺懂事的,偏你婶婶人爱来事,就非得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就前一阵他们拿回来的那个钱,晗晗非要给你们傅总送回去,你婶婶到现在都还记恨着,成天吵着要和晗晗断绝母女关系,不让她回家,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柯俊纬看向他,没接话,他记得这个事,只知道时忆晗把钱还回去了,但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波折。 “虽然吧,我也知道,我们家不该拿你们傅总的钱,这会让晗晗夹在中间难做人,但这个家我说话也不管事,没人听我的啊。”时林苦闷唠叨完,端起酒杯又想直接灌下肚。 柯俊纬抬手拦住了他:“时叔,来吃点菜,别喝这么多,酒伤身体。” 边说着边给时林夹了著菜,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了会儿,直到时忆晗哥哥时飞回来,才把人交给时飞,离开了时家。 回去路上,柯俊纬给傅宁洲打了个视频电话。 傅宁洲正在电脑前忙。 今天周末,他没去上班,就在酒店总统套房搭配的书房里工作。 柯俊纬视频电话打过来时他顺手按下了接听,视线没从电脑屏幕移向手机里的柯俊纬,只是简单回了个字:“说。” 修长的手指也还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 柯俊纬看向傅宁洲认真且忙碌的俊脸:“我今天去找时忆晗爸爸时林聊了一下。” 傅宁洲:“说重点。” 柯俊纬:“他不小心说漏了一个事,时忆晗是他从野外捡的。” 傅宁洲敲在键盘上的手倏然一顿,看向手机里的柯俊纬:“什么时候?” 柯俊纬:“他说是时忆晗五六岁的时候,冬天捡到的,她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浑身发紫。” 傅宁洲黑眸倏然看向柯俊纬眼睛:“你确定是冬天?” 柯俊纬不解傅宁洲为什么突然对“冬天”这个问题反应这么大,但还是点点头:“嗯,时忆晗爸爸说的,我还特地录了音。” 柯俊纬说着点了下电脑,“可不是吗……她从小就可乖,可招人疼了,长得又漂亮,粉嫩粉嫩的,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吧,大冬天的……”时林带着酒意的沙哑嗓音从手机那头徐徐传出,傅宁洲打断了他:“录音发我。” 柯俊纬:“全部吗?可能有点长,要不要我先给你把重点剪辑……” “不用,全部。”傅宁洲打断了他,“现在就发。” “好。”作为傅宁洲多年的特别助理,柯俊纬早已摸透傅宁洲的行事风格,早有准备,很快把已经准备好的录音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好,你先忙吧。” 接收到录音的傅宁洲对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吩咐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掌压着鼠标,点开了柯俊纬发过来的那段录音。 他没有开倍速,只是戴上了耳机,后背轻轻贴向身后的电脑椅背,而后点了播放。 第83章 柯俊纬用手机录的音,又是贴身带着,音质很清晰,也没有任何杂音。 傅宁洲原本是闭着眼睛在静听的,时林说到“说来说去都怪我,以前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时他睁开了眼,看向电脑播放的音频。 时林的否认没有让他的眼神和神色有任何波动,直到柯俊纬问时林,时忆晗小时候一定很乖巧可爱吧时,傅宁洲黑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明明透过音频播放器什么也看不到,黑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屏幕播放器,听着时林以着沙哑怀念的嗓音回忆捡到幼年时忆晗的样子,听着他形容捡到时忆晗时的样子,五六岁,大冬天,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小脸发青,也不哭闹,就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也不大声叫,在他走过去时,还以着虚弱的嗓音小小声地问他说,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傅宁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稍稍偏开了头,压在办公桌上的两只手微微交叉着,指尖轻压进了手背里。 沈妤也是冬天走丢的,在野外。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身体失温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后来又肺炎,烧了好几天,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 时林遗憾的嗓音落入耳中时,傅宁洲视线也缓缓移向了电脑屏幕。 “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时林遗憾的嗓音不断在耳中重现,傅宁洲想起不久前时忆晗那句话,“你会惦记她,是因为你们有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但如果保留这些回忆的只有你自己,她还重要吗?” 傅宁洲当时并没有过多深思这个问题,但如果时忆晗就是沈妤,不管她有没有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她一样重要。 傅宁洲没有马上起身,他认真而耐心地听完了这一整段的录音。 耳边的声音停下时,傅宁洲迟迟没有起身,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神色木然,脑海中满是时林形容捡到幼年时忆晗时的样子,弱小,无助,惊恐,却又异常乖巧懂事。 那完全是幼年沈妤的模样。 傅宁洲突然很想时忆晗,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她。 他的身体也随着心底窜起的念头做出了反应,脚尖抵着办公桌脚把办公椅踢退后了两步,人也跟着站起身,经过客厅时弯身捞起了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 去时忆晗学校的路上,傅宁洲车开得很快。 冷风从大开的车窗灌入,吹得头发乱飞。 傅宁洲没有去关窗,只是任由冷风一阵接一阵地灌入,握着方向盘的手平稳且娴熟,俊脸微微紧绷着,脑子里不断重构着冰天雪地下、惊恐无助地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 时忆晗学校距离酒店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傅宁洲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下课,亘古幽长的下课铃声穿透整个校园,年轻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开始从各个教学楼楼道口走出。 傅宁洲站在时忆晗教学楼下,看着三五结伴下楼的年轻学生,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他没有站在楼下等,穿过人群上了楼。 他并不知道时忆晗他们上课的教室在哪儿,甚至连她有没有课都不清楚,只是凭着本能穿过人群。 第84章 --------------------- 时忆晗和往常一样,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收拾东西出去。 走廊外人还不少,嬉笑打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时忆晗没有参与其中,只有在熟悉面孔和她打招呼时才微笑回应,然后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看到了傅宁洲。 俊脸微微紧绷,黑眸在人群中边走边急切搜寻着的傅宁洲。 她脚步不由慢慢停下。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下,黑眸中的焦灼慢慢褪去,变成一种隽永平和的柔软,像是突然就松了口气般。 他没有上前,只是隔着小段距离,任由视线穿过人群,静静看她,黑眸里是时忆晗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柔软。 时忆晗被他黑眸里的专注和柔软吸引,视线也不由静落在他身上,满心困惑又茫然。 她不知道傅宁洲怎么了。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傅宁洲,也几乎从没在他眼睛看到过这样怜惜又心疼的眼神。 路人也不时偷偷觑向他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两人外形条件本就突出,傅宁洲身形笔挺修长,气场淡冷疏离气质清贵,时忆晗身形纤细匀称,气质温婉平和,有种略带书卷气的清澈干净感,就这样隔着人群安静对视,养眼得像幅画。 有好事者已经忍不住偷偷举起了手机,似是想要偷拍。 时忆晗淡淡朝对方看了眼,对方不太好意思地把手机压了下去。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 “你……”她困惑了下,“怎么了?” 傅宁洲视线依然静落在她眼中,并没有说话。 时忆晗眸中浮起困惑,正要再开口时,傅宁洲已隔着人群轻声问她:“时忆晗,你小时候拍过照吗?” “……”话题跳跃太快,她本就混沌不解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她迟疑又不解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小时候没拍过照片。” 傅宁洲:“小时候的照片一张都没有吗?” 时忆晗想了想,然后迟疑摇头:“没有。” 又困惑看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傅宁洲摇摇头:“没什么。” 人已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还是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 时忆晗不由困惑仰头看他,傅宁洲人长得高,又近在眼前,她不得不仰头,满眼困惑。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然后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中,突然张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僵住。 “你……怎么了啊?”她迟疑问,没敢乱挣扎,总觉得今天的傅宁洲有点不对劲。 傅宁洲没应,只是把她抱紧了些,一只手轻环着她腰背,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将她紧紧压靠在胸前,一个很怜惜、很温柔的拥抱。 时忆晗被他的举动闹得有点懵,整个人都是僵硬着的,眼眸也因茫然而微微睁大,不知道傅宁洲受什么刺激了。 她的手甚至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不敢抬起推开他。 “你……没事吧?”她担心问,僵直着身体没敢乱动。 “我没事。”耳边是傅宁洲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音落下时,他把她搂紧了些。 有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感,以及那种她不理解的怜惜和温柔。 “……”时忆晗满心困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抬起,又怕刺激到他,她不由放软了嗓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她老实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衣服,提醒他现在的不合时宜。 “没有。只是突然……”傅宁洲停顿了一下,“想抱抱你。” 第85章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轻轻放开了她,看向她尴尬带笑的脸。 “你……”她尴尬扯了扯唇,“感觉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不像傅宁洲,她认识的傅宁洲从来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也从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摆事实讲道理,冷静理智得没有一点情趣。 傅宁洲也牵了牵唇,嘴角勉强勾出了个弧度,很浅,又很快隐去。 他并没有过多去解释其他,只是任由长指穿过她额前刘海,缓慢而认真地替她整理头发,而后轻声问她:“下午还有课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了。” 傅宁洲:“那先回去?” “……”时忆晗微微瞪大的眼眸迟疑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点头,“好。” 回去路上,时忆晗坐在副驾上,一路正襟危坐。 傅宁洲今天突然的不对劲让她没法像以往那样松弛。 今天的傅宁洲给她的感觉像被人夺舍了。 傅宁洲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从上车开始她后背就紧紧贴着座椅,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大腿上,全无平日面对他时的客气疏离和冷静,反倒带了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样的时忆晗让他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她,沉静平和下带着几分小女生的单纯懵懂。 那是她和幼年沈妤最像的时候,既有比同龄女孩沉静平和的性子,又有着那个年龄女孩独有的单纯懵懂。 这几年也不知道她是为了配合他的步调还是他影响了她,这几年的时忆晗沉定了许多,任何时候都和他一样,情绪是万年不变的平和,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大怒,就一直是很平稳的性子,连结婚离婚都是平和谈判的。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腾出一只手,伸过她肩后,轻轻揉了揉她头发,很怜惜的一个动作。 时忆晗却被揉得满心惊悚,背脊不由微微挺直了些,眼眸微微瞪大,但没敢看向他。 傅宁洲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困惘。 “你放心吧,我没被夺舍。”像是清楚她心中所想,傅宁洲突然开口。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你今天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是吗?”轻而慢的反问,但并不是真心在反问,反而带了丝自嘲的味道。 时忆晗不由扭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也扭头看她,没有打算瞒她:“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时忆晗一下就想到了他刚才问她小时候有没有拍过照片的事,一下就联想到了沈妤。 她笑笑:“你还没死心啊。” 傅宁洲也笑笑,没接话。 他确实没死心,只是很可惜,他同样没有沈妤小时候的照片,没办法拿着照片问她,是不是和她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不爱拍照,甚至是抗拒拍照,他不喜欢在镜头前僵硬地任人摆着姿势,也不喜欢大合照里看着他父亲和方丽贞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在那个早早就叛逆的年纪里,他从不认方丽贞是他母亲。 小沈妤也因此随了他。 他不爱拍照,她也就不拍。 小时候的她傻乎乎的没半点脾气,只会一厢情愿地讨好他,他不爱做的事,她就跟着不做。 傅宁洲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一开始他甚至没给过她好脸色,但她就像天生会怜悯弱者,看不得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总想着以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守护来带他去适应这个世界。 第86章 时忆晗看着他脸上的怀念,心里有些不知名的酸涩,但还是笑了笑。 “好可惜帮不了你。”她轻声说,“我从小就不爱拍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讨厌,所以那时也没留下什么照片。” 傅宁洲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静默了好一回儿,才哑声开口:“没关系。” 小沈妤也不爱拍照。 回到酒店时,傅宁洲尝试着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想问他头发样本的寄出情况。 他不需要鉴定上官临临和沈清遥的关系,但他想试试时忆晗和沈清遥的鉴定结果。 电话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傅宁洲试着拨了几遍,电话那头都是机械甜美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poweroff.” 傅宁洲记得沈清遥是没有关机习惯的。 他工作特殊又忙碌,哪怕是晚上休息或是开会,也顶多是把手机静音而已,会在这个时候关机,怕是已经在飞机上了。 甚至可能是,如果搭乘最早一趟航班,估摸着人都准备到苏黎世了。 傅宁洲看了眼已经被切回锁屏界面的手机,手拿着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掌。 事关沈妤下落,傅宁洲很清楚,他不可能阻止得了沈清遥过来。 他唯一庆幸的,暂时还没把上官临临个人信息发给沈清遥。 在时忆晗和沈清遥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并不想让沈清遥和上官临临做鉴定,哪怕上官临临只有万分之一是小沈妤的机会,他也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上官临临就住在辉辰酒店里,沈清遥过来大概率也会住进来,酒店虽然大,但以他和时忆晗偶遇上官临临的概率看,沈清遥未必不会遇到上官临临。 傅宁洲不想这个时候让他们碰上面。 傅宁洲沉吟了会儿,改而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沈清遥也来苏黎世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到机场,你有空的话,去接一下他吧。” “哈?”唐少宇正在忙,意外得当下起身,“沈清遥也来苏黎世了?不是,他一个大忙人又没什么生意在这边,他过来做什么?” “估计有事吧。”傅宁洲没有明说,“你方便的话,去接一下他。” “行啊。”唐少宇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晚点我去找你们。”傅宁洲说,刚要挂电话,想到那天酒吧他找上官临临要微信的事,又问他,“对了,你和上官临临是不是联系上了?” 唐少宇意外挑眉:“你怎么知道她叫上官临临?私下调查过了?” “没有。”傅宁洲淡应,“你和她现在什么关系?” 唐少宇当他在意他和沈妤的关系过于亲昵,赶紧澄清道:“能有什么关系,人家女孩子有原则得很,加了几次微信都没加上,我本来还想着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给你留意着点,省得错过了。” “我不用,谢谢。”傅宁洲直接拒绝了他,“你也少去打扰人家。” 唐少宇皱眉:“你不找沈妤了?” 傅宁洲:“她不是沈妤。” 唐少宇:“……” “这么确定?”唐少宇也被傅宁洲闹迷糊了,“可那个手串……” “你别管那个,我说她不是就不是,你先别和沈清遥提,省得给人希望。”傅宁洲叮嘱,“把人接到了接回你那儿就行,晚点我忙完了过去。” “行,没问题。” 唐少宇挂了电话,起身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第87章 他住的地方距离机场不远,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刚停稳车到达机场到达大厅便赶上了航班到站,在穿梭的人流里,唐少宇看到了沈清遥,戴着副墨镜,身形笔挺修长,气质冷漠凌厉,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唐少宇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挥着手朝他招手:“老沈,这边!” 沈清遥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唐少宇看到他眉心微微拧起,似乎不太待见他。 “你这什么眼神?”唐少宇当下不满,“我特地过来给你接风,你就这么嫌弃?” 沈清遥摘下墨镜走向他:“傅宁洲通知你过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唐少宇手臂已亲密搭上他肩,“我说老沈你可真不厚道了,大家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来苏黎世不告诉我,只告诉他,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想什么呢。”沈清遥拉下他手臂,看向他,“傅宁洲呢?” 唐少宇:“在忙,说是晚点再过来,一起喝一杯。” 说着已伸手去拉他行李箱:“走吧,先回我那儿去。” 沈清遥压住了他手:“不用,我去傅宁洲那儿,找他有点事。” “有什么事电话不能说的,非得当面说?再说了,晚点老傅就过来了,不急这一时。”唐少宇不由分说抢过了沈清遥行李箱,拍了拍他肩,“走吧。” 沈清遥看他一眼,约略明白傅宁洲安排唐少宇过来的原因。 唐少宇磨人的功夫一流,他这人好客又重义气,沈清遥好不容易到他地盘一趟,他是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沈清遥也不和唐少宇倔,点了点头:“也行,走吧。” 唐少宇直接拖着行李箱带沈清遥去了地下停车场,并体贴帮他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边搬边不忘回头叮嘱沈清遥:“你难得过来一趟,来了就放开玩儿,别拘着,有我在,保证让你尽兴……” 话没说完便见沈清遥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吱”一声在沈清遥面前停了下来。 沈清遥拉开了出租车门,边上车边对唐少宇先斩后奏:“老唐,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晚点去找你,行李箱就麻烦你了。” “欸不是,要去办啥事我送你不行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少宇的唠叨还没完,沈清遥已上了车,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出租车已“哧溜”一下驶了出去,卷起一阵淡淡的尾烟。 唐少宇:“……” 唐少宇不知道沈清遥是不是要去找傅宁洲,他的车开太快,他开车出去时路上已没了出租车的影子。 他给沈清遥打电话,沈清遥也只让他不用担心他便挂了他电话。 唐少宇摸不透沈清遥这番举动背后的意义,也不知道他和傅宁洲到底什么个情况,他虽不如两人聪明,但隐约猜得出来两人有事瞒他。 为免自己好心办坏事,唐少宇琢磨了会儿,还是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沈清遥,准备上车的时候他自己打车走了,说有事,不知道是不是要去你那儿。” 傅宁洲正在辉辰酒店欧洲总部,闻言动作一顿,但并没有反应太大。 “我知道了。”他淡应,“如果他过来了,我再联系你。”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唐少宇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直肠子直接就问了。 傅宁洲也不瞒他:“他过来确认沈妤的身份。” 唐少宇:“啊?” “不是,既然这样,那你拦他做什么啊?”他不理解,要确认,大大方方安排上官临临和沈清遥见个面,彼此意见统一再去做个亲子鉴定就可以了,多大点事。 第88章 “回头再解释吧。”傅宁洲轻吁了口气,看了眼眼前的“辉辰酒店欧洲总部”几个大字,“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想上前,又想起唐少宇说的沈清遥自己走了,手机在掌心转悠,他有些犹豫,心里在权衡,是先处理公事,还是先回去处理私事。 一个hr模样的年轻女孩刚好从公司里面出来,一眼看到站在电梯门口的傅宁洲,微笑迎了上来:“您好,您就是过来应聘运营总监的徐先生吧?” 边说着边朝傅宁洲伸出了手:“您好,我是人力资源的hr,crystal。” 傅宁洲凝眸看向她,没有接话。 crystal没发现异样,已经刷开了公司玻璃门,边热情招呼着道:“先进来吧,吴总已经提前和我们关照过好几次了,说您过来了,要好好招待。” “吴总”两个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眸心一动,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麻烦了。” 跟着她进了公司。 办公区是租借的高层写字楼,大片的落地江景和被玻璃墙分割成不同的办公区,窗明几净,看着高端又肃穆。 傅宁洲只在组建分公司时来过几次这边,后来正式接手集团业务后,工作繁忙,酒店业务权力也就下放了下去,交由专人管理,他没再过来过。 这里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过去好几年,员工大多已换了新,没人认得他。 他为人也低调,公司集团简介和财经采访里从不放照片不露脸,公司里除了常接触的高层,认得他的人也少。 这个点还是上班的时间点,大家都还在办公区认真地忙碌着。 傅宁洲跟着hr从办公区走过去时引起了一小阵骚动,修长挺拔的衣架子身材,淡冷的气质、凌厉的眉眼和深邃好看的五官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相互提醒着看公司过来应聘的帅哥,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他应聘哪个岗位。 大概是因为跟在hr身边,也没人把他当新来的员工。 傅宁洲视线平静地从办公区扫过,黑眸里的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原本还兴奋窃窃私语的众人一下噤了声,默默地转过身坐直了身体。 crystal笑着解释:“都是年轻小姑娘,看到帅哥难免会兴奋一下,徐先生别放心上。” 傅宁洲轻“嗯”了声,跟着crystal进了会议室。 “徐先生,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crystal笑着招呼,起身从抽屉下取过一次性纸杯,被傅宁洲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才在傅宁洲对面坐了下来,边翻开手里拿着的简历边对傅宁洲道,“徐先生,是这样,吴总已经和我们特别交代过,您的履历要应聘咱们酒店的运营总监已经是绰绰有余,公司也很欢迎您入职,但您也知道,集团运营总监是个比较重要的岗位,招聘结果要经过集团总部那边审批,所以应聘流程相对比较规范和繁琐,您也别介意,就当是走个流程。” “没关系。”傅宁洲淡应,瞥了眼她手中拿着的简历,“方便把简历给我一下吗?刚……” 他想说“出门太急,忘带过来了。”,没想着话没说完,crystal已经把手中简历递了上来:“当然没问题啊。” 傅宁洲皱眉看了她一眼,接过了简历,简单扫了一眼,“徐建林”,三十岁,普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学校小众到从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专业不对口,工作经历勉强算对口,但职务也就到酒店前台的位置,工作年限四年整,属于是从大学到专业到工作经历,都和集团总部招聘要求严重不匹配的履历。 第89章 他看向crystal:“既然要过总部审核,这份履历没问题吗?“ crystal笑:“今天约您过来就是讨论的这个事。” 说完她还警觉地抬头看了眼会议室监控有没有关掉,又往玻璃墙外看了眼,确定没人后才倾身把另一份简历递给了傅宁洲,简历递过去身子伏低的瞬间也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吴总交代的给您润色过的简历,线上不方便发您,您先看一下,重点信息记住就好。” 傅宁洲翻开看了眼,确实是润色过的履历,而且润色得很成功,世界名校酒店管理专业毕业本硕连读毕业,在校期间就参与了几大世界名酒店的酒店运营管理工作,硕士毕业以后更是直接进入世界排名前十的酒店工作,成功将其拓展到亚洲区,成为炽手可热的高端酒店选择,入住率高达百分百,入职辉辰酒店看着确实绰绰有余。 crystal看傅宁洲翻完简历,笑着叮嘱他说:“这是您带过来的简历,您自己把它收好。” 说完眼睛还暗示地冲他眨了眨,让他别多嘴问。 傅宁洲点点头,合上简历,看向她:“吴总都是这么给人安排工作的吗?” crystal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您是吴总看中的人才,自然是要对您多关照一些。” 傅宁洲笑笑,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铮亮的玻璃墙,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视线在“总裁办公室”几个大字上停了停,而后看向crystal:“吴总在吗?” crystall被问愣住:“吴总出去了啊,他没和您说吗?” 傅宁洲:“他去哪儿了?”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crystal嗓音不自觉弱了下去:“他没说。” 又忍不住惊疑看傅宁洲,眼神带着打量。 傅宁洲没有告诉她具体身份,只是平静问她:“我什么时候入职?” crystal眼中的惊疑当下消散了些,笑着道:“今天面试通过,履历上传总部,那边人事部审核通过后,下周一就可以上班了。” 说着又安抚道:“基本只要这边人事部和吴总签过字就没什么问题了,总部人事部就是审核和录入一下,走个流程而已,您别担心。” “好,麻烦了。”傅宁洲站起身,“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crystal愣住,“可是吴总让您多待一会儿,他一会儿就回来。” “不用了,有什么事他会找我说。”傅宁洲已走向门口。 “也行。”到底是吴奇浩特地吩咐要照顾的人,crystal不敢阻拦,赶紧起身过去帮忙拉开会议室门,边笑着道,“您有事您先忙,回头我再和吴总说就行。” 说话间人已侧过身,背压着会议室门,腾出一只手指引着他往外走,边笑着对傅宁洲道,“那,我就欢迎徐总加入公司,我们周一见了?” 她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办公区离得近的同事听到了“欢迎徐总加入公司”这样的话语,忍不住惊喜拉了拉旁边的同事,旁边的同事又去拉旁边的,又一个个兴奋又惊喜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眉目不动地淡淡一眼扫下,偷看的女生马上尴尬转开了头,假装认真看电脑,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傅宁洲,淡冷凌厉的气场和挺拔高直的衣架子身材让不少人没忍住。 第90章 ------------------- 傅宁洲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和惊喜的眼神,作为公司的掌权者,这样的场面他早已是见惯不怪,因此在公司,除非必要,他一般不会出现在太多公众场合,在辉辰总部,他有自己的专属电梯,这样可以为他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crystal也约略明白那些小女生的心思,帅气又优秀的男人走哪儿哪儿吸睛。 虽然在她看来,傅宁洲的履历并不算优秀。 想到这个她又忍不住困惑看了眼傅宁洲,从衣着打扮和气质气场看都不像是个酒囊饭袋的样子,但那份履历…… 她忍不住皱眉,手机恰在这时响起,crystal本能接了起来,抬眼间看电梯门已经在傅宁洲门前开启,又上前伸手替他挡住电梯门,边对傅宁洲说:“徐总,那我就不送您了,我们周一见。” 傅宁洲冷淡看她一眼,薄唇轻启:“周一见!” 话音落下,长指已按下电梯按键。 crystal收回手,微笑看着电梯门合上,这才把注意力转向电话那头:“喂,您好?” “请问是crystal吗?是我,徐建林啊,你们公司在哪栋来着了?我在停车场绕了半天找不着入口。” 电话那头气急粗噶的嗓音传来时,crystal一愣:“徐总?” 对方不耐:“不然呢?你说你们也真是,地址说不清楚就算了,也不知道派个人下来接下人……” crystal早已面色丕变,手着急按向电梯按键,边着急对电话那头说:“你先等会儿,晚点我再给您回个电话。” 说完已掐断了电话,手不停地着急按着电梯按键,在短暂的等待后,另一个电梯终于可谣来临,crystal顾不上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直接冲了进去,手再次着急按向早已被按过的1楼,脸色一片惨白。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她匆匆冲了出去,只来得及看到傅宁洲上车的半个背影,她着急想冲上前,但黑色的卡宴已经缓缓驶了出去,车子转弯的瞬间,傅宁洲微微侧过头,平静看了她一眼。 crystal双腿一软,下意识举起手机对着车牌拍了一记。 ----------------------- 傅宁洲冷淡看了眼后视镜中举起手机的crystal,又冷淡收回了视线,拿过手机,给柯俊纬微信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徐建林。” 顺手把徐建林原本的简历给柯俊纬发了过去,黑眸抬起,慢慢转向前方路况时,眼神已微冷。 他是想过吴奇浩有问题,但没想到他已经明目张胆地把草包安排到公司里来了,还一手遮天,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明里暗里安排的人。 微信那头的柯俊纬很快给他回了个信息:“好,马上。” 傅宁洲瞥了眼就放下了手机,平静开车。 辉辰酒店办公总部距离辉辰酒店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车子从酒店门口驶过时,傅宁洲往酒店大厅瞥了眼,没想着一眼便看到了走向电梯间的沈清遥。 傅宁洲眉心一拧,当下踩下刹车。 酒店门口泊车小哥马上上前:“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帮您泊车吗?” 傅宁洲推门下车,直接把车钥匙抛给了泊车小哥:“麻烦了。” 人已快步往电梯口走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沈清遥搭乘的电梯已经往上。 傅宁洲看了眼电梯不断往上的数字,按下了另一部电梯。 第91章 他在辉辰酒店有自己的居住习惯,住的房间相对固定,沈清遥知道他住哪儿。 那个房子里,时忆晗也在。 时忆晗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下午四点多还有课,她特地调了闹钟。 醒来时屋里没看到傅宁洲,但看到了他贴在房门口的便签纸,上面是用黑色签字笔留下的文字: “公司有事,我过去一趟,就在隔壁,醒了给我电话。” 时忆晗伸手把便签纸撕了下来。 傅宁洲的字很漂亮,很标准的行书,刚劲有力,又带着几分落拓流畅的飘逸潇洒,像印刷体般,看着很赏心悦目。 时忆晗学生时代就经常被傅宁洲的字惊艳,羡慕又折服,这是她想学也学不来的飘逸和遒劲有力。 有些人的优秀,是能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的。 时忆晗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傅宁洲的字,再见时还是倍觉赏心悦目。 她盯着便签纸上的字出神了会儿,收了起来,往屋里扫了眼,果然没看到傅宁洲。 刚才他的便签纸上还标注了时间,出去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估计是真的有急事。 她在家的时候傅宁洲鲜少出去,偶尔出去也一般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他不会放任她一个孕妇独自在家。 在这个问题上,傅宁洲做得比很多男人都好。 时忆晗没有和傅宁洲说下午还有课,最近她有点嗜睡,中午吃过饭就睡了过去,没来得及说。 她看了眼屋里,没看到傅宁洲,估摸着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时忆晗知道傅宁洲的习惯,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因而也没给他打电话,下意识想给他发微信,拿出手机才想起离婚时她已经把傅宁洲微信删了,那时也没想过后面还会有交集,没想到现在…… 她想了想,把他留下的那张便签纸翻了过来,在背面给他留了行字:“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去学校了,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而后把便签纸贴在他卧室门上,简单收拾了下,才转身出了门。 辉辰酒店占地面积大,每层楼房间不少,傅宁洲定的又是最幽静最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总统套间,从房间出来到电梯间有小段距离。 时忆晗时间还算充裕,加上怀孕的身子不敢做剧烈运动,因而一路只是慢悠悠地往电梯间走,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淡季人少,因而到电梯间时也没细看就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按按键,指尖刚按下电梯门就在她面前开了,时忆晗下意识往里走,也没注意看,没想着一只脚刚踏进去便与里面出来的人差点撞一块儿了。 时忆晗人纤瘦,对方身高体型都比她大许多,她虽及时侧身避开但脚下还是打了个偏,身子不稳时一只有力的手掌及时抓住了她胳膊,扶住了她。 “抱歉!”男人低醇的道歉声跟着响起。 “是我的问题。”时忆晗尴尬道歉,边说着边抬头,视线和沈清遥视线相撞时,时忆晗不由一怔,又是那天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那种茫然的怔然感。 沈清遥似是也怔了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同样略显空茫的神色,迟迟没有回神。 傅宁洲刚从隔壁电梯走出来就看到了怔然对视的两人,沈清遥的手掌还无意识抓着时忆晗手臂,两人脸上是同款空茫走神的怔然和困惑不解,但五官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第92章 傅宁洲视线从两人怔然对视的眼睛往下,不动声色落在沈清遥握着时忆晗手臂的手掌上,轻咳了声。 时忆晗和沈清遥同时回神,本能看向傅宁洲。 时忆晗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清遥还握住自己手臂,下意识动了动手臂,想抽回来。 沈清遥这才发现他手还抓着时忆晗手臂,当下松了手:“抱歉。” 时忆晗不好意思笑笑:“是我该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人。” 她嘴角的温软笑容让沈清遥又略走了下神,黑眸不由自主看向时忆晗的脸,又陷入那种空茫的失神中。 傅宁洲视线也不着痕迹移向沈清遥的脸,观察着他的神色。 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偏在这时从身后插了进来:“不好意思,麻烦让让,我急用电梯。” 傅宁洲循声回头,看到冒冒失失朝这边冲来的上官临临,眉心当下一拧,本能伸手拉过时忆晗,上官临临险险擦着时忆晗而过。 时忆晗站定以后才有时间看向对方,没想着是抱着书赶来的上官临临。 她记得上官临临和傅宁洲说过她也住辉辰酒店总统套间。 辉辰酒店总统套间基本分布在顶层,上官临临和她一样都是建筑系学生,都是这个点要赶下午的大课,在这里遇到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来没遇上过,反倒今天遇着了。 上官临临冲到电梯口才发现了时忆晗,很是意外:“时忆晗?欸你也要赶回学校上课吗?那正好,一起啊,我刚打了车了,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说着那只戴着祖母绿佛像手串的手就伸向了时忆晗,要拉她一块走,还没碰到时忆晗,手串从手腕最细处稍稍滑落,沈清遥刚好看过来,面色倏然一变,一把扣住了她手腕,厉声问她:“这手串哪来的?” 傅宁洲手掌轻拍着额头微微侧开了头,还是晚了一步。 上官临临一脸莫名地看沈清遥:“什么哪来的?当然是我自己的啊,你们一个个的真奇怪,每个看到我手串都要问一句哪来的,在我手上的当然是我的啊,难道还是我偷的不成啊。” 上官临临说着瞥了眼傅宁洲,眼神里的控诉很明显。 沈清遥视线也跟着转向傅宁洲:“她就是你说的沈妤?” “不是。” 傅宁洲本能否认了这个可能,眼睛已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抬头看他,平静的眼眸里有着很淡的讶异,藏得很深,但傅宁洲还是分辨得出来,手下意识紧握住了她手,让她别胡思乱想。 时忆晗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她是有点惊讶,原来傅宁洲已经大致确认过上官临临的身份,所以才通知沈妤的家人过来进一步确认的吧。 是沈妤的家人吧?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沈清遥。 沈清遥注意力已全落在上官临临脸上,他虽然已极力克制情绪,但时忆晗明显能看得出他黑眸里藏着的巨大的激动和欣喜,连扣着上官临临的手都因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颤抖着。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有过与家人走失的经历,且内心深处是渴望过家人的,因而面对这样的认亲画面总会生出些许羡慕又凄怆的情绪来,她没敢让自己在这样的氛围中待太久,怕自己会耽溺于这样的情绪中走不出来,因而在上官临临同样把注意力转向沈清遥时,她歉然笑笑,默默退到了电梯一边,伸手按下了电梯。 第93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歉然冲他笑笑,以眼神告诉他她先去上课了。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送你过去。”他低声说,看着电梯门开,伸手按住了电梯按键,另一只手挡在电梯门前,让她先进去。 时忆晗看沈清遥还在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上官临临,上官临临也还在满脸不满又困惑不解地问他:“沈妤到底是谁啊?你们一个个的,你叫我沈妤,他也叫我沈妤……” 说话间人已侧转过身手指着傅宁洲,她这才发现时忆晗要走,赶紧阻止道:“欸时忆晗你先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我打车了的。” 时忆晗微笑拒绝了她:“先不用了,下次吧。我去学校还有点事,得提前点过去。” 说完又看向傅宁洲:“你有事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的,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 “没事。”傅宁洲淡应,已跟着她进了电梯,“我送你过去。” 注意力一直在上官临临身上的沈清遥终于抽空朝电梯看了眼,视线与电梯里的时忆晗视线相撞时,又是困惑一怔。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任由电梯门静静合上。 上官临临着急伸手想去挡:“欸,等我会儿啊……” 但还是慢了一步,电梯门紧紧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往下。 上官临临迁怒看沈清遥:“都怪你,我上课都要迟到了。那什么沈妤到底是谁啊,你们干嘛都把我认成她?” “沈妤是我妹妹。”沈清遥看着她缓缓道,瞥了眼她手上的手串,“她走失的时候,手上戴着的手串就是你手上那个。” 沈清遥说着放开了她,但视线还是落在她手腕的手串上:“第三颗路路通内测刻着沈妤的名字字母缩写,‘sy‘,你可以看看。” 上官临临手掌无意识地捂住了手串,有些迟疑:“原来‘sy‘两个字就是沈妤的意思啊。” 显然早已知道路路通里刻有文字。 沈清遥看向她:“方便给我看看上面的刻字吗?” 上官临临有些迟疑,捂着手串的手收紧了些。 “你放心,我只是看一眼,不会拿你的东西。”沈清遥让语气和缓了些,看向上官临临有些防备的脸,自报了家门,“我是沈妤的亲生哥哥,叫沈清遥,目前是沈氏集团的主要负责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抽了张名片,递给她。 上官临临犹豫看了他一眼,迟疑着接过了名片,名片上的信息和他自报的信息一样。 上官临临眼中的防备退散了些,手抓在手串上,慢吞吞地滑了下来,想递过去又有些犹豫不决,看着他的眼神防备依然很重:“你不要骗我,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值钱,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又郑重声明:“还有,你不要觉得你们财大气粗就能安排我的生活,哪怕我真是你那个什么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爸妈和我哥哥都很疼我。” 沈清遥笑笑:“你放心,我只是确认一下,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上官临临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才迟疑着把手串递了过去。 沈清遥直接翻到了第三颗路路通,果然在它的内测看到了“sy”两个字,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神。 那两个字母是年幼的傅宁洲亲自刻上去的,他虽然字写得好看,但那时到底还是年幼,字体还有属于那个年纪的青涩感,不像现在这么刚劲有力,但还是能认得出来出自他手。 第94章 沈清遥记得以前小沈妤收到傅宁洲送她的这个礼物时没少在他面前炫耀。手串上带了小铃铛,现在已被上官临临塞进了路路通特留的小孔里,以前小铃铛没被塞进去时,小沈妤最爱做的事就是得意地晃动着手腕,任由小铃铛“叮当”作响,或是兴奋地指着路路通上的“sy”对他说,“哥哥,你看,这是大哥哥给刻我的名字,好好看。” “大哥哥”是小沈妤对傅宁洲特有的称呼。 她不知道该怎么叫傅宁洲,看他长得比沈清遥高,就一直“大哥哥”“大哥哥”地叫他,慢慢也就叫习惯了。 自从小沈妤失踪后,这串手串便也跟着失踪了。 沈清遥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到这条丑绝人寰的混搭手串,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这么猝不及防地遇见了。 沈妤…… 小小人儿举着手串得意炫耀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沈清遥只觉得喉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哽着般,他微微偏开了头,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路路通上的“sy”二字,人已不由看向上官临临。 她的眉眼间已不太看得出幼时沈妤的模样,看他的眼神也是全然的陌生和防备,但年纪是和沈妤不相上下的。 他没忽略她刚才说的“哪怕我真是你那个什么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爸妈和我哥哥都很疼我。”。 “你是被你爸妈收养的?”沈清遥问。 上官临临很爽快地就点了个头:“对啊,我爸妈捡的我,就顺便收留了我。” 沈清遥:“什么时候捡的你?” 上官临临嘴嘟了嘟:“你管什么时候,反正我又不会跟你走。” 说完上前,手尝试着去扯了扯他手里拿着的手串:“东西还我了,我要去上课了。” 沈清遥松了手。 上官临临扯回了手串,宝贝似的赶紧藏到身后,眼睛还有些戒备地看沈清遥,像是生怕他来硬的。 沈清遥被她防备的眼神逗笑,他抬腕看了眼表,看向她:“你叫的车估计已经走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说完转身按下电梯。 上官临临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说着看电梯门开,赶紧走了进去。 沈清遥也跟着进了电梯,伸手按下一楼。 上官临临站在电梯另一角,眼神又变得戒备起来:“你想干什么?我说了,哪怕我是你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还有。”上官临临又郑重地强调,“你们不许去打扰我爸妈,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的亲生家人找过来了,他们难过了,我和你们没完。” 她着急护着她爸妈的样子让沈清遥不由朝她看了眼,这点和幼年的沈妤很像,只是那个时候的小沈妤护的是傅宁洲。 沈清遥的眼神让上官临临眼中的戒备又重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是为了带你回去的。”沈清遥开口,嗓音已经带着安抚,“我只是想确认清楚,你是不是沈妤,所以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dna亲子鉴定。爷爷他年纪大了,自从你走失后,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的话,一定很高兴。” “我不要。”上官临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年纪大惦记他孙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记得他了。” 沈清遥皱眉。 上官临临似是有点惧怕他拧眉时呈现的气场,瑟缩了下,又梗着脖子和他强调:“我都说了,反正我又不会跟你们回去,我也不想找什么亲生父母,我现在的爸妈就是我亲生爸妈,他们对我很好,那个什么dna亲子鉴定我才不要做,做出来要是证明是还要纠结,我也不想给自己和我爸妈添堵,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95章 说话间电梯门已开,上官临临想躲什么洪水猛兽般,看电梯门一开,一口气冲了出去,生怕沈清遥跟上来,边冲活该边不忘回头看沈清遥有没有跟上。 沈清遥看她极力躲他的模样,摇头笑笑,跟了上去。 上官临临打的车还在门口等她,她一冲到门口就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时不忘扒着窗口冲沈清遥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不管我是谁,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 沈清遥没搭理她的吠叫,看着她上车离去,也打了个车跟上。 -------------------- 傅宁洲车里 傅宁洲沉默地开着车。 时忆晗也安静地坐在副驾上,面色沉静平和,看着并没有受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轻声开口:“刚才那个男人叫沈清遥,是沈妤的亲生哥哥。” 时忆晗轻“嗯”了声:“长得挺不错的。” 又微笑扭头看傅宁洲:“她家的基因应该都挺不错的。” 傅宁洲也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角牵了牵:“大概吧。” 时忆晗也勉强牵了牵唇角,算是回应。 傅宁洲没忘记她刚才听到沈清遥问他“她就是你说的沈妤?”时她眼中升起的讶异。 “沈清遥确实一开始是我通知过来的。”傅宁洲解释,“上官临临和沈妤年龄相仿,她身上也一直戴着那条手串,所以我想让沈清遥过来和上官临临做个dna亲子鉴定,确认一下。” 时忆晗笑笑:“这样挺好的啊,如果她就是沈妤,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后来我后悔了。”傅宁洲说着看向她,“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可能是沈妤,根本不需要做这个确认,但沈清遥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线索,所以他还是过来了。” 时忆晗不解皱眉:“他过来了不挺好的吗?不管是不是,总归要有一个结果的。” “是啊,总归要有一个结果的。”傅宁洲笑笑,笑容又很快收起,看着前方绿灯转红,踩着刹车的脚缓缓压下,车子在距离前一辆车半臂距离的地方平稳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时忆晗:“时忆晗,你和沈清遥去做个dna亲子鉴定吧。” 他嗓音徐缓而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时忆晗愣了愣,迟疑看向傅宁洲,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者征询她意见的成分,人也定定看她,很认真。 时忆晗不大笑得出来,只是轻声问他:“有这个必要吗?我和沈妤年龄都对不上啊,她小你两三岁,我和你是同班同学你忘了?” 说完她笑笑:“我没有跳过级的,这个我很确定。” “我认为有。”傅宁洲说,“理智上告诉我这个可能性很小,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没往这方面验证,但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可能,我也不想放过。” “沈妤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她轻声问。 傅宁洲点头:“嗯,很重要。”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结果出来,我不是沈妤,我要怎么办?”时忆晗看向他,轻问,“你又打算怎么办?” 傅宁洲看着她不语。 这已经不是时忆晗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假设都是基于她是沈妤的可能。 但如果时忆晗不是沈妤,这对时忆晗来说,这样的假设是残忍的。 这等于是,她一直只是另一个女孩的替身。 他能理解她的抗拒。 “傅宁洲。”时忆晗依然是静静看他,“这一阵我总觉得你和过去有点不一样,好像开始有了普通人的温度,我经常在想,你的转变是不是因为孩子,这样的可能已经让我很难受了,现在如果还要再加上一个沈妤,你让我情何以堪?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非得借着别人的光环才配得到你的一点点正视吗?” 第96章 话到最后时时忆晗嗓音已微微带了点哭腔,她不知道是怀孕激素变化导致的情绪起伏,还是被刚才沈清遥和上官临临认亲一幕刺激到了,她情绪有点控制不住,眼眶也微微发红,打从心底抗拒这个问题。 她是沈妤也好,不是也好,对她来说根本没区别。 她的记忆也好,成长轨迹也罢,都没有任何沈妤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和傅宁洲有关的记忆。 对她来说,傅宁洲只是她少女时期遥不可及的梦,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是她作为时忆晗存在的。 她能记住、能回味、希望被正视的也只是她作为时忆晗的一部分,而不是作为另一个女孩的替身的可能。 “对不起。”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傅宁洲哑声道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 时忆晗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先去学校吧。”她轻声开口,把头转正了回去。 傅宁洲看了眼已经转绿的信号灯,脚缓缓压下油门,车子随着车流驶了出去。 学校没几分钟就到。 傅宁洲把时忆晗送到了学校门口,车子停下时,时忆晗沉默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没有告别。 傅宁洲叫住了她:“时忆晗。” 时忆晗扭头看他,没有说话。 “孩子不是我留下的理由,只是她的存在,让我有了名正言顺留下你的理由。” 他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刚才问我沈妤是不是很重要,我说是,但这种重要是基于你就是她,你们是一体的前提。” “我没法想象,沈妤另有其人时,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所以一直以来,对于你的这个问题,我都是拒绝回答的。” 时忆晗抿了抿唇:“对不起,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 “是我的问题。”傅宁洲看向她,“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时忆晗摇摇头,她说不上什么感受。 上官临临身上的沈妤特征太明显,傅宁洲也好,唐少宇也好,或是沈清遥,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叫她沈妤,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也已经把上官临临当成了沈妤。 这种感觉很微妙,正主就在眼前,她现在住傅宁洲那儿都住出了些罪恶感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种复杂的心情。 “我先去上课了。”最终,时忆晗只能借由上课短暂地逃避这个问题,沈清遥看到上官临临的反应太过强烈,她没法完全忽略那一幕。 傅宁洲轻点头:“嗯。” 他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转身回了车。 上车时,傅宁洲看到副驾驶座背靠上沾着的长发丝,视线微顿。 他伸手把发丝捡了起来,头发很长,带着微微的卷曲,是时忆晗的头发。 这个座位只有时忆晗一个人坐过,也只能是时忆晗的头发。 傅宁洲把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任由发丝一圈圈地在长指打转,黑眸半敛,迟迟没有动。 --------------------- 沈清遥跟着上官临临到了学校才发现傅宁洲也在学校门口,他看着上官临临进了教学楼,这才走向傅宁洲车子,弯身敲了敲窗。 傅宁洲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按下中控锁,开了副驾驶车门。 沈清遥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怎么也在这儿?”沈清遥问,想起刚才他送时忆晗下楼的事,“对了,刚那个女孩谁啊?” 他其实没有见过时忆晗,倒不是没机会见,只是刻意不见。 当初对于傅宁洲突然结婚一事,他和家里人都是有些微妙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傅宁洲这些年是一直在等沈妤的。 第97章 虽然理智上沈清遥很清楚,沈妤下落不明,傅宁洲有选择自己婚姻的自由和权利,但情感上,他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因此但凡傅宁洲和时忆晗都在的场合,他们都刻意避开,傅宁洲和时忆晗又是喜静不爱和朋友聚的人,因而两人虽然结婚两年,但沈清遥从没机会碰上过时忆晗。 傅宁洲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她怎么样?” 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挺舒服的。”沈清遥实话实说。 “是吗?”傅宁洲淡应了声,转头瞥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冷不丁从他头上扯了根头发。 沈清遥皱眉看他:“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依然是很淡的回应,傅宁洲没看他,只是盯着指尖上的短发,若有所思。 沈清遥视线也往他手里拿着的发丝看了眼,看向他:“你不认可刚那个女孩是沈妤?就戴手串那个。” 傅宁洲抬眸看他:“你觉得她是吗?” 沈清遥:“人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我只相信科学。” 所以刚才上官临临电梯里表现出对亲子鉴定的抗拒时,他在她转身她出电梯时,不动声色地削了她几根头发。 傅宁洲点点头:“我也相信科学。” “但我同样相信我的直觉。”傅宁洲看着他,缓缓补充,长指往中控锁上一压,原本紧闭的副驾车门自动开启。 “你自己打车吧,我有事。”傅宁洲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清遥看他一眼,点点头:“回见。” 很爽快利落地推门下了车。 车门刚合上,傅宁洲车子便驶了出去。 沈清遥也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傅宁洲直接去了最近的亲子鉴定中心,把两份样本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做个亲子鉴定。” “好的。”工作人员利落收下了样本。 傅宁洲完成了登记和付费后转身离去。 他的车子就停在鉴定中心门口,车子驶离时,一辆红色的士与他的车子擦身而过,停在了他车子刚停车的车位。 傅宁洲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红色出租车,方向盘娴熟一转,车子转了个弯驶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沈清遥推开出租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眼亲子鉴定中心大门,走了进去,把手中的两份样本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做个亲子鉴定。”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东方面孔,同样的高大帅气,同样的毛发样本,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间隔,沈清遥和傅宁洲不约而同的举动让工作人员来了聊天的兴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中国人来做dna亲子鉴定?” “连样本都一模一样。”他边说着边冲同事晃了晃刚装好的傅宁洲的样本,又从工具箱里取出同款袋子把样本装上。 沈清遥微微皱眉,看向看着还很年轻的工作人员:“刚也有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中国男人来过?” “对啊,刚走。”工作人员边说着边探身往门口看,“刚还在外面,长得和你差不多,高高的,帅帅的,穿着黑色西装。” 在他眼里,中国人长得都一个样。 沈清遥也扭头朝门口看了眼,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但从工作人员的形容看,听着像傅宁洲。 视线收回时他看到门口的监控,微微停顿后,他看向工作人员:“方便看一下你们监控吗?刚那位可能是我朋友。” 工作人员微笑拒绝:“抱歉,这属于客人隐私,不能随便查看。” 沈清遥了然点头:“好的,麻烦了。” 第98章 并不过多麻烦工作人员,虽然他无法理解傅宁洲的行为,那天他让他寄毛发样本过来,傅宁洲的意思是要给上官临临和他先做个dna鉴定? 但眼下情况是上官临临不同意,难道他和他想一块儿去了?瞒着上官临临先做鉴定? “先生?”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 沈清遥回神,歉然看了他一眼,跟随工作人员办理了登记和付了费,这才离去。 亲子鉴定结果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 沈清遥是临时决定飞过来的,很多工作上的事没提前安排,公司目前虽是他在主事,但他爷爷沈林海也在盯着,他一天没出现在公司沈林海就察觉到了异常。 刚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沈林海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人去哪儿了?怎么一天一夜不见人?老林说你也没去公司,今天有个董事会议也临时取消了,什么情况这是?” “我现在苏黎世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就回去。”沈清遥对着电话那头道,dna结果出来前他并不想让老人家知道,省得又是一场空欢喜。 但沈林海到底是精明了一辈子的人,没那么轻易被他糊弄过去:“什么事重要到连工作都没提前安排好就大老远飞过去了?你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而且公司在苏黎世那边也没什么业务,近期也没有往那边发展的计划,到底什么事?” 沈清遥:“一点私事。” 沈林海:“你能有什么私事?单身狗一只,要老婆没老婆要女朋友没女朋友,成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能有什么私事?” 沈清遥:“……” 沈林海:“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小妤儿消息了?” 话到最后时,沈林海嗓音都隐隐激动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你都是只有遇到小妤儿的事才会这样不打招呼就走,连工作也不顾,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她消息了?” “小妤儿”是沈林海对小沈妤的爱称,以前他就总爱“小妤儿”“小妤儿”地叫小沈妤,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依然没变过。 沈清遥有片刻沉默,他在犹豫,在想着要不要继续瞒下去。 “小遥子。”沈林海却是等不及了,着急催促了他一声,手中的拐杖也“咚咚”地戳着地板,中气十足的嗓音早已是急不可耐,“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沈清遥轻吐了口气,自知瞒不住他,他是沈林海一手带大和教培出来的,他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沈林海。 沈林海什么心思也同样瞒不住他,估摸着这会儿都开始计划着飞过来了。 “是有一点。”沈清遥委婉说道,想先打消沈林海飞过来的念头,“我刚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dna鉴定估计要三天后才能拿到结果,到时我再告诉你鉴定结果。” “那还等什么三天后啊……”果然,沈林海已经着急起身,“这不是刚好嘛,我们现在飞过去,再倒个时差,怎么着也出结果了,时间刚好好,不用在家里白等几天……” 说话间已转身朝着在身边照顾他多年的陈叔低声吩咐:“老陈啊,你让人给我们订一张飞西城苏黎世的机票,就今天的,要最近的航班。” 他没刻意压着声音,沈清遥这边全听到了,出声阻止了他:“爷爷,您先别着急飞过来,这大老远的折腾。等结果出来了再飞也不迟,人我给您看着,跑不了。再说了,现在也还不一定就是沈妤。” 第99章 “这有什么好折腾的。飞机上睡一觉就过去了。我现在可是一天也等不了。”沈林海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再说了,如果不是有八成的把握,你会这么着急做dna鉴定?你告诉我,那个女孩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会认为她是小妤儿?” “她……”沈清遥想到上官临临手腕上的手串,嗓子还是有些不受控地哽了一下。 沈林海敏感察觉到沈清遥的情绪波动:“小遥子?” “她手上戴着那条刻着sy的手串,就是当年傅宁洲送她的那条祖母绿路路通佛像手串。”沈清遥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不合时宜的情绪,“年龄也对得上,也是被现在的家庭捡到收养的,但那边家庭具体什么情况,我刚过来,还没空调查清楚。”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晌,等再有声音响起时,已是沈林海哽着嗓子急不可耐地吩咐陈叔:“老陈老陈,快点看看航班,没有直飞航班也行,你看看经停航班,一定要最近的,越快越好。” 沈清遥能想象电话那头沈林海的急切。 他们家孙辈的孩子不少,但只有沈妤一个女孩儿,幼时又长得乖巧可爱,粉雕玉琢的人也漂亮,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性子不娇气也不任性,反而是乖巧懂事又贴心,心思玲珑,谁心情不好,谁不开心了都能看得出来,她也不会做什么逗人开心的事,就是只会默默蹭过去,拉起他们的手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诸如此类的话,然后就会扑闪着圆亮的眼眸软着嗓子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或是“没关系,抱一抱就会好了。”之类,因而对于这个乖巧贴心的小女儿,全家人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摔了,如果不是那年的意外的话。 没有人想到沈妤会出事,而且一失踪就是近二十年,音讯全无。 这么多年来,沈妤就是一家人心里的一块心病,全家无论是谁,只要有半点与她有关的消息,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会一刻不停地赶过去确认。 他如此,沈林海亦是如此,包括他爸妈也一样。 “那您注意安全,路上照顾好自己,到了给我电话。”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最终,沈清遥只能对着电话那头叮嘱,想了想又对沈林海提前打预防针,“她的性子和小时候可能不太一样……” “你还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呢,这有什么。”沈林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好了不说了,我先挂了,我得赶紧让老陈去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说完不等沈清遥应就挂了电话。 沈清遥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无奈摇头笑笑,满脑子都是初遇上官临临时的一幕幕,性子与幼年的沈妤确实有些出入,但到底是刚见面,接触比较少,了解也不多,不好客观去评价。 他抬腕看了眼表,估摸了下这里到学校的时间,还是能赶得上上官临临下课。 沈清遥于是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 教室还在上课。 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建筑力学,ppt一张接一阵地翻页,不时提问,底下的学生不敢走神。 时忆晗认真听着课,做着笔记,起伏的情绪早随着课程的展开慢慢平静了下来,但人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电梯里乍见沈清遥的一幕不时在脑海中重现,但重现过后又自动切到沈清遥乍见上官临临时猝变的面容,以及失控扣住上官临临手臂问她“这手串从哪儿来的?”的画面,随即又切换成那日差点撞到上官临临时,傅宁洲那个手串时失神的样子,一幕接一幕的画面搅得时忆晗心思有些乱。 第100章 下课铃声响起时她也还没能完全从这些凌乱的画面中走出来。 时忆晗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本来是个局外人,这一切本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却突然被拉进了局中,然后像个配角一样看着主角一步步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并不讨厌上官临临,可是当她被迫去见证上官临临一步步成为沈妤的过程时,她心里是抗拒的。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彼此相似的人生经历让她在对比下生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落寞感,还是因为沈妤这个名字曾在她婚姻中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导致的,她本来不需要面对这一切的。 她已经和傅宁洲离婚了,已经自愿放弃和傅宁洲有关的一切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怀上的孩子,她这辈子和傅宁洲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交集,也不需要再次去面对关于沈妤的种种。 手掌不自觉抚上小腹。 这几天没空思考过的孩子去留问题又重新浮了上来。 时忆晗心里很清楚,只要放弃这个孩子,所有的问题和困扰都会迎刃而解。 她的生活会重新回到原位。 只要她能下定决心…… 只要她能…… “嗨……”肩上突然落了只手掌,打断了时忆晗的走神。 她回头,上官临临漂亮的脸蛋近在眼前。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上官临临问,很自来熟地在时忆晗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作业的事呢。”时忆晗笑笑,轻应,看着她落座,她腕上的手串随着她落座的动作露了出来。 时忆晗视线不由落在那串手串上,那种熟悉的茫然感又涌了上来。 上官临临留意到她的视线落点,困惑看她:“怎么了?” 边说着边晃了晃手串:“你也认识它啊?” 时忆晗迟疑着摇头:“没有。” 但那手串像有魔力,一直抓着她眼球不放,有种想近一点,再近一点看看的冲动。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甚至在于理智之前,她听到自己迟疑的嗓音:“这个手串……能借我看看吗?” 上官临临也奇怪看了她一眼,但很爽快地把手串摘了下来:“当然可以啊……” 而后把手串递给了她:“喏。” 时忆晗迟疑摊开了手掌,上官临临松了手,手串轻落入掌心,微凉的玉石触感和肌肤相触时,时忆晗怔了下,视线不由缓缓移向手串,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拿起,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串上的佛像,心里那种空茫的感觉更甚,手指像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般,在第三个路路通下停了下来,略作停留后,抠开了虚塞进去的小铃铛,略带稚气的“sy”两个字也出现在眼前,时忆晗又是一怔,手指迟疑着摸上那两个字母,又像被烫着般瑟缩了下,神色空洞得厉害。 上官临临没注意到时忆晗的异样,很是意外地看向她:“咦,你怎么知道这里刻有字母的?我都是长大了才无意中发现它的。” 傅宁洲刚好走到教室门口,上官临临的惊奇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他脚步顿住,看向失神看着手串的时忆晗。 他看到时忆晗茫然回头看上官临临,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就是……好奇想看看……” 眼神里是纯然的迷惘和困惑不解,抚在手串上的长指无意识地来回抚摸着,带着些不知名的留恋和怀念。 第101章 傅宁洲视线缓缓落在她流连在“sy”的白皙手指上,星眸半敛,迟迟没动。 上官临临已笑着看时忆晗:“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时忆晗时忆晗,名字首字母缩写也是sy,难怪你一下就能找到这上面的刻字。” 时忆晗迟疑看了她一眼,勉强牵唇笑笑:“是啊,好巧。” 压在“sy”字母上的手指微微停下,指腹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上面的一笔一划,整张人又陷入熟悉的空茫中,大脑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像隔着重重迷雾,她迷失在那重重迷雾里,什么也看不清,也摸不着。 傅宁洲就站在教室后门,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上官临临终于察觉到了时忆晗的异样,担心看向她:“你……怎么了?” 眼睛已经担心看向她手中的手串,手动了动,似是怕时忆晗拿走,手想伸过去拿回,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似是担心这么做不妥。 时忆晗也看到了她犹豫伸来的手,回过神来,尴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串,把东西递还给了她。 “不好意思啊,这手串太独特了,我看得有点走神。” 她尴尬道歉,手串放入她掌中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串手串,眼神里带着她不熟悉的不舍。 傅宁洲视线全程在时忆晗身上,他没错过她放下手串那一瞬的动作停滞,以及她看向手串时眼眸中流露的不舍。 这样的眼神他在小沈妤脸上见过,在他生气于她的不珍惜,误以为她自作主张把他送她的手串送人,作势要收回他送她的这条手串时,她委屈地瘪着小嘴,红着眼睛,慢吞吞地把手串摘下来放到他手上,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又万分不舍,连放下手串那一瞬间的手指停顿和看向手串时眼神流露的不舍都一模一样。 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喉结上下剧烈起伏着。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沉默退了出来,在走廊里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我那天让你查的上官临临和上官圣杰,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正要熄灯睡觉,闻言忐忑得睡意全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又赶紧回他:“还在查。” 傅宁洲:“这都几天了?” 他嗓音不大,冷冷静静的,也不发飙,但柯俊纬还是听出了一身冷汗,没敢提醒傅宁洲也没几天,而且他托他查的事和人不少,一个严曜,一个时忆晗,一个上官圣杰,一个上官临临,班还要上,工作还要处理,他人脉虽广和筛选信息的能力虽然强,但本职工作也还是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满腹抱怨柯俊纬没敢说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回道:“最近您不在公司,公司的事也比较多……” 没说完又怕傅宁洲误会又赶紧补充:“但是是有查了一些的,我以为您不急,所以还没整理汇报给您。” 傅宁洲:“不用那么麻烦,有什么说什么。” “好的。”柯俊纬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搜集到的信息,“上官圣杰最近似乎有卖掉名下的文景酒店的打算,但我总觉得这不大对劲。他年轻时就靠的酒店行业发家,从事酒店行业二十多年,算是在这一行深耕多年,十多年前成功推出文景酒店系列后,迅速将其打造成国际一流酒店,并迅速占据国内高端酒店市场,虽然发展势头被后来横空出世的辉辰酒店打断,但是……” 第102章 “不用汇报事业。”傅宁洲打断了他,“他家庭什么情况?” “啊?”柯俊纬冷不丁被问住,作为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他以为傅宁洲更关心的是对方事业上的动向。 “没调查?”傅宁洲问。 “这方面目前涉及得比较少。”柯俊纬老实交代,“但也有打探过一些,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没有深入了解。” 傅宁洲:“说。” 柯俊纬:“他和他妻子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一起创业,一起走到了今天,夫妻感情挺好,没听说有什么问题。上官圣杰也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有钱了就抛弃糟糠之妻之类,在外面乱来,反而是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经常一起出席公众活动,上官圣杰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挺专一的一个人。” 傅宁洲:“孩子呢?” 柯俊纬:“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儿子女儿都很优秀,儿子叫上官寒,30岁,单身未婚,国外名校毕业,毕业后就回家帮上官圣杰打理公司,和他爹一样,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朋友圈中的风评不错。女儿叫上官临临,24岁,目前还在国外读研究生,刚考过去的,也是名校,据说也是在苏黎世,我估计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但还没进一步确认。” “女儿哪来的?”傅宁洲问,“是亲生的吗?” “那倒不是。”柯俊纬虽然讶异于傅宁洲问起这个,但他对这个事印象深刻,“据说是夫妻俩去北方旅游后带回来的,说是路上捡的,找不到亲生父母,看这女孩儿可怜,就办理了领养手续。夫妻俩当年忙于创业,只生了个儿子,后来清闲了点,想再要个女儿但一直没怀上,一直挺遗憾的,所以对于这个捡来的女儿,夫妻俩疼爱得紧,一直当亲生女儿般养着。这女孩儿也争气。” 傅宁洲:“什么时候捡的?” 柯俊纬:“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 傅宁洲皱眉,沈妤也是在那一年失踪的。 “哪个季节?”傅宁洲问。 柯俊纬:“说是冬天,春节去旅游的时候捡的。”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深,那年的沈妤也是春节失踪的。 柯俊纬隐约察觉到傅宁洲的异样,担心问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傅宁洲淡应,视线抬起,朝教室里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已收拾好东西,正往教室外走。 傅宁洲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对电话那头的柯俊纬缓缓说道:“我有事,先挂了,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的事你再详细调查一下,包括哪天捡的,在哪儿捡,都有谁能证明,了解清楚了整理汇报给我。” 柯俊纬:“……”不是说不用整理汇报了吗? 傅宁洲已利落挂了电话,走向时忆晗。 时忆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眼前阴影压下才本能抬头,看到近在眼前的傅宁洲,微愣,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傅宁洲轻声回,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书,问她,“走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上官临临也已从教室出来,看到傅宁洲时一愣,很自然地冲他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那串手串再次随着她招呼的动作落入眼中,时忆晗又是茫然一怔。 上官临临也察觉到了时忆晗的异样,打招呼的手迟疑收了下来,看着时忆晗的眼神已带了丝警戒和防备。 防备的样子让回神的时忆晗眼中掠过一丝狼狈。 她尴尬冲上官临临笑笑。 傅宁洲没忽略她眼眸里掠过的狼狈和尴尬,以及视线不小心扫过上官临临手串时的停顿和茫然,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时忆晗的手,握得很牢。 第103章 时忆晗诧异看他。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向上官临临,神色很冷静。 “上官小姐,你这条手串出价多少?” 话音一落,时忆晗和上官临临俱是诧异看向傅宁洲。 上官临临直接皱眉问出了口:“你什么意思啊?” 傅宁洲:“价位多少?我买了。” 上官临临直接伸手捂住了手串,很宝贝的样子。 “对不起,这东西我不卖。”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上官临临不依不饶:“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了不……” 吐槽的话语在触及傅宁洲冰冷的俊脸时戛然而止,护在手串上的手有些僵,想护不敢护,想放手下来不敢放,原本还嚣张的气势在傅宁洲静冷的眼神下一点点消了下去,迟疑看了眼时忆晗。 接收到她眼神求助的时忆晗困惑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是侧身对着她的,将她拦挡在了他身后,她只看得到他过分平静的侧脸。 他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紧握着她的手,面容静冷地看着上官临临。 “上官小姐,我不管你这手串从哪儿来的,但你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是你的东西,我花这笔钱不是要当什么冤大头,就当是对你这十多年来精心保管它的谢礼。” 他语气不重,但上官临临显然还是被他的气场震慑到,早已没有刚才的嚣张,只是轻咬着下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求助的眼神转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也有些闹不明白傅宁洲要做什么,悄悄扯了扯他衣角,轻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傅宁洲没应,只是反手把她手压收在了身侧,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拉带到了身前,但黑眸并没有看她,依然是冷冷地看着上官临临,眼神冷锐,大有逼卖的架势。 上官临临大概也是没见过这架势,怯意涌了上来,但还是努力想澄清:“这真的是我的东西,我从小就戴在身上了,我才不会卖它……” 可怜兮兮的样子完全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教室和走廊里还有其他人,都困惑看向这边,有人已经迟疑着拿起了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偷拍。 时忆晗也看到了其他人的眼神,着急地扯了扯傅宁洲的手,压低了声音:“傅宁洲?” 傅宁洲扭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睛里的焦灼和困惑不解。 他长吐了口气,看向上官临临:“你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不待她应,拉着时忆晗走了。 回到车里时,时忆晗终于有空看向他:“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傅宁洲扭头看向她:“我不希望我送出去的东西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时忆晗微微皱眉,不太明白傅宁洲的笃定。 傅宁洲并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轻声问她:“时忆晗,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话题有点跳跃,但时忆晗还是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我爸吧,怎么了?” 傅宁洲:“为什么叫时忆晗?” 这个问题时忆晗真没有考究过。 她和家里人关系不亲,哪怕是相对疼她的时林,大概因为从小就知道不是亲爹,加上时林常年在外工作,接触得少,她也没法像别的孩子那样对着父母撒娇,然后好奇问自己名字由来。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回他。 她估摸着傅宁洲是听到了她和上官临临的对话,对于她和沈妤首字母缩写同为“sy”的巧合产生了疑问,她其实心里也萌生过这样的困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手串触感带来的茫然再次袭上心头,时忆晗不知道是这一阵傅宁洲坚持认为她是沈妤造成的心理暗示导致的,还是潜意识里丢失的记忆在作祟,人也不由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妤产生了怀疑。 第104章 这种怀疑无关乎沈妤之于傅宁洲的意义,仅仅只是困惑于自己到底是谁,来自于哪里。 沈妤的身份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最接近她真实身份的可能。 时忆晗既想探查,又害怕探查。 这种感觉很矛盾,一边是她早已习惯了这近二十年时忆晗的生活,她的生活圈子也好,家人也好,行为习惯也好,都已经定型了,她不知道新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是否需要重新适应,她还能不能适应,会不会造成新的困扰,她其实已经在现有的生活里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她不知道找到她原生家庭后,是否意味着要重新去寻找新的舒适区,她甚至是有点认可上官临临的观点的,她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也已经找到新的生活重心,没必要去打破现有的生活平衡和改变现状。 但一方面,在夜深人静孤独一人时,她又偶尔会忍不住幻想自己家人是什么样子,也渴望过自己能和普通人一样,有疼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有温馨的家庭环境。 对于傅宁洲,她有着同样的矛盾。 她没有沈妤的记忆,哪怕她真是沈妤,她也没办法把自己和沈妤等同起来,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傅宁洲。 对傅宁洲而言,时忆晗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与他有着幼年共同回忆的沈妤。 他可以因为她是沈妤而对她转变态度,但绝不会因为她是时忆晗而对她另眼相看。 可对她来说,时忆晗就从来只是时忆晗。 她能理解傅宁洲当年出于担当和责任选择和她结婚,也能理解他的不爱,所以她选择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傅宁洲。 她不希望她再因为她是沈妤而被傅宁洲重新关注和牵扯。 她找不到沈妤的相关记忆,在她心里,她和沈妤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她也没有和傅宁洲继续牵扯不清的打算,孩子的问题已经够让她迷茫。 但时忆晗知道,凡事都需要一个了结。 “亲子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时忆晗轻声问傅宁洲,“有结果了,不管是不是,你也告诉我一声吧,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到时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也别再执着于证明我是不是她了。”时忆晗轻声补充,“我没有任何沈妤有关的记忆,对沈妤也没有任何的身份认同感,哪怕我就是她,你也别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傅宁洲视线落在她身上,迟迟没有说话。 时忆晗微微笑笑,也没再说话,就要坐正回去时,她听到傅宁洲沙哑的应了声:“好。” 时忆晗微笑:“谢谢。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好一会儿,他倾身抱了抱她。 时忆晗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只是静静任由他抱着。 傅宁洲是能察觉到时忆晗的抗拒的。 她没有对可能找到家人的兴奋,有的只是茫然。 她那天的情绪失控不是偶然,而是长期情绪压抑下的小小爆发。 傅宁洲突然不确定,这个时间去做这样的确认对不对。 因此当亲子鉴定中心电话过来通知他去取鉴定结果时,傅宁洲并没有马上过去,人坐在酒店办公室里,黑眸盯着电脑屏幕失神。 原本急于想确认的事,突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 第105章 傅宁洲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哪怕时忆晗就是沈妤,沈妤也回不来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沈妤的一切,也没有和傅宁洲相关的记忆,沈妤早在失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现实虽残忍,却也是事实。 傅宁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亲子鉴定中心的,当工作人员把亲子鉴定结果交到他手上时,傅宁洲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那份报告,神色平静到木然。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沈妤。 【注意本章倒数第二段,傅总已看过亲子鉴定结果,已经看过哈】 傅宁洲站在亲子鉴定中心大厅中央,木然地看着大厅里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和客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洞。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一直支撑着的信念一瞬坍塌,突然找不到方向。 然后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里,傅宁洲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沈清遥,手里拿着份对折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也看到了傅宁洲,脸上是同样的平静。 他没有打招呼。 傅宁洲也没有打招呼,视线只是在他手上拿着的那份dna鉴定报告上停了停,又平静移开,沉默了会儿,才看向他:“需要捎你一程吗?” “不用了。”沈清遥微笑拒绝了他,“老爷子和我爸妈都过来了,现在机场,我过去接他们。”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傅宁洲。”沈清遥叫住了他,“要不一起去趟机场吧,你和他们也好一阵没见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傅宁洲拒绝了他。 沈清遥点点头,也没再强求。 ---------------------- 傅宁洲回到家时时忆晗正在客厅画设计图。 不是什么作业,也不是工作,纯粹是闲时的信手涂鸦。 她人就坐在阳台画架前,单手拿着手绘笔利落画着线条,及腰的长卷发被盘卷在脑后,偏分的刘海在侧脸卷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侧脸逆在光影里,面容恬静又温柔,神色格外认真和专注。 傅宁洲记得她一贯如此,烦闷时,或是无聊时,人一坐到画布前,整个人气质就沉静了下来,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了一体。 她习惯于自娱自乐,总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情绪支持或是言语开导。 很多时候,她早已通透得不需要任何人。 这样的通透独立是在漫长的亲情缺失下才与自己和解达成的平衡。 但幼年的沈妤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所以她会去依赖人、信任人,也会以着自己的小小力量去温暖人。 ---------------------- 时忆晗回头时才发现了傅宁洲,正沉默地看她,俊脸的神色平静且木然,遗憾又怀念,还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矛盾。 她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a4纸,视线在纸张上稍稍停顿,而后看向傅宁洲,微微一笑:“回来了?”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 又问她:“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刚吃过了,你呢?” 傅宁洲:“我也吃过了。” 拿在手上的dna鉴定结果动了动,他递向了她,半途被时忆晗推了回来。 她微笑:“我得去上课了。” 傅宁洲看她一眼,轻轻点头:“我送你。” 把那份报告收了起来。 -------------------------- 去学校路上,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各有各的沉默。 车子在学校停下时,时忆晗终于扭头冲傅宁洲微笑:“我先去上课了。” 第106章 傅宁洲微微点头,看着她推门下了车,这才推开车门,也跟着下了车。 他一路沉默地把她送到了教室门口。 在那个欧式建筑风格明显、人来人往的拱门门口,傅宁洲看到了沈林海和沈清遥,以及沈清遥父母。 一起的还有傅宁洲爸爸傅均武和母亲方丽贞。 几个老人把一脸懵的上官临临团团围在中间,眼睛早已发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伸手想摸上官临临又不敢摸。 沈清遥站在人群外,看着老人眼中的热泪盈眶,尤其是沈林海,但神色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漠然地看着,视线一直落在沈林海身上。 傅宁洲看到了他黑眸中的歉然。 他把视线移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怔,又隐隐有些释然。 她回头冲他微微一笑:“恭喜啊。”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 时忆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傅宁洲却并没有移开视线,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时忆晗,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他盯着她,声音很轻很轻,明明很平静,却莫名带了股怆然的悲凉。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悲伤,怔怔看着他。 “我弄丢了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轻声开口,然后在她的怔忪里,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又慢慢放开了她。 “去吧。”他拍了拍她肩,轻声说。 时忆晗进了教室,傅宁洲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去,只是冷淡地看着沈林海一家人,而后视线稍移,看向同样冷淡的沈清遥。 沈清遥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或是激动的神色,与他早前迫不及待飞苏黎世的态度截然不同。 沈清遥也看到了他,但仅是隔着小段距离冷静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转向了极力克制着激动情绪的沈林海,视线一直流连在他身上没去。 傅宁洲也看了沈林海一眼。 沈林海已经八十多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舟车劳顿,整个人看着比几个月前疲惫虚弱了许多。 傅宁洲已有一阵没见过沈林海,记忆中他身体一直很健朗,八十好几的人看着像七十的人,没想着才两三个月没见人看着已衰老不少。 沈林海注意力全在上官临临身上,没留意到这边的傅宁洲,但方丽贞看到了。 她眼眶微红地朝傅宁洲走来,激动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宁洲,沈妤回来了。” 她的话瞬间让所有人将注意力从上官临临身上转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父亲傅均武神色也难掩激动,冲傅宁洲招手:“宁洲,你过来。” 傅宁洲冷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遥在这时插了话进来:“临临还要上课,先让她去上课吧。” 又看向沈林海:“爷爷,您身体不好,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先回酒店休息吧,别累着了。” 其他人也跟着劝道:“是是,得先回去休息,可别孙女儿好不容易找着了,您却倒下了。” 边劝说着边扶着沈林海往往旁边走。 沈清遥趁机把依然一脸懵的上官临临给推进了教室。 “不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说话的上官临临,着急压低了声音问沈清遥,人也着急从教室里探出头想说话,被沈清遥推了回去。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先上课,晚点我再和你说。” 第107章 手掌压在她肩上,看似亲昵地半强迫地把她推进了教室。 傅宁洲全程神情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提出送几人回去的意思。 教室里的时忆晗本不想关注这一切,但抬头时还是不免看到沈清遥亲昵推上官临临的一幕,也不知道是该替上官临临找到家人而高兴,还是烦恼,她记得上官临临说过现在的家人对她很好,她不想找什么亲生家人,到时还要烦恼回不回去。 上官临临被推着转身时也看到了时忆晗,委屈地冲她扁了扁嘴。 时忆晗不由冲她微笑,笑容里的安抚让上官临临也跟着扮了个鬼脸,还以眼神暗示时忆晗往门口那一堆人看,眼神里都是无语和吐槽。 时忆晗也不由抬眼朝门外看了眼。 沈林海正依依不舍地朝上官临临看过来,视线不意和时忆晗视线相撞。 时忆晗又是不由一怔,眼睛下意识看向沈林海,但沈林海视线已经扫过她,落在了上官临临身上,眼眶又带了泪,眼神柔软且慈爱。 时忆晗笑笑转开了头,没想着撞上了方丽贞的视线。 方丽贞先是诧异,而后是冷淡,眼神里的指责和瞧不上让时忆晗一下想起了婚姻里的那两年,连带着都生出些许ptsd的心理阴影来。 下课的时候,时忆晗给傅宁洲发了条短信:“我先回公寓住了,我带过去的东西不多,你帮忙打包一下,让人送到公寓吧。” 信息发出去,时忆晗便收拾东西回了公寓。 那次过去只是为了暂时应付傅宁洲的强势,时忆晗并没有长住的打算,因而带过去的东西也不多,就几套换洗衣服而已。 方丽贞和傅武均不远万里过来,势必会住在辉辰酒店的,时忆晗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但她不想见面,方丽贞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放学时,时忆晗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坐在车里的方丽贞和傅武均,看着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时忆晗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从他们车前经过时,方丽贞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时忆晗。”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语气。 时忆晗循声看向她。 方丽贞摘下墨镜,手臂屈肘搭在车窗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她:“一起吃个饭吧。” 又刻意加了一句:“我请你。” 时忆晗露出了个轻笑:“不用了,谢谢。” 绕过车头就要走。 不习惯被忽视的方丽贞当下变了脸,稍稍从车里探出身子,冲时忆晗喊: “你这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就算你和傅宁洲真离婚了,那我也还是个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微信和电话一声不吭把人拉黑就算了,现在见个面也这副死样子,谁欠你了?” 提到这个事方丽贞就来气。 因着那次傅宁洲警告她别去找时忆晗的事,她一直没怎么敢过去,但因着傅幽幽说傅宁洲和时忆晗离婚的事,她又心里惦记,想确认真假,但她不是傅宁洲生母,很多事情沟通起来傅宁洲不太搭理她,就比如离婚这个事一问起就是没事,半点有效信息也探听不到,让傅宁洲亲爹出马也没半点用,傅宁洲从小就是个主意大不会在意爹妈意见的人。 这一阵她听说傅宁洲去出差了,她才偷偷去了趟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家,没想着门锁已经被傅宁洲换了,她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尝试着给时忆晗发个信息问问情况,结果信息发出去,她才发现,她已经被时忆晗删了,方丽贞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第108章 后来她回家找傅武均微信试了下,才发现傅武均也被时忆晗删了。 她估计着是时忆晗和傅宁洲离婚后把他们一家人全删了,一边有不被尊重的愤怒,一边又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次过来她也不知道时忆晗就在苏黎世,也没想着找时忆晗,但既然遇上了,还是和傅宁洲在一起的,方丽贞和傅武均一商量,还是想着找时忆晗聊一聊的。 但对于方丽贞的指责,时忆晗像是没听到般,只是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方丽贞气不过,直接拉开车门追了上来。 她人长得壮实,脚程也快,时忆晗怀着身孕不敢走太快,方丽贞没几步就追上了时忆晗,从身后狠狠拽住了她手臂,压着怒的体面嗓音跟着而来:“时忆晗,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时忆晗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她稳了稳身子,转身看她:“有事您直接说吧,我赶时间。” 傅武均也已推开车门跟了上来,扮着和事佬的样子,拉开了方丽贞抓时忆晗手臂的手,边歉然对时忆晗道歉:“晗晗,你别往心里去,宁洲他妈就是心里着急了些,这一阵老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和宁洲什么个情况,也担心你,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就想一家人坐下吃个饭,聊一聊……” “不用了。”时忆晗轻声打断了他,“我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我和你们也不是一家人,这顿饭就免了吧。” 傅武均愣住,猜到是一回事,但当事人真去证实了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你们找我为的什么事。”时忆晗抿了抿唇,看向傅武均和方丽贞,“放心吧,我不会去打扰你们儿子和沈小姐。” 说完她客气点了个头,不待两人反应,转身走了。 秋日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连带吹得眼睛都酸涩起来。 时忆晗吸了吸鼻子,微微仰起头,没让眼中的湿意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做决定很难,但人心毕竟还是肉长的,真去付诸行动时,还是会有淡淡的疼。 回到公寓时,时忆晗叫了个跑腿,托他把酒店房卡给送回了酒店前台,带话让前台交给傅宁洲,而后扫了眼许久没住过的公寓,轻吐了口气,从角落里拖出了行李箱。 --------------------- 辉辰酒店天台上,傅宁洲站在栏杆前,单手插在裤兜里,平静且木然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一百多米的离地距离,视野所及,开阔且陌生。 天台风大,吹得衣袂翻飞。 沈清遥和他并排站着,但后背是倚向栏杆的,两只手肘随意压靠在栏杆上,两条大长腿也随意交叠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远处。 “我想看看你那份dna鉴定结果。”许久,傅宁洲终于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看了他一样,什么也没说,从裤兜里掏出了他和上官临临的dna鉴定结果,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接过,摊开看了一眼,黑眸中并没有任何波动,而后看向沈清遥。 dna报告上,印着大红色的“确认无血缘关系”。 面对傅宁洲平静的眼神,沈清遥长吐了口气,头一偏,视线落在傅宁洲拿着的dna报告单上,视线微顿,又慢慢移开,看向傅宁洲: “她是不是沈妤不重要,爷爷相信她是就行了。” “她年龄和沈妤相仿,有着相似的走失经历,对童年记忆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沈妤走失时的信物,而且,她也不执着于找回家人,这意味着,哪怕她是沈妤,她也不会回到我们那边,但对爷爷来说,他了却的却是一桩十多年的心病。” 第109章 沈清遥看着傅宁洲缓缓道,“傅宁洲,你和我还找得动,但老人家等不了了。当年沈妤失踪,虽然你一直认为是你没看好她造成的,但我们都知道,主要责任在爷爷,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去那里,沈妤根本不会走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懊悔和内疚中,反复在自我内耗中煎熬,他耗不起了。” 傅宁洲偏开了头,并不想去谈当年的事。 对沈妤的惦记,一半是源于幼时的陪伴与她带来的美好,一半是源于没看好她的懊悔和亏欠,他明明已经找回她了,却还是没能抓牢。 年纪尚小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拉起一个身高快到他下巴的孩子,幼年的沈妤个头窜得太快,远超过了他的力量成长的速度。 “我知道你不会认可我的做法,所以这次我没找你商量。” 沈清遥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配合,但也请你别拆穿,至少在老人家在苏黎世这一段时间别拆穿,让老人家欢喜些。 “上官临临不认可自己是沈妤的身份,也不会想要回西城沈家,刚好她这两年要在这边读书,不能回去的理由合情合理。 爷爷眼下的情况,不一定能撑到两年后,所以对我们家来说,有着沈妤走失信物的上官临临出现是最好的安慰。” 傅宁洲看向沈清遥:“那你有考虑过沈妤吗?” 沈清遥没正面回他:“那你有考虑过现实吗?沈妤真的还在吗?” 傅宁洲偏开了头。 沈清遥看向他线条紧绷的侧脸: “其实你和我都很清楚,那个情况下,那么小的孩子要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小,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放弃,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念想罢了。” 他声音很平静,对于这个已经走失近二十年的妹妹,他不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也没有差点救起她又失去她的经历,所以心里虽遗憾,但没有傅宁洲那么重的心理包袱。 “那个手串沈妤那时带着就不太合手,松松垮垮的,慌乱中弄丢了也不是没可能。那个东西价值不菲,被人捡了顺手卖了也说得通。” 沈清遥看着傅宁洲继续道,“当然,这是把人性往善良处考虑的结果,我也不希望这里面存在什么阴谋,但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稳住、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没错,毕竟这是和沈妤有关的唯一线索了。” 傅宁洲看向他:“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希望你不是在引狼入室,让人鸠占鹊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傅宁洲说完,没再多言,转身就走,人走到天台门口时习惯性掏出手机,而后看到了时忆晗发过来的短信: “我先回公寓住了,我带过去的东西不多,你帮忙打包一下,让人送到公寓吧。” 傅宁洲脚步一顿,黑眸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半晌。 他并不意外时忆晗会以这种方式通知他搬离,从一开始他强迫她搬到酒店一块,他就知道时忆晗只是在应付他。 她从不会和他硬碰硬,只是面上假意顺从,暗地里自有她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就像申请大学和离婚一样,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等她准备妥当时再简单通知他结果。 这一次也一样,其实从他试图证实她和沈妤是一个人时,她已经在计划着撤退。 第110章 今天的事和他父母的出现刚好给了她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而已。 她无所谓自己是不是沈妤,甚至是不想做沈妤,所以对于那份dna鉴定结果,她宁愿不看。 早在她问他什么时候出dna结果时,其实已经是在告诉他她离开的时间,只是傅宁洲以为,她至少会选择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时忆晗不是闷不吭声不告而别的人,她习惯性交代清楚缘由。 他父母的出现直接让她放弃了见面。 傅武均和方丽贞会随着沈林海等人一起过来是傅宁洲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信息,他的父母对沈妤也没热忱到要千里迢迢飞过来确认,所以傅宁洲完全没去设想过这个可能,他们的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 傅宁洲毫不怀疑,他和时忆晗本就脆弱的关系会随着他父母的出现直接断裂。 只是他以为还会有时间,时忆晗还要去上课,按照她的课表,她这个点都还在上课才是,时忆晗根本没时间思考也没时间见任何人。 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早在看到他父母那一瞬,她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傅宁洲按熄了手机,他没给时忆晗回拨电话,这个时候打过去大概率已经打不通了。 他直接搭乘电梯下来,人刚到酒店一楼大厅,前台小姐认出了这位住在顶楼总统套间的超级vip大客户,叫住了他:“傅先生您好,刚有位姓时的女士托人把房卡给您送过来了,您查收一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两手拿着的房卡上,视线微顿。 前台小姐困惑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傅宁洲看向她,伸手拿过了房卡:“谢谢。” 人没有回酒店房间,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时忆晗的小公寓。 路上的时候,傅宁洲已经约略能猜到时忆晗可能连小公寓都搬离了,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想过去碰碰运气。 只是时忆晗不会给他碰运气的机会。 傅宁洲在时忆晗公寓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也没人开门,打她电话也已经提示手机关机。 听着电话那头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压在门板上的手失控地想用力敲下去,又在中途时冷静下来,半空屈起的长指最终无力地轻敲在了门板上。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垂眸往地板看了眼,在地板门缝里看到了个信封。 傅宁洲弯身抽了出来,信封很新,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信封上是时忆晗的字迹,写着“傅宁洲(收)”几个字,文字一如既往地秀气好看。 傅宁洲抽出了信纸,里面有时忆晗留给他的信,很简短:“我估计你会过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你道声别,省得你担心。我很安全,也很平安,你不用担心,这一阵谢谢你的照顾,但我们终归不是同路人,孩子不应该成为彼此的牵绊,我们就到这里吧。房子已经交给中介处理,估计很快会有新住户入住,你以后也别过来了,祝好。” 傅宁洲压在信纸上的手指紧了紧,纸张被压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偏开了头,再转回来时人已恢复冷静。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林可谣打了个视频电话:“时忆晗在哪儿?” 第111章 “……”视频那头的林可谣一脸懵,“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了吗?她在苏黎世啊,家里地址我也给你了啊。” 傅宁洲:“她现在哪儿?” 林可谣还是回以一脸懵:“啊?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吗?”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也没有说话,但眼神凌厉,林可谣被盯得头皮发麻。 “我是真的不知道。”林可谣举手保证,“我最近都忙死了,又隔着时差,根本没空和晗晗联系。”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挂了她电话,而后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和林可谣的合同走到什么流程了?” 柯俊纬以为他在调查进度,赶紧道:“法务部已经盖章了,很快就可以返回去了。” 傅宁洲:“不用返回。” 柯俊纬:“哈?” 傅宁洲:“压着。” 柯俊纬:“……” ---------------------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学校不上课,时忆晗音讯全无。 第三天的时候,傅宁洲去了学校,被告知时忆晗已经请假。 他没找林可谣,林可谣视频电话已经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傅宁洲,你公报私仇啊你。” 傅宁洲看着视频里的她,也不和她废话:“时忆晗到底在哪儿?” 林可谣起初还嘴硬不想说,但在傅宁洲逼视的眼神下,自己先扛不住,红了眼眶:“她在医院。” 傅宁洲视线一顿,看向她。 林可谣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不要孩子了。” 傅宁洲倏然起身。 傅宁洲赶到医院时已是半个小时后,尽管一路上他几乎是以着近乎超速的速度往医院赶,但不算近的距离和马路红绿灯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下,傅宁洲已迅速拉开车门下车,快步往门诊大厅走。 “你好,请问产科中心怎么走?”经过导诊台时,傅宁洲问。 “六楼,电梯出门右拐,上面有箭头指示牌。”导诊台护士指着扶梯方向礼貌回道。 “谢谢。”傅宁洲道了声谢,转身就走,径直上了扶梯,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爬到了六楼,转身时跟着箭头指示牌很快找到了产科中心。 下午时分,产科中心人不少,从导诊台到候诊室都坐了不少人,在导诊台排队等登记的的、旁边血压仪排队等量血压和称体重的、胎监室门口排队等做胎心的、以及各个诊室门口坐在长椅上候诊的,家属和孕妇一起,满满当当都挤满了人。 傅宁洲视线从一张张或疲惫或期待或兴奋的陌生面孔扫过,但没有一张是时忆晗的。 他走向导诊台,看向忙碌的护士:“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位叫时忆晗的孕妇来过吗?” 边说着边拿起笔在桌上空白纸张处写下时忆晗的英文名字和拼音名字,手机里也已翻出了和时忆晗的结婚照,指着上面的时忆晗照片对护士说:“她还在这里吗?” 护士朝照片看了眼,手往亮着灯的“产科手术室”一指:“在里面,她已经进去有一阵了。” 傅宁洲面色一下僵住,缓缓转过身,看向产科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紧闭,里面灯光通透明亮,大红色的“手术中”几个字清晰又刺目。 傅宁洲木然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导诊台护士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青筋隐隐浮起,喉结也在喉间上下剧烈滚动,俊脸线条紧绷,黑眸紧紧盯着手术室门久久没动,担心叫了他一声:“先生?您没事吧?” 傅宁洲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而后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第112章 紧闭的手术室门恰在这时打开。 护士推着病床往外走。 蓝白相间的配色里,傅宁洲看到了病床上的时忆晗,眼尾发红,显然刚哭过,人看着也有些虚弱。 时忆晗也看到了站在过道里的傅宁洲,薄款黑色长风衣被风掀起了衣角,向来清爽齐整的黑发有些凌乱,依稀能看出些许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样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极端平静,平静到近乎死寂。 傅宁洲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护士推着一步步走近,向来平静的黑眸死寂得像一滩死水,不停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此时剧烈起伏的情绪。 时忆晗嘴角微微抿起,微湿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涌起了泪,她稍稍把视线偏开了些。 傅宁洲也偏开了头,视线转向另一边。 病床被推着从他身边经过时,傅宁洲垂在身侧的手掌动了动,轻轻握住了病床栏杆。 推床护士诧异看向他:“请问您是?” 问完询问的眼神已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看她,也没看傅宁洲。 傅宁洲已看向护士:“我是孩子父亲。” 他嗓音徐缓而沙哑,像被砂石碾砺过般,粗粝得不像话。 护士迟疑看了眼时忆晗,看时忆晗没反应,也就没再追问,任由傅宁洲和她把病床推回休息病房。 一路上,傅宁洲推得很慢,平稳且缓慢,小心控制着节奏,没让病床有半点摇晃颠簸。 病床被推回病房时护士又忍不住困惑看了眼傅宁洲,只觉这个男人奇怪,面容和周身气场明明是隐忍克制的,但推车的动作又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 病床被推回原处时,护士叮嘱了几声后便匆匆忙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一下只剩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个人。 谁也没说话。 傅宁洲沉默地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床边站定,弯身扶起她:“先喝点水吧。” 嗓音依然是砂石碾砺过的沙哑。 “谢谢。”时忆晗哑声道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干哑的喉咙稍稍缓解了些。 傅宁洲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接过水杯,沉默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他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没说。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许久,如砂石般粗粝的嗓音再次响起:“就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说话间,傅宁洲已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把被子拉上了些,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傅宁洲,我提离婚不是在赌气或是测试什么,在我搬出你家那天,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孩子只是意外。之前不管我对她的去留怎么纠结,我都从没有想过要告诉你。”她看向他,声音很轻,“我一直觉得,她既然是在我们离婚后才发现的,可能这就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我有家人,但又没有,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对我弥足珍贵,我没想过要再婚,但我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出现对我来说是馈赠,所以一开始,我就是存了去父留子的心思,只要我不回西城,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你也永远不可能会发现她的存在,这对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我也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去抚养她,我能给她相对富足的成长环境,我唯一顾虑的只是我的身体不够好,承担生育的风险会不会太大,会不会没办法陪她太久,也顾虑过不能给她完整的家庭成长环境会不会影响到她……” 第113章 时忆晗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那个时候我虽然犹豫不定,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想赌一把的。可是在你察觉到她的存在以后,我就赌不起了。” 她看向他:“只要牵扯到你们家,我就永远不可能会有胜算。这段时间我的举棋不定,不过是在和自己博弈而已。” “一开始我有想过说服自己去试试和你共同抚养孩子的,可是我一看到你爸妈,我一听到沈妤的名字,我发现我根本没有走出来,他们瞬间把我带回那两年的阴影中,我都已经摆脱你们家了,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时忆晗嗓子哽了哽,没有再说下去。 傅宁洲看向她发红的眼眶,视线在她被被子遮着的小腹停了停,又看向她,哑声问她:“所以,你就选择了放弃她,是吗?” 时忆晗红了眼眶,转开了头,没应他。 傅宁洲也转开了头,看着窗外,俊脸依然紧紧绷着,再看向时忆晗时,他的眼眶已微微发红。 “时忆晗,我很难受。” 时忆晗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 即使当年他们第一个孩子没保住的时候,她从手术室出来,他也仅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哑声安慰她没事的,孩子只是暂时离开一阵,等养好了身体她会回来的,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展示过他的脆弱。 但现在,一向克制隐忍又异常冷静的傅宁洲红着眼眶,告诉她,他很难受,时忆晗心脏一下揪疼了起来,人也变得异常难受。 她再次转开了头,眼眶也酸涩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着。 傅宁洲依然微红着眼眶紧紧看着她:“理智上,我知道我该为这件事负全责,你有权选择孩子的去留,可是……” 他终是没能说下去,转开了头,喉结是克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喉咙的哽咽几乎压制不住,变成压抑的低泣声。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倾身抱住了她。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肩,无声安抚。 时忆晗边哭着边稍稍推开了他,眉眼低垂着,没有看他。 傅宁洲任由她推着,手臂还虚抱着她,人也没看她。 时忆晗吸了吸鼻子,稍稍平复了下情绪,低声开口:“傅宁洲,我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生活的,你能不能别再出现了?融入你的世界太难受了,你也好,你身边的人也好,你们每个人都让我觉得难受,你们能不能都别来打扰我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生活。” 傅宁洲看向她,眼眶依然微微发红,黑眸紧紧盯着她。 时忆晗已经红了眼眶:“我要上课,我跑不了,可是,你们能不能都别出现了?我已经躲你们躲到这么远来了,我连孩子我都……” 她说不下去,只是无意识地任由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哀求他。 傅宁洲黑眸依然只是紧紧盯着她不放,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但握着她手臂的手掌有些失控地收紧,但在看到时忆晗微微蹙起的眉心时又像恍然般松了开来。 “傅宁洲?”时忆晗嗓音软软的已带了哭腔,低声哀求。 傅宁洲狠狠瞪着她,她从没以过这样的软弱的姿态求过他什么,但现在,她用着最软的姿态逼他做着最残忍的事。 “我可以保证不让他们任何人再来打扰你。”最终,他哑声开口,选择了部分妥协。 第114章 但他的妥协并没有让时忆晗满意。 “我不要。”她哑声拒绝,细长的手指依然无意识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无声逼迫。 傅宁洲不应,只是任由黑眸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忆晗也近乎倔强地和他对视。 突然响起的微信视频通知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剑拔弩张。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处,是时忆晗的手机,林可谣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傅宁洲把手机给她拿了过来,递给她。 “我先接电话,我去给你带点吃的。”他说,声音已然恢复平静,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住,没回头,但也没往前走。 时忆晗困惑看向他背影。 傅宁洲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轻声开口:“时忆晗,是不是我这一走,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 时忆晗看着他背影,没有说话。 “你别走了。”傅宁洲声音很轻,依然没回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动,先好好卧床休息,东西我会托人送过来。”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 傅宁洲没接话,人在门口站了站,而后大跨步走了。 时忆晗看着他背影离开,人坐在床上迟迟没动,连手指什么时候按下了接听键都没注意,直到林可谣担心的嗓音响起:“晗晗?怎么了?” 时忆晗回神,看向手机屏幕,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了林可谣满是担心的脸。 “怎么了?”林可谣放软的声音已带了丝小心翼翼。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事。” 林可谣:“傅宁洲过去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又问她:“你和他说的?” “对不起。”林可谣内疚道歉,“我怕你后悔。”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事了。” “那你们……”她迟疑看了她一眼,想问傅宁洲来不来得及阻止,但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和她红肿的眼睛,想问的话又卡在了喉咙,改而转成轻柔的安抚,“没事,没有过不去的坎。” 时忆晗勉强牵唇笑笑:“嗯。” -------------------- 傅宁洲在医院附近餐厅给时忆晗买了些清淡易消化的粥,他没有亲自送上去,而是给了跑腿费,托店里的服务员给时忆晗送了上去,人并没有离开,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很空。 乍看到时忆晗hcg报告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清晰分明的“临床诊断:早孕”几个字落入眼中那一瞬的感动似乎还在,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孩子可能的样子,是像他,还是像时忆晗,或者两人兼有,也无数次设想过陪她长大的每一个过程,他以为时忆晗会留下她的,他以为她会舍不得的,可是…… 想到刚才医院里,她红着眼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着出来的画面,傅宁洲转开了头,胃里熟悉的痉挛跟着情绪翻腾,脑海里已满是时忆晗红着眼睛哀求他放过她的一幕,胃里的痉挛更甚。 傅宁洲知道他该答应的,就像当初同意离婚时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放过她,可是简单的一个“好”字却像黏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那一年的夏天,她跟着班主任走上讲台,简单大方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时忆晗。” 稍显青涩的脸上还带着点那个年纪独有的婴儿肥,好看的面容上却是有着不同于那个年纪的沉静平和,眼神也安静如水。 这样的沉静平和只有在她着急时才会被稍稍打破,带着点少女的娇俏可爱,尤其在他给她补习,偶尔他控制不住脾气拿着笔敲她说她脑袋朽木不可雕时,她看向他时乖巧沉静又不服气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幼年沈妤的眼神。 第115章 傅宁洲掏出了口袋里的dna报告,两手利落一交错,白纸便被撕成了两半。 傅宁洲直接把两半白纸揉成了一团,手一抬就要扔,但纸团要脱手时又顿住,手掌僵在半空,许久,他沉默着收回了手,把被揉成纸团的dna报告重新揣回了口袋,抬头朝医院看了眼,转身朝医院走去。 傅宁洲并没有走进病房休息室,人站在病房门口,后背轻倚着墙壁,头微微仰起,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面色很空。 产科旁边就是新生儿科,有护士抱着小婴儿从面前路过,小婴儿细弱委屈的哭声让傅宁洲稍稍回神,不由朝哭泣的婴儿看了眼,神色有些怔,空茫的视线随着婴儿的位置移动而慢慢移动,一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屋里的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躺下,桌上的粥还剩着大半,根本没吃几口。 她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在闭目休息,被子下的呼吸起伏很平缓。 傅宁洲沉默了会儿,走了过去。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时忆晗。 傅宁洲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看向床上的时忆晗。 她睡颜不似以往平和,脸上依稀能看出些许疲惫虚弱的样子,脸色也有些惨白,即使睡着,眉心还是紧紧皱在了一起,睡得并不踏实。 傅宁洲抬手,指尖想去抚开她眉头的褶皱,快放下时又顿住,长指悬在半空中,怕吵醒她。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收回了手,起身半倾过身子,轻轻替她掖被子,他人俯着身,掖被子时和时忆晗靠得近,呼吸与她的呼吸亲密交融在了一起。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里婚姻里那些亲密缠绵的日夜,动作不由停了停,垂下眼睑,压下胸口涌起的闷痛,小心而轻柔地替她把被子掖好,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肩膀,时忆晗被惊醒,睁开眼时,视线对上傅宁洲的视线。 傅宁洲并没有回避,只是沉默看她,眼神很静。 时忆晗也没有回避,两人沉默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傅宁洲只在片刻沉默后便继续刚才的掖被子动作,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 “我自己来吧。”时忆晗轻声开口,把被子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傅宁洲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体贴地帮她把被角掖好了。 在照顾人方面,傅宁洲从不吝于释放他的温柔和体贴,包括刚才出去买粥时。 这是时忆晗永远无法抵挡的,哪怕是现在。 时忆晗一直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她很容易沦陷在傅宁洲的温柔里,所以远离傅宁洲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傅宁洲在帮她掖好被子时有动作有片刻停顿,似是是有话要说,但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哑声叮嘱了她声:“再睡会儿吧。” 时忆晗轻“嗯”了声,闭上了眼,人并没有睡过去,傅宁洲也没走,只是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傅宁洲。”隔了好一会儿,时忆晗轻声叫他名字,“对不起。”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漫长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直到突然傅宁洲手机突然响起。 他工作繁忙,有电话是常有的事。 傅宁洲看了眼手机屏幕,对时忆晗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后,便拿着手机出去了,到门口才按下了接听键,“什么事?” 第116章 时忆晗扭头看向病房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慢慢消失在光影中。 “对不起。”时忆晗低声道歉,掀开被子起身。 ---------------------- 傅宁洲接完电话回到病房时,病房已经没了人,病号服和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 床头柜子上有时忆晗留下的字条:“我走了,保重。” 傅宁洲看着字条上的文字,想起离婚那天,他收到她的告别短信,他丢下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匆匆赶回家,等待他的也是这样满室空寂,以及没有她生活痕迹的屋子。 他嘴角微微抿起。 “保重。”傅宁洲轻喃,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时忆晗现在身体不太好,一个人住不太安全,你找人去照顾下她吧。” “啊?哦。”电话那头的林可谣惊愕过后赶紧点头,整个人有些懵。 傅宁洲没再多言,挂了电话。 他没再去探查时忆晗去了哪儿,她有意躲开他,即使找到,不过是逼她换个地方躲而已。 第二天、第三天,傅宁洲没去找时忆晗,也没去学校,一个人在酒店忙工作,曾经无比热爱的东西,如今却完全看不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傅宁洲开车去了时忆晗学校,特地挑下课时间去的,人在车里没下车,但熟悉的教学楼前,蜂拥而下的学生里,傅宁洲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他微微皱眉,推门下车,上楼去了教室,稀稀落落坐着的学生里,傅宁洲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他拦下从教室走出来的同学:“时忆晗今天没来吗?” “她办理休学了。”同学回他。 傅宁洲动作一顿。 同学好奇看了他一眼:“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轻轻摇头:“没有。” “谢谢。” 又轻轻道了声谢,傅宁洲抬头,看着教室里稀稀落落的空座,想起好几次过来时,她坐在角落认真看书的模样。 他偏开了头,喉结在喉间滚过时,傅宁洲掏出手机,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你告诉时忆晗,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她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的前程。” 说完傅宁洲便挂了电话,改而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给我定一张回西城的机票,今天的。” “哈?”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愣住,“怎么突然要回来了?那边的事解决了?” “换人过来。”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转身就走。 傅宁洲当天晚上坐上了回西城的航班。 他一个人开车去的机场,从酒店出来时遇到了同住酒店的傅武均和方丽贞。 两人均看到了他拖着的行李箱,俱是一愣。 “宁洲?”方丽贞诧异叫了他一声,而后端起笑脸走向他,“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沈伯父家说要安排一个家宴,你和沈妤也这么多年没见了,刚好可以聚聚。” 傅宁洲像是没听到,俊脸平静得近乎冷淡,一声不吭按下了电梯按键。 方丽贞脸上的笑容一下有些尴尬。 作为傅宁洲的后妈,她也算是把傅宁洲从小带到了大,自认尽心尽责,但从小到大,傅宁洲对她一向不冷不热,虽不至于叛逆到不认她这个妈,但对她就是亲近不起来。 方丽贞本来也没想着要讨好傅宁洲,毕竟也不是自己生的,能不管她还乐得轻松些,但她算是高嫁,甚至是属于有计划地嫁进来的。 她原生家庭普通,从她对这个世界有认知开始,就不想过那种朝九晚五为了那么点死工资辛苦上班的生活。 第117章 但方丽贞也很清楚,以她的条件也很难高嫁,顶多是找个差不多条件的男人一起打拼,但这不是方丽贞想要的生活,因此她早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人生。 先靠读书完成圈子更迭,只有接触到更优秀的圈层才有机会接触到优秀的男人,因此学生时代的方丽贞很刻苦,凭着一己之力考上名校,大学毕业后进了辉辰集团工作。 那个时候的傅家已经是家大业大很有名望,方丽贞工作上的优秀表现很快引起傅武均注意,被调到了傅武均身边。 但更让傅武均关注到的,是方丽贞日常表现出来的柔顺懂事和对孩子的喜爱以及耐心。 那时傅宁洲妈妈刚去世不久,傅宁洲年幼没人照顾,傅武均急需给傅宁洲找个妈妈,方丽贞日常表现出来的温柔得体和对孩子的耐心让他很满意,因此在短暂接触过后两人就领证结了婚。 方丽贞很清楚傅武均娶她不是因为爱情,而她嫁进傅家也不是因为爱情,就是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轻松日子,她和傅武均也算是各取所需。 她还曾为了被傅武均关注到精心筹谋和准备那么久,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生活出任何岔子,因而知道傅宁洲是傅武均和傅宁洲那时还掌事的爷爷的心头肉以后,方丽贞是极尽努力来讨好这个继子的。 只是傅宁洲从小就油盐不进,虽不至于像别的继子女那样和她对抗,但就是爱搭不理。 方丽贞虽然气闷但也不敢发作,只能安抚,本来想着等傅宁洲爷爷去了以后她在这个家的地位稳了就不用舔着脸讨好傅宁洲了,没想到傅武均对傅宁洲这个前妻的孩子一直觉得有亏欠,也是对傅宁洲予取予求的。 甚至于哪怕夫妻十多年,傅武均也不惜为了这个儿子和她翻脸,方丽贞所有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保全现有生活,自然也不敢为了争一口气和傅武均对着来。 她人也在讨好傅宁洲的路上形成了习惯,尤其长大后的傅宁洲越来越优秀,方丽贞也生出些许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总觉得傅宁洲的优秀和自己的付出脱不了干系,不自觉想从傅宁洲那儿获得认同感,因而对傅宁洲的生活越发关注起来。 这样的关注就免不了会留意到时忆晗。 方丽贞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变优秀来实现阶层跨越的。 在她看来,同样出身不好但又同样名校毕业且同样看着乖巧懂事的时忆晗是在摸着她走过的路在傅宁洲那寻求上位。 她自己就是这类人,太清楚这类人的心思和目的,所以她一直是瞧不上时忆晗的,时忆晗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提醒着她曾经的龌龊以及这二十多年来的委曲求全。 她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家庭地位稳定,生活富庶舒心,人人羡慕,和自己原生家庭也早已断绝关系,她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来提醒她曾经的卑微。 傅武均也早已习惯方丽贞贴心的陪伴,甚至是依赖于她,对她早已不知不觉从当年的各取所需变成了维护,因而看到傅宁洲不理方丽贞,当下黑了脸:“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对你妈的吗?” 第118章 傅宁洲转身,看向他:“我妈早死了。” 方丽贞面色一僵。 傅宁洲看向方丽贞和傅武均:“你们那天是不是找时忆晗了?” 方丽贞当下气弱,她是被傅宁洲警告过不能找时忆晗的。 “就在学校碰到了,随便聊了下。”方丽贞连声音都不自觉虚了下来。 “聊一下?”傅宁洲浅勾了下唇,但很快收起,看向她,很冷静,“方姨,以前我叫您一声妈,是想着您也不容易,叫了也就叫了,但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担着我‘妈‘这个名号就可以对我的人横加指责和干涉,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方丽贞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傅武均也是直接黑脸:“傅宁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和你妈道歉。” “您也一样,爸。”傅宁洲说,“我不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 “你……”傅武均被气着。 方丽贞勉强挤出笑:“都别气,都别气,是我不好,也就那天刚好遇上了,就想着也好一阵没见了,刚好可以一起吃个饭,聚聚,没想着晗晗那么抗拒……” 傅宁洲瞥她一眼:“你闭嘴!” 方丽贞:“……” 傅武均:“……” 两人认知里的傅宁洲一直都是克己复礼,接人待物冷静自持,有礼有节,从没见过他这么简单粗暴的用词,一下有些愣住。 沈林海一家就住隔壁,屋里没关门,也隐约听到了动静,于是拉开了房门。 沈林海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看到这架势就约略猜出一家有矛盾了,笑着做和事佬:“怎么了?怎么都一个个拉着个脸?” 说完已看向傅宁洲,热情招呼:“小洲子,来,晚上小遥子约了沈妤回来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怕是也生疏了。” 傅宁洲没应,视线穿过沈林海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沈清遥。 沈清遥神色平静木然,眼眸却直勾勾看他。 “不用了。”傅宁洲拒绝了沈林海,“沈妤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傅武均直接变脸开骂:“说的什么屁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傅宁洲没理他,直接进了电梯,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各异的面色。 电梯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傅宁洲出了电梯,把行李箱搬上车,压下后备箱车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手已经娴熟地挂挡,转方向盘,车子路过电梯口时,傅宁洲扭头朝电梯口看了眼,就在不久前,那个地方,他和时忆晗遇到吴奇浩和上官圣杰,他不希望让吴奇浩发现他在苏黎世,故意拉着时忆晗做掩护,她那时虽然困惑,但在两人走来时,还是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帮他遮掩。 那个时候的时忆晗眼神里还都是他,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不过短短几天,却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傅宁洲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转,车子飞快驶离了出去。 他周身的冰冷气场在抵达西城机场,柯俊纬去接机时还能明显感觉到。 傅宁洲机票是他定的,抵达的时间他自然也清楚,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接机。 航班抵达时,柯俊纬看到了随着人流往外走的高大身影,俊脸紧绷,周身萦绕的是比出国前更低冷的气压。 他欢快举起的手在触及傅宁洲俊脸上的冰冷时硬生生被压成了小心翼翼,连招呼声都变成了傅宁洲同款克制的客气:“傅总,这里。” 第119章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径自往外走。 柯俊纬瞬间不敢说话了,沉默陪着傅宁洲去取完行李,又把人接回了车里,车子启动时,才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傅宁洲,问他:“傅总,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吧。” 傅宁洲:“去公司。” 柯俊纬偷偷瞥了眼手机时间,都0点了。 “傅总,十二点了。”柯俊纬忍不住提醒他。 傅宁洲:“嗯。” 柯俊纬:“……”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傅宁洲俊脸已转向窗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柯俊纬总觉得平静归平静,但和出国前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傅宁洲的平静是属于万川入海式的平静,是岁月积淀后的平和泰然,虽然看着和普通人还是有那么点距离感,但那时的感觉像高山远水外的超脱仙人,缺了那么点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而已,现在的平静是了无生气的死寂。 柯俊纬也不知道傅宁洲去苏黎世这一阵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追问,只是委婉劝他道:“傅总,工作的事不着急,最近公司运转正常,不急于一时。您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还是先倒个时差,让身体先休息一下吧。” 但苦口婆心的规劝只换来傅宁洲平静的一句话:“不用。” 柯俊纬不敢再吱声,平稳开着车,眼睛不时担心看向车内后视镜。 傅宁洲依然是平静坐在后排上,双臂环胸,头微微侧向车窗外。 后排车窗大开,带着凉意的夜风随着车速一阵阵灌入,吹得发丝凌乱,傅宁洲自始至终没动过,只是面目平静地看着车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点的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沿途的广告牌和高楼大厦也慢慢熄了灯,很静,并不是适合继续工作的时机。 柯俊纬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管不住嘴:“傅总,您这次在欧洲,碰到时忆晗了吗?” 话音刚落便见静得像尊佛似的傅宁洲偏头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压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忍不住沁出了细汗,就在他以为傅宁洲不会回答时,傅宁洲平静地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柯俊纬干笑:“也是哦,欧洲那么大,哪那么容易遇上。” 傅宁洲看他一眼,突然问他:“柯俊纬,你有女朋友吗?” 柯俊纬笑:“我这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哪有时间交什么女朋友。” 说完才意识到傅宁洲是老板,在老板面前说工作忙有故意诉苦之嫌,又赶紧找补道:“主要是没遇着喜欢的人。” 话完却见傅宁洲微微勾了下唇,像在自嘲,又很快隐去,并没有说什么。 柯俊纬有点琢磨不透傅宁洲问他这个问题的原因,他从不会和他聊私事,也不聊日常,不过也不是仅限于他,他认识傅宁洲这么多年,他鲜少和人聊工作以外的事,这样的人他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趣的,所以他曾经很佩服时忆晗,能和这么没情趣的人生活到一块儿,后来离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部分的原因。 柯俊纬不敢问,但作为同事兼好友,还是忍不住想给傅宁洲提个醒:“傅总,其实生活也不是只有工作,偶尔和身边的人聊聊生活啊,比如球赛啊,游戏啊,娱乐八卦啊,或者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其实都是培养感情的不错选择。” 傅宁洲瞥他一眼,没说话。 柯俊纬自讨了个没趣,没敢再吱声。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时,柯俊纬下车帮忙搬行李。 第120章 傅宁洲拉过行李箱,看向柯俊纬:“明天把御景湾那套房子处理了。” 柯俊纬愣住:“啊?” 那套房子是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房。 “是要卖掉吗?”柯俊纬不确定地问,时忆晗把她房子处理掉了,傅宁洲也要处理掉婚房,这两人是……要彻底把彼此从自己生活中抹去了? 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但傅宁洲淡回了他一个字:“嗯。” “……”柯俊纬嘴张了张,想劝傅宁洲再慎重考虑一下,但目光触及傅宁洲冷淡得近乎漠然的侧脸时,劝阻的话又停在了舌尖。 傅宁洲回头看到他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疑问吗?” 柯俊纬赶紧摇头:“没有,我明天就去处理。” ---------------------- 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房是富人区的豪宅,全视野江景,地段好,楼层好,户型好,采光和通风效果绝佳,房子一直以来都是豪门富户争相抢购的对象,但无奈能买得起的都不是缺钱的,新盘早就售罄,二手房一年都放不出一套,因而傅宁洲的房子一挂牌,马上吸引了不少买房客,都抢着要去看房子。 傅宁洲只让柯俊纬处理,但没把房子钥匙和密码给他,中介全微信找过来问柯俊纬要钥匙,要带人看房。 柯俊纬不得不去找傅宁洲:“傅总,房子已经挂牌出去了,看上的人不少,您这边方便给个密码,让中介带人进去看看不?” 傅宁洲正在电脑前忙,闻言动作一顿。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眉心拧了拧,而后抬头看他:“不方便。” 柯俊纬:“……”那您这卖的哪门子房? 傅宁洲看着他:“你和他们说,房子不能进,爱买不买。” “……”柯俊纬迟疑点了个头,“好的。” 柯俊纬实在拿不出傅宁洲的气势直接和中介说爱买不买,还是选择了委婉提醒,房子不方便外人进入,对方看得上就买,看不上就算了。 这话说出口他都觉得刁难人,没想着苛刻虽苛刻,竟还真有人看上了,两天后,中介通知他去签合同,有人把定金交了。 柯俊纬把这一消息告诉傅宁洲时,他再次看到傅宁洲动作一顿,神色似乎有片刻凝滞,就在他以为傅宁洲反悔时,傅宁洲已将手中文件合上:“你们约好时间,我只有中午有空。” 中介那边急于成交,当天就协调好了时间,约了中午签约,知道傅宁洲忙,特地把签约地点约在了辉辰集团。 到签约时间的时候,柯俊纬特地通知了傅宁洲,倒不是他不能代办,实在是房子买卖只能业主本人亲自签字,否则就要本人去公证处办理委托,现场签字和后者比简单多了。 傅宁洲并没有为难柯俊纬,直接下了楼,去了会客室。 中介和新房客已经等候在那儿,看傅宁洲走进来,中介微笑把购房合同呈了上来,傅宁洲看都没看,拿起笔就要在合同签字处签字,但笔尖快压到纸页时动作又突然停下。 柯俊纬困惑看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已经静冷得近乎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冰冷的,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他黑眸里掠过的决然和发狠,一种一了百了不管不顾的决然和发狠,握笔的手也跟着很快在合同上写下了“傅宁”两个字,笔尖连笔到“洲”字时,傅宁洲突然“啪”一声把笔扔在了桌上。 “抱歉,房子不卖。”冷淡撂下话,傅宁洲已转身离去,独留下面面相觑的中介和新房客。 柯俊纬赶紧上前收拾烂摊子:“不好意思啊,那个房子有点问题,想了想还是不能坑了你们。” 第121章 “搞什么啊?”新房客当场发飙,“既然有问题还拿出来糊弄人。” “实在不好意思啊。”柯俊纬连连赔笑,朝中介使了个眼色,给了笔赔付金,让他安抚客户后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回到办公室时,柯俊纬看到傅宁洲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面色很空,手中拿着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中轻转。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傅宁洲转头看了他一眼:“柯俊纬。” 柯俊纬赶紧上前:“傅总,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你帮我把时忆晗那套房子买了。” 柯俊纬:“……” 他迟疑看了眼傅宁洲,没敢多问,点点头:“好。” 时忆晗房子出国前就已经卖出去了,好在买的人没有着急入住,房子还保留原样。 柯俊纬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把房子买了回来。 把钥匙交到傅宁洲手上时,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盯着钥匙出神了很久,久到他怀疑傅宁洲早已忘了他的存在时,傅宁洲收起了钥匙,看向他。 “柯俊纬,谢谢。” 柯俊纬被谢得诚惶诚恐,他从没被傅宁洲这么认真而平静地说谢谢。 他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唇:“傅总,您没事吧?” 傅宁洲摇摇头,没有说话,视线已转向他身后的垃圾桶,微微怔住。 柯俊纬觉得傅宁洲实在不对劲,忍不住迟疑劝道:“傅总,既然放不下,不如去找她吧。” “没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傅宁洲淡应,嗓音很淡,铜黑色的钥匙在掌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了两圈时,傅宁洲垂眸看了一眼,而后手一抬,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一声,精准落进了柯俊纬身后的垃圾桶里。 “……”柯俊纬迟疑回头看了眼垃圾桶,又朝傅宁洲看了眼,他眼睑半敛着,面色很淡,一种近乎没有表情的淡。 柯俊纬上前想把钥匙捡回来,傅宁洲抬眸阻止了他:“不用了。” 柯俊纬伸向垃圾桶的手停住。 “我和她,结束了。”傅宁洲说,话完人已用力推开键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柯俊纬看着他渐渐远去的高大身影,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伤感。 他见过傅宁洲看时忆晗的眼神,也见过时忆晗看傅宁洲的眼神,他总相信,那就是爱情,一种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爱情。 没想到…… 心里轻叹了口气,柯俊纬收回视线,看向静躺在垃圾桶里的钥匙,弯下了身。 两年后 6月底的苏黎世气候温暖宜人,带着些许入夏的潮意。 时忆晗刚走进办公室,好友苏珊娜便把手中的设计方案递交到了她手上,不忘通知她:“时忆晗,过两天学校毕业典礼,可别忘了。” 时忆晗闻言动作一顿,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个事,也就点点头:“嗯,好。” 又微笑对她道了声谢:“谢谢啊。” 苏珊娜笑拍她的肩:“和我客气啥。” 苏珊娜和时忆晗是同班同学,是瑞士本地人,又是和时忆晗一起进的少宇建筑事务所实习,学习上搭档得多,工作上也是搭档,是时忆晗在苏黎世这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时忆晗是一年多前才进的少宇建筑事务所。 最初她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因此唐少宇和严曜劝说了她一年她一直没答应。 但后来因为确实没有找到更适合的实习单位,作为一个学生兼新人,除了少宇建筑事务所,没有哪个公司敢让她直接参与项目设计。 进去基本都是从打杂的小助理做起,工作繁琐能锻炼的机会也有限,再加上文化不同造成的理念不一样,以及要求坐班等等要求,找了一圈下来,时忆晗最终还是选择了少宇建筑事务所。 第122章 大概是真的喜欢她的设计风格,唐少宇工作上给了时忆晗极大的自由和权限。 不仅一进来就直接让她做了主设计师,工作上也极其尊重她的想法和灵感,也不需要时忆晗每天朝九晚五地打卡上班,只有在重要会议诸如头脑风暴之类的创意会议才会要求她出席,其他时候大多只是线上沟通。 头半年工作学习忙,时忆晗基本是不坐班的。 最近几个月忙完了毕业设计才慢慢开始正常的朝九晚五上班模式,但唐少宇在打卡和坐班这个问题上对时忆晗不做任何要求,所以大多数时候,时忆晗都是自由的。 苏珊娜也是在最近几个月课业不太忙以后才开始日常打卡坐班的,她起点比时忆晗低一些,本科直升的研究生,工作经验有限,也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因而进公司暂时是先从助理做起的。 时忆晗虽然也没有在公司正儿八经上过班,但得益于学生时代的危机意识。 刚进大学时忆晗心里就很清楚,她家以后给不了她任何工作上的助益,加上她那个时候从大一就有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进修的渴望,也很明白她家给不了她这个支持,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都给不了,所以时忆晗那个时候就有了为自己未来打算的心理准备。 她从大学入学开始就开始关注各种可能挣钱的方式。 她大学学的是建筑学,偏向于建筑设计方向,本身绘图和设计能力不错,因此一开始她只是在朋友介绍下接一些出版书的封面设计和人设原创图创作。 但因为她工作态度认真,作品风格也比较讨喜,市场受众大,慢慢有了稳定合作的出版社,不少人出书都特地找她约稿,指定她来做人设设计和封面设计,时忆晗的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大三时又赶上ip热,时忆晗靠着之前做原创画稿和封面设计积累的人脉接了几个ip改编项目,市场反响都不错,时忆晗也借着这股市场东风攒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虽然和傅宁洲及他身边的人比,这些钱可能不过是他们一次度假的消费,但对时忆晗来说,她完成了她留学深造和婚前资产的小幅积累,不至于在面对人生分岔路选择时过于彷徨无措。 但时忆晗也深知这些只是她赚钱完成梦想的手段。 她的初衷还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因此在大学的四年时间里,除了兼职赚钱,她其他的时间都花在了专业能力提升和实践上,这种实践包括积极参与各种国内外建筑设计大赛。 时忆晗那时的规划很明确。 她毕业后想要进入优秀的建筑事务所工作,作为新人,她和经验丰富的前辈比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所以她那时就想着靠比赛来刷刷履历,有作品,有奖项,让毕业时的工作履历看起来亮眼一些,因而在准备比赛时她也格外用心。 那一阵,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挤过高考这一道坎带来的放松和新鲜中时,时忆晗的生活除了上课只剩下图书馆。 她几乎是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里啃书,找灵感,画草图,设计方案一版接一版地推翻,最后也不知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她真的有那么点天赋在身,时忆晗在大一那一年的建筑设计大赛上意外拿了个二等奖。 第123章 作为一个大一新生,能在这么有分量的大型比赛上拿奖在学院里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时忆晗也因此受到了她们专业课教授兼国内知名建筑师凌振东的关注,学习之余开始尝试带她做项目。 时忆晗自己也争气,一边学习一边摸索,工作上任劳任怨,深得凌振东喜欢,让她参与的项目也慢慢从没有署名权的团队项目开始走向有署名权的项目。 时忆晗大四时凌振东工作忙碌,抽不开身去处理手中一个在他看来不是多重要的地标小项目,就尝试着交给了时忆晗独立设计,没想到时忆晗一稿过审,并且在那个项目投建完成后迅速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景观,人人称赞。 时忆晗虽然后来因为怀孕和婚姻让人生道路打了个拐,稍稍走偏了些,但在和傅宁洲那两年的婚姻生活里,她也并没有因为嫁的男人有钱有势就选择了在家洗手作羹汤,她对豪门从没有过执念,只是她曾经爱上过的男人恰好出身富庶而已。 时忆晗那时就很清楚自己学不来方丽贞那种享受豪门生活的姿态。 倒不是她清高,实在是她自由散漫惯了,也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也有挣钱能力和经济基础,实在做不来那些为了讨好人处处伏小做低的事。 因而她虽没上班,但和凌振东是一直在保持合作的,那两年里也断断续续出了一些设计作品。 这些从学生时代积累的工作经验和作品让唐少宇给她开了一扇窗。 时忆晗很感激唐少宇给她这个工作机会,也感激大学那几年和婚姻那两年曾经努力过的自己。 苏珊娜是见识过时忆晗的履历的,所以两人虽然是同学,现下进公司也只能给时忆晗打下手,但她对时忆晗没有任何嫉妒心思,反而是佩服得厉害。 以前她和时忆晗同班时并没有过分关注过时忆晗。 对她的印象只是觉得是个温柔安静的东方小美女,气质干净,话不多,上课总爱坐前排,上课认真,不大爱和同学打交道,后来被时忆晗惊艳是她的设计作业被主课老师当范本呈现出来,再后来就是同进了少宇建筑事务所以后,她从唐少宇那里看到了时忆晗的履历和作品,从此是打从心里敬佩时忆晗,上课和上班缠着时忆晗的时间也慢慢多了起来。 时忆晗对于这个异常热情的异国同学是喜欢的,但她性子偏淡,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因此对于苏珊娜的热情,她也没法回以同等的热情。 她今天过来是来公司开会的。 少宇建筑事务所最近接了个来自于国内的商业项目,据说是个大单,因此特地把时忆晗叫了过来。 显然唐少宇对这个项目也极其看重。 会上,唐少宇重点介绍了这个项目,是一个大型国风度假村项目,客户想打造一个中式仿古度假园林,集娱乐、游玩、酒店、美食、旅游度假和古文化于一体,主打沉浸式体验。 时忆晗设计风格偏中式风,因而介绍一结束,唐少宇便将视线转向了时忆晗:“时忆晗,你能试试吗?” 项目时忆晗是心动的,她对国风文化一直有情怀,只是一直没机会接触这个类型,但工作地点在主打古城品牌的霖城,距离西城不远,她不是很想回那边。 第124章 “我……”时忆晗皱了皱眉,看向唐少宇,“我能只负责线上对接吗?” “我可以出设计方案,偶尔也可以抽空去现场看看施工情况,但我不想在霖城常驻,可以吗?” 时忆晗软声解释,她以为唐少宇会为难,没想着唐少宇当下爽快点了个头:“当然可以啊。主要就是要设计方案,施工情况我会安排团队里其他人对接。” 这是他和时忆晗合作这一年来的常态。 唐少宇完全能理解时忆晗,毕竟有课业在身,还要上课,不像他这种纯社会人。 虽然再过两天时忆晗毕业典礼结束就算正式毕了业,后续是有时间跟进项目的,但唐少宇并不想在这方面为难时忆晗,生怕把人吓跑了。 对他来说,留住人才大于一切,况且这个国风度假村项目是熟人委托,相对好商量。 唐少宇答应得爽快,时忆晗也爽快接了下来:“那我试试。” ------------------------- 辉辰集团 柯俊纬跟着开完会的傅宁洲走出了会议室。 傅宁洲面色很冷,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远在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傅宁洲还没走近就一个个埋首电脑前,假装认真工作。 柯俊纬跟着傅宁洲走进办公室时和柯俊纬亲近些的还给柯俊纬扔了个“出什么事了?”的眼神,柯俊纬手蜷成拳子在嘴边轻咳了声,提醒别打探,傅宁洲突然侧头,黑眸从他和询问的同事脸上淡淡扫过,两人俱是面色一凛,后者已经迅速把头调转回正,埋了下去,假装认真看桌面上的方案,柯俊纬则是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面上克制着让神色冷肃自然。 傅宁洲没搭理他,回到办公室时手中文件“啪”一声甩在了桌面上,人已转过身,看向他:“方丽贞的国风度假村项目谁给过的?” “董事长亲自批的。”柯俊纬偷偷瞥了眼傅宁洲甩在桌上的文件,小心谨慎地回。 董事长是傅宁洲他爸,虽然还顶着个董事长的头衔,但在公司里实际已没什么实权,当初傅宁洲爷爷没让公司过他的手,直接交给了刚大学毕业的傅宁洲。 这些年来,傅武均虽然顶着董事长的头衔,但公司实际掌控人是傅宁洲。 “什么时候批的?”傅宁洲看着柯俊纬,问。 “有一阵了。”柯俊纬谨慎回,“董事长特地年初为董事长夫人成立了个旅游度假公司,给她搞了这么个国风度假村项目,审批什么的都已经过了,董事长也把项目委托给了唐少宇,让他们那边帮忙出设计方案。” 项目是集团总部今年计划中的项目,本来还在评估中,但傅武均最近不知道被方丽贞灌了什么迷魂汤,突然一声不吭把项目交给方丽贞来负责,这事还是瞒着傅宁洲推进的,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傅宁洲今天会议上才知道的这个事,虽然没在会上发飙,但明显心情不悦。 唐少宇其实不太理解傅宁洲为什么不悦,这个项目本来就是要推进的,也是傅武均负责的项目,现在虽然他名义上是交给了方丽贞负责,但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傅武均讨好老婆的一个方式,实际把关的还是傅武均,这么做不过是给方丽贞挂个名而已。 “方丽贞不能插手公司事务。”傅宁洲看着他,说道。 柯俊纬一愣。 傅宁洲已经吩咐了下来:“这个项目你派人盯着点,有问题及时汇报。这虽然不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但项目的成败关系的是公司的名誉。“ 第125章 柯俊纬当下点头:“好的。” “你先出去吧。”傅宁洲说,转过身,视线从桌上的台历扫过时,微微一顿。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看到傅宁洲视线落在台历本上,似是在走神。 这是这两年傅宁洲的常态。 他工作比以前更拼了,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泡在了公司里,人却也是越发静冷沉默,工作几乎成了他生命的全部,但在忙碌之余,柯俊纬发现,傅宁洲失神的频率和时间变多了,常常像现在这样,视线无意从某处转过时便停顿住了,整个人陷入一种空茫的失神中。 柯俊纬大概知道症结在哪儿,但他不敢提,也不敢问。 现在看着傅宁洲盯着台历上红笔圈出来的6月30日这个日期出神,柯俊纬一时不解,不由看了眼傅宁洲:“傅总,怎么了?” 傅宁洲收回视线:“没事。” “你先出去吧。”傅宁洲说,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柯俊纬点点头,把门带上时,不由又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视线又落在了台历圈着的6月30日上,动也没动。 6月30,时忆晗毕业的日子。 傅宁洲知道时忆晗后来没有真的休学。 在他回国后的几天,时忆晗有托林可谣给他回了声“谢谢”。 休学是她在以牺牲前途的方式逼他妥协。 她敢赌,傅宁洲却不敢陪她赌这一场。 虽然他生气于时忆晗当初瞒着他申请大学,把他排除在她未来的计划之外,但傅宁洲很清楚时忆晗的优秀,也知道去深造是她的梦想。 她已经因为孩子放弃过一次机会,这一次傅宁洲不敢陪她赌。 他不想成为时忆晗一辈子遗憾的刽子手。 时忆晗处事的干脆利落劲是他远不能及的。 前途是她的底气,是她汲汲于抓在手里并给她足够安全感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为了逼迫他不再找她,她直接选择了放弃。 当初她对孩子和前途放弃得有多干脆,就意味着她对这段婚姻关系的放弃有多决然。 傅宁洲盯着台历的黑眸冷淡了下来。 这两年他没有去窥探过她的生活,工作填满了他生活的全部,傅宁洲以为,不打扰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手掌拿起台历反压扣在了桌面上,傅宁洲视线转向电脑屏幕,黑眸盯着电脑,脑海中翻腾着的确是台历上大红笔圈出来的“6月30日“这个数字,这个两天后就会到来的日期。 毕业,也就意味着他和时忆晗的牵绊彻底结束。 没毕业的时候至少知道那个人在那个地方,哪也跑不了。 毕业则意味着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将正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遇见。 终其一生…… 傅宁洲压在键盘上的长指微微一顿,黑眸抬起,看向窗外已渐晚的天色,远处已经慢慢亮起了灯火。 夜色下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又冰冷。 这两年傅宁洲没有回过和时忆晗的那个家,当年房子虽没卖出去,但也空置了下来。 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另一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已经两年没人入住过,傅宁洲甚至没有请人定期打扫和保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把视线从远处的万家灯火收回时,傅宁洲关掉了电脑,站起身,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出了门。 还在电脑前忙的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出来,马上很有眼力劲儿地站起身:“傅总,是要出去吗?” 第126章 “不用,早点下班。”傅宁洲说,从他办公桌走了过去。 柯俊纬愣在远处,不可置信地朝傅宁洲背影看了眼,不加班的傅宁洲比天上下红雨还反常。 ------------------------- 傅宁洲一路开车回了当初的婚房。 一路上他面色很淡,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回去的意义是什么。 这套房子就如同他和时忆晗的婚姻一样,已经被岁月尘封了。 回到家门口时傅宁洲并没有马上开锁,只是站在大门前,头微微抬起,看着紧闭的铜制大门,迟迟未动。 身后电梯门开,隔壁邻居的大婶刚好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前的傅宁洲,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看傅宁洲微微回头,确定是本人后,才颇为意外地闲聊了起来:“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你和你老婆了,还以为你们把房子卖了。” 两梯两户的豪华大平层,邻居之间见面的机会不多,打招呼的机会也不多,但邻居大婶年轻时住在小城市的自建房里,小地方人情味重,也习惯了邻里之间的嘘寒问暖,以前每次见着面都会热情打个招呼,随便闲聊几句,现在也不意外。 对于大婶的热情,傅宁洲只是客气回了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但大婶却是个热情的,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旁边保姆还推着婴儿小推车在一边等候,她手里也还提着奶粉和尿不湿袋,人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是打算搬回来住了吗?这两年你们没在这住还挺冷清的,以前你们在这住的时候,虽然我们两家人也不怎么走动,但你老婆人好,路上见着了也会微笑打个招呼,帮忙提个东西什么的,那时邻里邻居地觉得有个照应蛮好的,你们一声不吭就搬走了,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说到这个又看向傅宁洲问道:“对了,你老婆最近怎么样?好一阵没见过她了,还挺想她的。” 傅宁洲轻轻点头:“挺好的,谢谢挂念。” 视线抬起,看到她身后保姆抱着的小姑娘时,视线略略一顿。 小姑娘看着只有几个月大,不到一岁的样子,长得水灵可爱,正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傅宁洲,丝毫不怯生,满眼只有好奇。 傅宁洲不觉冲她露了个微笑。 小姑娘感受到他的善意,也跟着笑弯了眼。 傅宁洲眸中笑意更浓,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隐隐有些怀念,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邻居大婶看到了,笑着解释道:“去年刚生的,才十个月大,不到一岁,每天咿咿呀呀的,还什么都不懂。”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笑问他:“你们应该也有孩子了吧,我记得你们也结婚有好几年了,合适的话该要个孩子了,别拖太晚了,这对你老婆身体恢复不好。” 傅宁洲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礼貌弧度,没有正面回答。 邻居大婶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明显感觉到傅宁洲不想多谈,赶紧笑着把话题带了过去:“你看我,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孩子还饿着肚子,我先带她回去喂点东西,您先忙,有空再聊。” 傅宁洲轻轻点头:“好。” 注意力已转向大门密码锁,长指伸向密码锁,指腹快压到指纹识别区时又微微顿住。 还没走的邻居大婶纳闷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长指在密码锁上微微悬宕,星眸半敛,俊脸面色平静,有些微的走神。 第127章 她心里觉得奇怪,隐隐感觉这对邻居小夫妻出了点什么问题,但也不敢多问,纳闷着和保姆抱着孩子一块回了自己家,房门关上时,还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在片刻沉默后,还是把拇指压在了指纹识别区上,随着一声“门已开锁,请进”的提示音后,门锁也跟着“嘀”的响起解锁声响。 傅宁洲抬眸看了眼依然紧闭的大门,一把拉开了房门,长指压在了门口的智能一键开锁上,昏暗的房子瞬间通透光亮如白昼。 傅宁洲扫了眼客厅,房子还是两年前时忆晗离开时的模样。 她当初走的时候虽然已经把她的生活痕迹抹去,把房子恢复成了原样,但到底是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生活痕迹可以抹去,气息和回忆是抹不掉的。 傅宁洲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人站在大门口没动,潜意识里,隐隐有些抗拒走近。 他并不喜欢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两年没住过的人的房子已经带了丝霉味,明亮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桌面上的一层浅灰。 这是时忆晗在的时候绝不可能存在的问题。 时忆晗和他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两人商量过后,没有请住家保姆,只是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收拾屋子,但其实用得上的机会也不多。 时忆晗每天在家,她人自律,时间管理能力也厉害,又是喜欢房子设计和室内装修的,她宅家最大的爱好就是整理和布置房间,因此钟点阿姨也有点无用武之地。 做饭阿姨还用得勤快一些,但也是看时忆晗心情的。 她爱好广泛,一段时间沉迷室内设计,一段时间又沉迷美食制作了。 在她沉迷美食的时间里,做饭阿姨也是基本用不上的。 客厅书房是时忆晗唯一还没有恢复成原貌的地方。 书架太大,占了一整面墙,她没办法把它拆了挪走。 傅宁洲记得以前他下班回来,时忆晗是最喜欢窝在书架旁的吊篮里看书的,神色恬静慵懒,猫一样。 看着如今空荡积灰的吊篮,傅宁洲有些失神。 他没有走进客厅,也没有走进卧室,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熟悉又空荡的一切,直到手机响起打破这一平静。 傅宁洲没看手机屏幕,直接接起。 这个时候能打他电话的,也就只有柯俊纬了。 “傅总,严董想约您明天下午见个面,您看看……”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兢兢业业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谁知话没说完,傅宁洲已淡声打断了他。 “不见。” 柯俊纬:“啊?”他没听说傅宁洲和严董最近有什么嫌隙,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最近几天出个差,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顺延。”傅宁洲说。 “……”柯俊纬赶紧翻了翻傅宁洲的行程表,“最近没有出差安排啊,傅总,您是要去哪儿啊?” “你不用管,安排妥当就行。” 吩咐完,傅宁洲挂了电话。 柯俊纬一头雾水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抬头看了眼他的助理:“傅总最近有什么出差安排吗?” 小助理也回以一脸茫然:“没有啊。” 柯俊纬眉头皱得更深,特地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傅总,需要我现在给您订票吗?” 傅宁洲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不用。” 柯俊纬:“……” 连他都要瞒着的行程? 时忆晗是在毕业典礼快开始时才匆匆赶到的会场。 第128章 她上午出门晚了些,又临时去了趟工作室,和唐少宇碰了下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创意,客户那边催得急,碰完创意才匆匆赶到会场。 到那里的时候毕业典礼已准备开始,现场布置得喜气洋洋,大部分学生已到场,还在乱糟糟地找座位入座,或是挤成一堆在闲聊。 苏珊娜早已在会场门口等时忆晗,看时忆晗匆匆过来,赶紧上前拉住她:“你可来了,还以为你连毕业典礼都不参加了。” 不是她担心,是时忆晗一直不太参加集体活动。 毕业典礼虽然纪念意义重大,但不影响拿学位证和毕业证,所以也不是非出席不可。 时忆晗倒没想过不参加毕业典礼,毕竟一辈子也就这一次。 “不好意思啊。”时忆晗歉然看苏珊娜,“昨晚熬夜做设计,今天起晚了,又临时去了趟公司。” “没事没事,能赶上就好。”苏珊娜拉着她一块往自己班级区走去。 典礼现场气氛热闹非常,大部分都已落座。 苏珊娜已经提前找好位置,拉着时忆晗穿过人群在自己班级后排坐了下来。 严曜也已经在那儿,看到时忆晗客气点了个头,往旁边挪了挪座,给她空了个位置出来。 两人这两年各自忙于学习和工作,除了学习和工作上的必要接触,私下里接触不多,关系一如当年。 隔壁的上官临临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到时忆晗颇为意外地挑眉打招呼:“咦?时忆晗,你今天也过来了啊,最近在学校都没怎么见过你,还以为你毕设结束就走了呢。” 时忆晗客气笑笑:“最近工作比较忙,学校也没什么课了,所以来得少。” “那也挺好的,反正来学校也没什么事,大家也都忙着找工作了,没几个人在学校。” 上官临临咕哝着唠叨,直接挨着时忆晗坐了下来。 当初她虽喜欢找时忆晗,但这两年的时忆晗似乎特别忙,每次都是匆匆来上课,又匆匆离开,集体活动也从不参加,两人除了课堂上偶尔见个面打个招呼,私下能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平时根本就找不着时忆晗人。 时忆晗看着上官临临挨着她落座,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学院领导和老师已经基本落座。 今天现场所有毕业生都穿了学术服,毕业氛围浓郁。 这已经不是时忆晗第一次做学生,也不是第一次毕业,但重新穿上学术服坐在曾经梦想的大学里,感觉上还是有些奇妙的,有种仿似在梦里的恍惚感。 两年多前她还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里建筑系的一员,并顺利拿到毕业证。 时间快得有种不真实感。 台上,主持人已经拿上话筒走上舞台,提醒大家毕业典礼马上开始,让大家手机保持静音。 时忆晗掏出手机刚要设置静音,手机便进了电话。 上官临临就坐时忆晗身侧,听到手机铃响本能朝时忆晗看了眼,看到她把电话接起,现场嘈杂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只看到时忆晗面色一下凝重了起来,软声回了一句“好,我马上回去”后便转身朝旁边的苏珊娜说她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便起身往外走了。 上官临临甚至来不及拦下她问她出什么事了,时忆晗已穿过人群,和站在队伍外的班主任说明了下情况就走了。 第129章 --------------------------- 黑色卡宴慢慢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 傅宁洲坐在车里没动,黑眸已缓缓看向大门口。 穿着学术服的学生进进出出,行色匆匆,依稀还能看到校园里正在拍毕业照的学生,以及会场里传来的音乐声,毕业气息浓郁。 傅宁洲视线穿过校门口,看向音乐声处,神色有些恍惚。 那边隔着重重园林和建筑,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傅宁洲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今天是时忆晗毕业的日子,他就是突然想看看她穿学术服的样子,想看看……她得偿所愿的模样。 傅宁洲收回了视线,单手解开安全带,转身推开门。 同一时间,还穿着学术服的时忆晗行色匆匆地从大门口走了出来,在出租车落客区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傅宁洲关上车门,手中钥匙跟着按下锁车键,径自往大门口走。 与此同时,红色出租车在时忆晗面前停了下来。 时忆晗匆匆拉开车门,动作过急,不小心与旁边同在打车的女孩撞到了一块。 “不好意思。”时忆晗尴尬道歉,拉开车门。 傅宁洲脚步略略一顿,眉心微拧起时,人已缓缓转过头,只看到不远处被带上的出租车门,以及各种陌生的西方面孔。 人群里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傅宁洲黑眸中掠过困惑,但只一瞬,面容已恢复清冷,举步朝校门口走了进去。 要找到毕业典礼现场并不难。 傅宁洲到那里时毕业典礼已开始,学院领导正在台上讲话。 底下是穿着学术服正襟危坐的学生,黑鸦鸦一片。 傅宁洲任由视线从人群中穿过,并没有刻意去找谁,而后便慢慢落回了主席台。 学院领导致辞简洁利落,在与学生们一起回顾这几年学习生活并对未来生活发出展望后,便是恭喜大家顺利毕业,之后便是颁发毕业证和拨穗流程。 毕业的学生一个个走上主席台,弯身接受学院领导把学位帽上的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再接过领导授予的学位证和毕业证。 傅宁洲看着一拨拨的学生上台,又一拨拨地下来,但自始至终,他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平整的眉心随着人群的减少慢慢拧起一道浅浅的褶痕,褶痕在最后一拨学生上台又下台后达到了顶峰。 一直到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结束,傅宁洲也没看到时忆晗。 学生散场时,傅宁洲拦住了时忆晗的一个同学:“时忆晗没来吗?” 同学是依稀记得没看到时忆晗的,也就点点头:“好像是没来。”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深:“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清楚。”同学也不了解,“她论文答辩后就很少来学校了。” 傅宁洲眉头拢得更深。 “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同学困惑问。 傅宁洲轻摇头:“没有。” “谢谢。”又轻道了声谢,傅宁洲掏出手机,看了眼通讯录,翻出了林可谣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那头传来客服客气有礼的提示。 傅宁洲皱眉,看了眼手机,改拨了柯俊纬电话:“帮我联系下林可谣。” “联系她做什么?”柯俊纬不解,“她人不在西城了,手机也换号了,估计不好联系。” 傅宁洲眉心一拧:“她不在西城了?” “对啊。当初和公司签完辉辰酒店入驻合同后,她就从原来供职的公司辞职了,听她同事说是去外地发展了,不过具体去了哪儿没问。”柯俊纬说。 第130章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深,和辉辰签完合同就辞职了,也就是说两年前就辞职了? 还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号? “她同事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傅宁洲问。 “说是和家里闹僵了,和家人断绝关系重新开始了。”柯俊纬提到这个就忍不住八卦,“好像说是她家一直比较重男轻女,她爸妈总想着从她身上扒拉钱给弟弟买房和还房贷。” “然后就是催婚,逼婚,也不管她个人意愿,不停给她安排相亲,看相亲对象家里条件不错,给的彩礼也高,就想着逼她嫁了,拿高彩礼贴补弟弟,才因此闹翻了。” “她爸妈还找到了她们公司去闹,闹得人尽皆知,她才因此辞职,拉黑了家人,换了电话,一个人去外地了。” 柯俊纬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她同事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地还挺可怜的。” 感慨完才想起傅宁洲找他是要他联系人的,又赶紧把话题导了回来:“傅总,您找林可谣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吧。” 傅宁洲只回了他一个“嗯”便挂了电话。 但这对柯俊纬挑战不小。 林可谣当初因为她爸妈去公司闹了一场的事,自己家里那点小破事被闹得人尽皆知,自觉在公司待不下去,当天就递交了辞呈。 她不顾公司挽留离开了公司,之后便退出了所有公司群,发了个朋友圈告别,微信号和手机号都弃用了,同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柯俊纬特地找了和林可谣关系亲近的同学朋友打听,都不知道她的近况,但对她被她爸妈吸血并闹到公司的事都是知情的。 柯俊纬估计林可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其他人也断了联系,也不想被家人找到。 他是去找林可谣爸妈打听过的。 结果他刚一提林可谣名字,林可谣爸妈当场破口大骂,骂她不孝顺,不管父母死活,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潇洒快活去了。 言语极尽粗鄙恶俗,柯俊纬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忍不住怼了她爸妈一场才离开的。 能打听的途径柯俊纬都打听过了,毫无进展,最后没办法,不得不委托专业侦探公司,但这个需要点时间。 柯俊纬也不敢拖,没有进展的时候就赶紧给傅宁洲汇报了最新情况。 “所以是人间蒸发了是吗?” 视频这头的傅宁洲语气很平静,黑眸也很平静,柯俊纬却是听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是,就是需要点时间。”柯俊纬连应对都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不过她朋友都说,时忆晗或许能联系到林可谣,她们俩关系最好。” “你觉得,”傅宁洲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找林可谣?” “……”柯俊纬心思活络,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不敢再吱声,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睛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身后背景看了眼,是辉辰酒店内部装修背景。 但辉辰酒店分店几乎遍布世界,每个酒店都统一装修风格,他也不确定傅宁洲这会儿是不是真跑去苏黎世了。 “你现在苏黎世?”柯俊纬工作上怕傅宁洲归怕傅宁洲,却私交里却是个管不住嘴的,“你之前不是说,你和时忆晗结束了吗?” 傅宁洲淡瞥了他一眼,黑眸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波动。 “查不出来你滚蛋。” 柯俊纬当下管住了嘴:“收到。” 傅宁洲看他一眼,直接掐断了视频,瞥了眼桌上的履历表,伸手拿了过来。 第131章 履历表是时忆晗的,傅宁洲托人调查的,上面有她在学校这两年的成绩,很优秀,全优毕业。 但没有任何工作实习记录。 有家庭住址,但不知道是搬了家还是故意填的假地址,傅宁洲去看过,她不住那儿。 电话号码也是空号。 她一如当年高三毕业,也是一毕业就走出了所有人生命,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点留恋。 她没出现在那天的毕业典礼上,随后的毕业告别,她同样没有出现。 和高考结束那年一模一样。 傅宁洲轻吁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履历表,站起身。 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已经依稀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里,可能有一盏是属于时忆晗点的灯,也可能没有。 她可能在这个城市,也可能早已离开。 或许就像她说的,只要她不回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不会再遇见…… 傅宁洲远眺向夜色的黑眸缓缓收回,看向桌上的履历表,拿起盯着看了许久,终是一把扔在了桌上,面色已恢复静冷。 他倾身拿过手机,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把注意力强行转回工作上。 再也不见就再也不见,他和时忆晗在两年前就已彻底结束。 他过来也已有些时日,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接到他电话的唐少宇很是意外:“你现在苏黎世?怎么又突然跑过来了?” 当年傅宁洲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和他叙旧。 “有事。”傅宁洲的回答一如当年,言简意赅,“现在公司吗?我去找你,有点事。” “在啊,你过来呗。”唐少宇人已靠坐向椅背,“你要约我出去我还不一定抽得出时间,约在公司正好,聊完还可以一起吃个饭,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 傅宁洲点点头:“我现在过去。” 酒店离唐少宇公司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 傅宁洲到唐少宇公司时部分人还在加班,他直接去的唐少宇办公室。 唐少宇正在和下属交代工作,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高大身影,当下转向下属:“你先回去吧,方案按照我们先前讨论的修改就行。” 看着下属出去,这才站起身,朝傅宁洲笑弯了眼:“稀客啊,今天怎么会想到来公司找我?” 傅宁洲瞥他一眼:“自然是有事找你。” 话音落下时,手中文件已往桌上轻轻一扔,直接开门见山:“方丽贞和我爸是不是把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交给你们公司了?” 唐少宇一愣,而后点点头:“嗯,对,前些天刚签的合同,说是想打造一个类似当年‘辉辰酒店‘的品牌系列,就以国风系列度假村为主题,但你们总公司没给通过方案,所以想先以独立子公司的名义落地一个,就委托到我这边了。” 说完又困惑看向傅宁洲:“他们没提前和你商量吗?我听你爸的意思,是你也默许了这个项目。” “这个事我不知情。”傅宁洲说,“国风系列主题园是公司年度计划,但项目还在评估中。这两年方丽贞有入驻公司高层的意思,迫切需要被董事会和股东认可的成绩,我爸估计是想把国风系列主题园给她做履历,所以瞒着我把项目划到了子公司。” 唐少宇意外:“你妈不是一直只想做豪门阔太,每天只负责喝茶美容,刷卡购物,享受富太生活吗?怎么突然变得有事业心了?” 第132章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你对她做什么了?怎么让她生出这么大的危机意识?” 傅宁洲瞥他一眼:“我能对她做什么?” 这个唐少宇真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傅宁洲虽然不是方丽贞亲生的,这些年和她虽不亲,但面上看着也算是母慈子孝,他还以为方丽贞只是醉心于稳固富太太地位,没想到还把手伸到公司去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唐少宇问,“要暂停项目吗?这次项目的主设计师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设计天赋高,作品个人特色也鲜明,说不定还真能帮方丽贞把品牌给打造得一炮而红。” 傅宁洲看向他:“设计师什么背景?有什么成功案例?” 唐少宇:“年龄上来说,还算是个新人,今年刚研究生毕业,但名校毕业,隔壁大学建筑系研究生学历。” 傅宁洲眉心微微一拧,隔壁大学,也就是联邦理工大学了。 “就是你猜的那个。”唐少宇说,“虽然是个新人,但学生时代就跟着老师做项目,积累了不少项目成功经验。” 傅宁洲:“比如。” 唐少宇列举了几个。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项目经验里并没有任何国风相关经验,人也是在这边进修,设计风格上也更偏向西式风格……” 他嗓音一顿,看向唐少宇:“唐少宇,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 “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也就算了,我不排除有天才的存在。”傅宁洲看着他缓缓道,“但他的项目经验和公司要求匹配度不高,而且跟着导师做的项目,哪怕仅仅只是前期短暂参与初稿方案,导师人不错的话,会给团队标上署名权,也就把人捎带上了,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唐少宇被堵住。 傅宁洲的顾虑不无道理,如果是其他人他真不一定认可,但时忆晗的作品他是亲自见过的,他不认为他有看错人的可能。 “我觉得,你可以先等等看她的设计方案,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唐少宇说,语气里信心十足。 傅宁洲看他一眼:“方案不行的话,我会直接否掉。” “这个项目虽然是我爸和方丽贞委托给你的,但我不可能任由他们胡来。”傅宁洲补充,“这项目关系的是辉辰的品牌。” “我知道,你拍板才是真拍板嘛。”唐少宇秒懂傅宁洲的意思,“放心好了,咱们二十多年的兄弟不是作假的,我就是要挣钱也不能昧着良心挣你的钱不是?” “谢了。”傅宁洲的感谢依然是平静且言简意赅。 唐少宇笑“嗤”了声:“你和我还客气什么。” “不过有个事,估计得麻烦你。”唐少宇说,嘴上说着不客气,真轮到自己时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他计划把事务所工作重心转向国内。 他人虽然在国外多年,但根到底还在国内,他一直有回国发展的打算,只是前几年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发展还不稳,所以想先稳定这边的市场再考虑把核心业务慢慢转向国内。 但在国内他这个建筑事务所相当于零起步,唐少宇不想在起步上花太多心思,因此打算先傍上“辉辰”这根大粗腿,让辉辰以合资方式与少宇建筑事务所成立联合子公司。 少宇建筑事务所利用辉辰的品牌效应发展业务,辉辰享受利润分红,但在主控权方面,考虑到辉辰集团内部庞杂,唐少宇还是希望联合分公司保持财务独立,而傅宁洲以个人身份入主联合子公司,和他享有同等的主控权。 第133章 傅宁洲听着他磕磕巴巴地说完,轻笑了声:“我还当是多大点事。” “我同意。”他说。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一下让唐少宇笑开了眼,心情都跟着舒畅了起来,眼睛往电脑右上角的时间一瞥,手指顺便就关了电脑。 “走,请你吃饭吧,都过饭点了。” 说话间已转身从衣帽架上取过西装外套,边不忘回头对傅宁洲说:“附近商场有家中餐馆味道很不错,是正宗的西城口味,公司员工不少中国人,平时都爱往那边跑,带你去尝尝。” 傅宁洲点点头,没提醒他,他一个刚从西城过来的人,对西城特色菜没那么大的执念。 出去的时候要经过办公区。 傅宁洲习惯性朝办公区看了眼。 办公区不大,还亮着灯,稀稀落落地坐着人,还在加班。 唐少宇也不由跟着朝办公区看了眼,苏珊娜正在打印机前打印材料,看唐少宇似是要走,赶紧以英文叫住了他:“唐总,您是要走了吗?vivian刚才说要和您碰一下创意。” vivian是时忆晗的英文名字,学校用的是英文授课,这里的工作环境也是英文环境,除了几个中国人会相互说中文,工作时间大部分都是英文交流,因此大家也都习惯叫彼此的英文名字。 唐少宇朝办公区看了眼:“她人呢?” 苏珊娜:“刚接了个电话,好像下楼去了,说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边说着边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唐少宇点点头:“你问问吧。” 傅宁洲看向唐少宇:“我去车上等你。”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等我几分钟。” 傅宁洲点点头,出了门。 苏珊娜已经打完电话,抬头对唐少宇说:“vivian已经在楼下了,她说马上上来。” 唐少宇点头:“好。” ------------------------- 时忆晗挂了苏珊娜电话就匆匆往公司赶。 唐少宇公司租的是写字楼,公司在三十几楼,这个点还属于下班高峰期,人不少。 时忆晗刚到大厅门口就赶上了电梯门开,人群从电梯里蜂拥而出。 时忆晗下意识朝人群看了眼,傅宁洲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中时,她脚步倏地一顿。 傅宁洲站在人群中,俊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人并没有往外看,只是低敛着眉眼,随着移动的人群往外走,低敛的眉眼朝这边看来时,时忆晗下意识背转过身,身体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反应,侧身往左躲进了旁边墙后。 傅宁洲刚好抬头,原本平静的黑眸倏然一变,用力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门外是热闹的街区,还处在下班高峰期中,人来人往。 但在满大街的西方面孔里,傅宁洲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傅宁洲眉心疑惑拧起,边走边任由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但什么也没有。 搜寻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傅宁洲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沉默看着满大街的人来人往,俊脸上还藏着对刚才倏然一瞥的困惑不解。 傅宁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背影…… 他微微转了个身,看向另一边的人流,但依然是什么也没有。 ------------------------ 静谧的小巷子里,时忆晗一个人在小巷子里穿梭,手还无意识攥着手机,手心有些微湿,心跳也微微加快,有些莫名的彷徨和茫然。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傅宁洲,就那样毫无预兆的。 她从没想过会再见,即使真不小心像刚才那样遇上了,她也该是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个招呼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了落荒而逃。 第134章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 身体似乎在理智之前做出了选择。 她现在甚至没有勇气走回那栋办公大楼,她心理上还有点调适不过来,因此在苏珊娜再一次给她打电话问她还要多久到时,她内疚和苏珊娜和唐少宇表达了歉意,说临时遇到点事耽搁了,得另约时间找唐少宇聊了。 唐少宇是个大方且细心的老板,确定她只是遇到点小状况而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之后便挂了电话。 ----------------------- 唐少宇下到楼下看到傅宁洲站在马路边,黑眸无意识从路过的行人中扫过,向来平静的俊脸神色有些些的困惘,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困惑上前拍了拍傅宁洲的肩:“怎么了?是在找什么人吗?” 傅宁洲回头,面容已恢复成他熟悉的静冷:“没有。” 人往他身后看了眼,看向他:“忙完了?” 唐少宇摇头:“另外约时间了。” 半真半假地拍着傅宁洲肩膀道:“你大老远飞过来找我,总不能让你空等不是?” 傅宁洲直接把他爪子拉了下来:“不用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顺路。” 人已掏出车钥匙,走向隔壁的停车场。 唐少宇嬉笑着跟上:“偶尔让我活在幻想中死不了人,别老急着戳破我。” --------------------------- 两人一块去了唐少宇说的很有西城特色的中餐馆。 餐馆在商场里,距离公司不远,也就一千多米,开车转个弯就到了。 店里布置是典型的中国复古风,窗楞屏风,小桥流水,中国古典特色鲜明,连服务员也是穿着汉服的。 “这家店主打汉文化风,还提供汉服和假发发饰出租,以及拍照服务,不少人喜欢来这里打卡。”唐少宇解释道,“别看他们服务搞得花里胡哨的,但是真的用心在做餐饮,这家的菜算是我吃过的最地道的西城菜了。” 傅宁洲扫了眼大厅,生意确实不错。 但因为布局错得比较开,倒没有外面餐厅的嘈杂感,反而显得清幽宁静,用餐体验确实不错。 唐少宇已经是这里的老常客,和吧台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傅宁洲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顺道把菜单递给了傅宁洲:“看看要吃什么。” 傅宁洲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就好。”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和傅宁洲客气,伸手叫来服务员。 傅宁洲拎起茶壶给自己和唐少宇各倒了杯茶,指尖推着杯盏把茶推到唐少宇面前,自己也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带着浓郁茶香气的茶水滑入喉间时,傅宁洲又想起了刚才写字楼下倏然瞥见的背影,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刚好点完餐,菜单刚放下,一抬眼就看到傅宁洲的停顿和失神,手横过桌子推了推他手肘:“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但和他预期的一样,他的好奇只换来傅宁洲淡淡的一瞥,以及平静的两个字:“没事。” 说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又优雅且缓慢地放下茶盏,任由黑眸平静打量起餐厅大厅,看着确实没什么事。 唐少宇无奈摇摇头,端起茶杯小饮了一口。 傅宁洲没理他,只是平静打量着餐厅的一切。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这时掀开傅宁洲身后的门帘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也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门槛太高,她刚艰难爬过门槛,人摇摇晃晃地还没走两步,“啪”一声,一下摔趴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袋子也跟着不小心甩到了傅宁洲脚上。 第135章 傅宁洲本能低头,看到摔趴在地上,正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措看他的小姑娘时,微微一怔。 唐少宇也下意识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摔趴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一岁多,典型的东方面孔,身上穿着粉白色的夏装汉服襦裙,头上梳着两个小髻子,留着齐眉的平刘海,髻子上绑着小带子,五官小巧精致,粉嘟嘟地看着可爱又漂亮,是难得的漂亮,他看着都不由怔了下。 小姑娘虽整个摔趴在了地上,但并没有哭,只是有些发懵地趴在那儿,头微微仰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有些茫然,整个一摔懵了的茫然感,可爱的模样让唐少宇不由一笑,下意识起身要去把她抱起,傅宁洲已先他一步起身,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抱站起。 “谢,谢……”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谢,没有发育完全的语言系统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发音不是很清晰,人也好奇地看了眼傅宁洲,眼睛瞥到摔在傅宁洲脚边的袋子时,又赶紧挣开了傅宁洲,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袋子捡了起来。 傅宁洲视线不由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人站在原地没动。 唐少宇忍不住朝小姑娘手里拎着的小袋子看了眼,里面装的是她的奶瓶和尿不湿。 他突然有些忍俊不禁,笑转向傅宁洲道:“现在的小屁孩都自带奶瓶和尿不湿出门了啊。” 却发现傅宁洲只是怔怔看着小姑娘,人看着有些恍神。 唐少宇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不由担心推了推他肩:“嘛呢?” 傅宁洲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也正眨巴着眼睛困惑看他的小姑娘,轻声问她:“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的眼睛里有些微的茫然,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也不知道,但人已经慢吞吞转过身,茫茫然地看着门口虚掩着的门帘。 门帘被人用力掀了开来,一个微胖的高大女人神色惊惶地走了进来,在看到小姑娘时惊惶退去,换成松了口气的小确幸。 “你吓死姨姨了,我才转个身你就跑不见影儿了,要是被人抱走了你可怎么办呦。”女人蹲下去紧紧抱住小姑娘,心有余悸地道。 小姑娘茫然地任由她抱着,尚年幼的脑袋还理解不了大人的紧张,但也没挣扎,人定定地任由微胖女人抱着,眼睛却是好奇地看向傅宁洲,眼睛瞪得大大的,是真好奇。 唐少宇觉得不可思议,手肘轻轻碰了碰傅宁洲,笑道:“现在的小屁孩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就是个颜控。你看她就一直只看你不看我,这么小就能分辨出谁帅谁不帅了。” 傅宁洲依然没搭理他,只是看向抱着小姑娘的高胖女人,问她:“这是你小孩?” 女人笑摇头:“不是,我妹的小孩。她工作忙,请我过来帮忙带的。” 傅宁洲皱眉,又朝小姑娘看了眼。 唐少宇分明看到傅宁洲眼里涌起一股名为失落的东西,很淡,但唐少宇还是看清了。 他不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手似是迟疑了下,而后朝她伸了过去,以着指背轻轻碰了碰她脸颊,轻声问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瞳,瞳……”小姑娘依然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虽然语言表达还不太顺畅,但不影响她理解大人的意思。 第136章 “妈妈叫什么?”傅宁洲问,声音很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姑娘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又认真回他:“叫,妈,妈。” 傅宁洲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指背想去碰她脸,又担心手上有细菌,指背快碰到她脸时停了下来。 唐少宇是知道傅宁洲喜欢小孩的,但他对小孩的温柔也还是维持着距离感的,从不像现在这样眼神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高胖女人也察觉到了傅宁洲对小孩的异样,紧张地把小孩抱紧了些,看着傅宁洲的眼神都带了戒慎,那眼神分明是在防备人贩子的眼神。 唐少宇怕被误会,赶紧笑着暖场道:“你家小孩太漂亮了,性子也可爱,让人一看就喜欢。” 高胖女人尴尬笑着道了声“谢谢”,已经开始教小姑娘道别:“谢谢叔叔,和叔叔说拜拜。” 小姑娘还说不了那么长的句子,只是听话地挥动着小手:“拜,拜……” 而后任由高胖女人牵着小手,自己拎着奶瓶和尿不湿,往后面的空桌走去。 傅宁洲也微微转过身,看着她们走远,直到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桌子停了下来。 高胖女人把女人抱坐在椅子上,有服务员拎了宝宝餐桌过去,高胖女人把小姑娘抱上专门的餐桌,自己也拿过菜单,点了菜,之后便转头逗小孩,看着像是一个人带孩子出来吃饭。 唐少宇实在看不懂傅宁洲,张开的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干嘛呢?怎么对人家小姑娘这么上心?那么喜欢孩子生一个呗,你也结婚好几年了。” 傅宁洲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和时忆晗离婚的事没有和谁官宣过,身边人虽然多少有些知情了,但没人敢和他求证。 唐少宇远在海外,平时也不是爱八卦的人,尤其中间还横着个沈妤,基于对沈妤的感情,他对这方面的信息也是从不关注。 他也早习惯了傅宁洲这种问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的性子,也不和他计较,看菜端上来,就开始招呼着他尝尝。 傅宁洲却没什么胃口,视线不时移向远处的小姑娘和高胖女人。 小丫头很乖,人坐在宝宝座椅上,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四下张望,高胖女人很尽责地在看着她,不时看一眼手机,偶尔拉长了脖子朝后门门口和窗外看一眼,似乎是在等人。 傅宁洲也若有所思地朝那边的后门门口看了眼,依稀看到洗手间的标志。 他微微皱眉,而后在唐少宇困惑的眼神下放下筷子。 “我去趟洗手间。” “哦,厕所在后门。”唐少宇也放下筷子,回头朝后门指去。 傅宁洲点点头,起身朝后门走了过去。 ---------------------- 时忆晗正在洗手间盥洗池洗手,人已经从稍早前乍看到傅宁洲的不知所措中恢复了过来。 她洗完手就关了水龙头,从纸巾篓里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往洗手间外走去,走到转角时顺便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抬眸时,脚步却不由缓缓停下。 傅宁洲正掀开餐厅后门的布帘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脚步慢慢停下的时忆晗。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向她还微微带着水珠的手,又慢慢移向她有些怔然的脸,面容很平静,没有说话。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好久不见。” 傅宁洲也微微牵了牵唇:“好久不见。” 之后便没再说话。 第137章 他不说话,时忆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客气笑笑,迟疑着,一步步走向他身后的门。 傅宁洲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平静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经过他身边、错身而过时,他听到她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轻声问:“苏珊娜,我现在熙悦这里了,你快到了吗?”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任由她越过他,一步步走向他身后的门,直到她的声音快被里面的嘈杂慢慢消融去的时候,他缓缓转过了身,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走向小女孩一桌。 而是径自从小女孩一桌走了过去。 正被高胖女人逗弄着的小女孩也没有抬头。 时忆晗侧脸面容始终平静。 从小女孩一桌走过以后,她在另一边靠窗的桌子停下,人还在打着电话,眼睛也困惑四下张望,像在找人。 但又似乎没找到,在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时,礼貌地摆手拒绝,然后在看着窗外的商场搜寻过后,时忆晗从前门走了出去。 傅宁洲朝正被高胖女人逗着的小姑娘看了眼,小姑娘并没有很认真在和高胖女人玩,只是好奇又困惑地四下张望。 傅宁洲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小女孩和时忆晗产生联想。 可能是她和那个孩子相似的年纪,也可能是她眉眼里的安静乖巧让他一下想起了时忆晗,也想起了幼年的沈妤,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胸口像被什么撞击,却又飘忽得抓不住。 严格来说,小女孩和时忆晗的相似度并不高。 他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先入为主在作祟,就和当初先入为主地把时忆晗当成沈妤一样,看到小女孩的那一瞬,他很自然而然地想起时忆晗,想起那个孩子,而后下意识地去找时忆晗。 虽然她也确实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了这里。 但看着和小女孩并无交集。 小女孩似乎也看到了掀帘出去的时忆晗,但神色并无异样,没哭没闹也没惊喜,只是像和看其他人一样,好奇又困惑地扫过。 有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歉然地朝她们一桌走来,在高胖女人对面坐了下来,搁下包,便转身热情逗小女孩。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显然和陌生女人关系很亲近。 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但傅宁洲并不否认那一瞬心底涌起的失落。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侥幸。 傅宁洲将视线从小女孩脸上收回,看向已经走到门外的时忆晗,沉默片刻后,走了上去。 唐少宇一直在闷头干饭,餐厅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留意到刚才走过的时忆晗,倒是傅宁洲走近时他抬了下头,看到是傅宁洲,正要招呼他趁热吃时,傅宁洲已经和他道别:“你先吃饭,我有点急事,回头再找你。” 唐少宇愣住:“哈?” 傅宁洲已弯身拿过桌上的订单,拿起手机扫了个码买了单,人已出去了。 时忆晗并没有走远,正在商场门口等人,转头时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 相比于刚才骤然相见时的怔然,时忆晗现在已经淡定平和许多,她甚至主动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来吃饭啊?” 傅宁洲看着她,轻点头:“嗯。” 又朝她身后看了眼:“等人?” 时忆晗点点头:“嗯,同学约吃饭。” 又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傅宁洲:“出差。” 时忆晗笑笑,没再接话,只是抬腕看了眼表,又朝门外看了眼,确实像在等人。 第138章 傅宁洲也跟着往门外看了眼,而后看向她:“恭喜毕业。” 时忆晗微笑:“谢谢。” 又想起当年他托林可谣让她别退学,他不会再去打扰她的事,嘴角微微抿起时,她已看向他,真心道谢:“当年,谢谢你。” 傅宁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尴尬,勉强牵了牵唇把视线转向别处。 傅宁洲终于开口:“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时忆晗:“挺好的。” 又礼貌问他:“你呢?” 傅宁洲:“还行吧。”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和傅宁洲当年就话不多,现在又横着个两年,以及曾经是夫妻的尴尬身份,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聊,也就笑笑,把视线转向了门外,借着等人转移尴尬。 傅宁洲也跟着她一块看向门外:“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国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回了。” 傅宁洲看向她:“为什么?” 时忆晗微微抿唇,不是很想回答,但傅宁洲黑眸还在紧紧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没有家可回了,在哪儿都一样。”她笑笑说,手机在这时“嘀”了声,似是进了微信。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而后歉然看傅宁洲:“我朋友到了,我先过去了。”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 时忆晗歉然微笑,转身就要走,擦身而过时,傅宁洲突然扣住了她手腕。 时忆晗困惑看他。 傅宁洲也看向她:“一起吧,我也没吃。” “……”时忆晗尴尬笑笑,“不太方便吧,你们也不认识。” 傅宁洲:“没事,我不和你们同桌。” 时忆晗迟疑了下:“也行吧。” 人出了门,犹豫着走了一小段路,扭头看傅宁洲:“要不我和你去吃吧,朋友那边我和她另外约时间。” “不用。”傅宁洲看向她,“这样对你和你朋友也不好。” “没事,她不会在意这个。”时忆晗说着已转向他,“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她,徐徐开口:“时忆晗,你是真和人约了饭吗?” 时忆晗:“……” 傅宁洲视线已转向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方便我看一眼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吗?” “……”时忆晗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不大笑得出来,“你这样不太好吧。” 但还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上面有她和苏珊娜的最新微信聊天记录,最新的信息是苏珊娜发给她的:“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到。” 傅宁洲看了眼,看向她:“抱歉。” “没关系。”时忆晗笑笑说,又迟疑往他身后看了眼,“那你自便,我和朋友去吃饭先?” 傅宁洲点头:“去吧。” 但傅宁洲的自便并不是自行离去,而是一路跟着她,进了另一家商场,另一家中餐馆。 他没和她走太近,只是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时忆晗到餐馆时苏珊娜也姗姗来迟,人走得有些急,看到时忆晗时气喘吁吁地跑来:“对不起,没等太久吧,刚在公司临时有点事,出门晚了。” 女孩声音落入耳中时,傅宁洲下意识朝苏珊娜看了眼,他认得她,刚才在唐少宇公司拦下唐少宇的女孩。 傅宁洲若有所思地朝两人看了眼,想起刚才下楼时突然看到的背影。 他和时忆晗隔着小段距离,时忆晗没留意到他的眼神,路上来往的行人多,苏珊娜更是没留意,注意力全在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笑笑回她:“没事,是我的问题。” 又笑对她说:“走吧。” 和苏珊娜一道进了餐厅。 跨过门槛时,时忆晗借着转弯的机会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第139章 时忆晗也没叫他一起。 但落座时,她还是看到傅宁洲在距离她们不远的餐桌坐了下来。 他一个人点了餐,没有过来打扰。 时忆晗突然生出些不好意思。 苏珊娜没留意到时忆晗的异样,合上菜单时便笑看向她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约我……” “吃饭”两个字没说完,便被时忆晗微笑打断:“刚好也没吃饭,想着你也没吃,就一起了。” 说完还忍不住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 好在傅宁洲手机似乎进了工作,正在低头回信息,俊脸平和认真,是他一贯的工作状态。 餐厅里也人声嘈杂。 苏珊娜对时忆晗的回答很是意外:“难得你这么有空,平时你都是一下班或者一下课就要回家,周末也不出来,想约你吃个饭真不容易。” 时忆晗有些歉然:“之前太忙了,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抽不出时间。” “再忙也要娱乐和休息的,局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拼的。”苏珊娜笑,“果然没有平白无故的优秀。” “可能我比较喜欢待家里吧。”时忆晗说,“反正出去玩时间也是这么过的,工作学习时间也是这么过的,在家待着舒服点。” 苏珊娜笑点头:“也是哦。” 话题已经扯向别处。 时忆晗抽空朝傅宁洲方向看了眼,他已经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人就站在餐厅相对无人的僻静角落,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楞上,显然又是工作电话,面容始终静冷。 他人是看向时忆晗这边的,看她看过来,也淡淡看了她一眼,黑眸里隐约带了丝暖。 时忆晗和他隔得远,看得不太真切。 傅宁洲人长得好看,个高腿长,身材好,盘正条顺的,五官棱角分明,气质淡冷出众,又是欧洲这边不多见的东方面孔,人随便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眼神,相对开放大胆些的女生,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巴巴地迎了上去,似是要加微信。 傅宁洲摆手拒绝了朝他伸过来的手机,依然是淡冷无波的神色。 时忆晗分明看到女孩脸上的失落,拿着手机还想再试一次,傅宁洲已经挂了电话,面无表情朝座位走去。 想加微信的女孩不再敢上前。 傅宁洲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很明显,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是时忆晗以前被傅宁洲吸引的地方。 他虽然自身软硬件条件都比别人优秀,但向来洁身自好,不像某些男人那样,会仗着自己那点资本随便胡来。 虽然这些自律和温柔也可能是为了留给沈妤。 时忆晗这两年没关注过上官临临,不知道她和沈家后续怎么样了。 两人虽经常同个教室上课,但时忆晗后来基本是最后一个去,第一个走的,平时也都是在上课,基本没交流。 沈家人有没有来过学校她也不清楚,对周遭环境留意比较少。 沈妤这个名字离她的生活已经很遥远。 傅宁洲也是。 时忆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太相信是巧合,但也不敢去妄自揣度。 好在傅宁洲一直到用餐结束都没过来打招呼,用完餐就招来服务员,买了单,一个人走了。 时忆晗隐隐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和苏珊娜也已吃饱,她伸手招来服务员买了单,离去前本能朝傅宁洲那桌看了眼,他确实没再回来,服务员已经在收拾餐桌。 第140章 时忆晗下意识朝四下看了眼。 苏珊娜留意到她的眼神,奇怪问她:“怎么了?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时忆晗歉然回神,和她一块出了商场,“你怎么回去?” “我坐公交车就好,我家离这里很近。”苏珊娜说道。 时忆晗点点头,送她上了公交,转身想伸手拦个出租车时,一回头就看到双臂抱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送你吧。”傅宁洲说,交叉着的双臂已经解开,冲她晃了晃手中钥匙。 时忆晗有些迟疑:“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了。” “没事,我今晚有空。”傅宁洲说,走向她,“走吧。” 时忆晗站在他面前没动。 傅宁洲看向她:“你这么抗拒,是有事瞒我吗?” “……”时忆晗眼眸抬起,和他的对上,睁大的眼睛里已隐隐带了丝赌气的味道,“你不怕麻烦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傅宁洲:“不麻烦。” 人已率先往前走。 时忆晗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地址。”系安全带时,傅宁洲淡声问。 时忆晗报了个地址,确实不是她学籍上的地址,但距离这里不远。 傅宁洲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车子停下时,傅宁洲往车窗外看了眼。 时忆晗住的地方是个生活气息很浓郁的小区,夜色还不深,依稀还能看到遛娃的老人,华人也不少。 “一个人住吗?”傅宁洲看向她,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一个人住。” 傅宁洲点点头,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和林可谣一起。” 时忆晗似是愣住,看向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前几天听说林可谣两年前就辞职了,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傅宁洲说着看向她,“你和林可谣关系好,我还以为她找你来了。” 时忆晗笑:“大老远的,她来找我干嘛啊。” 傅宁洲也笑笑,没接话,沉默解开了安全带。 “走吧,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时忆晗轻轻摇头,“这样不太好,也不方便。” 傅宁洲看着她:“时忆晗,我今天在餐厅看到个神韵和你很像的小女孩,就是你刚好也出现的那个餐厅,也是一岁多的样子。” 时忆晗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傅宁洲:“你在紧张什么?” 时忆晗:“……” 她看着他的眼神隐隐带了丝控诉的委屈,这让傅宁洲想起了当初和她谈沈妤时,她情绪失控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的事。 “我很抱歉。”傅宁洲轻声说,看向她,“你先回去吧,早点睡。” 他说,并没有要下车的打算。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时忆晗也轻声道别,推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脚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想上去……就上去吧。” “但你别待太久,毕竟大晚上的,也不太合适。”她轻声说。 他看她一眼,点点头:“好。” 他把时忆晗送到了家门口。 她住在小区深处,楼层不算高,两梯四户的房子,环境很清幽。 时忆晗掏出时钥匙开了锁。 “房子有点小,你别介意。”时忆晗说,推开了门。 傅宁洲跟着时忆晗一块进了屋。 他朝房子看了眼,房子确实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个工作室。 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工作间,大书桌上摆满了设计稿,胡乱堆叠在一起,书架上也堆满了书。 时忆晗不太好意思地过去把胡乱扔在桌上的设计稿收起,边对傅宁洲解释道:“平时除了上课也有在兼职上班,工作量比较大,所以就把客厅改造了一下。” 傅宁洲点点头,打量着屋子,视线从入门鞋柜到客厅再到厨房,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婴幼儿的东西,看着完全是单身女孩独居的样子。 第141章 卧室门也开着,傅宁洲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眼。 房间不大,床上估计是出门太急,不如客厅收拾得整齐,门口的椅背上还搁着换下的睡衣。 时忆晗也留意到傅宁洲的视线落点,有些尴尬:“早上要去上班,出门太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时忆晗边说着边走了过去,一把抱起椅背上的所有衣服,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衣柜里。 傅宁洲视线随着打开的柜门往里扫了眼,依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都是成人女装,是她惯常的穿衣风格。 “工作还习惯吗?”视线收回时,傅宁洲问。 “嗯,还可以,同事和领导都挺好的。”时忆晗说着,把衣柜门合适,不太好意思地转向傅宁洲,尴尬问他,“对了,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傅宁洲阻止了她,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时忆晗点点头:“好。” 而后送他到门口。 傅宁洲已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不想说。 傅宁洲也在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最终,时忆晗迟疑拿过他手机,输了一串号码,时忆晗口袋里的手机跟着响起。 她把手机递还傅宁洲。 “早点休息。”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看着他下了楼,人站在原处迟迟没动。 许久,她转身关了灯,锁了门,进了电梯,拆开手机卡槽,把手机卡抽了出来。 傅宁洲第二天上午才发现时忆晗电话打不通的。 他下午回国的航班,临走前想约时忆晗吃个饭,没想着电话打过去时已经提醒对方已关机。 起初傅宁洲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她或许在开会。 但下午再拨过去时,电话那头依然是对方已关机的的提示音,傅宁洲便知道,时忆晗大概率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他甚至特地抽空去了趟前一晚上时忆晗带他回去的小房子,赶上中介正带人在拍照和看房子。 房子显然已被整理过,桌上的设计稿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书和其他东西倒还在。 主卧重要行李显然也已被打包带走。 傅宁洲看向忙着拍照的中介:“原来的租客呢?” “今早退房了。”中介抽空回他道,“这房子暂时空了下来,先生您要租房子吗?” 说完又怕傅宁洲嫌弃房子没收拾干净,又补充道:“你放心,入住前我们会把房子收拾干净,前租客已经给了钱委托我们把房子整理妥当。您要着急入住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给您整理出来。” “不用了,谢谢。”傅宁洲淡声回,面无表情朝屋里看了眼,转身就走。 中介被傅宁洲的态度闹得有些莫名。 ------------------------ 傅宁洲回了车里,掏出手机,看着昨晚时忆晗刚给他存进去的那一串号码,摇头笑笑。 这确实很时忆晗。 她永远懂得怎么用着最温柔的态度,做着最决绝的事。 笑容收起时,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删了那串号码,手机往旁边一扔,手掌跟着推下手刹,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他没有在苏黎世再做停留,直接去了机场。 过安检时唐少宇电话打了过来,从电话里听到机场广播声,当下诧异:“你在机场了?” “嗯。”很淡的一声应,傅宁洲从安检机取过外套,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怎么又突然要走了?”唐少宇诧异,“我还想着今天和你聊一下组建合资公司的事。” “你把组建方案发我就行。”傅宁洲声音依然很淡,“我会让人处理。” 第142章 “行,回头我发你。”唐少宇点头,谈完正事,又忍不住回到了私事上,“怎么这么着急走了?” “公司忙。”傅宁洲并不想多谈,“挂了。” 不等唐少宇反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唐少宇隐约感觉到傅宁洲情绪不对,困惑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兄弟,你没事吧?” 信息刚发出去,傅宁洲便给他回了两个字过来:“没事。” 唐少宇困惑皱眉,刚才电话里听声音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傅宁洲不爱倾诉,从小就是有事全自己一个人消化,面上也不大看得出情绪,他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他把早已拟好的合资公司组建方案给傅宁洲发了过去:“组建方案我发你了,你抽空看一下,有问题我们再修改。” 傅宁洲:“我先看看。” 几分钟后,傅宁洲的答复就回了过来:“就按这个走吧。” 后面又回了条语音:“辉辰有现成的办公区,不需要另外租办公室。” “……”傅宁洲这边答应答应得太干脆,唐少宇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是乐得站起身,挥舞着两根手臂兴奋地比了个“yes”的手势,时忆晗刚好拿着方案进来,第一次看到这样不稳重的唐少宇,一下愣住,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下意识回头朝办公室门口看了眼。 唐少宇也有些尴尬,手卷成拳在嘴边轻咳了声:“那个……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时还忍不住怨念地朝门口看了眼,也不知道哪个不带脑子的出门没带上门,让他老板威严全扫了地。 许是因为时忆晗平时看着比较沉静温柔,他在时忆晗面前也总有那么点放不开。 时忆晗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尴尬,拿着新出炉的方案走向他:“昨晚本来说要和您碰一下创意的,没想到家里临时有点事,没能赶过来,所以现在想过来找您聊聊。” 说着把新创意递给他。 唐少宇粗略扫了一眼,很满意:“可以,就按照这个理念和方向设计就行。” “就是这个地方……”唐少宇拿过笔在方案初稿上圈了下,“这里的颜色搭配我建议也采用新国色,以群青打底试试。” 时忆晗看了眼,点点头:“好。” 拿过他标过的方案,转身就要走时,唐少宇叫住了她:“欸等等。”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他。 唐少宇想到刚才被时忆晗撞见手舞足蹈的一面还是有点尴尬,轻咳了声:“是这样,公司在欧洲这边的业务基本稳定了下来,我打算把公司业务向国内拓展,目前已经初步和辉辰集团达成合作意向……” “辉辰集团”几个字落入耳中时,时忆晗压在文件上的手一顿。 唐少宇没留意到,看着时忆晗继续道:“我们将和辉辰集团共同组建合资子公司,我们这个国风度假村项目就作为新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以此打开名气。刚好你现在也毕业了,来去也方便,所以你看看,你到时要不要一块儿回国内发展?” 时忆晗有点歉然:“可能不太方便呢。” 唐少宇意外:“为什么?这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我们虽然只是个子公司,但也是辉辰集团旗下的,业界认辉辰集团的履历,你只要有辉辰集团的履历,再加上设计总监的头衔,以后不管是要在公司干下去,或者申请调往辉辰集团,或者跳槽,对你未来都是大有助益的。我个人认为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第143章 “而且回去以后,待遇会比现阶段要好一些,毕竟有辉辰集团做依托。”唐少宇补充道,“如果你是担心安顿的问题,那也不用担心,公司会提供安置费,或者直接安排食宿。” “谢谢唐总。”时忆晗微微抿唇,“但这个岗位太重要了,我可能没办法胜任。” 说完她歉然地冲他颔首告别:“我先出去忙了。” 人已拿着方案出去了。 唐少宇看着时忆晗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他以为把这个机会给时忆晗,她会兴奋接受。 时忆晗的拒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第二天时忆晗递交了辞职申请。 唐少宇差点没崩溃。 “什么情况?”他拿着新交过来的辞职申请,直接找去了时忆晗办公位,“怎么突然要辞职了?是在公司待得不开心还是怎么了?” “没有。”面对几乎暴走的唐少宇,时忆晗也有些歉然,“和任何人没关系的。就是我现在毕业了,签证也快到期了,在这边也待不了太久,辞职是早晚的事。” “那你就回国啊。”唐少宇不理解,“跟着我回国一起拓展新公司业务,不挺好的机会吗?” 时忆晗:“我想先休息一阵。” 唐少宇:“休息多久?” 时忆晗:“一年半载吧。” 唐少宇当下皱眉:“这么久?” 傅宁洲这边通过了方案,后续组建新公司满打满算半个月也够了。 人员他这边和辉辰都有现成的,办公区也不用另租和装修。 辉辰集团有一整栋办公大楼,还有闲置的办公区,派人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他这边没不可能等时忆晗个一年半载,国风度假村项目时间卡得紧,年内就得开工了。 “要不这样,”唐少宇想了想,“你先把国风度假村项目方案设计出来……” 没说完看时忆晗想反驳,他语气也加重了些:“时忆晗,这是你的工作,你已经接了这个项目,你就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按照劳动合同,我是有一个月的工作交接期,这一个月我就先把方案做出来,后续如果说用到这个方案,我也会持续跟进到项目完工,但还是和以前一样,除非必要,要不然我不回去跟现场,而且我不会跟着入职新公司,方案出来以后,您得通过我的辞职申请。可以吗?” 可以吗? 唐少宇想说不可以,但在看到时忆晗的眼神时,满腔不乐意硬生生压了下来。 “到时再说吧。”唐少宇没把话说死,“你先出方案。” 时忆晗却不是好忽悠的:“您还没说同不同意。” “我同意。”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话完时唐少宇直接把她的辞职申请扔回给了她:“这玩意儿你先收着,看着碍眼。” 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人在办公椅上坐下,还有些气不顺。 他觉得他开的条件已经够诱人了,怎么就没打动时忆晗呢? 难道是因为给的职衔不够吸引人? 这么一想,唐少宇直接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新公司设计部总监,你那边有人选吗?” 傅宁洲刚好下飞机,刚取了行李箱往外走。 “有几个。”傅宁洲说,“你有合适的话也可以举荐,不是非得用辉辰的人。” “我这边有个挺合适的人选,我想用她。”唐少宇说,“你的人你留着吧。” 傅宁洲:“什么背景?项目经验怎么样?” 提到这个唐少宇有点底气不足:“就……我那天和你说的那个,负责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的那个,挺有天赋的一个女孩子。” 第144章 “她不行。”傅宁洲想也没想,“资历太浅,太冒险了。” 唐少宇:“……” 他约略能明白傅宁洲的顾虑,也是了解傅宁洲的。 他和时忆晗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的作品,所以更注重以往项目经验,情有可原。 “要不这样,等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出来,你看过以后再做决定?”唐少宇选了个相对折中的方式。 “嗯。” 傅宁洲淡应了声,没有直接否掉他的提议,也没太放在心上。 人已走到机场停车场,一眼便看到开着车从入口进来的柯俊纬,便对电话那头的唐少宇道,“先忙了,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柯俊纬也远远看到了傅宁洲,赶紧把车驶了过来。 车子一停稳就赶紧推开车门下车,上前接过傅宁洲的行李箱,边道歉:“路上赶上堵车了。” “没事。”傅宁洲淡应,任由他拎过行李箱。 柯俊纬放好行李箱,回到车上后,扭头看向车后座的傅宁洲:“傅总,您是先回公司,还是先回家?” 傅宁洲:“回家。” 柯俊纬愣住:“啊?哪个家?” 傅宁洲:“御景湾。” 柯俊纬了然,那就是他和时忆晗婚房那儿。 他记得这两年来傅宁洲没有回那边住过,这会儿刚回国就要回去,而且上次大半夜的他都宁愿回公司,这次大白天的反而要回那边,他估摸着傅宁洲飞这一趟,和时忆晗关系峰回路转了,于是笑着道:“傅总和时忆晗是要好事近了吗?” 话刚完便见傅宁洲冷冷淡淡一眼扫了过来:“开你的车。” 柯俊纬被这一眼扫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吱声,也不敢再妄自猜测,看傅宁洲反应估摸着和他的判断有出入。 傅宁洲扯松了领带,看向他:“让你找的装修队找了吗?” 这是傅宁洲登机前交代的事。 柯俊纬当下点头:“嗯,找好了。” 傅宁洲:“让他们现在去御景湾那边。” “啊?”柯俊纬诧异看了眼傅宁洲。 “记得带工具。” 傅宁洲说完已闭上眼眸,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面容峻冷紧绷。 柯俊纬隐约察觉到傅宁洲和出国前不太一样,不敢再吱声。 ———— 傅宁洲家很快回到。 他们到的时候装修队也已等候在门口,来了两个人,工具都带上了。 傅宁洲看了两人一眼,开了锁,开了灯,扫了眼屋子,视线在客厅书架上顿了顿,而后看向装修师傅:“把客厅砸了重装。” “……”柯俊纬愣住。 他记得客厅是时忆晗打造的。 他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扯下领带,进了屋。 回头看到几人还站在原处没动,眉梢微微一挑:“有问题吗?” 柯俊纬回神:“没有没有。” 赶紧催促着装修师傅:“师傅,你们先干活吧。” 装修师傅点点头,抡起大锤子走上前,“哐当”几下,原本秀气雅致的客厅一下变得面无全非。 柯俊纬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始终站在原地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装修师傅把客厅原有装修砸了个稀巴烂,全无最初的模样。 这样的傅宁洲让柯俊纬心惊。 以前的傅宁洲冷淡归冷淡,但是情绪是平和的。 现在的傅宁洲冷静下藏着戾气,决绝又凶狠。 客厅砸完时,傅宁洲终于有了反应。 “把客厅清理一下,随便装吧。” 说完人已拉过行李箱,转身出去了,并没有要在这里住的打算。 “随便装”几个字让装修师傅有点懵,不好拿捏这个度,求助的眼光纷纷投向柯俊纬。 柯俊纬也拿不准,更不敢和傅宁洲确认。 “就随便搞搞吧。” 第145章 最终,柯俊纬也只能在傅宁洲意思上延伸,吩咐完人已追着傅宁洲出去了。 他开车把傅宁洲送回了他这两年的住处,一路上不时从车内后视镜偷瞥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始终冷淡而平静。 到家门口时,傅宁洲也只是淡声叮嘱了声早点回家休息便推着行李箱走了。 柯俊纬自始至终没敢追问傅宁洲和时忆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次回来会突然性情大变。 接下来的几天,傅宁洲像恢复到了以前,工作拼命,待人接物客气有礼,但不冷不热淡淡地保持距离。 但柯俊纬还是明显感觉到,傅宁洲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是以前把工作当生命,带着热爱在忙碌。 现在更趋向于行尸走肉,只剩下机械和麻木。 这样的傅宁洲让柯俊纬有些担心,但束手无策,他甚至连问原因都不敢。 他和傅宁洲亲近归亲近,但傅宁洲不是爱和人交心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好在几天以后,唐少宇回国了。 柯俊纬和唐少宇是熟的,也知道唐少宇和傅宁洲的关系。 他记得唐少宇人也在苏黎世,估摸着傅宁洲过去那边和唐少宇是有过碰面的,也不知道唐少宇对傅宁洲的事知不知情,因此去机场接唐少宇回公司路上,柯俊纬委婉问唐少宇:“傅总在苏黎世那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啊。”唐少宇被问得一脸懵,“你们傅总能有什么事啊。” “可我觉得傅总这次回来,有点不对劲。”柯俊纬斟酌着开口,“感觉像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啊?”唐少宇来了兴致,侧转身向他,“比如呢?” 柯俊纬:“他把他婚房砸了重装了,之前离婚的时候都没见他这样过,哪有离婚两年后突然要把前妻留下的痕迹抹掉重装的?” “等等。”唐少宇捕捉到了重点,“你们傅总离婚了?” 柯俊纬意外看他:“你不知道?” 唐少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他问过几次他老婆的事,傅宁洲没一次提过他离婚了。 柯俊纬估摸着傅宁洲不想宣扬,有些后悔:“那估计是傅总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就当你没听说过这个事,你不知情。” 唐少宇好笑看他懊悔的脸:“放心好了,我不会卖你。就算卖了,你们傅总也不会怪罪的。” 柯俊纬苦着张脸,这不是傅宁洲怪罪不怪罪的问题,是显得他背后嚼舌根过于八卦,虽然事实也如此。 “不过,”唐少宇想了想,“你们傅总在苏黎世确实没什么不正常的,真要说有,那我和他约饭的时候,他盯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走神算不算?后来饭都没吃就匆匆走了,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一岁多的小姑娘?”柯俊纬动作一顿,看向唐少宇的眼睛微微瞪大,“不会是傅总女儿吧?” 话音刚落,肩膀就挨唐少宇拍了一记。 “瞎想什么呢。人家小姑娘是妈妈带过来的,看你们傅总也不像认识人家妈妈的样子。” 柯俊纬脸上的惊讶瞬间垮了下来,想想也是,哪可能飞跃半个地球遇到自己娃的。 唐少宇看着柯俊纬忧心忡忡的脸,忍不住笑他:“你说你就领一份薪水的活儿,还连他爹妈的心也一起操上了,他爸妈都没见这么担心他的。” “废话。给我发工资的是他,老板要是人没了,我上哪儿找个那么轻松又工资高还能狐假虎威的活儿。” 第146章 柯俊纬说着转向唐少宇,“傅总苏黎世回来后是真不太对劲,你帮我劝着点儿他,有事别憋心里,多找人唠嗑,我们虽然不能帮忙解决事儿,但能给他当垃圾桶啊,爱生闷气容易短命。” 唐少宇好笑瞥他一眼:“你怎么不亲自和他说去?” 柯俊纬:“人家好歹是我老板,我总不能当着人面儿直接说,老板,您再生闷气下去会短命的哦。” 说完还忍不住送了唐少宇个白眼。 唐少宇被他逗笑:“行了,我留意留意。” 但劝人的事,他真不擅长,他还一肚子苦水要找傅宁洲吐。 他这趟回国就是找傅宁洲吐苦水来的,因此晚上和傅宁洲小聚时,唐少宇早忘了柯俊纬嘱托的事,借着给傅宁洲倒酒的机会,唐少宇已经先斩后奏:“合资公司设计总监的位置,我给人了。” 傅宁洲正单手支颐在神游,闻言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那女孩?” 唐少宇点头:“对,我已经和她说了。” 傅宁洲轻笑了声:“你中什么邪了你?” 笑意却未达眼底,显然并不认可他这么做。 在他看来,唐少宇这完全是色令智昏的昏君做派。 “那女孩很漂亮?”傅宁洲问。 唐少宇点头:“嗯,很漂亮,清纯有气质,最主要的是,” 他想说“有才华”,但话没出口,傅宁洲已打断了他:“看中人美色你就加把劲,把人娶回家,犯得着拿公司前途去赌?” 唐少宇:“……” 傅宁洲看着他:“我不同意用她。” “公司不是你用来讨好女人的手段。”傅宁洲补充,面容很认真。 唐少宇看了他一眼:“你想哪儿去了,要是公司能讨好得了我还和你商量个der。你放心,不用你同意,人家自己就没同意。” 傅宁洲挑眉看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辉辰集团设计总监这个位置对刚出校门的学生很有吸引力,哪怕只是个子公司。 唐少宇也从傅宁洲脸上看到了意外: “是吧?设计总监这个位置多诱人啊,她一个中国人,既可以回国工作离家近,还可以翻倍拿高薪,还直接空降设计总监,这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怎么就不心动呢?” 想到这个唐少宇就呕得慌,他以为时忆晗不心动是开的条件不够好,本来已经和傅宁洲说好等时忆晗设计方案出来,再由傅宁洲决定要不要用时忆晗做设计总监,但为了稳住时忆晗,唐少宇选择了先斩后奏,满心欢喜地给找时忆晗谈要给予她设计总监一职,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谢谢唐总厚爱,但我工作经验和能力有限,没办法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连拒绝的托辞都这么官方且没有诚意。 他就不明白了,时忆晗怎么就看不上这个职位。 她一个人在那边,作为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到时要是脱离了他的公司,还不一定能找得着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人各有志。”面对唐少宇的愤愤不平,傅宁洲只淡淡道,他本就不同意把这么重要的岗位留给新人,对方不愿意,对他来说,自然是各自欢喜的事。 唐少宇却不这么看: “我跟你说,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有才华有天赋,人也努力上进,谦虚不骄躁。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理念相合,很合得来,合作也很愉快。公司要在国内扎稳根,需要这样的人才。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她留住。” 傅宁洲瞥他一眼:“十四亿中国人,你还怕找不出一个有才华有天赋又合得来的?人家既然不乐意,你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第147章 唐少宇:“……” 不是,他是来找傅宁洲帮忙想办法的,不是来被他说服的。 但傅宁洲注意力已转向桌上震动的手机。 唐少宇也朝手机看了眼,看到“时飞”两个字时纳闷皱了皱眉,本能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盯着手机上的名字有些怔,但眼睑已敛下,他看不清傅宁洲眸中神色,只看到他平静拿过手机,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很淡很平静的嗓音。 “妹夫,我爸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时飞气急的嗓音。 傅宁洲:“出什么事了?” 时忆晗是在时林出事第二天才知道他出事的。 丁秀丽亲自给她打的电话。 “你个死丫头,一出去两年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钱也不给家里寄,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亏你爸那么疼你,整个养了一白眼狼,你爸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丁秀丽哭得快断气的声音惊得时忆晗面色倏变。 “我爸怎么了?“她急声问。 她虽然没有给丁秀丽和时飞打过电话和寄过钱,但是一直有不定期和她爸时林联系的,上一周还视频过。 视频里的时林虽然因为常年喝酒看着憔悴老态了些,但精气神看着还不错,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他开车不小心把人撞了,现在还躺在icu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电话那头的丁秀丽哭得要断气,话断断续续地说不下去,“他进医院前……都神志不清了,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您先别慌,我现在回去。” 时忆晗说,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 嘴上让丁秀丽别慌,她心里却是慌得不行。 时忆晗没敢多耽搁,她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叮嘱了她一些事,买了当天回国的航班。 --------------------------- 傅宁洲让柯俊纬去处理时林的事。 时飞那天电话打过来是来借钱的。 老人家不小心开车撞了人,自己和对方都被撞成了重伤,双双进了icu,现在交警交通鉴定结果还没出,责任方没判定,对方一口咬定时林全责,要时家先垫付医药费。 时飞不了解时林情况,但是知道时林爱喝酒的,也怕他是醉驾,看对方态度坚定他也心虚,偏出事地段没监控,一时半会也还鉴定不了责任方在谁,路人也不太说得清,但都是看到时林的车撞上对方车的。 时飞心里已经偏向于责任方在自己父亲一边,双方都需要很大一笔医疗费,还可能需要大笔赔偿。 时飞找人问了一下,赔偿金不低,他赔不起,着急忙慌地赶紧找傅宁洲来了。 傅宁洲让柯俊纬去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知道交警交通事故鉴定结果还没出,先按下了这笔赔偿金,只让柯俊纬帮忙给时林垫付了医药费。 柯俊纬这两天都在外面跑,忙着处理时林的事。 好在时林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在icu住了三天后,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回到办公室时,柯俊纬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傅宁洲。 “人醒了吗?”傅宁洲停下工作,抬头问他。 柯俊纬摇摇头:“还没有。”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抬腕看了眼手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去趟医院。” 柯俊纬不敢阻止,傅宁洲虽然已经和时忆晗离婚,但时林毕竟也算是傅宁洲的前丈人,人电话也都打到傅宁洲手机上了。 “我去给您准备礼品和果篮。”柯俊纬说。 --------------------------- 傅宁洲到医院时时林还没醒。 第148章 人在病房里躺着,面容看着憔悴又苍白。 丁秀丽在一边陪侍,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时飞也在病房,相较于丁秀丽的憔悴,时飞看着状态好很多,还有心思玩游戏,看傅宁洲进来才放下了手机,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妹夫,您过来了。” 说着就自动自觉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礼品和果篮。 傅宁洲没看他,只是往病床上的时林看了眼,而后看向丁秀丽:“医生怎么说?” “说恢复得还可以,要看看今晚能不能苏醒。”丁秀丽哑着嗓子回,说完眼睛已经担心朝病床上的时林看了眼。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在病房待了会儿,医生过来查房问了下时林的情况后,便和丁秀丽和时飞告了别,推开病房门就要走,却在推开门抬眸的一瞬,动作顿住。 匆匆从电梯出来的时忆晗一抬头也看到了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 傅宁洲先转开了头,没有看时忆晗,也没有打招呼,很平静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时忆晗也沉默没说话,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时,微微抿了抿唇,走向了病房。 时忆晗刚走到病房门口,刚坐下的丁秀丽一扭头就看到了她,而后人就突然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哭吼着朝时忆晗扑了过来。 “死丫头,你总算知道死回来了。出去那么久,对家里不闻不问。要不是你,你爸根本不会撞到人……” 话音落下时,“啪”一声脆响,丁秀丽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时忆晗脸颊上。 正欲走进电梯的傅宁洲脚下一顿,转身快步走向病房。 ------------------------ 病房门口,时忆晗本能捂着被甩疼的脸,整个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懵。 丁秀丽的动作太快,她长大以后已经很少被打耳光,因此对于丁秀丽突如其来的耳光,她毫无防备,整个人甩得脸歪向了一边,脑袋“嗡嗡”直响,有些眩晕。 丁秀丽尤不解恨,下意识要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和怒气全撒在时忆晗身上,尤其看时忆晗小可怜一样捂着脸在一边没吱声,更是气怒:“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不是?谁家女儿像你这样丢下父母不管,电话不打钱也不打,自己爸爸在病床上生死不明还一个人在外面快活潇洒的……” 说话间两只手又伸向时忆晗捂脸的手想用力扯下来,还没碰到,一只有力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下扣住了她两只手腕,傅宁洲沉怒的嗓音也跟着从身后传来:“干什么?” 丁秀丽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黑沉,攥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推,另一只手揽过时忆晗肩膀,把她带到了身前,丁秀丽被推着连连后退了几步。 “妈?”时飞赶紧放下手机上前扶住丁秀丽,边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低头转向时忆晗,担心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时忆晗稍稍从眩晕中回神,一抬眸便撞入傅宁洲藏着焦灼的黑眸,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空间和时间感的懵。 傅宁洲已经拉下了她的手,垂眸查看她脸上的伤:“有没有怎么样?” 低沉嗓音下的焦灼让时忆晗稍稍缓神,本能摇头:“我……没事……” 人一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时林。 “他没事。”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傅宁洲淡道,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脸颊上痕迹分明的掌印,已隐隐有肿起来的趋势。 他眉心打了个结,扭头冷冷看了眼丁秀丽。 第149章 丁秀丽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她……”结结巴巴,一下子也忘了要说什么。 傅宁洲没搭理她,人已转向时忆晗:“先去看医生。” “不用,我……”时忆晗下意识的拒绝在触及他黑眸中的强势时一下子势弱了下来。 傅宁洲已扶过她肩膀:“走吧。” 说完已半强迫地带着她往电梯走去。 时忆晗迟疑朝病床上头上还裹着纱布的时林看了眼。 “放心,他没事。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傅宁洲淡声重复,长指已按下电梯按键。 电梯门开,傅宁洲推着时忆晗进了电梯,长指跟着往电梯按键上一压,按下一楼,这才转向时忆晗,视线在她脸颊上的掌印上停了停,眉心又拧了起来。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拧起的眉心。 “我没事,真的。”她下意识软声安抚,但这样的安抚并没有让傅宁洲拧起的眉心疏解。 电梯门一开就直接带她去了急诊科,挂了号,让医生开了检查。 傅宁洲担心有造成颅脑方面的损伤,连颅脑核磁共振都让医生一道开了。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夜深。 好在丁秀丽这一耳光虽然甩得凶狠,脸上看着也吓人,但没伤到耳朵鼓膜和眼睛,颅脑核磁结果也没什么问题。 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时忆晗明显看到傅宁洲紧绷着的俊脸舒缓了下来。 他转身朝她已消肿的脸看了眼,这才看向她:“还好吧?” 时忆晗不知道是因为不久前才换了电话号码带来的心虚,还是他此时的眼神太过柔软还是夜色太深,兵荒马乱过后的平静一下让时忆晗有些无所适从,连和他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她眼睑微微敛了下来,轻轻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她经常打你?”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长大后就基本没打过了。” 傅宁洲皱眉:“那就小时候经常打了?” “也不是……”时忆晗想否认,又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气弱了下来。 “小时候难免有调皮不听话的时候,所以偶尔挨打也正常。”她低声解释,气弱的话语让嗓音都变得绵软得像咕哝。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你还能调皮不听话到哪去?” 时忆晗:“……”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已快深夜。 他看向时忆晗:“回来住哪儿?” 时忆晗:“我先住我那个小房子……” 傅宁洲又是淡淡一眼瞥下来:“不是卖了吗?” 时忆晗:“……” 还真是半点面子不留给她。 时忆晗是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医院的,行李还在医院外的小旅馆托管着。 她原本是想着看要不要在医院陪时林或是回家里住的,所以也没提前订酒店,没想着刚到医院就成了丁秀丽的撒气桶。 傅宁洲也没有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抬眸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看了眼,而后看向她:“先去吃饭吧。” 时忆晗迟疑点了点头:“好。” 也不知道是理亏在先还是受人恩惠底气不足,或是今晚的傅宁洲隐约格外强势,她之前在他面前的硬气半点使不上力。 傅宁洲带她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快餐馆。 点餐时傅宁洲没像以前那样客气问她想吃什么,而是直接拿过菜单,“唰唰”几下便迅速点好了菜,下好了单,而后叮嘱服务员尽快上菜。 时忆晗无所谓这个,她除了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飞机餐,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尽快吃上饭就行。 第150章 餐厅这边上菜也快,傅宁洲刚下单没几分钟,后厨便陆续把米饭和菜端了上来。 傅宁洲给时忆晗拆了套餐具,用开水浇烫了一下才放到她面前。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 傅宁洲没应她,只是沉默给自己拆了套餐具。 时忆晗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俊容上面色很淡,眼睑半敛,慢条斯理地拆洗着餐具,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她换了电话的事生气。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有些忐忑,也不敢随便问,只是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傅宁洲也沉默地吃着饭。 他吃得很快,全无以前在一起时的优雅清贵。 傅宁洲放下碗筷时,时忆晗才刚吃到一半。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吃,一直到她放下筷子,这才看向她:“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回来几天?” 时忆晗微微摇头:“还不知道。” 傅宁洲看着她:“真不打算回来了?” 时忆晗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下,抬眸看他,迟疑点了点头:“短期内可能先不回来吧。” 傅宁洲:“那边有什么好的?” 时忆晗微微抿唇:“也……不是要留在那边,就是想先在外面到处走走看看,玩够了再回来。” 傅宁洲依然看着她:“我记得,你并不喜欢旅游。” 时忆晗:“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没人一起,就没兴趣出去了。” “现在有了吗?”傅宁洲问,“谁啊?” 时忆晗:“就……同学啊。” 傅宁洲:“男的女的?” 时忆晗:“……” 她困惑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似乎并没有认为这个问题有任何不妥,依然是平静而沉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审讯的姿态。 时忆晗不得不正视刚才的猜测,今晚的傅宁洲很强势。 她想起刚才在医院病房门口乍见时,他平静而冷淡看她的眼神,以及如陌生人般离去的背影,手指轻搅着汤匙,轻声问他:“你是在生气吗?”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我不该生气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换我我也会生气。” “但你依然要选择这么做。”傅宁洲说,“为什么?” 时忆晗声音很轻:“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傅宁洲轻笑了声:“怎么?怕我纠缠你?你是太看得起你还是太看得起我?“ 时忆晗没吱声。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傅宁洲问,嗓音很淡,“对不起没躲好,又不小心撞上了吗?” 时忆晗抿着唇没吱声。 但傅宁洲显然气得不轻,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 时忆晗有些无措地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 她没有应对这样的傅宁洲的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怒气。 尤其还是在她心虚和他刚替她出头还细心陪她看了医生的时候。 “时忆晗。”傅宁洲看了眼她捏着汤匙指节泛白的手,看向她低垂的脸,“这两年你过得快乐吗?” 时忆晗困惑抬头看他,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嗯。” “可我并不快乐。”傅宁洲说,“当年你拿休学要挟我,我不得不让步。但现在你毕业了,你没筹码了。” 时忆晗眸中困惑更深,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傅宁洲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拿过手机,拿起桌上的订单,扫了码,付了款,看向时忆晗:“走吧。” 时忆晗有短暂迟疑,又在他冷淡的俊脸和眼神下不得不妥协,站了起身。 傅宁洲看向她:“行李在哪儿?” 时忆晗朝存行李的旅馆指了指:“那边。” 傅宁洲点点头,和她一块儿过去取了行李,而后拉过她的行李箱。 第151章 “走吧。” 时忆晗跟上:“我在附近酒店定个房间就可以了,明天一早可以探视以后,我还要过去看一下我爸……” 话没说完便被傅宁洲回头扫过的眼神打断。 “明天我送你过来。”他说,径直把时忆晗行李箱搬上了他的后备车厢,“上车。” 时忆晗试图和他讲道理:“傅宁洲,我们已经……” 傅宁洲直接打断了她:“你别和我讲大道理,我现在不想听。” 时忆晗:“……” 傅宁洲下巴往已打开的副驾驶轻轻一点:“上车。” 时忆晗迟疑着,又不敢来硬的,今晚的傅宁洲比任何时候都强硬。 傅宁洲也不催她,就这么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就这么静静看她,大有陪她耗下去的架势。 时忆晗手机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响起,是微信视频的声音。 时忆晗下意识想掐掉,但傅宁洲已经看到了,“可谣邀请您视频通话”几个字在屏幕上闪动。 他看向时忆晗:“林可谣在哪儿?” “她在海市。”时忆晗说,手抓着手机,没敢去掐断,但也没接,只是任由手机响着。 傅宁洲看她:“怎么不接?” 时忆晗抬手碰了碰刚被扇过的左脸:“不想让她看到,省得她担心。” 傅宁洲往她左脸看了眼,其实脸已经不如之前红肿,但时忆晗皮肤白皙透亮,还是能隐约看到掌印,可想而知刚才丁秀丽那一耳光用了多大的劲。 他平静的黑眸沉了沉。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心中所想,微微提着的心脏随着他黑沉下来的眼眸也跟着紧了紧,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她和我向来关系好,要是她知道我妈…… 她想继续解释,傅宁洲已打断了她:“先上车吧。” 时忆晗轻点头,这次没再和他犟。 傅宁洲绕过车头也上了车,拉过安全带,手刹一推,便将车子驶了出去,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 林可谣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傅宁洲带她回了他家,但不是当初时忆晗住了两年的婚房,而是他现在住的房子。 时忆晗没来过这边,看到车子驶进小区时诧异地往外看了眼。 傅宁洲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淡声解释:“我现在住这边。” 时忆晗困惑皱眉:“怎么不住那边了?” 那边的房子地段和户型明显比这里好一些。 傅宁洲:“卖了。” 很淡的嗓音。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回了声“哦”。 但这样一声“哦”不知怎么的似乎又触怒了傅宁洲,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眼神冷淡了下来。 她困惑看他。 傅宁洲没看她,只是平静开着车,轮廓分明的侧脸逆在夜色的光影里紧绷且冷淡。 时忆晗没敢再吱声,理亏在先的心虚,让她垂在腿上的两手因无措而微微绞紧。 从今晚乍遇到现在,这样的傅宁洲陌生且让人心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以往面对傅宁洲时的所有主动都变成了被动。 ------------------------ 车子很快在地下车库停下。 傅宁洲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搬下她的行李箱,看向她:“走吧。” 时忆晗不得不跟上。 傅宁洲住在高层,房子不算特别大,只是简单的三室两厅,但还是典型江景房,客厅阳台下是蜿蜒的大江,灯光璀璨,沿江高楼霓虹闪烁。 入户玄关很宽敞,布置了跑步机、扩胸机等健身器材,这是傅宁洲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有一个小时的规律运动时间。 房间留了两个卧室,另一个房间打造成了书房。 第152章 傅宁洲直接把时忆晗行李箱推进了次卧。 “你今晚先住这儿吧。”傅宁洲说,长指往墙上的智能感应器一压,房间瞬间明亮如白昼。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但并没有走进去,只是迟疑看了眼傅宁洲,看他面色没有刚才冷沉,才轻声开口:“我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傅宁洲转身看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 傅宁洲:“结婚了吗?” 时忆晗依然摇头。 傅宁洲:“我没女朋友,也没结婚,男未婚女未嫁,也没碍着谁,哪里不合适?” 时忆晗:“……” 傅宁洲已转身摁亮了旁边的洗手间灯:“早点洗洗睡吧,次卧没洗手间,将就用公卫吧。” 时忆晗轻点头:“嗯。” 傅宁洲看了眼她有些红印的左脸,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些冰块,又拿了块毛巾裹住,递给她:“再敷一下吧。” “好。”依然是很轻很软的应声,时忆晗接过了冰块,“谢谢。” 傅宁洲没应她,留下一句“敷完早点休息”就进了隔壁的书房。 时忆晗看着书房门合上,轻吐了口气,也把卧室门关上,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取出来晾挂在衣柜里,就在床边沙发坐了下来,一手拿着冰袋敷脸,一手拿过手机,给林可谣回了个信息。 “我刚和傅宁洲在一块儿。” “??”林可谣当下回了两个问号过来。 时忆晗:“在医院遇上了。他……好像挺生气的。” 林可谣回了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包。 时忆晗看着这个表情包摇头笑,她现在哪里能自求多福,压根已经是如履薄冰了。 见识过这样的傅宁洲,才知道以前的傅宁洲有多好。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朋友圈,随意扫了眼,看到丁秀丽发的朋友圈时目光顿住。 丁秀丽发了个视频,是时林清醒过来的视频,她配文也只配了排【龇牙】的露齿笑表情,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视频里的时林虽然还虚弱,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脸上也露出了笑。 时忆晗也不由微笑,悬了一路的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一路近二十个小时几乎没睡过,加上时差的影响,人一放松,困意就卷了上来。 时忆晗趴在小沙发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睡就是三个小时,但到底是没洗澡,房间沙发也小,睡得不舒服。 后半夜时时忆晗被身上的黏腻腻醒,人也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感,只是本能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和毛巾,就开门进了洗手间。 时忆晗是洗到一半才彻底清醒过来的,想起她在傅宁洲家。 这一清醒就让时忆晗尴尬起来。 夏天睡衣清凉,她刚只随手拿了件偏轻薄的吊带丝绸睡衣进来,别的什么都没拿。 这样穿出去要是和傅宁洲撞上……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身上过于贴身的睡衣,手下意识往胸前挡了挡,迟疑地往门口看了眼,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已经这么晚了,不会这么倒霉才是,边试探着拉开洗手间门,没想着隔壁书房门也刚好拉开,傅宁洲刚好从书房出来,一眼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忆晗。 两人目光撞上。 时忆晗:“……” 傅宁洲似是也没料到会遇到她,视线在她光裸的肩上停了停,又移开,人也跟着微微侧过身。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傅宁洲问,并没有看她。 “已经睡过一会儿了,刚睡醒。”时忆晗轻声回,试图让声调平稳,虚挡在胸前的手也借着擦头发的动作不自在地挪了挪。 第153章 和傅宁洲虽然已经做过两年夫妻,更亲密的事也都做过了,但到底不熟,再加上这中间横着两年不见,这样的场景还是让时忆晗觉得万分不自在。 好在今晚的傅宁洲强硬归强硬,但骨子里的教养还在。 他没有看向她,淡应了声“嗯“后便往客厅去了。 时忆晗也没敢再做停留,拉开卧室门就赶紧进去了。 房门合上时人也跟着大大地吐了口气,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压在肩上的手不自觉抓着肩带往上提了提。 她其实从没在傅宁洲面前穿得这么清凉过。 她和傅宁洲之间是一种很畸形奇怪的关系,明明在床上的时候热烈且激情,但激情褪去以后,又各自恢复成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样子,在彼此面前都是维持着自己得体稳重的一面。 这种小吊带她只在独居时才会穿,也不是看中它性感或是什么,纯粹是觉得穿着舒适且方便。 这次回来她虽然做好在医院陪护的准备,但也是想着要去酒店住一阵,这样的睡衣方便清洗,没想着刚才睡迷糊直接带去洗手间了。 时忆晗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想到刚才撞见傅宁洲的画面,就分外不自在,又不自觉扯了扯。 衣服其实是合身的。 酒红色的缎面设计,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透亮。 裙摆长度也只到大腿中部,腰线和她的腰线很贴合。 时忆晗的腰肢很纤细,臀部也挺翘,腰臀比例好,这样一件贴身的性感睡衣穿在身上把身体曲线勾勒得很分明,尤其睡衣还是偏v领的设计,把胸前起伏的线条衬得明暗分明。 看到胸前的沟壑,想到刚才乍然开门时撞上傅宁洲的画面,时忆晗心中的不自在又多了几分。 她把睡衣往上提了提,这才将注意力转向还湿哒哒的长发上,手拿着干发巾擦了一把,回头环视了圈房间,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吹风机,也没有电风扇。 时忆晗头发长又多,而且浓密,吹干都要吹半天,没办法等它自然晾干。 时忆晗犹豫了会儿,找了个薄外套穿上,系好,这才小心拉开房门,一眼看到亮着灯的客厅,以及正在饮水机旁打水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回头看她。 时忆晗不太好意思:“那个……你家有吹风机吗?” 傅宁洲手往主卧洗手间指了指:“主卧洗手间有。” 时忆晗迟疑朝傅宁洲房间看了眼,他的卧室有点过于私密,而且按照傅宁洲的习惯,洗手间吹风机大概率是固定的。 夜深人静在傅宁洲的浴室…… 时忆晗觉得心理压力有点大。 傅宁洲看到她脸上的迟疑,挑眉:“不敢进去?” 人已接完水,正单手端着水杯,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袅袅升起的水汽将他整张脸氤氲在水雾下,神色看不太真切。 时忆晗微微摇头:“不是。我怕影响你休息,吹头发要挺久的。” 她抬起手捋了捋还湿着的头发:“没事,外面风也挺大的,开窗吹一下就干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转身就要走,肩膀突然被扣住。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已搁下了水杯,看向她:“大晚上的你打算吹到什么时候?” 说完压着她肩膀的手已微微使劲,时忆晗被推着往他卧室而去。 主卧洗手间就在主卧入门左手侧。 第154章 一进屋,傅宁洲就把她推进了浴室,让她在化妆镜前站定,手掌还压在她肩上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已拿过吹风机,拇指指腹轻轻一顶,热气伴着吹风声从风口倾泻而出,落在时忆晗敏感的头皮上。 时忆晗本能瑟缩了一下。 傅宁洲压在她肩上的手掌松开,改而落在她被热风吹到的头皮上,指腹轻摩着,肌肤和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让时忆晗身体不由微微紧绷。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压在头皮上的手掌微微放松,改撩着发根。 失去桎梏的时忆晗也下意识转身想拿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吧。” 傅宁洲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我来吧,你自己吹到什么时候。” 时忆晗不敢再坚持。 傅宁洲吹头发技巧很娴熟。 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赶上她深夜洗头,傅宁洲又刚好在,他是习惯性接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的,也不会说太多话,就和现在一样,看她拿下干发巾要吹头发,就自动自发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一句“我来吧”就接手了给她吹头发的工作。 全程也没什么交流,吹干了就顺手关了吹风机,手掌替她顺顺头发,再一句“好了”就结束了所有交流。 现在也一样。 把发尾也吹干时,插在时忆晗头发上的手掌娴熟地试了试干湿程度,确定都干透以后,傅宁洲压在吹风机开关上的手也跟着压下,“呼呼”作响的吹风机也跟着停下。 “好了。”傅宁洲说,顺手把吹风机放回卡座上。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本能抓着头发在肩后拢了拢,外面裹着的薄外套随着她拢头发的动作微微撑开,露出里面的酒红色吊带和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前的柔软也随着她抬臂的动作微微起伏着,依稀能看到轻薄布料下的凸起。 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 时忆晗没留意到,只是自顾自地用手指梳理着有些打结的头发。 傅宁洲看她一眼,轻咳了一声后,两只手抓着她外套领口用力一交叉,原本大开的领口一下被合拢上。 “……”时忆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走光了,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大片红云从脸颊到耳朵迅速蔓延开来,眼睑垂着不敢看傅宁洲。 傅宁洲看着她脸颊泛起的酡红,以及尴尬到无处安放的小眼神,拢衣服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黑眸定定看着她。 察觉到傅宁洲动作停顿的时忆晗下意识抬头,一下撞入傅宁洲漆黑的眼眸。 他瞳孔又黑又深,像暗夜中的深渊,深黑不见底,却能将人吞噬。 时忆晗太熟悉这样的眼神,心跳因为他黑眸里渐渐浓郁的墨色而微微加快,完全不受控。 “我……先回去了……”她艰涩开口,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突然拉住她手臂,另一只手掌也利落而迅速地从她耳侧滑入她发中,托住她后脑勺,头一低,他狠狠吻住了她。 时忆晗愣住。 在她愣住的当口,傅宁洲已转身将她压抵在浴室墙壁上,舌尖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另一只手抓着她薄外套衣领,连带睡裙吊带,用力一拉,衣服便从她肩上滑落。 时忆晗急急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他抓扣住,反剪着压靠在她耳后的墙上,唇上的动作在加剧,热切又强势。 时忆晗的理智在他的攻城掠地下几乎溃败,她几乎忍不住要去回应这种身体上的热切。 第155章 傅宁洲带给她太多身体上的体验,激烈的、温柔的都有。 他的热情顷刻间唤起了她身体所有的回忆,也唤起了她身体的渴望。 她的身体是怀念傅宁洲带给她的这种酣畅淋漓的体验的。 但时忆晗知道,她不能。 因此面对傅宁洲的热情,她被动又僵硬着,有点无措。 但这种无措勾起了傅宁洲体内的兽性。 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傅宁洲几乎是将她钉在了墙上,越发深重地吻她,又在她的不知所措下慢慢温柔了下来,唇上的啃咬变成了难耐的厮磨。 “时忆晗。”唇息交融的厮磨里,傅宁洲轻声叫她名字,嗓音是带着欲色的沙哑,看着她的黑眸也亮得像藏着火焰。 时忆晗看到了他黑眸里藏着的欲望,也看到里面不知所措的自己。 抽离的理智有那么一瞬间的回笼,但很快,又被傅宁洲再次压下的吻带离。 他根本不给她思考的空间。 两年的夫妻,他太了解她的身体,也太懂得怎么挑起她的欲望。 她的理智在他慢刀割肉般的厮磨下节节溃败,被挑起的渴望占了上风,原本无措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脖子,被动的僵硬变成无意识的唇齿回应,这一回应就让傅宁洲彻底失了控。 他很快抢回了主动权,更加用力地将她摁在墙上,吻得越发深重。 粗重的喘息混着濡沫相交的暧昧,伴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一路从浴室纠缠着到床前。 傅宁洲将时忆晗狠狠压进了床榻中,长指塞入她指缝,压靠着她手掌牢牢钉在她头侧,唇齿的厮磨变成了越发深重的渴求,另一只手难耐地扯着彼此的衣服,一触即发的火花里,不知道谁碰到了床头柜,“哐啷”的东西落地声突然响起,在静谧的夜色下显得尤为清晰。 所有的纠缠戛然而止。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看着她,人还在压着她,黑眸依然藏着欲色,但已渐渐冷静。 时忆晗混沌的大脑也开始恢复清明,她被他压扣在头顶的手迟疑地动了动,阻止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放开她,黑眸已渐渐趋于冷淡,又隐约藏着股不管不顾的戾气。 这样的戾气让时忆晗没来由地心惊,眼眸也因心惊而微微睁大,连呼吸都慢慢屏了起来。 但这样的她却一下激起了傅宁洲体内潜藏的戾气。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掌倏然收紧,在她惊恐瞪大的眼眸下俯身,眼看着就要再次吻上她时,他的动作又停下。 他看了她一眼,翻身在时忆晗身侧平躺了下来。 “抱歉。”他说,沙哑的嗓音已完全恢复平日的冷静,刚才的失控和欲色仿似是另一个人。 时忆晗扯着被子稍稍把自己裹严实了些。 “我也有责任。” 她轻声开口,气息还因为刚才的剧烈有些乱,压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攥紧。 被子下的衣衫不整提醒着她刚才的失控。 尴尬随着理智的回笼在一点点地放大。 傅宁洲没有说话,他已站起身。 “你今晚在这睡吧,我去隔壁睡。” 淡声交代完,傅宁洲已拉开房门出去了。 时忆晗屏着的呼吸随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呼了出来,人还抓着被子没放。 ---------------------- 门外浴室很快响起了水声,“哗哗”地流着。 第156章 时忆晗估计傅宁洲在洗澡。 这样的认知放大了时忆晗的尴尬,尤其还衣衫不整地躺在这张到处是傅宁洲气息的床上。 时忆晗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刚才怎么就失了控。 夜深人静成年男女的荷尔蒙分泌大概在无形中达到了顶峰,才这么容易在不经意间擦枪走了火。 时忆晗发现,她还是受傅宁洲的肉体吸引的。 傅宁洲身材好、体力好、耐力好、那方面的能力也强,荷尔蒙刺激下的黑眸都藏着欲色和性感。 她没法不对这样的傅宁洲沉沦,甚至会上瘾,尤其在体验过无数次他带来的极致体验后。 这样的认知让时忆晗心情愈发复杂。 外面的水声在近半小时的响动后慢慢停了下来,而后是开门声,再就是关门声,四周终于慢慢沉寂了下来。 时忆晗也翻了个身,但已无睡意。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深沉,梦里梦外都是傅宁洲将她压抵在浴室墙上失控吻她的样子,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梦里的傅宁洲动作沉而有力,把她钉在墙上低头吻她的样子性感又诱人。 时忆晗是在撞入他黑眸的欲色时醒了过来的,身上有些不太对劲的黏腻。 这让时忆晗很尴尬。 她做了个春梦,一个和傅宁洲有关的春梦。 这个梦在开门看到傅宁洲时让时忆晗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早……早啊……”连打招呼都变得结巴起来。 傅宁洲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淡声打了声招呼:“早。” 人已恢复平日的淡漠冷静,昨晚的失控仿似只是时忆晗的一场春梦。 时忆晗轻咳着压下满脸不自在,眼睛已不自觉看向洗手间。 “牙刷在洗漱杯里,淡青色那套,都是全新的。”傅宁洲走了过来,从洗漱柜里给她取了洗漱杯和牙刷下来,这才看向她,“一会儿什么打算?” “我要去医院看看我爸。”时忆晗说,“他昨晚醒了。” 医院晚上不能探视,夜间陪护人员只能一个,加上丁秀丽的失控,所以昨晚她也没能留在那边。 傅宁洲点点头:“吃完早餐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时忆晗下意识拒绝,却在触及到傅宁洲突然投过来的眼神时迟疑了下来,最终在他的黑眸凝视下轻点了个头,“那麻烦你了。” 傅宁洲没说什么:“先洗漱吧。” 时忆晗轻点头,洗漱完的时候,傅宁洲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人也已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时忆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傅宁洲把牛奶和早餐推到了她面前,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沉默接过早餐。 一顿早餐在相对无言中吃完。 饭后,傅宁洲送时忆晗去医院。 时忆晗一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了刚好打水回来的丁秀丽,脚步不由一顿。 丁秀丽也看到了时忆晗,人已经比昨天冷静了些,但面色还是不太好,这种不好在看到她身侧的傅宁洲时又被强压了下去。 时忆晗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走进了病房,朝正刷着手机的时林叫了声“爸”。 时林动作明显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门口,看到时忆晗时很是激动:“晗晗?真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人已放下手机,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时忆晗赶紧上前压住了他:“爸,您还伤着,先别起来。” 时林没再乱动,人躺在床上,看着时忆晗的眼睛已经带了泪花;“什么时候回来的?吃过饭了吗?” 第157章 “嗯嗯,已经吃过了。”时忆晗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看向时林,“昨晚就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时林眼睛还有些湿,又有些感慨,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时忆晗,“在外面是不是吃得不好,都瘦了。” “没有,比出国前还重了几斤呢。”时忆晗说,看向他还裹着白纱布的头,“你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吗?” 时林点头:“嗯,已经好多了。我现在精神好得不得了。” 说着要证明自己真的恢复得不错,努力朝时忆晗挤笑,但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挤到一半笑容变成了吃痛,时忆晗赶紧阻止了他:“您别乱动。” 话没说完,身后的丁秀丽已着急上前斥责:“又在瞎胡闹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是个重伤病人吗?” 骂完老的又习惯把气撒到小的身上:“你也是,明知道你爸这样了,还故意让他笑,合着不用你鞍前马后的伺候不用操心是吧。” 她嗓门大,吼得也大声。 一出声时林就不敢吱声了,只是担心地看着时忆晗,以眼神暗示时忆晗别和她妈吵。 时忆晗看他一眼,微微抿唇,终是没出声,没让时林夹在中间为难。 傅宁洲就在一边看着,视线从时林哀求的眼神看向时忆晗,又看向丁秀丽。 丁秀丽已俯下身给时林掖被子,人还在唠唠叨叨:“医生让注意休息,注意休息,都叮嘱多少遍了,一醒来就得意得忘了形了,也不想想前几天是谁一脚踏在鬼门关里的。” 时林被唠叨得不敢吱声。 时忆晗看时林精神状态还好,她在这丁秀丽又免不了把气乱撒,也不想让时林为难,于是对时林道:“爸,要不你先休息,我去交警那儿看看事故处理情况。” 丁秀丽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住院押金花完了,医院催补交住院费,你顺便过去交一下。” 时忆晗点点头,拿过桌上的补交费用清单,出了门。 傅宁洲跟着她一块出门。 “你妈一向这么对你?”等电梯时,傅宁洲扭头问她。 时忆晗微微抿唇,而后轻轻点头:“她说话做事就这样。” 傅宁洲:“你也习惯这样逆来顺受?” “没有啊。”时忆晗扭头看她,“但是现在我爸那样,我和她吵一架,最后被气到进抢救室的不还是我爸吗?这种时候又何必和她争那口气。” 说完她笑笑:“我本来也只是回来看我爸而已,我没有妈。” 她脸上的笑容让傅宁洲眼神里的淡漠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记,很轻,带着淡淡的怜惜。 时忆晗身体有些微的僵硬,想起了昨晚。 好在电梯在这时开了。 时忆晗进了电梯,傅宁洲跟着她一块进去,又陪着她一块去补交了住院费。 时忆晗要去趟交警那儿,她是知道傅宁洲忙的,从医院出来时人已转向傅宁洲:“你先忙你的吧,我先去交警那儿看看事故处理结果,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傅宁洲看了眼表:“没事,我先陪你过去。” 说完已过去拉开车门。 时忆晗不得不跟上。 这样的傅宁洲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其实并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和傅宁洲这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生活。 以前的婚姻生活里她其实是享受和傅宁洲的这种互不打扰的,有各自的空间的生活。 只是这种互不打扰里掺和进来了傅宁洲他妈和他爸,她作为儿媳妇不得不去承担婚姻带来的和另一个家庭有关的责任和约束,还要承担生儿育女的压力,但又没办法从傅宁洲那得到同等的情感回应,加之后来知道沈妤的事,种种因素作用下,时忆晗不得不去权衡婚姻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第158章 一对比就发现不如单身自在和自由,因此她才选择了离婚。 这两年的单身生活她适应得很好,也已经无所谓爱不爱了,可傅宁洲突然不像当年那样醉心工作,甚至能抽出时间陪她去办事,她有点不习惯。 “你最近不忙吗?”看着平静开车的傅宁洲,时忆晗忍不住问道。 傅宁洲:“还好。”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这些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好。”时忆晗轻声说,“一会儿在交警那儿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到时先回去吧。” 傅宁洲:“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不用担心。”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着转开了话题:“你后来……和沈妤怎么样了?” 傅宁洲:“没有沈妤了。” 时忆晗诧异看他。 这句话他两年前说过,但她以为他说的只是气话。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只是平静转着方向盘:“以后你也别在我面前提她。” “上官临临……”她想说上官临临也回国了,但刚开了个口,傅宁洲已经打断了她,“我不认识这个人。” 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 时忆晗轻“嗯”了声后,没再开口。 ---------------------- 交警部门很快到,傅宁洲陪时忆晗一块过去。 事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正要联系家属过来处理。 事故判定主要责任在对方,有路过的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程,对方故意越线别车导致的后车撞上前车才导致的交通事故。 看到鉴定结果后时忆晗也大大松了口气,把处理结果拍了下来,发到家人群里,先让家人安了心。 时飞回了个大大的“龇牙”的表情,配上几个字“安心了”,说是安心,但今天时忆晗并没有在医院看到他,昨晚过去时飞虽也在,但也只是在一边忙着玩游戏而已。 时忆晗没有回什么,收起手机,微笑和交警道谢,正要走时,刚好有人从外面进来,不确定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时忆晗循声抬头,是穿着骑装的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看着有些眼熟,时忆晗一下没想起对方是谁。 对方一眼就看出时忆晗没想起他,手指着时忆晗笑着道:“想不起来了是吧?” 时忆晗尴尬笑。 “是我啊,赵锦成,高三那年,坐你后桌的。”对方笑着自我介绍道,并不介意时忆晗的认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时忆晗当下想起来了。 傅宁洲的同桌,和傅宁洲一起坐她后座的,以前就高高瘦瘦的跟个猴子似的,性格也像猴子,爱上蹿下跳,话唠,但人很爽朗大气。 她不由回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正双臂环胸,眉目不动地看着赵锦成,也不出声。 看时忆晗看过来,也淡淡瞥了她一眼。 赵锦成这才留意到站在时忆晗身侧的傅宁洲,手指着傅宁洲不确定地点了点:“傅?宁?洲?” 傅宁洲淡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啊。”赵锦成很是兴奋,“好多年没见了。” 招呼完视线又好奇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圈:“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时忆晗知道他误会了,笑笑解释道:“不是,刚好路上遇到了。” 赵锦成当下笑开:“我说呢,看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像一对儿。” 时忆晗尴尬笑。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而后抬腕看了眼表:“先回去吧,我得去趟公司。” 时忆晗点点头,微笑和赵锦成道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有空再聚。” 赵锦成已掏出手机:“诶你微信多少,我加下你微信。” 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打开了微信,让赵锦成扫了下。 第159章 赵锦成当下把加友信息给时忆晗发了过来。 “你通过一下。”赵锦成笑道,“你没进班群,每次同学聚餐想约都找不到你人,刚好加上了,以后同学聚餐什么的可以一起叫上你。班主任都提过你好多次了,一直想见你来着。“ 时忆晗学生时代班主任关照过她,那会儿她刚转学,班主任怕她不适应,找她长聊过好几次,给了她不少鼓励,时忆晗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她点了通过。 加上好友的赵锦成分外高兴,这才转向傅宁洲:“傅宁洲,咱也加个微信呗。” 傅宁洲直接拒绝了他:“不用了。” 赵锦成脸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时忆晗下意识打圆场:“他今天没带手机,回头我给你们推吧。” 傅宁洲看时忆晗一样,没说话。 赵锦成当下又笑开了眼:“也行。” 也不多耽搁两人,手往身后指了指:“我过来办点事,你们先忙。” 时忆晗点点头:“好。” 看着他走远,这才看向傅宁洲:“走了吗?” 傅宁洲点点头,没有说话。 上车的时候,他朝屋里在忙活的赵锦成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和谁在聊。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翻出微信二维码,而后把手机递向她:“扫一下。” “……”时忆晗困惑看他。 傅宁洲也正看她:“不是要把我推给赵锦成?” 时忆晗:“……” 她只是客气一下。 傅宁洲却犹看着她:“我记得,有人把我删了。” 时忆晗:“……” “没必要再加了吧。”时忆晗说,“有事电话联系就好了,反正我们也不聊微信。” 傅宁洲嘴唇轻勾了下:“哪来的电话联系?你换电话的速度都快赶上电信诈骗了。” 时忆晗:“……” 傅宁洲已把电话收起:“算了。” 人已启动车子,淡声开口:“送你回家,还是去医院?” 时忆晗估摸着去医院又是得面对丁秀丽的指桑骂槐,还影响时林休息,因而轻声道:“先回家吧。” 傅宁洲淡“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把她送到了单元楼下。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冰箱有吃的,你可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傅宁洲说,“家里有请做饭阿姨,但最近我不在家吃饭,没让她过来,你需要的话我把她电话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可以了。”时忆晗边说着边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知会他一声,“我觉得住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我想去酒店住。”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周身气压已经低了下来。 时忆晗手抓着安全带,轻声开口:“你看,我只要提前和你打招呼,你就不会同意。但我擅作主张,你又生气。傅宁洲,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 她说着扭头看他:“傅宁洲,你这样反反复复为的是什么啊?我不是沈妤,你两年前就证实过了。别的我也没有了。如果只是不习惯,两年还不够你习惯吗?” 傅宁洲笑笑,看向她:“确实,你有什么值得我反复的。” 笑容又马上收起,手掌也跟着往中控锁一压,车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是我打扰了。”他说,没看时忆晗。 时忆晗微微抿唇。 “谢谢。”她轻声道谢,推门下了车。 傅宁洲没回她,车门合上时,车子已经驶了出去,很快。 时忆晗往远去的车子看了眼,嘴角抿起时,她已转身往电梯口而去。 傅宁洲瞥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的时忆晗背影纤细挺拔,走得干脆且不留恋。 傅宁洲自嘲笑笑,冷淡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前方路况。 第160章 -------------------------- 柯俊纬又明显感觉到了傅宁洲的不对劲。 从他回到公司,走路带风的脚步里挟着股低气压。 柯俊纬对这样的傅宁洲太熟了,从两年前他离婚开始,就时不时来一下。 虽然这两年看着是恢复正常了,但前一阵刚从苏黎世回来的时候,还是犯了一次病,而且是大病。 在柯俊纬看来,傅宁洲这就是犯病,而且每一次的犯病都和时忆晗有关。 两年前和时忆晗离婚时是这样,偶遇时忆晗是这样,时忆晗出国是这样,他去苏黎世出了趟差回来是这样,现在又…… 柯俊纬是记得时忆晗还在苏黎世的,这两天傅宁洲的行程安排没有出国的流程,除了去医院看了趟时忆晗父亲。 看时忆晗父亲…… 柯俊纬心头一跳,忍不住朝已走进办公室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已拉开办公椅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叫了他一声:“柯俊纬。” “来了。”柯俊纬高声应了声,赶紧走了过去,“傅总,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唐少宇江国内分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新公司已经通过工商局审核和注册,也已经在银行申请了公户,这两天应该能走完流程。目前把集团总部十七楼划出来归新公司办公使用,已让人重新整理和打扫过,随时可以搬进来。” 柯俊纬尽职尽守地汇报。 大概是和唐少宇关系亲近,傅宁洲对新公司格外上心,特地叮嘱他亲自督办。 新公司是辉辰和少宇建筑事务所合资所建,就直接叫“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看着更像是辉辰在给少宇建筑事务所背书。 辉辰集团业务庞大,其中一部分涉及酒店和地产行业,有自己的品牌和建筑工程队,也有自己的建筑设计团队,业界名气不错,但距离傅宁洲要的顶尖规格还是差了点意思。 傅宁洲接掌公司以后一直有把公司建筑设计业务往金字塔顶端发展的计划,但因着团队核心成员多是他爷爷一辈留下的人,思想上偏守成一些,虽有口碑和实力,但创新方面稍差一些,因此也就造就了现在这种业界盘点里都是“老牌口碑设计团队,风格和质量有保障,但创新不足”的尴尬局面,属于追求稳妥一类客户的首选,但对于设计风格有要求的客户,辉辰建筑设计只是作为备选。 傅宁洲虽有心改革,但因着核心团队里还是公司元老为主,新来的人要么魄力不足,不敢与团队前辈对抗;要么能力不足,才华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改革,因此几年下来,整个设计团队只能说是发展稳定,但难有突破。 柯俊纬一直觉得傅宁洲当年支持唐少宇多少有点在布局的意思。 唐少宇团队吸纳的都是比较有才华的年轻人,思想和设计风格都比较新颖,公司设计团队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现在两人的合资公司成立,但又暂时以独立于总公司的形式存在,在柯俊纬看来,多少是有点把建筑设计部门独立出去另起炉灶的意思。 辉辰需要原设计团队这样的老牌口碑团队,但也需要另一支让人眼前一亮、最好能异军突起的新鲜团队。 ------------------------- 傅宁洲听完柯俊纬的汇报后轻点了个头,又问他:“团队组建得怎么样?” 柯俊纬:“团队基本组建得差不多了。人事行政财务和ae都已到位,设计师唐总主要沿用欧洲总公司那边的老员工,都是在那边跟着他干过几年,并愿意跟他一道回国的,过几天就可以正式报到,另外新招了几名设计师,听说还有国外名校毕业的。就是设计总监一职没定下来,您看下是要另聘还是从总公司调人过来……” 第161章 “别,柯俊纬你可别卖我。” 柯俊纬话没说完,唐少宇略带少年气的爽朗声音已经响起,音落时,唐少宇手臂已搭在了柯俊纬肩上:“你们傅总心里已经看不上我的人了,你再乱出馊主意,要是我的人被否了,小心我找你算账。” 傅宁洲看向他:“还在死磕你家那位?” “那当然。”唐少宇承认得很干脆,“只要她没另找下家就一切皆有可能。” “这我赞成。”柯俊纬很快接过了话,“这就和女孩子嫁人一样。只要她没嫁,就一切皆有可能。” 说完,柯俊纬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柯俊纬小心觑他神色:“那我真说了?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傅宁洲:“我不担待。” 柯俊纬:“……” 唐少宇手肘直接朝柯俊纬手肘捅了捅:“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呗,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干嘛呢。” 柯俊纬轻咳了声,看向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的傅宁洲,觉得还是有必要趁唐少宇在这壮胆的时候说了,于是叫了傅宁洲一声:“傅总。” 傅宁洲正在翻看报表,并没有抬头看他,直接平静回了他一个字:“说。” 柯俊纬:“您是不是在医院遇到时小姐了?” 傅宁洲翻报表的手一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回国?” “她联系你了?”他问。 轻飘飘的两句话和清清冷冷的眼神让柯俊纬一下就想起了两年前时忆晗给傅宁洲还钱托他转告傅宁洲的事,当时他没留神直接叫时忆晗“时忆晗”,一句“傅总,时忆晗的电话。”,换来的也是傅宁洲这样清清冷冷的眼神,以及平静渗人的一句话,“你和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那眼神配合他徐徐慢慢的语气看得他背脊发凉。 这次为了避嫌他已经很有分寸感地称时忆晗为“时小姐”了,没想着还是逃不开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审判。 柯俊纬被傅宁洲盯得心头直跳,赶紧摆手以示清白。 “她没事联系我干嘛啊。”柯俊纬干笑着回,努力斟酌着用词,“这不是您……今天又不对劲了吗?” 唐少宇好奇挑眉,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柯俊纬:“什么情况这是?” 柯俊纬不敢回应唐少宇的八卦,一双眼睛还在心惊肉跳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还是那副平平静静侧头看他的模样。 “继续。”他说。 话头都起了,柯俊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您这两年来,每一次的不对劲都和时小姐有关系,刚好您又昨天去医院看了她爸,所以我琢磨着,您在医院遇到她了。” 而且又被气伤了。 这话柯俊纬憋着没敢说。 唐少宇算是听出味儿来了:“时小姐是谁啊?” 柯俊纬偷偷觑了眼傅宁洲:“傅总……老婆。” 他愣是没敢说“前妻”两个字。 唐少宇一下嘴快:“你们傅总不是离婚了吗?” 说完才想起柯俊纬叮嘱他别卖他的事,当下懊恼轻拍了记自己嘴。 柯俊纬假装没听到,很自觉地保持认真看傅宁洲等他吩咐的卑微姿势,努力不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但他的卑微显然没用。 傅宁洲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没说话,却看得柯俊纬双腿发软。 偏傅宁洲不说话,就这么看他。 柯俊纬不是很能扛得住傅宁洲这样的眼神。 心理压力一绷到极致,瞬间就有了种恶从胆边生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柯俊纬轻咳了声:“那天去接唐总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第162章 他说着已看向傅宁洲,这两年他实在憋得慌,决定趁着这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还在,一口气把话说完:“傅总,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这话我也憋了两年了,今天我就直接说了哈。我不知道您和时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您还放不下她。既然放不下人家,那就把人追回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孩子还是要多哄哄,您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柯俊纬被堵住,那股恶向胆边生的勇气被他一句话泼散,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 “这确实和我没关系。可这两年我看您这样,我担心您啊。”他说着看向傅宁洲,“说实话,我挺怀念以前的傅总的。平心静气,任何时候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影响。” 傅宁洲压在文件上的手顿了顿,似是有恍神。 柯俊纬突然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太过了,正寻思着要怎么找补时,傅宁洲已看向他。 “是我的问题,这两年你们辛苦了。”他说,嗓音很平静。 这完全不是柯俊纬预期的走向,他一下愣住。 傅宁洲已把报表轻轻卷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背,眉目平静。 柯俊纬隐隐有种感觉,两年前的傅宁洲回来了。 “柯俊纬。”傅宁洲看着他,从眼神到神色都是平静且平和的,“没有谁放不下谁,也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的问题。” 这话唐少宇非常认可,当下接腔道:“这话我赞成,既然会选择离婚,也不一定就是谁的问题,只是彼此不适合而已,各自安好就好。” 傅宁洲没说话。 唐少宇继续道:“有时候所谓的放不下,也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就是习惯而已,或者是陷在回忆里舍不得走出来。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有遇到新的人。” 唐少宇说着看向傅宁洲:“你要不要考虑重新认识别的女孩子,重新开始试试?你都离婚两年了,重新找一个也没什么。” 说着又想起沈妤的事来:“沈妤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考虑和沈妤……” “没有沈妤。”傅宁洲冷淡打断了他。 唐少宇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傅宁洲和沈妤多年不见生疏了,而且现在的沈妤和幼年差距有点大,他都不是很能接受这种落差,更何况傅宁洲。 于是笑劝傅宁洲道:“那没事,要不,我给你介绍相亲去?” 柯俊纬当下打断:“我们傅总哪里需要相亲……” 没想着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看着唐少宇淡道:“那就相呗。” 柯俊纬:“……” 他震惊看向傅宁洲。 他认识的傅宁洲虽然这两年偶尔会因为时忆晗失控,但大多时候还是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搭边儿的。 相亲这样的字眼在傅宁洲身上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违和。 “傅总……”他不确定叫了他一声,“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傅宁洲嗓音很淡,“不过是习惯而已,没有什么改不了的习惯。和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柯俊纬:“……” 柯俊纬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头。 他本意是要劝傅宁洲去追回时忆晗,没想到却起到了反效果。 在他看来,时忆晗很好,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学历和性子,哪方面都很好,和傅宁洲很般配。 这种般配不仅是外形上的般配,还包括性子上的契合。 婚姻不是非得性格互补才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在一起时状态最放松舒适也是一种契合。 第163章 和时忆晗在一起的傅宁洲,是他认识傅宁洲以来最平和放松的时候。 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再遇到下一个时,还会不会有这样平和放松的状态。 但人总要向前看。 他从傅宁洲的反应看,估计时忆晗那边放手得更决绝一些,也不一定就是努力了就能追回来,柯俊纬怕到时傅宁洲更得疯。 他不敢再瞎建议,干笑着对傅宁洲道:“也是。那就祝傅总相亲成功。” 方丽贞刚好到办公室门外,闻言脚步一顿,若有所思朝屋里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没有搭理柯俊纬的调侃,面色很淡,正在看文件。 柯俊纬和唐少宇也在办公室里。 她本来是想着过来找傅宁洲缓和关系的,没想着还有其他人在。 方丽贞很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却对柯俊纬口中的“祝傅总相亲成功”一事上了心,特地在外面休息室等了会儿,在柯俊纬路过时叫住了他。 “柯特助。” 柯俊纬诧异回头,看到在卡座上喝咖啡的方丽贞一愣,而后笑着上前:“董事长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有点事过来找你们傅总,赶上你们几个在开会,就没进去打扰。”方丽贞说,人是一贯的优雅,“刚才我好像听到说,你们傅总要去相亲?” 柯俊纬干笑:“就开个玩笑,傅总哪里需要相亲啊。” 方丽贞却不听他打马虎眼:“和谁相亲啊?对方叫什么?家里做什么的?” 柯俊纬:“真的只是开玩笑,没这个人。” “柯俊纬。”方丽贞板起了脸。 她一端起董事长夫人的架势,柯俊纬就不敢和她胡扯,人也当下谨慎了起来。 “董事长夫人,真没这个人。”柯俊纬很认真地强调,“就刚唐总开玩笑说要给傅总介绍相亲,开个玩笑而已,别的都没影儿的事。” 方丽贞若有所思:“你们傅总同意相亲了?” 这个问题柯俊纬不懂该怎么回答,回个“是”,又怕方丽贞掺和进傅宁洲的事来,回个“不是”,又怕方丽贞继续刁难。 方丽贞一眼就看出他的怂样:“好了,我就随便问问,瞧把你紧张得。” 说完就走了,也没再为难他。 柯俊纬看着方丽贞离去的背影大大地松了口气,边拍着胸口边呼气,边转身要走,一扭头视线撞入办公室里的傅宁洲眼中。 柯俊纬心头一跳,也不知道傅宁洲看没看到刚他和方丽贞聊他要相亲的事,想了想,还是主动进去坦白了。 “刚在门口遇到的董事长夫人,她好像听到您要相亲的事,就随口问了我几句。” 柯俊纬很尽责地把刚才和方丽贞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傅宁洲面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声,视线甚至没从电脑移他身上,看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柯俊纬有点摸不准傅宁洲心思。 傅宁洲已淡淡开了口:“你先出去吧。” “好的。”得到特赦的柯俊纬赶紧退出了办公室,不忘把办公室门带上。 傅宁洲没看他,长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六点。 他视线在电脑的时间上停了停,沉默了会儿,关了电脑起身。 经过外间办公室时柯俊纬刚好抬头,诧异叫了他一声:“傅总,您下班了?” “嗯。”傅宁洲嗓音很淡,人也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准点下班的傅宁洲着实少见。 傅宁洲转身进电梯时,看到其他人脸上的惊诧和不解,他没有说什么,伸手摁下电梯按键。 第164章 回家的路上车流拥堵且缓慢。 这是傅宁洲不爱准点下班的原因。 他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堵车上。 但今天的他心情很平静,平静里偶尔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和其他人一样。 傅宁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个点下班。 时忆晗已经和他道过别,大概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早点回去,或者晚点回去其实没分别。 但理智上认可回去面对的只是空荡荡的屋子,身体还是选择了先回家。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时,傅宁洲坐在车里静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锁了车推门上车。 电梯口就在车库不远。 傅宁洲一路搭乘电梯回到他住的楼层,手摁着密码锁开了锁,推门进屋,边扯开领带边往客厅走,走到一半脚步又顿住,看向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刚好循声抬头,没想到傅宁洲这么快回来,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你这么早回来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处,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手里端着的菜,又移向餐桌上的菜,再慢慢移向她略微尴尬的脸。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和你当面告个别。”她微微抿唇,“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我也还没当面谢过你,刚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随便做了几个菜。” “你还没吃过饭吧?”她问,声音轻了下来。 “没有。”傅宁洲终于开口,把扯到一半的领带拉了下来。 “那先吃饭吧。”时忆晗招呼,“饭刚起锅,还热着。” 傅宁洲轻“嗯”了声,走向餐桌。 时忆晗已给他盛好饭。 “也没做什么菜,你别介意。”她说,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傅宁洲也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了眼餐桌,桌上的菜丰盛而家常,都是她的拿手菜。 傅宁洲看向她:“菜很好,谢谢。” 傅宁洲突然的客气让时忆晗有点不习惯,微微笑笑:“应该的。” 傅宁洲没说话,夹了一筷菜,吃了起来。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平静吃着饭。 依然是没有任何交流的一顿饭。 但和昨晚在快餐店的那顿不一样。 那时的傅宁洲在等着她吃完以秋后算账,今天的傅宁洲只是沉默而平静地吃着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最终是时忆晗先打破了沉默:“我已经定好酒店了,我想一会儿就搬过去。” 傅宁洲看向她:“我送你过去。” 时忆晗想拒绝,但又在他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时忆晗定的酒店距离医院不远。 饭后,傅宁洲开车送她过去。 一路上,傅宁洲只是平静开着车,并没有说什么。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傅宁洲下车帮时忆晗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时忆晗拉过行李箱,微笑和傅宁洲道别。 “什么时候回去?”傅宁洲问。 “估计过几天吧。”时忆晗也还不确定,还是要看看时林的恢复情况。 傅宁洲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柯俊纬。” 时忆晗点头:“好。” 手指了指身后的酒店大厅:“那我先回去了。” 傅宁洲点点头,看着她走进酒店,直至身影消失在电梯转角,傅宁洲也转身上了车。 人在车里,沉默着,并没有马上离去。 车窗还开着,夜风很大,吹得发丝翻飞。 对面就是江。 西城的澄江自西向东蜿蜒而下,江面宽阔且静默,偶尔能看到夜游的游轮“轰隆”着开过。 傅宁洲看着慢慢远去的游轮,心情很平静,一种理性过后的平静。 第165章 他很认可柯俊纬那句话,怀念以前的傅宁洲,平心静气,任何时候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的傅宁洲。 他也有点怀念,那个时候的傅宁洲。 理性,冷静,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不用为谁焦灼彷徨,患得患失,像困兽般,找不到出口。 他喜欢有时忆晗陪伴的日子,喜欢回到家看到她时的安定,喜欢想起她时心里被填满的充盈,但这两年没有她在的日子,生活虽然寡淡无味了些,但也不是过不下去。 傅宁洲向来不习惯强求,既然时忆晗选择了独行,尊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他和时忆晗的这一程,散了也就散了。 胃里因为这样的认知再次泛起熟悉的痉挛。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抬手压了压胃部,抬头朝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了眼,启动了引擎,车子疾驰而去。 ----------------------- 酒店房间里,时忆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她住的楼层不高,二楼而已,能清楚看到楼下停着的车。 她是过去拉开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傅宁洲的车没走。 她看到他在车里的停留,也看到他平静而冷淡的侧脸,以及最后的离去,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毕竟是偷偷喜欢过那么多年的男人。 时忆晗很清楚自己的性子,情感也好,情绪也好,很多东西都最终会因为空间和时间的距离而慢慢变淡,看不到,不去想,就不会想念。 可一旦走近,她控制不了自己。 感情的东西不是轻易一句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所以保持距离、不再联系甚至不再相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 接下来的几天,时忆晗生活再次回到正常轨道。 因为回来之前不知道时林情况,她还没有买返程机票,暂时在酒店住了下来,白天定点定时去医院陪时林,晚上回家赶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每天的生活安排得忙碌而紧实。 丁秀丽还记恨着两年前那套别墅的事,依然不待见时忆晗,时忆晗也没有很在意她。 她年幼的时候是曾渴望过母爱,也曾试着讨好过丁秀丽的。 但在那个尚年幼的年纪里,她所理解的获得母亲疼爱的方法无非是乖巧,懂事,听话,成绩好,不让爸爸妈妈操心。 因此那时她极尽所能地让自己懂事又听话,不管丁秀丽怎么打骂她,她只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她妈妈不开心。 那时她也还不知道丁秀丽不是自己的亲妈妈,所以把自己所有的不被丁秀丽喜欢归咎于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还为此难过沮丧过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妈妈不像别人妈妈那样抱自己,为什么不会在她难过哭泣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没事,为什么不会在她考满分的时候也和别的妈妈那样开心地夸她好棒……她那时有很多很多的“为什么”无法理解。 后来慢慢懂事一些以后,她从丁秀丽的谩骂里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妈妈以后,她慢慢从难过到接受,也慢慢明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丁秀丽去注意到这个被她视为拖油瓶的女儿,对丁秀丽的感情也慢慢从渴望母爱到不触怒她即可。 再长大一些以后,她开始学会怎么应对丁秀丽的谩骂和努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第166章 这种和谐在她嫁给傅宁洲以后曾一度达到过巅峰,别说是骂,那两年的丁秀丽对她甚至是有些讨好的,只是这种讨好在得知她和傅宁洲离婚且她又强硬拿回了那套别墅钱后变成了怨愤。 在丁秀丽看来,他们救了时忆晗一条命,还养大了她,供她读书,时忆晗就是应该报答她。 时忆晗对于丁秀丽虽然已经没有太大的感情了,但也没有怨恨。 他们救了她是事实,虽然嘴上嫌弃她但也一路没放弃地供养她长大,并供她读完了大学,让她的人生不至于太差。 因此在某些方面,时忆晗是感激的,也是想要还的。 她知道丁秀丽这次为什么既不待见她,又要通知她回来,不过是那个时候的时林生死未卜,丁秀丽怕时林住院花了大钱,她承担不起,也怕时林是事故责任方,面临巨额索赔,她赔不起这个钱,所以迫切需要时忆晗这个女儿回来。 但这会儿看时林的恢复一天比一天好,也不需要赔偿了,时忆晗的作用自然也没了,丁秀丽看时忆晗便又习惯性挑剔了起来。 每天时忆晗一过来就对时忆晗酸言酸语,阴阳怪气,同病房的人都有些看不过去。 时林是一如既往地不敢吱声,但总会趁着丁秀丽不在时内疚地对时忆晗说抱歉,让她多担待,丁秀丽不容易,就刀子嘴豆腐心,让她别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的时林,时忆晗心情是复杂的。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执,甚至没有让他夹在中间为难,只是让他先安心养伤。 许是心情好,时林的恢复比预期的好,医生准许提前出院。 得到时林获准出院的通知后,时忆晗和时林说了打算回苏黎世的事。 时林当下垮了嘴角:“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要回去那边啊?” “我在那边有工作。”时忆晗轻声说,“不能请假太久。” “不能回国内找工作吗?”时林不理解,“你世界名牌大学毕业的,回来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没有?为什么非得在国外啊?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啊?” “人家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想着移民出去当人上人呢,哪里还瞧得上国内啊。”丁秀丽的酸言酸语在门口想起,人也拎了水壶进来。 时林当下皱眉看向时忆晗:“晗晗,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时忆晗看向他:“爸,你觉得呢?” 时林被问愣住,他猜不透时忆晗的想法。 时忆晗看着他,很认真:“爸,我没打算移民,我过去只是把我那边的工作生活处理好,这次我是匆匆赶回来的,我有我要处理的事。” 时林松了口气:“不移民就好,国外哪有国内好的,回来家里一家人还能有个照应。” 丁秀丽当下插话:“回什么家里?哪里是她的家?人家名牌大学毕业的,我们家可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爱去哪儿去哪儿。” 时林嘴张了张,终是没说话,只是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冲他微微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没打算回西城。” “这怎么行?”时林当下不同意,“你不回西城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怎么行?你妈就嘴上说说,你别放心上。” 最后一句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怕丁秀丽听到。 时忆晗依然只是笑笑,而后看向他:“爸,这么多年我过的什么生活、你又过的什么生活,你看不出来吗?” 丁秀丽当下暴怒:“你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冷着你了?时忆晗,说话要讲点良心的。” 第167章 时忆晗没理她的咆哮,只是看着时林,嗓音依然平和且轻软:“爸,我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但我也不想为难我自己,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在外面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有空了我会去看你的。” 时林眼眶有些湿:“你现在就要走了?” “没有。”时忆晗笑笑,“我只是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我会接你出院后再走,但这两天我手上有个方案要见客户,刚好客户也在国内,所以我想在回去前把方案敲定下来,有机会的话当面和客户对接方便点,所以后面两天我可能没什么时间来看您。” “没事,你先忙你的,这里有你妈呢。”时林当下摆手。 丁秀丽却犹不高兴,眼睛还直勾勾瞪着时忆晗:“时忆晗,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先好好把话说清楚,我们家哪里亏待过你了。” “呦,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柯俊纬带笑的嗓音在这时插了进来。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拎着水果进来的柯俊纬,当下站起身,客气和他点头打了声招呼:“柯特助。” 这一阵柯俊纬经常过来,每次都好巧不巧,掐着丁秀丽阴阳怪气时的点进来,一来丁秀丽就不好再发作,多少顾虑着点傅宁洲。 柯俊纬也微笑打招呼:“时小姐,你也在这啊。” 又看向床上的时林,热情打了声招呼:“时叔,今天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时林也笑着坐起身,热情招呼柯俊纬,“柯总有心了,还要麻烦你每天特地跑一趟过来。” “没事没事,公司离这里也不远,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柯俊纬也笑着回道。 时忆晗看了眼腕上的表,已转向时林:“爸,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聊,我空了再来看你。” 柯俊纬愣住:“你又要走了啊?” 不是他敏感,这几天每次都是他一过来时忆晗就要走,不管她待的时间是长是短,只要他在,她就提前退场,他都忍不住怀疑时忆晗是不是故意避开他了。 当然,他没有自大到以为时忆晗要避开他,她大概率是不想和傅宁洲身边的人有太多接触。 时忆晗嘴角依然保持着客气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嗯,最近工作有点忙,得回去忙工作。” 时林已冲她挥手:“你先回去吧,没事,路上注意安全,注意休息,别忙太晚。” 时忆晗点点头:“你也注意休息,到时我再来看您。” 说完客气和柯俊纬道了声别后便先走了。 时忆晗不在,柯俊纬在这边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任务,对时林嘘寒问暖了一番后,便告别时林回去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傅宁洲也在,正在电脑前忙,眼睛也没看他,但已平静开了口:“这么快回来了?” “嗯,时叔恢复得挺好,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 柯俊纬尽职汇报说。 去看时林是傅宁洲安排的。 时间也是傅宁洲安排的,但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代他去看看时林,也没提过时忆晗,看人回来也不打听时忆晗的事,就问时林的情况。 第一天的时候柯俊纬当是傅宁洲嘴硬故意不问,但心里其实是想知道的,就故意提了一嘴时忆晗,没想到当即被傅宁洲打断:“不用提她。” 之后柯俊纬便没敢再提过时忆晗,但傅宁洲每次让他过去的时间都能遇上时忆晗,也总好巧不巧地赶上丁秀丽在对时忆晗酸言酸语,因此他总在不适合出现的时间里无意打断了丁秀丽的口吐芬芳。 第168章 柯俊纬都不知道该说是傅宁洲和时忆晗有缘分还是傅宁洲了解时忆晗,每次总能掐对点过去。 人家家事他不好直接干涉,但他一个外人的出现总能给时忆晗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理由。 柯俊纬有点怀疑,傅宁洲故意让他过去的。 他忍不住看向傅宁洲,但从他平静的俊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于他的汇报,他仅是淡淡地“嗯”了声。 柯俊纬犹不死心:“时叔到时出院,您要去接他吗?” 傅宁洲头都没抬:“你代我去。” 柯俊纬眼睛依然偷偷盯着傅宁洲:“我今天好像听到时小姐说,她接完时叔出院就回苏黎世了。” 傅宁洲动作没有任何停顿,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不相干的事不用汇报。” 柯俊纬:“……” 傅宁洲:“你先出去忙吧。” “好的。”柯俊纬迟疑着退了出去,把办公室门关上时,还不死心地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俊脸时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和认真,是两年前的傅宁洲,又不是。 柯俊纬也有些分不清了,他有些后悔自己那天的多事。 办公室门合上时,柯俊纬忍不住叹了口气。 肩上突然落了只手掌。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呢?” 唐少宇声音也跟着响起。 柯俊纬扭头看向爪子搭在他肩上的唐少宇:“唐总,您怎么又过来了?” 他没忘记唐少宇那次过来怂恿傅宁洲相亲的事:“您不会是真来拉傅总去相亲的吧?” “想什么呢?”唐少宇手中文件不客气地往柯俊纬脑袋上一敲,“工作时间当然是谈工作的事。” 柯俊纬下意识朝他手中的文件看了眼,隐约看到“国风度假村”几个字。 “这什么?”他问,伸手就想去拿,被唐少宇拍开,“度假村建筑设计方案,这是要给傅总和你们董事长看的。” 说完唐少宇撤回搭在他肩上的手。 “好了,先不和你废话了,你们傅总在里面吧?” “在啊,不过傅总有个会……” 柯俊纬没提醒完,唐少宇已经径直过去敲了傅宁洲办公室的门,一声低沉的“请进”后,唐少宇直接推开了门,一眼看到拿起文件站起身的傅宁洲。 唐少宇挑眉:“要出去?” “开会。”傅宁洲说,视线在他手里拿着的文件看了眼,“有事?” “嗯,对。”唐少宇说,从手中抽了份文件给傅宁洲递了过去,“国风度假村建筑设计方案出来了,送来给你过目。” 傅宁洲看向他:“方丽贞和我爸那边怎么说?” 唐少宇:“还没给他们送过去,这不是方案刚出来就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嘛。” “回头我再看看。”傅宁洲接过唐少宇递过来的设计方案,放在了桌上,“你给他们也送一份,这个项目毕竟是他们在负责。” 唐少宇:“正准备给他们送过去。” 傅宁洲点点头,人已推开电脑椅走了出来。 “我先去开会,出门记得把门带上。” “知道了。”唐少宇冲他背影喊,“设计方案记得抽空看,要不然你老爹通过了我就不管你意见了。” 傅宁洲没回他,只是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人已走远。 唐少宇看着傅宁洲背影无奈摇头,跟着出了门,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傅武均在,方丽贞也在。 傅武均看到他,很是意外:“什么时候回来了?也没打个招呼。” “回来有些天了,一直忙着呢。”唐少宇笑着上前,“傅伯伯,傅伯母,好久不见。” 热情上前给了两人一个热情的西式拥抱。 方丽贞眼尖看到他手上的建筑设计方案,当下笑挑眉:“方案这么快出来了?” 第169章 “可不是嘛,怕你们久等,我们设计师熬了几个大夜,连夜赶出来的,我赶紧着给你们送过来了。”唐少宇说着把手中设计案一人一份递了过去,“你们先看看。” 方丽贞和傅武均分别接了过来。 刚翻开,方丽贞脸上便露出了惊喜面容。 唐少宇没漏看方丽贞眼神一亮时的惊喜,又忍不住看向傅武均。 相较于方丽贞的情绪外露,傅武均神色内敛许多,但从扬起的嘴角和眼神里能看得出来是满意的。 “觉得怎么样?傅伯伯傅伯母?”唐少宇笑问。 方丽贞已看完,早已是眉开眼笑:“我觉得不错,是我想要的风格。” 说着又看向傅武均:“老傅,你觉得呢?” 傅武均轻点着头:“还可以。就是……” 他说着皱了皱眉,看向唐少宇:“我是担心实际施工和设计图有出入,还是得设计师亲自盯着,少宇,你这边设计师怎么说?她会亲自督工吗?” “她人在国外,不一定有空回来监工,但去现场的都是同工作室的设计师,他们会保证施工效果,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唐少宇说,“而且她会不定期去现场查看,有问题也会马上纠正,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傅武均眉头皱得更深:“我还是倾向于设计师能亲自过来,如果她不能来,这个设计方案……” 他想说不能用,但被方丽贞截断。 “他人来不来没事,同个工作室的也一样的,而且她人不是也会不定期去现场吗?这就够了。” 方丽贞说着看向傅武均:“老傅,我们就定这个吧,我很喜欢。” 傅武均还是有些犹豫。 唐少宇也怕傅武均当下敲定,两人这会儿要敲定了他还不好找托辞,真正的决策权在傅宁洲手上。 傅宁洲不同意的话,傅武均和方丽贞的同意都是白搭,因而唐少宇笑着道:“不着急做决定,你们先考虑一下,商量好了再决定。” 又怕时间拖太长影响决定,又补充了一句:“刚好我们设计师这两天也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可以见面聊。” 方丽贞想想也是,也怕决定过于仓促,当下点头:“也行,那我们先商量商量,有结果了再通知你。” 唐少宇再乐意不过:“好的。” 又补充:“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沟通。” 方丽贞点头:“好的。” 从傅武均和方丽贞办公室出来,唐少宇忍不住给时忆晗发了个信息:“我把建筑设计方案给客户了,客户很满意。” 时忆晗正窝在吊篮里看书。 她原本是想着去外面走走的,两年没回来,对这座城市还是有些怀念的,但熬了个大夜赶方案人也有些疲惫,权衡了一下最终没出门。 酒店房间配有鸟巢式双人吊篮,就搁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大片蜿蜒的江景和绿道,这么窝在吊篮里看书看风景都很惬意。 她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案刚交上去,肩上没了工作,人也一下就轻松了。 看到唐少宇信息时她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发过去了?” “速战速决嘛。”唐少宇回她。 他其实是有私心。 时忆晗的设计方案他很满意,想留下时忆晗的念头更强烈。 但他没有说服时忆晗的能力,所以想着趁时忆晗还在国内,先把方案给傅宁洲过目,如果他那边也满意,可以安排个见面,让傅宁洲出面挽留时忆晗。 唐少宇是信任傅宁洲留人的能力和魅力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傅宁洲留不下的人。 第170章 因此一收到时忆晗的建筑设计案,他马不停蹄地打印出来送到了傅宁洲办公室,可惜不凑巧,赶上他要开会,也没来得及详谈。 时忆晗不知道唐少宇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是认可速战速决的,也就点点头:“那后续有什么进展你再告诉我吧。” “行,你先好好休息。”唐少宇点头,人已往傅宁洲办公室走去,想起刚才傅武均的顾虑,“对了,刚客户提了个顾虑。方案他们是喜欢的,但是担心实施情况和设计有出入,所以希望设计师能全程现场督工。” 时忆晗有些为难:“唐总,我们之前谈过这个问题的。”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项目在霖城,近西城,她不介意去现场。 但就是因为太近了,跟现场意味着有长达一两年的定居时间,时忆晗不想长期住这边。 “不定期过去查看不行吗?”时忆晗问,“其实项目施工周期长,也不可能一直在现场的啊。” “我在和他们沟通。”唐少宇安抚,“只是说,假如他们看中了设计案,也用了,但主设计师却离开公司了,感觉上不太好。” 唐少宇说着把话题导回正题:“时忆晗,设计总监的位置,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谢谢唐总厚爱。”时忆晗微笑道谢,“但我真的能力不够,担当不起这么重要的岗位。” “不过唐总您放心,如果对方真的定了这个方案,不管我还在不在公司,我都会对我的项目负责到底。”时忆晗补充,“所以您不用担心我跑了或者怎么样,不管我人在哪儿,需要我跟现场的时候我一定会过去,直到项目完工并通过验收。” 有了时忆晗这句话,唐少宇稍稍放心:“那就辛苦你了。” 但到底不如把人留在公司更让人放心,而且唐少宇也还是希望能和时忆晗继续合作下去,因此挂了电话后,唐少宇特地去了趟傅宁洲办公室,没想着人还没开会回来,柯俊纬也不在,一起开会去了。 唐少宇不得不先回了办公室,抽空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国风度假村的建筑设计方案我给你爸妈看了,他们很满意,我看他们的意思估计是想确定下来,但也想再考虑两天,你这两天也抽空看看,电子版也发你邮箱了。” 唐少宇发完信息顺手把电子版给傅宁洲邮箱发过去了。 傅宁洲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先等他们结果。” 唐少宇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 这一等就等了近两天。 方丽贞的反馈还算及时,也果决:“就要这个方案。” 收到方丽贞反馈的时候唐少宇就在办公室,心里很是高兴,当下又拿着方案下去找傅宁洲。 门都忘记敲了,直接推门进去:“你爸妈看上了,你这边呢?” 说完再次把设计方案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伸手接了过来,看向他:“一眼看上?” 唐少宇:“当然,你妈特别喜欢,一定要这个。” 傅宁洲不是很认可方丽贞的审美和专业能力。 “我爸怎么说?”他问。 唐少宇:“你爸相对谨慎些,方案他是满意的,但是对设计师能不能跟现场有顾虑,怕实际效果图和设计图出入大。” “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和设计师沟通过了,她说不管她在哪里,都会对项目负责到底,直至完工并通过验收。”唐少宇补充,“但我觉得,把人留在公司肯定是最好的。毕竟能设计出让你那个挑剔的妈一眼看中的作品,实力不可小觑,更何况还是同时让你爹妈一起看上。” 第171章 “谁知道他们是看中作品本身还是只想着尽快开工。”傅宁洲边说着边翻开设计方案,“如果是后者,管它什么阿猫阿狗的作品,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一样要……” 平静的话语随着翻开的设计方案戛然而止。 傅宁洲盯着建筑设计方案,有些失神。 唐少宇只当傅宁洲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很是兴奋:“是吧?是不是很有特色?创意非常不错?” 傅宁洲指腹轻轻摩挲着图纸上的设计。 “嗯。”他嗓音很淡,继续往下翻动着,动作很慢,黑眸也盯着图纸上的设计效果图,视线有种黏稠的胶着感,俊脸神色平静里,又隐隐藏着些许淡淡的怀念。 唐少宇终于看出不对劲:“不对啊,你见过这个设计风格?” 傅宁洲的眼神,惊艳中又带着几分怀念,分明是认识设计师的样子。 “没有。”依然是很淡的嗓音。 傅宁洲把设计案翻到了最后一页,视线在效果图上停顿了片刻,慢慢移向右下角的“设计师:vivian,shi”上,稍顿住,又看向唐少宇:“她就是你力荐的设计总监人选?” 唐少宇点头:“对啊。” 人说着瞥了眼设计方案,又看向傅宁洲,有点摸不准傅宁洲的意思。 “她不值得吗?”唐少宇忐忑问。 傅宁洲合上设计案:“值得。” 唐少宇当下松了口气:“是吧,我看上的人不会差的。” 傅宁洲嘴角微勾了下,要笑不笑地看向他:“你看上的人?” 唐少宇以为傅宁洲误会了,赶紧纠正:“我看上的人才。” 傅宁洲:“人家不是不愿意来?” “所以我得请你出马啊。”唐少宇说着朝傅宁洲走近了些,“这个世界就没有你留不下的人,我给你们约个饭,你去劝劝她?” 傅宁洲把合上的设计案扔在了桌上:“我留不下她。” “怎么可能。”唐少宇想也没想,“再说了,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唐少宇边说着边倾身拿过桌上的设计方案:“堂堂辉辰集团亲自出马请她出任集团分公司设计总监,这是多大的尊重,搁谁不心动啊?” 傅宁洲嘴角勾了勾,弧度很浅,但唐少宇看到了,那分明是淡嘲。 “不是吗?”唐少宇不解,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傅宁洲没有解答他的困惑,只是看向他:“你和她说了分公司的事吧?和辉辰合作成立的分公司。”所以她拒绝接受。 唐少宇点头:“对啊。” 说完便见傅宁洲嘴角又泛起浅浅的淡嘲。 唐少宇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傅宁洲:“没问题。” 他站起身:“你和她约的几点?” 唐少宇:“你这边方便几点?” 傅宁洲:“随便。” 唐少宇很是意外,“随便”的意思就是时间随设计师那边定了,对时间管理向来严格的傅宁洲竟然会去迁就一个设计师的时间? “这个方案你非常满意?”这是唐少宇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傅宁洲和他一样,都是惜才的人。 傅宁洲看他一眼:“我有说吗?” 唐少宇:“你都愿意去迁就设计师的时间了,还不是?” 傅宁洲:“我‘随便’的意思是,你约得上人再说。” 唐少宇:“……” 傅宁洲已拿过桌上的文件:“安排好了通知我就行。” 说完人已出去了。 唐少宇没跟上去,他知道傅宁洲忙得很。 但人没有他约不上的,傅宁洲那神色和表现分明就是对这份设计方案很满意。 虽是他预期中结果,但唐少宇还是格外兴奋。 从傅宁洲办公室出来,唐少宇迫不及待地给时忆晗打电话:“客户通过了设计案,各方都很满意。” 第172章 时忆晗人正在医院,正要接时林出院,自己的作品被客户认可,闻言也难得高兴:“真的啊?” “当然真的,骗你做什么。”唐少宇说话间人已往外走,“方案估计还会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晚上方便吗?和客户一起吃个饭,当面聊?” 时忆晗看了看时间:“可以的,几点啊?” 唐少宇:“都行,看你这边。对方诚意很高。” 时忆晗:“那下午六点?” 唐少宇:“可以。” 时忆晗:“地点你来定吧,我也不了解客户情况。” 唐少宇点头:“行,到时我发地址你。” “好。” 时忆晗挂了唐少宇电话,一抬头看到时林正眼巴巴看她。 “你有工作要忙是吗?那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一会儿我叫你哥过来。”时林说着就要给时飞打电话。 丁秀丽眼一瞪:“她有工作要忙,时飞就不用忙了?” “时飞有什么工作……”时林嘀咕,嘀咕到一半又在丁秀丽剐来的眼神下住了嘴。 时忆晗当没听到,上前扶起时林:“没事,我先送您回去。” 时忆晗给时林办好了出院手续,又打了车,送他回去。 时林当时出车祸是就近送的医院,医院距离家里有些远。 时忆晗送时林到家门口时已快五点。 “先在家里吃个饭吧,你也几年没回来了。” 出租车刚在小区门口停下,时林便对时忆晗劝道。 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开口,丁秀丽已经抢先开了口:“人家当过富太太的,怎么看得上咱家这些清粥小菜。” 说话间已扶着时林下了车,不忘回头对时忆晗道:“好了,你不用回去了,我扶你爸回屋就行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并没有让她进家门的意思。 时林有点看不下去,看向丁秀丽:“说的什么话?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在家吃个饭。” 丁秀丽:“我没女儿。” 时林被噎着。 时忆晗自始至终很平静,只是看着时林:“爸,不用了,我约了客户。” 说着手往屋里指了指:“我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 丁秀丽皱眉看她:“你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的?” 时忆晗不理她,径自进了屋。 时飞依然是葛优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小朋友估计还在幼儿园,没在家。 看到时忆晗进来,时飞站了起身。 “回来了?” 时忆晗轻“嗯”了声,朝她房间看了眼。 房间门没关,依稀看到里面胡乱堆满了东西。 时忆晗走了过去,一眼看到满屋子的杂物。 桌子和柜子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扫。 床上也已被各种旧衣服旧床单堆满,还有小朋友不要的玩具书籍,已经彻底沦为杂物堆。 书桌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经被各种杂物堆满,连放杯子的地方都腾不出。 整个屋子没有能坐的地儿了。 丁秀丽已扶着时林进来,看时忆晗正盯着房间打量,已经嚷嚷着道:“对了,你回来了也好,和你说个事,贝贝也大了,这房间得整理出来给贝贝用。” 时林当下皱眉:“那晗晗回来住哪儿?” 丁秀丽直接一个白眼横下来:“她哪里还需要回来?再说了,就算回来,睡沙发不行吗?又不长住。” 时林没敢再吱声。 时忆晗没理会,只是打量着房间,视线从结了灰的窗网慢慢扫过书架,又移向被杂物堆满的书桌。 书桌已经有些破旧,抽屉也松松垮垮的不太结实。 时忆晗已经没有什么要拿的了,除了那条项链。 她走向书桌,拉开抽屉,不意外地看到角落里已经有些积灰的首饰盒。 第173章 首饰盒已有些残破,上面也因为潮湿长满了霉斑。 时忆晗打开了首饰盒,一眼便看到里面挂着的白玉观音项链。 时忆晗看着它,有些出神。 时忆晗盯着它看了许久,手慢腾腾地伸向它,把它拿了出来,悬在指尖上,盯着它出神。 明明已经想不起和这条手链相关的任何东西了,可是看着它时,心情总会莫名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种淡淡的怀念。 丁秀丽也看到了时忆晗看着项链失神的样子,又是忍不住唠叨了句:“一回来就对着个破项链发呆,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哪捡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时忆晗没搭理她,只是转头看向时林:“爸,你还记得这项链是谁给我的吗?” 时林茫然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捡到你的时候你手里就紧紧攥着这个项链,掰也掰不开。” 时忆晗眼神有一瞬的失落,但又很快收起,她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项链收起,放入随身背着的包中,这才转身出去。 “房间……”时忆晗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眼房间,而后看向时林,“就给贝贝吧。” “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时忆晗说。 时林有些伤感:“不在家吃饭吗?你都好几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吃过饭了。” 丁秀丽面色当下不好,看着又想发作。 时忆晗当没看到,只是冲时林笑笑:“不了,客户约了晚上吃饭,下次吧。” 说完和时林道了声别,也没再多待,下楼打了车。 唐少宇已经把吃饭地址发给了她,时忆晗直接让司机去唐少宇定的餐厅。 唐少宇订好餐厅时就把时间和地址分别发给了时忆晗和傅宁洲,时忆晗回了个“好”,傅宁洲没见回信息。 唐少宇先到的餐厅,没看到傅宁洲和时忆晗,估摸着两人还没到。 他想起傅宁洲还没回信息,也不知道收没收到,又拿起手机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吃饭的地儿我发你了,你能准点过来的吧?” “嗯。”依然是很淡的嗓音,但不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而是身后。 唐少宇惊诧回头,看到朝他走来的傅宁洲,当下把手机收起,朝傅宁洲笑道:“还以为你没收到信息。” “刚在开会。” 傅宁洲说,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看唐少宇面前桌上还搁着那份国风度假村的建筑设计方案,伸手拿了过来,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又看向他:“设计师没来吗?” “在路上了,估计……”唐少宇正要说快到了,一抬眼看到匆匆赶来的时忆晗,赶紧冲时忆晗招手,“vivian,这边这边……” 傅宁洲循声抬头,看到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的时忆晗。 时忆晗没留意到傅宁洲,注意力全在站着朝她招手的唐少宇身上,有些歉然:“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说话间人已到近前,手下意识伸向椅子,指尖还没触到椅背,便看到了正平静看她的傅宁洲,动作一下顿住。 傅宁洲也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很平静。 唐少宇笑着上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也算是我们这次国风度假村项目的甲方。” 又指着时忆晗给傅宁洲介绍:“这是我们的总设计师,vivian,中文名字时忆晗。” 时忆晗嘴角动了动,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你好。” 第174章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没有伸出手。 唐少宇有些纳闷,轻轻提醒了时忆晗一句:“vivian?”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还在平静看她,手掌也还平伸在半空中,完全是商务性的礼节招呼。 时忆晗看着那只平稳有力的手掌,迟疑了下,手掌也慢慢伸了出去。 “你好。” 她轻声开口,手掌和傅宁洲手掌轻轻碰了碰,又很快收回。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低垂着眉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唐少宇已把菜单给时忆晗递了过去:“先点菜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时忆晗推了回去:“你们点吧。我不挑食。” 傅宁洲又是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过菜单,抬手朝服务员招了招。 服务员很快上前:“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点菜。”傅宁洲说,“鱼香肉丝,水煮牛肉,夫妻肺片,辣子鸡丁,麻婆豆腐……” 傅宁洲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全是川湘口味,麻辣为主。 唐少宇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宁洲:“你能吃这么辣?” 他记得傅宁洲口味偏清淡养生一些,重口味的吃得少。 问完又担心看时忆晗:“你能吃辣吧?” 却发现时忆晗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宁洲。 “vivian?”唐少宇不确定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回神,看向唐少宇:“我现在不吃辣了,换点清淡的吧。” 说着拿过菜单,点了几道相对清淡的菜。 唐少宇是无辣不欢的人,常年在国外也没太多机会吃到正宗的川湘菜,因此也是一口气点了好几道重口味的辣菜。 菜上桌时,唐少宇招呼了一声,已是不客气地拿过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个遍。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吃那几道清淡的菜。 唐少宇留意到傅宁洲的筷子落点:“不是,你点那么多,怎么一个都不吃啊?” 傅宁洲看了眼对面的时忆晗:“最近养生。” “养生还点那么多重口味的菜,还以为你口味变了。”唐少宇嘀咕,发现时忆晗也只吃清淡的,“你也不吃辣?”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有点上火。” 她吃辣,而且曾经很爱吃辣,只是和傅宁洲结婚后,傅宁洲口味偏清淡,她也就慢慢跟着改了。 刚离婚的时候又赶上怀孕,妊娠反应严重,她也没敢吃太过重口的东西,一直清淡为主,加上有意识地想着养好身体,这几年下来,反倒是习惯了清淡口味。 傅宁洲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她曾经爱吃的。 时忆晗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傅宁洲真的注意过她喜欢什么,她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由朝对面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只是端着饮料杯,平静地喝了口饮料,眉眼半敛,并没有看向这边。 唐少宇没想着两个都是不吃辣的,看着满桌火辣辣的菜,很是遗憾:“我还以为你们都好这口,敢情这一桌菜都是为我点的。” 嘴上说是这么说,举起筷子来却是毫不含糊,明明被辣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便自呼气边喝水,边不忘引入正事:“是这样,国风度假村的项目虽然不是傅总在负责,但也是辉辰集团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所以傅总对这个项目比较上心,他看过你的设计方案,很满意。”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我记得当时ae的方案书里,甲方不是辉辰集团。” “确实不是。项目是独立出去的子公司在做。”唐少宇解释道,“不过你放心,老大在这里,决策权最终在傅总手上,所以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掺和进来瞎改,你和傅总对接就好。” 第175章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是吧,老傅?” 傅宁洲并没有看他,只是看向时忆晗:“时小姐是有什么疑问吗?” 时忆晗微微抿唇,也看向傅宁洲:“这是巧合还是……” “巧合。”傅宁洲打断了她,“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时小姐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 “嗯,对。”唐少宇当下点头佐证,“傅总今天才看到设计方案,很惊喜,所以我才想着组个饭局,让你们见个面聊聊。” 傅宁洲依然平静看着时忆晗:“方案做得很漂亮,恭喜。” 时忆晗嘴角勉强动了动:“谢谢。” “唐总推荐时小姐出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一职,我听说时小姐不愿意?”傅宁洲问,手里拿着的设计方案朝她晃了晃,“就冲着这份设计方案,我并不认为时小姐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地方。” “对对,出任总监一职绰绰有余。”唐少宇赶紧跟上,试图说服时忆晗。 但时忆晗并没有如他希望的般被轻易说服。 “谢谢傅总和唐总抬爱,但我真的不适合。”她声音一贯的轻柔,客气有礼。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没动:“哪里不适合?” 时忆晗:“贵公司的发展和我的职业规划不太匹配。” 傅宁洲:“时小姐打算转行吗?” 时忆晗:“没有。” 傅宁洲:“既然时小姐没有打算转行,辉辰集团建筑设计业务在业界虽然不是顶级,但也算得上第一梯队,再加上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强势加入,未来未必不能冲到顶级一线,时小姐是没有这个信心吗?” 时忆晗看向他:“不是。贵公司很好,是我的问题。” 傅宁洲:“什么问题?” 时忆晗:“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所以我不想留在这里。” 傅宁洲黑眸一下凌厉起来,看着她没动。 时忆晗歉然冲他颔首,而后看向唐少宇:“唐总,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这才几点啊,急什么,再吃点吧。”唐少宇赶紧留人,被两个人莫名腾起的火药味闹得一头雾水。 “不了,我还有事。”时忆晗声音很轻,“那个设计方案您看下要不要换人跟,或者换个方案,我可能没办法跟下去了。” 唐少宇:“……” 求助的眼眸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没看他,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落在时忆晗脸上,面容静冷:“抱歉,唐总没有这个权限。” 时忆晗不解回头看他。 傅宁洲把一份合同轻扔在桌上:“辉辰集团对时小姐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已经签下合作合同,择日开工。时小姐作为项目总设计师,有义务对项目负责到底。” 时忆晗:“……” 唐少宇:“……”什么时候的事?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你不能这样。这是强买强卖。” 傅宁洲:“这是你亲自提交的方案。” 时忆晗:“我付违约金可以吗?” 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喉头哽了哽。 “后续我会和唐总联系。”她轻声说,“我先走了。” 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倏地站起身:“当年你一声不吭要离婚,要去读书,深造,甚至为了前程连孩子都不要了,现在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却要放弃,时忆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唐少宇:“……” “什……什么情况这是?”唐少宇说话舌头都不自觉打结了,视线在面色冷沉的傅宁洲身上和背对着他的时忆晗身上来回移动,“刚不是都还在傅总时小姐地叫吗?怎么这会儿又是离婚又是孩子的?” 傅宁洲没说话,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忆晗背影。 时忆晗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但没回头,只是沉默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背影纤细且挺拔,也没说话。 第176章 得不到解答的唐少宇着急看向傅宁洲:“老傅你来说,你和vivian、时忆晗到底什么关系?” 他特地强调了时忆晗中文名字。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她是我老婆。” 唐少宇:“……” “你……你老婆?”唐少宇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那你还建议我把人娶回家?” 傅宁洲冷眸扫过:“你还好意思说?时忆晗两个字是带刺吗?跟我扯了那么多天你提过设计师名字吗?” 唐少宇:“……”他哪知道他堂堂一大总裁会和一远在他国的小小设计师扯上关系,就想着反正提名字傅宁洲也不认识还得费口舌介绍,而且不认识的人,估计傅宁洲转个身就把人名字忘了,到时还得重复,不如直接叫设计师省事。 但是…… 唐少宇记得傅宁洲是离婚了的,他没忘记柯俊纬说漏嘴的事,他记得柯俊纬说的是,“哪有离婚两年后突然要把前妻留下的痕迹抹掉重装的”,而且傅宁洲刚才也提到了离婚。 他没刻意去纠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朝傅宁洲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转过身看傅宁洲,面容是她一贯的平和温柔。 “为什么一定得是害怕什么?”她问,嗓音依然是轻软的,“我想和过去切割干净也错了吗?” “你真的切割干净了吗?”傅宁洲问,嗓音静而沉冷,“时忆晗,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还在不在?” 时忆晗咬住了下唇,人没开口,眼眶已经先湿了,情绪一下失控,眼泪“啪嗒啪嗒”地一直掉。 她抬手想擦,却越擦眼泪掉得越凶,原本的沉默也变成了极力压制的哽咽声。 唐少宇一下慌了手脚,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该怎么安慰,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还站在原处,动也不动地看时忆晗,黑眸已微微有些发红,眼神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唐少宇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劝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睛又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哭,拼命想停下来又停不下来,情绪显然已经失控。 他着急的眼神又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冷冷偏开了头。 唐少宇分明看到他紧绷的下颌下,喉结在剧烈起伏着。 “……”他想骂娘。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突然上前,在时忆晗面前站定,然后张臂,紧紧抱住了抽泣不止的时忆晗。 “……”唐少宇更想骂娘了。 这都什么事。 但没人理他。 傅宁洲抱着时忆晗,手掌轻抚着她后脑勺,无声安慰。 许久,唐少宇听到傅宁洲沙哑的嗓音响起:“对不起。” 他的道歉没有换来时忆晗的回应。 但唐少宇明显看到时忆晗的情绪正在慢慢平静下来,抽泣声也在停止。 餐厅用餐的顾客也不时好奇看向这边。 只有唐少宇一个人注意到路人的围观,尴尬摆手示意“没事”,眼睛又不时担心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 傅宁洲手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时忆晗的背。 “时忆晗,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傅宁洲已开口,“你想读书,那就去读;你要做设计师,那就去做;你说结婚不如单身快乐,那我们就离婚。但现在,你书也读完了,也在做你喜欢的事,你明明就喜欢国风度假村的项目,方案也是你花了心血和感情做出来的,但就因为它刚好和我有关系,你就要逼自己放弃吗?那以后呢?” 傅宁洲说着轻轻放开了她,看向她红肿的双眼:“我也是在这行混的人,难免会有遇上的时候。以后你的每个项目只要和我扯上关系,你都打算放弃吗?那你这几年的努力为的是什么?” 第177章 时忆晗没说话,只是抽噎着。 她心里很乱。 她根本没想到这么快会在工作上和傅宁洲产生交集。 这个世界这么大,中国这么大,她不知道怎么出去走了一圈,回来还是逃不开傅宁洲的圈子。 她想过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上,也可能会有遇上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他们可能都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再见面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打招呼,说一声“好久不见”,可以平静地聊聊各自的现状,也可以客气打过招呼后平静转身离去,再不会因为对方而遗憾或是难过。 她设想过种种可能,但绝不包括现在这种,尤其还是在这个项目里。 国风度假村的项目确实她喜欢且渴望把它呈现出来的,她在里面倾注的感情和心血都藏着她的希冀。 她也渴望它终有一天出现在公众面前,并被大家所喜欢和认可。 所以哪怕在知道唐少宇和傅宁洲的关系后,哪怕她拒绝了唐少宇对设计总监一职的邀约,她也答应唐少宇把这个项目做下去。 她以为这只是少宇建筑事务所众多项目中的一个而已,和傅宁洲扯不上什么关系,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甲方还是傅宁洲。 她那一瞬突然觉得崩溃。这种感觉就像她就是傅宁洲手中的风筝,不管她怎么飞,但线的一头始终牢牢握在傅宁洲手上,他只要稍稍扯一下绳,她就不得不落回他身边。 一边是渴望大展身手、把梦想变为现实的机会,一边是逃不开的宿命,时忆晗难过又矛盾。 “为什么又是你?”时忆晗抬起哭得红肿的眼,情绪又隐隐有崩溃的迹象,“为什么还是你?究竟要怎么做,才不会遇到你?” 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少宇也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 他一声不吭,转身拿起桌上的合同,两只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各抓着一角:“这份合同确实是我临时签下的。但这份设计案,不仅是我,是整个设计部投票一致通过的结果,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期待它变成现实的一天,所以我用了点手段,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 他拉起时忆晗的手,把合同重重塞进她手中:“合同我还给你,你自己来决定它的去留。” 说完,傅宁洲转身离去。 “诶……”唐少宇着急想拦他,但在触及及傅宁洲的冷脸时,劝诫的话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宁洲离去,直到看不见,担心的眼眸又不由转向时忆晗。 时忆晗情绪又处在崩溃边缘,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人已在桌前坐了下来,两只手捂在嘴前,拼命想克制住情绪,又压不下去,眼泪越掉越凶,最后又变成控制不住的抽噎,哭得难以自已。 唐少宇没法,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个视频,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你真就这么走了???” ------------------------ 傅宁洲人还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少宇发过来的文字,长指悬在视频上,想点开,又狠下心不去点,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安全带系上,手刹往前一松,脚压着油门就想踩下去,又停了下来,一把拿过手机,点开了视频。 视频中时忆晗坐在桌前,哭得难以自抑,看着崩溃又无助。 傅宁洲一把扔开了手机,喉结上下滚过时,又将手机拿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手往电子锁上一按,车门“咔哒”锁上时,人已朝餐厅门口走了过去。 第178章 ------------------------ 唐少宇在一边担心地看着时忆晗哭,不时着急看一眼门口,又担心看时忆晗,递了纸巾给她。 “还好吧?”他担心问。 时忆晗微微摇头,想说“没事”,一开口喉咙滚出的就是哽咽,根本说不出话。 唐少宇急得不行,正要回头看傅宁洲回不回来时,眼前突然阴影压下,一只手突然扣住时忆晗胳膊,一把将她拉起。 “诶你……”唐少宇本能阻止,却在抬眸看到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时停了下来。 傅宁洲没有看他,留下一句“记得买单”后便拉着时忆晗走了。 唐少宇:“……” 眼睁睁看着时忆晗踉踉跄跄地被傅宁洲拉着走了。 -------------------------- 傅宁洲一路拉着时忆晗出了餐厅,来到车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把时忆晗推坐进了进去,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自己也绕过车头,上了车,安全带一系,手刹一推,车子便疾驰了出去。 左手跟着往中控锁一压,原本紧锁着的车窗顿时大开。 夜风从车窗灌入,顿时吹得两人头发翻飞。 时忆晗抬手压了压被吹在脸上的头发,情绪也在疾风下慢慢平复了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渐渐拥堵的马路。 傅宁洲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往车窗外看了眼,在进入下个路口时压在方向盘上的手转了个半圈,车子左拐进左边马路。 拥堵的车辆在慢慢减少,车速也在慢慢加快,夜风也在随着车速的加快而一点点地变大。 时忆晗没有问傅宁洲要带她去哪儿,傅宁洲也没有说要去哪儿,也没有问她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夜风在“呼呼”地吹。 路上的车流也在慢慢地减少。 时忆晗也不知道傅宁洲开了多久,沿途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楼房,再慢慢变成大片荒野平地时,傅宁洲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坐在车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俊脸微绷着,平静看着前方夜色。 时忆晗也坐在副驾上一动不动。 车窗外是郊区江边公园,连接着池塘湿地,行人少,能清楚听到虫鸣蛙叫声。 时忆晗静默许久,缓缓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侧脸依然微微绷着,面容平静到近乎无表情。 时忆晗不知道是自己拒绝这个机会这件事触怒了傅宁洲,还是刚才情绪失控下的口不择言让他生气了,“对不起。”她轻声开口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她沮丧难过的情绪也还没缓解,整个人也还是混乱难受的。 她一直自认情绪管理能力还可以,可是今天的种种,以及傅宁洲声色俱厉地问她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时,积压了两年的情绪突然间就像受压到极致的弦,“啪嗒”一下就断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会反应那么大,可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气自己。 气自己不够坚定,也气自己没用,情绪还是会轻易被傅宁洲影响,只能懦弱地选择离他远远的。 她人生所有的种种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每一步走得都不算平坦顺遂,但她都尽力做到了全力以赴。 过去两年是她人生中最辛苦但也最满足快乐的两年。 她给她的人生做了很多规划,这些规划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傅宁洲,她也适应了没有傅宁洲的人生。 这两年就像结婚前没有遇到傅宁洲的那几年,辛苦但满足,还对未来充满期待,可这所有的期待都在遇到傅宁洲的那一天被打断了。 第179章 那时还年轻,她还可以去做一场关于爱情的梦,后来发现终究只能是梦的时候,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到了抽离,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又遇上了傅宁洲,时间好像又推着她回到了重逢傅宁洲的那一年,随之而来的是那两年的压抑和自我怀疑。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上的一块疤,每次快要好完全的时候,就有人拿着刀去那个伤口上搅动一下,让她不得不记起伤疤疼起来的感觉。 对于她的道歉,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俊脸也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绷得更紧。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头慢慢倚靠向车窗,慢慢闭上了眼。 傅宁洲扭头看她。 时忆晗面容很平和,呼吸清浅均匀,明显已经睡了过去。 刚哭过的双眼还有些红肿。 车窗还在开着,风也在还在吹,许是冷,睡梦中的时忆晗双臂无意识抱了抱,人也更往车窗下缩。 傅宁洲手掌压下了车窗中控锁,大开的车窗缓缓合上。 时忆晗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也慢慢落了下来,落在了脸上。 时忆晗不舒服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人没醒,只是把自己抱紧了些,显然已经很疲惫,红肿的双眼下依稀能看到熬夜的青黑,设计案显然是熬夜赶出来的。 想到这,傅宁洲面容又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稍稍坐直身,脱下西装外套,倾身把外套披到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被惊醒,缓缓睁眼,视线和傅宁洲的视线撞上。 傅宁洲不闪不避,冷冷看她,黑眸深邃幽冷。 时忆晗也不闪不避,静静和他对视。 静默不语的对视里,傅宁洲先开了口:“时忆晗,你就那么恨我?” 时忆晗微微摇头:“我没有恨你。” 傅宁洲:“那为什么非得对我避之不及?为了避开我,你连孩子也不要,现在前程也不要?” 时忆晗微微抿唇:“傅宁洲,你有喜欢过人吗?” 傅宁洲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你来说,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时忆晗轻声问。 傅宁洲依然是冷冷看着她,但从紧抿的薄唇里冷冷挤出了一个字:“是。” 时忆晗笑笑,但又很快收起:“我不是。” “我有过喜欢的人。”她说,“所以我和人结婚,最初是因为喜欢。” “离婚呢?”傅宁洲问,“因为不喜欢了吗?” “不是。”时忆晗声音依然很轻软,“我只接受两种婚姻模式。第一种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能得到情感回馈。第二种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不用对任何人心存期待。” “我曾经以为我是第一种,后来我发现我两种都不是。”时忆晗眼眸对上他的,“傅宁洲,我喜欢过你,所以一开始我能接受我们之间的任何相处模式,哪怕不平等,被你家看不起,我也可以试着卑微,可是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也会对你有所期待和渴求,但是你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 “我们两个就像合租舍友,可是舍友之间共同分担房租水电就够了,不用去承受对方家里的种种要求,不用想着去迁就谁,更不用担心谁夹在中间为难而去委屈自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我明明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那现在呢?”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问,“还喜欢吗?” 时忆晗摇头:“我不喜欢你了,傅宁洲。” “既然不喜欢了,你还怕什么?”他的黑眸已经带了丝咄咄逼人的狠厉,“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不就是你认可的第二种婚姻模式,你还跑什么?” 第180章 时忆晗:“……” “你会在同个坑里掉两次吗?”时忆晗问,“明知道那是个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又自己走回去?” 傅宁洲:“我会!” 时忆晗:“……” “高三那年你不告而别,离婚那天你不告而别,公寓那天你不告而别,医院那天你不告而别,你留电话那天,又是不告而别。”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这是两次吗?五次!” 时忆晗:“……” “我……”她微微转开了眼眸,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我有给你留信了。” 傅宁洲:“我看不到人不见了吗?还需要你留信?” “还是说,我该感谢你替我省去报警时间?”他依然动也不动地看她,“不用着急忙慌地去报案找失踪人口?” 时忆晗:“……” 时忆晗被堵得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整个人被他把节奏带得有点找不着重点,连气势都不自觉下去了。 傅宁洲却犹在咄咄逼人:“时忆晗,你跑了五次都还栽在我手上,你还打算拿前程去赌第六次?” 时忆晗勉强挤出了个笑:“这句话听着真让人绝望。” 傅宁洲:“有什么好绝望的。反正你也不喜欢了,对你来说,我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也没区别,不正方便你专心搞事业吗?” 时忆晗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紧抿着唇没说话。 傅宁洲坐正了回去,长手往座位后的文件袋一伸,抽出了一份合同和一支笔,递给她:“把它签了。” 时忆晗看了眼,还是刚才在餐厅他塞她手里那份合同,只是是全新的,估计一起打印了几份。 时忆晗没有伸手去接。 “我想再考虑一下。” 傅宁洲转头看她:“考虑多久?” 时忆晗不知道,她今天的情绪起伏剧烈,还没时间停下来好好思考。 傅宁洲:“我只能给你一周半时间。” “下周五新公司开业,你要是不来,就视为自动放弃。”傅宁洲说,把合同塞入她手中,“到时国风度假村项目我会换人,我宁愿不要这个方案,也不要中途另外换人跟进。” 说完也不等她搭话,重新启动了车子:“我先送你回酒店。” 傅宁洲把时忆晗送回了酒店,人刚回到车上,唐少宇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唐少宇有些担心,“没事吧?” 傅宁洲:“没事。” “那vivivan,就是时忆晗……”唐少宇改口,“她现在怎么样,状态好点了吗?” 傅宁洲:“她没事。” 唐少宇:“那国风度假村的案子呢?她接吗?还有设计总监的职位……” 傅宁洲:“我不知道。” 唐少宇:“……” “下周五再看吧。”傅宁洲说,“如果人来了,就让她继续。如果人不来,就换人。” 唐少宇:“……” “不是。”唐少宇试图说服,“你不多劝劝啊?这要是放弃了多可惜……” 傅宁洲:“我还能怎么劝?你没看到你们大设计师为了躲我都要贴钱赎身了?” “……”唐少宇被噎住,“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傅宁洲打断了他,“时忆晗在你家事务所多久了?” 唐少宇:“一年了。” 傅宁洲:“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唐少宇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就是正常上班下班上课之类的啊。” 说着想起傅宁洲在餐厅声色俱厉地问时忆晗那个孩子还在不在的事,动作一顿:“你不会是怀疑她瞒着你生孩子了吧?” “那应该不会吧,你第一次来苏黎世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这一年来她和那个时候没什么区别,身材也没见走样,也没听说什么孩子的事,她有个同学也在我们公司,也没见她说起过啊。”唐少宇很认真在分析。 第181章 傅宁洲:“你把她电话给我。” 唐少宇:“啊?” 傅宁洲:“我有点事找她。” “哦,行,我先和她说一下。”唐少宇挂了傅宁洲电话,给苏珊娜打了个电话,和她说明了下情况,而后把她电话推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人还在酒店楼下,就在车里。 唐少宇把电话发过来的时候,他当下给苏珊娜回拨了过去,拨到一半又停下,思考了会儿,她和时忆晗关系亲近,未必能问出什么来。 傅宁洲最终退了出来,朝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了眼,重新启动了车子,开车而去。 傅宁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沈家。 沈家住在西城老别墅区,虽已是二十多年的老宅,但房子并没有显得过分老旧,反而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静谧。 沈妤就是在这个房子出生和长到了五岁多。 二十多年来沈家一大家子人都住这儿,不是换不起房子,但沈家老爷子的意思,怕搬走了,以后沈妤回来找不到家。 傅宁洲自从沈妤失踪后就很少再过来,因此他半夜突然上门,一屋子人很是意外,尤其是沈林海,人都已经换了睡衣要睡下了,听说傅宁洲过来,还撑着病体出来:“小洲子,你怎么过来了?” 人说着就对着楼上招呼:“小遥子,小洲子过来了。” 沈清遥出现在三楼楼梯口,从上往下看着傅宁洲。 两人自从两年前苏黎世那次就没再联系过。 傅宁洲看了眼沈清遥,看向沈林海:“我找上官临临。” 沈林海眼露惊喜:“原来你是特地来找的小妤儿的啊,她在房间里呢。” 说着又冲沈清遥喊:“你让小妤儿出来,就说小洲子找她。” 说完又看向傅宁洲:“你怎么知道小妤儿回来了?” 傅宁洲:“听说的。” 说完已经抬头看向楼梯口。 上官临临正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清遥下楼。 傅宁洲并不知道上官临临为什么会同意住进沈家。 上官临临回国的消息时忆晗提过一次,方丽贞和傅武均也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过几次,也暗示过他她住回沈家了,让他抽空去沈家走走。 上官临临也看到了傅宁洲,很是意外:“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有点事找你。”傅宁洲说,“方便到外面说吗?” 上官临临迟疑看了眼沈清遥和沈林海,又看向傅宁洲,没敢马上答应。 “就在门口,你放心。”傅宁洲说。 上官临临迟疑点点头:“好吧。” 而后跟着傅宁洲一块儿出去了。 傅宁洲没有走太远,就在客厅正对的院子里,屋里的沈林海和沈清遥都看得到。 他回头看着迟疑跟上的上官临临:“上官小姐,你们研一的那一年,时忆晗请过长假吗?” 上官临临被问愣住,而后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没有啊。” 傅宁洲:“短假呢?” 这个上官临临真没印象,她自己请一两天假她都不记得,更何况别人。 “我不记得了。”上官临临老实说,“但我印象中应该没有,时忆晗很认真自律的,从不迟到早退,更不用说请假了。” 傅宁洲:“有你们那个时期的照片吗?” 上官临临:“时忆晗不爱拍照,我怎么可能会有她的照片。” 傅宁洲:“不用她的个人照,你们集体活动照没有吗?” 上官临临认真想了想:“好像有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朋友圈,往前翻了翻,果然翻到一张去年2月份的照片。 “这是当时班里组织去工地观摩,大家一起拍的集体照。”上官临临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宁洲,“时忆晗也在,就右上角那里。” 第182章 傅宁洲往照片看了眼。 时忆晗站在人群里,穿着燕麦色的茧型羊绒大衣,大衣宽松简约,但青春时尚。 她没有系围巾,露出的小半截脖子白皙纤细,锁骨分明,看不出丝毫孕味。 面容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静乖巧,有种淡淡的书卷气,穿着打扮都不张扬,但站在人群里,又格外的打眼。 如果孩子还在,2月时候的时忆晗该有7个多月接近8个月的身孕了,但照片中的时忆晗丝毫看不出孕味。 “后面还有几张。” 上官临临说着伸手去滑了下照片,照片被切到下一张。 是抓拍的现场照。 大家或仰头或扭头看建筑物,也有扎堆讨论的。 时忆晗背影也被抓拍进了镜头里,一个人站在高楼建筑下,正仰头看着建筑物顶部,右手举着笔在点着什么。 她身前身后没什么遮挡,虽然穿着宽松的茧型羊绒大衣,但从大衣腰线勾勒的线条里,能看得出来腰肢纤细。 没被大衣遮挡的手腕和脚踝也纤细如少女。 虽然是预料中的结果,时忆晗根本没可能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但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傅宁洲心里还是涌起了淡淡的失落。 上官临临没忽略他脸上的失落,好奇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傅宁洲摇头,看向她,“那时候的时忆晗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纳闷看傅宁洲,“和平时一样,该上课上课,该放学放学,该去实践课就去实践课,学习可认真了,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啊。” 又纳闷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傅宁洲说,把手机递还她,“谢了。” “客气啥。”上官临临笑接过手机。 傅宁洲看了眼表,回头看向屋里不时探头往外看的沈林海:“沈爷爷,我先回去了。” “这不才刚来吗,怎么这么着急回去了?”沈林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小妤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多坐会儿,一起聊聊?” “不了。”傅宁洲拒绝了沈林海,“我只是有点公事找上官小姐。” 他没再多聊,和沈林海道过别,便开车先走了。 回到家时遇到正拎着几瓶酒在他家蹲门口的唐少宇。 傅宁洲看向他:“怎么在这儿?” “我估计有人今晚要孤枕难眠,刚好我也心塞得睡不着。”看他从电梯出来,唐少宇冲傅宁洲晃了晃手中的好酒,“反正是难兄难弟,一起喝一杯呗?”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女人,你买的哪门子醉?” 唐少宇:“不是有人建议我把人娶回家吗?结果我这还未出师呢,就身先死了,我哀悼一下。” 傅宁洲侧转过身,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圈:“你不会真对时忆晗有想法吧?” 唐少宇:“不能吗?反正你们离婚了。” 傅宁洲:“你试试。” 唐少宇撇嘴。 他还真不敢试试,别说朋友妻不可欺,就是他有这胆子,他也消受不起。 时忆晗这股油盐不进的干脆利落劲儿也快把他消磨没了,他就想留个人才而已。 “你说我们哥俩儿怎么就都栽在同个女人身上了呢。”唐少宇叹气,看着傅宁洲拇指压向指纹锁。 傅宁洲没理他,拇指往密码锁一摁,密码锁开。 傅宁洲推开门,唐少宇自己先挤进去了,跟在自己家似的,自动自发地从酒柜上取出两个酒杯,各自满上,而后端着递给傅宁洲:“来一杯?” 傅宁洲看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咚”一声重重搁在了餐桌上,冷眸看向他:“几个意思?” 第183章 “我心痛啊。”唐少宇夸张以手捂着胸口,“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设计案吗?如果不是你,时忆晗哪怕不愿意接设计总监一职,这个度假村她也会跟进到底的啊,现在倒好……” 唐少宇两手一摊:“你说我怎么就错误把宝压你身上了呢?你到底对人做了什么,让人这么义无反顾,宁愿倒贴钱也要离你远远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单手拎过他开了盖的酒瓶,“哗啦啦”几下就给自己满上了,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唐少宇看他一眼,嘴上说着心塞,但喝起酒来却是慢悠悠的分外悠闲。 “不说说你们的故事?”他说,看着傅宁洲空酒杯搁在桌上,又给他满上。 傅宁洲没再喝,只是淡淡回了他一句:“没故事。” 唐少宇撇了撇嘴,又慢吞吞喝了口酒,看向他:“我听苏珊娜说,你没找她?” 傅宁洲:“不用找了。” “确认了?”唐少宇挑眉,“我就说时忆晗不可能有孩子的,看着就不像。” 傅宁洲没说话。 “苏珊娜和时忆晗关系那么好,总是一起上下课,她都说了,时忆晗没怀孕,怀孕的人身边人哪可能看不出来啊,而且生孩子总还要花时间的吧。”唐少宇说道。 傅宁洲黑眸朝他看了过来:“你找她了?” 唐少宇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也没有特意找她,就是聊工作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有照顾到时忆晗声誉不会随便说话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苏珊娜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新发的语音信息:“对了,去年vivian生孩子的时候是在哪个医院来着了?我有个朋友最近怀孕了,想了解一下医院情况。” 苏珊娜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是纯然困惑的声音:“vivian什么时候生过孩子了?她去年不是还在学校没毕业吗?怎么可能有时间去生孩子?你是不是想问tiffany?” 唐少宇马上回了个恍然大悟的信息过去:“哦,对对,tiffany,你看我这脑子,忙晕头了。” 唐少宇说着看向傅宁洲:“你看,如果真怀孕生孩子了,哪可能瞒得住身边人的,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傅宁洲看着他不语。 他想起餐厅里他逼问时忆晗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的时候,时忆晗眼睛涌起的委屈、直至失控的样子。 他不知道是这个话题触及了她的伤心往事还是其他。 他知道他不该提这个话题,哪怕有怀疑,也该去暗中求证,而不是当面去揭她伤疤,但她决然抽身而去的那一瞬,情绪占了上风。 那个关于孩子的疑问也成为了逼迫她停下的手段。 是手段,也是试探。 理智上傅宁洲很清楚孩子不可能还在。 时忆晗从不做虚晃一枪的事。 她下定决心做的事,从不会更改。 她就一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她要抽身,也一定是选择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但情感上,傅宁洲曾心存侥幸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唐少宇手臂搭在傅宁洲肩上,安慰地拍了拍他肩。 “其实没有孩子也未必不是好事。”唐少宇说,“要不然以后你再婚了,这不是给你的婚姻埋雷吗?” 傅宁洲拉下他的爪子:“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唐少宇:“……” 傅宁洲弯身拎起桌上的酒,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饮尽后,他把酒杯搁在了桌上。 第184章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说完转身回了书房,“砰”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唐少宇忍不住冲他紧闭的房门喊:“喂,我是想着你今晚肯定心情不好,特地来陪你说说话,开导开导的,你就这么走了?” 没人理他。 唐少宇没趣地拉过椅子坐下,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一无聊就忍不住拿过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朋友圈,在下拉的朋友圈里他看到严曜发了条朋友圈:“好久不见~” 配图是西城机场。 唐少宇是记得一年前时忆晗愿意来公司上班严曜功不可没,他估摸着严曜劝得动时忆晗,当下给严曜打了个电话:“回国了?” 严曜:“嗯。” 唐少宇:“去喝一杯?” 严曜:“好,你安排。” 唐少宇很快在附近找了家清吧,把定位发给了严曜,而后起身去敲傅宁洲房门。 傅宁洲拉开书房门,看向他:“还有事?” 唐少宇:“没事,我先回去了。” “只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大概找到留下vivian的方法了。”唐少宇说着拍了拍傅宁洲肩,“等我好消息。” 说完不等傅宁洲反应就愉快地走了。 傅宁洲看着他脚步生风的背影:“唐少宇,你别瞎掺和我的事。我自有安排。” “放心吧,和你没关系,是我要留人才。”唐少宇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后,带上了门。 傅宁洲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没再搭理他,重新把书房门带上,回到书房时,看到微信进了通知信息,是新的加友信息,上面写着:“我是时忆晗。” 傅宁洲目光顿住,黑眸平静盯着那句话,没有动。 时忆晗的微信名字和头像和两年前一样,没变。 他知道是她。 傅宁洲甚至能猜到时忆晗为什么加他。 他刚找苏珊娜要了电话,唐少宇又刚找苏珊娜旁敲侧击问起孩子的事,以时忆晗的聪明,苏珊娜稍微和她提一嘴她就能马上联想到原因。 那个时候在车里他主动让她加微信,她都拒绝添加,这个时候却主动找过来,无非是想亲口向他证实,那个孩子不存在。 这是个血淋淋的伤口。 对时忆晗来说是,对他来说,也是。 傅宁洲并不想再去触碰。 他盯着“通过”两个字看了许久,最终点了拒绝,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把注意力转到电脑上。 ----------------------- 唐少宇赶到酒吧时严曜也刚好到清吧门口,刚从车上下来。 唐少宇扬起大大的笑脸,上前拍了拍他肩:“怎么也突然回国了?” “毕业了,不回国留在那边做什么?”严曜说,和他一块进了酒吧。 酒吧是偏文艺型的清吧,环境清幽,轻音乐为主,并没有热吧的喧嚣和吵闹。 “那有兴趣来我公司一块儿干不?”唐少宇问,“我刚把分公司开回国内,正是缺人的时候,要不你一块过来?” 严曜看向他:“不是有时忆晗吗?她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别提了,戳心窝子呢这是。”唐少宇提到这个就忍不住叹气。 严曜皱眉:“怎么了?时忆晗不愿意回来吗?” 唐少宇:“她这几天倒是在国内,不过她不愿意来新公司。” “为什么?”严曜不解。 “可能有她的顾虑吧。”唐少宇不好说时忆晗的私事,他拿出时忆晗设计的国风度假村方案,递给严曜,“最近公司新接了个项目,想作为分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来推进和宣传,这是她做的方案,甲方很满意,想要她继续跟进,时忆晗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个方案,但又有顾虑,想放弃。你和她熟,要不你帮忙劝劝她?” 第185章 “我什么时候和她熟了?”严曜笑了笑,接过唐少宇递过来的设计案,翻开看时,目光又被效果图吸引。 唐少宇留意到他的眼神变化:“是吧?这个方案放弃了很可惜吧?” 严曜点点头:“确实有点可惜。” 他抬头看向他:“她为什么要放弃啊?” “她……”唐少宇想说时忆晗不想和她前夫有牵扯,又想起他都是今晚才知道她和傅宁洲有这一段的,估摸着外人也不知道时忆晗结过婚的事,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去碎嘴时忆晗的私事,因而委婉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和未来的人生规划有关吧,不太想在这边待着。” 严曜:“她没打算回国发展吗?” 唐少宇:“说是暂时没这个打算,想在外面到处走走看看。” “这本来也没什么,人各有志。但是吧……”唐少宇说着看向他,“我主要觉得有点可惜,她其实接了这个项目也不妨碍她到处旅游,不定期跟进就可以了。但是呢,设计案版权归属公司,甲方已经明确说了,如果她不继续接手这个项目,设计案重做,这等于她这份方案就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所以我觉得……”唐少宇说着看向严曜,“她能接下来是最好的。她本身也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她自己也很喜欢,放弃了真的有点可惜。” 严曜点头,确实有点可惜。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虑,我只是一个外人,不合适去当说客。”严曜说,把设计案还给了唐少宇。 唐少宇重新塞回了他手上:“也不是让你去当说客,但她不一直都挺敬重你的吗?人有时候可能容易钻牛角尖,这时候就是要旁边人帮忙点醒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感情问题闹的。我觉得女孩子为了感情放弃前途,有点傻。” 严曜看向唐少宇:“感情问题。” 唐少宇点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归根结底就是感情问题。但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成年男女,分分合合很正常,因为这个放弃的话,有点可惜。” 严曜认可点头:“确实可惜。” “我试试吧。”严曜拿起了那份设计案,掏出手机。 “你呢?”唐少宇问,“一起来公司吗?” 严曜:“到时再说吧,我考虑一下。” 唐少宇当下点头:“可别考虑太久。” 手指摩挲着手机,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告诉傅宁洲这一好消息,他又给公司网罗了个天才。 严曜没拒绝死,在他看来,就是约等于答应了。 ------------------------- 傅宁洲并没能像往常一样顺利进入工作状态。 人盯着邮件看了会儿,注意力又重新转向被他扔到一边的手机上。 傅宁洲伸手拿了过来,打开微信,点开了那条被他拒绝了的加友信息,人有些沉默。 唐少宇问他假如时忆晗真不来公司怎么办的话不期然浮上脑海。 “你不多劝劝?这要是放弃了多可惜……” 傅宁洲稍稍转开了头,黑眸看向窗外的苍茫夜色。 许久,傅宁洲视线重新转回眼前的手机上。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凌振东手机号。 同在业内混,傅宁洲和林振东有些交情,他也知道,凌振东是时忆晗的大学恩师。 时忆晗能有今天,和凌振东的肯定和提拔脱不了干系,所以对于凌振东,时忆晗一向是敬重和感激的。 傅宁洲给凌振东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吃饭。 凌振东和傅宁洲已许久没联络,当下答应了下来。 第186章 挂了电话时,傅宁洲视线又回到了微信的加友界面上,那个加友信息已经被他拒绝掉。 他盯着沉默了会儿,退了出来。 ---------------------------- 傅宁洲的拒绝通过让时忆晗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系统并没有任何提示拒绝的信息,但这么久没通过,时忆晗知道,傅宁洲已经是拒绝了。 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但提拉犹豫了一晚上的心脏稍稍落回实处。 她既害怕傅宁洲通过,又害怕他不通过,一整晚在犹豫中自我撕扯。 一直到这个点尘埃落定,她所有的犹豫也才跟着歇了下来。 时忆晗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身,不小心带落桌上平铺了一晚上的出院小结。 纸张已有些泛黄。 时忆晗看了眼,捡起揉成团想扔,揉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垂眸看了眼,最终把它收了起来,改而拿过手机,定了后天上午回苏黎世的机票。 时忆晗这次是被临时通知回来的,连夜就赶了回来,那边的工作房子等等各种琐事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 因此不管未来怎么安排,她总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回来这么多天她一直在工作和医院间奔走,还没时间处理其他事,因此回苏黎世前,时忆晗特地空了一天出来。 她第二天去了趟派出所,办理户籍问题。 她的户口还在她原来的小房子里。 当年买这套小房子时她就把户口从家里转了出来,落户到了那套小房子里。 两年前房子卖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和新业主约定好,她的户口暂时保留在小房子里,以后再迁出去,新业主也同意了。 因而这两年,时忆晗户口还一直在小房子里没动过。 办理户籍问题也只能到小房子所属的派出所。 小房子距离傅宁洲公司本就不远,派出所还要更近一些,就在辉辰集团马隔壁。 因而这些天时忆晗一直是有些犹豫和纠结的。 出租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时忆晗下车时还是有些迟疑的。 车门合上时她忍不住朝辉辰集团大厦看了眼。 正是上班的时间点,大厦门口虽不时有人出入,但不多,也没熟人。 不过时忆晗在辉辰集团也就没什么熟人。 除了傅宁洲,也就一个柯俊纬一个韩妍芯,再加上现在的唐少宇,以及偶尔来公司的傅宁洲爸妈,傅武均和方丽贞。 那么大个集团,要遇上熟人的概率其实很小。 时忆晗稳了稳心神,走进派出所。 派出所人不少,门口左侧是负责取号和咨询的窗口。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帮忙取号和递表,看时忆晗进来,便礼貌问道:“你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时忆晗:“上户口。” “好的。”工作人员抽了几张表给时忆晗,让她先填表,而后给她取了号。 排队的人有点多,时忆晗排到快12点时才轮到她。 她办理的是上户口业务。 材料递交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眼出生医学证明,看到空着的父亲信息栏时视线顿了顿,而后看向时忆晗:“孩子没父亲信息吗?” 时忆晗迟疑点了点头:“国外精子银行生的,没有父亲信息,上单身户口就好。” 话音刚落便见旁边也在办业务的女孩惊讶扭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看着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的样子,留着俏丽的日系短发,模样看着很活泼漂亮。 大概也是不太避生的,看时忆晗朝她看过去,她马上露出了一个笑:“你好有魄力。” 第187章 眼神里满是崇拜。 时忆晗尴尬笑笑,没接话。 女孩继续道:“我还想着如果28岁我还没找到喜欢的人,我也去找精子银行做试管生一个。不过我估计我爸妈到时得疯了。” 说着又好奇问时忆晗:“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的啊?你还这么年轻呢,你爸妈会同意吗?” 时忆晗更尴尬了:“他们不管我。” 看工作人员还在看她,又赶紧抽出压在下面的“非婚生育情况说明”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审核过材料后,很快就给办理了落户,把户口本递还给时忆晗。 “谢谢。”时忆晗道谢着接过,转身要走时,同办完业务的女孩急急抓起自己的材料,着急忙慌地追了上来,“欸美女等等我。”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她。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问下你精子银行的事。就你都是怎么找的啊?哪个国家啊?费用大概要多少啊?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有攻略吗?” 时忆晗:“……” 女孩已掏出手机:“我能加您个微信吗?” 怕时忆晗误会,又赶紧解释道: “我以后也想去生一个,但我身边没有找精子银行生的,网上也找不到靠谱的咨询渠道,到时我能问下您吗?” 时忆晗尴尬,微笑拒绝了女孩:“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女孩脸上瞬间失落:“这样啊……” 时忆晗有些歉疚,但确实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 她歉然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女孩遗憾看着时忆晗背影远去,无精打采走进了辉辰集团大厦。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点,柯俊纬刚好陪傅宁洲下楼吃饭,电梯门刚开,柯俊纬一眼就看到垂头丧气的女孩,调笑打了声招呼:“干嘛呢,下来办个户口还垂头丧气的。” 女孩叫曹美惠,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新招进来的助理设计师。 柯俊纬这一阵都在负责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相关事宜,人也是他负责的首面,终面才是唐少宇负责,因此对于新招的员工,他是认识的。 新公司是下周五才正式上班,曹美惠是首批招进来的员工,从面试到确定录用前前后后就花了一周时间,从录用到上班还得三周。 唐少宇觉得三周空档太长了,新员工没安全感,他也没安全感,就怕新员工担心公司不靠谱,期间另外遇到适合的岗位就不来了。 因此对于已经录用的员工一律是让他们先办理入职,先来公司熟悉环境和业务。 柯俊纬暂时负责这些新员工的招聘和人员管理。 他为人处事向来爽朗没什么架子,开得起玩笑也懂得照顾新员工,大家有事没事都爱找他。 曹美惠是认得柯俊纬的,下来办户口的事就是她咨询的柯俊纬。 她刚研究生毕业,之前户口一直挂靠在学校,现在毕业要转出,刚好辉辰集团可以挂靠集体户,交社保到一定年限就可以落户西城。 因此她今天特地抽空下来办妥户口事宜,没想着还能遇到有人成功通过精子银行试管生孩子还落户的事,可惜无缘进一步了解。 面对柯俊纬的调笑,曹美惠只是沮丧地撅了撅嘴:“没什么啊。” 又忍不住和柯俊纬分享:“我刚办户口的时候遇到个女孩,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但可漂亮了,她居然去国外精子银行试管生了个孩子,在给孩子上户口。”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在意,举步往楼下员工餐厅而去。 第188章 柯俊纬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这有什么奇怪的,非婚生子也能落户。” “就觉得很有魄力啊。”曹美惠巴巴地跟上,“她那么漂亮,看着也才二十多岁,就很确定自己不要男人,想生孩子就自己去精子银行试管生,多帅啊。我也想要这样的人生。” 【下章0点更~】 柯俊纬认可地点点头:“你也可以的,好好攒钱。” 提到这个曹美惠的嘴就垮了下来。 “我听说要好几十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要是真的我这辈子都别想了。” 曹美惠说着就长长地叹气,人不知不觉已跟着柯俊纬傅宁洲来到员工餐厅,嘴上的唠叨没停:“我本来想加那个女孩子微信详细了解一下的,可惜人家不乐意,没加成功。” “正常,毕竟是个人隐私。”柯俊纬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指摘的,“有点防备心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啊。”曹美惠提到这个还是有些沮丧,“可是她又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能和谁说啊。” 柯俊纬“呵呵”干笑。 傅宁洲直接加快了脚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实在不喜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 柯俊纬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一看傅宁洲反应就知道自己和新员工过于聒噪了,当下闭了嘴,没再多言。 曹美惠是新人,不认识傅宁洲,只认得柯俊纬,目前也只和柯俊纬熟,也不太会察言观色,因而亦步亦趋地跟着柯俊纬,一块打饭,又一块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柯俊纬是跟着傅宁洲的,看曹美惠还跟着自己一块儿坐下,忍不住忐忑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闷头吃饭,并没有理会两人。 曹美惠年轻活泼,人一坐下就想继续聊天,柯俊纬轻咳了声。 曹美惠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自己话多被嫌弃了,当下闭了嘴,又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瞥了眼,对傅宁洲好奇又困惑。 柯俊纬留意到她偷瞥的小动作,怕傅宁洲看到又不悦,这毕竟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人,傅宁洲要是不满等于是在怀疑他看人的眼光,因而柯俊纬轻咳了声,不得不把话题导回工作上:“在公司还适应吗?” 曹美惠点头:“嗯,挺好的。” 又困惑问柯俊纬:“对哦,之前面试的时候唐总说让我先跟着设计总监,我们设计总监是谁啊?我好像没看到她。” 柯俊纬正吃着饭,差点没被呛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睛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依然只是面容平静地吃着饭。 曹美惠不解看柯俊纬。 柯俊纬又是一声轻咳:“以后会看到的。” 又赶紧把话题给转移了开去:“先吃饭。” 转移完话题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已放下筷子,他的手机进了电话。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看了眼手机,眉头困惑拧起,而后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似乎没回音。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眉头越拧越深,而后拿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掐断了电话,又给回拨了过去。 柯俊纬忍不住拉长脖子往他手机屏幕看了眼,“00411”开头的电话号码,很长一串数字,他没看清,但电话号码转入转接模式时,柯俊纬看到了“苏黎世”三个字,心里一“咯噔”,本能想到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手机平稳贴在耳朵旁,面容平静中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手机在响。 她的手机调了静音,人从派出所离开就去了附近的老街区。 第189章 老街区有条古巷,专卖各种土特产和西城特色工艺品,还有不少古装汉服店,质感和款式都很好。 时忆晗还有半天空闲时间,想赶在回苏黎世前过去淘点小礼物。 刚进入暑假,正是旅游旺季时期,古巷里游客众多,人挤人的几乎没法走路。 时忆晗手机就拿在手上,边走路边小心避开人群,抬起手臂挡开被推挤过来的人群时手指不小心压到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手机亮起时扫了她的脸自行解了锁。 时忆晗没留意到,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流上,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在手机屏幕乱蹭,不知道怎么就蹭开最近通话,蹭到了最底下的傅宁洲电话,还是她还在苏黎世时傅宁洲送她回家强行要她电话号码时留下的通话记录,误拨了傅宁洲电话。 等时忆晗发现时已是几分钟后的事,她刚在汉服店挑了两套女童汉服,拿起手机要扫码付款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多个未接来电。 时忆晗困惑点开,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时一怔。 收银员发现她的怔忪,担心叫了她一声:“小姐?” 时忆晗回神,歉然对她笑笑,退出了最近通话界面,扫码付了款,拿过衣服,这才重新点开,在那串红色的未接来电里,时忆晗看到了自己先误拨出去的电话。 时忆晗有些尴尬,看着手机屏幕一长串的红色未接来电又有些迟疑,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会儿,最终是给傅宁洲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在刚响起的一瞬就被接了起来。 “喂?”傅宁洲低沉克制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时忆晗不由微微握紧了手机:“不好意思,我刚在逛街,不小心误拨了你的电话。” “我没注意到你给我回电。”时忆晗轻声解释,“刚刚才看到。” “嗯。”电话那头依然是平静低沉的嗓音,隐约有松了口气的放松感,时忆晗听不太真切。 “那我先挂了?” 时忆晗说,人已往店外走,心思全在电话上,没留意到外面蜂拥而来的人群,前面的人被推着直直撞上店门前的大型木制招牌,招牌突然脱落。 时忆晗隐约听到路人惊恐喊了声“小心”,下意识回头,便看到脱落的木制招牌直直朝她砸下来…… 现场尖叫声四起。 刚淡应了声“嗯”正要挂电话的傅宁洲面色倏然一变:“时忆晗?” 柯俊纬被傅宁洲吓到,面色也跟着一紧:“怎么了?” 傅宁洲没理他,俊容绷得厉害,人也已站起身,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对柯俊纬吩咐:“我出去一趟,下午会议取消。” “啊?好。”柯俊纬也赶紧跟上傅宁洲脚步,人跟得气喘吁吁,边走边问,“是时小姐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知道。”傅宁洲面容虽紧绷,但冷静,手机还贴在耳边,冷静的嗓音不停叫时忆晗名字,但电话那头只有嘈杂和混乱,听不到时忆晗声音。 在一片混乱声中,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但不是时忆晗的,是个陌生女声,着急且慌乱:“你好,请问你是机主什么人啊?她受伤了,现在接不了电话……” “我是她家属。”傅宁洲人已到车前,迅速拉开车门,冷静问她,“她现在哪儿?伤得怎么样?” 对方报了个地址,距离辉辰集团很近。 傅宁洲赶到时救护车还没到,一眼看到被围在人群中的时忆晗。 她已经被店员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右手胳膊正紧紧捂着左手胳膊,指缝里都是汨汨往下滴的血,整个人脸色惨白得厉害,眉头也紧紧皱成了一团,面色看着有些痛苦。 第190章 她的脚边是已经跌裂成两半的木制招牌,和一个衣服包装袋。 店员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时忆晗,不时着急抬头看门外,嘴里不停重复着:“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 时忆晗面色虽痛苦难受,但还能维持着一丝清明。 “帮我拿块布条过来。”她说,嗓音已有些虚弱无力。 “啊?哦,好。”店员还在慌乱中,嘴上虽应承着,却像无头苍蝇般回头到处张望,想找没什么用处的破布条。 傅宁洲直接拨开了人群,在时忆晗面前蹲了下来。 “还好吧?”低沉的嗓音响起时,傅宁洲一只手已接替她压着伤口的手掌,另一只手也已伸向她脚边跌落的衣服包装袋,一把扯出里面的衣服,也没看,抓着利落往她手臂伤口缠绕了几圈,边包扎边看向她,“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忆晗下意识摇头,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不太清醒。 木制招牌朝她砸下来的时候她本能抬手挡了一下,缓冲了招牌对大脑的冲击,但招牌边缘带着的尖锐金属还是不小心在手臂上划了个大口子,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被重物撞击的脑袋也晕晕沉沉的许久没缓过神来。 傅宁洲也留意到时忆晗的怔然,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额角,嗓音也柔软了下来。 “我先送你去医院。” 他说完,一根手臂穿过她腋下,一只手臂横穿过她膝盖弯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悬空的感觉让时忆晗本能抱紧了傅宁洲肩膀。 “别怕。”轻软的安抚声响起时,傅宁洲把她抱紧了些,转身就要往外面停着的车走去。 “这还有衣服落下了。”不知道谁叫了声,衣服包装袋就被塞进了傅宁洲和时忆晗中间。 时忆晗:“……” 她下意识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注意力已转向外面,抱着她大跨步往巷子外车子走。 他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平稳,把她抱得很紧。 时忆晗并没有任何颠簸不舒服的感觉,人被迫靠躺在他紧实的胸膛前,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熟悉的气息,很心安踏实。 这让时忆晗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份复杂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和脑袋的昏沉。 走到巷子外时,救护车也刚好赶到。 傅宁洲抱着时忆晗上了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急诊室紧急帮忙处理了她手臂的伤口,担心她有脑震荡问题,医院临时安排了住院。 傅宁洲拿着时忆晗身份证去帮她办理了住院手续,就送她进了病房,之后是一通抽血和各种脑ct检查,等安顿下来时已是下午近晚餐时间。 时忆晗因为失血过多和轻微脑震荡,人已有些虚弱,回到病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熟,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掖被子,动作很轻。 她又迷迷糊糊地睁眼,撞入一双深黑静冷的黑眸。 “再睡会儿。” 傅宁洲轻声说,替她把被子盖好,这才看向床头柜,一眼看到了和时忆晗手提包放在一起的衣服包装袋,想起刚才紧急状况下扯出来给她包扎伤口的布料,目光微微一顿,而后走了过去,拿过衣服包装袋,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女童汉服,他神色一怔,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的时忆晗。 时忆晗已陷入浅睡中,但睡得并不踏实,眉头一直紧皱着,看着不太舒服。 第191章 傅宁洲没有出声打扰她,视线重新落回衣服包装袋上,取出了那套粉白色的襦裙汉服,很小一套,大概也就适合一两岁的小朋友穿。 傅宁洲盯着失神了好一会儿,神色怔得厉害。 时忆晗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粉白色女童汉服,傅宁洲正坐在床前椅子上,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看她醒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走向她。 “好点了吗?”他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好多了。” 视线移向床上的女童汉服,又缓缓移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朝女童汉服看了眼,而后看向她,黑眸平静而深沉。 “刚在逛街看到,觉得还不错就忍不住买了。”时忆晗轻声说,“我本来买了明天回苏黎世的机票,想顺便给朋友带点礼物。” 傅宁洲:“哪个朋友?” “就一个同事。”时忆晗说,“她很喜欢汉服文化,平时很爱穿汉服,也喜欢给小朋友穿汉服打扮,我看着挺好看的,就忍不住买了。”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里的平静深沉让时忆晗没来由地屏息,被子下的手因紧张而微微蜷起,面上却是平静温软的,一如往常。 傅宁洲朝床上的女童汉服看了眼:“挺好看的。” 时忆晗点点头:“嗯。” 又有些遗憾地朝女童汉服看了眼:“可惜弄脏了。” “再买就是了。”傅宁洲说。 “嗯。”时忆晗轻声应,不由往床头柜搁着的包看了眼。 包还是她刚住进来时放的位置,没被动过。 傅宁洲从没有翻她包包和手机的习惯。 她也没有。 在这点上,她和傅宁洲的习惯是一样的。 傅宁洲留意到时忆晗视线方向,也朝包包看了眼。 包包背侧正对他们方向,有个带拉链的小口袋。 口袋里放的都是些银行卡证件照和手机等平时需要经常拿取的东西。 下午傅宁洲给时忆晗办住院手续是在她提醒下从那个小口袋拿的身份证,身份证也是放回的那里。 看到傅宁洲也看向她包,时忆晗迟疑扯了下唇:“我想拿手机。” 说着起身就要伸手去拿。 手机在背侧口袋里。 中午在古巷傅宁洲着急把她送医时,路人帮忙把手机递还过来,傅宁洲顺手塞进了背侧口袋里。 时忆晗当时虽昏沉难受,但依稀有些印象的。 她手还没伸到包包,傅宁洲已过去替她拿过了包包。 “我来吧。” 他说,说话间已拉开了外侧的口袋,手机露了出来,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两张银行卡,以及一张折起来的有些泛黄的纸。 时忆晗看到了那张纸,神色一怔。 那是她昨晚随手塞进去的住院小结。 当时想把它撕了扔了,后来又犹豫了下,就随手塞进了包包口袋里。 傅宁洲刚好回头,也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怔然,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而后缓缓落在那份泛黄的纸张上。 纸张有些折痕,能明显看得到揉过的痕迹。 傅宁洲长手伸向了那份泛黄纸张。 “别……”时忆晗下意识阻止,又在傅宁洲回头看她的眼神下慢慢噤了声,看着傅宁洲的眼神有些复杂。 傅宁洲已经抽出了那份纸,依稀能看得清医院图标和英文标注的“住院小结”等字样,他并没有马上打开,只是看向时忆晗,平静问她:“我能看看吗?” 时忆晗微微咬住下唇,看着他的眼神已隐隐带了丝挣扎和愧疚。 她没有说话,头几不可查地轻点了一下。 第192章 傅宁洲打开了那份住院小结,一眼扫下,“终止妊娠”字样落入眼中时,他视线一下顿住。 时忆晗迟疑朝他看了眼,上齿已无意识紧紧咬住了下唇,微微偏开头,没敢再看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往前面的名字和日期看了眼。 名字是时忆晗的名字,日期也是两年前林可谣通知他时忆晗不要孩子那天的日期。 纸张已有些泛黄,打印的笔墨也隐约有了褪色的痕迹。 傅宁洲微微抿紧了唇,视线从手中纸张移向床上的女童汉服,有瞬间怔然,又轻轻移开。 他沉默把住院小结合上,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时忆晗:“昨天晚上,你要加我微信,就是想把这个发给我吧?” 他问,嗓音很平静。 时忆晗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许久,傅宁洲听到时忆晗很轻的一声道歉:“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傅宁洲说,看向她,“生孩子需要付出代价的是你,你有权做决定。我只是以为……” 他笑笑,没再说下去。 时忆晗也没再接话,手抓着被单,迟疑着,又矛盾着,没有看傅宁洲。 傅宁洲把那份住院小结重新塞回了包里,帮她拿出手机,递给她。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看向她:“我去给你带晚餐,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时忆晗轻声回,说着又迟疑看向他,“要不你先去忙你的吧,我现在好多了,一个人也可以的。” 又对他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是真的感激,也感动。 尤其在那种晕乎乎难受得厉害的时候,傅宁洲的突然出现,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时忆晗是有些鼻酸想哭的,所有的难受和担心在那一瞬好像也消失不见了,变成了心安。 她不知道如果不是傅宁洲,她会怎么样。 但时忆晗知道,是傅宁洲的出现让她彻底安下了心来。 任何时候,傅宁洲总能给人以莫大的安全感。 只是这样的感激下,反而催生出她心里巨大的负疚感。 时忆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 但傅宁洲并没有离开,对于她的道谢,他只是淡淡回了句“不客气”。 “我先去给你带饭,你先休息会儿,别乱跑。”他说,嗓音平静如往常。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出去了,顺道带上了病房门。 时忆晗听着脚步声远去,靠坐在床上迟迟没动。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病房很安静。 这种安静将矛盾压抑的情绪压得更低。 时忆晗看了眼床上的女童汉服,想起刚才傅宁洲看到那份住院小结时的怔然,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并没有打算让傅宁洲看那个东西。 她不想去欺骗傅宁洲。 昨晚傅宁洲拒绝通过好友时她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没想到…… 时忆晗拿过女童汉服,手里攥着衣服,眼泪却有些不受控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心里难受得厉害。 时忆晗讨厌这样易哭的自己,似乎只要遇上傅宁洲,她的情绪就开始走向波动。 要么慌乱不知所措,要么被负疚感压得不知所措,要么茫然困惘自厌自弃,总没办法像过去两年那样心境平和。 时忆晗知道傅宁洲很快会回来,她还没敢让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但哭过的双眼到底还是有些红肿的。 傅宁洲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她眼睛的红肿,推门的动作一顿,黑眸看向她。 时忆晗有些尴尬:“刚不小心压到了手臂伤口,太疼了……” 第193章 声音都不自觉弱了下去,人也没敢看傅宁洲。 傅宁洲朝她还裹着白纱布的手臂看了眼,并没有拆穿她,只是看向她,轻声问她:“现在还疼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事了。” 眼睛已经看向他搁在桌上的餐盒:“买了什么啊?” “就一些家常菜。”傅宁洲说,解开包装袋,打开盒饭,拆了筷子,回头看了眼她还裹着的纱布的右手,脚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了下来,左手端着餐盒,右手拿着筷子,夹了一筷菜和饭,送到时忆晗嘴边。 时忆晗:“……”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轻声道,抬手想接过筷子。 傅宁洲手腕一动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左手。 “你用左手怎么吃?”他说,重新把饭菜夹到了她嘴边,“张嘴。”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不大张得开嘴。 她和傅宁洲还是夫妻的那两年时间里,他们之间都没有过喂饭的举动,更何况是现在。 傅宁洲却极有耐心,一手端着饭盒,一手举着筷子,偏着头静看她,也不催,但眼神让时忆晗心理压力很大,最终迟疑着张开了嘴。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傅宁洲神色和动作很自然,并没有任何不自在。 相比之下时忆晗显得忸怩许多。 失血过多和大半天没吃饭,她本就有点体力不支,饿得厉害,但傅宁洲亲自喂饭,还是让她吃得很有压力,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不太吃得下了。 “我饱了。”她轻声说。 傅宁洲看了眼勉强只吃到一半的饭菜,也不催她,只是平静看着她:“时忆晗,你怕麻烦我,但你还有能麻烦的人吗?” 时忆晗抿唇,没有说话。 她确实没有了。 她的朋友圈子本来就小得可怜,敢开口麻烦来医院帮忙的也就林可谣一个,但现在林可谣不在西城。 她的家,愿意照顾她的也只有时林,但现在时林都还是需要人照顾的,不可能顾得上她。 她也不想让他担心。 “我可以请护工的。”时忆晗轻声开口,说着看向傅宁洲,“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傅宁洲:“什么才叫严重?缺胳膊断腿吗?” 时忆晗没敢再接话。 傅宁洲又喂了她一口,看她吃下,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怎么会被伤到?”傅宁洲问。 “就单纯倒霉,刚好路过那里,招牌就砸下来了。”提到这个时忆晗也有点赧颜,她就逛个街,谁知道这种中彩票的小概率事件会砸到她身上。 傅宁洲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嘴角轻勾了下:“那是有够倒霉。” 时忆晗也认可地点点头,还有点点沮丧。 本来明天要回去的,这倒霉的一伤,机票又得改期了。 “你怎么会去那边?”傅宁洲问。 时忆晗:“就两年没回来,想去古巷走走,买点礼物什么的。” 傅宁洲想起她说的买了明天回苏黎世的机票的事,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明天走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本来是买了票的,但现在……” 她看了眼右臂的伤口:“可能得过两天吧,等伤好点先。” 傅宁洲点点头:“真决定放弃了?” 时忆晗知道他说的是国风度假村和入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设计总监的事。 “我……”时忆晗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还没做好决定。 但苏黎世她肯定得回去一趟的。 这次是匆匆回来,那边还没安顿好,她的行李和生活也都还在那边。 傅宁洲没再说话,原本还有些平和的气氛再次沉闷了下来。 第194章 时忆晗也沉默了会儿,而后看向他,问他:“傅宁洲,你觉得我们还可能做朋友吗?” “不能。”傅宁洲回,平静而斩钉截铁的语气,黑眸也是定定看着她。 时忆晗牵唇笑笑:“我也觉得不能。”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喜欢这个项目。我很喜欢国风文化,我也一直想独立设计一个国风风格的建筑物,但是因为资历浅,经验不足,所以一直没机会接触这样的项目,没有人敢信任我。”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傅宁洲,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傅宁洲:“你不用谢我,项目通过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你设计的。”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是在鼓励她还是事实如此,但她真心感激。 “谢谢。”她轻声道谢。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所以你还是要放弃吗?”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承认,“我还没考虑清楚。”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眼手中已经凉了的饭盒,看时忆晗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也就没再坚持,把饭盒合上,起身。 时忆晗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下意识拿了过来。 傅宁洲朝时忆晗手机看了眼,“严曜”两个字落入眼中时,他合饭盒的动作略略一顿,而后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声音很轻柔。 傅宁洲不确定这是时忆晗一贯的声调,还是对严曜特有的。 他记得这个男人,当初方丽贞机场遇到两人一块出国,特地拍过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这个男人看时忆晗的眼神专注深情,黏腻得像是能拉出丝来。 但据傅宁洲所知,严曜这两年和时忆晗一直只是保持淡淡的朋友关系,并没有过多亲近。 时忆晗也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我听说你最近也在西城,有空一起吃个饭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冷淡克制的,不会像唐少宇或者柯俊纬那般充满热情。 时忆晗没有开免提,但单人病房安静,傅宁洲和时忆晗也离得近,能听得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他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有些歉然:“我这两天可能不太方便呢。”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严曜是同样敏锐的人,“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时忆晗不擅长撒谎,“就今天不小心遇到了点意外,不太方便出门。” “什么意外?严重吗?”电话那头的严曜隐约皱了眉,“看过医生了吗?你现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了。”时忆晗赶紧阻止,“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什么事的。” 严曜:“没事,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你发个地址我。” 时忆晗迟疑看了眼傅宁洲:“什么事啊?” 严曜:“见面说吧,你在哪儿?” “我现在医院,真的不太方便呢。”时忆晗轻声说,“有什么事可以微信说。” 电话那头的严曜却已起了身:“你还在医院?住院了?” “……”时忆晗实在不太能招架这种洞察力惊人的男人,干笑着点点头,“嗯……” 严曜:“哪个医院?” 时忆晗:“你不用过来了,我在这边没事的。” 严曜:“林可谣今天早上还刚给我电话,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托我帮忙照顾你。” 时忆晗:“……” “你先休息会儿,一会儿到了我给你电话。”严曜说着挂了电话,并不执着于找她要医院地址。 他也不需要找她,找林可谣就够了。 时忆晗轻吐了口气,看向一边的傅宁洲:“要不你先回去吧?” 傅宁洲回头看她:“然后换他来照顾你吗?” 时忆晗:“……” 第195章 “晚上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傅宁洲说,“我回去了谁照顾你?” 这个问题又绕回了刚才。 时忆晗自觉没有虚弱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哪怕真的需要,花钱请护工就行了,没必要留人陪护。 “你今晚要留下啊?”时忆晗迟疑问。 傅宁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说着朝她手机看了眼:“或者,你想换他来照顾你?那也行,你自己决定。” “那……”时忆晗想了想,“那要不就让他来吧,你先忙你的。” 傅宁洲:“……” 他平静扫了她一眼:“好啊,确定他来交班了,我就回去。” 时忆晗:“……” 她哪里是真的敢让严曜留下照顾她,刚那样说不过是想劝他先回去。 但傅宁洲从来就不是好打发的。 时忆晗不知道他是看穿了她不敢让严曜代劳还是真的要等有人来交班才放心离去,他没有走,时忆晗也不好再劝。 吃过饭后,看着她吃完药,傅宁洲就拉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了下来,继续处理他的工作。 中午出来得匆忙,他没有带笔记本出来,工作都是在手机完成。 时忆晗不时听到他接听电话的声音,冷静地安排工作。 她没有睡,傅宁洲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回到那两年的婚姻生活。 同个屋檐下,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时忆晗也很习惯这样的互不打扰模式,她也会自在许多。 严曜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到的。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专注。 傅宁洲朝时忆晗看了眼,淡声对电话那头正沟通着的工作人员说了声“你先按照目前方案往下走,我先挂了”后,便掐断了电话,而后起身去开门。 房门拉开时,傅宁洲看到了拎着果篮站在门口的严曜。 严曜没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明显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傅宁洲,依稀记得他是两年前在时忆晗公寓看到的男人。 在他打量的功夫,傅宁洲已客气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严曜也回以客气招呼,视线已穿过傅宁洲肩膀,看向屋里的时忆晗。 时忆晗已坐起身,也客气打了声招呼:“师兄。” 傅宁洲侧过身,把人让进了屋:“先进来吧。” “谢谢。”严曜轻声道谢,人已进屋,“没事吧?” “没事。只是手臂受了点伤而已。”时忆晗轻回,而后看向傅宁洲,“那个,我师兄过来了,有他在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严曜,眼眸里的冷静黑沉让时忆晗心脏微微提起,呼吸也不由微微屏住。 严曜若有所思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看了他一眼,俊容冷静如初。 “好。”他面色很淡,嗓音也很淡,“那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客气和严曜颔了个首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忆晗沉默看着病房门被合上,没有说话。 严曜若有所思的目光已转向时忆晗,并没有多问,只是平声问她:“我听说,你最近拒绝了一个国风度假村项目?” 平静浅淡的嗓音落入门外的傅宁洲耳中,他脚步微微一顿,时忆晗轻软的嗓音跟着从屋内传来:“是有在考虑。” “我记得你从大学那会儿就一直想做国风项目,这次项目无论是规模和影响力上来说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我认为放弃了会很可惜。” 严曜平和的劝说也从门内传来。 第196章 傅宁洲面色再次淡了下来,没再多做停留,面无表情地走了。 屋里,面对严曜的劝留,时忆晗只是客气笑笑:“嗯,我再考虑考虑吧。” 又把话题转回刚才的话题上,有些不好意思:“师兄,刚那个您别误会,我朋友今天在这陪了我一天了,忙上忙下的没得休息过,他工作也比较忙,但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所以我才故意说您过来代劳的,您别放在心上啊。” 严曜点点头,看向她:“你家人不来陪你吗?” “他们一会儿就过来的。”时忆晗说,“今天下午事情多,就没通知他们,刚和他们说的,路上需要点时间。” 严曜不了解时忆晗家里的情况,看她面色坦然,也就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深究。 他今天找时忆晗本来也是受唐少宇所托劝她留下来,无论是从唐少宇角度还是时忆晗角度,他都是希望时忆晗能接下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这个机会对时忆晗来说太可遇不可求了。 在他看来,为了爱情放弃前程是最傻的一件事。 他没有明说,但在劝说时忆晗的过程,话里话外已经透露这么个意思。 时忆晗隐约猜到是唐少宇找他过来当的说客。 她项目的事没有和林可谣细说过,林可谣也不支持她留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所以能托他的只有唐少宇。 “我会考虑清楚的,谢谢师兄。”时忆晗轻声道谢。 严曜也笑笑:“不客气。” “我们只是希望你别留遗憾。”严曜笑补充,“当然,我和唐少宇也有私心,这个项目是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我们都希望有个开门红。” “我也希望公司能越来越好。”时忆晗笑说,并没有把话说死。 严曜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那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辛苦师兄了。”时忆晗起身送他。 严曜往门口看了眼:“对了,你家人什么时候到?” “他们已经到楼下了,很快就到,你不用担心我。”时忆晗轻道,“你先回去吧,他们一会儿就上来了。” 严曜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时忆晗微笑告别,看着严曜离去,这才收起笑,把病房门合上。 病房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吓人。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一个人住院。 她并不是很习惯,尤其在身体还极度不适的时候。 胳膊的伤口疼还是其次,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才是最难受的。 喝水吃药上厕所都有些吃力。 刚才严曜在的时候稍稍有人转移注意力,这种不适感还不强烈,这会儿只剩自己一个人时,不适感一下鲜明起来。 时忆晗并没有为难自己,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 “你们这还有护工吗?”时忆晗问。 “这个点没有了。”护士说,“一般都是提前请,或者白天的时候请,这个点基本都回去了。明天白天你可以再问问看。” “好的,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也算是预料中的结果,并没有很失望,只是今晚可能会有点辛苦而已。 ------------------------- 辉辰集团,傅宁洲办公室里,傅宁洲正单手支颐,盯着电脑出神。 已经盯着傅宁洲看了半晌的唐少宇轻轻扯了扯柯俊纬衣袖,压低了声音:“你们老大又怎么了?” 他都来半晌了,傅宁洲也走神了半晌。 【下章0点更】 “我哪里知道。”柯俊纬也是压低了声音,“中午接到个电话,好像是和时忆晗有关的,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股东大会都不开就直接走了,出去忙活了大半天,回来就这样了。” 第197章 说到这个柯俊纬也是满腹疑问。 晚上傅宁洲回来时看着和平时并无异样,就是工作时有点心不在焉。 像这样走神的时候并不多。 偏这样的走神里神色清淡得看不出半丝端倪。 柯俊纬只隐隐能感觉到,傅宁洲情绪不高。 唐少宇是听出端倪来了:“又和时忆晗有关?” 柯俊纬瞥了他一眼:“除了她,你觉得还有谁能影响老大情绪?” 这是确实。 要不是那天在餐厅亲眼看到过傅宁洲和时忆晗的相处,他甚至不认为时忆晗能影响到傅宁洲的情绪。 “时忆晗出什么事了?”唐少宇问,作为时忆晗的老板,他还是觉得应该关心一下的。 “我不知道啊。” 这个柯俊纬真不知情,就记得当时傅宁洲手机接了个苏黎世的电话,之后就看傅宁洲不停回拨,面容从冷静到渐渐焦灼,然后心神不宁时,他的电话被回拨了过来。 柯俊纬分明看到傅宁洲当时的神色是松了口气的,谁知还没两分钟,就见傅宁洲猝然变了脸色,站了起身,之后就是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也不知道问问。”唐少宇吐槽完,已起身过去,手掌屈起在门上敲了敲,“干嘛呢?都看你走神半天了。” 傅宁洲正单手支着额角,闻言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过来了?” “下班了没事干,所以晃上来看看。”唐少宇说着走向他,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单身狗没夜生活。” 傅宁洲:“所以呢?” 唐少宇:“想约另外两只单身狗出去喝喝酒,谈谈心。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来一段艳遇。” 傅宁洲:“没空。” 唐少宇:“这不还有时间发呆呢吗?出去走走呗,不出去怎么有机会遇到新人?是吧?” 傅宁洲瞥他一眼,手中文件一合,人已起身:“走呗。” 唐少宇:“……” “真的假的?”他只是随口说说,并不认为傅宁洲会对认识新人有兴趣,没想到…… 傅宁洲只是平静扫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唐少宇忍不住和柯俊纬交换了个眼神,“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没有。”傅宁洲说完,人已走向衣帽架,取下西装,边穿上边往外走,“走吧。” “……”唐少宇又是忍不住和也惊讶看这边的柯俊纬看了眼,试探着问道,“那之前说相亲的事,要给你约上吗?”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 “约呗。”他说,而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电梯而去。 唐少宇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压低了声音问柯俊纬,“看来受的刺激不小。” 柯俊纬也回以压低了的声音:“我就说啊。” 也赶紧收拾了下赶紧跟上。 ----------------------- 唐少宇约饭的地方是家有驻唱的餐厅。 人一到餐厅,唐少宇就去拎了几瓶酒过来,边拿过酒杯倒酒边试探问傅宁洲:“我听说今天时忆晗出事了?” 傅宁洲扫了眼柯俊纬。 柯俊纬赶紧举手以示清白:“不是我主动说的。” 唐少宇直接把他摘了出去:“哪里需要柯俊纬说什么啊,我好歹vivian,也就时忆晗的老板,有共同朋友圈。” 提到名字时他还有点改不过来。 说完又忍不住问傅宁洲:“她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她老板,有共同朋友圈?她出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唐少宇:“……” “好吧,我承认,是我逼柯俊纬说的。”唐少宇认栽,“她到底怎么了?现在人怎么样了?” “出了点意外,现在人在医院。”傅宁洲淡应,很平静的语气。 唐少宇和柯俊纬却是一愣,互看了眼,又看向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第198章 傅宁洲:“有人陪她。” 唐少宇小心观察着傅宁洲神色:“男朋友?” “不是。”傅宁洲说,“快了吧。” 唐少宇:“……” 柯俊纬:“……” 两人又忍不住互看了眼。 柯俊纬小心开了口:“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傅宁洲拿过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她能找到喜欢的人是好事,祝她幸福。” 柯俊纬:“……“ 唐少宇:“……” 两人眼神再次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 唐少宇干笑着接过话:“那也是好事。总要重新开始的,刚还说给你介绍人来着,你看我,都给忙忘了,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只有柯俊纬一人急了眼,也顾不得听唐少宇在说什么,桌下的脚拼命踹唐少宇,让他别这个时候添乱,眼睛却是着急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始终面色淡淡,端着酒杯,也没喝酒,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杯中的酒,黑眸平静地看着台上。 台上歌手正在唱歌,陈奕迅的《十年》,正好唱到高潮: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婉转的曲调配上歌手磁性的嗓音,莫名唱出了股伤感的味道。 柯俊纬也忍不住朝台上看了眼,身边的傅宁洲突然“咚”一声把酒杯搁在了桌上。 “我先走了。” 淡声撂下一句话,傅宁洲转身就走,脚步像带了风,隐隐有些急。 唐少宇:“……” 柯俊纬:“……” 两人面面相觑。 医院病房里,时忆晗有些虚弱地压着枕头侧趴在病床上,借此缓解头上的晕眩,没怎么敢乱动。 房间里也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 手机就搁在枕头边,正开着视频。 林可谣正担心看她:“还好吧?” “没事。”时忆晗轻声回,没怎么敢大幅挪动头部,“估计就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以及有点外伤造成的轻微脑组织暂时性缺血缺氧吧,刚医生来看过了,下午也做过脑ct了,没有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林可谣一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想念叨,“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医院,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医生和护士在吗?又不是在家里。”时忆晗轻声安抚她,“没事的,就一晚上而已,明天我就能找护工了。” “照我说严曜和傅宁洲你就该留下一个,活着要紧,你管他什么道德感。” 十几年的好友,林可谣是了解时忆晗不爱麻烦人的性子,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来,从不会麻烦任何人。 大多时候她也是认可时忆晗的,但在她看来,生病受伤这种事,该麻烦人的时候还是得适当麻烦一下。 “我是以为还能请到护工的嘛。” 时忆晗嗓音轻软,带着点示弱的撒娇,一下就让林可谣无话可说。 但她也能理解时忆晗,两个都是男人不方便不说,一个是前夫,一个也不熟,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这样陪她熬一个大夜第二天直接没法上班了,时忆晗这还不是住个一天半天院的事,她不想给人造成困扰也能理解。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马上找护士,别拖着。”林可谣叮嘱。 “我知道的,别人我不敢麻烦找医生我还怕啊。”时忆晗稍稍换了个姿势,“那家里就先麻烦你了,我出院了再回去。” “嗯,放心吧,一切有我呢。”林可谣打着哈欠起身,“记得照顾好自己,挂了。” 第199章 说完便挂了电话。 时忆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趴在枕头上不想动,也不敢动,但干渴的嗓子也不能不管。 她试着用没受伤的左臂撑起身,双脚刚一沾地天旋地转的感觉跟着袭来,还隐隐伴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时忆晗不得不重新在床沿上坐下,左臂搭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借此缓解头晕的不适。 眩晕稍稍退去时,时忆晗稍稍抬起头,强压着难受感,左手伸向热水壶,想给自己倒点水,也不知道是突然使力影响了还是怎么的,眩晕感伴着恶心感再次凶猛袭来,时忆晗拎着热水壶的手突然脱力,“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热水四溅。 时忆晗本能往旁边挪了挪,热水没溅到她,但闪避的动作也耗尽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再加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晕眩感,她难受得扶着桌子蹲下身,单手抱着头缓解不适,想等这波不适过去。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嘚嘚嘚”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时忆晗困惑抬头朝门口看了眼,虚弱回了声“请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傅宁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逆在走廊的光影里,隐约带了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你……”时忆晗想问他怎么回来了,嗓音又一下哽在喉咙,也不知道是不是难受的时候人容易难受,突然有点想哭。 傅宁洲也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时忆晗,蹲在黑暗中,整个人蜷成一团,单手紧抓着头,眼眶微红,正怔怔看他。 她的脚边是碎落一地的热水壶和热水,看着一地狼藉。 傅宁洲眉头拧起时,已经“啪”一声按亮了电灯,黑眸往她裸着的脚踝看了眼,人已走向她。 “没烫到吧?”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 左手肘撑着床沿想站起身:“你怎么又过来了?” 傅宁洲直接弯身将她腾空抱起,放回了病床上,黑眸跟着往房间扫了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我让他先回去了。”时忆晗迟疑着回。 傅宁洲眉心蹙得更紧:“你让他回去,他就这样丢下你走了?” 时忆晗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这和他没关系。是我和他说我家人来照顾我了,他才走的。” 傅宁洲:“那他看到你家人了吗?” 时忆晗:“……” 傅宁洲:“没看到人就把你一人落下,那不还是他的问题吗?” “人家也没义务留下来照顾我……”时忆晗忍不住替严曜说了一句,辩驳的嗓音又在傅宁洲凉凉看过来的眼神下弱了下来。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总是对的,是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向她还稍显苍白的脸,没忘记刚推门进来时她蹲在地上时的痛苦神色,人已在病床前坐了下来,手背已贴向她额头:“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他手掌还带着点空气里的微凉。 肌肤相触时时忆晗没敢乱动,只是轻声回他:“刚有点头晕,拿热水壶的时候一下没拿稳,就摔了。” 傅宁洲看向她:“现在还晕吗?” 时忆晗迟疑着点点头:“现在躺着好点了。” 傅宁洲:“除了头晕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忆晗:“有点点反胃。” “不过现在躺着舒服很多了。” 时忆晗说着手不自觉往胸口压了压,手肘勾着枕头想挪过来抱躺住。 傅宁洲看到,替她把枕头拿了过来,让她头颈枕靠在枕头一端,另一端腾出来抱住了。 “医生过来看过了吗?”傅宁洲一边帮她调整枕头,一边问道。 第200章 “嗯,看过了。”时忆晗把枕头抱紧了些,“他说只是轻微脑震荡造成的脑细胞损伤,暂时性供血和供氧不足,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 傅宁洲眉心还是拧了拧,看她还是不太好受的样子,手掌往墙上的呼叫铃一压,边对她说:“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别乱动。” 时忆晗轻“嗯”了声,眼睛侧躺过身,左手臂抱着枕头把剑脸埋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人舒服许多。 傅宁洲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转头清理地上的狼藉。 刚清理完医生便过来了。 傅宁洲上前:“医生,麻烦您给她再看看,她还是不太舒服。” 医生被傅宁洲脸上的凝重吓到,上前仔细给时忆晗检查了一遍,又结合下午的ct和核磁报告、抽血检查结果等一起判断分析,确定还是原来的问题,给上了点滴。 时忆晗挂着点滴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不深,睡到一半被憋醒,想上厕所。 她一睁眼就看到靠坐在床前的傅宁洲。 房间里只有张木制椅子,他就拉了这张木制椅子贴着床头前的桌子,坐在病床前,单手支着额,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在假寐。 病房里已经关了灯,但走廊灯还开着。 灯光透进来,落在他深邃好看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凌厉。 但面容依然是平和冷淡且有距离感的。 虽然做过两年夫妻,但时忆晗对傅宁洲熟睡的模样并不多见。 大多时候都是她先睡着,傅宁洲是最后睡的那个,但也是最早起来的那个,所以这样的画面并不多见。 偶尔夜里她起夜,但因为人是被傅宁洲搂在怀里睡着的,她也是背靠着他睡的,刚动一下就会惊醒傅宁洲,那个时候的傅宁洲通常都还在半梦半醒中,一声沙哑的“醒了”后,在她转身之前就松开了箍在她腰上的手,并顺手摁亮了小夜灯。 所以哪怕是起夜时,时忆晗也鲜少看到这样不设防的傅宁洲。 这样的傅宁洲是好看且让人有安全感的。 他虽然性子偏冷淡,和人不亲近,但为人处事总是周到沉稳。 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离婚后的现在,时忆晗不得不承认,有傅宁洲在的地方,她确实会没来由地觉得心安和踏实。 就像现在。 时忆晗没出声打扰傅宁洲,左手小心撑着床板坐起身,没发出声音,但还是惊动了傅宁洲。 傅宁洲睁眼,扭头看向她,又抬头看了眼还挂着的药水,还有半瓶。 “我上厕所……” 时忆晗尴尬说,伸手想去推挂输液瓶的架子,但半路被傅宁洲拦了下来。 “我来吧。” 时忆晗:“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个事实在没法让傅宁洲代劳。 傅宁洲扫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来?” 时忆晗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这才想起输液针是插在左手背上,右手也伤着不能动。 “……”时忆晗瞬间意识到等会儿还要面临更尴尬的事,“要不我先不去了,也不是很急的……” 傅宁洲看了眼架子上挂着的药水:“还有两瓶药水,你能忍?” “……” 时忆晗突然想哭,她膀胱憋得快爆炸,确实有点忍不了,但她现在连简单的脱裤子动作都有点吃力。 时忆晗下午没换病号服,她身上还穿着的自己的衣服。 上午出门时为了方便,她还穿的是紧身的牛仔长裤,这不是她受伤的右臂和插着输液针的左手单手能轻易完成的事。 第201章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她身上穿着的紧身牛仔裤和扎针的左手,以及还动弹不了的右手。 他轻咳了声,微微转开头,又看向她。 “我先帮你拿过去。”他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再叫我就是,我在门口等你。” 时忆晗勉强点了个头,人已尴尬得脚趾抠地板,倒宁愿傅宁洲没在,至少不用面临这种窘境。 厕所就在房间里。 傅宁洲帮时忆晗把点滴瓶放在厕所里,出去前不放心看了她一眼:“头还晕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晕了。” 输液效果很好,小睡了一会儿就缓解了很多。 傅宁洲点点头,帮她把东西挂好,出了门,背对她站在厕所门口。 “有什么问题叫我。” 时忆晗点点头,脸已经烫热得要着火,傅宁洲把她送到厕所里她已经觉得尴尬万分了,还要在他面前解手,她做不到。 “你……先去房间里吧。”她说。 傅宁洲看了眼她羞愤欲死的脸,没说什么,点点头。 “有问题叫我,别硬撑。”吩咐完,他转身回了房间,没有在厕所门口增加她的尴尬。 时忆晗轻“嗯”了声,把厕所门合上。 门上没锁,她也不方便去上锁,只是把门虚掩上,便去解裤子纽扣,没想着解不开。 她的牛仔裤不仅是紧身,拉链上是三排金属扣的设计,她当初怕扣眼开口过大纽扣容易自己脱口,只开了个小口,一个个扣得紧实又难解。 时忆晗右臂刚受伤,还在充血肿胀中,完全使不上劲。 左手背插着针,她怕不小小心滑针,也不敢用力,折腾半天,一个都没解开。 傅宁洲在房间里并不放心她,看她半天没出来,厕所里也半天没动静,眉心不由蹙了蹙,踱步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还好吧?” “我……”时忆晗又急又尴尬,“没事,你先回房间吧……” 话音没落,着急解纽扣的左手便因突然使劲扯到了针口,时忆晗疼得“嘶”了一声,傅宁洲面色一变,一把推开了厕所门。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眼她搭在裤腰金属扣上的左手,又移向她的脸,轻咳了声。 “我来吧。” 他说,上前一步,拉开她搭在金属扣上的手,就要帮她解扣子。 时忆晗软嫩的手搭在了他手掌上,阻止他更进一步,看着他的脸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人也尴尬得快哭了。 “又不是没做过。”傅宁洲看向她,“你这样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做过是做过,但时忆晗还是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尴尬到需要傅宁洲帮她脱裤子上厕所。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尴尬过。 她现在只想拔了针自己来。 她羞愤欲死的模样让傅宁洲有些忍俊不禁。 “我闭上眼睛。”傅宁洲说,而后闭上了眼睛,长指搭在她牛仔裤的金属扣上,“啪嗒”一声,第一颗金属扣被解开,长指又移向第二颗。 时忆晗也默默闭上眼睛转开了头,不想面对。 但两人站得太近,鼻息间都是傅宁洲熟悉的清冽气息,裤腰的束缚也随着“啪嗒”两声轻响跟着解开。 傅宁洲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睁开眼睛,垂眸看向她。 “自己可以吗?” 声线已隐隐带了丝沙哑。 时忆晗觉得这样的尴尬不仅对她是折磨,对傅宁洲或许也是。 她死死闭着眼睛不想面对,只轻轻点了个头:“嗯……” 嗓音已经尴尬得快要哭出来。 傅宁洲被她鸵鸟的模样逗笑,他轻拍了拍她肩。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 第202章 时忆晗:“嗯……“ “嗯”声已带了哭腔。 傅宁洲退了出去,体贴帮她带上了厕所门,并没有在厕所门口待,远去的脚步声稍稍缓解了时忆晗的尴尬。 穿裤子的时候也是傅宁洲代劳的。 也是帮忙系的金属扣而已。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这一次时忆晗心理承受力好了一些,没有那么强烈的羞愤欲死感,但还是尴尬。 回到病房的时候,她连正眼看傅宁洲的勇气都没有,讷讷留下一句“我先睡了”后便上了床,把自己当鸵鸟一样埋进被窝里。 傅宁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声,抬头朝她还在挂着的输液瓶看了眼,便在木椅上坐了下来,拿过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房间静谧,时忆晗在铺天盖地的尴尬过后却没有睡意,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傅宁洲。 他人很平静地坐在木椅上,右手拿着手机,拇指不时在手机屏幕滑动,黑眸盯着手机屏幕,俊脸认真且专注。 显然是在忙工作。 时忆晗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稍稍眯了眯,没想着眯着眯着就小睡了过去。 但到底还惦记着在输液,没有睡得很沉,差不多时间的时候就惊跳醒来,本能朝吊瓶看了眼。 傅宁洲也刚好转头看向点滴瓶,两人目光相撞,时忆晗还是有一点小尴尬的,还没想好怎么化解这种尴尬,傅宁洲已起身走向药水已见底的点滴瓶,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麻溜拆了点滴,拔了针,棉签也跟着利落压向针口。 “按压五分钟。” 护士吩咐。 时忆晗刚要腾出右手去按,傅宁洲长指已朝棉签压了下来。 “谢谢。” 护士关门离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概因为稍早前的事,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时忆晗轻咳了声,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种尴尬时,傅宁洲已看向她:“头还晕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了。” 又看了眼他搁在一边的手机,没话找话:“你这么晚还在忙工作啊?” 傅宁洲:“没有,玩手机。” 时忆晗:“……” 她尴尬牵了牵唇:“你还有玩手机的时候啊。” 她总觉得“玩手机”这样的字眼和傅宁洲很不搭调,估摸着他还是不想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把忙工作改成了玩手机。 “闲着无聊的时候会随便看看。”傅宁洲说,又看向她,“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忆晗摇头:“没有了,输完液好多了。”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视线转向他手里压着的棉签,并没有挪开。 时忆晗想起他稍早前刚出现时她问他的问题:“你怎么又过来了?” “刚好和朋友在附近吃饭,顺路过来了。”傅宁洲说,嗓音很淡,并没有看她,只是试着拿开压着针口的棉签,看了眼针口,看针口没有血液再沁出,这才把棉签扔垃圾桶,而后看了眼表,看向她,“不早了,先睡吧。” 时忆晗点点头,迟疑往病房看了眼,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制椅子,并没有多余的床供他休息。 “那……”她迟疑了下,“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已经没事了。” “你不用管我,睡你的。”傅宁洲说,转身关了灯。 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从窗外透进来的灯光里,时忆晗看到傅宁洲在那张木制椅上坐了下来,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支额,看着像是要这样凑合过一晚。 时忆晗说什么也不能这样心安理去睡觉的。 但人也劝不回去。 她看了眼还有点剩余空间的病床,犹豫许久,终是迟疑开了口:“那个……要不你也到床上躺一下吧。这样坐着你也休息不了。” 第203章 傅宁洲扭头看看了她一眼,黑眸中的幽深看得时忆晗一下又想起了稍早前上厕所的尴尬。 她尴尬牵了牵唇:“或者,你先去外面酒店开个房间凑合住一晚?有事我再叫你。” “不用了。” 傅宁洲已起身,走向病床,掀开病床,合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本就狭窄的病床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两人身体被迫贴到了一块。 傅宁洲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 时忆晗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直挺挺地躺着,不敢乱动。 傅宁洲掀开被子往她身上一盖,一声淡哑的“睡吧”后,傅宁洲便躺正,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均匀绵长的呼吸便从头顶徐徐传来,似乎是睡了过去。 时忆晗不敢扭头看,也不敢乱动,僵直着身体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被迫相贴的身体里,傅宁洲存在感太过强烈,无论是呼吸还是身体的温度,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的存在,尤其是夜深人静黑灯瞎火下,某些与身体有关的记忆也被带起。 时忆晗不知道是床上多了个人的缘故还是房间空调开得不够大,人躺着躺着就觉得燥热了起来,想动不敢动,又热得睡不着,忍不住偷偷掀开了点被子,又挪了挪身体,但还是热,又无意识地往外挪了挪,脚上的被子也悄悄踢开了些。 踢开的幅度还是不够。 她又忍不住再小幅度往外挪了挪,腰间突然落了只手。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时忆晗惊惶扭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了眼,正在看她,黑眸深沉。 “我……”时忆晗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有点热……” 傅宁洲垂眸看了眼她已不自觉推到胸前的被子,又移向她因尴尬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并没有说话。 空气因为他的沉默和黑眸里的专注带了丝慢慢升腾而起的热气。 相互胶着的视线里,时忆晗想起了无数个暗夜里,两人火热纠缠的画面。 她看到傅宁洲黑眸中的墨色在一点点地变得浓郁和深重。 “我去上个厕所……” 时忆晗企图阻断这种眼神胶着带来的心慌,掀开被子就要起床,腰间勾着的手倏地一紧,傅宁洲已翻身朝她压下,另一只手掌顺着耳侧滑入她发中时,他已低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傅宁洲并未给她反应的机会,滑入发中的长指微微施力,时忆晗被迫仰头,傅宁洲压在唇上的唇舌跟着长驱直入,温柔强势,不容拒绝。 时忆晗原本推向他胸膛的左手一下变得虚软无力,又有些许的无措。 傅宁洲吻变得越发深沉火热,粗重的喘息随着他渐渐失控的缠吻在黑暗的空间响起,发间的手掌难耐收紧,落在时忆晗腰上的手掌也失控屈起。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在一寸寸被收紧,纤细的腰肢随着他渐渐加深的吻屈弓而起。 原本想推拒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勾搂住他脖子。 无意识的靠近一下变成燎原的火。 缠吻变成带着掠夺的啃噬。 傅宁洲的吻从嘴唇蔓延到敏感的脖子,手掌也失控滑入衣内,门突然被推开。 失控拥吻的两人骤然停下。 傅宁洲翻身平躺,时忆晗也尴尬背过身,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护士过来查房,到门口才想起不久前刚给时忆晗拔针,进来看了下时忆晗没什么问题,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第204章 房间重归安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凌乱里掺着暧昧,提醒彼此刚才的失控。 时忆晗没出声。 傅宁洲也没出声。 待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时,时忆晗听到傅宁洲沙哑的嗓音:“先睡吧。” “嗯。”时忆晗也低低地应了声,人还是尴尬背对傅宁洲的。 傅宁洲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后便没再说话。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后半夜的时候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傅宁洲早已起床,给她带了早餐,正侧对她站在桌前把早餐盒从外卖袋里拿出来,看她醒来,便平静对她道:“先去洗漱吧,吃点早餐,一会儿吃药。” 坦然得仿似昨晚的失控并不存在。 时忆晗也克制着不去想昨晚的吻,轻轻点头。 洗漱完时傅宁洲已把早餐准备好。 早餐是营养粥和鸡蛋牛奶玉米等不需要用筷子的东西,时忆晗用左手就能完成,不再需要傅宁洲代劳。 傅宁洲也没坚持,慢条斯理地陪着她吃完早餐,但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时忆晗是知道他工作忙的。 放下勺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了他一下:“要不你先去上班吧,白天有护工在没事的。” “不用。”傅宁洲淡声回她,正在收拾,也没看她,“你不用担心我,反正也没人敢扣我工资。” 时忆晗不好再劝。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傅宁洲一声“请进”后,柯俊纬便推门走了进来。 “傅总,您电脑和衣服我给您送过来了。”柯俊纬说着把傅宁洲手提电脑递了上来,而后干笑着和病床上的时忆晗打了声招呼,“时小姐。” 时忆晗也客气打了声招呼:“柯副总。” 柯俊纬视线在时忆晗手臂绑着的绷带上停了停,看向她:“今天好点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柯副总。”时忆晗微笑道谢。 柯俊纬也客套了两句,看傅宁洲还在一边看他,也不敢多聊,简单和傅宁洲汇报了下工作便先回去了。 傅宁洲在医院住了下来,另外让柯俊纬送了张行军床过来,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忙,和以前一样,和时忆晗交流不多。 但吃饭也好,提醒吃药也好,或是做检查,找医生,傅宁洲每一个都亲力亲为,细心且周到,还是和以前一样。 似乎他们之间,不曾存在过离婚这个事。 但傅宁洲做得坦然,时忆晗却没办法接受得坦然。 “傅宁洲,你已经没有义务照顾我了,我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第四天医生通知可以出院的时候,看着在一边和医生耐心沟通她的情况的傅宁洲,时忆晗在医生离开后,忍不住轻声问他。 傅宁洲动作微微顿住,而后转身看时忆晗:“习惯吧。” 时忆晗抿唇:“两年了,你的习惯还没改掉吗?” 傅宁洲嘴角也微微抿起,再看向她时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时忆晗,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说放下就会放下。” 时忆晗困惑看向他。 傅宁洲:“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时忆晗,你不恨我,但有时候,我……” 是恨你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开了话题:“出院以后什么打算?” “我要回一趟苏黎世。”时忆晗说,“那天回来得匆忙,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好,得把那边的事处理妥当先。” 傅宁洲点点头:“那工作的事呢?” 时忆晗知道他问的是入职分公司和继续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 “要不,”时忆晗想了想,“我试一下?” 第205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是要报答我吗?还是因为严曜,觉得他说得对?” 时忆晗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报答心理。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是和师兄没关系。” 师兄是很常用的字眼。 同个学院同个专业,低年级学生习惯对高年级学生“师兄师姐”或“学长学姐”地叫,傅宁洲以前在大学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每次听着时忆晗亲昵地叫“严曜”师兄时,傅宁洲发现,他并不喜欢这种亲昵。 这种感觉,仿似她和严曜才是一国的。 傅宁洲压下了这种因称呼而升起的抗拒感,平静看向她:“你自己权衡吧。” 又问她:“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 时忆晗:“明天下午。” 傅宁洲点点头:“我去酒店接你。” 时忆晗点点头。 傅宁洲没再说话,转身去帮她收拾。 时忆晗看着他忙碌的侧脸,迟疑了下,问他:“傅宁洲,你有想过再婚吗?” 傅宁洲动作顿住。 他看向时忆晗:“想过。” 时忆晗:“那你还会再婚吗?” 傅宁洲:“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时忆晗想说很重要,但想起他当初发现她怀孕的敏锐,以及苏黎世相遇那天,他要送她回家她拒绝时,他若有所思地试探,“你这么抗拒,是有事瞒我吗?”,还有闲聊般和她聊起他在餐厅看到个神韵和她很像的小女孩时眼神的锐利,以及那天唐少宇的组局里,他声色俱厉地问她,“你真的切割干净了吗?时忆晗,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时的眼神,到嘴的话又生生忍了下来。 傅宁洲过于敏锐的洞察力让她不敢有丝毫轻忽。 她甚至扯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没有,就是好奇一下。” 又补充说:“我听说离婚后,男人一般都很容易再婚,尤其你条件还这么好。”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微微凝住,而后又坦然看向他:“我要不起。” 傅宁洲:“对你来说,怎么样才叫要得起?” 时忆晗:“门当户对吧。” “门当户对,”傅宁洲轻喃着这几个字,黑眸看向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时忆晗:“对我来说是。” 傅宁洲:“那假如你就是沈妤呢?” 时忆晗怔住,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乍然又听傅宁洲提到这个名字,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个名字生出了些许怔然。 傅宁洲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盯着她:“沈家和傅家不仅门当户对,甚至是世家。” “先不说这种假设根本不会存在。即使存在,当我还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孤女时,你爸妈看不上我,处处嫌弃我上不了台面。可是我摇身一变变成了你们有钱人家的女儿,我外形里子都没变,但就因为有了个有权有势的娘家,你爸妈就能忍下以前的嫌弃对我另眼相看了吗?”时忆晗问,“即使他们能,你不觉得膈应吗?” 傅宁洲沉默了会儿:“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疏忽了你,也疏忽了他们对你造成的伤害。” 时忆晗笑笑:“没事了,我自己也有问题。我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 “和你没关系。”傅宁洲说,看向她,“时忆晗,如果说,以前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我也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打扰你,你还会回来吗?” 时忆晗愣住,看向他。 “为什么啊?”时忆晗不理解,“这个世界女人那么多,优秀的,漂亮的,有趣的,什么样的都有,并不是非我不可的。” 第206章 傅宁洲:“如果我偏偏就非你不可了呢?” 时忆晗:“……” 她迟疑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还在看她,黑眸深幽,很静。 时忆晗勉强扯了扯唇角:“也是因为习惯吗?因为我让你很省心,所以你懒得再花心思去适应别的女人?” 傅宁洲:“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时忆晗笑了笑:“短期内不适应很正常的。就像换手机,一开始新手机用着也不趁手,但适应两天之后,新手机不仅趁手,还好用,那个时候说不定还会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换手机。” 傅宁洲:“所以你现在是后悔没早点换手机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是,但我发现不用手机更快乐。” “当然,我也不否认有遇到适合的新手机的时候。”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傅宁洲,我们回不去的。” “我们两个太像了,又闷又无趣,不适合搭伙过日子。”时忆晗看着他,声音很轻,“可能性格互补的会更适合我们一些。” 傅宁洲看着她没说话。 时忆晗看到他喉结的上下起伏。 许久,她看到他平静开口:“或许吧。” 嗓音很淡,傅宁洲也没再多言。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 下午,傅宁洲替她办完出院手续,送她回酒店。 “晚上你有空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临分别的时候,时忆晗迟疑叫住了他,“这几天一直麻烦你,我……” “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内疚。”傅宁洲打断了她,“就当是对你那两年的一点补偿吧。”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天我过来接你。” 时忆晗:“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了,你不用特地过来。” 但傅宁洲并没有理会她的拒绝:“明天到了我给你电话,你别又不告而别。” 叮嘱完道了声别便走了。 时忆晗是第二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傅宁洲提前两个半小时过来接她,来的时候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出门。 他把她送到了机场,一路上很平静。 到机场时,傅宁洲陪时忆晗去办理了值机手续,又一路送她到安检口,这才看向她:“分公司主要是唐少宇在管,我不会经常过去。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也有专人在管,我不会过多参与,所以你不用顾虑我,做对你有利的选择就好。”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朝安检口看了眼,看向她:“到了那边给我个电话。” 时忆晗:“嗯。” 回头看了眼已经在挪动的队伍,而后看向他:“那我先走了。” 傅宁洲轻点头:“一路平安。” 时忆晗:“谢谢。” 她挥手和他道别,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傅宁洲看着她走向安检口,也转身,往机场大厅门外而去。 时忆晗没回头,只是沉默随着队伍移动。 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林可谣打过来的。 时忆晗按下接听。 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出现在镜头前,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好奇困惘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又夹着兴奋。 “妈,妈……” 小奶音也跟着兴奋地一顿一顿的。 时忆晗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前挡了挡,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迟疑往傅宁洲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刚进电梯。 透明的玻璃电梯厢,一眼能看到人群中的他,高大挺拔,俊脸深邃平静。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朝她看了眼。 时忆晗视线和傅宁洲视线撞上。 时忆晗微笑,以眼神告别,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前面队伍已轮到她。 时忆晗收回视线,和视频里的小丫头先道了个别,便把护照和机票等一起递了过去,而后过了安检。 第207章 手机重新回到手上时,时忆晗才给林可谣发了微信视频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小小人儿出现在镜头前,还不懂怎么用手机,对手机也充满好奇,直接把整个脸怼到手机屏幕上,扑闪着大眼睛,嫩白的小手指好奇地戳着手机屏幕,兴奋地“妈妈,妈妈”地叫时忆晗,小奶音甜甜糯糯,粉嘟嘟的脸上还带着人类幼崽的懵懂茫然。 时忆晗也不由微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怕手机屏幕影响她眼睛,也没敢聊太久,只聊了会儿便哄着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无聊地打量着机场的内部结构。 她来得早,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些时间。 ------------------------- 停车场里。 傅宁洲坐在车里,并没有马上启动引擎。 他扭头朝停机坪方向看了眼,从窗口透出的视野里,依稀能看到正在滑行起飞的飞机。 稍早前时忆晗远远道别的眼神不停在脑海中浮现,隐隐有种再也不见的味道。 傅宁洲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坐在车里沉默许久,看了眼表,推开车门,快步朝机场大厅走了过去。 ------------------------- 时忆晗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机场内部建筑结构。 这个机场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也早打量得差不多了,但候机的时间漫长且无聊,又多少有点犯了职业病,想借着打量这些建筑物消磨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场广播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航班一趟接一趟地出港,时忆晗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等来自己那趟航班的登机信息。 时忆晗收拾东西起身去排队,一转身,看到了人群中的傅宁洲,行色匆匆,愣住。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脚步慢了下来,俊脸也慢慢恢复冷静沉稳。 他走向她:“准备登机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视线不由往他身后看了眼:“你是要去哪儿吗?” “没有。”傅宁洲说,但人并没有离开,陪她站在长队后。 时忆晗有点摸不准傅宁洲的意思。 她转头,迟疑看向他:“你也要去苏黎世吗?” 傅宁洲:“没票了。” 时忆晗:“哦。” 傅宁洲看向她:“时忆晗,你这次没骗我吧?” 时忆晗被傅宁洲的问题闹得一头雾水:“什么啊?” 傅宁洲:“你只是回去几天。” 时忆晗恍然:“嗯,就过去处理把学籍工作和房子的事处理好。”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没再多言。 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做这个确认。 时忆晗离婚也好,换电话也好,搬家也好,哪怕她心里早已下了决定,面上也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所以这样的确认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的身体在理智之前做出了选择。 现在理智重新回笼,傅宁洲也没再做多余的举动。 他送时忆晗上了飞机,看着她走进机舱,这才转身离开。 --------------------- 傅宁洲回到办公室时唐少宇也在,一看傅宁洲神色就隐约猜到了情况。 “时忆晗走了?”他问。 傅宁洲点头:“嗯。” 唐少宇只关心留人和项目的事:“那她答应留下来了吗?” 傅宁洲:“不知道。” 唐少宇:“……” “你不是在医院照顾了她几天吗?就一点没打动她?” 他从柯俊纬那儿是知道傅宁洲消失的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时忆晗。 傅宁洲瞥他一眼:“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唐少宇被问住。 “那她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唐少宇担心问,看到傅宁洲视线微微一顿,而后听到他淡声回了句:“凉拌。” 第208章 唐少宇:“……” 他在傅宁洲这边指望不上,回到办公室时又忍不住给严曜打了个电话,询问他说服时忆晗的情况,给的答案也是聊过了,但时忆晗在考虑。 时忆晗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临近傅宁洲给的截止期限。 这几天,她没找过他,也没去公司,看着像人间蒸发了般。 唐少宇心里急得不行,但看傅宁洲那边平静得很,也不催,甚至开始让他从备选里找人。 “不是,你真要换人上啊?” 收到通知时,唐少宇再也忍不住,直接闯了傅宁洲办公室,询问他的打算。 傅宁洲正在忙,闻言头都没抬:“人家不愿意来,不换人难道还要留着不用?” 唐少宇被堵住。 “不是,你们不是夫妻吗?”他就不明白了,“我一个当老板的,她就一员工,辞职了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们还做过夫妻呢,怎么比我还洒脱?” “傅总不洒脱他能痛快离婚吗?”接话的是柯俊纬,带了那么点故意的成分在,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 下班的时间,又有唐少宇一起壮胆,他挤兑起傅宁洲来毫无压力。 话完便见傅宁洲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柯俊纬赶紧摇头:“没有。客观陈述事实。” 傅宁洲直接拿过桌面的一沓文件,扔给他:“既然这么闲,把它整理了,把每个人的优缺点和设计风格理念概括总结了,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柯俊纬拿起看了眼,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候选人员的履历,厚厚一沓,每一个候选人都附上了详细的履历介绍和设计作品。 里面有总部设计部推荐过来的人,也有外聘的人员,候选人不少。 每个人都要概括总结他们的行事风格、优缺点和设计风格理念的话,还得先把每个人的作品研究透了再进行分析总结,还要做背调和一个个搜索了解他们既往风格…… 这是要通宵的活儿。 柯俊纬:“……” “老大,这一晚上搞不完啊。”柯俊纬试图和傅宁洲讲道理,“我总不能大半夜给人人事部打电话做背调不是?” 傅宁洲:“这不还没到大半夜吗?” 柯俊纬:“……” 傅宁洲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八点,距离休息还剩2个小时,抓点紧,还是够你打电话的。” 柯俊纬:“……” 唐少宇同情地拍了拍柯俊纬肩膀:“戳人心窝的话少说,这不,报应不就来了吗?” 柯俊纬:“这分明是报复。” 傅宁洲又是淡淡一眼看了过来:“对啊,有意见?” 柯俊纬不敢有意见,瘪着一张嘴不想加班:“老大,都下班了,这也不是什么急活儿……” 最重要的是,这是交给小助理就能完成的活儿,让他负责有点大材小用。 傅宁洲:“你这不是不着急下班吗?那就帮你的小助理分担点工作。” “着急,我非常着急。”柯俊纬当下把那沓履历放下,“我先下班了,傅总您先忙。”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迟疑回头瞥了那沓履历,看向傅宁洲:“傅总,您真要从那里面挑人顶替时小姐啊?” 柯俊纬担心的也正是唐少宇担心的。 他也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对啊,现在新公司刚成立,除了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也没别的项目,设计总监一职我可以先兼着,也不是非得这么着急找人,说不定时忆晗有事耽搁了呢?” 傅宁洲看向他:“你能兼多久?她一辈子不来你一辈子顶着?” 唐少宇被问住。 傅宁洲:“还有国风度假村的项目,开工时间已经定下了。她不来,就不启动了吗?” 第209章 唐少宇皱眉:“那要不先按照她的方案施工?” 傅宁洲:“人不来,方案不要。” 唐少宇:“……” 他忍不住扭头和柯俊纬互看了眼。 柯俊纬也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傅宁洲已下逐客令:“你们先出去吧。” “……” 唐少宇担心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点什么,柯俊纬已上前拉他:“走了,走了,唐总还有一堆工作要忙。” 生拉硬拽地愣是把唐少宇给拽出了办公室。 傅宁洲看着办公室门合上,视线在桌上的那沓设计总监候选资料上停了停,又移开。 时忆晗那天回到苏黎世下飞机的时候有依约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表露过任何要继续这个项目的意愿。 傅宁洲也没有追问。 他给她时间慢慢考虑,但随着开业时间的临近,时忆晗那边毫无动静,其实放弃的可能性已经很大。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这样的结果真的要到来时,傅宁洲还是有些失望的。 离开也好,不与他再有任何牵扯也好,时忆晗从来都是果决且干脆的。 傅宁洲想起时忆晗说的,“傅宁洲,我喜欢过你。”,他不知道是喜欢得不够深,还是那两年积攒的失望压过了这份喜欢,所以宁愿远离他的世界重新开始,也不想再有牵扯。 她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傅宁洲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甚至于是,她一个人过得要比两个人的时候要好得多。 就像她提离婚时说的,感觉有他和没他生活没差。但是没有他,她可以少许多期待,也少许多麻烦。 她不用在意另一个人开不开心,不用因另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而患得患失,不需要迁就谁,也不用讨好谁,更也不用委屈自己。 生活里的苟且也好,诗和远方也好,不需要去将就任何人,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这样的自由下,她不想再回到过去,傅宁洲很能理解。 放不下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从没有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所以从没有体会过时忆晗的患得患失。 他是娶不是嫁,也没有体会过她面对他家人时的委屈隐忍,更没有因为一段婚姻牺牲过什么。 甚至可以说,他是那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体会不到时忆晗那种对人生有过对比后的坚定。 他的人生没有因为结婚失去过什么,反而是得到了很多。 情绪价值也好,陪伴也好,时忆晗都满足了他。 因此从结婚到离婚的过程,于他是一个从得到到失去的过程。 但时忆晗不是,她经历的是从失去到得到的过程。 所以她需要的只是放下过去。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傅宁洲知道他该大大方方地放手,尊重祝福就好。 只要不去想……就好…… 不去想…… 傅宁洲看着桌上的履历,神色怔然得厉害。 外间办公室里,唐少宇和柯俊纬也还在透过门缝偷偷观察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的木然让唐少宇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偷偷拽了拽柯俊纬:“你们老大这样会不会出事啊?我看他不太对劲啊。” 柯俊纬也往门缝里看了眼:“放心吧,要出事早出事了,他都这样两年了。” 唐少宇:“……” “走了,下班了。”柯俊纬早已见惯不怪,“省得待会又被留下来加班。” “你先走吧。” 唐少宇没他心大,他还为着新公司焦头烂额着。 “那我走啦。”柯俊纬转身收拾桌面,“这种时候就打工人快乐,不用为公司发展操心这操心那的。” 第210章 收拾完不忘冲唐少宇挥手:“走了。” 唐少宇摆了摆手让他先走,眼睛还盯着手机,已翻出了时忆晗微信,犹豫半晌,还是给她发了个微信询问:“vivian,准备周五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时忆晗收到信息时正在家里陪小朋友午休。 小朋友刚睡下,林可谣也在家。 看到信息时时忆晗静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林可谣盲猜:“傅宁洲?” 时忆晗笑:“怎么可能是他啊。” 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可谣:“唐少宇的信息。” 林可谣看了眼,而后看向时忆晗:“其实我是觉得你应该接下这个工作机会的。” 她说着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丫头:“想想以后瞳瞳去打卡,自豪地和她的小朋友们炫耀,这是我妈妈设计的,多拉风啊。” 她说着拿过时忆晗放在桌上的那份设计方案,边翻边觉得遗憾:“这么好的设计案,如果被埋了,还是挺可惜的。” 时忆晗也不由朝设计案看了眼,没说话。 林可谣看向她: “反正傅宁洲也说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是唐少宇在管,他不会经常过去;这个项目也有专人在管,他不会过多参与。只要他不刻意过来,那么大个公司你们要遇上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且你也不需要坐班,那就更难遇上了。” “你当初已经因为怀孕结婚被迫放弃过一次工作机会了,现在又要因为避开他而放弃这个机会,我觉得挺可惜的。” 林可谣补充。 当年时忆晗刚大学毕业本来是有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但因为赶上怀孕,前期胎像不稳,不得不在家保胎,工作也只能暂时放弃。 后来又经历流产和调养身体,整个一耽搁就是一年,和社会也脱节了一年,再找工作时是不如刚毕业那会儿的。 她虽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跟着导师凌振东做项目,但因为没有过完整的上班经历,用人单位多少还是有些介意,能提供的岗位多是从打杂的助理做起。 但时忆晗大学几年的作品和经验积累是更渴望有独立设计空间,因此工作找得一直不是很如意。 这也是时忆晗后来考虑再进修的原因之一。 现在好不容易靠自己重新把独立设计这条路走稳了,又要放弃,林可谣觉得有点可惜。 时忆晗同样觉得遗憾,如果傅宁洲不是甲方,她丝毫不会矛盾和犹豫。 “我那天问傅宁洲,是否会再婚,他没有明确回答我。”时忆晗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小朋友,“如果他明确告诉我,会或者不会,我可能也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如果会,她是绝对不会把孩子的事告诉他,也不会告诉孩子。 这对他未来的家庭和妻子都不负责。 没有一个在婚姻里的女人,会愿意面对某一天,丈夫突然冒出个孩子的问题。 如果不会,她会根据实际来选择要不要告诉他这个事,但不会是这个时候。 在她不确定傅宁洲和他的家人对这个孩子执念多大,会不会选择抢夺孩子的抚养权的时候,她不会冒然告诉他这个事。 傅宁洲家财大势大,如果他家执意要争孩子的抚养权,时忆晗没有把握能抢得过。 但她不可能放弃孩子。 时忆晗也不希望孩子成为两个人被迫走到一起的纽带。 她好不容易从傅家那段生活里走出来了,不想又因为孩子重新回到那段生活里。 第211章 所以要不要告诉傅宁洲孩子的事,她一定得是观察和慎重考虑过后再做的决定,而不是现在。 但傅宁洲没有明确说会或是不会,他的敏锐也让她不敢多加追问,多问一句都能让他敏感察觉到原因。 她是怕了傅宁洲的这种敏锐和洞察力的。 这样的博弈下,又把她架在了那里。 问题一下子就变成了是要放弃前途,还是拿失去孩子抚养权的风险去赌。 无论哪一个,对时忆晗来说都是艰难选择。 这个问题林可谣也给不了时忆晗答案。 私心里她当然是希望傅宁洲不知道这个孩子,这样就不会存在任何抢抚养权的问题。 但她不是孩子的生母,她没有权利替时忆晗做决定。 “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先把项目接下来,工作的期间刚好也可以对傅宁洲和他家的态度再了解了解。这样也好方便你决定要不要把瞳瞳的事告诉他。” 林可谣说:“反正哪怕要回去,肯定也是得你先回去安顿好后,我和瞳瞳才回去。刚好有个时间差。”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她大学导师凌振东打过来的。 时忆晗困惑皱眉,把电话接了起来。 凌振东打电话过来是要约她吃饭的。 他来这边参加学术研讨会,知道她也还在这边,想约她吃个饭。 时忆晗有些意外。 凌振东是她大学时的导师。 时忆晗大一时因为设计作品在建筑设计大赛上获奖而获得凌振东赏识,他对她一直格外关照。 那几年也是凌振东在带着她在做项目,从没有任何署名机会的团体项目慢慢到有署名权的独立设计,一步步的栽培,才慢慢有了她的今天。 因此对于这位大学时的导师,时忆晗一直是敬重感激且景仰的。 当初考上这边的研究生,时忆晗也是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凌振东。 这两年因为工作学习生活等种种问题,时忆晗和凌振东没能再继续保持合作,但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因为一直没能回国,时忆晗也一直没能亲自去拜访他。 这会儿凌振东恰好过来这边开学术研讨会,时忆晗意外之余又是惊喜的。 她答应了他的约饭。 凌振东约的是晚上,就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 时忆晗过去时凌振东已先到。 凌振东已年过六十,已从学校退休。 但因为学术成就高和声望高,偶尔还是会受邀回学校上课,但他退休后的工作重心已转到建筑设计研究和推动国内建筑设计发展上。 大概是常年辛苦劳累,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头发已花白了大半,但整个人气质儒雅温和,说话也总是眼神嘴角带笑的,很慈目。 “老师。”看到桌前的凌振东,时忆晗微笑打了声招呼。 凌振东也笑起身相迎:“来了。” 把她招呼着落座,把菜单递给她点完餐,这才看向时忆晗:“最近工作忙吗?” “没有。”时忆晗笑摇头,“刚毕业,最近还比较空。” “毕业后什么打算?”凌振东问。 时忆晗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了,傅宁洲问过,她爸问过,凌振东是第三个。 “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回国找工作吧。”时忆晗说。 凌振东:“不打算接下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工作吗?” 时忆晗愣住,困惑看凌振东。 第212章 凌振东笑笑:“严曜和我提起过这个事。” 严曜和时忆晗算是师出同门,都是凌振东带过的学生。 “其实刚毕业要遇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不容易。尤其是,你手上那个国风度假村的方案也过了。”凌振东看着时忆晗,苦口婆心,“其实做我们设计这一行,实力和才华固然重要,但伯乐一样重要。” “我们是属于为审美服务的。但审美这个东西,千人千面。” “成名之前,你的作品在a面前可能被奉为瑰宝,但到b面前可能就变得垃圾不如。尤其你的作品个人特色鲜明,不是走的中庸审美,这就会面临一个问题,喜欢的人可能会很喜欢,但不喜欢的人可能也欣赏不来,会陷入一个二极管的局面。” “但对大多公司和甲方来说,大家都只是打工人,在激进和保守之间,更多人更愿意选择保守模式,保住饭碗比冒险重要,除非是拥有绝对决策权且对事业有追求的人。但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样的人并不多。” 时忆晗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她不是刚毕业的新人,很了解求职过程的曲折。 也了解工作过程的诸多无奈。 做建筑设计的,不是说她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纸上就完事了,风格理念和领导是否一致同样重要。 遇不到专业且同频的人,一个作品可能会面临无止境的修改,最后得到一个面目全非的结果。 这还只是领导层面的修改。 要是遇到对自己诉求不清的甲方,这样的修改过程同样是循环反复的,这种时候就很需要一个能压得住甲方的领导。 以上种种问题,因为唐少宇的存在,时忆晗没有过太多这方面的压力。 她也很清楚,在她完全被业界认可之前,换工作她不一定还能找到赏识她的人。 所以其实跳槽之前,她必须拥有绝对硬核的实绩,才能成为掌控话语权那个人。 这就好比演员,哪怕她演技再好,只要没有奖杯在手,没有被大众认可的作品和角色,就没人会把她的话奉为圭臬。 但一旦她红了,或者是获奖了,有了代表性角色,再去谈论专业问题,哪怕她的观点再有非议,一样一大群人奉为权威。 对现阶段的时忆晗来说,国风度假村的项目是她最好的实绩和跳板。 “严曜给我看过你那个项目的设计方案。”凌振东看着时忆晗缓缓说道,“我认为是很有希望冲奖的设计方案,你别把它浪费了。” 时忆晗迟疑看他。 凌振东笑笑: “时忆晗,你一直是我所有学生里很聪明而且很有想法的孩子,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老师就不多劝你什么了,老师只是希望你别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别像两年前那样,稀里糊涂跑去结婚了,白白耽搁了两年。” 时忆晗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考虑清楚的。” 凌振东也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言,把话题转到了学习工作上,聊一些业内的新闻和发展。 时忆晗认真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看凌振东面前的茶杯已空,拎起茶壶给他倒茶。 有人从旁边过道走过,走得快急,经过时忆晗身边时,大腿不小心撞上了时忆晗拎茶壶的手肘,茶水一下洒了出来。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来人,眉头微微一皱。 她认得他。 两年前和傅宁洲住辉辰酒店时,她和傅宁洲在地下停车场遇到的矮胖男人。 第213章 那时傅宁洲不想让矮胖男人看到,还假装和她接吻避开了他和另一个高瘦男人的视线。 她记得她当时问过傅宁洲那两个人是谁,傅宁洲告诉过她,矮胖男人叫吴奇浩,是辉辰酒店在欧洲的总部负责人。 傅宁洲当时会到欧洲来是这边酒店出了点状况,他不想打草惊蛇,但具体什么事两人没细聊。 时忆晗不知道吴奇浩还在没在辉辰集团工作。 他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矮胖,但看着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憔悴颓靡许多。 在时忆晗扭头扭头看他的当口,吴奇浩也低头看了眼时忆晗,也看到了被他撞洒的茶水,但他仅是看了眼,连句道歉也没有,就越过时忆晗走向了她身后的高瘦男人,热情地伸出两只手打招呼:“上官总。” “上官”这个姓比较少见,时忆晗认识的人里也就上官临临一个。 她不由扭头朝瘦高男人看了眼,是两年前辉辰酒店地下停车场遇到的那个瘦高男人。 凌振东看时忆晗回头看,也不由朝那两人看了眼,而后看向时忆晗:“熟人吗?” 时忆晗笑笑摇头:“没有。就觉得那人挺不礼貌的,撞了人也不道个歉。” 凌振东:“不用和这种人计较。” 时忆晗笑笑点头:“嗯。” 但许是因为有过当年傅宁洲刻意避开吴奇浩的那段经历,时忆晗面上虽平静吃着饭,却还是不由对那边的谈话多留意了下。 餐厅人不多,时忆晗和他们一桌坐得也近,仔细听还是能听清对方在聊什么。 初始时两人还只是客气寒暄,后来瘦高男人问起吴奇浩“你那边怎么样了?”时,时忆晗听到吴奇浩笑说,“那肯定是没问题啊,我办事上官总还不放心吗?”,而后听到被称为“上官总”的瘦高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回他:“吴总办事,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道理。” 吴奇浩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这才正色对瘦高男人说:“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 瘦高男人:“人靠谱吗?” 吴奇浩:“那必须靠谱啊。辉辰多难进一公司,人事稳定,人员流动小,每年几乎没什么对外招聘的名额。这次要不是他们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辉辰”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时忆晗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只听瘦高男人笑回道:“那就静候吴总佳音了。” 交谈的话语里并没有什么过火的信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傅宁洲刻意瞒着吴奇浩来这边调查酒店的事,时忆晗总觉得两人的话里有话,像是藏着什么阴谋。 时忆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晚上回家时,时忆晗忍不住问了下林可谣:“可谣,你知道吴奇浩这个人吗?就辉辰集团欧洲总部的负责人。” 林可谣:“当然知道啊。” 她一直从事的招商工作,对商家信息了如指掌,尤其是她曾经手和拿下过的项目。 不过……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他不是早被踢出辉辰集团了吗?”林可谣困惑问。 “啊?”时忆晗意外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你不知道吗?两年前傅宁洲回国没多久,就把辉辰酒店欧洲总部的负责人给撤了,还差点把文启酒店给收购了。” 时忆晗茫然摇头,她不知道这个事,那时和傅宁洲断了就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都屏蔽了。 “不过你不知道很正常,听说傅宁洲念在吴奇浩是公司元老的份上,这个事没对外宣布,只是以人事调动为由把辉辰欧洲总部负责人给换了。”林可谣说,“我那时刚好在跟进辉辰酒店进驻的项目,所以侧面听到了点小八卦,但也不多。” 第214章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点头,想起吴奇浩说的“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总觉得这句话听着目的不单纯。 “你怎么了?”林可谣困惑问她。 时忆晗摇摇头:“没什么,今天我和老师在餐厅吃饭,刚好不小心遇到吴奇浩和一个男人在吃饭,有提到辉辰集团,就好奇问一下。” 林可谣顿时想起她和凌振东去吃饭的事:“对了,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时忆晗:“也是劝我别轻易放弃机会的。” 林可谣:“你看,认识你的人都觉得可惜。”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说话,人还处于一种若有所思中,吴奇浩那句“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和“这次要不是他们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断在脑海中回想。 正闷头认真玩玩钓鱼游戏的小瞳瞳半晌没听到时忆晗说话,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看了眼时忆晗,抬手扯了扯她衣服,奶声奶气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转眸看向她,在她面前蹲下,微笑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摇摇头,把手里的鱼竿塞到时忆晗手里:“妈妈钓鱼鱼,开心……”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抱着她一块玩钓鱼。 小丫头格外开心。 时忆晗不由看向她,轻声问她:“瞳瞳想回家了吗?” 小丫头小小的脑袋还理解不了时忆晗回家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头:“想。” 周五,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正式开业。 因着是少宇建筑事务所首次把分公司开到国内,为了打响名气,事务所还是准备了个不小的开业剪彩仪式。 开业剪彩仪式设在辉辰集团一楼会客大厅,总部给了很大的排面。 唐少宇作为分公司的第一负责人,一大早就为着开业仪式忙上忙下。 一会儿检查舞台灯光布置情况,一会儿检查迎宾名单,以防止出现意外。 柯俊纬也陪着他在忙上忙下。 等忙完时距离开业吉时只剩半个小时不到。 宾客已陆陆续续到场。 唐少宇和柯俊纬一边随机招呼新到的宾客,一边抬腕看时间,视线也不时在人群中搜寻,不忘问柯俊纬:“你们老大呢?” “在办公室吧。” 柯俊纬边低声回边微笑和参加开业仪式的宾客打招呼。 唐少宇皱眉:“在办公室做什么?他还不准备下来吗?” 柯俊纬抽空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唐少宇一下没反应过来:“哈?” 柯俊纬提醒:“你的设计总监人选定了吗?” 唐少宇恍悟,恍悟过后就是头疼。 他那天给时忆晗发信息问她的考虑情况,时忆晗当时就给他回了信息。 和他料想的一样,她还没决定好。 但她也不想耽搁他们的工作和进度,劝他项目急或者公司业务忙的话有适合的人选就先用着,不用特地等她。 这些天唐少宇也没再追问,设计总监备选名单他也没过问,潜意识里还是想等到开业这一天,等到最后一刻的。 最后期限是傅宁洲给的,时忆晗有权利考虑到最后一秒。 他想看看等到最后一刻,有没有惊喜的可能。 但看眼下的情况…… 唐少宇看了眼表,又忍不住扫了眼会场。 会场人头攒动,但并没有时忆晗熟悉的脸。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也静悄悄,毫无动静。 唐少宇叹了口气,转头对柯俊纬道:“你在这里招呼一下,我上去看看。” 柯俊纬点点头:“去吧。” 第215章 -------------------------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傅宁洲正单手支颐坐在办公桌前,双眸紧闭,正在闭目养神,神色疲惫且平静。 阳光正穿过窗栏,深深浅浅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面前左边搁着手机,右边是已经筛选出来的设计总监人选的履历表。 唐少宇一推门进来就看到闭目休息的傅宁洲,也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昨晚又一晚没睡?”唐少宇挑眉问,走向他。 傅宁洲睁眼,看了他一眼:“有点工作要忙。” “是工作真忙得抽不开身,还是借工作转移注意力啊?” 唐少宇问,说话间人已走到办公桌前,一眼看到桌上搁着的设计总监候选人员履历,目光一顿,而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瞥了眼桌上的履历,而后扫过一边静悄悄的手机,看向唐少宇:“时忆晗还没回复?” 唐少宇沮丧点头:“嗯,没说要来,也没看到人。” 傅宁洲点点头,站起身,一把拿过桌上的履历表:“那就把国风项目废了。” “换人重做。”他说,顺手拿起桌上的履历表,抛扔给他,“设计总监就他吧。能力不错,也有几个成功项目,个人风格相对比较鲜明。” 唐少宇皱眉,低头看了眼:“也没到最后一刻呢。” 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十多分钟才正式开业。” 傅宁洲也低头看了眼表:“走吧,别误了开业吉时。” 说完已一把拿过桌上的手机,转身出门。 唐少宇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他背影挺拔冷峻,侧脸平静果决,面容冷淡得近乎无表情,看着已无回旋空间。 唐少宇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跟上。 两人来到楼下剪彩大厅时宾客已到得差不多,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现场热闹且喜庆。 主持人已经在舞台上试话筒,为开业做准备。 傅宁洲和唐少宇作为新公司的两大负责人,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主座上。 傅宁洲走向座位时,席上的宾客看到了傅宁洲,热情上前招呼。 傅宁洲仅是客气点个头回了声招呼,而后便面无表情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冷淡的态度让打招呼的宾客有些困惑又惶恐。 随后跟上的唐少宇赶紧微笑上前安抚。 柯俊纬也端着笑脸上前安抚,安抚完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唐少宇:“什么情况?” 换来的只是唐少宇无奈的摇头和叹气。 叹完气,唐少宇又犹不死心地往入口处看了眼。 还是没看到人。 机场里 时忆晗一边匆匆从飞机廊桥出来,一边掏出手机开机,边快步往取行李处走。 人还没走到取行李处,已经开机完成的手机信息便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时忆晗看了眼,几乎都是林可谣发的,伴着几十个的未接来电提醒。 短信从“到西城了吗?”慢慢过渡成“怎么手机还是关机啊?晗晗你看到信息赶紧给我电话。”的着急。 时忆晗扫了眼,赶紧给林可谣回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那一瞬林可谣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你可算回电话了。怎么这么久?是飞机遇到什么事了吗?你可吓死我了。” “没事,就天气原因,飞机出港的时候延误了。”时忆晗轻声安抚,“经停的时候又赶上当地雷暴雨,飞机一直盘旋没法降落,耽误了点时间。我已经到西城了,你放心吧。” “没事就好。”林可谣松了口气,“安顿好了记得给我电话,注意安全。” 第216章 “嗯。”时忆晗点头,又问了下小朋友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时忆晗顺便看了眼手机,已经上午十点多,她怔了一下。 这趟航班比预期晚点了几个小时,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的上班时间点。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那天说的最晚周五是算的上班时间点,还是开业剪彩时间点。 如果是前者,这个时间点已经视同放弃了。 如果是后者,也不一定赶得上了。 傅宁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 放弃国风项目的设计案,时忆晗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 她突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赶过去。 本来回来的决心就没那么坚决,只是凌振东请托和那天无意听到吴奇浩等人谈话带来的疑点,以及种种因素下催做的决定。 行李传送带已经开始移动,行李正一件件地随着移动的传送带被运送出来。 时忆晗看了眼传送带,在各色的行李箱中看到自己的那个。 她在行李被送到面前时弯腰把行李箱拎了起来。 推着行李箱出去时,时忆晗又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打车回去的话,刚好卡在一个赶得上和赶不上的时间节点上。 本来按照她最初的计划,航班到这边是还有充裕的时间赶到辉辰集团的。 可偏偏这趟飞机赶上了难得一遇的暴雨延误。 时忆晗突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阻止。 她决定把答案交给命运。 赶上了,就是合该她和这个项目有缘,她尽心把它做好。 赶不上,大概就是命运给她的又一次及时止损吧。 出门拦了出租车,时忆晗心情很平静。 -------------------------- 辉辰集团一楼会客大厅 主持人正在台上为开业仪式致辞。 现场喜庆的气氛被推到顶点。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坐在嘉宾席主座上,黑眸不时往桌上搁着的手机瞥一眼,面容冷淡而疏离。 唐少宇勉强还能维持着喜庆的笑容,但眼睛里是藏着焦灼的。 一会儿傅宁洲上台致辞,是要向宾客介绍新公司的负责人和设计团队的,这其中就包括了设计总监一职。 虽说设计总监没有不能撤换的道理,但一旦官宣了人,就意味着傅宁洲对时忆晗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的放弃,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了解傅宁洲。 因而在这种焦灼下,唐少宇也不时朝自己手机看去,甚至在一直等不到它有动静时,唐少宇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直接给时忆晗打电话,但指尖刚碰到手机,手机便被傅宁洲一把推了开去。 “不需要。”他嗓音很淡,面容也很淡。 唐少宇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她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被耽搁了呢?” “她是没手机?还是没通网?”傅宁洲面容依然很淡,并没看他,“真有事不会提前电话通知?” 唐少宇被问住。 台上主持人已完成开幕致辞,把目光转向台下的傅宁洲:“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先生上台致辞。” 现场掌声响起。 唐少宇皱眉看向傅宁洲,他看到傅宁洲脸上有刹那的怔然,而后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舞台。 台上的傅宁洲面容沉定,语速不疾不徐,台风很稳。 他的发言很简短,先对来参加开业仪式的宾客表示感谢,而后简单介绍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成立的原因及对未来的展望,便将话题带到了对新公司领导团队和设计团队的介绍上。 第217章 第一个介绍的是唐少宇,简短的口头介绍配合傅宁洲身后大屏幕上的履历和作品展示,惹来现场一片惊叹和掌声。 唐少宇也在众人的掌声中上台致谢。 “我们的设计团队由同样年轻优秀的设计师组成。”待掌下的掌声稍稍平息时,傅宁洲看着众人淡声道,“下面有请我们的设计总监……” 傅宁洲声音突然顿住。 在场宾客困惑看向傅宁洲。 唐少宇就站在傅宁洲身侧,也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站在主席台前,黑眸正看向台面上镶嵌着的电脑屏幕,眼睑微敛,面容很平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在台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唐少宇看到傅宁洲的长指伸向了多媒体电脑键盘上的回车键,又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顿住。 唐少宇回头看了眼身后大屏幕上定格的ppt。 他知道那个按键一旦按下去,出来的会是新任设计总监,一个履历表还躺在傅宁洲办公桌上,名字叫林致远的男人。 傅宁洲并没有马上按下去,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镶嵌的液晶屏幕,迟迟没动。 场下已开始哗然,窃窃私语声跟着响起。 都在纳闷傅宁洲怎么了。 唐少宇不由担心提醒了句傅宁洲:“老傅?” 傅宁洲抬眸,面无表情地朝台下看了眼,视线冷淡从入门处扫过时,唐少宇看到他黑眸里掠过的决然,也看到他悬宕在回车键上的长指利落压向回车键,却又在即将碰到回车键的一瞬倏然停止。 众人再次纳闷看傅宁洲。 傅宁洲扫了眼众人:“设计总监,暂缺!” “……”唐少宇诧异看向傅宁洲。 台下的柯俊纬也惊讶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冷淡收回视线:“下面有请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总负责人唐少宇……” 平静的嗓音在看到门外逆在光影里的纤细身影时顿住。 时忆晗站在门外,迟疑看了眼会场里的满堂宾客,而后慢慢看向台上的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已穿过人群,黑眸死死盯着她。 傅宁洲的眼神让时忆晗脚步慢慢停下,有些尴尬。 她一下出租车就往这边大厅赶了过来。 一走进大厅就看到了偌大的“热烈庆祝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隆重开业”的大红色横幅,也听到了会客厅里的热闹喜庆。 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横生出了股近乡情怯的迟疑。 卡的这个时间并不太好。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傅宁洲看到了她,如炬的黑眸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傅宁洲的黑眸深沉且冷锐,她看不懂他的眼神。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的眼神下一点点地泄了下去。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唐少宇也看到了他,眼睛有惊喜闪过时,他已冲时忆晗微微露出了个笑。 时忆晗也不由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看向一边的傅宁洲。 傅宁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刚才的眼神,隔着人群,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还是那种深锐且冷沉的眼神。 会场里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傅宁洲的眼神异样,好奇扭头朝时忆晗看过来。 困惑回头的动作又引发了其他人的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回头看向门口。 时忆晗并不太习惯成为人群焦点。 她尴尬冲看过来的人笑笑后,便转身离开,想先到外面会客区等候,不打扰现场的开业剪彩仪式先。 第218章 台上的傅宁洲突然冷了脸,手中话筒往桌上一扔,人便跳下主席台,大跨步穿过人群,走向门外正在离去的时忆晗。 现场一下哗然。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闹了个一脸懵,下意识扭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脚步快且急,三步并作两步,快到时忆晗身边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时忆晗胳膊,拉着她狠狠转了个身。 时忆晗一脸茫然地看向傅宁洲。 “又要去哪里?”傅宁洲问,嗓音和紧盯着她的黑眸一样,冷又沉。 时忆晗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手下意识指向旁边公共区的沙发:“我先去那边等你们结束先……” 傅宁洲看了眼公共区的沙发,黑眸里的冷沉并未退散,依然紧紧盯着她。 “你……”时忆晗被盯得有点无措,“怎么了?” 傅宁洲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突然上前一步,手掌从她颈后穿过,拽着她往怀里一拉,头一低,重重吻上了她。 时忆晗:“……” 会场里再次传来哗然声。 视线对着门口的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 坐在里面看不到的人都忍不住困惑又着急地探头想往外面看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曹美惠。 因为一会儿要上台,她和新公司同事全被安排坐在了前排最里侧,完全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傅宁洲突然扔下话筒跳下主席台急步跑了出去,之后便看到部分人的惊叹和哗然,以及争相探头往外看的人群。 “发生什么事了?”她着急拉过一边的同事,快速推开椅子想凑到门口去看热闹。 那边的柯俊纬反应极快,在傅宁洲突然拉过时忆晗吻上她时,已迅速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把会客厅的大门关上,不让众人看到这不太合时宜的一面。 台上的唐少宇也配合着拿过话筒,笑着把话题带回开业仪式:“下面我们将隆重介绍我们的设计师,他们年轻、充满朝气,但又经验丰富……” 没能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什么的众人遗憾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又忍不住和旁边人窃窃私语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有心思留意台上。 唐少宇看着八卦成一团的会场,意有所指地轻轻咳了声。 带着提醒的咳嗽声通过话筒清晰传来,众人也尴尬回神,借着掌声把这份尴尬和遗憾掩饰了过去,坐正回去时还不忘悄悄回头朝门外看去。 但柯俊纬牢牢把守着会场大门,门被关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到。 柯俊纬不顾众人遗憾又好奇的目光,很镇定地守着大门,看向台上的唐少宇。 唐少宇也配合着重复刚才的话,把断了的设计团队介绍重新介绍上,先从设计师介绍起。 ------------------------- 门外 傅宁洲压在时忆晗唇上的唇慢慢停了下来,人还保持着单手扣着她后颈的强硬姿势。 两人气息都有些喘。 时忆晗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正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缺氧的大脑还处在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懵逼中。 傅宁洲的吻太过突然且迅疾,她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傅宁洲气息也有些乱,手掌还轻扣着她后颈,额头轻贴着她额头,眼睑半敛。 但相较于时忆晗糊成浆糊的脑袋,傅宁洲神思和眼神是清明的。 他看向时忆晗还有些迷蒙的眼眸,哑声问她:“身份证呢?” “在包里。” 第219章 时忆晗本能地回他,甚至下意识把手伸向了挎包背侧的小口袋,把身份证取出来交给了傅宁洲。 【下章0点更】 等时忆晗彻底回神时,她已经坐在人事部办公室里。 她面前摆着两份劳动合同,合同她已经签完字。 傅宁洲就站在她身侧,正将其中一份劳动合同递给她,另一份他已经收起。 时忆晗迟疑看了眼递到眼前的劳动合同,又看向傅宁洲。 “欢迎加入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傅宁洲看着她,说,人已恢复平日的冷静。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谢谢。” 她迟疑着接过那份有些分量的劳动合同,整个人还有种犹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脑袋也混混沌沌的。 傅宁洲手机在这时响起。 柯俊纬打过来的:“傅总,还需要向嘉宾介绍新任设计总监吗?唐少宇在台上要撑不住了。” 他人还在会场尽职地堵着大门,也不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怎么样了。 台上的唐少宇也还在尽职地控着场,同样不知道现在的傅宁洲和时忆晗到底什么个情况。 时忆晗设计总监一事定下来没有?还会不会回来?要不要现在趁着介绍设计团队的机会把时忆晗官宣出去? 他脑袋一堆问号,但傅宁洲已经撂挑子走人,他学不了傅宁洲,还得苦逼兮兮地在台上控场,暂时抽不开身去找傅宁洲问清楚,只能拼命以眼神暗示柯俊纬给傅宁洲打电话。 好在柯俊纬是懂唐少宇的,一眼就看懂了他现在的处境。 傅宁洲没有直接给柯俊纬答案,而是看向时忆晗:“唐少宇现在台上介绍公司设计团队,你看看要不要去亮个相?” 时忆晗下意识往会客大厅看了眼。 “不用了吧?”时忆晗还是有些恍惚的,合同签太快,什么时候签的,她甚至还有点串联不起来。 “我也不是什么知名设计师,也没有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阅历和年龄也没有说服力,我这样出去了,反而可能会拉低大家对公司的期待值。” 她说着看向傅宁洲:“不如就先不对外宣了吧,以后拿作品说话。”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轻轻点头,对电话那头的柯俊纬道:“不用介绍了。” 柯俊纬收到,挂了电话以后,冲台上的唐少宇做了个“结束”的口型,看唐少宇眼神一下黯然了下去,心知他误会了,又补了个“ok”的手势。 唐少宇秒懂,刚要沉下去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他借着多年的控场经验,在留下一个“我们的候选设计总监毕业于世界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系,拥有多个知名建筑设计作品,眼光独到,实力雄厚,让我们对她的到来表示期待”后,完美结束了这场开业仪式。 剪彩仪式在傅宁洲还在的时候已经卡着吉时完成。 剪彩仪式结束以后是宾客的用餐和自由交际时间。 唐少宇在一片恭贺声中穿过人群,走向还堵在门口的柯俊纬。 “什么情况这是?”他问,刚才光从眼神交流也交流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哪里知道,傅总就一句不用介绍了就打发了我。”柯俊纬也是一头雾水,又忍不住想拉开大门偷偷观察门外,“不过你放心,傅总声音很平和,肯定是把你的总监搞定了。” “你的感觉到底准不准啊?”唐少宇皱眉,并不是很信任柯俊纬的直觉,“可别到时又是空欢喜一场。” 第220章 “放心吧,这世界没人比我了解傅总。”柯俊纬边说着边拉开了大门,边不忘扭头和唐少宇道,“甚至可以说,我比傅总还了解他自己……” 吹嘘的话随着大开的大门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傅宁洲和时忆晗时,柯俊纬一下闭上了嘴,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傅总!” 傅宁洲扫了眼他拉着门把的手:“关门做什么?” 柯俊纬:“……” 唐少宇视线已从柯俊纬脸上移向傅宁洲,又移向时忆晗,眼神里的打量让时忆晗有些尴尬,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冲唐少宇打了声招呼:“唐总。” 唐少宇也聪明地不去追问,只是冲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回来了。” 时忆晗客气笑笑:“嗯。” 看到柯俊纬吃了瘪的脸和抓在门把要收不收的手,又想起刚才傅宁洲那个吻,隐约猜到柯俊纬也看到了,尴尬又增了几分。 柯俊纬也有些尴尬,干笑着打招呼:“时小姐。” 时忆晗也尴尬回了声:“柯副总。” 其他宾客看傅宁洲已回来,都热情上前道贺,视线全落在傅宁洲身上,也没留意到站在他身侧的时忆晗。 部分有幸看到傅宁洲强吻时忆晗画面的宾客是能从衣服认出女主角是时忆晗的,好奇和打量的眼神不时投向时忆晗。 眼神里的探寻让时忆晗愈发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拉开和傅宁洲的距离时,一个端着酒杯的儒雅中年男人已经笑着上前对傅宁洲道贺: “傅总,恭喜恭喜。” “谢谢严董。”傅宁洲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中接过酒杯,客气和严董碰了一下杯。 严董一口闷完,笑着寒暄了几句,探寻的视线这才若有似无地看向时忆晗:“这位是?” 他刚才是有看到傅宁洲吻时忆晗的。 和傅宁洲相识这些年,他从没见过傅宁洲这样情绪浓烈且外放的一面,还是为了个女人,不免有些好奇。 时忆晗赶在傅宁洲开口前落落大方地和严董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 傅宁洲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严董想探听八卦的心被时忆晗打断,但还是“哈哈”笑着伸出手和时忆晗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严氏集团负责人,严中硕。” 时忆晗也客气回了句:“严董好。” 探听不到任何有效信息的严中硕已经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傅宁洲身上: “傅总新公司真是人才济济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傅宁洲:“谢谢严董夸赞。” 严中硕笑问:“不知道傅总公司还缺人吗?” 傅宁洲凝眸看向他:“严董有话请说。” 严中硕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我有个儿子,最近不是也刚好研究生毕业吗?一直没上班,让回公司上班也不愿意,他刚好也学的建筑设计,我怕他老这么在家待着给待废了。想着要不让他到你们这边来上班?” 傅宁洲客气笑笑:“就怕我们家庙小委屈了贵公子。”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转过身,给他和唐少宇做了个介绍,让他和唐少宇联系就好,新公司主要是唐少宇在负责。 严中硕满脸带笑地应承下来,转身去和别的宾客寒暄。 唐少宇这才有空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你们两个?” 直白的问题让傅宁洲和时忆晗不约而同轻咳了声,各自稍稍转开了视线。 唐少宇也不大看得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眼下的情况也不适合追问,因而笑着转向时忆晗:“合同签了吗?” 傅宁洲代时忆晗回答了他:“签了。” 第221章 唐少宇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微笑冲时忆晗举了举酒杯:“欢迎回来。” 时忆晗手里没酒杯,也就笑笑回他:“谢谢唐总。” “该说谢谢的是我。”唐少宇说完已转向不远处正陪其他其他宾客聊天的曹美惠等人招手,“你们过来一下。” 曹美惠等人赶紧搁下手中酒杯走了过来。 “唐总,有什么事吗?”曹美惠困惑问,注意力全在老板唐少宇身上。 唐少宇:“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任设计总监,时忆晗时小姐。” 说话间,手掌已经平举向时忆晗。 曹美惠和时忆晗同时看向对方。 曹美惠:“……” 时忆晗:“……” 曹美惠先反应过来,一眼就认出时忆晗是那天在派出所遇到的精子银行生孩子的女孩,很是兴奋:“诶,是你啊……” 傅宁洲凝眸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嗯,算是吧。”时忆晗赶在曹美惠说话之前先开了口,“上次回来的时候,有次吃饭赶上手机没电,身上也没带现金,是她帮我付的吃饭钱。” 她神色和语气都维持着自然,说完时时忆晗还很镇定地看向曹美惠:“上次真的谢谢你,后来也没来得及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我们加个微信吧。” 时忆晗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 曹美惠被时忆晗把节奏带得一愣一愣的,前面还纳闷着,后面看到要加微信注意力全落在了加微信上,高兴地点头应了声“好啊”后,便马上掏出手机,翻出微信二维码,把手机屏幕转向时忆晗。 看着时忆晗的眼神兴奋又崇拜,完全是时忆晗口中路人萍水相逢后又发现是自己上司的惊喜。 柯俊纬笑着接过话:“这世界还挺小啊,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有这个缘分在。” 时忆晗边扫曹美惠微信边神色自然地笑接话:“是啊。” 视线随意扫过正喜滋滋地忙着通过加友信息的曹美惠,又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傅宁洲,眼睛撞入他黑沉的眼眸。 傅宁洲正在看她,还是那种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深幽眼神。 时忆晗被看得心头“突突”直跳,捏着手机的掌心细汗一层又一层地沁出。 她也没想到当初派出所随便搭讪的女孩会这么凑巧成为同事,还在刚签完劳动合同的这个时间点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时忆晗被傅宁洲盯得有点慌了心神。 好在有宾客端着酒前来找傅宁洲道贺,一声“傅总”后把傅宁洲注意力稍稍带离。 时忆晗强自镇定地和曹美惠笑笑,而后看向其他人:“我们也都相互加个微信吧,希望以后和大家共事愉快,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边说着边把微信二维码转向他们。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扫码加微信,一下就把氛围带入到了工作中,没人再记得最初曹美惠那声惊喜的“诶,是你……”。 时忆晗看着众人加完微信,把手机收起时,她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侧对着她,正在和客户应酬,单手端着高脚杯,侧脸面容冷淡客气,礼貌中带着淡淡的平静疏离,以及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是他惯有的样子。 注意力也没再转回这边。 其他人在短暂认识后也开始忙着招呼宾客。 时忆晗是不喜欢交际应酬,也不习惯应酬的。 漫长的飞行和没有倒过来的时差也让她有点累。 她没有主动加入人群中,而是慢慢退到用餐区,给曹美惠发了个微信:“不好意思,那天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毕竟这对很多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和接受的事。” 第222章 信息发送过去时她看了眼人群中的曹美惠。 曹美惠手机就拿在手上,微信进通知时她低头看了眼,然后很爽快地给她回了个信息:“好的,我理解的,你放心吧。” “谢谢。”时忆晗回了个道谢,朝还在和宾客应酬的傅宁洲看了眼,又给曹美惠发了个信息:“我们这段聊天记录你能删了吗?” 曹美惠困惑皱了皱眉,有点不理解时忆晗为什么让删掉,还纳闷抬头在人群中找了下时忆晗,但还是爽快地回了时忆晗一个“好的”,而后干脆利落地删了那段微信聊天记录。 时忆晗是有看到曹美惠删记录的,心里压着的石头稍稍放下,但也没完全放下,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不知所措。 遇到曹美惠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下子让她有些慌了阵脚。 她不了解曹美惠,不知道她会不会依约替她暂时把这个事瞒下来。 她只是回来工作,暂时性地把国风度假项目推进下去而已,并不想这个时候横生出别的波折来。 刚才傅宁洲那个突然的吻就已经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还没缓过来,又来了个曹美惠…… 时忆晗有点茫然,端着高脚酒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酒杯,陷入沉思,没留意到周边人打量的眼神。 时忆晗人长得漂亮,皮肤白皙身材纤细好看,气质又是偏邻家女孩的温软安静,清新乖巧,是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因而她虽没主动去交际,但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还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看着还很年轻的男生端着酒杯上前,大大方方地叫了她一声:“总监。” 时忆晗困惑回神,看向站在眼前的男生。 男生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以上,很俊朗阳光,看着还很年轻,是那种刚出大学校园的年轻,脸上还带着初出校园的阳光少年气,眼神干净清澈,还没有老职场人的老油条感。 时忆晗依稀记得刚才互加微信时是见过的,但当时她心神混乱中,没怎么记得名字。 “你好。”时忆晗也回以一个微笑,并不太习惯这种带职衔的称呼,“叫我时忆晗就好。” “时忆晗?”男生笑琢磨着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坦然大方的样子全无面对上司的拘谨。 时忆晗客气笑笑:“谢谢。” 男生大方自我介绍:“我叫谢禹辰,也是设计部的人。还请总监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已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牙齿很白,笑起来也是那种很阳光灿烂的好看,看得人也不由跟着心情舒畅。 时忆晗也客气笑了笑:“相互指教。” 正在不远处应酬的傅宁洲扭头看了眼时忆晗,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时视线顿了顿,而后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生,眉心不由微微拧了拧。 柯俊纬就在傅宁洲身侧,看到傅宁洲眉心拧起时,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朝时忆晗看去,看到正和时忆晗在聊天的男生时,马上调出了脑海中的信息库,给傅宁洲汇报道:“那个男生叫谢禹辰,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目前是设计部的助理设计师。”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谁的助理?” “总……”柯俊纬想说“总监助理”,目光又在触及傅宁洲眼神时硬生生改了口,“总经理助理。” 傅宁洲:“人怎么样?” “能力不错,设计作品很有新意,是个设计鬼才。”柯俊纬说,不忘补充了一句,“唐少宇说的。他亲自招的人。” 第223章 傅宁洲:“性格怎么样?” 柯俊纬:“幽默风趣,开朗健谈,情商高,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特别招女孩子喜欢,听说在学校时就有不少追求者……” 话到一半又在触及傅宁洲投过来的眼神时生生打住。 傅宁洲嗓音很淡:“柯俊纬,你就那么闲?” 柯俊纬当下老实了:“没有。” 傅宁洲直接把手中酒杯塞入他手中,转身就走。 柯俊纬好奇朝傅宁洲背影看过去,是朝时忆晗走去的。 -------------------------- 时忆晗这边,谢禹辰还在和她闲聊。 “诶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他为人健谈,也不扭捏,刚开始还是聊的建筑设计,聊着聊着就很自然地把话题导回到了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报了自己母校名字,刚说完便见谢禹辰眼露惊喜:“原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时忆晗时师姐,难怪我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 时忆晗并不知道什么传说中的什么,但被谢禹辰这样当面夸,她是不大习惯的,因而只是尴尬笑笑:“你也是c大建筑系的啊?” “对啊,我c大毕业的,低师姐两届。”谢禹辰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师姐不会也是凌振东,老凌手下的学生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他以前是我们班主任。” 谢禹辰当下乐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老凌前一阵还和我们提起你来着,说你刚大一那会儿就怎么凭借作品惊艳整个建筑系,但没说名字,那会儿都不知道是你。”谢禹辰补充道,“要是老凌知道我们一个团队的,估计心里要乐开花了。” 边说着边掏出手机,人也凑到时忆晗身侧:“师姐,来,我们合个影,我一会儿把照片给老凌发过去,告诉他我们一个团队,他一定很惊喜。”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迟疑点点头,正要看向镜头时,一只手突然从身侧伸了过来,抽走了谢禹辰在举着的手机。 “上班时间拍什么照?” 很平静的嗓音。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到站在身侧的傅宁洲,一愣。 傅宁洲面色很淡,人已经把手机按熄,扔还给谢禹辰,并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一眼。 谢禹辰马上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傅总。”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视线已转向时忆晗:“你刚飞了长途,时差也没倒过来,先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时忆晗有些意外于傅宁洲的细心和判断。 她并没有和他说过她从机场赶过来的。 但长途和时差的问题,她确实已经很累,因而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有住的地方了吗?” 时忆晗:“我定了酒店。”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让柯俊纬送你过去。” 说完转身冲柯俊纬招手。 柯俊纬很快过来:“傅总,什么事?” 傅宁洲:“你先送时小姐回酒店休息。” 柯俊纬点点头,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她旁边的谢禹辰瞥了眼。 谢禹辰似是并没察觉到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关系,大大方方地和时忆晗道别:“那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柯俊纬心里暗骂了声“缺心眼”,面上还是笑着和他道了声别,送着时忆晗出了门。 傅宁洲看着两人走出了大门,直至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这才把目光转向人群中的曹美惠。 唐少宇刚好到这边,留意到傅宁洲的视线方向,纳闷挑眉:“怎么了?” “你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宁洲说完,已转身离去。 第224章 唐少宇通知曹美惠说傅宁洲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的时候,曹美惠很忐忑。 “傅总为什么找我啊?”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引起了傅宁洲的注意。 唐少宇也是一下没想明白,但还是本着一个老板的心思安慰她:“估计是工作的事。放心吧,傅总面冷心善,不会随便为难下属。” 曹美惠并没有被唐少宇安慰到。 她和傅宁洲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从几次远距离围观看,傅宁洲无形中给人压迫感很强。 她在这样的忐忑中敲响了傅宁洲办公室门。 “请进。”低沉的嗓音跟着从办公室传来。 曹美惠推门而进,一眼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傅宁洲,人当下变得更加谨小慎微起来:“傅总,您找我?” “嗯。” 傅宁洲淡应了声,看她压在门把锁上的手习惯性要把门带上,出声阻止了她:“不用关门。” “……”曹美惠当下尴尬撤回了手。 傅宁洲看向曹美惠:“你和你们总监怎么认识的?” 曹美惠愣住:“啊?” 她有点弄不清傅宁洲的意图,想到时忆晗特地叮嘱她替她保密的事,更加忐忑,不知道是不是时忆晗有问题。 “是总监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敢冒然出卖时忆晗,忐忑问傅宁洲。 “不是。”傅宁洲说。 “那……”曹美惠不解,难道是要进一步做背调? “你实话实说就好,不用管其他。”傅宁洲打断了她。 曹美惠不敢实话实说,她实在摸不准傅宁洲的意图,不懂他是和时忆晗在联合试她还是傅宁洲在找时忆晗的小辫子,毕竟她前脚刚答应了时忆晗不告诉任何人,后脚又和傅宁洲透了时忆晗的底的话,怎么看都不靠谱。 是后者的话,如果时忆晗没问题,傅宁洲故意找茬开掉时忆晗,那她更担不起害时忆晗丢了饭碗的责任和负疚心理。 因而顺着时忆晗的话说:“就吃饭的时候认识的,总监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我就顺便帮她付了钱。” 说完便见傅宁洲皱了皱眉。 她同样看不懂傅宁洲皱眉代表着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吊着,没想到就随口打个招呼还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就在她以为傅宁洲会就此打住时,傅宁洲开了口:“在哪吃的饭?” “……”曹美惠想哭。 没想到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的事让她赶上了。 “我不记得了。”她只能用万能句式,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傅宁洲:“哪天?” “我真的不记得了。”曹美惠快哭了,“这真的很小一件事,我没有特意去记,只是今天突然看到总监才想起来的。” 傅宁洲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手机没有支付记录吗?” 曹美惠:“……” 傅宁洲:“你们总监回西城的时间是上个月的28号到这个月的10号,你可以查这几天的记录。” 曹美惠:“我……我现金支付的。” 傅宁洲黑眸却动也不动地盯着她:“这么巧?” “……”曹美惠实在扛不住这审讯式的压力,眼眶一红,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人也哭出了声。 傅宁洲:“……” 外间办公室在忙的其他助理忍不住好奇看向这边,一个个把脑袋探出办公位。 傅宁洲往门外扫了眼。 众人当下把脑袋缩了回去,却还是一个个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曹美惠早已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傅总,您想说什么您就直接说吧,我真的扛不住您这样的审讯。” 傅宁洲看着她哭花的脸,头疼地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 第225章 曹美惠的崩溃显得他的行为很荒诞。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不过是在时忆晗看到曹美惠的那一下从时忆晗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惶,那一丝的惊惶让他产生了困惑,但随后时忆晗解释和曹美惠的相识过程并没有任何异样,曹美惠的说辞也没什么问题。 用现金也不是多不可能的事。 她面对他时的忐忑反应也说得过去。 公司就没几个人在他面前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能做到柯俊纬这样肆无忌惮的人几乎没有。 得到特赦的曹美惠几乎是一刻不敢多待,抽噎着一声“谢谢傅总”后转身就要跑,傅宁洲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曹美惠脚一软,回头看傅宁洲时眼眶还带着泪:“傅总还有什么事啊?” 傅宁洲看向她:“方便看眼你的微信吗?” 曹美惠眼神顿时升起犹豫,微信是很隐私的事,她不想给领导看。 傅宁洲读出了她眼神里的犹豫:“我只看你们总监。” “……”曹美惠不理解,但还是迟疑把和时忆晗的微信聊天界面转向傅宁洲。 她已经依约把时忆晗的聊天记录给删了,聊天界面很干净,一句话也没有。 傅宁洲看了眼,而后看向她:“你们总监,没找过你?” 曹美惠又想哭了,她没想到她刚才出于善意的一个圆谎,会换来傅宁洲一个接一个莫名的审问。 这会儿回一个“找过”,又要涉及到聊了什么,为什么删记录了等等的问题,再挖下去又回到第一个谎话里。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句“没有”,回完便见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她还没放下的心理压力又急速飙升,眼眶也跟着发红。 刚好来到这边的唐少宇一眼就看到曹美惠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这是在做什么?”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事。” 而后看向曹美惠:“你先回去吧。” 曹美惠逃命似的跑,连道谢都忘了说。 唐少宇看着曹美惠仓惶的背影,又忍不住狐疑看傅宁洲:“你对人做什么了?” “我能对她做什么?”傅宁洲面色很淡,瞥了他一眼,“倒是你,招人的时候也不看看人抗压能力行不行,没说两句话就哭鼻子,到时甲方稍微施加点压力,靠哭解决吗?” “人甲方可没你吓人。”唐少宇说,走进了办公室,“你找曹美惠,不会又是和vivian有关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傅宁洲没有回答他:“宾客都回去了?” 唐少宇点头:“嗯,都回去了。”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 唐少宇把那份国风度假村方案拿给傅宁洲:“现在这个方案是继续吧?是你负责还是转回你老爸老妈那边?他们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一直在问进度的事。” 傅宁洲看向他:“方丽贞什么态度?” 唐少宇:“当然是喜欢得不行,催着赶紧进入合作流程。” 傅宁洲:“她知道设计师是谁吗?” 提到这个唐少宇一下想起来了,人往脑门一拍:“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设计师的事。” 最近傅武均和方丽贞忙新公司的事去了,不在这边办公。 今天分公司开业,并没有特别通知他们过来。 “不用告诉她。”傅宁洲阻止了唐少宇,“之前她催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唐少宇:“我能怎么说,就说方案卡在了你这里,你不给过。” 第226章 傅宁洲点点头:“那你先别管,她会来找我。” 唐少宇正对方丽贞头疼着,求之不得:“那就交给你了。” 把心里的大石放下,人也跟赶着回了办公室忙。 柯俊纬在送时忆晗回到酒店后便也赶回了公司。 “把人送回酒店了吗?”傅宁洲一看到他便淡声问道。 “对,已经送回酒店了。”柯俊纬赶紧点头。 傅宁洲:“哪个酒店?” 柯俊纬报了酒店名字,距离公司不算远。 “房号是1503。” 末了,柯俊纬还贴心地报上房号。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柯俊纬低眉顺目:“我先出去工作了。” 傅宁洲看着办公室门合上,看了眼表,并没有起身,反而拿过桌上的文件。 这一忙就忙到了快下班。 傅宁洲抬眸瞥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手中的忙碌停了下来。 他静默了会儿,关了电脑起身,顺手捞过衣帽架上的西装,拿过车钥匙出门。 正在忙工作的柯俊纬习惯性嘴快:“傅总,您要去哪儿?” 傅宁洲:“下班。” 柯俊纬:“……” 傅宁洲已出了门,人站在电梯口,平静的神色里又有那么一瞬的犹豫,而后回头问柯俊纬:“时小姐房子找了吗?” “还没有。” 这个柯俊纬有发言权,送时忆晗回去的时候他特地和时忆晗聊过这个事。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键。 电梯门打开,傅宁洲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 傅宁洲刚从电梯出来,一眼便看到大厅门口匆匆往这边走来的时忆晗,脚步慢慢停下。 赶路中的时忆晗也看到了傅宁洲,脚步也不由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过来了?”傅宁洲问。 “过来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时忆晗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那个强吻,面对傅宁洲总还有一丝不大自在。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相对无言的尴尬。 “你要出去啊?”时忆晗努力找话题,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自然。 “不是。”傅宁洲淡回,看了眼表,“刚好我也要去趟你们事务所,一起吧。” “……”时忆晗困惑看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哦。” 傅宁洲转身按下电梯。 时忆晗随着他一块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中午那个失控而浓烈的吻一下变得明晰起来,连带着电梯里的空气温度都有隐隐升起的趋势。 时忆晗就站在傅宁洲左后侧。 他挺拔的站姿和沉稳冷淡的背影带来的压迫感下,提醒着她中午那个过于情绪外露的吻。 傅宁洲鲜少有这样霸道又强硬的一面。 她当时整个被吻懵了,以致后来去签合同,又跟着他回会场,整个人都是一种没缓过神的懵。 现在休息好了,混沌的大脑重新归于清明,当时的记忆和感官刺激也变得鲜明起来。 这样的鲜明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尴尬感。 时忆晗克制着不去乱想,低眉顺目规规矩矩站在原处没乱动,没想着电梯突然抖了一下,惊得时忆晗本能回头,几乎同一时间,她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傅宁洲一把握住,很稳。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傅宁洲,一下撞入他幽深的眼眸。 电梯在那一瞬的抖动后也平稳了下来。 但傅宁洲握着时忆晗的手并没有松开,黑眸视线也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黑眸里的浓郁墨色像带着磁力,让时忆晗也一下迷失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四目相交的眼神胶着里,傅宁洲慢慢朝她俯下身。 第227章 时忆晗不由微微瞪大眼,愣愣看着他的俊脸慢慢在眼前放大,独属于他的气息在靠近,眼看着他的唇就要吻上她的唇,“叮”,突兀的开门声突然响起,傅宁洲的动作顿住。 唐少宇就站在电梯口,瞪大的眼眸从傅宁洲身上慢慢移向被他挡着的时忆晗。 时忆晗刚好抬头,视线和唐少宇对上时,本能一把推开了傅宁洲。 唐少宇轻咳了声:“那个,我什么也没看到。” 时忆晗:“……” 傅宁洲平静看向他:“这么早下班?” 唐少宇:“没有啊,准备下去取个快递来着。” 视线又从他脸上移向时忆晗:“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熟悉一下环境。”时忆晗说,佯自镇定地从电梯走了出去。 傅宁洲也跟着出了电梯,和她一块走进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大家本来都在准备下班了,看到一起走进的两人,又当下转向电脑,佯装努力工作。 唐少宇直接两只手掌交叠着拍了两记:“好了,都别装了,收拾一下,去聚餐,庆祝事务所今天开业。” 说完又转向傅宁洲和时忆晗:“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出去吃饭呗。” 时忆晗有些为难:“我约了中介看房子,恐怕不方便呢。” 唐少宇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你呢?傅总?” 傅宁洲:“你们去吧。” 唐少宇点点头,并不强求,傅宁洲不在,其他人还自在些。 时忆晗手机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看了眼,是中介打过来的电话,原来约的七点看房看不了了,房东没下班。 “没关系的。”面对中介的道歉,时忆晗轻声回道,而后看了电话。 唐少宇就在旁边,全程听到了时忆晗和中介的电话,挑眉:“看不成房子,这次吃得成饭了吧?” 时忆晗爽快点头:“好啊。” 唐少宇询问的眼神再次转向傅宁洲:“你不去是吧?” 唐少宇声音不小,兴奋中的众人顿时紧张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扫了眼紧张的众人,并不想去扫大家的兴,因而轻轻点头:“你们去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明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除了时忆晗。 她刚打完电话,并没有留意到办公室里微妙的空气波动,只是困惑地看了眼众人,脸上没有像大家那样松口气的感觉,但也没有遗憾,只是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和平静。 傅宁洲也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平静,不由蹙了蹙眉。 唐少宇已经开始安排大家相互蹭车。 谁坐谁的车,安排得明明白白。 全部安排完以后这才转向时忆晗:“vivivan,你坐我车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其他人已经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起身,都很兴奋,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已经相互约着往外走。 曹美惠也兴奋上来找时忆晗,很自来熟地挽时忆晗手臂:“总监,我和你一起。” 却又在看到傅宁洲投过来的目光时动作微微顿住,脸上也流露出一种戒慎又紧张的情绪,很拘谨地冲傅宁洲点了个头:“傅总。” 时忆晗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很平静地点了个头,面色看着并无异常。 唐少宇已倾身从办公桌上拿过车钥匙,冲时忆晗和曹美惠招呼了声:“走吧。” 而后便随着众人往电梯外走。 曹美惠也兴奋地拉着时忆晗想追上大部队。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办公室一下空了下来,除了还站在原地的傅宁洲。 被拉着加入大部队的时忆晗不由回头看了眼傅宁洲。 第228章 傅宁洲站在空荡敞亮的办公室里,高大挺拔的身影莫名就带了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时忆晗突然心生出一股淡淡的不忍,她忍不住开了口:“你……要不要也一起啊?” 傅宁洲倏然看向她,黑眸里隐隐有种灼烫的墨色。 时忆晗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牵了牵唇:“反正工作是忙不完的,该放松的时候就应该放松。” 已走到电梯口的唐少宇当下插话:“你不用劝老傅,对老傅来说,工作才是他最大的快乐,从小到大他就不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不喜欢唐少宇这种评价傅宁洲的方式。 她以为唐少宇和傅宁洲这么多年的兄弟应该是了解傅宁洲的才是。 傅宁洲不爱去明显是不想扫大家的兴。 他作为公司最大的决策者,性格也不是像柯俊纬唐少宇那样亲和幽默,反而是自带气场,有他在,大家放不开很正常。 唐少宇没留意到时忆晗皱起的眉头,眼看着电梯门开,连推带搡地把人赶进电梯:“走吧。” 不忘回头朝傅宁洲笑道:“傅总,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视线越过他,落向被挤进了人群中的时忆晗。 时忆晗正挣扎着转身,视线却是穿过电梯人群,往外搜寻傅宁洲身影。 视线不期然和傅宁洲视线相撞。 傅宁洲眼神里带着安抚。 “玩得开心点。”傅宁洲说,人已转身而去。 电梯门慢慢合上,时忆晗视线还忍不住落向傅宁洲背影。 他身后是幽长且静谧的长廊,一个人走过的地方,看着孤寂且漫长。 时忆晗看得有些怔,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 电梯很快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往外走。 唐少宇也招呼着时忆晗和曹美惠往他车的方向走。 曹美惠早已是兴奋得不行,挽着时忆晗胳膊,边走边扭头问唐少宇:“唐总,我们去吃什么啊?” “自助烤肉吧。” 唐少宇说,边走着边掏出车钥匙朝车子摁了两记。 车门很快打开。 唐少宇招呼:“这边。” 曹美惠拉着时忆晗就要往车方向走。 时忆晗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曹美惠和唐少宇困惑看她。 时忆晗尴尬笑笑:“我忘带东西了,你们先走吧,晚点我再打车过去找你们。” 说完抽出曹美惠挽着的手臂,转身就往电梯走。 “啊?”曹美惠一头雾水,“总监不是刚来吗?她能落什么东西?” 唐少宇也是一脸不解。 时忆晗一到电梯口就迅速按下了电梯,电梯门一开就走了进去,直接按下了顶楼。 但电梯没动。 时忆晗恍然想起,顶楼的总裁办是要刷电梯卡才能进的。 她改按下了她能到的最高楼层。 电梯一停下,就从电梯出来,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 傅宁洲刚走回办公室就遇到正要下班的柯俊纬。 柯俊纬愣住:“咦,傅总,你不是下班了吗?” 傅宁洲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还不下班?” 柯俊纬拽了拽包:“正要下班。” 傅宁洲点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已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柯俊纬也往外面电梯口走,一抬眼看到从气喘吁吁从消防楼梯出来的时忆晗,愣住:“时小姐?” 傅宁洲脚步顿住,慢慢回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人就站在楼梯口,正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也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能看到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第229章 看傅宁洲朝她看过来,时忆晗又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新公司开业,难得大家都高兴,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庆祝一下啊?”她尴尬开口,“其实大家都愿意看到老板和大家吃喝玩闹在一块儿的,这样没那么大的距离感。” 傅宁洲看了眼她还在轻拍着的胸口,而后移向她潮红微湿的脸,视线落在她眼眸中:“你特地来找我的?”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她和傅宁洲这种微妙的关系下,“特地”是个很暧昧的字眼。 她刚才也没多想,只是满心满脑都是他孤零零的背影,一时冲动,就跑上来找他了。 “也不是。”时忆晗尴尬回道,“就觉得大家都高高兴兴地要去庆祝,你身为大老板却不在,会有点遗憾。” 她说着扫了眼已经走空了的办公室,又看向他,“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工作不急的话,不如偶尔给自己放点假,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的。” 柯俊纬有些意外地看向时忆晗。 她还会不自觉地关心傅宁洲让他有些惊喜。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柯俊纬很识趣地赶紧道别:“你们先聊,唐总也约了我去庆祝,我先过去,省得大家等太久了。” 说完赶紧闪人。 傅宁洲视线在时忆晗还沁着细汗的额头上顿了顿,随手从临近的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走向她。 人在她面前站定时,纸巾已擦向她额头的细汗:“走楼梯上来的?” “嗯,电梯上不来。”时忆晗轻应,在他纸巾快碰到她额头时又尴尬伸手接过纸巾,“我来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和她抢,把纸巾给了她。 时忆晗擦完额头的汗,这才看向他:“你要一起过去吗?” 傅宁洲点点头:“好啊。” 时忆晗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傅宁洲黑眸中也隐隐带了笑,很浅。 “走吧。” 他说,和时忆晗一道下了楼。 唐少宇已把聚餐地址发给了时忆晗。 他定的是一家自带烧烤场和篝火的顶楼农场。 时忆晗和傅宁洲到那边时大家已经忙活开,准备烧烤料的准备烧烤料,烧烤的烧烤,三五成群,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傅宁洲过来时还是让现场气氛凝滞了下,有些拘谨。 时忆晗笑招呼:“大家该怎么玩怎么玩,不用管我们。” 她人长得温婉有亲和力,又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无辜长相,一微笑开口,一下化解了傅宁洲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感,凝滞的气氛再次欢脱起来。 时忆晗过去拿了烤串过来给傅宁洲:“要来烤点吗?” 傅宁洲看她一眼,点点头,和她并排站在烧烤架前烤串。 唐少宇和柯俊纬也站在旁边的烧烤炉前,拿着烤串在烤,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唐少宇颇为意外地看了眼傅宁洲。 “你竟然也会来参加这种活动?” “有问题吗?”傅宁洲问,拿过时忆晗递过来的烤串,很娴熟地放在了烧烤架上。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唐少宇高兴都来不及,“我就说嘛,人不能活得太绷着,还是要偶尔给自己放放假。” 傅宁洲没搭理他,兀自拿过时忆晗手中的烤肉,替她一起烤。 曹美惠刚好端了盘生蚝过来,气喘吁吁地搁下,也没细看,一眼看到时忆晗,当下兴奋招呼时忆晗和她一起过去洗生蚝。 傅宁洲淡淡瞥了她一眼。 曹美惠当下挺直了背脊:“我先去忙了。” 也不敢再让时忆晗一起。 时忆晗看了眼她们那边,工作量有点大,因而扭头对傅宁洲说:“我先过去那边帮忙吧。” 第230章 傅宁洲看了眼那边堆着的生蚝,点点头:“去吧。” 看着时忆晗离去,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有些兴趣缺缺。 唐少宇是知道傅宁洲不爱这些活动的,手肘不由朝傅宁洲手臂撞了撞:“既然不喜欢,干嘛勉强自己?”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消磨时间。” 说着又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时忆晗已经在曹美惠身侧坐了下来,正从泡沫箱里拿过生蚝,不算娴熟地刷洗着。 一起在刷洗的都是女孩子,一群女孩子围站在一起,相互教着对方。 相较于其他人的活泼叽喳,时忆晗显得安静平和许多,但也不是摆架子或是社恐,就单纯地不爱凑热闹,但会微笑倾听,因此人坐在那儿,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傅宁洲没有过去打扰,但也没有很有心思在烧烤上,他并不爱把时间花在这些活动上。 好在手机在这时进了工作电话。 傅宁洲去旁边接电话,回来时众人已放下手头的活儿,正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在跳舞,音乐声伴着欢笑声,很是热闹。 傅宁洲黑眸往众人扫了眼,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他往人群外看去,看到了还在处理生蚝的时忆晗。 她并没有加入众人的热闹中,只是漫不经心地烤着烤串,不时抬头朝热闹的人群看一眼,嘴角带笑,但并没有加入的打算。 傅宁洲朝她走去,在她身侧站定,顺手拿过了盘子里搁着的肉串。 “怎么不过去?”他问,把肉串放到烤架上。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时忆晗讶异回头,看到是傅宁洲,眼中的讶异又放松了下来。 “你忙完了?”她问,刚才她是有看到傅宁洲在一边接电话的,显然又是工作的事。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 看着手中的牛肉串在炭火下“噼啪”作响,这才看向时忆晗:“怎么不和大家一起?” “不是很习惯。”时忆晗说,不好意思说怕她走开了傅宁洲打完电话回来一个人待着无聊。 人是她劝过来的,时忆晗不好不管傅宁洲,让他一个人待着瞎耗时间。 以傅宁洲的性子也是万不可能去加入这种唱唱跳跳的队伍中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笑闹的众人,扭头看她:“过去凑凑热闹吗?” 时忆晗有些意外看他,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两人过去加入众人时众人都愣神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唐少宇先松开了和曹美惠拉着的手,让他们从这边进。 时忆晗和傅宁洲加入众人的拉手舞中。 也不是什么技术难度的舞蹈,就一大群人手拉着手跟着极具节奏感的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单脚跳动。 时忆晗起初还有点点放不开,但又很快被大家的喜庆氛围所感染,跟着大家一起笑闹。 笑闹间,她不由扭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很平静,但嘴角是挂着浅浅笑意的,虽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开大合地放肆笑闹,但眼神和面容明显是放松和享受的。 和平日的严肃和高不可攀比起来,他身上的冷静沉稳之下,多了那么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 傅宁洲也刚好扭头看她。 时忆晗不由冲他露出个笑,很浅。 傅宁洲也笑笑。 两人从人群中退出来的时候,其他人的笑闹还没结束,从手牵手的篝火舞蹈变成了k歌和即兴跳舞的喧嚣。 第231章 身为气氛调节的一把好手的唐少宇和柯俊纬已经各自扯过话筒,跟着伴奏开始鬼哭狼嚎,五音不全的歌声在农场上空飘荡,但丝毫不影响众人的快乐。 时忆晗和傅宁洲在烧烤架前坐下。 傅宁洲拿过稍早前烤好的肉串放烧烤架上热了一下,递给时忆晗。 “谢谢。”时忆晗道谢着接过,看向跟着音乐吼得撕心裂肺的柯俊纬,“看不出来,柯副总还有这么放得开的一面。” “他一直这样的性格。”傅宁洲说,“跟着我才不得不收敛了些。”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确实有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的魔力。 “怎么了?”傅宁洲问。 “没什么。”时忆晗笑笑,“感觉大家在你面前都不太放得开。” 傅宁洲:“包括你吗?” 时忆晗老实点头:“嗯。” 傅宁洲:“看来我得反省。” 时忆晗:“不用吧,有些人就是天生王者气场。” 傅宁洲:“这算是在夸我吗?” 时忆晗:“是吧。” 说完时忆晗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傅宁洲也跟着笑笑,视线转向轻松笑闹的众人。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傅宁洲,看着他脸上的放松,她隐约觉得,把傅宁洲劝出来是对的。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时忆晗问。 “没有。”傅宁洲说,看向她。 “感觉对你来说,生活里除了工作,别的事都不重要。”时忆晗看着傅宁洲,笑问。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好奇的问题,只是那时在婚姻里比较患得患失,她也就没有和傅宁洲谈过这个问题。 傅宁洲凝眸看她,轻轻点头:“是吧。” 时忆晗笑笑:“真好。” 傅宁洲:“什么好?” 时忆晗:“热爱工作啊。” “天生热爱工作的人会把工作当成一种挑战,所以他们不会觉得疲惫和烦躁。”时忆晗笑着补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要是工作能像吃饭一样讨喜就好了。” 傅宁洲笑笑,并没接话,只是敛眸看向盘中的肉串,拿起,咬了一口。 时忆晗笑:“味道还不错吧?” 傅宁洲轻点头:“还可以。” 时忆晗笑笑:“我烤的。” 傅宁洲:“手艺不错。” “我也觉得。”时忆晗笑着应完,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好看的脸,看着他俊脸上的放松,轻声开口,“傅宁洲,你看,我们其实也可以做朋友的,是吗?” 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她。 “其实你说得对,我跑了五次都还是栽在你手上,可能有些东西就是由不得人吧。所以这次我不拿我的前程去赌第六次了。” 时忆晗说着看向傅宁洲: “我还是会容易被你影响,我一直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所以一直以来,我才抗拒和你走得太近。但就像你说的,我逃不出这个怪圈,好像无论怎么跑,跑到哪儿,最后都会和你兜在一起,所以我只能顺其自然。” “包括这次回来,其实我没那么坚定,所以我把选择交给命运,我能赶上就回来,赶不上就算了,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运气好,明明赶上了航班延误,但还是赶上了你们的开业仪式。” “在我赶到辉辰集团的那一瞬,我就很确定,国风度假村项目是我凭实力过的甲方,我没有理由放弃它。” “这个项目虽然不是你在总负责,但同个公司也难念会有遇上的时候。我们两个虽然不适合做夫妻,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恩怨,无非是彼此家庭、性格和追求等等各方面不匹配而已,以后工作上难免有接触,总不能一直这么剑拔弩张的。” 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可能朋友是最适合我们彼此的状态了。” 第232章 傅宁洲盯着她沉默了会儿:“我们做不了朋友,时忆晗。” “我们两个之间,要么是夫妻,要么是陌生人,不可能存在中间状态。”他自始至终很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想起了离婚那夜的他。 同样的冷静,要么是,要么不是,不存在任何中间的可能,甚至连原因都不需要。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感觉,她笑笑,沉默了下来,有种胡乱巴结权贵的尴尬。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各自吃着烤串。 那边鬼哭狼嚎中的唐少宇已放下话筒,边接着电话边往外走,没一会儿便领回来了一个人。 “和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任设计师,世界知名理工大学建筑系毕业的大才子,严曜,严大设计师。” 唐少宇兴奋带笑的嗓音传入耳中时,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看向唐少宇,一眼看到他身侧的严曜。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严曜。 严曜也看到了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很温和。 时忆晗也不自觉回以一个微笑。 两人的互动一点不落地落入傅宁洲眼中。 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一声不吭地起身而去。 时忆晗忍不住朝他离去的背影看了眼,有些怔然。 唐少宇也看到了沉默离去的傅宁洲,担心朝他背影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怔怔坐在原地,并没有起身去追。 严曜看了眼时忆晗,若有所思地朝傅宁洲背影看了眼。 傅宁洲背影已融入夜色,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眸看时忆晗时,时忆晗还盯着傅宁洲离去的方向,脸上是常见的怔然,以及小心隐藏的难过。 唐少宇视线从时忆晗脸上扫过,收回脸上的担心,尽心扮演着调节气氛的老板,为大家介绍严曜的成绩。 严曜虽然是来公司上班,但也不是单纯的设计师,唐少宇直接给了他一个设计总的头衔,和时忆晗级别是平起平坐的。 严曜在对大家的鼓掌欢迎表示感谢后,就在时忆晗身侧坐了下来。 “恭喜啊。”严曜先开口。 时忆晗笑笑接话:“是我该说恭喜。” 严曜也笑笑。 唐少宇拎了酒过来,和大家一块儿庆祝。 时忆晗有些心不在焉,误把面前的酒当饮料喝了下去。 酒精滑到喉咙时她才反应过来,想吐已经来不及。 时忆晗酒量不好,平时基本是滴酒不沾,突然喝下这么一大杯白酒,一下有些慌。 唐少宇也留意到了她微白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时忆晗怕自己待会儿酒劲上来会醉,客气和严曜道别,“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先玩。” 又转头和唐少宇柯俊纬及其他人道别。 严曜是看到她喝下一大杯白酒的,不放心她,也跟着起身。 “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时忆晗微笑拒绝,和其他人道过别后起身往外走。 严曜直接跟了上去:“还是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又刚喝了酒。” “没事,我这边打车回去就十几分钟,一会儿就到。”时忆晗阻止了他,“你回去和他们一起玩吧,不用管我。” 但并没有劝住严曜。 他没有收脚,也没有转身,只是跟着她一块往停车场走去。 时忆晗用手机打了车,刚要转身和严曜道别,却在扭头时看到傅宁洲的车,以及坐在车里的傅宁洲,不由一愣。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侧的严曜。 他视线在她和严曜身上来回扫了圈,而后推开车门,走向时忆晗。 第233章 人一到时忆晗面前便倾身一把拉过了她手腕,拉着她就要车里走。 严曜下意识想拦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人是我送来的,我有责任把人安全送到家。” 严曜被堵住。 傅宁洲也不等他反应,拽过时忆晗,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自己也跟着上了驾驶座,车子疾驰而去。 时忆晗住的酒店距离这边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傅宁洲把车在酒店门口停下,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手抓着时忆晗胳膊,将她拉下了车。 时忆晗酒劲已经有些上来了,脚步有些不稳。 傅宁洲在她下车后才看到她脸上的酡红,眉心微微一皱。 “喝酒了?”他问。 “嗯,不小心把酒当饮料喝了。” 时忆晗轻声回,头有点晕,走路也有点打趔趄,但神智还是清明的。 她微微用力想把手腕抽出来,但没抽动。 “都喝醉了还逞什么能?”傅宁洲说,并没有放开她,“不会喝酒也不会仔细看着点。” 时忆晗沉默着没说话。 酒精发酵带来的晕眩让她有点难受,身体也有些发软。 傅宁洲改环住了她肩。 时忆晗挣了挣:“我不用……” 傅宁洲冷冷放开了她。 “谢谢你送我回来。”时忆晗看着他轻声道谢。 傅宁洲冷眼看着她不说话。 “我先回去了。” 时忆晗轻声道了声别,人便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虽然不太稳,但还分得清方向。 她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也没有求助任何人,手扶着头艰难地往电梯走,人到电梯口时才吃力地按下了电梯按键。 傅宁洲站在原处冷冷看着她,没有上前帮忙。 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她永远不可能开口让他帮忙。 她不是端着做样子给谁看,也不是矫情,仅仅是,她不需要而已。 她不需要他。 也不需要任何人。 从她被时林捡回家,她就一路靠的是她自己。 她一路长大的环境里,没有过依靠别人的习惯。 也可能是有过,只是没有得到回应而已,所以就干脆不要了。 傅宁洲看着她吃力地按下电梯按键,无力地扶靠着墙壁休息。 旁边也有人在等电梯,是正你侬我侬亲密笑闹的年轻情侣。 看到她时两人眼神里俱是困惑,男人眼中还隐隐藏着点看不起的轻浮和嫌恶,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夜场女子。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眼神的轻浮和嫌恶,但并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等着电梯下来。 傅宁洲站的地方,能清楚看到时忆晗脸上的神色。 从学生时代认识她开始,她就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这一路过来的选择,也只是遵从自己内心而已。 高三毕业的时候,她完成了她的学业,和那个刚转学而来的班集体也没有太大的感情,也就选择了不告而别。 重逢的时候,聚会上有人查户口似的把每个人的感情问题都问了一遍,他没有回避他单身的事实。 她知道他单身,她也单身,所以在他送她回去的时候,他渴望她,她也渴望他,她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渴望。 后来发现怀孕,他提议结婚,她在权衡过后,依然是选择了遵从当时的选择。 就像她说的,她喜欢过他,所以那个时候她选择给自己和孩子一个机会。 后来婚姻生活不如意,她依然在权衡过后,选择了把被婚姻耽误的梦想重新捡了起来,然后选择了离婚。 第234章 傅宁洲毫不怀疑,在她说着离婚的时候,她还是喜欢着他的,但这不影响她放弃他。 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她从不给自己拖泥带水的机会。 这样的时忆晗,哪怕自己走错了路跌得遍体鳞伤,也只会选择自己默默舔伤口,然后重新爬起来,不依靠任何人。 她放弃不要的,也一辈子都不会要了。 包括他。 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他在纠缠而已。 傅宁洲很清楚这一点。 却也因为清楚而痛恨。 还在等电梯的时忆晗已经微微闭上了眼,借此抵抗酒精带来的眩晕。 还搂着小女友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了丝猥琐,视线从她嫣红的脸上落向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今天穿的是很职业的打扮,长袖的白色法式飘带雪纺衬衫,搭配浅卡其色的及踝长裙,披着巧克力棕的长卷发,职业中透着温柔。 时忆晗显然也感觉到了男人眼神里的猥琐。 她睁眼冷淡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过身,挡住了男人看向她胸口的视线,手中拿着的手机已稍稍捏紧。 傅宁洲看到她手指已压向了“110”的按键,也不是真的要报警,但随时给自己留着后路。 明明他就在这里。 傅宁洲偏开了头,把心里涌起的暴戾情绪压下时,又将视线转回,而后大跨步走向她,人一到她面前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冷冷看了眼同样等电梯的男人。 男人被他眼中的冷意震慑到,不自觉抱紧怀里的小女友,找了个借口就拥着小女友离去。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傅宁洲紧扣着时忆晗手掌,稍显强硬地把她推进了电梯,而后按下十五楼。 时忆晗沉默地看他,没有说话。 被紧握着的手试着动了动,但一动,被傅宁洲握得更紧,完全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一直到房门口,傅宁洲才把手伸向她:“房卡!” 冷淡而带着沉怒的嗓音,压下了时忆晗所有的试图挣扎。 她迟疑掏出房卡时,傅宁洲直接拿了过去,刷开房门,推着时忆晗进了屋,这才看向房间。 房间是很宽敞的标间,并没有可以下厨的家电。 他让时忆晗在沙发上坐下,而后转身给客房部打了个电话,让送点醒酒茶上来,而后转身拿过桌上的烧水壶,看了眼,并不能确定干净情况。 他烧了半壶温水,把没开启的矿泉水放进去温了一下,拧开瓶盖,递给时忆晗:“先喝点水。” “嗯。” 时忆晗轻声道着谢,接过喝了一口,肠胃里被酒精带来的不适稍稍缓解。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客房部把醒酒茶送了上来。 傅宁洲过去取,道了声谢后,端过来递给时忆晗:“先喝这个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沉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 最初的晕眩在短暂的汗水挥发后缓和了下来,微醺的感觉还在,但并不强烈。 喝完醒酒茶时她和傅宁洲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拒绝做夫妻,傅宁洲拒绝做朋友,他们两个人之间,只剩下陌路人一途。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沉默。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看向手机铃响的包包,是时忆晗的电话。 傅宁洲把包递给她。 时忆晗掏出了手机,是严曜打过来的。 他不放心她,特地打电话来问她回到家没有。 第235章 “嗯,已经回到了。”时忆晗轻声说,“谢谢师兄。” “和我客气什么。”电话那头的严曜轻笑了声,又迟疑问她,“你没事吧?” 他没忘记刚才傅宁洲把她拽走时的冷淡。 “我没事,师兄您不用担心我。” 时忆晗轻声回,是那种很平和柔软的嗓音,明明和对他时一样,但傅宁洲还是听出了一丝暴戾。 他强压下了这股不舒服,看着时忆晗挂了电话,看向她:“他是为你来的公司吗?” 时忆晗被问愣住,她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她觉得不是。 严曜和她交集并不深。 “不是。”她说。 傅宁洲嘴角勾了下,带着淡讽,并不认可她的判断。 但他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 “如果他追你,你和他有可能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同样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严曜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信号。 傅宁洲看穿了她的困惘:“我是说假如。”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说。 傅宁洲:“如果是我呢?” 时忆晗:“……” “没有可能是吗?”傅宁洲问,很冷静。 时忆晗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傅宁洲笑了下:“所以,你和任何人都有可能,惟独和我没可能,是吗?” “我们已经试过了,傅宁洲。”时忆晗轻声说,“朋友可能更适合一些。” “朋友?” 傅宁洲轻喃着这两个字,看了她一眼,突然朝她俯下身,左手手臂撑在时忆晗身后的沙发背上,一下把时忆晗圈在了他胸膛和沙发之间。 时忆晗直觉抬头看他。 傅宁洲也正俯身看着她,黑眸冷静而沉锐。 “时忆晗。”他叫她名字。 “嗯?”她困惘仰头。 “这是朋友能做的事吗?” 音落时,他单手扣住他后颈,头一低,他吻住了她。 精准而凶狠。 时忆晗愣住,反应过来时,下意识伸手去推他,手掌还没触及傅宁洲肩膀,傅宁洲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入她眼睛: “时忆晗,你明明还受我影响,也对我还有渴望,为什么非得抗拒?” 低沉的嗓音已渐渐带了沙哑。 “我觉得鲍鱼好吃,我也喜欢吃鲍鱼,可是我吃不起它,这两者并不冲突。”时忆晗看着他眼睛轻声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排斥你的身体,我甚至会渴望,但不影响我没有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傅宁洲凝眸看着她:“这真的是喜欢吗,时忆晗?” “是。”时忆晗轻声回,“只是我现在没有了恋爱脑而已。” “是吗?”傅宁洲轻声开口,“时忆晗,总有一天,我会和别人在一起,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有我自己的家庭,我不可能会一直在的。” 时忆晗:“我会祝福你。” 话音一落,傅宁洲看着她的黑眸便发狠了起来,又冷又狠,死死盯着她。 时忆晗酒劲上来,牛脾气也跟着上来了,鼓着腮帮子不惊不惧地和他对视。 傅宁洲低头就发狠地要吻她。 时忆晗情急下开口:“你是想沦为炮友吗?” 傅宁洲动作停住,恶狠狠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瑟缩,眼睑不自觉垂了下去,不敢看傅宁洲。 傅宁洲却掐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 “好啊,那就炮友。”他说,“各取所需,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时忆晗:“……” “我胡说八道的。”她着急解释。 “可是我当真了。”傅宁洲说。 “时忆晗,反正你单身,我也单身。”他看着她,徐徐开口,“我们不用对谁守身如玉。” “不是……”时忆晗想反驳,但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找不到这么精准的词汇去反驳。 傅宁洲已朝她俯下身:“你也渴望我不是吗?” “我洁身自好,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毛病,身材不错,体力可以,最重要的是,”他朝她逼近了几分,“你也试用得很满意,我们契合度很高,不用担心货不对板的问题。” 第236章 “这样的,你上哪儿找?”他看着她,缓缓补充。 “不是……”这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我真去找了不一定找不到比你好的。”时忆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就不怕得病?”傅宁洲说,“能让你在外面约着的,可不一定有我这样的洁身自好。” 时忆晗:“……” 傅宁洲已稍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扯着领带。 “……”时忆晗眼眸不由微微瞪大,反应过来时挣扎着就要起身,手腕被傅宁洲一扣,时忆晗瞬间没法动弹。 傅宁洲朝她俯下身,看着她眼睛,很冷静:“你怕什么?不是你提议的吗?” “……”时忆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默默偏开了头,手抵着他胸口想把他推开,但推不动,傅宁洲已俯下身,再次以着她无法反应的速度吻住了她,极致耐心。 时忆晗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本就不太清明,在傅宁洲有意无意地耐心下,理智节节败退。 迷蒙间,时忆晗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自动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的大脑也很快被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控制。 这一主动彻底引爆了傅宁洲所有的耐心。 迷迷糊糊间,时忆晗只记得他以着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沉沉开口,“时忆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做不了朋友。” 时忆晗是在累极中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时忆晗是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 宿醉后的大脑有些疼,也有些混沌未醒,她一下有种不知道身处何地的茫然,人也跟着本能转身看向窗口阳光处,一抬眼,眼眸撞入一双深幽的黑眸中。 时忆晗:“……” 昨晚的记忆跟着如潮水般涌来。 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单手支颐,黑眸半敛地看着她。 “醒了?”他说。 “你……”时忆晗半天找不回自己声音,因尴尬而瞪大的眼睛有点无处安放,视线一撞入傅宁洲眼中,伴随而来的是昨晚的火热纠缠。 她虽有喝高,但记忆没有断片。 她清楚记得她情急下的“炮友”一说,也记得在傅宁洲欺身吻上来时,她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以及反手抱住傅宁洲脖子不管不顾地想抢回主动权的生猛。 和傅宁洲结婚两年,她从来没有这么生猛过。 虽然最终因为体型和气力的天生弱势,主动权还是被傅宁洲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她的主动也刺激了傅宁洲。 昨晚她有多生猛,傅宁洲就有多凶狠。 商场上的傅宁洲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那个时候的他更不会是。 身上被车轮碾压过的酸痛提醒着时忆晗昨晚的激烈和疯狂。 她抓着被子的手指尴尬地一点点收紧,时忆晗默默背过了身。 “我……昨晚喝醉了……”她小声开口,连嗓音也气虚得迟缓绵软。 “记忆断片了吗?” 傅宁洲瞥向她鸵鸟似的的背影,问。 时忆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人在醉酒时的某些行为和言语会不受大脑控制。”时忆晗低声说。 “看出来了。” 傅宁洲说,掀被下床。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压力骤轻,而后是洗手间传来的开门声和关门声,水流声跟着传来。 傅宁洲昨晚事后已经洗过澡,也帮时忆晗清洗过。 她后半夜时虽然已经疲累得不行,但依稀是记得傅宁洲抱她进洗手间清洗过的。 后来在洗手间又…… 时忆晗手抚着额,不想再去回想。 傅宁洲没一会儿便洗完出来了,单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边走向阳台搁着的吹风机。 第237章 他腰间只系了条白色浴巾。 时忆晗一抬眼就看到他精壮结实的胸膛,肌肉分明,两道线条优美的人鱼线在下腹交汇,没入浴巾下。 看时忆晗看过来,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任何不自在。 “要再去洗一下吗?”傅宁洲问,“我让人送了衣服过来,在桌上。”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桌子,果然在桌上看到两套新衣服。 “我……先不用吧。”时忆晗低声开口,手还紧紧抓着被子。 被子下没什么遮身的衣物,她做不到傅宁洲的泰然自若。 “我头还有点疼,我再睡会儿,你一会儿忙完你先去上班吧。” 时忆晗背对着傅宁洲,轻声说,并不是很会处理这种睡了前夫后的尴尬状况。 傅宁洲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她不想面对的鸵鸟心态。 “那你再休息会儿。” 他说,草草吹了几下头发,把头发吹得半干便关了吹风机。 时忆晗并没有真的睡着,吹风机关上后隐约有听到拆包装袋的窸窣声。 她以为傅宁洲收拾好后会先行离去,但并没有。 穿好白衬衫的傅宁洲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回头看她:“我让酒店送了早餐上来,先起来吃点东西。如果实在不舒服,你今天先在酒店休息,公司那边我替你请假。” “不用。”时忆晗不得不拥被坐起身,“我能去上班。” 白皙纤弱的肩膀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露了出来。 肩上还能看到细细的吻痕。 傅宁洲视线在她光裸着的肩上停了停,又轻咳着转开了视线。 时忆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上的光裸,尴尬地把被子拉上了一些,眼睛没怎么敢看傅宁洲。 门外在这时想起门铃声,估计是送早点的过来了。 “我去拿早点,你先起来洗漱。” 傅宁洲说,转身去开门。 多少还是有照顾到她的情绪,把空间留给她。 时忆晗起身洗漱完,傅宁洲已经把早点在餐桌上摆放好。 “头还疼吗?” 看她走过来,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不疼了。” 洗漱以后确实好了很多。 傅宁洲点点头:“先吃饭吧。” 时忆晗轻点头。 吃饭时两人是习惯性没什么交流。 时忆晗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在,毕竟昨晚刚亲密接触过,还是那样毫无保留的火热激情。 过于火辣的记忆在看到对面衣衫整齐的傅宁洲时,都会忍不住生出些许旖旎的色彩来。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谈昨晚,彼此心里都清楚谈了也不会有结果。 就像傅宁洲昨晚气急时说的,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下了床,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昨晚激烈归激烈,但傅宁洲有做安全措施。 住在酒店的好处,那些计生用品拉开床头柜抽屉就能轻易取到。 饭后,傅宁洲开车送时忆晗一块去的公司。 “打算在哪找房子?” 去公司路上,傅宁洲问时忆晗:“租还是买?” “先租着吧。”时忆晗说,“估计就在公司附近看看。” 傅宁洲点点头: “之前离婚归到你名下的那几套房产还空置着,你可以去那边住。” 时忆晗:“先不用了吧,住那些房子上班不太方便。” 她没有去动过那些房产和离婚时傅宁洲分割给她的婚后财产。 “你之前那套呢?”傅宁洲说,“我记得那房子离公司很近。” 时忆晗:“已经卖了。” 傅宁洲:“我听柯俊纬说最近放出来出租了。” “哦。”时忆晗兴趣并不是很大,那个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三个人,小朋友衣物和玩具还尤其多。 第238章 而且那个房子的记忆过于美好,她并不想去触碰。 傅宁洲扭头看她:“不打算回去住?” 时忆晗摇头:“不了,想换个环境。” 傅宁洲笑笑:“你还真是一点不恋旧。” 时忆晗也笑笑,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挖苦。 车子很快在公司地下车库停下。 傅宁洲解开安全带时,转头看向她:“晚上下班后我陪你去找房子。” 时忆晗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迟疑看他:“不用了吧。” “之前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你说分公司是唐少宇在管,你不会经常过来,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也有专人在负责,你不会过多参与,你让我不用过多顾虑你。” 时忆晗看着他轻声开口。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会儿:“昨晚你还真只是把我当炮友。” “我喝醉了。”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看她一眼,倒没说什么,面色也平静如常。 “先上去吧。” 两人一块搭乘的电梯。 “回头我让柯俊纬安排人事部给你一张到顶楼的电梯卡。” 电梯门合上时,傅宁洲说。 “不用了吧。”时忆晗扭头看他,“我的工作平时要到顶楼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有不要的权利,但我有给的义务。” “要不要随你,但给不给随我。”傅宁洲说。 时忆晗没再吱声,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人事部就把电梯卡送了过来。 人事专员不认识时忆晗,到办公区就站在门口朝办公室扫了眼,礼貌问道:“请问,时忆晗时总监在吗?” 傅宁洲母亲方丽贞刚好也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时忆晗时总监”几个字就当下皱了眉,看向办公区。 时忆晗正在曹美惠办公位和她在讨论设计方案,闻声抬头:“这里。” 方丽贞循声看过去,看到看过来的时忆晗,眉头都快打成了结。 时忆晗也看到了方丽贞,动作微微一顿。 方丽贞把时忆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还是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瞧不上的态度。 “时总监?”方丽贞勾唇笑了下,眼中的嗤笑很明显,“我儿子给你的补偿吗?” 方丽贞声音不小,轻缓带笑的嗓音一下让整个办公室把目光集向时忆晗。 整个办公室都是新人,没有人认识方丽贞,但她那句“我儿子给你的补偿”多少带了点潜规则的意思,众人已开始面色各异。 唐少宇就在办公室里,刚好抬头看到门口一幕,赶紧笑着出来打圆场。 “伯母,您怎么过来了?”他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卡在时忆晗和方丽贞之间,“时忆晗是我特地聘请过来的设计总监。” 方丽贞轻哧了声,还想开口反驳,唐少宇已赶在她开口前出了声:“您是为项目的事来的吧?我们办公室里谈。” 边说着边把她往办公室引,边不忘回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平静如初。 看唐少宇担心朝她看过来,时忆晗客气回了个微笑,人已转身看向人事专员。 人事专员是认识方丽贞的,又是总裁办专门交代办的电梯卡,看着时忆晗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和打探。 时忆晗并没有收下那张卡。 “我用不上,谢谢。”时忆晗轻声拒绝,嗓音是一贯的轻柔平和,“如果你担心不好和你们领导交代,你就说是我拒收的,让他们有问题直接和我联系就好。” 人事专员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而后离去。 时忆晗返回曹美惠办公桌的时候,曹美惠好奇问她:“什么东西啊?” 人事专员还没有机会把电梯卡给时忆晗就被时忆晗拒绝了回去,办公室里没人知道人事专员找时忆晗为的什么事。 第239章 “没什么。” 时忆晗并不想多谈,倾身手指着电脑,指导她哪里需要修改后便回了办公室,身后好奇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声不断。 办公室门关上才彻底阻隔了门外的纷扰。 ----------------------- 唐少宇办公室里,办公室门一关上,方丽贞已看向唐少宇问道:“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是不是宁洲让你留给她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豪门富太太,方丽贞早已习惯这种盛气凌人的说话语气,尤其面对的还是个晚辈。 唐少宇并不和她计较,只是端着笑:“伯母您说笑呢,宁洲是这样徇私的人吗?” “那可不好说。”方丽贞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能,“宁洲从小就重情重义,这段婚姻明明吃亏的是他,但他总觉得是他对不起人家,想弥补很正常。” 唐少宇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容:“宁洲要弥补时忆晗,用什么弥补不行,犯不着拿这么重要一个岗位来糊弄人。” “能有多重要,不过是个门面而已。”方丽贞笑笑说,“反正实权在你手上,你给她挂个头衔,镀层金,说出去,她面上好看,你也没损失,宁洲的补偿也到位了。” 这二十多年来,傅宁洲父亲傅武均没少给她这种镀金的头衔,这里面的道道她懂。 唐少宇不和她争论,笑着把话题导回正事上:“对了,伯母,您找我是为国风度假村设计案的事吗?” “对。”提到正事,方丽贞也收回刚才的讪笑,“这个项目怎么回事啊?都耽搁多久了,怎么一直不推进?” “这不是前一阵有人想高薪把设计师挖走,我担心人被挖走了,没人跟进项目,也不敢冒然推进嘛。” 说完,唐少宇还故意配上头疼的神色,“我记得傅董是严格要求设计师一定要跟进项目的。” 方丽贞一听就着急:“那怎么能让人这个时候把设计师给挖走。” 说完又担心看唐少宇:“那现在什么情况?这份设计案也不能要了吗?” 唐少宇看她一眼,为难地点点头:“是有这个风险,所以公司也在权衡。要不我们另外给安排设计师再出一份方案,我保证……” “不行。”方丽贞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唐少宇,“我就要这份设计方案。实在不行你加点钱把设计师给稳住,提成多给点,谁还和钱过不去啊。”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还是给您换一个设计师吧。”唐少宇依然一脸的为难,“其实我们公司其他设计师不比现在的设计师差,方案出来我保证……” “欸唐少宇你怎么回事?”方丽贞不满看向他,“这份设计方案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个项目设计的,我是甲方,现在我作为甲方看上了,你怎么还推三阻四的了?” “我这不是怕您一时脑热嘛。”唐少宇说,从桌上抽出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您看这方案,设计风格也不是多突出……” “我倒觉得设计风格挺鲜明的。”方丽贞拿过他手上的设计方案,随便翻了两页,“虽然总体采取的是常见的苏派建筑风格,但亭台楼榭和小桥流水的搭配很独到自然,有种浑然天成的写意山水的美感,园林布局把曲径通幽、藏而不露的特色诠释得很完美,庭院风格也大胆加入京派风格元素,把朱门黛瓦引入到青砖石桥意境里,整个设计不仅不突兀,反而给人梦回古都的想象空间。” 方丽贞说着看向唐少宇:“看得出来,这个设计师很有想法和才华,我们的项目不仅是要美,还要给人以沉浸式体验。她做到了。” 第240章 唐少宇笑看向她:“看不出来,伯母您也是懂行的。” “我年轻时学过建筑设计。”方丽贞也笑了笑,“虽然大学毕业就转行了,但这么多年跟着你傅伯伯打转,对建筑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要不然你真以为我一时头脑发热啊,我也是以专业人士的角度来做的决定好吧。” 唐少宇也笑了笑,但又很快收起,看向她:“所以伯母您是非她不可,非这个方案不可吗?” “当然。”方丽贞很确定,“我非她不可,也非这个方案不可。” 可以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方丽贞补充,“趁着人还没被挖走,先把方案定下来。方案都定下来了,他还能去哪儿,到时你再多给些项目提成,安抚一下情绪就好了。” 唐少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终是点了下头: “行吧。谁让您是我伯母呢,您看上的东西,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给您摘下来不是?” 方丽贞被他逗笑:“就你会说话。要是宁洲有你一半嘴甜,也不至于让人整天瞎操心。” 唐少宇笑笑,没接话。 他下午就去方丽贞办公室把方案合同签了下来。 其实主合同早在傅宁洲通过项目设计案时就签了下来,项目总控权在傅宁洲手上,但为着不正面和傅武均方丽贞起冲突,现阶段表面上还是暂时由傅武均方丽贞在负责,因此也另外准备了和他们签约的副合同,只是副合同上约定了条款有争议以主合同为准。 熟人办事,方丽贞也没认真看合同,只当是以最初签订的委托合同为准,因此很爽快利落地在合同上签字盖了章。 拿着合同从方丽贞办公室出来时,唐少宇看着手中的合同,单指弹了弹。 “上一个看不上我家设计师坟头草都快赶上两米高了,你又上赶着来,还真是……” 唐少宇摇头笑笑,也不知道该说时忆晗藏得深还是体质不行,这一个两个的,上赶着给她“啪啪”打脸。 傅宁洲那一次他还是无心之过,没想着要提一嘴设计师名字,今天多少带了那么点故意。 以前他是对方丽贞无感的,甚至还顾虑着她多少算是傅宁洲他妈,对她保留着几分敬重,但今天方丽贞一副过来人“我懂”、“我了解”、“你们就一小破公司随便找个人挂个总监头衔是常有的事”的嘴脸,他不大看得惯。 方丽贞虽然说话不大好听,但对设计方案倒没有太多的指指点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喜欢时忆晗的作品,怕给太多意见把人给吓跑了,签完合同后方丽贞就给唐少宇微信发了信息过来,就按照原方案施工,不用修改了。 方丽贞这边没意见,傅宁洲那边却是不好说的。 唐少宇从方丽贞办公室出来就顺道去了傅宁洲办公室,询问他对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设计方案的修改意见。 傅宁洲早已准备好,直接从桌上把方案抽出来,扔给他。 唐少宇打开看了会儿,大方向不变,但需要修改的细节不少,包括一些建筑物布局和色彩搭配等,都是比较细枝末节但比较繁琐的改动,需要相互沟通和磨合。 唐少宇看完就忍不住合上了方案:“要不您还是直接和vivian沟通吧,有些地方看了未必会明白这么改动的原因,还是需要现场沟通。” 第241章 傅宁洲:“不用,你拿给她,她看得懂。” 唐少宇怀疑看他:“她是真能明白你的用心?还是你不想和她接触?” 傅宁洲正翻阅着手中的报表,头也没抬:“她愿意接下这个项目的前提,是我不负责这个项目,和她没有任何工作上的接触。” 唐少宇了然,之前他不太了解时忆晗不太想和傅宁洲接触的原因,看到今天方丽贞对时忆晗的态度,他现在倒挺能理解时忆晗的。 方丽贞打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时忆晗,而且这种看不起是毫不遮掩的。 她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唐少宇估摸着傅宁洲父亲傅武均也差不多,只是可能表现得比方丽贞含蓄些而已,要不然方丽贞没这个底气去看不上时忆晗。 “你见过你爸妈和时忆晗是怎么相处的吗?”唐少宇问,话题转得很突兀。 傅宁洲动作顿住,抬头看唐少宇。 唐少宇笑笑:“你工作这么忙,我估计你大概没注意过。” “方丽贞今天去你们那儿了?”傅宁洲很快联想到这个,皱眉问。 “确实过去了,也看到了时忆晗。”唐少宇没有隐瞒。 “她对时忆晗说什么了?”傅宁洲问,嗓音已渐渐冷了下来。 “特别过分的话倒没有,也就好奇一下,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是不是你给她的离婚补偿。”唐少宇说着忍不住摇头笑笑,看向傅宁洲,“你也知道你那个妈,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的。不过她看时忆晗,真是从骨子里瞧不上。” “你平时忙归忙,但偶尔还是得花点心思,留意一下,看看你爸妈是怎么和你老婆相处的。” 唐少宇拍了拍傅宁洲肩膀:“不是在你面前的时候是怎么相处的,而是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傅宁洲看向他。 唐少宇两手微举作投降状:“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怕你妈把我的人作跑了,好不容易才把人给请回来的。” 说完也不多待,一句“我先回办公室了”就赶紧溜了。 傅宁洲看着办公室门合上,直接按下柯俊纬的内线电话:“你进来一下。” 柯俊纬赶紧放下手头工作,推门进来:“傅总,您找我?” 傅宁洲:“你让方丽贞来我办公室一趟。” 柯俊纬愣住。 傅宁洲这样直呼方丽贞名字的时候并不多。 以往的时候,私下里他还是会客气尊称她一声“妈”,在公司的时候,让他们找人的时候也还是会客气给她一个“董事长夫人”的称呼,鲜少这样直呼方丽贞名字。 “还有别的问题吗?”看柯俊纬盯着他愣住,傅宁洲淡声问。 柯俊纬回神:“哦,没有,我现在就去办。” 从傅宁洲办公室出来,柯俊纬就给方丽贞助理办公室打了电话,让他们代通知方丽贞一声,说傅宁洲找她。 “董事长夫人刚出去了。”电话那头客气回。 “出去了?”柯俊纬皱眉,唐少宇这不刚从方丽贞办公室回来没一会儿吗?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刚走了没几分钟。”电话那头回。 柯俊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今天不回来了,说是有事。” “这样?”柯俊纬眉头又皱了起来,“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柯俊纬便回去和傅宁洲说明了情况。 “上班时间她能去哪儿?”傅宁洲问,“问下人事部,请过假没有。没请假一律按照旷工处理。” 柯俊纬:“……” 不用想也知道方丽贞肯定是不会请假的。 人事部谁敢管总裁他妈。 傅宁洲:“另外,让人事部查一下她的上班打卡情况,没打卡一律按照旷工缺勤处理。累计缺勤五次,按公司规定,做清退处理。” 第242章 柯俊纬:“……” 傅宁洲看柯俊纬还杵在那儿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柯俊纬尴尬扯了扯笑:“傅总,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他怕傅宁洲他爸傅武均来找傅宁洲发飙。 方丽贞本来就是傅武均弄进公司的,她身为董事长夫人,总裁他妈,说白了,这就是她家的公司,打不打卡,肯定没人敢质疑,以方丽贞的性子,不作威作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严格打卡上下班。 “哪里过了?”傅宁洲淡声问,“身为公司领导不以身作则就算了,还带头旷工,谁给她的权利?” 柯俊纬被问住。 “我现在就去处理。” 他不敢再多言,应完就赶紧退了出去,也不敢麻烦底下人去办,亲自去人事部询问。 结果一查就和傅宁洲预料的一样,没请假,也没打过卡。 柯俊纬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达傅宁洲的意思,按公司规定清退。 人事部那边也被这个处理结果愣住,底下的人不敢轻易下通知,赶紧通知了人事部经理亲自来处理。 众人只知道方丽贞是傅宁洲他妈,但是后妈这个事却是不知情的。 方丽贞在傅宁洲幼年时就嫁给了傅武均,前面十多年也是尽心在家相夫教子而已,不参与公司的任何业务,加上都结婚二十多年了,公司老员工早已是一批又一批地换了,知情的都已不在公司。 现在的这些人,没一个知道其中内情,如今收到傅宁洲要清退方丽贞的通知,人事部经理也不敢冒然下通知,思来想去之后,又上报到公司总经理那儿。 总经理也是听令于总裁的人,一听说是总裁办亲自下的通知,也不敢耽搁,直接让人事部经理把通知发了下去,但考虑到方丽贞到底是傅宁洲的母亲,也不知道这对母子是不是在闹什么意见,也不敢过分声张,只让人事部经理按照公司规定给方丽贞发了清退的邮件通知。 方丽贞收到人事部的清退邮件时正在陪傅武均和沈家人在吃饭。 沈家老爷子沈林海今天请客,特地约了傅武均和方丽贞夫妇一块过来吃饭。 他本想让傅宁洲一块过来,但被傅宁洲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方丽贞刚到沈林海请客的餐厅,刚入座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人事部的清退邮件,不是辞退,是直接用的清退。 方丽贞看到邮件时晃神了好一会儿,相较于丢工作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清退对她来说才是丢面子的大事。 方丽贞不知道这封邮件是全公司通报还是单发的给她的。 想到可能全公司通报,方丽贞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沈林海正招呼着她,看到她面色有异,担心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落座的傅武均闻声也抬头看向她。 方丽贞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微笑抬头:“没事。” 而后佯装无事地把手机收起。 沈林海看她面色已无异常,也就笑笑:“没事就好。” 说话间又忍不住抬头往门口看了眼:“小洲子最近在忙什么啊,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说在忙,就没一天能抽出时间来的。” 傅武均笑:“还不就公司那点事。您还不了解他吗,这孩子一年到头就只顾着忙工作,别说是您,我们想让他回家吃个饭,见他一面都难。” “和我们家小遥子倒是一个德行。”沈林海说着看向沈清遥父亲沈光浩,“小遥子也不过来吗?” 第243章 沈光浩点点头:“嗯,说是工作忙,不过来了。” “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沈林海忍不住摇摇头,视线又不由转向正忙着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上官临临,“所以还是女孩儿好,愿意花时间陪老人家。” 上官临临隐约察觉到自己又成了话题焦点,茫然抬头看向沈林海:“干嘛?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夸你呢。”沈林海“呵呵”笑着道,并不在意她的不礼貌。 对于这个愿意回家的孙女,他是怎么看怎么心疼。 上官临临回以一个很敷衍的笑容,也不管其他人还在看她,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傅武均不由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回来已有一阵时日,但傅武均一直没机会见过她。 两年前随沈家人一起去苏黎世,那时上官临临还抗拒着,也没机会聊上。 她这次愿意回来,傅武均偶尔去沈家拜访,要么赶上她不在家,要么赶上她心情不好不想见人,因此一次也没机会见上面。 现在终于见到本人,傅武均心情有点复杂,有种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庆幸和感动。 对于那个幼年时陪伴傅宁洲的小姑娘,傅武均一直是喜爱且心存感激的。 那时的傅宁洲因为他母亲离世一事,变得孤僻不合群,和谁都不亲近,甚至连他最敬重喜爱的爷爷也没法说服他走出来,只有小沈妤做到了。 她小尾巴似的不厌其烦地陪着他,也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看他一天天地躲在天台上看着夜空发呆,她就陪着他一起看夜空发呆。 看他不吃饭,她也陪着他一块儿不吃饭;看他偷偷哭泣,她也跟着他红着眼眶,眼泪跟着“吧嗒吧嗒”地掉,然后在他想吃东西的时候,会默默地把饭菜给他端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吃,眼睛里都是快乐和惊喜。 那时大人都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照顾到傅宁洲的心理。 傅武均很感激小沈妤在他和傅宁洲爷爷对他关爱缺失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安静陪傅宁洲走出了那段失去他母亲的岁月。 可惜那么好的小姑娘却没能得到命运善待,小小年纪就和家人走散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在外面有没有被善待。 看着对面一脸冷漠的上官临临,傅武均有点心疼,忍不住扯开了笑容,问她: “小妤儿,还记得你傅叔叔吗?” 上官临临抬头,也冲傅武均扯出一个笑:“临临,上官临临,我叫上官临临,您可以叫我临临,或者上官,别的,我不爱听。” 说完,笑容也马上收起,继续低头玩手机。 傅武均笑容有些微僵住。 沈林海赶紧打圆场:“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这丫头从小在外吃了不少苦,劝了两年,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回家里看看。” 傅武均听着更觉得心疼,也不在意上官临临的不礼貌,继续端着笑容问她:“临临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忙着读书呢,哪有空谈男朋友。” “这丫头读书厉害着呢,刚从联邦理工大学毕业,读的建筑学硕士。” 沈林海提到这个就忍不住骄傲,报完学校名又忍不住夸,“从小我就说这丫头是读书的料,安静,做事认真、专注,又聪明,长大一定能读名校,还真让我说中了。” 傅武均当初是陪着沈林海去过那个学校的,但也忍不住惊喜夸了句:“是真的厉害。” 第244章 也是打从心底为小沈妤高兴。 他打沈妤小时候就看好她。 上官临临终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笑容里也终于多了丝真诚。 这一丝真诚让傅武均很是感动,又忍不住把话题绕回到了婚姻大事上:“临临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还是很爽快地回答,没有丝毫的忸怩和不自在。 沈林海趁机把话题带入傅宁洲:“小洲子好像也还单着?” 方丽贞当下接过话:“是还单着,前一阵还听柯俊纬说,他准备去相亲来着。” “还去相什么亲。”沈林海当下看向上官临临,“既然两个人都还单着,又青梅竹马的,两家人也知根知底的,年龄也合适,撮合撮合算了。” “啊?”上官临临意外看向沈林海,“这样不太好吧?” 沈林海当她是排斥,赶紧安抚道:“只是先接触看看,合适就交往,不合适就算了,又不是让你们马上订婚和领证。” 傅武均相当赞成沈林海的提议。 两家人几十年来一直知根知底的,也门当户对,虽然当初因为沈妤失踪的事关系不如当年亲密,但两家还是希望能结儿女亲家的。 虽说这个年代已经不兴什么娃娃亲了,但两家都有适婚的儿女,又各自单着,条件也相当,两家长辈撮合一下是常有的事。 但要怎么撮合这个事傅武均犯了难。 傅宁洲从小就主意大,这不是他说安排个饭局傅宁洲就会听从他的安排去的。 回去路上,傅武均忍不住和方丽贞商量起这个事来。 方丽贞还惦记着被清退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也无心和傅武均讨论这个问题,听傅武均问她怎么办,马上随口答道:“你问我我问谁啊,你儿子你都管不了,你觉得我能行?” 应完才惊觉语气不对,又赶紧安抚道:“主要还是得先和宁洲先聊聊,他对临临什么想法,他有提过吗?” 这个傅宁洲倒从没和他谈过。 “我哪里知道。”傅武均提到这个也惆怅,“以前一让他找女朋友就推沈妤出来挡,不肯找,现在沈妤回来了,倒是没见他提了。说来说去都怪他,你说他好端端的,突然跑去结什么婚?” 傅武均说起这个就来气,也不知道时忆晗当初用的什么手段,让从不肯交女朋友的傅宁洲直接先斩后奏领证结婚。 “说起这个……”方丽贞想起今天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遇到时忆晗的事来,“时忆晗现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还给她挂了个设计总监的名号,你知道这个事吗?” 傅武均当下皱眉:“她回来了?” 方丽贞:“对啊,你也不知道这个事吗?” 傅武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面色已不太好。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表,还没到下班时间,当下对司机道:“老陈,回公司。” “好的,董事长。”司机老陈听完,当下在下个路口打方向盘转了个弯。 ----------------------- 时忆晗忙完手中工作已接近下班。 她晚上约了中介看房,打算到点就走。 因此一看时间快到6点,就开始收拾。 曹美惠也忙得差不多了,她年纪和时忆晗差不多大,又觉得和时忆晗一样,属于不想找男人只想找精子银行生孩子的新新人类,三观和思想和时忆晗很像,因此对时忆晗也没什么上司下属的等级观念,看快到下班时间,就赶紧探了头进去问时忆晗: “总监,晚上一起吃饭吗?” 第245章 时忆晗有些为难:“我晚上约了中介看房呢,改天吧。” “你要找房子啊?”曹美惠当下接过话,“我陪你一起呗,刚好可以多个人参考,这一带我可熟了。” 时忆晗想了想,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嗨,我们之间说什么麻烦,反正下班也没事做,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房子,虽然我现在也买不起。”曹美惠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但不妨碍我喜欢看不是?” 时忆晗被她逗笑:“好啊,一会儿我叫你。” 曹美惠比了个“ok”的手势,从时忆晗办公室退了出来,一抬头,刚好看到办公区自动感应玻璃门打开,傅武均走了进来,但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只是站在办公区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办公区,眼神里的锐利让原本喧闹的办公区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认识傅武均,不知道这个看着面目不善的高大男人要找什么人,为的什么事。 曹美惠大着胆子起身,礼貌问他:“你好,请问您是要找谁吗?” 傅武均视线看向她:“时忆晗在吗?” 曹美惠:“……” 其他人再次面面相觑,静默变成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时忆晗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但不太真切。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走向门口,一眼看到站在办公区门口的傅武均,动作一顿。 傅武均也看到了她,视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而后开口:“你过来一下。” 还是以前那种大家长式的威仪,说完也不等时忆晗应,转身就要走,眼角余光瞥见时忆晗还站在原地没动,又回头看她。 “我有点事找你。”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就几分钟。” “我在会议室等你。”他补充,眼睛还看着时忆晗,在等她点头。 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不想成为人群焦点,轻轻点了个头,而后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玻璃感应门一合上,原本低低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变成了闹市街区声,一个个转过身,相互和邻座讨论着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又是谁。 大家没忘记上午方丽贞过来时,她颇具意味的那句话“我儿子给你的补偿?”。 唐少宇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众人菜场八卦般的讨论。 “怎么回事?都不用忙了吗?” 他问,喧闹声一下停下。 一个个马上挺直了腰脊转了回了办公位,不敢再吭声。 唐少宇这才看向曹美惠:“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个男人过来找总监。”曹美惠低声说。 唐少宇皱眉:“男人?” 曹美惠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是个老男人,也不是,就一个看着五六十岁,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长得挺帅的,看着有点面色不善,一过来就直接点名找总监,说有点事找她。现在……” 她手指了指会议室方向:“在隔壁会议室呢。” 唐少宇眉头皱得更紧,往会议室看了眼,转身出了门,走向会议室,人还没走到近前,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墙,唐少宇一眼就看到会议室里坐时忆晗对面的傅武均。 “卧槽。” 唐少宇忍不住飙了句脏话,掏出手机,转身就给傅宁洲拨了过去。 “你爸来找时忆晗了,在会议室。” 傅宁洲正在电脑前忙,闻言动作一顿,当下推开椅子起身,转身拉开房门就往外走。 柯俊纬正有事要找傅宁洲,人刚走到门口,差点和里面出来的傅宁洲撞上。 “傅总?” 他困惑叫了傅宁洲一声,但傅宁洲并没理会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挡到路的他,已快步往电梯走去。 第246章 会议室里 傅武均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时忆晗。 他比时忆晗先进的会议室,对于后面跟着进来的她,他习惯性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圈,而后才看向时忆晗脸。 “你和宁洲是离婚了吧?” 傅武均问,从神色到嗓音,都端着长辈的威仪。 对于两个人是否真的离婚一事,傅武均至今是不确定的。 傅宁洲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 傅武均也从没见过两人的离婚证。 但时忆晗两年没回来是事实。 哪怕没正式离婚,分居两年,也足以构成法院判决离婚的条件之一。 时忆晗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问,嗓音一贯的平和轻软,不卑不亢。 傅武均:“你还没回答我。” 时忆晗:“如果您今天找我只是为了和我确定这个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是。” “还有别的事吗?”时忆晗问,“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时忆晗说完,礼貌颔首,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武均出声阻止了她,“既然已经离婚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他说着看向时忆晗:“这两年在外面混得不好吗?” 相较于方丽贞的趾高气扬,傅武均是温和一些的,但也只是一种“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行”的长辈式的傲慢。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回头看他:“我过得很好,谢谢傅董关心。” “既然过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傅武均说,“既然选择了分开,不如就各自安好,这样勾勾连连的牵扯不清,以后你再婚也好,宁洲再婚也好,对谁都不好。” “你应该知道,宁洲对沈世伯家的小女儿沈妤一直念念不忘。”傅武均看着时忆晗补充,“现在沈妤回来了,刚好两个人都单身未婚,两家又知根知底的彼此都合适,我不希望……” “您放心,我回来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纠缠您儿子。”时忆晗转身打断了他,很冷静,“您儿子还不值得我特地回来,也不值得我放弃我的工作事业。等忙完手中的项目……” “碰……”会议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打断了时忆晗。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傅宁洲。 傅武均也看到了傅宁洲,当下不悦皱起了眉,刚要开口呵斥,傅宁洲已大步上前,弯身扣住时忆晗手腕,一把将时忆晗拉起,这才看向傅武均。 “谁让你过来的?”他问,嗓音静冷,“谁给你的权利?” 傅武均被气笑:“你这什么态度?我听说我前儿媳妇在公司上班,我过来看看,打声招呼怎么了?还要谁给通行证吗?” “你这是来看人的态度吗?”傅宁洲问,“上午一个方丽贞不够,您也要上赶着来耀武扬威是吗?” 傅武均被气得冷了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傅宁洲:“你还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吗?” 傅武均被气噎住,忍不住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傅宁洲,只是伸手小心地想掰开傅宁洲扣着她的手掌,并不想卷入他们父子的争端,也不想在现场。 但掰不开。 傅宁洲的手扣得死紧。 他也没有回头看时忆晗,只是看着傅武均:“十七楼不是您的业务范围,以后但凡我听到一点您到这边来的消息,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人您也最好别接触。”傅宁洲补充,“我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是我个人的事,和任何人没关系,希望您别仗着是我父亲就横加干涉,我不希望走到断绝父子关系那一步。” 第247章 说完拉过时忆晗,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傅武均破了防的怒骂:“你个不孝子,有这么对自己父亲的吗?白养了你……” 时忆晗没有回头看傅武均,也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任由傅宁洲拉着她下楼。 一直到上了车,傅宁洲才松开了她手腕,面容依然紧绷着,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没有说话,只是轻揉着手腕,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约了美惠一起去看房,我先过去了,让人等太久不太好。” 说完时忆晗就要推门下车。 车门刚推开一道缝,门便被身后突然伸过来的手重重拉上。 时忆晗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傅宁洲也在看她,黑眸又深又冷。 时忆晗也静静回望向他,没有说话。 她并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又是哪句话触怒了他。 “他们这样对你,为什么不说?” 许久,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静冷。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因为你没有在意过?”时忆晗轻声反问,眼眸对上他的,“你和你爸在书房谈起沈妤那次,你爸说你喝酒误事,当初你就不应该参加什么破同学聚会,不清不楚就让那个女人钻了空子……” 时忆晗嗓音微微顿住,看向他:“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我。一个他连名字都吝于称呼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给我应有的尊重吗?” 傅宁洲皱眉,看向她,刚要开口,时忆晗打断了他:“哪怕那是他第一次这样在你面前表露对我的态度,你给过我开口的机会说吗?” 时忆晗说,嗓音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平缓:“你总是在忙,工作时间在忙,休息时间也在忙,每次我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想和你说的时候,你不是进了电话就是进了邮件,然后你就忙你的工作去了。” “你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接不完的电话,你知道我每次想和你说的时候需要酝酿多久、鼓起多大的勇气吗?”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深,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和他说话还需要酝酿和准备。 “傅宁洲。”时忆晗看入他眼中,“不是只有你的员工会怕你,我一样会怕你。” “你永远沉稳,冷静,严谨,克制……你有很多很多的优点,你的这些优点造就了你的无坚不摧,可是也是这样的你,我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温度。” “我和他们一样,我在你面前永远拘谨,永远不知所措,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你也从来没有向我释放过我可以靠近你的信号。”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像夫妻,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们两个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上下属。” “都说先喜欢的输了,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你的,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我以为真的会有日久生情,所以在你懂得在意我之前,我在你面前忍不住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我会忍不住考虑,我在你面前说你爸妈的事,你会不会不爱听,会不会觉得我在搬弄是非,你会不会因此讨厌我,我是不是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 “每次当我好不容易说服我自己,要和你沟通这个问题时,你总是要么在进电话,要么在进邮件。你从来不会掐断电话或者关上电脑让我先说完,你的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甚至连去吃饭,在等上菜的时间里,你的注意力都还是在你的工作电脑上。” 第248章 “我也是会累的。这样的次数一多,我就觉得算了,已经没有精气神再去计较这个事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想走了,我不要你了,我已经不想要你了,你懂不懂傅宁洲?” 时忆晗说到最后时情绪有些失控,嗓音也失去了平日的平和,眼眶也已经发红。 这样的时忆晗让傅宁洲想起唐少宇组局那次,她发现他是项目甲方后的崩溃。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看着她眼眶滑落的眼泪,他抬手想擦掉,被时忆晗推开了手。 “你不要这样了,傅宁洲,我就是不要你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时忆晗哽咽着用力推着他,“他们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温柔,体贴,周到,包容,是我不识好歹,可是你所有的这些好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没有温度。” “你也好,你们家也好,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你们家人,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嫁到你们家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贪心想要嫁给你。可我已经付出过代价了,你和你的家人能不能放过我,别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我自己就能对我自己好,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情感需求了,我们就只做陌生人,陌生人行不行……唔……” 傅宁洲吻住了她,堵住了她所有的哽咽和崩溃。 时忆晗用力推打他,发泄般。 傅宁洲任由她捶打,手掌牢牢扣住她后脑勺,将她牢牢固定在车座椅上,越发深重地吻她。 时忆晗剧烈的反抗在他渐渐加深的热吻下慢慢虚软了下来。 她终于不再推拒,但也没回吻,只是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傅宁洲吻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没有放开她,依然紧紧抱着她,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任由气息和她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嗓音低沉沙哑。 “我不要你的道歉。”时忆晗轻轻推他,“傅宁洲,你不要老是这样出尔反尔。” “你就当我是小人吧。” 傅宁洲哑声说,看着她眼角的湿润,抬起手,以着指腹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干净。 时忆晗抬眸看他。 他神色认真且专注,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及淡淡的歉意。 时忆晗并不想要傅宁洲的歉意。 她也不是为了让他觉得对她抱歉。 这场婚姻不是傅宁洲一个人的错,她同样负有责任。 她只是单纯想往前走而已。 她头微微一动,避开了傅宁洲的手。 傅宁洲看向她。 “我先走了。”她低声说。 傅宁洲没有说话,被她推开的手僵在空气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时忆晗低垂着眉眼,没有看他。 她不敢看,这样的傅宁洲会让她难受和心软。 她转身推开了车门。 傅宁洲看着她,手掌动了动,终是没有伸出去,沉默看着她下了车。 他没有拦,也不敢拦。 时忆晗和他说过很多次放过她,但从没像这次这样剖白得这么彻底。 彻底到让他觉得他就是个混蛋,没有资格去打扰她。 时忆晗或许是对的。 他没有那么在意她,才注意不到她的需求,她的委屈。 婚姻的那两年里,他把她的陪伴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享受着她的安静,也享受着她的陪伴,但从没去思考过,她在这段婚姻里得到了什么。 她聪明,努力,有自己的事业和经济基础,她靠自己挣来的钱就已经足够满足她的物质欲望,所以她不需要依靠婚姻来达到物质享受的目的,更不需要通过婚姻来实现阶层的跨越。 第249章 她从不追求这些面子上的东西。 他们是因为孩子结的婚,但那个孩子没能留下来。 在后来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他顾虑到她的身体,也一直坚持没要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在离婚后短暂回来过,但是…… 想到两年前他匆匆赶到医院,病床上面色惨白的时忆晗,以及那份泛黄的住院小结上写着的“终止妊娠”几个字,傅宁洲薄唇抿了抿,微微转开了头。 他并不想去触碰这个问题。 虽然这是时忆晗未经他同意就自己做的决定,但傅宁洲很清楚,他没有苛责的理由。 所以这段婚姻对时忆晗来说,除了背上一道傅家儿媳妇的枷锁,她什么也没得到。 这道枷锁不仅没能让她活得更快乐有底气,还要被迫忍受身份不对等下的歧视和束缚。 所以她选择放弃那段婚姻,放弃陪他一起走下去的那段路,选择重新开始,并没有什么错。 傅宁洲知道他该放手,在她这样直白坦诚地和他谈论她为什么要他放过她,他就应该爽快地遵守约定,不惦念,不打扰,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胃里熟悉的痉挛又开始汹涌而来。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心里的每一种情绪都会具体地反应到胃肠道反应上。 傅宁洲抬手按了按胃,扭头朝时忆晗离去的方向看了眼,已经看不到时忆晗的身影。 她的离开,每一次都干脆且毫不留恋。 也从不会回头看。 傅宁洲黯然收回了视线,启动了车子引擎。 时忆晗是走楼梯上去的。 在一楼的大厅转角,她看到了傅宁洲的车缓缓驶离公司大门。 她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木然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转了个弯,慢慢远去,脑海中是刚才傅宁洲僵在半空中的手,以及神色复杂看着她的俊脸。 那段婚姻她一直觉得只是她和傅宁洲不适合而已。 她和傅宁洲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也不存在谁强迫谁的问题,都是一厢情愿的结果。 所以婚后傅宁洲醉心工作并没有什么错,不在意她也没有错,她只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个人而已。 可偏偏他恰好是她想要的那个人,这才造就了这种不平衡。 所以她从来没有怪过傅宁洲,也没有恨过他,甚至在看到他落寞脆弱的一面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但好在她已经能理智控制住这种情感。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木然地往前。 她的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曹美惠已经着急迎了上来:“那个人找你没什么事吧?” 唐少宇也在办公室,看到她进来时忍不住往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傅宁洲,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人已放下手中工作,起身朝时忆晗走了过来。 “没事吧?”他问,人已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看着沉稳许多,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担心。 时忆晗冲他笑笑:“没事。” 唐少宇也笑笑,视线已若有似无地往电梯口看去,并没有看到傅宁洲。 他眼睛里的担心也跟着浓郁了几分。 曹美惠不懂他的担心,看时忆晗没事,人已是松了口气:“那走啊,一起去看房子。” 时忆晗轻轻点头,关了电脑,和曹美惠一道离开。 唐少宇也无心工作,回去关了电脑,拿起手机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 第250章 “在哪呢?” 傅宁洲正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开车,有事吗?” 唐少宇:“到哪儿了?我陪你呗。” “不用了。” 傅宁洲挂了唐少宇电话。 ---------------------- 曹美惠和时忆晗去看房,人一到小区就察觉到了时忆晗的心不在焉,看房时也心不在焉的,并没有听中介在讲什么,常常盯着一处看着看着就失了神,神色空茫。 “你怎么了?” 趁着中介去接电话,曹美惠小声问她,“感觉你今晚有点不太对劲。” 时忆晗看向她:“没什么。” 但曹美惠不是容易打发的人:“是不是和下午那个大叔有关啊?”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是。” 曹美惠:“那,和傅总有关?” 时忆晗看向她。 曹美惠尴尬笑笑:“我感觉傅总对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开业那天你刚走,傅总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你的事。” 时忆晗动作一顿,看向她:“他问你什么了?” “就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曹美惠提到这个还一脸纳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时忆晗皱眉:“那你怎么说的?” 曹美惠:“我当然是顺着你的话说啊,就说我们是在吃饭的时候认识的,你手机没电了,我就顺便帮你买了单。” 时忆晗:“那傅总怎么说?” “他就问我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单,还让我出示付款记录。”曹美惠说到这个还觉得腿软,“傅总那时看着可吓人了,完全是在审讯犯人的样子,感觉压根不相信我说的。” “他有时确实给人压力蛮大的。”时忆晗笑笑,看向他,“后来呢?” 曹美惠:“我就说现金支付啊。” “他不会相信吧。” 时忆晗能想象得出来傅宁洲听到这个答案时眉眼不动的样子。 “对啊。”曹美惠老实点头,“他就说太巧了点,那眼神可吓人了,我实在扛不住,然后没忍住,哭了。” 时忆晗:“……”意料之外的结果。 曹美惠也觉得有点丢人:“当时我真的心理压力巨大,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然后傅总好像对我也挺无语的,就没再追问,让我先回去了。” 时忆晗倒有点想象不出来傅宁洲的无语。 她鲜少在傅宁洲面前哭过,唯一那次是在唐少宇组的饭局里,她发现傅宁洲是甲方想走,傅宁洲突然声色俱厉地问她是真的切割干净了吗,然后让她老实告诉他,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那一瞬,他一下击碎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一次的失控,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切割干净的嫌恶和自弃。 两年前的堕胎手术室,她最终狠不下心去放弃那个孩子。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要和傅宁洲断得干净彻底,那个孩子就不能留。 可是真的躺到手术台上时,她哭得难以自已。 不是舍不得和傅宁洲切割干净,她舍不得放弃孩子。 虽然她还小得感受不到她的心跳,但时忆晗光想象着她满心欢喜地来找她,选择她当她妈妈,她却狠心不要她,她就哭得难以自已。 她根本舍不得不要她。 她是她这辈子唯一坚定选择了她的人,也是她这辈子唯一血脉相连的家人。 时忆晗从小就渴望有家人,可她有家又没有家,她从没有过家人。 那个孩子是她最近一次拥有自己家人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她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她像谁而选择她的人,她选择她仅仅是因为她想要她做她妈妈而已。 她明明也有独立抚养她的经济能力,也做好了单独抚养她的心理准备,她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却还是要因为不想和她的父亲牵扯不清就狠心要放弃她,时忆晗当时满脑子都是小小人儿被放弃时、就那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助又害怕地朝她伸出手,想让她牵着她,她却狠心地一步步后退不肯拉住她手的画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251章 医生护士看她哭得厉害,也不敢给她动手术,最终把她推出了手术室。 从被推出手术室那一瞬时忆晗就知道,除非孩子自己不要她,要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放弃她。 不放弃孩子,又不再与傅宁洲纠缠,去父留子是最不会打扰彼此的最好方式。 傅宁洲不会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的存在也打扰不到傅宁洲的家庭和生活。 这两年来她也做得很好,虽然辛苦了些,但很快乐满足。 她从没有后悔过那一天在医院做的决定。 时忆晗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是她没想到,还是又遇上了傅宁洲。 毫无预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 尤其是这样的遇见里,傅宁洲就那样声色俱厉地问她是真的切割干净了吗,那种像是洞察一切的质问一下让她觉得狼狈万分,他一下拆穿了她所有的虚伪。 她根本没有做到自己说的那样,和傅宁洲切割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事实让她自厌,情绪一下就崩了,根本控制不住。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傅宁洲面前哭。 但那个时候傅宁洲面对她的崩溃哭泣,眼神却是冷硬依旧的。 时忆晗想象不出来傅宁洲对曹美惠哭泣时无语的样子。 她也没见过他无语的样子。 曹美惠也形容不出来。 “反正就……一脸这莫不是个智障吧的那种无语感。”曹美惠努力想形容,但形容不出来,“最后可能也受不了女人在他面前哭吧,就让我回去了。” 在曹美惠看来,傅宁洲就是很嫌弃女人哭。 这点时忆晗认可。 她也觉得傅宁洲应该是不喜欢女人哭的,因此认识他的几年里,高三也好,结婚的那两年也好,她在傅宁洲面前一直很克制。 但傅宁洲因为曹美惠的哭泣而打断探查是时忆晗没想到的。 “他后来还找过你?”时忆晗问。 “没有了。”曹美惠摇头,“就让我回去的时候又突然叫住了我,问我要手机看了和你的聊天记录。” “不过你放心,聊天记录我都删了,里面什么也没有。”曹美惠又赶紧补充,补充完又忍不住好奇看时忆晗,“你和傅总是有什么关系吗?” “我和他……”时忆晗迟疑了一下,“是高中同学。” 最终还是避开了曾经是夫妻的这一层关系。 曹美惠很是意外。 “你们不会是……高中时谈过恋爱,后来因为什么狗血误会分手,现在久别重逢的吧?” 她在傅宁洲身上嗅出了点久别重逢的味道,而且是带着恨意的求而不得的久别重逢。 时忆晗笑笑:“不是。” “傅总那种人怎么会谈恋爱。”她说。 曹美惠当下认可地点点头:“也对哦。” 也没再追问。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只是委婉叮嘱她别把在派出所遇到她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孩子的事,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精子银行这种方式去生孩子,她不想被人背后议论。 曹美惠理解时忆晗,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中介已接完电话回来,询问时忆晗的租房意向。 时忆晗没什么心思再看,这套房子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做工作室已经足够。 小区地理位置好,周边学区公园商圈配套完善,距离公司不算特别远,也不算特别近,刚好和傅宁洲家里反方向,是傅宁洲上下班不会经过的路段。 而且小区是最近几年才交付的,物业管理和卫生环境都不错,小区内部绿化和儿童配套设施也完善,各方面性价比比较高。 第252章 “就这套吧。”时忆晗说。 “好的。”中介很是高兴,“那楼上那套……” 他想问时忆晗还要不要去看看,那一套比这套要大许多,一百三十多平的大三房,装修风格和采光都比这套要好。 时忆晗一开始约他先看的楼上,但刚才见到他时又说先看这套二居室。 时忆晗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了他:“就这套吧。” “行。”中介当下痛快点头。 时忆晗和曹美惠随他一块儿回门店签合同。 签完合同后,时忆晗请曹美惠吃了个饭,给她叫了个车送她。 一直到出租车远去,时忆晗才重新走回刚才签合同的中介门面。 “楼上那套大三房也过去看一下吧。”她说。 中介愣了愣,没见过有人刚签了租房合同还要继续看房的。 “我有个朋友也想租房子。”时忆晗说。 中介自然是欢喜,赶紧带时忆晗回去看房子。 房子就在时忆晗租的7楼的顶上,在8楼而已,走个楼梯就能到。 户型朝向和采光确实比时忆晗租的小两居要好,装修风格是轻暖舒适的奶白风,还准备了儿童房。 时忆晗很满意,当下和中介签了租房合同。 她是代签的合同,以林可谣名义租的。 租完房子回到酒店已是十一点多。 酒店房间很空,依稀还残存着傅宁洲的身影,以及前一夜的温存。 就在昨夜,喝高的她和气怒中的傅宁洲,就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失控纠缠。 床上还依稀藏着昨夜不管不顾的疯狂。 时忆晗转开了视线,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换了个房间。 这一夜的时忆晗一夜无眠。 她一闭上眼,满脑子画面凌乱,一会儿是傅宁洲僵在半空的手掌,以及眼神复杂看她的一幕,一会儿是方丽贞盛气凌人的睨视,一会儿又是傅武均居高临下的质问,为什么还要回来,再一会儿又是空旷的婚房里,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吊篮里,看着傅宁洲匆匆离去的背影。 傅宁洲同样没有困意。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长河蜿蜒下的流光溢彩,突然就想起了高三,第一次遇到时忆晗的那一年。 那时的时忆晗虽然和大家一个年级,但看着比同龄人都要稚嫩显小。 她是中途转学过来的,前排已经没有空座。 后排也就只剩傅宁洲旁边还有个空座。 那时傅宁洲人长得高,也不喜和人打交道,因此一直自愿坐的最后排角落,一个人独坐。 时忆晗转学过来教室暂时没有多余的空座,班主任不得不把时忆晗安排坐他旁边。 但那时因为傅宁洲成绩好,班主任也了解他不喜和人同桌的性子,还是很照顾他的感受,在时忆晗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班主任在环视一圈发现只有他旁边还有空座,还是客气问了他一声:“傅宁洲,让时忆晗坐你旁边吧?” 她话音一落全班一下哗然,一个个回头看向傅宁洲,又忍不住看向讲台上的时忆晗。 傅宁洲也忍不住往讲台上的时忆晗看了眼。 大家的反应显然让她有些局促不安,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忐忑。 傅宁洲一眼看穿她的忐忑,估摸着是把他和专门欺负弱小的校霸等同了起来。 毕竟个头高大、最后排独坐,老师讨好询问能不能坐他旁边、全班哗然,几个因素一串联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让老师同学忌惮的成分在。 第253章 傅宁洲那时虽不喜欢有人打扰,但偌大个教室也确实没别的地方给新转学生安排空座,总不能让人站教室门口上课,因此也就点了个头算是同意。 他那时并不知道他点的这个头会给时忆晗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的同意再一次让全班哗然。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就一个个偷偷打量时忆晗,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众人的反应让时忆晗越发坐实了他是人人忌惮的校园恶霸的猜测,神色越发地忐忑不安,在他旁边坐下时都小心谨慎地尽量不碰到他。 傅宁洲至今仍然记得她在他旁边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他手肘,她尴尬且紧张的道歉,连声的“对不起”里藏着小心翼翼和懊恼,瞪得圆大的眼睛也有点不知所措,大概对于他是校园恶霸的猜想已很深入她心。 傅宁洲没有刻意去打破她的这种猜想,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习惯。 因而对于她连声的道歉,他只是冷淡回了声“没关系”,但这样的冷淡显然已经让时忆晗放心不少,眼神里藏着的忐忑慢慢变成了拘谨。 这是傅宁洲经常看到的眼神。 他虽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但看着也确实不是好相处能交心的那一类,因此即便在后来相处久了慢慢熟识了一些以后,时忆晗对他的不安虽没有了,但在他面前的那种局促拘谨一直在。 傅宁洲不知道今天时忆晗说的,“不是只有你的员工会怕你,我一样会怕你”是不是那时就埋下的。 他那时就知道她面对他时的局促拘谨,但从没有想过去正视和解决,他没有这个意识,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习惯性地经常静静看她,尤其期中考试后调座位,她被调到了前面,他常常在上着课,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转向她认真听课和做笔记的侧颜,一看就是一个长长的走神。 傅宁洲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种喜欢。 傅宁洲在阳台上坐了一夜,也吹了一夜的夜风。 他几乎从没有像这一夜这样,静静地独坐一晚,去回忆,去审视。 以前哪怕偶尔想起时忆晗,也总会很快逼自己把心思转回学习或者工作上,不去想念,也不去回忆。 但这一夜,他突然异常怀念高三那年,遇到的那个初始时有点拘谨、熟识以后乖巧中又带点狡黠的少女。 他记得时忆晗在他面前是有放开过一阵的。 半个学期的同桌下来培养的熟悉和默契,她在他面前虽然还是会有些小拘谨,但这种小拘谨下又藏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灵动狡黠。 她会撒娇,会主动黏他,也会耍赖,会使小性子,但又会很快主动求和,像长不大的小姑娘。 第二学期的时候她还主动申请重新调回他的那个角落。 他们其实是亲昵过很长一阵的。 在那个和谁的不太熟的班集体里,她和他有着外人看不出来的亲昵和依赖彼此。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忆晗面对他时所有的主动亲近、所有的狡黠可爱和小性子都收了起来。 她开始变得拘谨、平和,又异常的乖巧懂事,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小放肆。 高三毕业,她平和安静地退出了他的生活。 四年前重逢,已经长大了的她越发地平和沉稳。 第254章 婚姻的那两年时间里,她从容安静,不吵不闹,但那个高三那年最初那个虽然会拘谨、但眼神里藏着狡黠、会撒娇、会耍赖皮、会使小性子的小女孩不见了。 傅宁洲突然很想念,高三那年遇到的时忆晗,那个还有着小女孩心性的时忆晗。 ------------------------ 第二天去公司时,傅宁洲在电梯遇到了同来上班的时忆晗。 他是直接把车开到的地下车库,没有特地搭乘高层专属电梯,进的普通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开,等电梯的人群蜂拥而入。 在蜂拥而入的人群中,傅宁洲看到了跟随人流进入电梯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视线微顿后,平静地把视线转开,安静地站在电梯一角,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的眼神和神色,无不践行着她说的,只做陌生人,只做陌生人行不行。 也是他说的。 傅宁洲也平静地没有打招呼,只是任由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站在他的左侧前方,和他各踞一角。 电梯里已经满满当当挤满了人,但身高的优势,傅宁洲还是能清楚看到人群中的时忆晗。 她神色是安静平和的,和这几年一样。 但那个会睁着圆大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问他:“傅宁洲,这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的小女孩不见了。 傅宁洲不记得那样的时忆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好像就是突然之间,她不再黏着他,不再找他帮忙解题,开始和他保持距离,面对他永远平和认真,也没有了大的情绪起伏,和现在一样。 电梯在不同楼层间停靠,满满当当地人群在慢慢减少。 在十七楼停下时,时忆晗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招呼,或是道别。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只做陌生人。 傅宁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早已先到的柯俊纬已担心迎了上来。 “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找您。” 柯俊纬边说着边朝旁边的会议室看了眼。 透过开着的办公室门,傅宁洲看到了屋里的傅武均和方丽贞。 傅武均面色不太好,估计是为着方丽贞被清退的事过来的。 方丽贞正端着笑脸极力安抚。 傅宁洲走了过去。 傅武均一看到傅宁洲就先压不住脾气:“是不是你让人把你妈开了?” “是。”傅宁洲的回应平静且简短。 他的平静惹得傅武均越发暴怒:“谁给你的权利?” 傅宁洲:“员工守则第三章第五条,连续旷工三天,年内累计旷工五天,公司有权给予辞退。” 傅宁洲说着看向傅武均:“不只是她,你的旷工次数怕是也不止五次了。” 傅武均:“你……” 方丽贞赶紧拉住了傅武均安抚。 她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和傅宁洲起冲突。 对于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继子,方丽贞还是希望能和傅宁洲和平共处的,因而挤着笑脸对傅宁洲道:“宁洲,你是不是在怪我昨天找了时忆晗?我没有故意去找她,就是刚好……” “和她没关系。” 傅宁洲打断了她,“但既然你提起这个问题,我也就借这个事把事情说清楚。不管我和时忆晗是否已经离婚,都不代表她可以被任意欺压和羞辱。一旦我发现你们谁私下找过她,或是给她下脸子,我不会管什么亲情责任,到时别怪我心狠。” 傅宁洲说着看向方丽贞和傅武均:“把我惹火的人,我有的是处理的手段。” 第255章 傅武均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抱怨声又在傅宁洲投过来的冰冷眼神下低了下来。 傅宁洲已冲门外的柯俊纬招了招手:“董事长最近身体不适,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职务,你和董事会那边沟通一下,给董事长办理离退手续。” 柯俊纬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平静认真,看着不像在开玩笑。 傅武均已经气黑了脸,半天说不上话。 方丽贞抚着他的背不断给他顺气。 傅宁洲没再搭理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柯俊纬迟疑地看了看傅宁洲背影,又看了看傅武均和方丽贞。 方丽贞正柔声劝着傅武均:“别气坏了身体,有话好商量。” 又劝他:“刚好最近国风度假村项目要正式开工,后面也没什么时间,你先缓口气再说。” “国风度假村项目”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脚步略顿,而后又平静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时,傅宁洲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了解项目进度。 唐少宇和他说了方丽贞已经签了合同的事,目前项目在稳步推进中。 方丽贞那边给的修改意见不多,她比较满意时忆晗的设计方案。 方案目前还是按照傅宁洲给出的修改方向在修改。 从唐少宇口中,傅宁洲约略知道傅武均和方丽贞并不知道设计师是谁。 “项目先暂时交由方丽贞和我爸负责。”傅宁洲说,“不用刻意和他们强调设计师。” “好的。” 唐少宇同样不想这个时候去刻意提设计师,以免横生枝节。 挂了傅宁洲电话,唐少宇过来找时忆晗了解方案进度。 傅宁洲提供的修改方向都是很具体化的修改意见,时忆晗已经完成得差不多,赶在下班前把修改过的设计方案发给了唐少宇,而后匆匆下了班。 她晚上要搬家,其实没什么行李,不过一个行李箱,但两套房子都要布置,要采买的东西不少。 等电梯的时候,时忆晗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下来找唐少宇的傅宁洲。 傅宁洲在电梯里,时忆晗在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时忆晗手抓着挎包链条,看到面容冷淡的傅宁洲,还是不自觉客气地抿了抿唇,而后往旁边侧了个身,给他让出了条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平静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时忆晗也平静走进电梯。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间。 各自平静的侧脸落入彼此眼角的余光中,谁脚步都没停下,也没打招呼。 时忆晗人一进电梯,手便伸向了电梯按键。 刚下班的谢禹辰正拎着黑色挎包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电梯里的时忆晗,兴奋抬手冲她打招呼。 “师姐。” 人已大快步朝时忆晗走去。 傅宁洲脚步略顿,而后平静往办公室而去。 转身朝唐少宇办公室过去的那一瞬,眼角余光里,傅宁洲看到时忆晗手已经按停电梯按钮,正看向快步朝她奔去的男人,面容维持着平和有礼的淡淡微笑。 这是她惯有的笑容。 傅宁洲恍惚想起,时忆晗已经很久没对他这样笑过了。 回到唐少宇办公室时,唐少宇敏感察觉到傅宁洲面色不太好。 “没事吧你?”他担心问。 昨晚他去找过傅宁洲,他那时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和时忆晗谈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唐少宇不知情,也探听不出来。 第256章 但他是明显感觉到傅宁洲有点不一样的,唐少宇说不上是什么不一样,总觉得少了些生气。 虽然他本来也就没多少生气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事。” 唐少宇点头,傅宁洲说“没事”他也就懒得再追问,反正也追问不出什么来。 他长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把时忆晗刚递交上来的修改方案递给了傅宁洲:“方案改好了。” 他连时忆晗名字都避免去提了。 傅宁洲点点头,顺手接过设计方案。 熟悉的风格落入眼中时,他神色又有些怔,设计图纸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唐少宇没忽略他神色的变化。 他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气,拍了拍傅宁洲肩膀:“你说你们两个,要么就干干脆脆彻彻底底地放手了,谁也别惦记谁;要么就不死不休,纠缠到底。这样半死不活的,折磨谁呢?”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中的方案翻了翻,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做出的调整。 时忆晗了解他,也了解他的喜好,因此对于他身为甲方提出的修改方向,她揣摩得很精准。 傅宁洲合上设计方案:“就这样吧,你把它交给我爸和方丽贞。” 唐少宇点点头:“嗯,回头就发过去。”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指腹摩挲着设计案,静默了会儿,又看向唐少宇,问他:“那个谢禹辰,平时人怎么样?” 唐少宇愣住,有点意外傅宁洲知道这么号人物。 “挺好的啊,挺阳光幽默一小伙子。”唐少宇说,“挺会哄女孩子,所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怎么了?” 傅宁洲:“没女朋友吗?” 唐少宇:“……” 这哪像是傅宁洲会关心的问题。 “是没女朋友。”唐少宇说,这点他倒是了解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和谢禹辰只打过两次照面,都是远远看着,看得出来确实挺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大概算是时下比较受欢迎的“小奶狗”类型,和时忆晗算得一动一静,约莫也是属于和时忆晗互补的类型。 傅宁洲是记得时忆晗说过要找也找性格互补的,他不知道这个谢禹辰,算不算符合她说的互补类型。 现在的时忆晗和那个男人之间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火花来。 但一个开朗幽默又长相帅气的男人,就像柯俊纬说的,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傅宁洲无法想象时忆晗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娇羞如小女孩的样子,但心头还是因为这样的想象刺痛了一下。 “我先走了。” 傅宁洲并不喜欢这样被情绪困扰的自己,冷淡留下一句话,拿起那份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便走了。 唐少宇对着傅宁洲背影摇头。 他有点理解柯俊纬了,这样的傅宁洲确实不如以前极端理智冷情的傅宁洲。 从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看,他同样没觉得傅宁洲有多爱时忆晗,时忆晗之于他,更像是一个习惯。 傅宁洲是长情的人,培养一个习惯不容易,忘掉一个习惯也不容易。 唐少宇一直觉得,傅宁洲对于娶谁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会去习惯,去适应。 他的责任心会让他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同样的,他冷情的一面,也会给不了对方相应的情感需求。 他适合找对他无所求、只想搭伙过日子的人。 唐少宇同样觉得要忘掉一个习惯,是从培养一个新习惯开始的。 因此他还是倾向于劝傅宁洲另外找一个,去重新适应。 第257章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重新适应,如果对象是沈妤的话。 唐少宇是知道上官临临有回到沈家的,只是不知道傅宁洲找了沈妤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两年反而绝口不提沈妤的事了。 唐少宇还没琢磨出来要不要另外给傅宁洲另外介绍人,方丽贞就托到他这儿来了。 因着那天方丽贞傅武均和沈家人吃饭的事,两家人都想着撮合两个年轻的,但最近的事方丽贞和傅武均都找不着机会和傅宁洲聊起,思来想去也只能托唐少宇这边帮忙。 方丽贞一直是希望修复和傅宁洲关系的。 她不像傅武均,和傅宁洲是亲生父子,傅武均再怎么强硬,傅宁洲多少会顾念着点父子情,不会做得太过火。 她再怎么样只是一个后妈,这个家现在掌权的也不是傅武均,她没有和傅宁洲撕破脸的底气。 因此在她看来要修复和傅宁洲的关系,撮合傅宁洲和沈妤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傅武均虽然生气于傅宁洲对时忆晗的袒护,但到底是一个父亲,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儿子成家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对小沈妤的喜爱和感激以及和沈家门当户对的放心,傅武均是希望撮合傅宁洲和沈妤的。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属于是有共识的。 这样的共识让傅武均在被傅宁洲气上头之后又很快被方丽贞安抚了下来。 在和沈林海那顿饭后,傅武均就想着找机会和傅宁洲提这个事的,没想着被时忆晗的事横插了一脚,和傅宁洲关系也一下僵在了那儿。 他也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开口,也拉不下脸先和好,一个人憋着生了几天闷气,后来还是在方丽贞的劝说下答应找唐少宇帮忙。 恰好唐少宇把时忆晗修改过后的设计方案送过来,聊完工作就很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带到了傅宁洲身上。 “宁洲和时忆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合上设计方案时,方丽贞很适时地把话题带入。 这个话题唐少宇不好回答,尤其对象还是看不上时忆晗的傅宁洲父母。 他客气笑笑:“我也不清楚。” “你和他不是兄弟吗?”开口的是傅武均,“他什么情况不和你说吗?” “傅叔,您又不是不了解宁洲。”唐少宇笑道,“他哪里是会和人聊心事的人。” 傅武均想想也是,点点头,又问他:“他和沈妤有联系吗?” 唐少宇被问愣住,这个问题他更是不清楚,从没听傅宁洲提起过。 按理说找到沈妤该是高兴的事才对,但自从沈妤出现以后,傅宁洲便没再提沈妤,也不再找她了。 “前几天我和沈妤爷爷一起吃饭,沈妤现在也还单着,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彼此也知根知底的适合,所以我和沈妤爷爷想撮合他们两个试试。” 傅武均说着看向唐少宇:“宁洲最近因为时忆晗的事对我意见大着,我和他说不了半句话。你有空帮我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他什么态度。” 这个打算和唐少宇不谋而合。 他看着这样半死不活的傅宁洲,是倾向于希望他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 “回头我问问他吧。” 唐少宇说,算是把这个事应承了下来,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还是有顾虑到时忆晗那边的感受,撮合之前,他还是想和时忆晗聊聊看她对傅宁洲到底是什么个想法,还有没有可能。 第258章 他不希望他的撮合是对时忆晗的另一种伤害。 因此从傅武均和方丽贞那边回来,唐少宇借着国风度假村项目顺利通过甲方审核,正式立项的由头,请整个办公室一起吃饭庆祝。 时忆晗作为项目的总设计师,自然是要去的。 聚餐的地方唐少宇特意选的别墅轰趴,和上次一样,大家自己手动弄吃的。 这一次唐少宇没有提前叫傅宁洲。 轰趴的时候其他人都已三三两两地在一边忙着准备食材。 时忆晗也有些百无聊赖地在一边烤着肉。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活动,尤其几天前才体验过。 但唐少宇说她是总设计师,这场聚餐就是为她庆祝的,她作为主角不能不到场。 时忆晗不得不来。 就在她心不在焉地烤着烤肉的时候,唐少宇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老傅不在,没心情吗?”唐少宇笑问,拿过一边的肉串。 时忆晗烤肉的动作一顿,看向他:“没有啊。只是唐总您这组织活动的创意实在有点匮乏,这才自助烧烤没几天,又来。” 唐少宇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迅速熟起来嘛,都坐一块儿硬邦邦地吃饭,谁认识谁啊。” 时忆晗笑笑,不反驳他,反正老板是对的。 唐少宇看她面色没什么不好,迟疑了会儿,又问她:“vivian,你和老傅到底什么情况啊?”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唐少宇笑笑,但又很快收起,很认真地看她:“我虽然是你的老板,但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老傅更不用说了,我们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们两个能走到一块儿那再好不过的事,但我看你们两个现在,不像那么回事儿。” “你和老傅,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唐少宇问。 时忆晗沉默了会儿,而后点点头:“我和他不合适。” “因为他爸妈吗?”唐少宇问,想到傅武均和方丽贞对时忆晗的态度,又忍不住摇摇头,“他爸妈确实是有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好去道人长短,毕竟相较于时忆晗,他和傅武均方丽贞认识的时间更长,和傅家也更亲一些。 时忆晗笑笑:“也不全是吧,我自己的问题比较大。” 唐少宇也笑笑,沉默了会儿,看向她:“老傅他家和沈妤家,想撮合老傅和沈妤,就是上官临临,你知道这个事吗?” 时忆晗烤肉的动作一顿,眼睑稍稍敛下,又平静看向他:“唐总,您想说什么,您直接说吧。” “老傅爸妈托我来促成这个事。”唐少宇说,“其实作为外人,我不应该掺和这个事。但作为老傅的兄弟,我希望他能幸福。” 时忆晗看着他没说话,唐少宇的话还没说到点上。 “老傅你是了解的。”唐少宇说,“他这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皮相好看,人长得高,身材好,智商高,名校毕业,大公司总裁,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在外面乱搞,洁身自好,人也温柔体贴,唯一不好的,就是对人对情感相对冷感一些。” 唐少宇说着看向时忆晗:“他这样的人,要进入一段新的婚姻会很容易。因为和谁结婚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分别。” 时忆晗看着唐少宇没有说话。 她也傅宁洲探讨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认可过,对他来说,和谁结婚,确实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说绝情是真的绝情,但说长情也是真的长情。 他不会背叛婚姻,也不会出轨,其实如果对情感无所求,是很适合搭伙过日子的一个人。 第259章 唐少宇也从时忆晗眼中读出了她的想法。 “所以你看,如果真的有人去推进这个事,单身中的老傅和沈妤未必不会走到一起。”唐少宇看着她,很认真,“时忆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总有一天,他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你真的能接受吗?” “从我决定和他离婚的那一刻起,他以后的人生就不是我应该关心和在意的了。”时忆晗轻声说,明白了唐少宇的意思,“唐总,您想撮合傅宁洲和上官临临,不用顾虑我。” 唐少宇看着时忆晗,没有说话。 时忆晗的平静多少让他有些失落。 他心里其实是矛盾的。 以前因着幼年时对小沈妤的喜爱,以及这么多年来看着傅宁洲对沈妤的执着,这种喜爱和执着也变成了一种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执念,这样的执念在傅宁洲闪婚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情感上多少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对他来说傅宁洲的行为相当于是对沈妤的背叛。 因此在傅宁洲结婚的那两年里,他和沈清遥一样,同样是拒绝去知道和了解傅宁洲的妻子是谁的。 但他没想到傅宁洲的妻子会是时忆晗。 他欣赏时忆晗的才华和为人,但这种欣赏还不足以与对小沈妤的喜爱相抗衡。 幼年的沈妤给他和傅宁洲带来的记忆太过美好。 如果时忆晗和傅宁洲平静恩爱,他也就顶多感慨一下,会带着欣赏祝福他们。 但两个人这样半死不活的,傅宁洲也完全没了以前的冷静平和,与其继续这么下去,不如像他之前和柯俊纬傅宁洲讨论过的,所谓的放不下,也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就是习惯而已,或者是陷在回忆里舍不得走出来。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遇到新的人。 傅宁洲只是需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来冲淡这份习惯而已。 唐少宇是行动派。 他的撮合不是老一辈那种组个饭局,把打算撮合的两个年轻人凑一起吃个饭那种,这样的撮合多少带着几分尴尬,傅宁洲也不会同意这样的饭局。 因此他决定趁着今天热闹,把傅宁洲和上官临临都拉到这场庆功宴中。 人多的地方,撮合的意味不明显,成不成都不会尴尬。 最重要的是,修罗场的地方,更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要把上官临临约来并不难。 她是爱凑热闹的人。 唐少宇那两年和上官临临接触虽然不多,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主动给上官临临发了微信:“听说你也在西城,公司团建,有空过来坐坐吗?” 发完还附上了一段现场视频。 上官临临正百无聊赖地在家玩游戏,有人主动约饭,自然是再欢喜不过,当下起身去洗漱换衣服,顺道回了个信息:“好啊,等我,半个小时后到。” 唐少宇笑回了个“ok”的手势,而后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今晚公司团建,过来坐坐吗?” 傅宁洲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不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 唐少宇又给他回了条信息过去:“特地给时忆晗办的庆功宴,也不过来坐坐吗?” “时忆晗”两个字落入眼中时,傅宁洲目光顿了顿,而后给他回了过去:“不过去了。” 回完信息,又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一边,想继续工作,心思却没怎么回到工作上。 傅宁洲依稀想起,他没有和时忆晗一起庆祝过什么节日。 第260章 生日也好,结婚纪念日也好,他都没有刻意去记过,更遑论庆祝。 高中的时候反而庆祝过一次。 那时的时忆晗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回家。 大冬天的,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一个人坐在学校附近公交车站的路灯下,看着公交车一辆辆地过去,始终没有上车。 那个公交车站就在傅宁洲家对面,他在房间里看书,一抬眼就看到公交车站独自坐着的她,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太放心她,下去找了她。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 她恍然被惊醒,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在想事情走神了。 闪烁的眼神明显在撒谎。 他没有拆穿她,大晚上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说要送她回去。 她拒绝了他的相送,匆忙起身,一张同桌送的贺卡因为她仓促起身的动作掉了下来。 傅宁洲那时才知道那天是她生日。 他四下看了眼,看到还没关门的蛋糕店,让她等他会儿。 他过去给她买了个蛋糕,在学校的草坪上,很简单凑合地给她过了个生日。 那是他唯一一次给她过生日。 生日蛋糕简单,仪式也简单,但那时的她快乐得像个小女孩,眼睛里像藏了星星。 傅宁洲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他的生活已经麻木得只剩下冰冷的工作。 手中的键盘被用力一推,傅宁洲倾身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转身出了门。 上官临临果然在半个小时后准时到来。 唐少宇亲自去迎接的她。 两人一块过来时时忆晗正单手托腮对着篝火发呆。 上官临临一眼看到篝火旁的时忆晗,这么多人里她也只认得时忆晗,因此很是惊喜地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时忆晗闻声抬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的上官临临。 她并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简单的酒红色短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短裤,头发也只简单地扎了个高丸子头,看着青春且休闲。 时忆晗也客气冲她露出个微笑,算是回应。 上官临临扭头和唐少宇不知道说了什么,人就朝她走了过来,连脚步都是轻盈快乐的。 看得出来最近的生活和心情都很滋润。 时忆晗在研究生毕业后就和上官临临断了联系,并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只从唐少宇口中得知她回了沈家。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人在时忆晗身边坐下,上官临临便好奇问时忆晗,“好一阵没你的消息了,都不知道你已经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时忆晗说,又看向她,“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毕业后就回来了。”上官临临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撅了撅嘴,“沈清遥说我爷爷身体不太好了,一直催着回来,所以一毕业就不得不回来了。” 时忆晗想到两年前在教学楼门口,众人簇拥着上官临临的画面,也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渴望过这种认亲画面又求而不得,她心里隐隐有些抵触这个话题,因而只是客气笑笑,没接话。 上官临临并没在意,好不容易找到熟人倾诉,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本来还想在那边找找工作,待一阵的。但他们一直在催我,说什么怕爷爷有遗憾什么的,都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我也过意不去。这两年我虽然没回去过,但他们都对我挺好的,给我寄了不少东西,也帮了我不少忙,感觉不回去有点忘恩负义。” 第261章 上官临临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嘟了嘟嘴:“结果你看,现在回来每天无所事事的,可无聊了。我都想去上班了。” 说完又好奇问时忆晗:“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在哪里上班啊?” “就建筑设计啊。”时忆晗说,避开了她提沈家的话题。 她年幼时想过要找自己家人,但那时年幼没能力,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压着这个想法。 大学的时候忙着学习和挣钱,根本没时间去打听。 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傅宁洲,前半年在怀孕和养身体中度过,无暇忙其他。 后来那一年半虽然有了时间,但茫茫人海,又没有相关记忆和线索,根本无从找起,去了几次派出所都无功而返。 最近的两年忙着学习和生孩子照顾孩子,更完全抽不开身去找人,也没了这个心思。 “啊?那不很无聊啊。” 上官临临虽然同为高学历,但没有那么强烈的事业心,对于设计类的工作多少会有点嫌弃辛苦和枯燥的。 她养父母家和沈家都给了她足够强的经济底气,工不工作她没那么所谓。 时忆晗笑笑:“还好吧。” “真羡慕你这种工作学习不知疲倦的。” 上官临临说,真心羡慕时忆晗的拼劲。 时忆晗笑笑,没接话。 其实哪有什么不知疲倦的,只是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而已。 人群中在这时起了骚动,原本的热闹声变成困惑惊喜的“傅总?”“傅总来了。”的窃窃私语声。 时忆晗正拿了根树枝在无聊地拨火堆,闻言动作微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拨火堆。 上官临临已循声抬头,看到人群中走来的傅宁洲,很是意外地抓着时忆晗手臂摇了摇:“欸,他怎么也来了?” 时忆晗不得不抬头,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视线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转向朝他走来的唐少宇。 唐少宇笑拍了拍他肩:“还以为你不来了。” 傅宁洲嘴角勉强勾了一下,并没有说话,人已看向火堆旁的时忆晗。 时忆晗已把注意力转向眼前的火堆,并没再看他。 上官临临已兴奋朝他挥手:“嘿。” 傅宁洲看她一眼,视线又平静移向她旁边的时忆晗。 上官临临朝时忆晗挪了挪位置,在旁边给他空了个座位出来。 “坐这边呗。” 她不是傅宁洲的员工,对傅宁洲没有那么多的小心谨慎。 傅宁洲看她一眼,朝她走了过去,却不是在她身侧站定的,反而在时忆晗身侧坐了下来。 几乎在他坐下的那一瞬,时忆晗站了起身,手里拿着手机,歉然对上官临临笑笑:“我去接个电话。” 傅宁洲面色已经淡了下来,没有看她,只是突然伸手,在她转身就要走的那一瞬,握住了她手腕,面无表情。 现场的热闹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困惑看向这边,视线从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移向时忆晗,又移向傅宁洲。 傅宁洲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时忆晗,但扣着时忆晗手腕的手掌握得很紧,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上官临临也纳闷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同样平静。 上官临临看到时忆晗手腕微动了一下,似是想抽回,但又停了下来。 时忆晗并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选择了妥协,回头冲困惑看他们的众人尴尬笑了笑,她在原处坐了下来。 第262章 傅宁洲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终于松了开来。 两人全程没有半句交流,但彼此间的涌动的暗流还是让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都是八卦的味道。 唐少宇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神色始终是与己无关的平和,正盯着篝火出神。 傅宁洲俊脸上的淡冷并没有因此而褪去。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一下就把原本的轻松热闹给搅散了。 大家说话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唐少宇笑着上前拍了拍傅宁洲肩膀:“怎么有空过来了?” 说话间已经挨着傅宁洲坐了下来,试图打破这一僵局。 上官临临身子也往后仰了仰,隔着时忆晗看向傅宁洲:“对啊,你不是大忙人吗?居然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时忆晗觉得她这样被迫挡在两人之间实在尴尬,不由往火堆方向挪了挪位置,把两人空出空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上官临临:“你怎么在这儿?” 上官临临指了指唐少宇:“他叫我过来的。” 傅宁洲视线当下转向唐少宇,眼神平静而淡冷,唐少宇却硬生生被看得背脊发凉。 “这种轰趴就是要人多才热闹,所以我多叫了些人。”唐少宇赶紧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有问你什么吗?你慌什么?”傅宁洲问,很平静的语气。 唐少宇被噎住。 认真起来的傅宁洲他也有点招架不住,莫名就想起了幼年时被傅宁洲揍的那两顿。 一次是年少不懂事,看小沈妤爱黏着傅宁洲,带头笑话小沈妤和傅宁洲是一对,长大后要做傅宁洲的新娘子,小沈妤被笑话得委屈得红了眼眶,傅宁洲揍了他。 另一次是他故意逗小沈妤,抢了傅宁洲送她的手串,高高举着故意不给她,小沈妤着急想抢回来,不小心扯断了链子,那时还不是用红绳穿的,小沈妤心疼得红了眼,然后唐少宇挨了傅宁洲给他的第二顿揍。 那个时候他被揍的时候,是下意识和小沈妤眼神求助的,后来也是小沈妤劝下的傅宁洲。 唐少宇也不知道是这时的傅宁洲眼神太悚人,还是幼年的那两顿揍记忆太深刻,被傅宁洲这么静静冷冷地一眼扫过,他下意识就看向了时忆晗,完全求助的眼神。 时忆晗就他的求助看得一脸莫名。 唐少宇反应过来也一时有些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本能求助时忆晗,明明正主沈妤就在一边。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他的视线落点,眼睑低敛了下来,没说话。 全程没看懂的上官临临忍不住笑了笑:“什么情况啊?你们两个怎么感觉像在打哑谜啊?” 又忍不住好奇用手肘碰了碰时忆晗:“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时忆晗摇摇头,并不想多了解。 她和傅宁洲划清界限的态度让傅宁洲面容又淡了下去。 这确实很时忆晗。 他说只能做陌生人,她就把陌生人的态度诠释得很明白。 时忆晗的洒脱衬得他像个笑话。 傅宁洲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在挠着,想放手放不开,想发泄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血液里的暴戾因子在叫嚣着想冲破桎梏,又被理智紧紧锁着。 这种感觉从两年前时忆晗提离婚就一直在。 他像被时忆晗把线牵在手里的风筝,线松一点,这种挠心无处发泄感就跟着淡一些,他的注意力也回到工作上。 第263章 线头稍微一收紧,这种挠心的感觉也跟着强烈了起来。 傅宁洲是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的,但过分强大的理智又总在快失控时把他拉了回来。 现在也一样。 他在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之后,人已经能平静看向时忆晗。 “恭喜。”他对她开口说了他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谢。”时忆晗回以的还是她惯常的客气礼貌。 简简单单两个字又轻易撩起了傅宁洲刚压下的那种想毁灭一切的暴戾因子。 总是如此,他和时忆晗的话题从来没有走出过客气的怪圈,乏味无趣得很。 明明高三那年他们不是这样的。 傅宁洲再次压下了血液里流窜的暴戾,也并不想成为人群的谈资。 “我最近常常想起高三那一年。”傅宁洲说,闲聊般,“我记得,那时我们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的话也让时忆晗怔了怔,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是吗?”她轻声回,“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嘴角似是淡讽似的勾了下:“还有什么是你记得的吗?” 小时候不记得,高中时也不记得。 时忆晗假装没听到他语气里的淡讽,沉默着没说话。 “抱歉。” 看着她的沉默,傅宁洲轻声道了声歉。 他并不想刺时忆晗,但她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平静总在有意无意地激起他体内潜藏的暴戾因子。 时忆晗微微笑笑,并没有很在意他刚才的淡讽。 现场有些吵,上官临临并没有听清两人在说什么,但也不习惯这种加入不进话题的无聊。 她拿过其他人送过来的烤串,给时忆晗递了一串:“吃烤串。” 又给傅宁洲递了串烤肉:“喂,吃烤串啊。” 这种坦直的样子是时忆晗从没在傅宁洲面前有过的。 即使在高中时,她在傅宁洲面前比较放得开的时候,她也只能做到拿着肉串小心蹭到他身侧,鼓着腮帮子不太好意思地问他:“你要吃烤串吗?这里还有剩的。” 和上官临临这种坦率不造作是完全没法比的。 她甚至隐约觉得,这样的坦率直接的上官临临是适合傅宁洲的。 又是惦记多年的小青梅又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又是性格互补的,确实算得上天造地设了。 难怪两家人拼了命地想撮合他们。 时忆晗很识趣地又往火堆方向挪了挪,身子也矮下去了些,不挡在两人中间。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黑眸里的平静又褪了开去。 “谢谢,不用。” 他淡声道了声谢,并没有接上官临临递过来的烤串。 上官临临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你真无趣。” 就着手中的肉串就吃了起来,也不在意雅不雅观。 傅宁洲没有理她,只是平静看向篝火,盯着篝火不知所想。 时忆晗不由扭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依然面容平静地看着篝火。 旁边的上官临临嘴里虽吐槽着傅宁洲无趣,但别人把饮料递过来时,她还是拿起了一瓶,朝傅宁洲喊了声:“喂,喝饮料啊。” 话音落下时,手中的饮料便朝傅宁洲抛了过去。 傅宁洲没看她,但在饮料从眼前飞过时,还是单手接了下来,顺手抛给了一边坐着的唐少宇,并没有看他。 唐少宇边接过边忍不住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并没在意,笑嘻嘻对他道:“他给你你就喝呗。” 唐少宇笑笑,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看向时忆晗。 第264章 时忆晗像是没留意到,只是平静将视线从火堆移向手中的手机,整个人已经和他们三个不是坐一条水平线上了。 她走不了,但也刻意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空间留出来给上官临临和傅宁洲了。 这么明显的细节他都看出来了,唐少宇不觉得傅宁洲看不出来,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篝火看。 时忆晗把玩着的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 手机界面突然切换的颜色变化让唐少宇不由朝时忆晗手机看了眼,隐约看到“林可谣”几个字。 傅宁洲也朝时忆晗手机看了过去,在跳动的“林可谣”几个字停顿了下,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站起身,歉然对他和唐少宇上官临临笑笑:“我去接个电话。” 这次是真的有电话进来。 唐少宇和上官临临都笑点头:“去吧。” 傅宁洲也没再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任由她起身离开。 时忆晗走到了人群后,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才停下,把再次想起的视频电话接了起来。 一张鼓着腮帮子和大眼睛的小脸怼着镜头出现在手机屏幕前,困惑又兴奋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不由冲她笑笑,视线又忍不住瞥向人群中的傅宁洲。 傅宁洲侧对着她坐在火堆前,深邃的侧脸在跳动的火焰中明灭不定。 小朋友留意到她的眼神移动,又好奇朝镜头凑近了些:“妈,妈,在,看什么啊?” 小丫头最近语言能力进步惊人,已经能顺利说长句,就是还有点一顿一顿的,带着小奶音。 “妈妈在看哥哥姐姐们玩。”时忆晗轻声说。 “在哪里啊?”小丫头边说着小脸又往手机镜头前怼近了些,“我,也想,看看。” 认真寻找的小模样仿似凑近了就能看到似的。 时忆晗不由对她笑笑:“好啊,妈妈给你看看。” 说着手指就想要去点手机屏幕上的镜头切换,又在看到傅宁洲平静的侧脸时微微顿住。 小丫头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困惑又不解:“妈妈?”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迟疑着点下了镜头切换,把手机前摄像头切到了后摄像头。 傅宁洲好看的侧脸跟着众人和篝火一同出现在镜头前。 小丫头好奇地凑近着看了又看,小手指往手机屏幕一戳,兴奋又好奇地问时忆晗:“漂,亮,叔叔?“ 时忆晗看了眼她手指戳着的地方,微微怔住。 瞳瞳戳的人,是傅宁洲。 瞳瞳见过一次傅宁洲,时忆晗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还记得那一次见面。 远处的傅宁洲似是有所感,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时忆晗。 电话那头的小瞳瞳看到傅宁洲回头看过来,高兴地冲他直招手。 “叔,叔。” 小小年纪的她并不知道摄像头外的傅宁洲并没有看到她。 打完招呼她没看到傅宁洲有反应,又困惑地把脸凑近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妈,妈?叔,叔……为什么,不理我啊?” 她小手指在屏幕上的傅宁洲脸上轻戳,一脸不解。 时忆晗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正皱眉看向这边的傅宁洲。 傅宁洲眉头紧锁着,落在时忆晗身上的黑眸平静又深邃。 时忆晗不敢说话,她回答瞳瞳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傅宁洲从嘴唇的蠕动里辨别出来。 林可谣就陪在瞳瞳身边,正拿着手机录瞳瞳和时忆晗视频的画面。 第265章 她没听到时忆晗回答,但看到了手机屏幕里的傅宁洲在微微皱眉后,起身朝时忆晗方向走来。 林可谣赶紧把几乎整张脸趴在手机上的瞳瞳抱了下来,边软声回答她:“因为叔叔没有只看到了这里……” 林可谣说着指了指手机后摄像头:“还没看到瞳瞳,所以不知道瞳瞳在和他说话。” 瞳瞳似懂非懂地看向她,睁得圆大的眼睛似乎理解不了为什么她能看到叔叔,但叔叔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摄像头。 “瞳瞳,我们晚点儿再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林可谣抱着她软声问,“手机看太久了眼睛会痛痛的。” 这个瞳瞳懂。 从很小开始她妈妈和干妈妈就不让她看太久手机。 她马上乖巧地点点头:“好。” 林可谣回头冲一旁的育儿嫂高姐使了个眼色,高姐马上过来把瞳瞳抱了下去。 高姐是傅宁洲在苏黎世那次,看到的带瞳瞳的高胖女人。 她是林可谣外婆老家村里的一个嫂子,老公家暴酗酒,几年前不堪忍受直接离了家,听说国外钱容易挣,跟着以前厂里打工认识的姐妹出了国务工,但因为没有太高的学历,在这边也只是做点体力活。 林可谣在时忆晗快生产时就想到了她。 她和时忆晗带孩子都没经验,时忆晗还要忙学习和工作,她也要忙工作,家里确实急需一个有经验的育儿嫂。 林可谣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在外婆家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和高姐关系一向不错,后来她读大学和工作后联系才少了。 她记得高姐人挺好的,人长得高大结实,勤劳肯干,生过三个孩子,带孩子也有经验,于是托外婆那边的表姐妹打听到了高姐的电话,才把她招了过来,托她帮忙带孩子。 那时因为傅宁洲家那么大一个酒店在这里,考虑到傅宁洲家的情况,为避免因此不必要的麻烦,林可谣和时忆晗商量不刻意对外提起瞳瞳的身世,如果高姐带娃出去有人问起,就说是妹妹的孩子就好,不用刻意强调是谁。 因此那次餐厅遇到傅宁洲,面对傅宁洲的困惑,高姐只是习惯性说了是妹妹的孩子。 这两年的相处下来,三人也确实如姐妹般。 本来餐厅那次是林可谣和高姐带瞳瞳一起过去的,同时约了时忆晗下班后过来。 她开车带高姐和瞳瞳先到。 她去停车,高姐带瞳瞳先进去,没想着高姐一个没留神瞳瞳就挣脱她的手自己先跑进去了,还摔到了傅宁洲面前。 这一幕刚好被门外停车的林可谣看到。 因此后来她不得不找了个熟人来帮忙救场。 傅宁洲没见过高姐,也没见过后来救场的朋友,瞳瞳也提前被高姐提醒过,一会儿见到妈妈不要叫也不要喊,妈妈有事。 她从小就是个异常乖巧听话的孩子,因此很配合地答应了,但不理解,因而看到目不斜视走过去的时忆晗,她只是好奇又困惑地看了眼,并没有出声叫她。 那一次的初遇算是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 如今看着镜头前一步步走近的傅宁洲,林可谣并没有很慌乱。 她在书房的书架前坐下,看着傅宁洲一步步走近,直到身体完全遮挡住了摄像头。 他已经在时忆晗面前站定,视线从她手里拿着的手机移向她神色复杂的脸,又移向手机。 第266章 再次看向她时,他把手伸向了她,没有说话,但要手机的意味很明显。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迟疑着把手机转向他。 手机那头的林可谣很开朗地打了声招呼:“hello,帅哥,好久不见。” 傅宁洲视线转向视频前的她:“好久不见。” “两年不见傅大总裁越来越帅气逼人了。”林可谣笑着道,丝毫没有心虚或是慌乱。 “谢谢。”傅宁洲淡声道谢,“听柯俊纬说你离开了韩氏集团?” 韩氏集团是林可谣两年前就职的公司,当时她拿下的辉辰酒店的入驻项目就是在韩氏集团的项目。 “对啊。”林可谣笑回,“我大学实习就在西城,一毕业就回了那里,一直在那儿哪也没去过,所以得赶紧趁着年轻去外面闯荡一下,要不然怕老了遗憾。” “现在哪儿高就?”傅宁洲问。 林可谣:“在海市啊。” 海市是之前傅宁洲问时忆晗他在哪儿,时忆晗报的城市。 “哪个公司?”傅宁洲问,“有空去海市出差,请你吃个饭。” “那我就等傅大总裁的大餐咯。”林可谣笑应道,“公司和自报家门这种事就算了吧,我和家里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工作情况,这年头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 傅宁洲想起柯俊纬之前说的,林可谣家里人因为她拒绝相亲男闹到公司的事,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和林可谣本就没太多话题,会打招呼不过是看时忆晗刚才的神色不太对劲,以及对林可谣恰巧两年前离开西城一事有些敏感了。 他把手机给了时忆晗。 时忆晗微微抿唇,沉默着接过了手机。 林可谣和时忆晗道别:“晗晗,我先挂了,还得写招商方案,回头再聊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林可谣又和傅宁洲道了声别:“傅大总裁,回见了。” “回见。” 傅宁洲也道了声别,而后看着视频被挂断,手机界面被切回锁屏模式,他看向时忆晗。 “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时忆晗轻回,“只是听可谣说起大学同学的一些事,有点意外而已。” 傅宁洲:“什么事?” 时忆晗:“就一些恋爱脑没有好下场的事。” 傅宁洲沉默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微微抿唇,没办法像往常那样平静地对他笑笑,满脑子都是刚才瞳瞳一眼认出人群中的傅宁洲的样子,以及她的兴奋、好奇和困惑,她心思有些乱。 “我先回去了。” 时忆晗轻声道别。 “我送你。”傅宁洲说。 “不……” 时忆晗刚要拒绝,已经被傅宁洲打断:“就算只是普通同事,顺路搭个便车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时忆晗还是拒绝了他:“不用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傅宁洲冷淡看她一眼,转头叫了声唐少宇:“唐少宇。” 唐少宇困惑回头傅宁洲,放下手中的饮料,走上前。 “怎么了?”他笑问。 傅宁洲:“时小姐有事要先走,你派个人送她。” 唐少宇:“……” 他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尴尬笑笑:“不用了,我打车……” “公司有保障员工人身安全的义务。”傅宁洲打断了她,“你放心,公司还请得起司机。” 傅宁洲说着看向唐少宇:“你安排吧。” 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唐少宇无奈冲时忆晗摊了摊手:“我让司机小张送你吧。” 说完已拿起手机打电话。 “真的不用了。”时忆晗拒绝了他,“我先走了,到家了我给你电话。” 时忆晗说着冲唐少宇挥手道了个别,转身先走了。 这里还是市区别墅,而且八点多还是正热闹的时候,没到需要麻烦人接送的地步。 第267章 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住的地方。 唐少宇想阻止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时忆晗离开。 时忆晗刚走到别墅门口就遇到了走进来的严曜,同样是被唐少宇通知过来的。 严曜也看到了她,微微挑眉:“这么早就回去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还有点工作要忙。” 说着手又往身后的别墅指了指:“他们都还在里面。” 严曜往她身后的别墅看了眼,笑笑:“算了吧,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活动。” 人并没有进去,而是跟着时忆晗一块往外面马路走。 时忆晗有些意外看他:“你不进去了啊?” “不进去了。”严曜说,“本来就是刚好在这附近,盛情难却才过来看一眼。现在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时忆晗尴尬笑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地和他一块往外面走。 别墅区的夜晚幽宁安静,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并排而行的身影被路灯拉 叠成亲密的双影。 傅宁洲刚开车从别墅出来,一抬眸就看到路灯下亲昵并行的两人。 时忆晗人长得纤细娇小,站在高大挺拔的严曜身侧,莫名就带了点小鸟依人的味道。 严曜不知道在说什么,时忆晗正微微侧仰头听他说,嘴角带着微笑,眼神柔和平静,月影下的侧脸柔美恬淡。 这样的时忆晗傅宁洲见过无数次,但从她通知他离婚那天开始,他再也没见过。 自始至终,时忆晗都在用行动告诉他,她和他再也没可能了。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陈奕迅的《十年》,那天和唐少宇柯俊纬在餐厅听到的驻唱。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那天晚上,这几句歌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心口,光是想象着这样的画面,他就觉得难以忍受,所以他抛下唐少宇和柯俊纬,返回了医院。 但一切都没有变。 时忆晗走了,又回来,但她对于和他的距离,从来没有拉近过。 从一开始,她就是不要他了。 她的坚持让他的反复无常显得幼稚又烦人。 傅宁洲长长地吐了口气,把视线从前面亲昵并行的两人身上收回,压着油门的脚板一用力,黑色卡宴疾驰而去。 车挟着风从身侧呼啸而过时,时忆晗下意识转头。 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落入眼中,又很快跟着飞驰而去的黑色卡宴消失在视野中。 时忆晗盯着远去的车子有些失神。 严曜也看到了车里的傅宁洲,他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和你前夫,现在怎么样了?” 时忆晗回神,转头看向他,笑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好奇。”严曜说,“你们还有复合的打算吗?” 时忆晗摇摇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已走到别墅区外的马路,路上闪烁着“空车”的出租车不少,时忆晗顺手拦了个出租车,转身和严曜告别。 严曜点点头,问她:“还打算再找吗?” 时忆晗笑摇摇头:“不了,一个人挺好的。我的性格也比较适合一个人。” “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快乐,你可能只是暂时没有遇到让你快乐的那个人而已。”严曜看着她,轻声说,“你还年轻,别那么早给自己设限。” 时忆晗笑摇摇头,没有接话。 第268章 出租车已经在她身侧停下。 时忆晗转身和严曜告别:“我先走了,拜拜。” 严曜点点头:“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电话。” 他并没有提出送时忆晗。 他知道提了她也会拒绝。 几年同学,他已经约莫了解她的性子。 她不想承情的人,她会拒绝所有的人情和牵扯。 时忆晗这样的长相和性子,在学校里从来就不缺追求者。 但她从没给过任何人机会。 男人的死缠烂打对她从来就不起作用。 时忆晗点了点头,和他道过别后拉开车门上车离去。 她住的地方离这边别墅区不算远,5公里的路程,没一会儿就到了。 房子已经请阿姨重新打扫过,床单被套等日常用品也已经采购了回来,布置妥当。 虽是租的房子,时忆晗还是很用心给瞳瞳布置了个她喜爱的公主房。 看着温馨的小公主房,时忆晗又想起了稍早前视频通话里瞳瞳看到傅宁洲的兴奋和惊喜,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一个人坐在特地给瞳瞳打造的榻榻米上,放空了很久。 久到时间悄然过去了几个小时而不自知。 再回神时已是后半夜。 桌上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回的神。 时忆晗视线缓缓移向桌上的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过手机。 熟悉的电话号码映入眼中,时忆晗怔了下。 她没存傅宁洲电话号码,但那串数字早已深烙在脑海中。 她知道那是傅宁洲的电话。 凌晨三点的电话。 这对傅宁洲来说永远不可能会打电话的时间段。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是按错了,还是其他,手拿着手机迟疑没接。 电话铃声停了下来,又再次响起。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急促又异常执着。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时忆晗迟疑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时忆晗时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掺杂着隐约的音乐声。 时忆晗眉头困惑皱起,但还是轻应了声:“我是,请问您是?” “这有位先生喝醉了,好像不太舒服,我看他刚才好像想给您打电话,您看看要不要过来接一下他,我们店要打烊了。” 时忆晗:“……”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确定正在接通着的确实是傅宁洲电话,而不是什么诈骗电话。 喝醉这个词和傅宁洲根本不搭边。 她所认识的傅宁洲,严谨自律,别说是喝醉,他连喝酒都只是点到即止。 她想象不出喝醉的傅宁洲是什么样子。 “女士?”电话那头听不到时忆晗回复,礼貌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回神:“他怎么了?” “好像是喝高了,不太舒服,正趴在桌上休息,叫他也没反应。”电话那头回,声音带着焦灼。 “你切一下视频吧。” 时忆晗说,把电话挂断。 对方重新发了视频电话过来。 时忆晗接通,一眼看到单手支颐坐在餐桌前闭目休息的傅宁洲。 他眉头紧锁,看着很不舒服,身上还穿着今晚的黑色西装,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堆的空酒瓶,显然是喝了不少。 只是他人虽是喝醉了,却不见丝毫狼狈,眉头紧锁的样子看着虽痛苦,但面容依然是冷淡平静的,完全看不出是喝醉的模样。 拿着手机的服务生伸手轻推了推傅宁洲的肩:“先生?” 傅宁洲面容只是痛苦地皱了皱,却没有回应,像是在努力忍受身体的不适。 “你看,他就是这样。”电话那头的服务生担心道,“叫他也不回,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第269章 时忆晗下意识站起身:“你们店在哪儿?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她出门拿过玄关的钥匙,边往外走边对他说:“你帮我留意下他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叫救护车。” “好的。” 电话那头说完,挂了电话。 时忆晗在楼下拦了辆车,打车前往服务生发过来的地址。 一路上心里焦灼又矛盾茫然。 她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柯副总,傅总好像喝醉了,你过去看看吧。” “哈?” 柯俊纬第一反应也是看手机确定是不是接错电话了。 “文汇路八号。”时忆晗给他报了个地址,“你过去看看吧。” 柯俊纬:“啊?哦,好。” 时忆晗挂了电话。 她赶到餐厅的时候柯俊纬还没到,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她。 “您就是时忆晗时小姐吧?” 看她匆匆进来,服务生礼貌上前询问道。 时忆晗点点头,往酒吧扫了眼:“我朋友在哪儿啊?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休息。” 服务生边说着边带着时忆晗往包厢去。 包厢门被推开,时忆晗一眼看到餐桌前的傅宁洲,还保持着刚才视频里单手支颐星眸半敛的模样,眉头依然紧锁,但面容比刚才好了些。 服务生歉然看时忆晗:“女士,您看看能不能先接他回去,我们要下班了。”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迟疑点点头,而后看向餐桌前的傅宁洲。 哪怕是喝醉的现在,他坐姿依然是挺拔好看的,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颓丧。 “傅宁洲。” 时忆晗轻轻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紧锁的眉头动了动,但并没有睁眼。 时忆晗走到桌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向他,又轻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边叫着边迟疑伸手想推他,指尖还没碰到他肩膀,傅宁洲突然睁眼,看向她,黑眸又深又冷。 时忆晗伸向他肩的手顿住,迟疑想收回,傅宁洲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盯着她的黑眸深冷得吓人。 时忆晗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 她从没见过喝醉的傅宁洲。 他黑冷的眼神盯得她心里发毛,被扣住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挣扎。 傅宁洲扣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拉,她被拉跌向他,却又在快跌撞入他怀中时被他扶住。 他看入她眼中:“时忆晗?” 沙哑的嗓音有一些不确定。 “嗯,是我。”时忆晗轻声开口。 傅宁洲目光顿了顿,再次看入她眼中:“你为什么要来?” 他问,低沉的嗓子有被酒精染过的沙哑,黑眸迷蒙中又带着清明。 时忆晗分辨不出他是醉了还是清醒。 “服务员把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时忆晗轻声说,“哪怕只是个陌生人,我也要报警找警察帮忙的,省得出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找警察?”傅宁洲问。 时忆晗被问住。 看到他在餐桌前被推也没反应的那一下,她根本没想到要让他们找警察,只是本能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时忆晗。”傅宁洲冷静盯着她,“我也要放弃你了,你别给我希望。” “好。”时忆晗轻声回他,“我已经通知柯俊纬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说完她试着抽了抽手腕,想起身,但没抽动。 傅宁洲正冷冷看她,眼神凶狠,箍着她的手腕甚至加了几分力道。 时忆晗没和他争执,只是轻声问他:“傅宁洲,你喝醉了吗?” “喝醉了。”他说,突然很干脆地撒开了她的手,“你走吧。” “嗯。” 时忆晗轻轻点头,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身体撞上桌子的闷重沉响,夹着酒瓶被撞倒的“霹雳乓啷”声,显然撞得不轻。 第270章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 傅宁洲正吃力撑着桌子站起身,眉头紧锁,显然是醉得不轻,身体不太使得上劲。 他的醉酒不是反应在神智上,而是身体上。 时忆晗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去扶他,又停下。 “你……还好吧?”她终是忍不住,担心问他。 傅宁洲冲她摆了摆手,阻止了她。 另一只手轻揉着眉心,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他脚步有些虚浮不稳,浓郁的酒气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铺天盖地而来。 傅宁洲显然也闻到了,嫌弃地皱了皱眉。 时忆晗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脚步不稳地走近,即将擦身而过时,傅宁洲脚步停了下来。 “时忆晗。”他在她身侧轻声开口,“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买醉。” “买醉……是什么感觉啊?” 许久,时忆晗听到自己哑涩的嗓音在小包厢响起。 “和清醒时一样,不好受。”傅宁洲说,“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干这样的蠢事了。” “挺好的。”时忆晗轻声说,“酒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傅宁洲轻应,“你们都在想办法撮合我和上官临临是吗?” 时忆晗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 他举步往门口走,身体还是不小心虚晃了一下,看着像是要摔倒,时忆晗本能伸手扶住了他。 傅宁洲拨开了她扶在手臂上的手,没有看她,踉跄着往门口走。 这一幕刚好落在匆匆赶到的柯俊纬眼中。 他一愣,下意识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低敛着头,微抿着唇,没有看傅宁洲。 傅宁洲俊冷的脸上平静没什么表情。 “傅总。”柯俊纬迟疑叫了傅宁洲一声,又担心看向时忆晗。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送时小姐回去。” 他说,音落时,手中的车钥匙已经抛给了柯俊纬,动作不如往日利索。 柯俊纬抬手接过,迟疑点头:“我给您叫个代驾。” 傅宁洲没有接话,人已走了出去。 柯俊纬给傅宁洲叫了代驾,看着傅宁洲上了车,代驾把车开了出去,这才送时忆晗。 回去路上,时忆晗一路很沉默。 柯俊纬也很沉默。 车子在时忆晗租住的小区停下时,柯俊纬终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她,开了口:“时小姐,傅总真的很好一个男人了。” 时忆晗抬眸看向他:“哪里好啊?” 柯俊纬被问住,而后认真想了想:“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 “这只是作为丈夫的基本要求而已。”时忆晗轻声说,“大部分女人都是这样,但从没有人把这个作为标准来评价一个女人是不是好女人;为什么男人一做到了这个要求,就要被反复颂扬,女人不接受就是她不识好歹了?” 柯俊纬再次被问住。 可能他太过习惯于从男权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对大部分人来说,似乎只要男人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就属于无原则性大过错,做什么都应该被原谅了,但很多人都忽略了,忠诚只是两性关系里最最基本的要求。 “那……他人长得帅,身材好,基因好,聪明,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等等等……”柯俊纬试图替傅宁洲说好话,“这些都属于不错的择偶条件啊。” “对啊,从择偶角度来说,傅总确实属于顶级优秀了。”时忆晗笑笑,“可是你也说了,是择偶啊。” “对于不想择偶的人来说,这些只是他身上的闪光点而已,可以欣赏,但不会沉沦了。”时忆晗推开车门,动作又微微顿住,“柯俊纬,傅总确实很好。但他不会爱人,也可能我不是那个他愿意花时间和心思的人,所以哪怕他再好,对我也是没有意义的。你以后别再瞎撮合了。” 第271章 说完,时忆晗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微笑和柯俊纬道了声别,转身离去。 柯俊纬看着时忆晗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不断琢磨着时忆晗说的傅宁洲不会爱人这句话,想到他没日没夜陪傅宁洲加班的日子,又瞬间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发言权。 他见过腻歪的情侣和夫妻,确实没有一对像傅宁洲和时忆晗这样的。 但他也不断见证着傅宁洲的失控,一时间也有些闹不明白傅宁洲的心思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柯俊纬拿起电话给代驾打电话,得知代驾已经顺利把傅宁洲送回到家,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才开车离去。 ---------------------- 时忆晗回了家。 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静悄悄、空荡荡的。 时忆晗觉得有点疲惫,心里也沉甸甸的,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像婚姻里那两年。 她有点怀念求学那两年的平静和放松。 长长地叹了口气,时忆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人也窝进了沙发里,放空了不去想,但脑中还是不自觉想起刚才喝醉的傅宁洲。 她没有试过那种一醉解千愁的滋味。 上次误喝的时候也只是微醺,没有很醉。 她视线忍不住移向酒柜。 上面还有装饰用的酒。 刚买回来的。 时忆晗视线顿了顿,上前拿了一瓶,拆了开来,迟疑了下,而后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试着喝了一口,在味蕾适应酒精的味道后,又一饮而尽。 时忆晗一个人喝空了那瓶酒。 喝到下半瓶时人就有些抵挡不住了,醉的感觉很明显,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而已,有些难受。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是也是这个感觉。 在酒精带来的不适里,时忆晗想起很多从前。 她想起高三那年生日,她哥时飞因为打架进了局子,打的人刚好是一直骚扰她的校霸。 丁秀丽误以为是时飞在替她出气,是她不检点给时飞惹的祸事,把过错全怪她头上,她被盛怒中的丁秀丽轰出家门,一个人茫然坐在校门口的公交站里,无路可去。 傅宁洲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没回家。 那时的他虽然也面冷,但他的眼神是温柔的。 他陪她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一整个高三里,傅宁洲虽不热切,但总在有意无意地给予她许多温柔和守护。 只是这种温柔在快毕业时,他发现她不是沈妤后才冷淡了下来。 那时她想不明白傅宁洲会为什么突然变冷淡和客气了,前两年知道沈妤的事以后她才想明白了过来。 这一夜的时忆晗醉得迷迷糊糊的,现实和记忆的穿插让她格外难受。 心理上和身体上都有。 她肠胃不太扛得住酒精的刺激,下半夜时她吐了几场。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般,但好在酒精作用强烈,她的记忆在反复的呕吐中断了片。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时忆晗是在宿醉的头疼中醒过来的。 人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被子也没盖,整个客厅有些狼藉,酒瓶还歪歪扭扭地倒在茶几上。 她的身上也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放纵自己的结果,她头疼得像要炸开,带着眩晕,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沉重得像灌了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凉。 第272章 昨晚估计是哭了的,整个嗓子都是哑的,眼睛也红肿,整个人看着很狼狈。 时忆晗挣扎着起了身,又因为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而不得不坐了回去。 好在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已经通过最后一轮修稿,算是最终定了稿,接下来就是等待项目开工。 她手上暂时没有别的项目。 时忆晗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请假。 今天是周三,时忆晗想周末飞一趟苏黎世,要把瞳瞳接回来,干脆把周四周五一起请了,凑个五天假期。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一听说时忆晗要请长假就紧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最近几天赶项目也挺累的,想休息几天。”时忆晗说。 “严重吗?”唐少宇也听出了她嗓音的沙哑,“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让美惠过去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只是有点受凉而已,吃点药就没事了。”时忆晗婉拒了他的好意。 “也行。”唐少宇尊重她的意愿,“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让人过去陪你。” “好的,谢谢唐总。” 时忆晗挂了唐少宇电话。 身体的不适感还在持续。 时忆晗没有勉强自己起身,只是在手机外卖软件买了早餐和药,顺便买了张明天飞苏黎世的机票,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傅宁洲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前一夜的买醉让他同样有轻微的宿醉反应,头有点疼,但不重。 柯俊纬看到准时来上班的傅宁洲还讶异了一下,看他眉心紧锁,又有些担心:“傅总,您没事吧?” “没事。”淡而平静的嗓音,像离婚前的傅宁洲。 柯俊纬觉得他应该欣慰,但想到昨晚分别前时忆晗说的话,心里又有些说不上的酸慰,忍不住试探问傅宁洲:“那傅总您还记得昨晚吗?” 傅宁洲回头淡瞥了他一眼:“昨晚什么?” 柯俊纬:“您喝醉的事。” “记得。”依然是淡而平静的嗓音。 说完时,傅宁洲已转身回了办公室。 柯俊纬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由偷偷探头朝办公室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已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一眼便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国风度假村设计案。 柯俊纬也看到了,不由又看向傅宁洲的脸。 傅宁洲只是拿起淡淡看了眼,便将项目搁到了一边,全程面容平静自然。 柯俊纬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感觉。 明明是个当助理的命,却操着媒婆的心。 但他心里记着时忆晗前一晚的话,也不敢再瞎掺和。 而且眼下看傅宁洲平静正常,他走出来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傅宁洲把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放下后便拿起了另一份报表,边翻边对门外的柯俊纬吩咐:“国风度假村项目以后你负责盯着。” “啊?”柯俊纬愣住。 这个项目明面上虽是傅武均和方丽贞在负责,但暗地里一直是傅宁洲亲自盯着的,他从没假手于人过。 “项目已经提交审批,预计很快会开工,明面上还是华风旅游在负责这个项目。”傅宁洲头也没抬地交代,“你盯紧施工,别出岔子。” 华风旅游是傅武均和方丽贞另外组建的旅游度假公司,国风度假村项目也是这个公司在筹办的项目。 傅宁洲也有心暂时以新公司名义把国风度假村项目作为公司的一个新品牌打造,因此明面上还是由华风旅游在负责,只是实际决策权在他。 第273章 眼下设计方案已经定稿,各项审批手续也已经办妥,就差正式开工了,傅宁洲这个时候把项目放权给他负责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柯俊纬以为这毕竟是时忆晗的项目,傅宁洲多少会抓牢一些,没想到…… “有问题?” 迟迟没等到柯俊纬回应,傅宁洲抬头淡瞥了他一眼。 柯俊纬当下站直身,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没有。” 又补充:“我会负责盯紧的,傅总您放心。” 傅宁洲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退出了办公室,顺道小心翼翼替傅宁洲把办公室门关上,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项目交到他手上,柯俊纬自然是不敢耽搁,虽然只是盯一下而已,但柯俊纬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联系了方丽贞了解项目情况。 方丽贞和傅武均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项目,早在当初初步确定时忆晗的设计方案的时候公司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审批的事,现在设计图纸定了下来,审批很快就递交了上去,连开工吉时都选好了。 看到柯俊纬打电话过来询问项目情况,方丽贞也热情,当下把所有的相关材料也发了一份给柯俊纬。 “对了,我打算约设计师吃个饭,你也一起呗。” 电话那头的方丽贞说,“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当面问清楚。” 设计方案虽然定稿了下来,但方丽贞一直没机会见过设计师本人,都是唐少宇在中间负责沟通和斡旋。 方丽贞想着方案既已定下来了,总还是要见见设计师的,一来是为了方便后续的工作推进,二来她也想认识一下设计师。 这份设计方案深得她心,她不排除以后二次合作的可能。 柯俊纬依稀记得都是唐少宇在中间沟通这个事,也不知道方丽贞知不知道设计师是时忆晗一事,也不敢多嘴,因而笑着回她道:“好啊,您约好了时间再告诉我一声。” “行。” 方丽贞挂了电话,当下给唐少宇打了过去。 “我晚上想约设计师吃个饭,你和她说一声吧。” 一开口,客气体面的嗓音里已是安排妥当,完全不问设计师是否方便。 唐少宇失笑。 “设计师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唐少宇客气笑道,“改天吧,等她空了我让她约你。” 方丽贞皱眉:“她什么时候方便?” 唐少宇:“这个我得先问过她,她这几天都在请假。” 方丽贞:“那下周吧,行吧?到时我再给你电话。” “也行。”唐少宇没在意方丽贞的强势,“到时您再给我电话。” 说完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方丽贞电话。 办公室重新回归安静。 唐少宇看着桌上的设计案,想着电话里方丽贞高高在上的说话语气,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的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 办公室门没关,一眼能看到里面的空荡。 唐少宇也不知道时忆晗怎么样了,病得重不重,他记得她电话里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是知道时忆晗一个人独居的,想了想,又不太放心,拿过手机给时忆晗发了个微信:“你还好吧?” 信息发过去半个小时却没见回应。 唐少宇放心不下,又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唐少宇当下坐不住了,起身对外面办公区的曹美惠道:“美惠,你知道时总监住哪儿吧?” “嗯,知道啊。”曹美惠不解地点点头,“怎么了?” 唐少宇:“时总监今天不太舒服,打她电话没接,电话也没回,你过去看看。” 第274章 曹美惠一听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也顾不得收拾,马上起身道:“我现在过去。” 时忆晗住的地方距离公司不算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曹美惠直接打车去了时忆晗租住的小区,去的上次陪她一块儿租的小两居,没想着在门口敲门既没人应,也没人开门。 曹美惠更加担心,掏出手机试着拨了下时忆晗电话。 ----------------------- 时忆晗正在医院,刚看完医生从诊室出来,正掏出手机准备缴费。 她上午在家小憩了会儿,但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因为补了个觉而好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隐隐有发烧的迹象。 时忆晗从小体质就不太好,哪怕只是一个小感冒症状都比别人要重一些。 她明天要赶飞机,怕病情加重耽误了行程,考虑过后还是来了趟医院。 刚才一路忙着排队候诊,也没注意看手机,这会儿忙完要缴费才想起掏出手机看一眼,一眼就看到曹美惠的来电。 “美惠,怎么了?” 时忆晗把电话接起,轻声问道。 “你现在哪儿啊?”电话那头的曹美惠有些担心,“我听唐总说你不舒服请假了,他给你发信息没回,电话也没接,不太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可我敲了半天门没见回音,你没在家吗?” 时忆晗一下想起她上次陪她租房的事,估摸着她去了那套小两居。 “嗯,我在医院。”时忆晗轻声回她,“我刚没注意看手机,不好意思啊。” 说完又补充道:“你放心,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 曹美惠松了口气:“那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了。”时忆晗婉拒了她,“我已经看完医生了,很快就回去了,你先回公司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也行。”曹美惠点点头,“那你先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真没事。”时忆晗笑笑拒绝道。 “没事,下午见。” 曹美惠说着挂了电话。 时忆晗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传来,这才看向手机屏幕,打开了房门口的猫眼监控,果然看到曹美惠站在门口,正准备离去。 手机还有唐少宇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和发过来的信息。 时忆晗给他回了个信息道歉,这才退出聊天界面,在线交了费,而后往医技楼走。 她晕眩感一直在,时忆晗也不太放心。 这两年她工作学习熬夜也多,她也担心大脑有脑血管方面的问题。 她身边有二十多岁长期晕眩头疼没放心上后来脑动脉瘤破裂没抢救回来的,也有三十几岁长期晕眩中风的案例,因而让医生顺道开了个大脑的核磁共振检查。 医技楼在门诊大楼后面,靠近住院大楼,两栋大楼之间连着个花园。 花园打造得宽敞漂亮,里面人不多,除了偶尔往来的医护,多是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或是连廊下坐着。 时忆晗本没怎么留意周遭,只顾着赶路,但旁边连廊里突然传来的拐杖倒地的声音还是让她本能抬了个头,一眼看到旁边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正身体失衡倒向一边,眼看身体就要重重撞上地板。 时忆晗面色一变,也来不及多想,疾步上前,本能伸手扶住老人,但晕眩的身体和娇小的身板让她有点承受不住老人的体重和倒下来的力道,人被冲击得和老人就要一起倒下去,止不住跌势。 时忆晗担心老人摔了,下意识侧身托住老人,直接以身体挡住老人的跌势。 第275章 她被撞得重重砸在了瓷砖地板上,老人被她这用力一托,险险稳住了身子,没摔着,只是险险压靠在了她身上。 时忆晗被撞得浑身头晕目眩,骨头巨疼,也顾不上自己,边扶着老人起身,边着急看向他:“老人家,您没事……” “吧”字在看到老人熟悉的脸时顿住。 时忆晗怔怔看着还有些发懵的老人。 她认得他,两年前在学校里,在沈家人和上官临临相认的画面里,那个拉着上官临临的手热泪盈眶的老人,沈妤的爷爷。 沈林海也稍稍缓过了神,担心回头看时忆晗:“姑娘,你没事吧?” 话完时他才看清时忆晗的脸,也怔了怔。 时忆晗回神:“我没事。” 又看向他:“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刚才头晕了一下,没摔着。” 沈林海笑呵呵地拍着身上的尘土,步履还有些蹒跚,弯身就要捡起地上的拐杖。 “我来吧。” 时忆晗阻止了他,弯身替他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他。 沈林海道谢着接过,看到时忆晗的脸时视线又忍不住胶着在时忆晗脸上,盯着她打量,一种困惘又疑问的眼神。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许久,沈林海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时忆晗记得当时进教室的时候有和沈林海眼神相撞过,只是那时的沈林海视线扫过了她,落在了她旁边的上官临临身上。 她估摸着沈林海的似曾相识是两年前那次偶然的眼神交汇。 她客气笑笑,摇摇头:“没有。” 并不想借这个事和上官临临和沈家搭上关系。 沈林海失望地“哦”了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困惑地盯着时忆晗打量。 时忆晗不太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 她四下看了眼,而后看向他:“您家人不在吗?” 又看他穿着病号服,看他年纪大也不太放心他一个人:“要不我送您回病房吧?” “不用不用。”沈林海连连摆手拒绝,“有家人陪着的,我让他去给我买饭了。” 正说着便见一个看着年约六十的矮个精壮男人端着饭盒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沈林海冲他招手:“老刘。” 被叫老刘的男人走到近前,困惑打量了眼时忆晗。 沈林海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这是专门照顾我的老刘。” “这是……”他刚想介绍时忆晗,这才想起没问时忆晗名字,又看向时忆晗道,“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 说着又看向老刘解释道:“刚才我想着整天躺着累得慌,想试着走走,没想着差点摔着,幸好这姑娘搀了我一把,整个人还摔趴在了地上替我挡了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才没摔着。” 老刘闻言感激看向时忆晗:“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 道谢的话同样在看到时忆晗脸时怔了怔。 时忆晗只觉得他和沈林海的反应都有些奇怪。 她尴尬笑笑:“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看沈林海已有人照顾,她也放下了心,客气道了声别便要走。 “你先给我留个名字和电话啊。”沈林海急急叫住了她,“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 时忆晗客气拒绝了他,转身就走。 “爷爷。” 一道清冷的男嗓从身后响起。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不由侧头朝声音方向看了眼,看到了正朝沈林海走去的沈清遥。 时忆晗还记得他,那时在苏黎世的辉辰酒店见过一面。 她刚要走进电梯,和正要出电梯的他差点撞上了。 沈清遥并没有看到时忆晗,径直往沈林海走去。 第276章 时忆晗也没有停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往医技楼走去。 沈林海视线还落在时忆晗远去的背影上,神色困惘。 沈清遥这才留意到沈林海的视线:“怎么了?” 沈林海看向他:“没什么,刚差点摔着,幸亏那姑娘救了我,我还想着要好好谢谢人家,可惜她不肯留名字和电话。” 沈林海说着手指向时忆晗。 时忆晗刚好走到转角,恬静平和的侧脸落入眼中时,沈清遥皱了皱眉。 他记得时忆晗。 沈林海疑惑看向他:“你认识她?” 沈清遥点点头:“她是傅宁洲的前妻。” 沈林海:“……” --------------------- 傅宁洲心无旁骛地处理了一上午工作,整个人仿似又变回了当初的傅宁洲。 处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效率高。 连带着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进入高效的办公氛围,连到午餐时间都没人起身。 柯俊纬看着一个个都坐在座位上不敢动,很体贴地带头先去吃饭,不忘叫了傅宁洲一声: “傅总,要给您带饭吗?还是您下去吃?” 傅宁洲看了眼电脑时间,已到饭点。 “不用了。” 他说,人已站起身,往电梯而去。 柯俊纬赶紧跟上。 员工餐厅在地下一楼。 傅宁洲没有刻意搭乘专属电梯,搭的是普通员工餐厅。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平静看了眼电梯口。 电梯口挤了不少人,都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员工,也是准备下楼吃饭的。 都是熟面孔,但柯俊纬没看到时忆晗。 唐少宇也在电梯门口,一眼看到电梯里的傅宁洲和柯俊纬,当下漾开了笑脸:“这么巧,你们也刚下去吃饭呢?” “对啊。” 柯俊纬笑应,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唐少宇带着众人一块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柯俊纬忍不住朝办公室里也看了眼,也没看到时忆晗。 他昨晚只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又有些不放心,于是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时忆晗啊?” “哦,她请假了。” 唐少宇回。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平静的面容似是有瞬间的神色停滞,很淡,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柯俊纬就站在傅宁洲侧后方,眼睛盯着傅宁洲侧脸,嘴上却是困惑问唐少宇:“怎么突然请假了啊?” 唐少宇:“好像是生病了。”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眉心似是拧了下。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观察傅宁洲,皱眉看向唐少宇:“怎么突然生病了?严重吗?” “我也不清楚。”唐少宇提到这个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发信息也没见回,电话也不接。” “不过我让人过去看了,应该也没什么事。” 唐少宇安抚道。 柯俊纬记得昨晚把人送回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他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电梯门刚好打开,鱼贯而出的人群遮挡了柯俊纬看向傅宁洲的视线。 傅宁洲已平静随着人群走了出去。 柯俊纬不得不跟上。 唐少宇也跟着一块出去,刚走出电梯,便看到朝食堂门口飞奔而去的曹美惠,当下叫了她一声:“美惠。” 正怒奔向食堂的曹美惠脚步生生顿住,扭头看到唐少宇和傅宁洲,当下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傅总,唐总。” “你去时总监家看过了吗?她怎么样了?” 唐少宇问。 走路中的傅宁洲脚步略略一顿,看了眼曹美惠。 曹美惠正仰头看着唐少宇在汇报:“我去她家了,但按门铃没人开门,后来我给时总监打了电话,她说她在医院,让我先回来了。” 第277章 柯俊纬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他看到了傅宁洲脚步的停滞,但只一瞬,他已越过曹美惠,走向了食堂。 柯俊纬也跟上。 身后,唐少宇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一个人吗?” 曹美惠被问愣住,她忘记问了。 “你这什么脑子?”唐少宇有些来气。 “那,那要不我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曹美惠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唐少宇:“算了,真有事她会说的。” 那可真不会。 柯俊纬心里忍不住回了句,他和时忆晗虽然不算熟,但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时忆晗遇到事还真不会麻烦任何人,任何事都自己扛着。 担心的眼神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走向餐盘区,随手取过餐盘,递给了窗口打菜的阿姨,好看的脸上神色平静冷淡,也不知道听到了曹美惠和唐少宇的对话没。 柯俊纬也不敢追问,也取过餐盘打了饭,在傅宁洲对面坐了下来。 吃饭中的傅宁洲面容异常冷淡平静,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柯俊纬明显感觉到了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不由偷偷掀睫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傅宁洲只随便扒了几口吃饭,动作便停了下来,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傅总?” 柯俊纬小心翼翼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突然“啪”一声扔下了筷子,站起身,转身便走。 “把她地址发我。” 他说。 柯俊纬:“……” 唐少宇:“……” 曹美惠:“……” 唐少宇最先反应过来,很快推了曹美惠一记:“美惠。” 曹美惠当下回神:“哦,时总监住在上水湾小区。” 她边说着边拿出手机把详细的地址发给了唐少宇。 唐少宇也很快给傅宁洲转发了过去,抬头时,傅宁洲高大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食堂门口。 ----------------------- 傅宁洲上了车才打开手机看了眼唐少宇发过来的信息。 小区距离公司不算远,但和他回家的方向是反方向。 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打转,车子便驶了出去。 到小区时还不到二十分钟。 傅宁洲抬眸往里看了眼。 小区很大,定位的中高端生活小区。 生活气息浓郁,安保做得很到位,出入要登记。 傅宁洲依稀记得时忆晗在苏黎世时也是住的这类型小区,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她的习惯。 傅宁洲在保安处登记了名字才把车驶了进去,依着唐少宇发过来的信息,一路找到了时忆晗住的小区深处的3栋,把车停稳,这才搭乘电梯上去。 时忆晗住在十五楼,1506。 电梯直接在十五楼停了下来。 傅宁洲从电梯出来时,随意打量了眼四周,两梯三户的布局,楼道装修和物业维护都比较好,安全性能应该还是比较高。 他径直走到了1506门口,抬腕敲了敲门,“嘚嘚嘚”的,平缓而有节奏。 敲门声惊醒了正在闭目休息的时忆晗。 她刚从医院回来,头还晕眩着,正趴靠在沙发背上小憩。 核磁已经做完,大脑和血管都没什么问题。 头晕估计是最近加班加点地熬夜工作,加上昨晚的醉酒和受凉导致的。 虽然出去走了一趟,但时忆晗身体的不适并没有缓解太多,还是晕乎乎的不太好受,救沈林海那一跤也摔得不轻,手肘、膝盖和胯骨都是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骨头被撞得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手肘和膝盖也磨破了皮。 时忆晗倒没后悔救沈林海,当时也不知道是他,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差点摔倒,救人只是本能反应。 第278章 她回来时本想直接搭乘电梯回十六楼那套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但搭乘电梯时想起曹美惠离去前说下午要再过来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过来,想了想又直接回了十五楼。 这套两居室是租来办公用的。 和小朋友在一起她没办法工作。 瞳瞳平时不爱黏人,只要时忆晗不在家,她都是跟着林可谣和带她的高姐,也不会找时忆晗。 但只要时忆晗在家,瞳瞳就黏着时忆晗不放。 现在虽然不像在苏黎世时那样要同时兼顾学业和工作那么忙了,但偶尔还是少不了加班加点的时候。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时忆晗睁了眼,迟疑地朝门口看了眼,想不明白会有谁来找她。 她翻了个身,本来不想理会,但刚停下的敲门声又在继续,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时忆晗不得不撑坐起身,刚起身便被突然的晕眩晃了一下,她抬手压住额头,朝还在响着的门口看了眼,虚弱回了声“来了”后,便强忍着不适过去拉开房门,抬眸的动作随着傅宁洲 傅宁洲就站在门口,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本就偏冷淡的气质衬得越发清冷凌厉。 “你……” 时忆晗想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 傅宁洲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不小心着凉了。”时忆晗轻声说,又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傅宁洲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淡声问她:“吃过饭了吗?” 话音落下时,他视线已经穿过时忆晗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餐桌上。 餐桌有一盒已经开了封的盒饭。 盒饭还很满,几乎没被动过,但已经看得出来凉了。 时忆晗也不由循着他的视线往盒饭看过去。 “我刚在外面喝过粥了。”她尴尬解释,“盒饭是之前点的,不是很合胃口,就没吃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异样的沉默让时忆晗越发尴尬,刚要开口,傅宁洲已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我给你做点粥吧,刚好我也没吃。” 他说。 时忆晗:“……” “冰箱里有什么?” 傅宁洲问,说话间人已走向冰箱。 “里面什么也没……” 话未及说完,傅宁洲已经拉开了冰箱。 空荡荡的冰箱让两人俱是沉默了下来。 冰箱空旷且干净,什么也没有,甚至连电都没插上。 傅宁洲看了眼还悬挂在冰箱后侧挂钩上的插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尴尬解释:“刚搬进来没多久,最近工作也忙,所以还没空置办家用品。” 说完便见傅宁洲皱了皱眉,视线转向同样空旷干净的厨房,连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都没有。 看着完全不像住人的样子。 傅宁洲抬头看了眼阳台,也没有晾晒的衣服,连毛巾都没有。 时忆晗视线也跟着傅宁洲朝阳台望去,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已从阳台移向卧室。 厨房门侧对主卧方向。 主卧门没关。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床的一角。 床上已经简单铺了床褥被单。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的视线落点,悬着的心并没敢放下,只是忐忑看着傅宁洲。 最近工作忙,这套房子她还没来得及布置,只是简单铺了个床而已,其余什么都没有。 连个扫把垃圾桶也没有。 傅宁洲显然也发现了。 视线从空旷的卧室移开,扫过同样空旷的客厅和阳台,在餐桌上的外卖停了停后,终于看向她:“连个垃圾桶也没有?” 第279章 “就……这两天才搬回来的,又一直在加班赶设计方案,还没时间去买。” 时忆晗连声音都不由心虚了下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傅宁洲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心里过于紧张,导致大脑供血越发不足,晕眩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有点支撑不住。 “你要不先坐会儿吧。”时忆晗轻声招呼,转移话题,“我去给你倒杯……” 话音又顿住。 屋里也没有饮水机。 连杯子都没有。 她尴尬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已是看透一切的了然,显然也猜到她这里什么也没有。 时忆晗尴尬牵了牵唇,话说不下去了,干脆没再多言,有点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傅宁洲了,转身想往沙发走,想坐下缓一下,没想着刚一转身便被突然袭来的晕眩给晃了一下身体。 时忆晗本能伸手想扶住墙,伸出去的手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握住,后腰也被一只温热手掌托扶住。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着了凉而已吗?”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已跟着响起。 时忆晗本能握紧了傅宁洲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稳了稳身子。 “没事的。”她轻声说,“就是有点没休息好,脑供血有点不足,头有点晕而已。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好,你不用担心。” 傅宁洲没应,扶着她在沙发坐了下来,看了眼她过于苍白的脸,眉心又忍不住拧了起来。 “我看看检查结果。” 他说,手已伸向她搁在沙发一头的包,取出了里面的检查报告。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除了有点轻微贫血。 “吃过药了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嗯,刚吃过了。” 傅宁洲点点头。 “你先躺会儿。” 他说,扶着时忆晗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扫了眼沙发,没有看到任何毯子被子。 “我去拿个毯子。” 傅宁洲说,人已转身回了卧室。 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毫不意外地看到他视线的停顿。 卧室除了铺得干净整洁的床铺,同样空旷得没有任何东西。 化妆桌上也没有护肤的瓶瓶罐罐。 卧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不知道是东西已经收了起来,还是没拿出来。 傅宁洲视线在行李箱上停了停,回头朝沙发上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估计是不太舒服,眉头一直紧锁着。 傅宁洲没再耽搁,倾身拿过床上的薄被就出来了。 在给时忆晗盖被子时时忆晗睁开了眼。 两人视线相撞。 时忆晗有片刻的怔忪。 傅宁洲正俯身给她盖被子,两个人近得鼻息交融。 “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你一个人可以吗?” 傅宁洲看着她,轻声开口。 嗓音是许久没见的温软。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了当时第一个孩子流掉时,他照顾她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温柔。 时忆晗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酸酸涩涩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轻轻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傅宁洲冲她露出了个笑,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头,这才起身,走向餐桌。 他把桌上的外卖收拾妥当,一起装进了外卖袋里,拿过玄关的钥匙,这才出了门。 小区里就有便利超市。 傅宁洲直接去的小区超市,简单挑了些家用品和食材就回来了。 东西虽然挑得快,但东西不少,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有,还买了些鸡蛋面条和青菜牛肉,外带几盒车厘子和草莓。 第280章 “我先简单做个西红柿牛肉面。” 回到屋里,傅宁洲对沙发上的时忆晗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傅宁洲把大袋小袋提拎进厨房,简单刷洗了一遍,便拿过牛肉和西红柿先下了个面条。 他虽然不常下厨,但厨艺一向不错,没一会儿便做好了番茄牛肉面。 把冒着热气的面端出餐桌时,傅宁洲朝沙发上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平缓,面容也慢慢舒缓了下来。 傅宁洲盯着睡着的时忆晗看了会儿,看她睡得沉,没有出声打扰她。 她身上的被子因为她翻身的动作有些微的滑落。 傅宁洲过去替她盖好,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盖完被子时傅宁洲没有马上离去,只是盯着时忆晗的睡颜,有些出神。 手机突然进来的微信短信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他回头,朝声音方向看了眼,是时忆晗搁在茶几上的手机进了短信。 已经锁屏的手机屏幕因为新进的短信亮了起来。 “中国国际航空”几个字落入眼中时,傅宁洲眉心拧了拧,转头看了眼时忆晗。 大概是之前喝下的药起了药效。 时忆晗睡得很沉,并没有被短信声吵醒。 傅宁洲盯着她静默了会儿,而后拿过她的手机,在那条只能看到一半的通知短信里,傅宁洲看到了时忆晗明天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出票信息。 傅宁洲盯着那条航班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抬头看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 空无一物的梳妆桌被擦得纤尘不染。 整个房子也就角落的黑色行李箱和铺着的床单还有点居住的气息。 视线漫无目的地从卧室扫过空旷的客厅、阳台,而后在厨房停了停。 新买回来的东西还堆叠在流理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算整齐的叠放和毫无居住气息的房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傅宁洲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长舒了口气,把时忆晗手机放回了原处。 ----------------------- 时忆晗在药效作用下睡了个沉沉的午觉,醒来时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时,时忆晗看到了坐在阳台上的傅宁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儿,侧身对着沙发,人正看着阳台外,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深邃好看的侧脸落在午后阳光里,有种疏冷淡漠的迷离感,像隔着重重迷雾,神色看不太真切。 “你不用回公司吗?” 看他还在,时忆晗轻声问,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过了上班时间。 傅宁洲回头看她:“醒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起身走向她:“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时忆晗轻应,看到桌上已经凉了的面,有些内疚,“不好意思,我刚可能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睡着。 当时头晕的感觉太强烈,她只能闭上眼去对抗身体的晕眩感,没想着闭着闭着就睡了过去。 “没事。”傅宁洲说,走向厨房,“我给你重新下一碗。” 说完人已进了厨房,重新下了两碗面。 时忆晗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想起他昨晚他喝醉,她想过去扶他,他推开她,冷静地对她说,“时忆晗,我也要放弃你了,你别给我希望。” 但现在,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他又出现在她家厨房里,亲自为她做饭。 傅宁洲把新下的面条端上来时,时忆晗还在盯着傅宁洲出神。 第281章 “先吃面吧。”傅宁洲招呼,人已利落把筷子摆好。 时忆晗轻轻点头,走了过去,在傅宁洲对面坐了下来。 傅宁洲做的面很好吃,浓郁的番茄味夹着牛肉香味,对于几乎一天没吃过东西的她来说,很勾人食欲。 药效和睡眠的双重作用下,睡了一觉的时忆晗好了很多,也没有了晕眩的感觉,食欲也好了许多。 “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对面沉默吃面的傅宁洲,时忆晗轻声问。 傅宁洲吃面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看向她:“你生病多少是因为我而起,我有责任照顾你。” 时忆晗笑笑:“和你没关系啦。是我自己没注意。” 傅宁洲也笑笑,但很快把笑容收起:“先吃面吧,一会儿凉了。” “嗯。” 时忆晗轻轻点头,低头吃面。 傅宁洲没再说话。 时忆晗也没有说。 是两人以前惯常的样子,但又有点不一样。 虽然彼此都没什么交流,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平和了许多,有点像多年老友相聚的样子。 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时忆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已吃完面,正静静看她,黑眸深幽平静。 “后面几天也在家休息吗?” 他问,而后看到时忆晗眼神里的迟疑。 她轻轻点头:“嗯,想先休息几天。” 傅宁洲点点头,视线落在她身后空旷的客厅,而后移向卧室的行李箱。 时忆晗也不由循着他的视线回头朝行李箱看了眼,有点不明白傅宁洲为什么要盯着行李箱看。 但傅宁洲并没有解释,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她:“头还晕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晕了。” 傅宁洲:“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忆晗依然摇头:“没有了,已经好了很多了。” 傅宁洲点点头,看她面色和状态确实比中午时好了很多。 他站了起身:“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回公司了。” 时忆晗点点头:“好。” 起身送他。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在苏黎世那次。 时忆晗也是这样送他到门口,还给他留了电话号码,结果第二天,那个房子已经人去楼空,那个电话号码也成了空号。 现在国风度假村项目已申报,虽还没能开工,但也算是尘埃落定,时忆晗去留已经影响不大。 走到门口时傅宁洲脚步微微停顿,而后慢慢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时忆晗纳闷看他,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傅宁洲已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忆晗隐约觉得今天的傅宁洲有些奇怪,走时的态度和刚来时隐约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 傅宁洲直接回了公司。 柯俊纬一看他进来,就赶紧起身打招呼:“傅总,您回来了。” “嗯。” 淡声回应间,傅宁洲已从他身侧走过。 柯俊纬赶紧跟上:“时小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傅宁洲:“没事。” 柯俊纬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傅宁洲:“明天你去送一下她。” 柯俊纬:“啊?时小姐又要去哪儿吗?” “她明天飞苏黎世,上午九点,你送下她。”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柯俊纬脚步生生顿住:“她又要走了?” 说完忍不住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异常平静,并没有回他。 柯俊纬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已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长指压在键盘上,唤醒了电脑,并没有理会他。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个问题不需要再重复。 柯俊纬不得不低应了声:“好的。” 从傅宁洲办公室出来,柯俊纬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两人要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没想着时忆晗又要走了,还是飞跃大半个地球的异国他乡。 第282章 现在不是什么特殊节日也不是长假中,更不是出差安排,却要在这个时候飞国外,在柯俊纬的理解中,也就是离开可以解释了。 傅宁洲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他不会挽留。 不过柯俊纬印象中傅宁洲也从没挽留过时忆晗。 偏他也就只有分开的时候最干脆。 最后磋磨的还是他这种近身的打工社畜。 心里又是忍不住一个长长的叹气,晚上下班回家时,柯俊纬犹豫许久后,决定滥用一次职权。 于是,他给时忆晗打了一个电话:“时小姐,您身体好点了吗?” 柯俊纬突然的关心让时忆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客气回他:“嗯,已经没事了。” 柯俊纬:“那你明天能来上班了吗?” 时忆晗:“……” 柯俊纬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咱们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方案虽然已经定稿了,但最近不是提交审批了吗?可能会有一些涉及消防的问题需要配合做一些修改,所以可能还需要您在公司。您看下,要是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就回公司吧,我们都需要您。” 说完又解释道:“傅总暂时把这个项目交给我盯着了。” 时忆晗没想着项目已经到了柯俊纬手上,她向来是怕麻烦别人的人,看柯俊纬都亲自打电话过来让她回去上班了,也不好直接拒绝,但又想着明天航班的事,也不敢直接答应了。 “我明天再看看可以吗?”她问。 “好的好的。”柯俊纬笑着赶紧答应了下来,先一步当时忆晗答应了,“等你的好消息,明天公司见了。” 挂了电话,时忆晗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没想着请几天假也会耽误别人的工作。 偏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柯俊纬直接强硬说不能请假,明天必须回公司,她可能就被激起了叛逆心思直接走人了,偏柯俊纬迂回地请求她,挂完电话还把修改方案给她发了过来,整个一看就是任务急,时间紧,她这个时候走了不厚道。 时忆晗琢磨了一下,想着通宵把方案做了,明天再在飞机上补觉,没想着她还没打开电脑,林可谣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暂时走不成了。” 电话一接通,林可谣就沮丧对时忆晗道,“接手我工作的小姑娘跑了,老板现在不放我走,说周一还有个女孩过来面试,让我再带几天,把工作交接完再走。” 时忆晗:“……” 林可谣看向她还有些虚弱的脸:“反正你现在身体也还没恢复,不如先在家里休息吧,要不然这样飞十几个小时,我怕你身体熬不住。” “可是瞳瞳……”时忆晗皱眉,她怕瞳瞳失望。 林可谣:“我还没和她说,而且她早教也没结束,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把早教课程上完。” 林可谣说着把摄像头转向正在上早教的瞳瞳。 瞳瞳正和老师和小朋友玩得开心,秀气的小脸上满是快乐,并没有注意到林可谣和时忆晗这边。 时忆晗看着瞳瞳小脸上的笑容,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刚好这一阵国风度假村项目也要开工,她估计她也不会太有空,把瞳瞳接回来了也未必有时间陪她,不如等项目正式开工以后再说,到时她也会空闲许多。 “那你先好好休息,别太累着了。”林可谣叮嘱,“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时忆晗笑回,又问了些瞳瞳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一大早,时忆晗就接到了柯俊纬电话,问她几点去上班,他来公司接她。 第283章 柯俊纬的殷勤让时忆晗分外困惑。 “不用吧?”她有点摸不准柯俊纬的意思,“我晚点打车过去就行了,您不用特地过来。” “没事,反正也顺路。”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笑着道,人已利落上车,往时忆晗小区开去。 傅宁洲交代了他送时忆晗去机场,这个点他也不好去公司,让傅宁洲撞见了不好交代。 他也没确定时忆晗是选择去公司还是去机场,想着到小区门口接着也安心点,去公司了皆大欢喜,去机场的话,也算不负傅宁洲所托,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柯俊纬到了小区楼下才给时忆晗打电话。 时忆晗怕柯俊纬等太久,也不敢多耽搁,挂了电话收拾一下就赶紧下去了。 柯俊纬看到人的时候下意识先往她身后看,没有看到行李箱,他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微笑和时忆晗打招呼,还特别殷勤地上前给时忆晗拉开车门。 讨好的模样让时忆晗越发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柯俊纬心情很愉悦,愉悦着愉悦着就不小心说漏了嘴:“时小姐怎么又打算去苏黎世了?” “哈?”时忆晗皱眉看向他,“谁说的?” 柯俊纬当下给了自己嘴巴一个耳刮子。 “柯副总?”时忆晗又叫了他一声。 柯俊纬尴尬笑笑:“是傅总让我送您去机场来着的。” 说完忍不住从后视镜看时忆晗,看到她眉心微微拧起,又有些忐忑:“怎么了?” 他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 时忆晗微微笑笑:“没事。” 她没有和傅宁洲说过她要飞苏黎世,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他也没有和她透露过他知道她飞苏黎世的讯息,但专程安排了柯俊纬来送她,这个细节让时忆晗有点感动。 在某些方面,傅宁洲确实算是很细心的人了。 边界感也把握得很好。 说是不打扰,也就不会亲自相送,但又会照顾到她的不方便,特地安排了人过来送她。 柯俊纬无法从时忆晗脸上看出端倪,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有点后悔大嘴巴,也不知道时忆晗看傅宁洲没亲自送她会不会生气失望。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找补说:“傅总平时工作比较忙你也是知道的……” 话没说完,时忆晗便微笑打断了他:“我知道的,没关系的,我很感动。替我谢谢你们傅总。” “……” 柯俊纬隐约有种帮傅宁洲越描越黑的感觉,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一路忐忑地把车开到公司地下车库,看着时忆晗微笑道了声谢后推开车门下车,直至进了电梯,也才跟了上去。 他直接回的办公室,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看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和人撞上了。 “抱歉。” 柯俊纬道歉,还没来得及抬头,傅宁洲低沉的嗓音已在头顶响起:“你怎么在这?” 柯俊纬本能抬头,一眼看到端着水杯的傅宁洲。 他正看他,眉心微微拧起:“不是让你去送人吗?” “哦,不用送。”柯俊纬赶紧回道,“时小姐她已经……” 话没说完,傅宁洲已淡声打断了他:“已经去机场了吗?那随她吧。” 柯俊纬:“……” 傅宁洲已没再搭理他,端着水杯进了办公室,面容平和且冷淡。 柯俊纬突然有点看不懂傅宁洲了,好像对时忆晗的去留是真不在意了。 以前他虽然会口是心非,但只是嘴很硬,身体反应很诚实,哪怕嘴上说着随时忆晗,工作时也是频频走神的,但现在的傅宁洲…… 柯俊纬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他注意力已全部回到了电脑上,面容平静,神色专注,似乎已经无所谓时忆晗怎么样。 第284章 柯俊纬突然有点后悔故意把时忆晗留下,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更不敢和傅宁洲提他擅作主张把时忆晗留了下来。 最终,柯俊纬决定冷处理这件事,不刻意去说,要是两人遇上了就说是项目需要。 本身项目开工也确实是还需要时忆晗,要是设计师都走了,施工过程有任何问题不好处理。 身为目前的项目负责人,柯俊纬觉得他留人的理由非常站得住脚,也扛得住傅宁洲的审讯,因此虽阳奉阴违了,但柯俊纬觉得他是为了公司和项目考虑,不算做错。 ----------------------- 时忆晗刚到办公室就遇到了同来上班的唐少宇。 “不是说要请假几天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看到人,唐少宇挑眉问道,还不忘打量了她一圈,“身体好些了吗?如果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着急回来。” “我没事,已经好了。”时忆晗微笑道谢,“谢谢唐总。” 唐少宇也微笑:“客气啥。” “咦?时忆晗?” 身后在这时传来上官临临困惑的招呼声。 时忆晗疑惑回头,看到朝她走来的上官临临,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少宇已微笑冲上官临临招手:“来了?” 而后和时忆晗解释道:“临临最近也在找工作,刚好公司还缺设计师,就把人招过来了。”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僵硬,但还是微笑打了声招呼:“欢迎。” 上官临临已漾着大大的笑容走向她:“我们还真有缘分,以前一个班的,现在一个公司了。” 时忆晗笑笑:“是啊。” 唐少宇也笑着接过话:“是真有缘分。” 而后给上官临临介绍:“时忆晗,设计部的设计总监。” 上官临临“呀”了一声,忍不住打量了时忆晗一眼:“啊?你现在就是总监了啊?好厉害。” 又半开玩笑地对唐少宇道:“唐总也给我个副总监混混呗。” 这话听着让人有些微妙。 就是江湖老油条唐少宇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快掩饰了过去,笑着对她道: “好啊,那就等你拿出漂亮作品咯。咱们公司凭本事上岗。” 上官临临轻“呿”了声:“瞧不起谁呢,你等着,我肯定叫你心服口服。“ 而后又转向时忆晗笑着道:“向你学习。” “互相学习。”时忆晗客气回了句。 唐少宇也笑着对上官临临道:“好了,和大家打个招呼。” 说着转向办公室,两只手掌交错着拍了两记,将众人注意力全唤到了这边。 “和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上官临临,设计部新来的设计师,世界名校毕业,大家鼓掌欢迎。” “欢迎新同事。” 欢迎声此起彼伏,夹着掌声,很热烈。 上官临临也笑着冲大家鞠了个大大的躬:“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她声音娇娇嗲嗲,人也长得甜美,一下俘获了众多男同事的掌声。 唐少宇等着掌声歇了下来,又继续介绍道:“我们今天一起来报到的设计师还有一位重量级牛人,大家应该都见过……”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电梯门响,严曜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时忆晗刚好回头,看到了走来的严曜,诧异看了他一眼。 严曜也看到了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 屋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严曜,马上意识到唐少宇要介绍的设计师是严曜,第一次团建的时候他出现过,但那时还没有正式介绍。 公司来了个大帅哥,女生们都很兴奋,已有人开始鼓掌。 唐少宇也循着众人的目光回头,看到走来的严曜,上前一步把手搭在严曜肩上,笑着拍了两记,而后看向众人:“好了,隆重介绍一下设计部副总监,严曜严大设计师。” 第285章 办公室里掌声再次响起。 “欢迎副总监。” “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找副总监和总监即可。”唐少宇说,“当然,大家也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又转向时忆晗和严曜:“以后设计部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有什么问题你们相互沟通就行。”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严曜也轻点了个头:“嗯。” 上官临临在一边笑着道:“唐总,不公平啊,我们一个班的,结果他们一个总监一个副总监,你就给我个设计师的职位,你良心过得去吗?” 她嗓音娇嗲,带着点撒娇的玩笑,看着倒不像是真的在意这个,只是在活跃气氛。 唐少宇也笑着回她道:“想升职还不容易,拿作品说话,咱这儿可不兴关系户哈。”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声轻嘲:“呵……” 唐少宇皱眉,下意识回头,看到从电梯走出来的方丽贞,眉心拧得更紧,但只一瞬便变脸似的换上职业笑容:“方总,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记得傅宁洲把方丽贞开除出总公司,也下过禁令不让人过来的。 上官临临看到方丽贞很是惊喜,甜甜地叫了她一声:“伯母。” 人已乖巧上前挽住方丽贞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方丽贞这么熟了。 方丽贞看到上官临临也很是开心,脸上换上笑容:“你怎么也在这儿了?” “来上班啊。” 上官临临说。 “恭喜啊。”方丽贞笑着道贺,“这么跑过来上班可把你爷爷担心坏了吧。” 时忆晗突然就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遇到的老人,并不想接触这方面的讯息,她转身和唐少宇道别: “我先回去工作了。” 唐少宇也不想看到时忆晗在方丽贞面前受气,爽快地点了个头:“去吧。” 方丽贞看了眼时忆晗,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 唐少宇并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但面上还是端着客气的笑:“伯母,您怎么过来了?宁洲知道吗?” 明里暗里地提醒她傅宁洲下过禁令的事。 方丽贞面色果然不太好:“我是以客户身份过来的,想委托你们个新项目。” 上官临临笑着接话:“伯母,交给我呗。我也是设计师。” 方丽贞虽喜欢上官临临的身份,但在关系的把控上还是有分寸的。 她没有明确答应,只是笑着道:“好啊,你也可以一起比稿试试,刚好让你爷爷也欣赏一下你的才华。” 上官临临并没有因此而不开心,嗲着嗓音脆生生地应:“好啊。” 一旁的严曜也转身和唐少宇道别。 方丽贞这才注意到严曜,眉心困惑皱起,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 唐少宇没留意到她的眼神,转身对屋里的曹美惠吩咐道:“美惠,替严副总监收拾一下办公桌,就总监对面那个桌子。” 说完又看向严曜:“你也先进去忙吧。” 严曜点点头:“嗯。” 随着时忆晗一块进去。 他转身的侧脸落入方丽贞眼中,方丽贞猛然想起他是两年前时忆晗出国时,在机场餐厅陪时忆晗的男人。 当时她还特地拍了照片提醒过傅宁洲,那时她就觉得时忆晗这样公然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国很打脸傅宁洲,但傅宁洲要替时忆晗兜底,非得说他安排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两人两年前一起出的国,现在还一起到傅宁洲公司来上班,方丽贞觉得这完全是在打傅宁洲的脸。 毕竟时忆晗曾经是傅宁洲前妻,这样堂而皇之地和别的男人一起在公司里,总免不了惹人说闲话。 第286章 这么一想,方丽贞脸色当下不太好,笑看向唐少宇道:“少宇,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公司安排?” “啊?” 唐少宇一下没明白方丽贞的意思。 方丽贞下巴往严曜和时忆晗背影一点:“安排一个人进来就算了,还安排一双,你是存心给宁洲添堵呢?” 唐少宇笑:“方总,您这说的哪里话,人家都是凭真才实学面试进来的。” 方丽贞轻哧了声:“一个整天待在家里四体不勤的人,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唐少宇:“……” 他忍不住朝时忆晗背影看了眼。 时忆晗也不知听到没听到,面容始终恬静平和,脚步也没有因为方丽贞的话有丝毫停滞,只是平静和严曜一块走进了办公室。 时忆晗的毫无反应又戳到了方丽贞,脾气一上来脸上的体面就有点维持不住:“两年前一声不吭地跟着这个男人跑了,两年后又一声不吭地把姘夫带到公司来,要恶心谁呢?”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哗然,一个个好奇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方丽贞。 她没有发怒,脸上也没有任何的不悦,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面容平静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方丽贞,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开口:“喂,陈律师吗?您好,麻烦您帮我处理个事。我要告人诽谤。对,以名誉侵权起诉。” 说完挂了电话,时忆晗这才对方丽贞道:“方女士,楼道有监控,您刚才的一字一句全被监控录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人证,我们法院见。” 方丽贞:“……” 时忆晗客气颔首,已转身离去。 严曜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方丽贞。 唐少宇忍不住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方丽贞被气得发青的脸,要不是和方丽贞老熟人了,他想给时忆晗鼓掌。 他没有刻意去打这个圆场,只是转移了话题:“方总,您看您今天要委托什么项目,我们会议室谈。” 他没错过方丽贞对上官临临的喜欢,顺道把上官临临一块拉进了会议室:“临临,你也一起过来吧。” 愣是把两人给一块带进了会议室。 方丽贞脸上还带着气,但顾忌着上官临临在场,到底是两家要撮合的未来儿媳妇,她也还是想稍稍留下个好印象,硬生生把那股气压了下来,把委托项目大致和唐少宇说了下,人正上火着也不太理智,忘了上官临临刚提过把项目给她做,说完委托方案就直接点名: “这个项目还是交给国风度假村的设计师来做吧。” 说完方丽贞抬头朝外面的设计部看了眼:“对了,她在公司吧?让她过来一起聊一下吧。” 唐少宇笑容一下有些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您确定要现在见她?” “有什么问题吗?”方丽贞睨向唐少宇,“甲方不能见一下设计师吗?” “当然不是。”唐少宇笑应,但也不敢替时忆晗应下来,时忆晗未必想见方丽贞。 “要不您先在这坐会儿,我去看看?”唐少宇说。 “也行,反正今天不忙。”方丽贞答应得痛快,两手已交叉在胸前,“你去吧。” 唐少宇比了“ok“的手势,冲上官临临使了个眼色,让她陪着方丽贞,便出去了。 唐少宇直接去了时忆晗办公室。 时忆晗正在忙,并没有受方丽贞影响,也没有注意到唐少宇的走近。 唐少宇经过门口时抬手在门上“嘚嘚”轻敲了两声。 时忆晗困惑抬头,看到门口的唐少宇。 第287章 “时忆晗啊,方总说想见见设计师,你要过去一趟吗?”唐少宇说,完全是商量的语气。 “不见。”时忆晗直接回绝了他。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唐少宇有些意外地看向时忆晗。 他和时忆晗相识这么久,她性子向来温婉好说话,会照顾别人情绪,哪怕是不想去的应酬,也是会以着商量的语气问他,“可以不去吗?”,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还是第一次。 时忆晗看唐少宇看着她没说话,以为唐少宇对她的拒绝感到为难,又缓了嗓音对他道:“唐总,方总看到我会影响基本的判断,进而会影响到对公司实力的判断,您还是别让我去给公司添乱了。” 唐少宇回神,笑了笑:“没事,你不想去就别去,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你继续忙。” 说完,唐少宇离开了时忆晗办公室,重新回了会议室。 他也并不认为时忆晗有见方丽贞的必要,只是觉得该礼貌性问一声,对于方丽贞那边他也好交代。 “方总,您看我,这什么脑子。” 一进会议室,唐少宇就懊恼拍脑门:“昨天您打电话说想约设计师吃饭,我还记着设计师请假了来着,今天就给忘了这事了。” 方丽贞皱眉:“还在休假?” 唐少宇:“对啊,这一阵为着设计案的事她太累了,好不容易可以缓口气,可不得请假缓一缓。” “也是。” 方丽贞倒觉得这情有可原,她记得昨天唐少宇是有提过时忆晗请假了的,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为难,把话题带回新项目上。 上官临临也并没在意他们谈的国风项目是什么,不了解,也没有了解的打算。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事业心的人,会过来上班主要还是沈林海托唐少宇的结果。 老人家想着撮合上官临临和傅宁洲,把两个人弄到同个工作环境里,给彼此相互了解的机会是最适合不过的。 沈林海最初的目标也是总裁办,但傅宁洲向来厌恶走关系户,自然不能明着来塞,找柯俊纬柯俊纬做不了主,傅武均和方丽贞刚被傅宁洲清退出公司,更没这个权限,因此只能迂回地从还在招人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进,刚好和上官临临专业也契合,不会给人太刻意的感觉。 唐少宇向来看重人才,上官临临世界名校毕业,又是幼时玩伴,他自然愿意开这个口,把人招揽进来。 上官临临对已经定稿的项目虽没什么兴趣,但对于新项目还是兴趣极大的,她也想尽快做出点成绩。 因此方丽贞虽属意合作过的设计师,但不影响上官临临的争取。 在方丽贞提完整个项目的委任要求时,上官临临又笑着接过了话:“伯母,这个项目您就交给我试试嘛,我保证让您满意。” 她嗓音娇嗲,又带着撒娇的语气,方丽贞一时间有些为难。 唐少宇笑接过话:“那就让临临试试吧,临临好歹名牌大学毕业,实力还是在的。” 只是个小小的景观设计,唐少宇自认还用不到时忆晗。 方丽贞被磨得不好推辞,勉强笑了笑:“行吧。” 又看向上官临临:“临临,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伯母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上官临临拍着胸脯保证。 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忙开了。 她的办公位就在曹美惠旁边。 曹美惠不太喜欢上官临临娇嗲嗲的说话风格,也不喜欢她那种和唐少宇和客户都很熟的样子。 第288章 看到上官临临刚来就接下了新案子,曹美惠心里有些酸。 她性子直,也是有话藏不住的人,微信上就忍不住问了时忆晗:“总监,新来的上官临临什么来头啊?怎么想接哪个项目唐总就给她哪个项目啊?” 时忆晗觉得上官临临大概属于皇族吧。 但这话也不好直接和下属说,因而只是安抚她道:“可能唐总看大家都在忙,不好让你们太累,所以把新项目先给她吧,不用多想。” 曹美惠回了个“憨笑”的表情后倒没再回话,到中午饭点才给时忆晗发来了信息:“去吃饭咯。” 时忆晗看了眼手机,已过12点,也就回了她一个信息:“好。” 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严曜还在一边忙着,似乎没意识到是午餐时间,想着他初来乍到,也不了解公司的情况,就招呼了他一声:“师兄,去吃饭吗?” 严曜循声回头。 时忆晗手往楼下指了指:“负一楼有员工食堂,可以直接微信扫码支付,大家平时都在食堂吃饭,一起吗?” 严曜点点头:“好啊。” ----------------------- 总裁办 忙完工作的柯俊纬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看向办公室里还在忙碌的傅宁洲:“傅总,去吃饭了。” 傅宁洲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而后推开键盘起身:“走吧。” 人已朝电梯口走了过去。 柯俊纬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侧脸,很平静。 他一上午都是这种平静。 他没有刻意和傅宁洲说时忆晗没走,傅宁洲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频频走神,看着像是已经对时忆晗完全放下了。 正是吃饭的高峰点,电梯都是人。 傅宁洲没有刻意搭乘高层专用电梯,电梯在十七楼时停下时,柯俊纬看到傅宁洲视线还是若有似无地往电梯门开看了眼。 也不知是习惯,还是其他。 柯俊纬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傅宁洲提一嘴时忆晗还在公司的事。 “傅总。” 他叫了傅宁洲一声,刚要继续往下,傅宁洲手机已进了电话。 他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接话,而是接起了电话,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话上。 柯俊纬突然就有点理解时忆晗了。 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找他聊事,他手机就会进电话。 以傅宁洲的性子,柯俊纬估摸着傅宁洲对时忆晗和对他没差,在听她说完和接电话之间,傅宁洲从来都是先选择后者。 傅宁洲并没有注意到柯俊纬的百转千回,只是平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也随着人群往电梯外走,边走路边接电话,俊容始终平静。 员工餐厅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 餐厅入口挂着厚厚的垂帘。 傅宁洲掀开垂帘走了进去。 时忆晗正在排队打饭,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食堂门口,时忆晗就排在队尾,靠近垂帘的地方。 垂帘被掀开时,时忆晗本能回头。 傅宁洲刚好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视线和动作一顿,黑眸紧紧盯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深沉复杂,有种骤喜又骤冷的冷热交替。 时忆晗被傅宁洲的反应看得一头雾水,但面对这样的傅宁洲又有种熟悉的拘谨和局促,连坦然打招呼都变得艰难。 她勉强勾了勾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人已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挡了傅宁洲的路。 时忆晗突然的沉默让排在她前面的严曜下意识回头。 他一眼看到了正盯着时忆晗看的傅宁洲,不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明显局促了些的时忆晗。 第289章 他和傅宁洲不熟,对傅宁洲也没有这是公司总裁的敬畏,因此没有主动打招呼。 已跟上来的柯俊纬看到傅宁洲还保持着掀帘的动作,动也不动地站在食堂门口,手中的垂帘也没有被放下来,困惑上前,看到了排在队尾的时忆晗,也看到了傅宁洲紧紧看时忆晗的眼神。 他干笑着赶紧冲时忆晗打了声招呼:“时小姐,也刚下来吃饭啊。”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又客气回问了一句:“你们也还没吃饭啊。” “是啊,忙忘了。” 柯俊纬干笑着回,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对他解释道:“项目还有一些需要沟通和处理的细节,所以时小姐没去机场,回了公司。”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已平静放下手中垂帘,在时忆晗身后排起了队。 时忆晗和曹美惠严曜等人原本是很轻松地闲聊着排队。 傅宁洲一排进来,队伍瞬间静寂了下来。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曹美惠也闭了嘴,拘谨地站着。 唐少宇排在最前面,正低头玩着游戏本也没留意到周遭,打完一局才隐约意识到身后突然的安静,奇怪抬头看了眼,看到了排在队伍后的傅宁洲。 唐少宇当下露出了笑:“老傅,你也刚来吃饭呢。” 傅宁洲看他一眼,淡“嗯”了声,并没有多言。 上官临临排在唐少宇前面,听到声音好奇回头朝队伍后看了眼,看到傅宁洲马上弯着眉眼挥手打了声招呼:“嘿,傅总好。” 也不知是不是在公司的缘故,终于正正经经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眉头微微拧起,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上官临临身上移向时忆晗身侧的严曜,又移向唐少宇。 唐少宇笑解释道:“设计部不是还缺人嘛,他们都一个学校毕业的,都是有能力又有才华,所以一口气全招进来了。” 傅宁洲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平静也看不出对他这个决定有任何不悦。 他视线已转向一边的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加入几人的对话,两只手交叉在身前,规矩而平静地排着队,不时随着移动的队伍小幅地挪动几步。 严曜也没有在意他们的话题,人已转过身,和时忆晗讨论着工作上的事。 他刚来,又是个副总监,对整个设计部还不了解,因此借着吃饭的空闲和时忆晗了解整个设计部的运转情况和项目情况。 他一聊工作,时忆晗注意力也跟着回到工作上,耐心地替他解答他的疑问。 她说话是声音一贯的轻轻柔柔,不疾不徐,头也微微仰着,看着严曜,嘴角带着笑,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两人认真交流工作的样子和周围的嘈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俊男美女的组合又异常地般配和谐。 周围不时有人好奇而羡慕地看向两人。 傅宁洲全程沉默地看着时忆晗,没有出声打断。 一旁的柯俊纬忍不住偷偷观察傅宁洲,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容上看出端倪。 长队在移动,交谈中的时忆晗和严曜也随着长队在移动。 轮到严曜时,他顺手多拿了一个餐盘,而后转身递给时忆晗。 时忆晗虽在和解答严曜的疑问,但身后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让她忽视不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傅宁洲曾经做过夫妻,严曜把餐盘递给她时,时忆晗莫名有种出轨的荒谬感。 “谢谢啊。” 第290章 她尴尬道谢,迟疑着接过餐盘,点菜打饭时动作都忍不住僵直了些,小心翼翼控制着动作幅度。 严曜先打完的饭,旁边有例汤,他过去端起例汤时顺道多拿了一份,而后回头对时忆晗说:“时忆晗,例汤给你一块拿了。” 时忆晗觉得身后的视线存在感更强烈了。 她扭头尴尬对严曜道谢,然后端着餐盘走向他:“我自己来吧。” 想接过他手中的例汤。 但严曜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还是我来吧。” 说完已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端着例汤,往用餐区看了眼,看到上官临临唐少宇曹美惠几人在右侧用餐区落座,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时忆晗不得不跟上。 柯俊纬不由朝两人看了眼,无论是身高差还是严曜替时忆晗端例汤的举动,走路中的两人都像足了情侣。 看完柯俊纬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上还是万年不动的无波无澜,他甚至没有看时忆晗,随手取过餐盘,随便点了几个菜,便朝用餐区走去。 他没有走向时忆晗她们方向,只是另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只是这个点的餐厅人本来就不少,几人又是一前一后的速度,唐少宇上官临临曹美惠几人先过去的就是专程找的人少的角落,傅宁洲一过去,虽然没有挨着时忆晗她们,但也隔得不远。 傅宁洲就坐在时忆晗后两排的斜后方。 柯俊纬端着餐盘在傅宁洲坐的桌前坐下时,还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时忆晗方向。 几人一个长桌坐着,时忆晗是背对傅宁洲坐着的,她的对面是严曜。 吃饭中的严曜还是不时抬头和时忆晗闲聊着什么,虽然从他们的角度看不清时忆晗神色,但从严曜嘴角的微笑和眼神里的温柔看,时忆晗显然也是温婉带笑的。 这么一想着柯俊纬又忍不住看傅宁洲。 傅宁洲依然平静地用着餐,只是这样的平静里隐隐带了点面无表情了。 唐少宇就坐傅宁洲和柯俊纬正对面,看两人单独坐,抬手冲两人招呼:“这边还有空位,来这边坐吧,两个人坐那边多无聊。” 柯俊纬笑:“不用了,赶时间呢。” 说完在傅宁洲对面坐了下来,又忍不住偷觑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依然面无表情地用着餐,吃得很快,没几下便吃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手中筷子往餐盘一扔,手掌一推,人已起身。 刚吃了两口饭的柯俊纬赶紧加快扒饭速度,边努力往嘴里塞饭边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总,您这么快吃完了?” 连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 他的疑问只换来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一声轻应,并没有多言。 傅宁洲也没有刻意等他,人已起身往餐厅外走。 餐厅门口要经过时忆晗一桌。 时忆晗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傅宁洲从她身侧走过时,他并没有看向她,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脚步未停地直接从时忆晗身侧走了过去。 时忆晗也低垂着头沉默吃饭,没有扭头看傅宁洲。 两人纯然陌生的反应让唐少宇都忍不住抬头朝时忆晗看了眼,又朝傅宁洲远去的背影看了看,突然有点摸不着两人的态度。 柯俊纬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紧追了上去,路过时忆晗一桌时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一直叽叽喳喳的上官临临忍不住朝傅宁洲远去的背影看了眼,又看向唐少宇:“你们傅大总裁看着好高冷哦。” 第291章 唐少宇笑笑,没有接话,眼角余光却是瞥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只安静而沉默地吃着饭,面容是一贯的沉静平和。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边吃饭边说话,饭量也不大,没一会儿就先吃完了饭。 “我吃完了,先上去了,你们慢用。” 客气招呼完,时忆晗已起身离开。 公司有午间休息时间,但也只是在桌子上趴睡。 时忆晗不想这么快上去,没有去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了一楼,在公司园区散步。 公司园区占地面积大,除了办公楼,有个很大的园区,有点类似大学校园,有球场,有湖,也有林荫绿道,公司员工刚吃完饭都爱在园区里散散步消消食。 这个点的林道已经稀稀落落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边散步边聊。 时忆晗一个人,她没有刻意去加入人群,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想到刚走到转弯处,就遇到了同样一个人在散步的傅宁洲。 时忆晗一时间有些愣住。 她印象中傅宁洲并不是会花时间散步的人。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后看了眼,又看向她,但只一眼,他便平静地移开了,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微笑。 傅宁洲的反应让时忆晗也微微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微微抿唇,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安静地从傅宁洲身侧走了过去。 傅宁洲也平静和她擦身而过。 阳光从稀稀落落的树叶洒下,落在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傅宁洲回到办公室时,柯俊纬明显感觉到傅宁洲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俊脸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下有种万川奔涌归于海的静寂。 柯俊纬说不上来。 这种静寂从他在食堂看到时忆晗就一直在加深。 但他显然没有主动破局的打算。 傅宁洲说放下,就可能是真的放下了。 柯俊纬想。 他没敢出声询问,但这样的傅宁洲让他多了几分不敢喧哗的担心。 回到办公室的傅宁洲重新陷入忙碌。 在柯俊纬看来,工作确实像是他所有能量的源泉,也能让他完全忘记所有的不快。 常人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工作,傅宁洲会通过工作治愈心情问题。 但今天的傅宁洲并没有加班。 下班时间一到,傅宁洲便关了电脑走人。 反常的举动让柯俊纬不由一愣,叫住了他:“傅总,您这就下班了?” “嗯。” 淡淡的应声后,傅宁洲已从柯俊纬身边走过,并没有看他。 他这次没再选择搭乘员工电梯,直接走的高层专属电梯。 整个电梯一路丝滑地从顶楼到了地下车库,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也不会遇到任何人。 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夏日的凉风从车窗灌入,夹着太阳未散尽的余热。 傅宁洲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里很平静,也很空。 除了和时忆晗结婚的那两年,他的生活绝大部分时候都和现在一样,平静且无趣。 时间之于他,就是不断翻过的日历页,没有特别的期待,却也没有过于烦忧的事。 他的生活从来就是一潭死水般的平稳无波。 车子从郊区的建筑茶庄路过时,傅宁洲想起了凌振东,时忆晗的导师。 他和凌振东前几年因为工作上的事有过一些交集,但因为彼此工作都忙碌,那时凌振东也还没退休,还在时忆晗大学执教,不在西城,所以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那份忘年之交的友谊是一直在的。 第292章 这两年凌振东退了休,人在忙着建筑协会的事,最近已搬回了西城定居。 傅宁洲上一次和他联系还是时忆晗要放弃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时候。 那时是他打电话请他出面劝的时忆晗。 这座建筑茶庄是凌振东的私人小别墅,平时协会工作和生活宴客都在这里举行,傅宁洲工作忙,来得少,没想着今天开着车竟误打误撞地开到这边来了。 傅宁洲缓缓开着车,看着院子铁栅栏爬满的紫色三角梅,静默了会儿,在车子经过大门口时,他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子往院子开去。 凌振东也在家,正一个人在茶室里喝茶品茗,旁边是新搭建的建筑沙盘。 他正边喝茶边盯着沙盘打量,看傅宁洲进来,人很是惊喜,当下放下茶杯站起身: “宁洲?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边说着边起身迎了上去。 “刚好路过,想起您最近在西城,就想进来碰碰运气。” 傅宁洲微笑回他,上前伸出手和他礼节性地交握了一下。 “那你可真是来对了。”凌振东“呵呵”笑着道,“本来我今天要和协会的几个老伙计约钓鱼,外面太热了,没去成,正在家里闲着慌。” 傅宁洲笑笑:“看来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可不是嘛。” 凌振东笑着招呼人入座,人已拎过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边问他:“最近怎么样?” 傅宁洲:“就那样,忙工作。” “我就知道。”凌振东笑回,“年轻人工作虽重要,但也别忽略了个人终身大事。” 说完又问他:“有女朋友了吗?” 傅宁洲看他一眼,笑笑摇头。 凌振东:“那可得抓紧了。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赶紧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傅宁洲笑笑,没接话。 “家里不催吗?” 凌振东问。 他和傅宁洲相识于多年前,这几年虽保持着联系,但不多,他并不知道傅宁洲结婚的事。 傅宁洲没有刻意提起过,他的社交平台也一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上次拜托他劝时忆晗接受国风度假村项目也只是从专业角度和他提这个事,因此凌振东对两人的事并不知情。 傅宁洲笑摇摇头:“不会。” 凌振东:“有喜欢的人吗?” 傅宁洲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凌振东默认是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留意留意。” 凌振东说,到了这个年纪,看到适婚的单身男女,都忍不住唠叨一嘴。 “不用了,谢谢。” 傅宁洲微笑拒绝了他,拎过茶壶给他满上茶:“您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闲得慌。”凌振东说,又把话题绕回了傅宁洲终身大事问题上,“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是得在这方面上点心。” “刚好我手上有个女孩子挺优秀的,是我以前的学生,要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处处看?” 凌振东补充。 傅宁洲笑摇摇头,转开了话题:“凌老打算在西城长住吗?” 凌振东笑朝他点了点手指:“一提到这个话题你就转移话题。你不会这辈子都打算光棍了吧?” 傅宁洲依然只是笑摇了摇头,看一边的棋盘还有一局残棋,人已捻起黑子,压在棋盘上。 “凌老,我陪您下棋吧。” 明显是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凌老摇头笑笑,也不好再多言,捻过白子:“来吧,好久没和你切磋了。” ------------------------ 时忆晗今天也下班得很早,也没什么心情上班,下班时间一到就走了。 严曜看她收拾东西起身,也跟着收拾电脑起身。 第293章 “晚上一块儿吃饭吧。” 他说。 时忆晗没什么心情,她笑笑,拒绝了他:“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 严曜笑笑:“行。” 并没有强求。 时忆晗一个人回了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有些懒散,她今天不太想做饭,随便在网上点了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里,时忆晗和瞳瞳通了个视频电话。 小丫头正在玩乐高,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新奇,边搭边磕磕绊绊地和时忆晗解释,异常兴奋。 她每次看到时忆晗都会非常惊喜和兴奋,但从不会哭闹着要找妈妈,乖巧得让人心疼。 看着这样的瞳瞳,时忆晗异常地想念,突然就想起了今天中午在公司园区遇到傅宁洲,两人擦肩而过的样子。 说内心毫无波澜是骗人的。 到底是喜欢了近十年的人,多少还是会有点物是人非的茫然。 时间和距离才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在这样的茫然里,看着这样的瞳瞳,时忆晗会忍不住去想,当初选择回来,是不是错了? 一旁的林可谣明显看到时忆晗的晃神。 “怎么了?” 林可谣问,“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没什么。”时忆晗摇摇头,“就是想你们,然后会忍不住想,当时选择回来,到底对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林可谣回她,“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不一定还能遇到。如果你因此对瞳瞳内疚那大可不必,又不是长期分离,就出个差的时间而已,等我工作交接完了就回去了,这才多久的事啊。” 她说着看向时忆晗:“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全职陪孩子的念头,孩子长大了不会因此感激你,她只会觉得自己妈妈是个没用的家庭主妇,什么荣誉什么光环都给不了自己。” 时忆晗笑看向她:“你想哪去了。” “我是认真的。”林可谣说,“这个世界本来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陪伴不一定能给得了孩子优渥的生活条件,选择了给予优渥的生活条件,陪伴总是要缩减一些的。” “只要去上班,就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占用你的时间,你永远没办法时刻陪在孩子身边,所以没必要对瞳瞳内疚,你现在就是在出差,出差,懂吗?不管你做哪个工作,都会有这个问题的。除非你全职在家陪她。” 时忆晗笑:“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 林可谣也忍不住笑了,时忆晗向来聪明,哪里会想不清这个中利害。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比我深有体会多了。”林可谣笑着转开话题,“对了,你回去那么久,去老师那儿拜访过吗?” “啊?”时忆晗一愣,“老师也在西城啊?” 她并不知道这个事,上次在苏黎世一起吃了个饭后因为彼此都忙,也没怎么联系。 “对啊,你不知道吗?”林可谣说起这个才想起没和时忆晗说过,“他前两年退休后就回西城定居了,当时还是我帮他一块搬的家。” 时忆晗那两年在国外,不知情很正常。 “那我改天去看看他。” 时忆晗说。 以前不同城,去拜访他不方便,现在同个城市还是相对方便许多。 挂了电话,时忆晗正想着哪天有空,凌振东突然就给她发了信息过来:“晗晗啊,吃饭了吗?要不来家里吃饭吧,我和你师母都在西城。” 凌振东信息让时忆晗很是意外,没想着刚说起他就发了信息过来。 “好啊。” 时忆晗爽快地回了个信息过去,起身收拾。 -------------------------- 傅宁洲和凌振东这棋一下就下了一个多小时,保姆过来喊了几次吃饭凌振东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棋盘。 第294章 “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凌振东笑着邀道,“刚好孩子他妈今天准备了一大桌菜。” 傅宁洲点点头:“好。” 随凌振东一块前往客厅。 两人刚到客厅,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凌振东笑回头对傅宁洲道:“你先去坐会儿,我去开门。” 傅宁洲点点头,转身在沙发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看邮件。 凌振东过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时忆晗。 “来了。”凌振东开心招呼,“先进屋吧,你师母刚好做完饭,就等你了。” “好的,谢谢老师。” 时忆晗温声道谢。 轻软的嗓音落入耳中时,傅宁洲压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翻阅邮件。 时忆晗没有注意到他,人跟随着凌振东进了屋,一边将手中提着的补品递上。 “老师,我给您和师母带了点补品。”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补品,真是的。” 凌振东笑骂,边接过时忆晗递上来的补品边把人往屋里招呼。 时忆晗走进客厅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傅宁洲,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凌振东以为她是看到屋里有陌生人,笑着解释道:“家里今天来了客人,正要给你们介绍来着。” 凌振东边说着边走向傅宁洲和时忆晗中间。 “这位是辉辰集团的的现任总裁,傅宁洲傅先生。”凌振东指着傅宁洲给时忆晗介绍,而后指着时忆晗对傅宁洲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位学生,时忆晗,刚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毕业。”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嘴角微动:“你好。” 时忆晗也迟疑动了动嘴角:“你好。” “年轻人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凌振东笑着道,“你们先聊会儿,我去看看你师母忙完没有。” 说完转身就要走,时忆晗下意识跟了上去:“我也去帮忙吧。” 凌振东拦住了她:“你是客人,哪里要你帮忙的道理。” “你就在这里坐会儿,帮老师招待一下客人。”凌振东说着笑看向沙发上的傅宁洲,“你们先聊哈。” 说完已闪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偌大的客厅除了一边独自坐摇摇马的凌振东小外孙女,只剩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个人。 傅宁洲已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从旁边报刊架拿了份报纸在翻看,面容平静且专注,并没有看时忆晗。 时忆晗也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看向一边独自玩耍的小姑娘。 长长的沙发上,两个人各踞一角,没有任何交流。 一边独自玩耍的小朋友纳闷地看了两人一眼,看时忆晗正在安静盯着自己看,也有些好奇,摇着的摇摇马慢慢停了下来,人也慢慢从摇摇马上滑了下来,跑向时忆晗,又不敢靠太近,只是站在她面前羞涩看她。 时忆晗笑朝她张开双手:“依依,来抱抱。” 小姑娘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就慢慢蹭到了时忆晗怀中。 时忆晗将她抱坐在大腿上,拿过一旁的图画书,陪她一块儿翻了起来。 小姑娘在短暂的害羞过后,慢慢也变得大胆活泼起来,就着翻过的书页滔滔不绝地和时忆晗讨论起书上的故事,不时扭头看时忆晗,小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忆晗也不时笑抚她小脑袋,耐心地听她讲解,不时表扬一下,小朋友因此更兴奋。 傅宁洲扭头朝两人看了眼,神色一时间有些怔。 似是感觉到傅宁洲的目光,时忆晗困惑扭头,视线和傅宁洲不意相撞,也看到了傅宁洲脸上的怔然。 第295章 她嘴角的笑容有微微僵硬,搂着小女孩的手不由微微松开。 傅宁洲回神,移开了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报纸上。 正端了菜出来的凌振东困惑朝两人看了眼,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有点看不懂两人之间的生疏。 他忍不住以着手肘朝同端了菜出来的老婆章慧琳碰了碰:“这俩年轻人怎么这么生疏?” 章慧琳也忍不住抽空朝客厅里的两人看了眼:“可能不熟,没什么话题吧。” “都是年轻人随便聊点什么不行啊。” 凌振东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章慧琳倒不觉得有什么:“熟了就好了。” 而后冲餐厅里的几人招呼:“过来吃饭了。” 招呼完继续回厨房端菜。 傅宁洲放下报纸起身,上前帮忙。 时忆晗怀里抱着的小姑娘也已滑下时忆晗膝盖,跑向餐桌。 时忆晗也进厨房帮忙。 两人差不多同时端起桌上的菜,又同时放到餐桌上。 彼此没有刻意拉开距离,餐盘放下时,时忆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傅宁洲的指背。 她像被烫着般收回了手。 “抱歉。” 时忆晗轻声道歉。 傅宁洲低敛着眉眼不知所想,没有接话。 凌振东看着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只当是时忆晗脸皮薄害羞,不懂怎么和异性相处,笑着招呼着入座。 两人的座位也是被安排在一块的。 吃饭的时候,凌振东先是拉拉杂杂地聊了些时忆晗学生时代的趣事,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带到了个人问题上。 “晗晗,有男朋友了吗?” 凌振东突地问道。 时忆晗有些尴尬,笑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凌振东继续问道。 吃饭中的傅宁洲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越发尴尬,冲凌振东轻轻摇头:“没有。” 凌振东笑:“这不正好吗?你们两个刚好都没有男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刚好年纪也差不多,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 时忆晗:“不用。” 傅宁洲:“不用。” 几乎同一时间,拒绝的话同时出口。 凌振东:“……” 他看了看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 两人并没有看彼此,只是各自平静着。 看凌振东正看着自己,时忆晗尴尬解释:“我现在还不想找男朋友。” 凌振东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平静看向他:“我和时小姐不合适。” 凌振东一下也有些尴尬了,没想着两个人都没兴趣。 “没关系,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其他的。”凌振东笑着打哈哈。 “谢谢凌老。”傅宁洲客气淡应。 “客气什么呢。”凌振东笑道,“我还想着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性子也挺像的,想介绍你们试试来着。” “不过没关系,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凌振东又笑着补充。 时忆晗笑笑,没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尴尬。 傅宁洲也只是偏头看着凌振东,也没接话。 凌振东已把注意力转向时忆晗:“晗晗,你也不小了,事业虽然重要,但千万别因为工作把个人问题给耽搁了。” “我知道的,老师,您不用担心我。” 时忆晗轻应。 “知道就好,你可别敷衍老师。”凌振东对这方面比较上心,“哪有不想找男朋友的,你这种心理可要不得,年轻人,还是应该趁着年轻谈谈恋爱,有适合的就嫁了。” 时忆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笑着点头:“嗯。” 凌振东:“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师给你留意留意。” “谢谢老师,真不用了。”时忆晗不太笑得出来了。 第296章 “那不行,靠你自己猴年马月才能结婚。”凌振东对这个事是上了心的,“我教过的学生多,什么样的都有,优秀的也不少,你就和老师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回头老师给你们牵牵线。”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已有些僵。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凌振东,转开了话题:“凌老,您和夫人以后都打算住西城吗?” “是啊。”凌振东注意力果然被带离,“女儿女婿在这边工作,我们就在这边帮忙带带孩子。” 凌振东说着看向正乖巧吃饭的小外孙女,又忍不住看向时忆晗:“晗晗啊,还是得趁着年轻,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别拖大了。” 话完就被一边的章慧琳横了一眼:“你懂什么,结婚生子多耽误事业,晗晗刚毕业,正是开始发力的时候,可千万别为了结婚耽误了自己。女孩子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用着急,该打拼事业的时候打拼事业。” 凌振东被反驳得不敢吱声,好半晌才讷讷道:“我只是说有合适的人就得赶紧抓住嘛。” 时忆晗笑接话:“谢谢老师,我会留意的。” 一句话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彻底终结了。 凌振东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一顿晚餐吃得其乐融融,许是心里还存着那么点想撮合时忆晗和傅宁洲的想法,餐桌上的凌振东话题十个八个离不开时忆晗,多是拿她学生时代的事说事,她的学生时代怎么刻苦、怎么辛苦、他一个外人看着怎么心疼等等等,凌振东说了很多。 傅宁洲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听得很认真,不时扭头看一眼时忆晗,黑眸深邃平静,不知所想。 只有时忆晗全程在尴尬,好几次想把话题带离又被凌振东给绕了回来。 一顿饭下来,时忆晗只觉得臊得慌。 她并不喜欢去谈论自己的辛苦,尤其在傅宁洲面前。 晚餐结束,两人陪凌振东聊了会儿,十点多才起身告别。 凌振东起身相送:“宁洲啊,你替我送一下晗晗吧。” “不用了。”时忆晗下意识拒绝。 傅宁洲已轻点了个头:“嗯。” 凌振东当她不爱麻烦人,看向时忆晗道:“大晚上的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说完又看向傅宁洲:“宁洲,麻烦你了。” “应该的。” 傅宁洲淡应,和凌振东章慧琳道了声别,这才看向时忆晗,显然要等她一起。 时忆晗不得不和凌振东章慧琳也道了声别,这才和傅宁洲一块出去。 傅宁洲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 他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座,转头看向迟疑的时忆晗,并没有说话。 凌振东和章慧琳也已送到了门口,要看着她上车才放心。 时忆晗不得不上了傅宁洲的车,扭头和凌振东章慧琳挥手告别。 傅宁洲也冲两人道了声别,拉扯驾驶座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马路。 车里很静。 时忆晗坐在副驾驶座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见过傅宁洲的许多面,疏离的,温柔的,强硬的,她都见过,但惟独没见过他这样的陌生。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和傅宁洲之间,怎么相处一直是傅宁洲无形中在引导。 傅宁洲全程没有说话,俊脸也一直是平静的。 一直到把车停在时忆晗小区门口,傅宁洲终于看向她。 “时忆晗,我要去相亲了。”傅宁洲看着她平静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年内结婚。” 第297章 时忆晗嘴角勉强勾了勾:“恭喜啊。” 傅宁洲也勾了勾唇角,很淡。 “以后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就互不打扰了。”他说。 “好。” 时忆晗轻声说,冲他挥了挥手道别,“我先回去了。” 傅宁洲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时忆晗也轻轻点头:“你也是。” 而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宁洲看着她下车,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坐在车里迟迟没动。 傅宁洲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窗外霓虹也已慢慢黯淡了下去。 整个世界开始陷入沉睡。 两年的独居生活,其实他从来没有适应过。 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想起时忆晗。 习惯了有她陪伴的生活,并不能靠另一个习惯去取代。 长长地吁了口气,傅宁洲走向衣帽间,从角柜拖出行李箱,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了几套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刚好过两天在海市有个并购案要谈。 这个时候安排一场出差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式。 傅宁洲把行李箱打开,叠整好的衣服刚要放入行李箱中,网格袋里的泛黄纸质让他动作微顿。 纸背上还能看到凌乱的折痕。 这个行李箱是两年前去苏黎世时用的行李箱。 那张带着折痕的纸是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去医院堕胎那天。 他去外面给她带饭,她不想看到他,他付费托人给她送进去。 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马路边,看着路人来来往往,心痛茫然。 他那时想,如果不是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不是和她讨论关于沈妤的问题,她是不是就会留下那个孩子。 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就是那个时候失控下揉皱的,最后虽没扔成,但回去后就随手塞进了行李箱里。 两年的忙碌,他几乎要忘了这份东西的存在。 傅宁洲盯着那份有些泛黄的纸张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将衣服放下,拉开拉链,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了出来。 指尖下的粗糙让他一下就想起那个午后,那个林可谣电话里告诉他,时忆晗在医院,她决定不要孩子的午后,他匆匆赶到医院,看着面容虚弱的她被医生从手术室推出来,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各自沉默着。 闷痛的感觉再次在胸口泛滥。 傅宁洲抿了抿唇,转身将那份被揉皱的报告塞进了旁边梳妆镜抽屉里,不看,便不念。 ----------------------- 柯俊纬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傅宁洲让他一同出差的通知。 临时收到通知的他很是意外,不明白傅宁洲怎么这个时候要出差,还是个长期出差。 但身为打工人他也不敢多问,匆匆准备了下便开车去傅宁洲家接人。 “傅总,怎么突然要去出差了?” 去机场的路上,柯俊纬忍不住问道。 “工作需要。” 傅宁洲说,面色很淡,人就坐在后座上,大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长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电脑那份并购方案上。 柯俊纬看傅宁洲在忙工作,也不敢再多问。 他们这趟出差的地点是海市。 柯俊纬记得时忆晗说过林可谣在海市,他和林可谣有过短暂的接触,对她还是挺有印象,又是时忆晗的闺蜜,因而从后视镜里看到傅宁洲合上电脑的时候,他忍不住提了一嘴:“林可谣好像也在海市,您之前不是在找她吗?” 傅宁洲压在笔记本上的手一顿,而后平静压下笔记本。 第298章 “不用找了。” 傅宁洲说。 柯俊纬不以为然:“那可不行,她可还欠着我几顿饭。” 虽然他也没有林可谣联系方式了,但办法是人想的,时忆晗人都回来了,他不以为还要不到林可谣的联系方式。 因此和傅宁洲一到海市安顿好,柯俊纬就给时忆晗发了个微信。 “时小姐,您方便把林可谣微信推给我吗?” 收到信息时时忆晗正在家里忙。 新公司新接了一个建筑设计案,是个楼盘设计。 时忆晗正在家里研究客户需求。 看到柯俊纬信息时时忆晗愣了愣,不明白柯俊纬为什么突然找她要林可谣的微信。 她很快给他回了信息过去:“你要可谣微信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多大的事。”许是第一次问人要女孩子微信,柯俊纬总有点难为情,“林可谣不是在海市吗?刚好我陪傅总在这边出差,我想着难得过来一趟,抽空约她吃个饭,把欠她的几顿饭还了。” 时忆晗心里“咯噔”了下:“你们在海市出差啊?” 她并不知道两人去出差了,还刚好去的千里之外的海市。 昨晚傅宁洲说以后互不打扰以后,时忆晗就没再见过傅宁洲。 今天在食堂也没遇上,她只当他在外面吃,或者是错开用餐高峰期而已,没想着已经去出差了。 柯俊纬那般不知道时忆晗这边所想,很快回了过来:“是啊,公司有个并购项目要谈,还有新商场开业什么的,所以可能要在这边待一阵,正好可以抽空约林可谣吃个饭。” 时忆晗看着柯俊纬回过来的信息,心里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先问过她可以吗?”她给柯俊纬回了信息过去,“她不太想和这边的人再有联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柯俊纬想起打听到的林可谣和家人决裂的事,理解地点点头:“行,你先问下她。” “嗯。” 时忆晗回完柯俊纬信息,当下给林可谣发了个信息: “柯俊纬陪傅宁洲现在海市出差,问我要你的微信,他想约你吃饭。” 林可谣很快回了一串“????????”过来,视频电话也跟着打了过来。 “他没事约我吃什么饭?” 视频那头的林可谣一头雾水。 “说是还欠你几顿饭来着。”时忆晗说,看向她,“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惦记着欠你的几顿饭,你们两个……” “打住!” 林可谣赶紧阻止了时忆晗的猜想,“我和他不熟,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倒觉得他这是像在替老板办事啊。” 林可谣说着就皱了眉:“不会是傅宁洲让他约的我吧。” “应该不是。” 时忆晗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猜想,但也只是一瞬就否定了。 以傅宁洲的性子,说互不打扰就是真的不会打扰了,不会再刻意去约林可谣。 他和林可谣本就不熟。 林可谣不知道两人昨晚的事,闻言就皱了眉:“你怎么这么笃定?” 时忆晗笑笑摇头:“直觉吧。” 林可谣一眼看出她笑容里的勉强:“你又和傅宁洲怎么了?” 时忆晗:“没什么啊,和以前一样啊。” 林可谣知道她不想多谈,也不追问,只是提醒她说:“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有蹊跷。” “你们那位柯副总从没听说要加我微信,他们傅总一要找我,马上想着约饭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合着想借我给他们老大表忠心吧。” 林可谣说着忍不住叮嘱时忆晗:“你别理他,就说我不同意给。”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不用担心我。我是怕你错过好姻缘,柯副总人不错的。” 第299章 “而且,如果真是傅宁洲让约的,你之前还答应他去海市请他吃饭来着,这会儿人家真去海市了,你却拒绝联系了,以傅宁洲的敏锐,他估计会猜到你根本不在海市。” 继而联想到林可谣是去和她一块儿照顾孩子了。 这也是时忆晗和柯俊纬说要问过林可谣的原因之一。 她虽觉得不太可能是傅宁洲要约林可谣,但也怕自己猜错。 傅宁洲的深沉和敏锐从来就不是她能摸透的。 林可谣面容也一下凝重起来,她没忘记上次和傅宁洲视频时,他话里话外的试探。 “那你就先说我和他不熟,不想给。” 林可谣想了想,说道,“要是他说是他老板要的,你再给呗。” “这……不太好吧。” 时忆晗觉得柯俊纬大概率会很心塞。 林可谣:“没事啊。我不想把联系方式给不熟的人很正常啊。” 时忆晗看林可谣态度坚决,只能点点头:“行吧。” 挂了电话,时忆晗给柯俊纬回了个信息过去:“可谣说不太方便呢。” 正拿着手机等回音的柯俊纬一看就皱了眉。 他可没忘记之前傅宁洲特地让他找林可谣的事。 虽说现在是找着时忆晗了,但时忆晗看着随时要跑路的状态,她再一跑,柯俊纬怕傅宁洲哪天又犯病让他帮忙找人,所以林可谣的联系方式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主要是傅总想约她吃个饭。” 不得已,柯俊纬搬出了傅宁洲。 他是记得林可谣对傅宁洲的忌惮的样子的,毕竟当初眼看着合同就要盖章,却临时被通知压下合同,非得逼她交代了时忆晗行踪才放行的事还是让林可谣记忆犹新的。 时忆晗一看到是傅宁洲的意思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了下,迟疑了半晌,在征得林可谣同意后,不得已把林可谣微信给柯俊纬推了过去。 柯俊纬马上给林可谣发了添加好友信息,也很快获得了通过。 他当下给发了个信息过去:“林总监,现在哪儿高就呢?有空约个饭呗。” 林可谣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是你约还是你们傅总也一起?” 柯俊纬:“目前是我。” 林可谣:“不约。” 柯俊纬:“……” 深夜在酒店房间讨论工作的时候,傅宁洲明显感觉到柯俊纬面色不太好。 “有心事?” 傅宁洲问。 “没有。” 柯俊纬否定完,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悻悻吐槽:“你说是不是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傅宁洲看他一眼,淡问,起身把刚讨论好的笔记整理了一下,扔给柯俊纬,“照着今晚讨论的方向再修改一下并购方案。” 柯俊纬顺手就接了过来,但心思没有在工作上,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在海市,林可谣也在海市,就找时小姐要了林可谣的微信,想约她吃个饭来着,结果人家直接拒绝了。” 傅宁洲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柯俊纬被问愣住,又忍不住想邀功:“我这主要是想着见一面聊聊,增进一下感情,省得到时时小姐又不见……” 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傅宁洲压在笔记本上的手骤顿的动作时,又生生顿住,忍不住忐忑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手掌正轻压着笔记本一头,眼睑半敛,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傅总?” 柯俊纬忍不住迟疑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抬眸看他:“你想约人你就直接约,不必拿我和时小姐做理由。” 柯俊纬:“……” 他注意力全落在了“时小姐”三个字上。 第300章 虽然傅宁洲说过很多次“时小姐”,但从没有这次叫得这么陌生。 就好像是,真的结束了一般。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开会别迟到。” 傅宁洲已淡声下逐客令。 “好。” 柯俊纬也不敢再多问,点了个头就赶紧收拾了下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的会议是并购谈判。 傅宁洲亲自操刀的一个并购案,辉辰打算收购尚汇集团在海市的商场,作为辉辰进驻海市的首个大型商超广超项目。 尚汇商场作为海市首批现代化大商场,是海市人一代人的记忆。 当地人对这家商场有着情怀。 但随着这些年的城市发展,尚汇商场作为一个已有些年代的老商场,软硬件都已严重落后,在市场上已经失去了竞争力,但由于它承载着一代人的青春和记忆,又有着它独特的城市地位。 作为它母公司的尚汇地产集团也和这家商场一样,在发展中慢慢被时代淘汰,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翻新改造这座曾号称海市城市记忆的商场。 公司也已经有些资不抵债,但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曾象征着公司荣耀的项目,因此才想寻求合作。 傅宁洲在过来之前已经和尚汇地产的老总钟常勇有过几次接触,这次是奔着拿下整个项目来的。 谈判的地点就约在尚汇地产的办公大楼,位于海市cbd的高端写字楼。 前几年钟常勇为了提升公司形象,特地在cbd区租的办公楼,可惜面对行业日益激烈的竞争,公司推不出好产品的前提下,再高端的办公环境,都阻挡不了它的山河日下。 钟常勇对与傅宁洲的合作寄予厚望,一大早就特地坐了专车来酒店接傅宁洲和柯俊纬。 傅宁洲和柯俊纬随钟常勇去了公司。 尚汇地产公司虽然租在高端写字楼,但租的面积不算特别大,只是租了个平层作为办公区。 经过会议室时要经过外部的员工办公区。 傅宁洲和柯俊纬随钟常勇去会议室时,出众的身材颜值和淡冷的气质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目光,众人纷纷好奇看向傅宁洲,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惊喜,尤其是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年轻女孩。 她打量傅宁洲的眼神惊艳又害羞,但又带着几分年轻女孩的大胆直率。 在几人走近时,女孩已俏生生地冲钟常勇喊道:“爸,这两位是?” “这位是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傅先生。”钟常勇笑着给他们介绍,“这位是傅总特助,柯俊纬柯先生。” 女孩大大方方地朝傅宁洲伸出手:“您好,我叫钟琪琪。” 她嗓音很娇脆,看得出来,是个活泼娇俏的女孩,也是时忆晗说的,互补型。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说的话。 他看了女孩一样,没有打招呼。 女孩并不在意傅宁洲的冷淡,只是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傅宁洲,眼神大胆直接中藏着几分娇羞。 钟常勇看不得自己女儿这么毫不遮掩地看一个男人,轻咳了声。 钟琪琪马上转头看他:“爸,我也要去开会。” 钟常勇:“这又不是什么内部会议,你去捣什么乱。” “我才不会捣乱。你女儿我好歹也是学法律出身的,能帮您把关,省得您稀里糊涂把公司给卖了都不知道。” 钟琪琪说着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傅宁洲,越看越喜欢傅宁洲身上的气质。 第301章 傅宁洲并不想花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 他看向钟常勇:“钟董,会议室在哪儿?” 钟常勇马上明白了傅宁洲的意思,赶紧把人往会议室招呼。 钟琪琪也跟着一块进了会议室。 一起开会的还有尚汇地产董事会其他成员组成的并购谈判组。 钟常勇原本还想着自家商场情怀价值在那摆着,傅宁洲也还年轻,能在谈判上多争取些权益,没想着会议一开始,傅宁洲就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钟常勇不仅没能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多争取权益,还被迫一步步退让。 傅宁洲显然是有备而来。 面对钟常勇一方对尚汇商场价值的侃侃而谈,他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平静坐在座位上,双臂环胸,静静看着钟常勇一方陈述。 一直到钟常勇问傅宁洲想法时,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长指拿过钢笔,墨色笔身在指尖轻巧被转了两圈后,傅宁洲黑眸终于看向钟常勇: “钟董,您可能对尚汇地产的处境还没有清醒认知。” 众人目光一下看向傅宁洲,神色凝重,除了钟琪琪。 钟琪琪完全是崇拜的眼神。 从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傅宁洲身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这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 傅宁洲并没注意到她,只是平静看着钟常勇: “钟董,尚汇商场的情怀是属于已经老去的那一代,但现在的消费主体是年轻一代,对于这代人来说,现在的尚汇商场老旧、破损,与所有时尚毫无关系,已经被这代人淘汰了。” “所以在竞争力上,它远不如隔壁的星汇。星汇和尚汇是辉辰的二选一,同样是所有同行的二选一。” “其次,贵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已经没法再去支撑尚汇的运转,大幅减少的人流量导致商铺的接连倒闭,不出两年,尚汇只有关门一途,届时,尚汇更难以找到接盘公司。” “再者,据我所知,目前只有辉辰对尚汇表现出兴趣。我个人感兴趣是出于情怀,但不是非尚汇不可。钟董确定还能等来下一个买家吗?” 钟常勇一下陷入纠结和沉默。 傅宁洲并不多言,只是朝柯俊纬使了个眼色。 柯俊纬笑着把并购方案递了过去:“钟董,这是我们的诚意,您先看看。” 钟常勇接过看了眼,价格和条件还算合理,没有被压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属于市场平均水平线,但和钟常勇预期的条件还是有些差距,尤其在看到傅宁洲的年轻后,他已经下意识暗暗拉高了期待值。 其他董事会成员是同样的心态,对着并购方案犹豫不决。 钟琪琪好奇从钟常勇那拿过去看了眼,而后看向钟常勇:“爸,我觉得可以接受啊。” 钟常勇剐了她一眼。 钟琪琪顺着傅宁洲刚才的话补充: “傅总说得没错啊,现在的年轻人去吃个饭都要拍照打卡发朋友圈,打卡背景无形中代表着她的经济能力和眼光,谁还会选个又老又破的商场打卡啊。继续留着只能砸手上了。” 钟常勇又是忍不住一眼剐过去,看向傅宁洲时脸上已带了笑意: “傅总,这个并购条件和公司预期确实有点差距,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能作主的,董事会还需要进一步讨论再做决定。” 第302章 傅宁洲点点头:“理解。” 并没有催着要马上定下来。 这个项目傅宁洲势在必得,也成竹在胸,因此并不急于一场会议出结果。 “那回头我再联系您。” 钟常勇笑着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傅总,一起吃个饭吧。” 钟琪琪也笑着道:“我去订酒店。” 傅宁洲拒绝了两人:“不用了,谢谢钟董。我晚上还有事。” 钟琪琪脸上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 傅宁洲和钟常勇道了声别,便和柯俊纬离去。 刚走出会议室,钟琪琪便追了上来。 “傅总,方便加您个微信吗?” 柯俊纬马上笑着将工作手机微信二维码转向她:“钟小姐,您有事找傅总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替您转达。” 钟琪琪:“……” 她迟疑着咬住下唇,大着胆子看向傅宁洲:“我想加你的私人微信。” 大胆直接的样子让柯俊纬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这么久,敢这么直接找傅宁洲要私人微信的人不多,这样直接大胆对傅宁洲的也不多,连时忆晗都做不到。 但作为尽职的特助,柯俊纬还是笑着替傅宁洲拒绝道:“不好意思,傅总私人微信不方便透露……” 话没说完,却见傅宁洲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手机屏幕赫然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傅总?”柯俊纬不解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没有理他,眼睑半敛着,面色淡得近乎面无表情。 钟琪琪很惊喜,掏出手机就要伸过去扫。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在她手机快扫过来时,又反手把手机收了起来。 钟琪琪诧异看他。 柯俊纬也讶异看向他。 傅宁洲俊脸绷得很紧,眼神也有些莫名的冷。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怎么了?” 钟琪琪忐忑问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柯俊纬同样摸不着头脑。 从傅宁洲同意加微信他就觉得不正常。 傅宁洲从不会随便加人微信,尤其是女人。 他也没看出傅宁洲对钟琪琪感兴趣。 “可能是走神了吧。” 柯俊纬尴尬笑着,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扯淡的理由,说完也不管钟琪琪还在困惑,道了声别就赶紧追了上去。 他赶到停车场时已经看不到傅宁洲身影。 柯俊纬赶紧掏出手机给傅宁洲打电话:“傅总,您去哪儿了?” “你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淡声应完,电话已被掐断。 柯俊纬皱眉看着手机,刚才的通话虽短,但傅宁洲的声音夹着风声,显然在开车,而且车速不低。 傅宁洲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开快车。 柯俊纬不确定傅宁洲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和时忆晗有关。 刚才在他同意加钟琪琪微信的时候,柯俊纬几乎要以为,傅宁洲要认识新人重新开始了。 他不知道傅宁洲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反悔。 柯俊纬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柯俊纬不得不出去打车。 ----------------------- 傅宁洲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郊区的马路空旷且宽敞。 他车子开得很快,晚风从大开着的窗户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 这座城市虽距离西城隔着千里,但这座城市于他,约等于是第二个家乡。 他大学在这里读的。 时忆晗也是。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大学只有一墙之隔。 窗外是大排的银杏,随着车速呼啸而过。 旁边就是大学城,依稀能看到年轻的情侣在林荫道上嬉笑打闹的身影。 第303章 往前不远就是这次行程的目的之一,尚汇商场。 几年前,它曾是这座城市大学生的青春。 它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大学生,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迎来送往中,慢慢被时代淘汰。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毕业那年,同寝室人安排聚餐,选的就是这家商场。 在那家装修风格中式古朴的川菜火锅店里,静看着其他人笑聊的他突然抬头,隔壁桌突然落入眼中的熟悉侧脸,一如记忆中的安静恬淡,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时忆晗永远不会知道,她和他高中毕业后的重逢不是四年前的那场同学聚会。 骤然遇见,傅宁洲已不太记得那时是什么心情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后来想起时会有淡淡的遗憾,但没有强烈到让他不顾一切去联系她。 他的生活和人生轨迹没有因为那一次的偶然遇见有任何的改变,只是忙碌过后的短暂空闲里,他会想起时忆晗,想起那份错过的遗憾。 这样的遗憾让同学聚会上的那场重逢变成了天雷勾动地火似的失控。 那场失控让他的人生稍稍偏离了既定轨道,但偏离的方向不多。 傅宁洲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在把偏离的人生轨道导回既定方向。 时忆晗和他相伴的这一程已经结束了。 他们已经用实际证明过彼此不适合彼此。 就在刚刚,在钟琪琪提出要加他微信的时候,傅宁洲甚至是想过接受时忆晗建议的,找个互补的。 他和时忆晗但凡有个有钟琪琪这样热烈主动的性子,都不会走到现在这样。 而且,忘记一个人是从认识新的人开始的。 因此在那一瞬,在极度的理智上,他把手机伸了出去。 那也是在同一瞬,时忆晗静静看他的无数画面在大脑切换,幻化成浓重的内疚。 他甚至萌生出背叛了时忆晗的荒谬感。 许是因为时忆晗一直单着,他也一直单着,哪怕早已离婚两年,但潜意识里,他从来没有去正视过他和时忆晗已离婚的事实。 时忆晗之于他,不过像是闹了场别扭,出了个远门。 哪怕理智上傅宁洲也清醒知道不是,他和时忆晗就是结束了,男婚女嫁从此各不相关,但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他还是无形中受时忆晗影响着。 傅宁洲的俊脸因为这样的事实而铁青着。 他回到酒店时,柯俊纬明显感觉到傅宁洲面色还是很不好,还是离开尚汇地产时的那种冰冷。 ----------------------- “傅总,您……没事吧?” 忍了忍,柯俊纬没忍住,担心的话还是问了出口。 但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没有换来傅宁洲的“没事”两个字。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进了房间。 柯俊纬眼巴巴地跟上,尽职尽责地询问: “傅总,您吃过饭了吗?我让餐饮部给您送晚餐过来吧。” 说着回头就要给客房部打电话。 “不用。” 傅宁洲终于开口,却是很淡冷的嗓音。 柯俊纬再次确信,傅宁洲心情非常不好。 这种不好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以前多少还是克制着不表露,现在可说是毫无遮掩了。 这样的傅宁洲让柯俊纬又有些担心,忍不住看向他:“傅总,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傅宁洲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空吗?” 柯俊纬赶紧点头:“有。” 傅宁洲:“陪我练拳。” 柯俊纬:“……” 第304章 两个小时后,柯俊纬直接累瘫在了酒店健身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了地面上,大口地喘粗气,汗水湿透了身上的拳击服。 傅宁洲比他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训练服也已被汗水打湿,头发也湿漉漉的,额头布满汗水。 但他相较于他的狼狈,傅宁洲还是要好许多,出汗归出汗,但不像他这样,完全死狗一样动不了。 傅宁洲只是靠坐在墙角,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打直,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汗水顺着被打湿成缕的黑发一滴滴地往下掉,冷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发泄而缓解。 俊脸依然绷得死紧,黑眸也凌厉而冷锐。 人不知在看什么,眼神有些失焦,不知所想。 柯俊纬喘着粗气扭头看向他:“老大,你还没缓过来呢?” 傅宁洲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已转向别处。 健身房里人不少,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还有不少情侣,穿着情侣运动装,一起撸铁,对视的眼神里都像裹着蜜。 柯俊纬也注意到傅宁洲的视线落点,忍不住朝亲昵的情侣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收回视线,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窗外是已经逐渐进入沉眠的城市夜色,依稀还能看到偶尔晃过的五彩射灯。 傅宁洲看着有些出神。 柯俊纬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并没有看他,只是轻声开口:“你说,放下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 “可对她来说,怎么偏就这么容易?” 柯俊纬:“……” “可能是……”柯俊纬想了想,“对自己足够狠吧。” 傅宁洲似是怔了怔,而后转头看他。 柯俊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尴尬解释:“我瞎说的。” “你是对的。” 傅宁洲说,手肘撑着墙壁起身:“她对自己一向比常人狠。” 狠到……似乎他的不放手对她都是另一种程度的残忍。 心口因为这样的认知刺了一下。 傅宁洲偏开了头。 他没有继续在健身房待下去,回了酒店房间,洗掉一身汗味,一起洗掉的,还有胸口萦绕了一下午的闷堵。 洗漱完以后,傅宁洲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重新把笔记本收起时,窗外的城市已彻底陷入沉睡。 他入住的是辉辰旗下的辉辰酒店,和之前在苏黎世一样,入住的是专门的总统套房,装修风格和苏黎世那套差不多。 相似的居住环境很容易勾起物是人非的回忆。 其实那个时候的时忆晗和他已经是貌合神离,只是他以着二选一的方式逼她住回了他身边而已。 两年过去,一切都没有变,放不下走不出的一直只有他而已。 拿过桌上的手机,傅宁洲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里唐少宇刚发了新的动态,设计部的头脑风暴会议,配图是公司会议室,以及会议室里的众设计师。 在那张头脑风暴的会议偷拍照里,傅宁洲很轻易便找到了时忆晗,坐在主座的唐少宇右侧。 她的旁边是严曜,正扭头和严曜在讨论着什么,脸上和眼神里都是她惯有的温软恬静,嘴角也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柔软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以前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他,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他和所有路人没了区别。 她对面的谢禹辰也正满脸惊喜地看时忆晗。 第305章 他的眼神还有着少年的朝气和活力。 傅宁洲对他有一些印象,短暂的接触里,印象中应该是个很符合时忆晗对另一半想象的男孩子,热情有朝气,活泼主动,风趣幽默。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会不会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被这样的男人所吸引,亦或是目前还看不出太多优点的严曜。 重新回到单身市场的时忆晗从来就不缺少发现她美的男人,端看她会不会选择而已。 过去两年傅宁洲从不去想象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她在大学那两年的生活太过单一,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没有给过任何异性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但现在工作了,工作上的接触避免不了,朝夕相处也避免不了,傅宁洲很清楚,重入职场的时忆晗不会再和校园时一样。 傅宁洲想象一下未来时忆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闷堵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一把掐灭了手机,把手机扔一边,回房休息。 ------------------------ 睡了一觉后的傅宁洲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 忙碌让他短暂忘记了所有的情绪。 钟常勇那边对于辉辰酒店的收购条件还在举棋不定。 傅宁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的迫切心思,只是按兵不动地等结果。 钟琪琪对傅宁洲上了心。 她虽没能加上傅宁洲微信,但丝毫不影响她的主动。 她找柯俊纬约了几次傅宁洲。 起初柯俊纬摸不准傅宁洲心思,也不敢帮傅宁洲拒绝,还特地请示过傅宁洲,得到他“不用理会”四个字后,之后的几次,柯俊纬很干脆利落地替傅宁洲给回绝了。 钟琪琪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傅宁洲这边没有突破口,她就去找了她爸钟常勇,试图说服钟常勇同意傅宁洲的收购方案。 钟常勇一眼就看穿了钟琪琪的心思:“你看上傅总了?” 钟琪琪承认得很干脆:“对啊,您不觉得他做您女婿特有面子吗?” 钟常勇笑戳了戳她鼻尖:“女孩子家家的,害不害躁。” “追喜欢的人,有什么好害臊的。”钟琪琪理直气壮,“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趁机抓住,就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 “所以呢?”钟常勇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然是同意收购啊,人家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钟琪琪说,“你这样端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啊?” 钟常勇:“放心,人跑不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他会看上咱们这个商场,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不会这么容易被吓跑。” 钟琪琪:“那我不管。你赶紧做决定,要不然人家去买了隔壁的星汇,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到时公司更加回天乏力了。” 钟常勇:“你到底是担心公司,还是担心人傅总跑了?” 钟琪琪:“都有。” 说完又忍不住对钟常勇撒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钟常勇本就钟琪琪一个宝贝疙瘩,架不住她的撒娇,加上傅宁洲这些天一直没动静,他心里也有些着急,生怕人跑了,权衡再三后,钟常勇约了傅宁洲,说要签合同。 钟常勇这次没有约在公司,反而是约了家高档餐厅,特地定了个包厢。 柯俊纬陪傅宁洲一块过去签约的。 餐桌上,钟常勇如往常一般,笑着和傅宁洲柯俊纬客套了一番,才把话题导入到正题上。 公司接受了傅宁洲的收购协议,但也提出了一些条件。 第306章 钟常勇说完便把补充条款方案书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接过扫了眼,都是属于一些正常合理的请求,诸如保留原商家合约,不要随意驱赶老商家等。 这些条件和傅宁洲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收购这家商场的目的不是为了重新招商,而是为了留下这些商家,主打复古情怀路线。 “我同意。” 他说,把文件重新递还钟常勇。 傅宁洲的爽快也让钟常勇很高兴。 “那……就签吧。” 他迟疑了下,说道,而后接过柯俊纬递过来的合同,“刷刷”几下便签了字盖了章,重新把合同全部递还给柯俊纬。 柯俊纬把合同给傅宁洲。 傅宁洲重新扫了眼合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接过柯俊纬递过来的笔。 钟常勇看着傅宁洲就要签字,忍不住感慨道:“说实话,尚汇商场是我几十年的心血,要不是琪琪这丫头催着我出手,我真舍不得卖啊。” 傅宁洲欲签下去的笔尖微微一顿。 柯俊纬也笑看向钟常勇,捧场道:“贵千金是个有眼光的人,尚汇商场在辉辰手上肯定会重新焕发生机。” 钟常勇笑:“她哪是什么眼光啊,那纯粹就是女大不中留。小女孩嘛,心思单纯,总想着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东西,我就她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她难过不是。” 钟常勇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突然“啪”地一声扔下了笔,看向钟常勇:“抱歉,钟董,这个项目辉辰不要了。” 钟常勇:“……” 柯俊纬:“……” 傅宁洲已起身。 “抱歉,钟董,我还有事先走了,您慢用。” 说完人已推开椅子转身。 钟常勇瞬间慌了神,赶紧起身叫住傅宁洲:“傅总,有话好好说。” 说着上前就要拉傅宁洲。 柯俊纬眼明手快起身拦住了他。 “钟董,傅总还有事要忙。” 钟常勇被柯俊纬这么一挡,脚步被硬生生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宁洲推开包厢门离去。 “柯总,这怎么回事啊?” 没办法拦下傅宁洲问清楚,钟常勇不得不转向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怎么突然就放弃签约了。 “这个……钟董啊,咱们这个项目是互惠互利的事,严格来说是辉辰在给尚汇递救命稻草,钟董别搞错了人情对象啊。” 柯俊纬笑着点到为止,维持着面上的客气。 但也没点得太明白。 钟常勇最后那句看似闲聊,但其实多少有点在给他女儿铺路了。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家女儿看上了傅宁洲,他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通过了这个合同,希望傅宁洲念着他女儿的好。 但钟常勇也不想想,傅宁洲是什么人,先不说他压根没看上钟常勇女儿,便是看上了,他哪里需要承钟琪琪这个人情。 眼下的现状,这个项目已经属于辉辰施恩了,要不是傅宁洲那点大学情怀在,他压根不会要这项目。 钟常勇这四两拨千斤地一说,反倒成了看在女儿面子上卖傅宁洲这个面子的事了。 钟常勇因为柯俊纬这一解释笑容有些挂不住。 柯俊纬也不再多留:“钟董,那我也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说完不等钟常勇开口,人已转身拿过桌上没签字的合同,两手一交叉,撕了个彻底,而后转身离开。 下到楼下时,柯俊纬看到了在车里的傅宁洲。 他正在等他,面容很平静。 “傅总,这个项目就这么不要了?” 上了车,柯俊纬忍不住问道。 第307章 虽然大致明白其中缘由,但这个项目傅宁洲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这么放弃了多少有点可惜。 以傅宁洲的性子,只要付出了心思时间,是万不会白白放弃的。 “不要。” 很干脆利落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启动了引擎。 “我觉得放弃了有点可惜啊。” 柯俊纬感慨,也不知道傅宁洲这算不算是为时忆晗,不想和任何女人沾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明天回西城。” 他说。 “好的。” 柯俊纬点头,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早。 他想着特地过来这一趟还没约上林可谣,于是给林可谣发了条微信:“林小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傅宁洲扭头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马上笑解释:“林可谣,我约的是林可谣。” “这不想着之前说好的,过来了请人家吃个饭嘛,现在人在这儿,明天都要回去了,肯定得约一下。” 柯俊纬补充道,又问傅宁洲:“傅总,您要一起吗?” “不……” 傅宁洲刚想说“不用”,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前一阵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团建的篝火晚会上,他回头,看到时忆晗怔怔看他的眼神。 那时她正在和林可谣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林可谣背景显得有几分刻意。 时忆晗失神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 和林可谣的通话而已,傅宁洲想不明白时忆晗为什么要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黑眸因这一段回忆微微凝起,一起涌入脑海的还有时忆晗发烧那天,他在她房间里看到的空荡,以及那条第二天去苏黎世的航班信息。 脑子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完全抓不住。 他扭头看了眼柯俊纬。 柯俊纬被看得有些莫名。 “傅总,怎么了?”他问。 傅宁洲缓缓摇头:“没事。” “你约林可谣吧。”他说。 柯俊纬有些意外,但傅宁洲已将视线重新转回马路正前方,面容始终平静。 看着只是心血来潮。 柯俊纬一下摸不准傅宁洲的心思,看林可谣信息没回,干脆给她发了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被接起。 “不去。” 电话刚一接通,林可谣干脆利落的拒绝便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意料之中的拒绝。 柯俊纬直接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抽空看了眼柯俊纬手机:“林小姐,晚上不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林可谣明显一愣,而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傅宁洲?” 傅宁洲:“是我。” 林可谣干笑:“傅总,好久不见啊。” 傅宁洲:“好久不见。” 又问她:“林小姐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电话那头的林可谣很为难:“傅总,我这两天要加班,恐怕不太方便呢。” 傅宁洲:“明晚呢?” 林可谣:“明天也加班呢。” 傅宁洲:“周末也加班吗?林小姐工作可真忙。” 林可谣:“可不是吗?都是你们这些资本家给压迫的。” 傅宁洲嘴角勾了下,但又很快隐去:“林小姐是真忙,还是根本不在海市?” 林可谣:“……” 傅宁洲:“林小姐?” 电话那头的林可谣笑道:“我当然在海市啊。” 傅宁洲:“那林小姐方便发个位置定位过来吗?” 林可谣:“……” 傅宁洲:“林小姐不想暴露具体位置的话,可以只发城市。” 林可谣:“……” 傅宁洲:“林小姐不方便吗?” “当然不是。”林可谣笑道,“只是傅总的要求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毕竟就算是夫妻也不带这么查岗的,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林可谣笑着补充。 “是我唐突了。”傅宁洲说,嘴上是在道歉,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林小姐应该懂怎么发定位吧?” 第308章 并没有就此放过的打算。 “你等会儿,我看看。” 电话那头的林可谣语气轻松自然。 透过视频通话的外放声音,傅宁洲能清楚听到林可谣那头在点按键的声音。 柯俊纬忍不住看了眼手机屏幕,又困惑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正动也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已经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曾有过一个孩子的事,不明白傅宁洲怎么会突然要林可谣发定位。 但从傅宁洲微微绷紧的下颔线里,柯俊纬明显感觉得出来傅宁洲很在意这个事。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傅宁洲的气息微微屏了起来,却在看到林可谣发过来的城市定位时神色似是怔了下,黑眸中明显看到一掠而过的失落。 柯俊纬不由看了眼林可谣发过来的城市定位,是海市没错。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轻叫了傅宁洲一声。 傅宁洲没有回他,黑眸依然紧盯着手机屏幕。 “林可谣。”他叫了对面的林可谣一声。 “怎么了?”林可谣困惑问。 傅宁洲:“你开位置共享。” 林可谣:“……” 反应过来的林可谣语气不太好了:“傅总,您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傅宁洲:“位置发送不代表你的实时位置。” “傅宁洲,你有病吧?”林可谣已忍不住开骂,“位置共享是能随便开的吗?我现在公司,我把位置共享一开,不等于告诉你们我在哪儿上班了吗?要是你们不小心捅到我爸妈那儿去,我是不是又得辞职换公司?” 听着确实合情合理的顾虑。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 “我很抱歉。”他平静道歉,但并不想就此放弃,“如果你真因为这个位置共享出现任何损失,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并赔偿你的所有损失,条件你任开。” 林可谣:“……” 傅宁洲还在耐心等她的回复。 “行吧,那你等会儿。”电话那头的林可谣妥协了下来,“刚好我准备去拜访客户,等我离开公司了,我给你共享实时位置,等我几分钟。” 说话声里,还伴随着“嘚嘚”的脚步声,走得很急。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启动了引擎,车子再次缓缓驶出去。 柯俊纬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电话那头的林可谣没有挂电话,他也不敢挂。 电话那头已经暂时没了说话声,但脚步声和车子开门声声关门声清晰可见,没一会儿林可谣那句“师傅,麻烦到国贸中心。”,司机师傅爽利的“好的”声也跟着传来。 国贸中心是海市的繁华cbd区。 柯俊纬不由看了眼傅宁洲,明显看到傅宁洲黑眸中的失望又多了几分,整个神色也是近乎走神的怔然。 他没敢出声打扰,视线不时在通话中的手机和傅宁洲俊脸上来回。 大概十多分钟后,林可谣的实时位置共享发了过来。 “我位置发过去了,你们接一下吧。” 林可谣声音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柯俊纬接了起来。 林可谣的头像出现在共享的地图上,距离他们这里不算特别远,七八公里的样子。 柯俊纬把手机屏幕转给傅宁洲:“傅总?” 傅宁洲扭头看了眼,神色在片刻怔忪后,又把脸转正了回去。 “谢谢。”傅宁洲对电话那头的林可谣道谢。 “傅总客气了。”林可谣说,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显然对他的无理要求很生气。 “抱歉。”傅宁洲重新道了个歉,“林小姐晚上几点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就当为今天的失礼赔礼道歉了。” 第309章 “道歉就不用了,傅总记得替我保密就行。”林可谣没好气地道,“不过既然傅总这么诚心,那就晚上十点呗,我还要给客户打个电话,先挂了。” 说完就掐断了语音电话。 柯俊纬担心看向傅宁洲:“傅总?”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面容很淡:“我没事。” 柯俊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问:“傅总是想确认什么事吗?” “没有。”傅宁洲说,“不过一些虚妄而已。” ---------------------- 晚上十点,柯俊纬在海市的热闹街区安排了个饭局。 傅宁洲也如约见到了林可谣。 终是没有奇迹。 看着对面走来的林可谣,傅宁洲心境异常的平静,只是平静下还有些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 他没有陪坐太久,随便聊了会儿就借故先走了。 林可谣忍不住朝傅宁洲离去的背影看了眼,试探问柯俊纬:“你们傅总怎么了?” “可能心情不好吧。”柯俊纬也不知道,“反正今天看着有点古怪。” 林可谣:“怎么古怪?” 柯俊纬:“他似乎不太相信你在海市。” 林可谣笑:“我不在海市,我能去哪儿?” 柯俊纬也跟着笑笑:“那不是。” 又忍不住看向她:“这两年混得不错嘛,越来越光彩照人了。” 林可谣轻哧了声,没搭理他,借着端起茶杯喝茶的机会,掩饰眼神里的若有所思,以及松了口气。 ----------------------- 饭局结束时已近十二点。 “你住哪儿?我送你吧。” 买单的时候,柯俊纬抽空回头问林可谣。 “不用了,我家离这很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了。”林可谣拒绝完便朝柯俊纬挥了挥手,“走啦,回见。” 说完人已往门外走,高举的手还在挥着告别,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很潇洒。 柯俊纬正在扫码,看到她已走,着急扭头冲她喊:“你等我会儿。” “不用了。” 声音响起时,林可谣已消失在餐厅门口。 柯俊纬急急付了个款,追了出去。 人刚到餐厅门口就看到林可谣正拉开出租车门要上车。 “林可谣。” 柯俊纬急叫了她一声。 林可谣笑回头冲他再次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晚安。” 说完已“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出租车也缓缓驶了出去。 “急什么啊这是。” 柯俊纬嘀咕,又不太放心,转身拉开车门,开车跟了上去,越跟越发现林可谣回去的路线和他和傅宁洲住的酒店很近。 出租车司机也发现了柯俊纬在跟着,提醒了林可谣一句:“你那位朋友似乎在跟着你。” 林可谣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果然看到柯俊纬的车。 “师傅,甩掉他。” 林可谣急声对出租车师傅道。 出租车师傅奇怪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加快了车速。 柯俊纬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林可谣的出租车,车子刚好经过他们入住的辉辰酒店,过于相似的路线让他不由往车窗外看了眼,没想着一回头,出租车不见了。 他赶紧开车跟了上去,跟了一圈没找着车,又不放心,掏出手机给林可谣打电话。 林可谣接到电话时刚到酒店,正推门下车,她顺势接起了电话:“我已经回到酒……” 差点说错话的林可谣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打了个酒嗝把话掩饰了过去,才继续道:“我已经回到家了,你放心。” “回到家就好,早点休息。” 柯俊纬没听出她刚才的口误,松了口气。 “你也是,晚安。” 挂了电话,林可谣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搭乘电梯回房。 时忆晗正坐在房间桌前,单手撑着头,面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第310章 她身后的大床上,刚经历过长途飞行的瞳瞳已陷入沉睡。 林可谣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时忆晗:“还没睡呢?” “嗯。”时忆晗轻轻点头,起身走向她,“回来了。” “嗯。”林可谣轻应,一手扯掉高马尾上的发圈,一手将包包挂在衣帽架上,脚上的高跟鞋也跟着一蹬,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 时忆晗看向她:“还好吧?” 林可谣:“没事,好着呢。” “不过感觉傅宁洲心情好像不太好。”林可谣补充,“他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得亏他早走了,要不然我真怕我应付不来他。这男人太可怕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扛得住他的审讯的。” 她想起下午傅宁洲的电话时还有点心有余悸。 得亏她刚好下飞机,顺利抵达了海市,才扛住了傅宁洲突然的要求。 下午柯俊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和时忆晗和瞳瞳刚好回到海市。 想到这个,林可谣就忍不住朝时忆晗竖起了两根大拇指:“我该夸你神机妙算呢,还是过分了解傅宁洲呢。” 她觉得应该是属于后者的。 时忆晗算准了傅宁洲会在忙完工作时要约她吃饭,也算准了她的推脱会换来他的起疑,因此在从柯俊纬那儿旁敲侧击了解了他们的大概行程后,她掐着点请了假,特地飞了一趟苏黎世接她们一块回来。 她太了解傅宁洲,因此从源头杜绝了傅宁洲调查的一切可能。 这次虽是临时决定回程,但因为上一次就在准备回国的事了,这次除了林可谣需要加急交接工作外,这次计划外的回国行程并没有因此被耽误太多。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刚一下飞机就看到了柯俊纬给她发的请吃饭的信息。 林可谣原本是想搪塞过去的,她实在遭不住傅宁洲审讯式的闲聊。 但就像时忆晗预料的一样,傅宁洲根本不相信她人在海市。 因此他要求分享实时位置时,林可谣只能答应,但人在机场又怕傅宁洲起疑,才多争取了些时间。 如果不是担心再三的拒绝会引起傅宁洲的疑心,她连这顿饭都不敢去。 一个电话就让她冷汗涔涔,林可谣难以想象面对面的情景。 好在今晚的傅宁洲没什么心情。 面对林可谣的夸赞,时忆晗只是勉强勾了下唇,也没什么心情。 她想起她从手术室出来那天,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她的样子。 但只一瞬,画面又变成从她导师凌振东家回去的晚上,他平静地对她说,他要去相亲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内会结婚,以后就互不打扰了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方丽贞不屑打量她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傅武均以着高高在上的语气提醒她沈妤回来了,希望她别再去打扰他们两个的样子…… 凌乱的画面搅得时忆晗眼睛发涩,忍不住看向床上沉睡的瞳瞳。 小丫头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第一次回国,眼神里都是兴奋。 她想起她刚回到苏黎世时,小丫头一开门看到她,原本还笑着的小嘴一下就委屈地瘪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珠子“啪嗒啪嗒”地掉,终是变成了委屈的嚎啕大哭,死死抱着时忆晗不肯放手,哭得时忆晗也跟着难过地红了眼眶,心疼得难受。 小丫头平时太乖巧了,她不在时她从不会找她。 但内心深处,她和所有孩子一样,是渴望妈妈的。 第311章 时忆晗最不愿的,就是把她的心机用在傅宁洲身上。 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不想因为孩子再次被迫和傅宁洲貌合神离地走到一起,也不想再去承受来自他父母家人的嫌弃,更不想有朝一日和傅宁洲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是她年少时就爱着的男人,也是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不管她和傅宁洲怎么分道扬镳,她都希望可以把他在她心目中最好的样子珍藏住。 林可谣伸臂揽住了她肩膀,给予无声安慰。 时忆晗回头冲她笑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嗓音却是隐隐带了哭腔,眼眶也是发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时忆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夜深人静总是容易伤感一些。 林可谣也笑勾了勾她肩:“我知道你没事。” 从小一起长大,她是看着时忆晗一路被丁秀丽一家慢待长大的。 她也看着她是怎么一步步从渴望家庭、渴望母爱到失望放弃、独自舔着伤口长大的,所以她知道,她已经坚强到可以扛过所有生活的痛。 时忆晗也冲她笑笑,收回视线时,远处还闪烁着的“辉辰酒店”几个字无意落入眼中。 时忆晗面色怔了下,又轻轻转了开来。 酒店是林可谣网上定的,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离“辉辰酒店”这么近。 第二天,瞳瞳在经过一夜的熟睡后,时差已经彻底倒了过来。 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好奇地趴在窗边,四下张望,精气十足。 林可谣刚洗完脸,正在涂护肤品,看她满脸兴奋,也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笑问她:“瞳瞳,今天想去哪儿玩啊?” 瞳瞳第一次回国,看外面全是和国外不一样的建筑物和面孔。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挠头想了想,看不远处商场门口有儿童游乐场,就伸手指了指:“那里。” 时忆晗刚好拎了早餐进来,看瞳瞳手指着窗外说要去那里玩,就过来看了眼,是一个叫“星汇”的商场。 商场悬挂的大招牌上依稀能看到有室内儿童游乐场。 她摸摸瞳瞳的小脑袋:“那我们先吃完早餐再去好不好?” “好。” 瞳瞳乖巧地点头,很快从窗边滑了下来,穿上拖鞋,走向洗手间。 时忆晗拿她的儿童牙刷给她挤了牙膏,她接过牙刷就自己刷了起来。 刷牙的动作还不算很熟练,但已经是有模有样。 从瞳瞳会走路开始,时忆晗就开始有意识地培养瞳瞳的独立性,让她自己去参与自己的生活,比如外出的时候,她的奶瓶和尿不湿都是给她自己拎的。 ----------------------- 柯俊纬定了下午一点回西城的航班。 离开前,傅宁洲抽空视察了下辉辰酒店的工作,将近十一点才忙完,两个小时赶去机场时间刚好。 “让人事部下个人事任免通知,把祁东升任命为辉辰酒店华东大区总负责人。” 从酒店房间出来,傅宁洲对跟在他身侧的柯俊纬吩咐,右手拖着行李箱。 柯俊纬一愣:“啊?不是说要从外面招进来吗?” 祁东是目前辉辰酒店海市的总负责人,但也仅限于海市。 目前辉辰酒店整个华东大区的总负责人一职暂缺,公司一直是计划从外部招聘专门的酒店管理人才进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傅宁洲说。 第312章 他这趟海市之行,除了尚汇的并购案以及视察辉辰华东大区分公司的事务外,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尽快找到适合接管华东大区总负责人一职的人选。 他来这边将近半个月,这一阵的观察和了解下来,祁东有这个能力和魄力去胜任这个职务。 而且作为辉辰酒店近八年的老员工,他几乎是在辉辰酒店成立的那一天就在酒店干到了现在,对酒店的情况再了解不过,确实比外招的人更适合。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办。” 柯俊纬说,跟着傅宁洲一块搭乘电梯下楼。 电梯很快在一楼大厅停下。 柯俊纬和傅宁洲一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想着刚走到大厅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就朝他们跑了过来,伴着一声脆生生的招呼声:“傅总。” 柯俊纬下意识扭头,一眼看到已冲到近前的钟琪琪。 “钟小姐?” 柯俊纬意外叫了她一声,看了她一眼,又朝大厅看了眼,并没有看到什么行李箱之类的东西,不像是过来住酒店的。 钟琪琪也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不好意思笑笑:“我是特地过来找你们的,也不知道你们住哪个房间,只好在大厅等你们。” “……”柯俊纬不大笑得出来,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好看的眉心已拧了起来。 钟琪琪像是没留意到,人已仰头看向傅宁洲:“傅总,我听我爸说您不要尚汇商场的项目了,为什么啊?” “抱歉,我赶时间,具体情况麻烦咨询我的助理。” 傅宁洲淡声回,脚步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 人拖着行李箱,正平稳地往大厅外走,黑眸也没有看向钟琪琪。 钟琪琪着急跟上。 “我就想问你。” 傅宁洲个高腿长,步伐大,她追得有点吃力。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钟小姐,我想我们不熟。” “……”钟琪琪被噎了噎,脸上已经浮现出尴尬,但又有些不甘心,“你明明那么喜欢那个项目,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如果你觉得我们要求太高了,我可以帮您说服我爸爸。” “不需要,谢谢。” 依然是很冷淡的拒绝。 说话间,傅宁洲已走到车前停下。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两记,后备车厢开。 柯俊纬上前帮忙把行李箱提上后备箱,顺道把车门压上,抬头时,发现钟琪琪还在追在傅宁洲身后。 “我心甘情愿帮你的。” 看着傅宁洲拉开车门,她着急声明,“我不要任何回报,真的。我就是欣赏你的能力,愿意把我家的商场交给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让它重新被市场接纳的。” 傅宁洲拉车门的动作一顿,他扭头看向钟琪琪:“钟小姐,我结婚了。” 钟琪琪:“……” 她眼中的神采一下暗了下来,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傅宁洲没再搭理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钟琪琪犹震惊愣在现场,怔怔地看着车里的傅宁洲。 柯俊纬看着都有些不忍,但终究不熟,他歉然冲她笑笑,还是客气道了声别:“钟小姐,我们先走了,感谢这几天的热情款待。” 说完,已拉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钟琪琪下意识朝车子方向追去,走了几步又回过神来,回头上了自己停在旁边的红色轿车,开着追了上去。 ----------------------- 柯俊纬从后视镜看到追上来的钟琪琪,忍不住对傅宁洲道:“傅总,钟小姐似乎追过来了。” 第313章 傅宁洲往后视镜看了眼:“不用管她。” “好的。” 柯俊纬轻应,嘴上是这么说,但踩在油门的脚板还是忍不住微微加快了速度。 他怕钟琪琪追到机场对着傅宁洲拉拉扯扯的,到时让人拍了传网上影响不好。 傅宁洲没阻止柯俊纬的行为。 他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车窗外是和尚汇有着相似历史的“星汇”商场,但比尚汇要气派和新潮许多,人流量也不少。 看着随着车速一闪而过的“星汇”大招牌,以及招牌下往来的人流,傅宁洲视线跟着人流转向商场大门口。 一道抱着小孩的纤细背影不意落入眼中。 “停车!” 傅宁洲突然喊,嗓音又疾又厉。 【下章0点更】 “啊?”柯俊纬被吓住,本能把方向盘往路边一转,脚下也狠狠踩下了急刹车。 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柯俊纬顾不得这些,赶紧转头看傅宁洲:“傅总,怎么了?” 却见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车子还没停稳便一把拉开车门,快步朝对面商场冲了过去。 柯俊纬不由朝对面商场看了眼,除了满地陌生人,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一直开车跟着的钟琪琪也纳闷看了眼傅宁洲背影,也着急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而后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 傅宁洲一步不停地追进了商场。 商场很大,正是周末,里面人山人海。 傅宁洲站在大门口,凌厉的黑眸从人群中一一扫过。 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看到了时忆晗。 一个抱着孩子的时忆晗。 柯俊纬车开得太快,他刚好只是一眼扫过,快得看不清。 但扫过的那一眼的背影太过相似,哪怕只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傅宁洲也不想错过。 黑眸急切地从一道道背影中扫过,但人群中并没有刚才一扫而过的身影。 搜寻的黑眸转向楼层衔接之处的扶梯。 也没有。 傅宁洲正要上二楼去找,柯俊纬已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傅总,你在找什么啊?” 他嗓门大,人又跑得急,带着喘气声的大嗓门在整个商场大中庭上空回荡。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 她正带着瞳瞳在二楼童装店,走动的人群和店门口的促销广告很好地挡住了她的身影。 瞳瞳注意到她脚步的停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困惑看向她:“妈妈,你怎么了?” 时忆晗勉强冲她露出了一个笑:“没事。” 手将她抱紧了些,脖子却忍不住微微拉长,朝楼下看了眼,一眼便看到楼下的傅宁洲和柯俊纬。 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本目光四下搜寻的傅宁洲突然朝时忆晗方向看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时忆晗抱着瞳瞳蹲了下来,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瞳瞳被她的举动吓到。 “妈妈?”她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安抚地护住她后脑勺,低声对她说:“瞳瞳,妈妈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去个洗手间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然后乖巧地想从她怀中钻出来,钻到一半被时忆晗阻止了。 “妈妈抱着就好。” 说完,借着人群的掩护,时忆晗抱着瞳瞳去了隔壁长廊后的洗手间。 傅宁洲上了二楼,凌厉的黑眸在一圈扫视过后,慢慢落在时忆晗和瞳瞳刚才待过的童装店,黑眸中闪过困惑。 童装店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刚才他在车里一瞥而过的身影。 第314章 傅宁洲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其他地方,也没有。 钟琪琪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傅总,你在找什么啊?” 她拉住傅宁洲问,“我帮你找啊,我对这里很熟的。” 时忆晗就抱着瞳瞳在侧对面的女厕所里。 女孩子声音响起时,她不由朝外面看了眼,看到陌生的年轻女孩正陪在傅宁洲身侧,伸手想拉傅宁洲,又不敢拉,仰头看着傅宁洲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不知道是不想理她还是没空搭理她,并没有回她,只是转了个身,看向三楼和四楼。 时忆晗看到女孩子脸上闪过着急,然后就一把手拉住了傅宁洲的手臂:“傅宁洲,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帮你做任何事,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时忆晗呼吸一窒,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背对她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到他转眸看向年轻女孩。 瞳瞳看时忆晗面色不太对劲,也忍不住好奇探头看向外面,一眼看到傅宁洲。 她还认得傅宁洲,当下兴奋道:“漂……” 字未出口,时忆晗已惊得抬手捂住了她嘴,抱着她退回了厕所里。 她声音不大,厕所里又掺杂着水声和喧哗声。 傅宁洲并没有听到。 他冷冷看了眼眼巴巴看他的钟琪琪,甚至不用说话,钟琪琪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就迟疑松了开来。 柯俊纬很懂得审时度势地上前笑将钟琪琪请到一边:“钟小姐,傅总现在很忙,您先回去吧。” 傅宁洲已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时忆晗电话。 时忆晗在手机震动的一瞬就赶紧把手机侧面按键按熄了,不让它响,但也不敢接。 瞳瞳也看到了时忆晗的手机振动,小声提醒她说:“妈妈,电话。” 时忆晗勉强冲她笑笑:“嗯,妈妈知道。” 人将她抱紧了些,但并没有去接电话。 傅宁洲连拨了好几个都没人接通以后,他改而拨了唐少宇电话。 “时忆晗现在公司吗?” 电话一接通,傅宁洲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一愣:“今天周末,她怎么会在公司?” 傅宁洲:“昨天呢?” 唐少宇:“哦,她这两天请假了,昨天没来。” 傅宁洲:“为什么请假?” 唐少宇:“说是身体不舒服。最近新接了个项目,又熬了几个大夜,她身体刚好,扛不住吧。” 傅宁洲:“有人去看过她吗?” 唐少宇:“严曜去看过,他刚好也熬伤了请假了。” 傅宁洲:“……” 他定了定心神:“你找个人去她家看看,她电话打不通。” “啊?” 唐少宇当下担心了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让美惠过去,她住得近一些。” “嗯,到家门口了给我电话。” 傅宁洲说,挂了电话。 柯俊纬看了眼表,眼看再耽搁下去要错过航班,忍不住催傅宁洲:“傅总,飞机快起飞了。” 傅宁洲却只是扫了眼商场四周,而后转向他:“星汇是严董家的产业吧?” 柯俊纬被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点头:“嗯,对。” “帮我联系严董,我要查商场监控。” 说完,傅宁洲已转身朝楼下保安室而去。 柯俊纬赶紧跟上,一边掏出手机给严中硕打电话:“喂,严董,我是小柯啊,在忙呢?” 严中硕正带团队在商场视察,一起的还有严曜。 看到柯俊纬特地给他来电话,也很是意外:“小柯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电话了?” “小柯总”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严曜脚步略略一顿,看向严中硕。 严中硕正和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在闲聊。 第315章 柯俊纬也没空多说废话,直入主题:“是这样,有点事想麻烦严董。我和傅总正在海市,就在您家星汇商场里,遇到点事,想拜托您让我们查个监控。” 严中硕更意外了:“你和傅总在星汇?那可赶巧了,刚好我也在,你们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柯俊纬一听也乐了:“要不我怎么说和严董有缘呢。” 又补充说:“我们现在去监控室路上,严董您有空的话,一块儿过来呗。” “行,我这就过去。” 严中硕说完挂了电话,转头对严曜和随行的几人道:“有个老朋友刚好也在我们商场,我过去看看,你们先随便看看。” 严曜皱眉看向他:“傅宁洲和柯俊纬?” “对。”严中硕笑道,“你应该也认识,你刚进你那朋友的公司就是他家的吗?要过去一起打个招呼吗?” 严曜:“他们要找什么?” “电话里没说,就说遇到点事,想查个监控,估计遇到扒手什么的了吧。” 严中硕说着手指往楼下一指,“走,一起去打个招呼,还没正式介绍你们认识过。” “不了,我和他们不熟。”严曜拒绝了他,“我先到处看看。” “也行。”严董也不强求,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提醒他,“可别逛着逛着又一个人跑了。你虽然老说着要做建筑设计,现在我还能扛,可以随你在外面怎么混,但等我干不动了,这么一大家子还是得你回来扛着,所以你现在就得开始了解咱家这些产业情况。” 正是基于这个考虑,这一趟海市的产业视察他才强行逼严曜随行。 严曜面色掠过不耐:“知道了。” 应完已转身离去。 严中硕被他敷衍的态度气着,刚想发作,一旁的助理赶紧把话题转移:“严董,傅总还在楼下等着呢。” 严中硕没好气地扭头瞪了他一眼,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还有点下不去。 那头严曜已直接从扶梯下楼,三步并做两步的,并没有在商场待着的意思,正边走边打电话。 严中硕那口气又涌了上来,上前就想追上去,被助理给硬生生劝了下来。 严曜径直下楼,没回头管严中硕。 电话是唐少宇打过来的,托他帮忙去看看时忆晗在不在家。 “刚傅总说给时忆晗打电话她一直没接,我本来想着让美惠过去看看,但不巧她有事去不了,你现在方便吗?能去她那儿看看什么情况吗?我一会儿还要陪客户吃饭来着。”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记得昨天他工作群里问时忆晗身体情况,时忆晗没及时回信息,他不放心,严曜是自告奋勇说去看时忆晗的。 严曜一听时忆晗电话又联系不上他就皱了眉:“她怎么了?” 他昨天确实是打算去看时忆晗来着,但还没来得及启程,看到群消息的时忆晗就私下联系了他,说她没事,现在外面,让他不用过去,如果唐少宇问起就说看过她了,她没事。 所以后来也没去成。 唐少宇:“这不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才不放心嘛,本来就请的病假,这会儿还联系不上人,没办法不担心。” “我先打个电话看看。” 严曜说着已挂了电话,改拨了时忆晗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 “你没事吧?” 电话刚一被接通,严曜便担心问道。 “我没事。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时忆晗困惑问道,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像从话筒传来,又像…… 严曜眼中闪过疑惑,迟疑着循声回头。 第316章 时忆晗正单手抱着瞳瞳从洗手间通道往外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脸色有些恍惚和苍白。 她心不在焉地抬头,视线和严曜视线不意相撞。 严曜:“……” 他视线从时忆晗脸上缓缓落到她抱着的瞳瞳脸上,又缓缓看向时忆晗,又再次看向瞳瞳。 瞳瞳原本是好奇地看着四周,看到严曜在看她,也纳闷看向严曜,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楼上,好不容易顺了气的严中硕正和助理要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门口挤了不少人,都在等电梯。 严曜看了眼严中硕,电光火石间,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所有所思地看了眼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时忆晗,一声不吭掐断了电话,改而另拨了个电话。 时忆晗不解看严曜,却见他朝她比了个“等我会儿”的手势后,已微微背过身,冷静对电话那头说:“老刘,麻烦你个事。” ----------------------- 严中硕和助理等了会儿电梯,终于挤了进去。 两人到楼下监控室时傅宁洲和柯俊纬正等在那儿。 监控室门口房门紧闭。 傅宁洲俊脸紧绷,面无表情。 严中硕笑上前打招呼:“傅总,小柯总,久等了。” 柯俊纬笑:“没事,我们也刚到。” 傅宁洲没什么客套的心思,直接转头看严中硕:“严董,麻烦开个门,我有急事。” “好的好的。” 看傅宁洲面色不太对,严中硕也不敢耽搁,赶紧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上前敲门,没想着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严中硕面色当下也不太好了:“怎么回事?监控室周末没人值班吗?” “我给他们经理打个电话问问看。” 助理边说着边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用力捶门。 电话刚被接通,门也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边打着哈欠边不耐冲门口喊:“敲什么敲,这里不是商场,不接待客人。” 说话间还嫌弃地从耳朵里掏出两只黑色耳塞。 严中硕脸都黑了:“什么工作态度?” 男人这时才看清来人,面色微微一变:“董……董事长?” 傅宁洲不理他和严中硕,直接伸手推开他,进了监控室,径直走向电脑。 电脑并没有如常规般开着监控软件,而是开着听歌软件,依稀还能听到男人手中蓝牙耳机传出来的音乐声。 男人尴尬得白了脸,上前一步直接就强制关了机。 严中硕:“……” 他气得黑了脸:“干什么你?” 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嗫嚅着解释:“电脑……有点卡……卡死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男人更显紧张。 傅宁洲没理他,单手撑在电脑桌上,另一只手压向了主机开机键。 电脑在短暂黑屏后进入启动状态,很快切回桌面,偌大的监控软件就在上面。 傅宁洲点了开来。 严中硕看到男人脸色“刷”的一下都白了,看着很慌神。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公司?”严中硕厉声问。 “监……监控……”男人嗫嚅着,不敢开口,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也黑了下来。 监控软件上提示监控离线状态。 最新的监控视频是三天前的。 严中硕也看到了,手指着电脑厉声问他:“怎么回事?” 男人嗫嚅着小声回:“监控周三就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严中硕:“周三就坏了的监控,怎么不上报公司,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男人:“我……我想着不……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就能修好,想给公司省笔钱。” 严中硕:“结果你就给我拖到今天都不修?上班就摸鱼睡觉?” 第317章 男人:“这……这两天有点忙,迟……个一两天又不会有什么事……” “你……”严中硕气得抬手想打人。 傅宁洲已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门。 严中硕赶紧跟上,连连道歉:“傅总,实在不好意思,公司管理不善,给您造成了不便。” 傅宁洲没有说话,俊脸绷得死紧,像在极力克制情绪。 这样的傅宁洲让一旁的柯俊纬都有点看不懂了,但作为一个尽职的助理,他还是笑着安抚严中硕,维持面上的礼貌。 傅宁洲掏出手机再次试着拨了时忆晗电话,依然没人接。 傅宁洲不死心地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依然是没人接的状态。 柯俊纬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的手机:“要不换我手机打个看看?” 人又有些忐忑,担心是不是时忆晗把傅宁洲拉黑了,他有点不确定把人拉黑了是不是这个永远打不通的状态。 傅宁洲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机,一把拿过,就要打,唐少宇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傅宁洲当下接起:“说。” 唐少宇:“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她在家里,人没事,就是有点疲惫,刚睡着了而已。” 柯俊纬明显看到傅宁洲黑眸中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夹着几分失落,又混着几分担心。 “知道了。” 他说,挂了电话,把柯俊纬手机还给他,而后转头看向严中硕,和他道谢。 “谢谢严董,今天麻烦您了。” 严中硕笑:“说什么麻烦。” 傅宁洲也勉强勾唇笑笑:“我还要赶飞机,就不陪您叙旧了,改天再约。” 严中硕:“好的好的。改天约。” 傅宁洲也笑笑,转身就走,笑容也跟着收起。 柯俊纬也赶紧和严中硕道了声别,急急跟上。 ------------------------ 商场附近的西点店里 时忆晗把瞳瞳抱坐在膝盖上,视线在桌上的手机上停了停,上面有一串的未接来电。 她盯着那串未接来电有些失神。 严曜也往她手机看了眼,而后看向她怀里正专心抱着奶瓶喝奶的瞳瞳,又看向她:“什么时候生的?” “我们同窗两年,没有看出你怀孕。” 他补充说。 时忆晗抱着的小女孩看着也就一岁多的样子,所以只能是学生时代生的。 小女孩神韵和时忆晗很像,两人一大一小同框坐一起,一看就是母女。 “前年2月的时候。”时忆晗轻声说,“那时天气冷,还穿着厚大衣,我不太显怀,所以不太看得出来,后来稍微能看出来的时候,我早产了,30周就出生了。” 严曜笑笑:“难怪。” 又忍不住看了眼瞳瞳,看向她:“傅宁洲不知道?” 时忆晗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傅宁洲准备去查监控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心理准备。 “傅宁洲没看到监控。”严曜说。 时忆晗勉强勾了下唇:“谢谢。”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很复杂。 这种感觉就像被判了死刑,已经做好接受死刑的心理准备了,可是转瞬又迎来了转机,但这个转机只是把斩立决变成死缓而已。 她有时甚至觉得,是死是活,不如直接一刀咔擦了事,现在这种更像一种凌迟。 瞳瞳原本专心喝着她的奶,听到傅宁洲三个字又忍不住好奇。 她并不知道“傅宁洲”三个字代表什么,只是忍不住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看严曜,又困惑扭头看时忆晗,但没有开口问。 时忆晗安抚地摸了摸她头发。 严曜也不由看了眼瞳瞳,又看向时忆晗:“她就是你一直不想再婚的原因吗?” 时忆晗:“一半一半吧。” 第318章 她并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开了话题:“你怎么也在这?” “有点事。” 严曜避重就轻,回避了随父亲过来视察商场的事实,潜意识里也不想让时忆晗知道他家情况。 她嫁入过有钱家庭,在那个家庭里受过歧视和慢待,因此对这种家庭有种天然的抵触。 时忆晗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反倒是瞳瞳好奇,盯着严曜打量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他是妈妈的同事,叫严曜,严叔叔。” 时忆晗耐心给她介绍,并没有因为她小就给她搪塞过去。 瞳瞳“哦”了声,虽然还不理解同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叔叔。” 严曜也被她乖巧的模样逗笑:“乖。” 看着瞳瞳的眼神又有些复杂,乍撞见时忆晗多了个女儿,他心理冲击有点大。 知道她离过婚是一回事,但有孩子了又是另一回事。 时忆晗也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复杂,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表,而后和严曜道别。 出来这一趟,因为意外撞见傅宁洲的事,小朋友还没玩成。 她已经答应过要带她去游乐场玩,时忆晗不想让她失望。 晚上还要赶飞机回西城,整个形成显得有点紧。 “我陪你们一起吧。” 听说她要带孩子去游乐场玩,严曜起身道。 “不用了。”时忆晗礼貌拒绝了他,“我不想让小朋友出现某方面的错误认知。” 严曜理解她的意思,小朋友毕竟还太小,她妈妈身边出现一个异性陪她一块玩一块吃饭一块生活时,很容易给她造成这是爸爸的错误认知。 他点点头,没有强求。 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时忆晗从一个单身女孩子到一个单亲妈妈的身份转变。 “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我就住附近。”严曜说。 “好,谢谢师兄。” 时忆晗客气道谢。 ----------------------- 因为星汇商场这趟临时的行程,柯俊纬和傅宁洲没能赶上回西城的航班,不得不另外定了下一趟航班。 好在两个城市开通了不少航班,不用等太久。 从星汇到机场,傅宁洲俊脸一直紧绷着,心情明显很差。 他全程一句话没说。 这种紧绷一直持续到了飞机在西城降落。 拿了行李从机场出来,傅宁洲俊脸上的紧绷没有丝毫消散的痕迹,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柯俊纬也一路不太敢吱声,一直沉默地陪傅宁洲搭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傅宁洲的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里。 他摁开了后备箱,转身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手压着后备车厢门,想压下时又顿住,眼睑敛下不知所想。 柯俊纬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啪”一声把后备车厢压了下去。 “你自己先回去,我有事。” 说完,人已绕过车头,上了车,启动引擎,车子便疾驰而去。 柯俊纬:“……” 他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的傅宁洲能有什么事。 ------------------------- 傅宁洲一路开车去了时忆晗住的小区。 把车停稳后他径直上了她住的十五楼,那个他上次来过的小两房。 房门紧闭着。 房门口新装的猫眼监控正幽幽闪着蓝光。 傅宁洲面无表情看了眼摄像头,抬手敲门。 “嘚嘚嘚……” 一下一下的,敲得又沉又用力。 如他所料,房子里没有人。 傅宁洲没有离去,也没有给时忆晗打电话,只是一边有节奏地敲着门,一边冷冷地看着摄像头。 飞机上,登机的旅客正有序地往里走。 第319章 时忆晗和瞳瞳、林可谣已经在座位坐好,并系稳了安全带。 她手机还没关机,手机弹出的有人路过门口的监控通知还悬挂在手机屏幕上方,透过被缩小了的窗口,时忆晗能看得出来是傅宁洲。 她盯着手机沉默了许久终是点开了那个实时监控画面。 傅宁洲正透过摄像头冷冷看着她,黑眸又冷又沉,俊脸紧绷,一句话没说。 时忆晗也失神地看着监控里的傅宁洲,嘴唇微微抿起,没有说话。 瞳瞳看时忆晗盯着手机出神,忍不住好奇拉长了小脖子朝手机看。 时忆晗怕监控里眼神冷沉的傅宁洲吓到瞳瞳,压下了手机。 她不想她对傅宁洲有阴影。 瞳瞳没看到也没失望,只是纳闷地任由视线穿过时忆晗压在胸口的手机,看向忙碌的人群,而后看到了人群中的严曜。 “叔叔。” 她突地叫了一声。 时忆晗被这一声喊得心头急跳,下意识抬头,看到随人群进来的严曜,剧跳的心头才平缓了下来。 严曜也看到了她,微笑打了声招呼,视线已转向还在眼巴巴看他的瞳瞳,也打了声招呼。 瞳瞳也乖巧回了声:“叔叔好。” 时忆晗勉强勾了个唇:“好巧。” 坐靠窗位置的林可谣尴尬开口:“那个,师兄有问过我我们坐哪趟航班。” 严曜也接过了话:“我是特意买的这趟航班。”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很快收起。 严曜并没有在意。 “我先过去了。”他说。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嗯。” 注意力重新回到胸前压着的手机上,抓着手机的手有些迟疑,想直接关机,但手指压到关机键时又迟疑着停了下来。 时忆晗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监控上,傅宁洲还在冷冷盯着监控摄像头,紧绷着的俊脸清冷没什么表情,敲在门板上的手也没停下来。 大有她不回应他就不停下的架势。 时忆晗嘴角微微抿起时,终是迟疑着给他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第一声“嘟……”还没响完,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你在哪?” 清冷而短促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的寒暄。 “我现在外面。”时忆晗轻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哪?” 依然只是清冷短促的两个字。 时忆晗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机场。” 傅宁洲:“哪个机场?” 时忆晗:“西城机场。” 傅宁洲:“去机场做什么?” 时忆晗:“最近压力太大了,想出去走走。” 傅宁洲:“一个人吗?” 时忆晗迟疑了下:“不是。” 傅宁洲:“还有谁?” 时忆晗微微抿唇,声音也低了下来:“师兄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就在时忆晗以为傅宁洲要挂电话时,他平静开了口:“你开视频。” “好……”轻软而迟疑的回应。 时忆晗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往后排走了几步,把通话切到了视频状态。 傅宁洲俊脸出现在视频中,面色已平和许多。 他朝她身后看了眼:“在飞机上?” 时忆晗:“嗯,准备起飞了。” 她身后的严曜看到她还在举着手机在视频,前边空姐已经开始提醒旅客关机,于是起身提醒了时忆晗一句:“时忆晗,飞机要起飞了。” 他的脸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出现在摄像头中。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严曜这才注意到时忆晗视频的人是傅宁洲,不由也看了眼傅宁洲,眼神里隐隐带了几分警觉。 傅宁洲读得懂这种警觉,一种雄性对于自己所有物被惦记时表现出来的危机感。 第320章 他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回头对严曜应了声“嗯,我知道了。”,而后她看向他:“飞机要起飞了,我先挂了。” 严曜也已从手机屏幕消失。 “你们在一起了?” 傅宁洲问,淡得近无感情的嗓音。 时忆晗抿着唇没说话。 傅宁洲当她是默认,黑眸瞬间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打扰了。” 电话瞬间被掐断。 时忆晗看着被切回监控状态的屏幕。 监控里的傅宁洲手机已被狠狠砸向墙角,手机碎裂落地的声音跟着传来,傅宁洲已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监控画面重新归于平静。 时忆晗紧抿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眶有些红,压在手机上的手指颤抖着压向关机键。 手机也瞬间黑屏了下来。 回到座位上时,时忆晗还是有些神思恍惚的。 全程留意着她这边的林可谣也忍不住看向她:“你这样,不是等于把和他复合的可能给掐没了吗?” “如果要复合,当初就不会离婚了。” 时忆晗说,声音很轻,整个人疲惫地靠向座椅。 瞳瞳心思敏感,忍不住握住了她手,担心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看着她,眼眶有些微的发红。 但她还是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妈妈没事。” 而后倾身轻轻抱住了她。 ------------------------ 傅宁洲一路开车回了家,车速极快。 几股气不停在胸口冲撞,心脏疼得呼吸像是要停止。 向来清明大脑也陷入一种近乎发麻的恍惚中,满脑子都是刚才严曜站在时忆晗身后的画面,以及他问她是不是和严曜在一起时她沉默的态度。 凌乱的画面让他大脑失去了所有判断,所有的知觉里,只有胸口的疼痛最明显。 不断被加压的油门像胸口失控乱窜的气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近乎失控的车速里,傅宁洲被交警拦了下来。 车窗在交警的示意下被摇下。 交警烈日下被晒得通红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傅宁洲混沌发麻的大脑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抱歉。” 他轻声道歉。 “你没事吧?” 交警看他神色不对,忍不住担心问道,但还是把仪器伸过去,给他测了酒精。 没有酒驾醉驾,也没有其他,一切正常。 交警也松了口气,一边开罚单一边对他道:“小伙子,这世界没有过不去的坎,凡事想开点,开车注意点,别开这么快,太危险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谢谢。” 伸手接过了交警递过来的罚单。 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罚单。 再回去的时候,傅宁洲情绪已经彻底平稳了下来,狂乱冲撞的情绪已经不在,但胸口依然沉甸甸的难受,不过是一瞬间,突然觉得人生没有半点意思。 对什么东西都失去了兴趣,连平常最热衷的工作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傅宁洲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突然有些困惘,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一想到时忆晗,想到她和严曜在一起的画面,熟悉的刺痛就开始在胸口蔓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宁洲试了几次把注意力转到工作上,但时忆晗就像在他大脑生了根,不管怎么转,她不停出现在大脑中,不停重复着她和严曜牵手走在一起的画面,搅得傅宁洲理智全无。 尤其是,两人是一同出行的,会一同住酒店,甚至可能一个房间…… “啪”一声,傅宁洲手中的笔被重重扔在了桌上。 第321章 他拿过桌上的工作手机,直接拨了唐少宇电话。 “老傅?” 鲜少接到傅宁洲工作手机打来的电话,唐少宇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是我。” 尽管大脑翻江倒海,傅宁洲嗓音依然冷静:“严曜现在负责什么项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唐少宇困惑,“就最近新接了一个千亿楼盘的项目,号称要打造城中城,我让他和时忆晗在负责这个。” 傅宁洲:“现在哪个阶段?” 唐少宇:“还在出初稿阶段。” 傅宁洲:“方案交了吗?” 唐少宇:“还没有,不着急。” 傅宁洲:“你让他马上回公司,加班赶方案。” 唐少宇:“啊?” 傅宁洲:“另外,楼盘更注重园林风格和户型风格的设计,对设计风格要求相对简单,时忆晗主攻的是建筑物设计,以后不要把这种项目扔给她。” 唐少宇:“这个没问题,也就暂时让她参与一下而已。不过大周末的让人回来加班,这不太好吧?” 傅宁洲:“确实不太好。” 唐少宇:“是吧,总要让人休息的……” 唐少宇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打断了他:“你去他家陪他,盯着点,项目紧急的时候加班是没办法的事,回头你把假期和加班工资给人补上。” 唐少宇:“……” 傅宁洲已挂了电话,面色并没有因此而好转,甚至生出一股自我厌恶的嫌弃。 他和时忆晗已经离婚,本来就婚嫁自由。 她找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心思一转,他又想起时忆晗好几次心平气和和他说她不会再找的事,脸又再次沉了下去。 骗子! ----------------------- 周一,柯俊纬刚一到办公室就感受到了久违的低气压,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低气压压得柯俊纬连喘气声都不由得转轻了,忍不住偷偷问底下的小员工:“傅总怎么了?” 小员工同样回以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早上来就这样了。” 柯俊纬皱眉,忍不住偷偷往办公室里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在电脑前忙,但显然有些烦躁,文件好几次被拿起,又放下,又再被拿起。 没一次能被完整看完。 最终,他看到傅宁洲两只手撑在额头上,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伴着深呼吸,显然在平复情绪。 就在柯俊纬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关心一下时,傅宁洲一把扔了手上的钢笔,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 “开会!” 经过外间办公室时,傅宁洲已淡淡撂下话,人也已往会议室走。 周一是每周一次的例会,各部门主管要汇报工作。 会议上,傅宁洲面上虽然平静依旧,但显然失去了往常的耐心,也不像平时专注,人明明是盯着发言的主管看,却经常是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连主管汇报完工作也没回过神来。 柯俊纬就坐在他的副手位置,明显看出傅宁洲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噗嗤噗嗤”地以着唇音提醒傅宁洲。 他上一次看到傅宁洲这样,还是两年前,时忆晗提离婚那天。 但那时的他也只是收到短信时和会议过程中有短暂的失神,面容却是始终平静的,唯一的意外也只是突然撂下开会中的众人冲出去。 这次虽然和那次也像,但傅宁洲情绪远不如那次平静。 面对柯俊纬的提醒,他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情绪是稳定下来了些。 这场会议也持续到了会议结束。 “散会”两个字平静出口时,傅宁洲已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也像得到特赦般大大松了口气。 第322章 松完气又忍不住相互讨论傅宁洲今天怎么也了,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反常。 “还不是业绩不达标老大不开心了。” 柯俊纬开玩笑道,“大家继续加油啊。” 说完便也拎着笔记本跟了上去。 回到办公室的傅宁洲面色已经彻底平和了下来,但心不在焉的感觉还在。 这样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柯俊纬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第一次看到傅宁洲浪费了一个上午出神。 “傅总,吃饭了。” 看着还在盯着窗外走神的傅宁洲,柯俊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傅宁洲看他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次还是走的员工电梯,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唐少宇已带着曹美惠等一众人挤了进来,但没看到时忆晗和严曜等人。 傅宁洲全程低敛眼睑面容平静,没有看向挤进来的众人。 柯俊纬也不敢多事问。 倒是唐少宇看到傅宁洲就忍不住和他吐起槽来:“老傅,你可真是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害我被迫跟着熬了两个大夜。” 傅宁洲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也看出他心情不好,忍不住看了眼柯俊纬。 柯俊纬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唐少宇也马上闭了嘴。 电梯在负一楼停下,一众人鱼贯而出。 一道纤瘦的身影本来在食堂门口来回徘徊,到处乱看,无意抬头看到电梯出来的人,兴奋冲傅宁洲招手:“傅宁洲。” 而后人就朝傅宁洲跑了过去。 曹美惠正随着众人出电梯,一抬头看到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兴奋朝傅宁洲冲来,顿时有种嗅到八卦的兴奋,掏出手机就顺手拍了个视频,发到团队微信群里:“同志们,吃瓜了,这不会是傅总女朋友吧?” 时忆晗正在下楼的电梯里,手机进微信提醒时,她拿起看了眼,动作微顿,而后点开视频。 她认得她,周六在星汇商场跟在傅宁洲身边的女孩子。 其他人已经兴奋地纷纷冒泡,更有不少人表示要赶紧下楼吃瓜。 时忆晗就在这一众的吃瓜氛围中跟着电梯被迫下到了负一楼,而后在一众围观的吃瓜群众里,时忆晗看到女孩正站在傅宁洲面前,眼泪汪汪地对他说:“你骗我,我查过了,你根本没有结婚。” 女孩身高只到傅宁洲肩膀,仰头指控傅宁洲的样子看着委屈又楚楚可怜,但轻咬着的下唇和泪水打转着的眼眸遮不住她的青春与活力。 显然是个活泼大胆勇敢追爱的漂亮女孩。 时忆晗突然很羡慕女孩的大胆无畏。 这样的一幕曾是她年少时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敢做过的事。 那时的她很清楚自己和傅宁洲的差距。 他是天之骄子,她只是不起眼的转学生,现实的差距让她不敢和傅宁洲说任何喜欢的话。 她贪恋他带给她的温暖,她怕戳破了这层窗纸后傅宁洲会对她反感疏离,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也没有了。 因此那时的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份喜欢,不敢让傅宁洲知道半分。 后来傅宁洲开始疏远她的时候,她难过了很久,还因此反思了很久,是不是不小心让他知道她喜欢他了,所以他才要保持距离的。 她因为这样的念头难过而自责。 他不找她,她更不敢去打扰他。 因此高考一结束,她也选择了彻底离开这个她半途插班进来的班集体。 第323章 现在哪怕时光重回认识傅宁洲的那一年,时忆晗知道,她依然没办法像眼前的女孩一样,敢勇敢热烈地追求所爱。 她和眼前的女孩不一样。 女孩和傅宁洲或许只是萍水相逢,喜欢可能只是适于颜值,或是某个心动的瞬间而已。 把人追到手了,她也就赌赢了,但没追上,她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 但时忆晗不一样。 她对傅宁洲是朝夕相处中发展而来的日久生情,是由他给予她的每一个小温暖串联而成的喜欢。 这份喜欢里串满了他们两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里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对她都弥足珍贵。 她珍惜着有他相伴的日子,也珍惜着和他成为朋友的日子,赌赢了,她也就赢了,但是赌输了,她连这个世界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都失去了。 所以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女孩并不在意围观的众人,看傅宁洲皱眉,又红着眼睛哽咽对他说: “傅宁洲,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等你喜欢上我。“ 女孩的大胆表白让人群爆发出一阵轰动,有羡慕的,有欣赏的,也有不屑的。 傅宁洲个高腿长身材好,人长得帅,气质出众,气场强大,名校毕业,处事果断利落,雷厉风行,又是公司大boss…… 公司里因此暗恋他的女孩子不少,但都是清醒认识到彼此差距的人,勇敢去追的没几个人。 敢这样在公众场合拦住他表白的更是没有。 眼前的女孩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因此围观的群众里一时间各种心思各异,一个个眼睛已经不由得转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脸上并没有被表白的欣喜,向来冷淡的俊脸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看钟琪琪,而是抬头看向保安室,却在抬头的瞬间,傅宁洲看到了被人群挤到前排的时忆晗。 她正怔怔看着钟琪琪,整个人恍惚得厉害。 傅宁洲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羡慕,还有怀念。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怀念和羡慕。 在那双眼睛里,他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时忆晗。 那个她生日的冬夜,她独自失神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里,他在她面前站定,她抬眼看到他时,眼睛里掠过的惊喜和感动。 那时的她眼眶已经发红,却又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满眼都是欣喜。 现在也一样,透过明媚的日光线,傅宁洲看到她眼眶打转的泪花,唯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再也没有十七岁那年的满心欢喜,只是绵长的羡慕和怀念。 没有嫉妒,也没有心有不甘,只有羡慕和怀念,还有一种近乎缥缈的难过。 傅宁洲偏开了头,想不去管,可满脑子都是十七岁她生日那一夜,她仰头看到他时满露惊喜的眼神,以及刚才那一眼里,她眼神里的恍惚和羡慕。 这样的羡慕里甚至夹着淡淡的欣慰,一种她做不到得不到但因为看到别人做到了而油然而起的欣慰。 心脏泛起些淡淡的疼。 傅宁洲任由视线再次落向人群中的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看着钟琪琪走神,但眼中的怀念已经在慢慢褪去,只余下羡慕和祝福,以及不知名的落寞。 傅宁洲微微敛下眼睑,而后,他转身走向她。 他高大的身影从身前走过时,钟琪琪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住。 第324章 众人也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在时忆晗面前站定。 眼前黑影压下时,时忆晗下意识抬头,在看到正垂眸看她的傅宁洲时怔了下,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吃饭了吗?” 傅宁洲问,嗓音很轻。 和这些天的剑拔弩张全然不同的温柔让时忆晗恍惚得更厉害,摇头成了一个本能的动作。 “刚好我也没吃。”傅宁洲说,“一起吧。” “嗯。” 点头也成了一个本能的回应。 一直到傅宁洲陪时忆晗打完餐,两人在餐厅角落的空桌上坐了下来,时忆晗才稍稍回过了神。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无以名状的尴尬。 “刚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时忆晗问,只能借由这种话题来打破这种尴尬。 “一个客户的女儿。” 傅宁洲说,嗓音依然是平静的。 “长得挺漂亮的。” 时忆晗轻声说,习惯了这一阵的剑拔弩张,两人突然平和下来,她有点无所适从。 傅宁洲轻“嗯”了声,抬头看她,并没有说话。 时忆晗的无所适从更甚,勉强扯出了个笑,又觉得这样很奇怪,又笑僵在了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傅宁洲也勾了下嘴角,很浅,也很快就收了起来。 “身体好些了吗?” 他问,依然温柔平和的语气,像老朋友般,叙着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傅宁洲说,“工作没那么重要。”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挺奇怪的。” 傅宁洲也笑笑,并没有接话。 两人就坐在角落,并没有刻意坐到包厢去。 刚才围观了整个吃瓜过程的众人也还在食堂用餐,不时八卦看向这边,眼神里都是好奇,都忍不住猜测时忆晗的身份。 时忆晗虽和傅宁洲有过两年婚姻关系,但鲜少来公司,即使有事过来,也是直接搭乘傅宁洲的专属电梯直接上的顶楼,所以大部分人是不认识时忆晗的,更不知道她和傅宁洲的关系。 但刚才傅宁洲撇下勇敢表白的女孩径直走到时忆晗面前的事大家都是有看到的。 他们分明看到了傅宁洲眼神里的怜爱。 但傅宁洲却又仅仅只是约了个饭。 现在两人也仅是像普通朋友般吃着饭。 本以为吃到了个大瓜,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吃到。 时忆晗也看到了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眼神。 她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始终平静。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刚才的事,以免破坏这份难得的平和。 两人吃了重逢以来最和谐但客气的一顿饭。 隐约有种回到那两年婚姻的感觉,除了亲密关系。 那种无所保留、火热放纵亲昵到骨子里的关系。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电梯门开,傅宁洲看到了拿着设计案从打印机旁走向办公室的严曜。 严曜也刚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收回了视线,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回头和傅宁洲道别:“我到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 时忆晗走出了电梯。 傅宁洲看着她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两人脸上的神色也跟着缓缓收起。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 唐少宇因为临时接电话去了,没能赶上中午最火热的吃瓜现场,但能从工作群讨论火热的聊天记录中看到个大概,尤其还被附上了不少现场视频。 唐少宇是等不住的人。 中午一吃完饭,趁着午休直接冲上了傅宁洲办公室。 第325章 “什么情况这是?” 他问,“这女孩是谁啊?怎么还追到公司来了?” 傅宁洲正单手支颐闭目休息,神色疲惫。 “一个客户女儿。” 他淡淡应了声,并没有睁开眼。 “这女孩子不错啊,不仅主动追上门,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你表白,看来对你是真爱啊。” 在唐少宇看来,他挺欣赏这样的女孩子的勇气的。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受。 “没有被感动到吗?”唐少宇问,“给我的话我说不定当场就接受了,人家女孩子鼓起勇气不容易。” 傅宁洲:“那如果开不了口的呢?” 唐少宇被问住。 傅宁洲看向他:“我今天在想,如果今天的钟琪琪是十七岁的时忆晗,我和她会怎么样。” 唐少宇看向他:“你会拒绝她吧。” 傅宁洲点了个头,轻且迟缓。 如果是高三那年的时忆晗和那年的他说她喜欢他,他估计他会拒绝。 在那个还没历事的年龄,他并不知道时忆晗对他意味着什么。 时忆晗比他了解他。 所以她选择了不说。 现在的他不会,但十七岁的时忆晗再也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今天的时忆晗想到了什么,他在她羡慕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悲哀和难过。 他想,时忆晗一定也想过,如果十七岁的她也有今天的钟琪琪的勇气,她和他会怎么样。 唐少宇瞥了他一眼:“我都看不明白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宁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而已。” “嫁娶自由,各不相干了吗?” 唐少宇问,人在傅宁洲办公桌前站定,轻轻一跃,就跳坐到了办公桌上。 傅宁洲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还找吗?” 唐少宇问。 傅宁洲动作微顿,而后看向他:“干嘛不找?” 唐少宇:“今天那个女孩子?” 傅宁洲:“她不适合我。” 唐少宇:“沈妤呢?你爸妈和她家人想撮合你们来着。” 傅宁洲嗓音一下冷淡了下来:“没有沈妤。” 唐少宇明显感觉到傅宁洲的情绪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执着于找沈妤的傅宁洲这两年突然这么抗拒这个名字。 他担心看了他一眼:“最近两年你好像对沈妤很抗拒,为什么?” 傅宁洲:“沈妤永远不会回来了。” 唐少宇沉默了会儿。 其实看着这样的上官临临,他也常有这样的感慨。 但他能理解,毕竟成长环境变了。 “上官临临呢?”唐少宇换了个说法,“真的不打算和她试试吗?” 傅宁洲:“别和我提她。” 唐少宇:“……” 他皱眉看了他一眼:“你和上官临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傅宁洲:“没有。” 唐少宇点点头,也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那你想找什么样的?说说看,我给你介绍。” 傅宁洲注意力已回到电脑上:“沉静,简单,不吵不闹,能忍受我这样的性子。” 唐少宇:“……” 他看了傅宁洲一眼:“你直接报时忆晗名字得了。” 傅宁洲敲在键盘上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平静道:“她忍受不了。” 想了想,他又看向唐少宇:“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不一定能时刻照顾到对方需求,你到时把话和人说清楚。” 唐少宇点头:“这不就搭伙过日子吗?你这结的哪门子婚?” “无所谓。”傅宁洲淡道,“所以你把条件和需求和人说清楚,合适的话直接领证,越快越好。” “……” 唐少宇皱眉,忍不住看向傅宁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哪是诚心要结婚的样子。 他倒觉得傅宁洲是在用另一段关系去彻底和时忆晗划清界限。 第326章 傅宁洲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管他娶的是谁,只要他进入婚姻关系,就是绝对的忠诚。 所以一旦他和别人结婚,他和时忆晗也就再无回头可能。 傅宁洲分明是在断他和时忆晗的后路。 傅宁洲平静的俊脸没什么波动:“我知道。” 唐少宇:“我能知道原因吗?” 傅宁洲:“男大当婚。” 唐少宇撇了撇嘴:“我信你鬼扯。” 傅宁洲:“你尽快安排,最好这周能解决。” 他说着抬头看向唐少宇:“你和对方说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丈夫,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给对方足够的自由和经济保障,所以让她考虑清楚。”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多的是图你钱不图你人的女人。” 唐少宇办事效率高,人脉广,没几天就给傅宁洲物色好了相亲对象。 他特地把对方个人情况打印成册,亲自送到了傅宁洲办公室。 “人给我你找好了,是我妈一个朋友的女儿。对方条件不错,人也漂亮,就是对另一半要求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她妈逼婚逼得紧,才想着随便找一个应付,和你挺配。” 说话间,唐少宇已把手中资料扔到了傅宁洲桌前。 傅宁洲看也没看,注意力全在电脑上:“我只能腾出一个小时见面,对方能接受的话,你就安排,地点最好在公司附近。” 唐少宇笑:“你这到底是要结婚还是谈生意呢?” 傅宁洲:“有区别吗?” 唐少宇点头:“行,我安排。人家不介意就行。” 要不是对方希望接触的意愿强烈,他真不想把人往火坑里推。 傅宁洲手机在这时响起。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导师凌振东打过来的。 他接了起来。 凌振东是想邀请他给他一个儿子的新公司剪彩。 他儿子凌一谷新成立了个建材公司,周六开业,需要些大人物过去帮忙撑场面。 傅宁洲的辉辰集团虽然业务范围广,但重点还是在地产和酒店等实业领域,业界影响力大。 傅宁洲对凌振东儿子凌一谷有一定的了解,挺踏实谦虚的一个人。 虽然他父亲是知名建筑设计师和大学教授,但从想着傍他父亲的名气,只是踏实奋斗。 “好,我周六过去。” 傅宁洲很爽快答应了凌振东的要求。 “凌振东?” 电话挂上,唐少宇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他刚才在傅宁洲接起电话时瞥见了“凌振东”三个字,但不确定是不是他景仰的凌振东。 “嗯。”傅宁洲点头,“就你景仰的那位。” “那周六你得带上我。” 唐少宇想也没想,直接要求。 作为建筑设计从业者,唐少宇对凌振东的大名如雷贯耳,也一直喜欢他的作品,但因为常年在国外,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一直没机会结识。 现在刚好有这么个机会,唐少宇势必得抓住。 傅宁洲点头答应,唐少宇作为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兼建筑设计师,确实有必要结识一下业界泰斗。 凌一谷建材公司的剪彩仪式在周六下午两点三十八分,特地挑的良辰吉日。 地点就选在凌振东家的别墅里,场地够大也够气派。 傅宁洲和唐少宇到凌家别墅时,宾客已到得差不多。 凌振东没有请很多亲朋,都是请的一些业界相关人士而已。 凌振东亲自出来迎接的他们,满脸笑容,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傅宁洲也微笑上前和他握手,而后给他和唐少宇介绍: 第327章 “这位是我朋友,也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唐少宇,他从小就景仰您,一直想和您认识但没找着机会,今天说什么也要我把他带上。” 唐少宇也笑着上前和凌振东握手:“凌老,冒昧打扰,希望您别介意。我从小就崇拜您,还想着报您学校来着,可惜太学渣了,没考上。” 抱憾的样子让凌振东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伸出手和他交握:“我的荣幸,幸会幸会。” 说完又补充道:“之前晗晗一直和我夸您来着,早仰大名。” “晗晗?” 唐少宇不确定地看了眼傅宁洲,不会是他认识的时忆晗吧?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凌老是时忆晗的老师。” 唐少宇张大了嘴,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事。 时忆晗平时除了工作,基本不聊任何私事。 但转念一想他连时忆晗是傅宁洲老婆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大学老师是谁可太正常不过了。 凌振东已笑着接过了话: “对,是时忆晗。她可没少和我夸你这个老板,什么有才华啊,尊重员工啊,给设计师足够的自由空间,善良幽默等等等等,尽是好话,我还想着有空让她帮忙引荐一下,没想着能托小傅的福,今天有幸认识了。” 唐少宇被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凌老,您客气了。是时忆晗自己有才华,当然,也是您教得好,给我们输送了人才。” 一边的凌振东妻子章慧琳已笑着接过话:“好了,你们就别相互谦虚了,都好。先进屋吧,刚好今天晗晗也来了,可以坐下一起聊聊。” “晗晗也来了”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眉眼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看向人群。 时忆晗刚好牵着凌振东外孙女小依依从屋里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严曜。 小朋友是拉着时忆晗出来帮忙找外公外婆的,刚到台阶前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凌振东和章慧琳,脆生生地冲他们喊了声:“外公,外婆。” 几人循声抬头,一眼看到一起出来的时忆晗和严曜。 时忆晗也刚好抬头,看到站在凌振东对面的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微僵。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旁边的严曜,面容淡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转开了视线。 柯俊纬忍不住朝严曜和时忆晗看了眼,又隐隐担心了起来。 唐少宇注意力全在严曜身上,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严曜?” 他没想着严曜也会在这里。 “严曜也是我学生。”凌振东笑解释,“他比晗晗大了三届。” 唐少宇:“……” 严曜已经和时忆晗走到近前。 唐少宇笑拍了一记他肩膀:“你小子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是凌老学生?” 严曜:“你也没问过啊。” “……” 唐少宇被噎了噎,又不是同个大学同个学院同个专业,谁会特地去问一句,你大学导师是谁啊。 “原来你们都认识了啊。” 凌振东笑着道,“那正好,也省去了给你们介绍的麻烦。” 但他也没错看严曜和傅宁洲之间的生疏,还是给两人做了个介绍: “这是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傅先生。” “这是时忆晗师兄,严曜。” 傅宁洲看了眼严曜,还是客气打了声招呼:“你好。” 严曜也回以了声“你好”,也没有过多言语。 凌振东和章慧琳还要招呼其他宾客,也没时间一直在这边闲聊,因而转身对时忆晗道:“晗晗,你帮我招呼一下傅总和唐总,我和你师母先去那边忙。” 时忆晗点点头:“好。” 第328章 她看向傅宁洲偏冷淡的俊脸:“你们先去那边坐会儿吧。” 傅宁洲没说话,越过她径直往宾客区走。 唐少宇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发现了傅宁洲的不对劲,估摸着和时忆晗有关,但具体原因又猜不到。 他记得那天在其他人上传的表白视频里,傅宁洲是越过钟琪琪走向时忆晗的。 视频里的傅宁洲在时忆晗面前站定、垂眸看时忆晗的眼神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虽然事后傅宁洲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并决定要相亲,但从视频看,他以为傅宁洲和时忆晗已经是破了冰了的,没想着这会儿又冰上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脸上有些微不知所措的尴尬。 这让唐少宇莫名生出了几分心疼。 他笑着缓和气氛:“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又笑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早上就过来了。” 时忆晗说,她怕宾客多,凌振东和章慧琳忙不过来,因此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 严曜是刚到的,刚进的屋,看到她在带小朋友就走了过去,没想着小朋友要去找外公外婆,这才跟着一块出来了。 唐少宇笑:“还以为你们一起过来的呢。” 时忆晗笑摇了摇头,没说话,视线不由朝人群的傅宁洲看了眼。 他已在桌前坐了下来。 凌一谷采用的是中式宴宾客的方式进行的剪彩仪式,宴席和剪彩仪式一起举办。 餐桌上都摆上了宾客名字。 傅宁洲是凌振东特地请过来的贵宾,被安排在了主桌。 主桌目前还空荡荡的,就傅宁洲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正看着台上的忙碌,面容很平静,和周围的热闹有种格格不入的清冷。 清冷下莫名就带了股不知名的孤寂。 时忆晗莫名觉得心酸。 他看向唐少宇,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你先去陪傅总吧,我忙会先。” 唐少宇点点头,走向傅宁洲。 时忆晗去帮忙招呼其他宾客。 严曜也过去帮忙。 唐少宇不由回头朝两人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始终面容平静的盯着台上,但从他的平静下,唐少宇还是看出了他侧脸线条里的紧绷。 “你还在意她。” 唐少宇说。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回头朝时忆晗和严曜背影看了眼:“两人还挺般配的。” 傅宁洲终于看向他:“实在没话说你可以选择闭嘴。” 唐少宇看着他:“你在吃醋。” “没有。”傅宁洲淡道,“男才女貌,确实很般配。” 他说着转头看向唐少宇:“这得归功于你这个大媒人。” 唐少宇一脸懵:“什么大媒人?” 他不由回头朝时忆晗和严曜看了眼:“你说他们在一起了?” 傅宁洲眼神倏然冷了下来,俊脸也紧绷得厉害。 唐少宇没注意到,还在回头看时忆晗和严曜。 两人都在各自招呼宾客,并没有靠得很近。 “那不可能。” 唐少宇斩钉截铁。 傅宁洲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他。 唐少宇:“我上周末陪严曜熬了两个大夜赶设计方案,吃喝一起,他们两个别说打电话,就是微信都没发过,男女朋友不可能会这样。” 傅宁洲看向他:“夫妻都如此,男女朋友这样,很奇怪?” 更何况还是同个女主角,那个男人看着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唐少宇:“……” “别告诉我,你和时忆晗当时就是这样的。” 傅宁洲抿着唇没说话。 他和时忆晗确实如此。 平时没事,别说打电话,连微信都不会发。 第329章 时忆晗从不会打扰他,他也不会花时间在一些无谓的闲聊上。 唐少宇从他脸色中看出了端倪,笑了笑:“难怪你们要离婚。” 傅宁洲转开了头,没接话。 “不过如果你们两个都是这样的性子的话,确实没有强求的必要。”唐少宇看着他,说道,“分开了是好事。” 傅宁洲俊脸绷得更紧,显然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唐少宇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又朝不远处的时忆晗和严曜看了眼:“不过我还是坚信我的判断,时忆晗和严曜不可能是情侣。” “他们两个不是一起过来的。”唐少宇说。 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自顾自继续:“情侣的话一起去看老师哪里还有分开拜访的道理。”= “再说了,就算平时不打电话不联系,见面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点交流也没有。我看他们两个在公司,除了工作,平时基本没什么交流,上下班也各走各的,从没一起过。哪怕搞什么地下恋情,隐藏得再好,眼神里的拉丝是藏不住的,但时忆晗除了工作,脸眼神都没给过严曜。” “哪有这样子的情侣的。”唐少宇说完忍不住下结论,“而且严曜也从没告诉过我有女朋友了,我和他兄弟一场,他不可能……” 他想说严曜有女朋友不可能瞒他,骤然想起他和傅宁洲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时忆晗是他老婆的事他还不是最近才知道的,又赶紧闭上了嘴,怕到时又被打脸。 严曜本就另一个傅宁洲,性子和行为处事都像。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和严曜也才因此成为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傅宁洲也从他突然闭上的嘴看出了点什么,没说话,手里端着茶杯,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玻璃杯身,黑眸中的眼神已愈发冷淡。 时忆晗和严曜在帮忙招呼完宾客后,也被凌振东和章慧琳安排到了主桌,和傅宁洲唐少宇等人一桌,同桌的还有凌振东章慧琳一家人。 时忆晗随便拉开了张椅子入座。 严曜跟着她一块拉开椅子,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坐下时,时忆晗本能拉着椅子朝旁边的章慧琳身侧挪了挪,稍稍拉开了和严曜的距离。 很本能的一个动作,时忆晗自己没发现,傅宁洲看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更冷了。 时忆晗就坐在傅宁洲正对面,一抬眼就看到傅宁洲冷淡的俊脸,也不由抿了抿唇,变得拘谨了起来。 严曜明显察觉到时忆晗的变化,担心转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声音压得低,旁人没听到,只看到他看时忆晗时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心。 唐少宇不由朝严曜看了眼,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人已看向快要准备妥当的舞台,面容很平静。 但压在茶杯上的长指…… 唐少宇看了眼他有些泛白的指节,又忍不住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低垂着眉眼没敢看向傅宁洲这边,只是客气冲严曜摇摇头:“没事。” 说完就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整个餐桌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好在剪彩仪式即将开始。 凌振东在和旁人笑打过招呼后,人已看向傅宁洲,邀请他一起上台。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随凌振东一块上台。 一起被邀请上台的还有严曜。 傅宁洲起身离去时,唐少宇明显看到时忆晗松了口气,压在茶杯上的手指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第330章 唐少宇笑看向时忆晗:“你还怕老傅啊。” 时忆晗有些尴尬地笑笑:“没有啊。” “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丢脸的。”唐少宇笑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几个人在他面前不拘谨的。他从小就这样,所以他小时候基本没什么朋友。” 时忆晗笑容有些僵住,不由朝台上的傅宁洲看了眼。 他已上到台前,正与同到台前的其他人在握手打招呼,整个人看着谦逊有礼,但掩不住强大的气场。 唐少宇也朝台上的傅宁洲看了眼,继续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幼年的沈妤之于他不一样吗?她是唯一不怕他,还一直坚定守护着他的人。”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唐少宇也看向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幼年时的沈妤还是什么,眼神有些怀念: “老傅他妈是在他七岁那年因病去世的,他妈很疼他,他也很爱他妈妈,所以他妈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人变得孤僻不合群,也没有什么朋友,天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出来,就只有小沈妤不厌其烦地天天陪着他,陪他说话,逗他开心。他不想说话,她就安静陪着他,他不肯吃饭,她就陪着他一块儿饿肚子,谁笑话他没妈,她就气鼓鼓地去和别人吵架……” “可以说,是小沈妤陪老傅走出了那段最晦暗的岁月。” 唐少宇说着看向时忆晗,却见时忆晗眼中有泪花闪烁,整个人像隔着层雾,眼神恍惚。 唐少宇不由担心叫了她一声:“vivian?” 时忆晗回神,尴尬冲他笑笑,又迟疑问他:“他妈妈……在他七岁时就去世了啊?” 唐少宇皱眉:“你不知道吗?” 时忆晗尴尬摇头:“我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唐少宇:“……” “方丽贞不是傅宁洲亲妈这个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时忆晗更尴尬,但还是摇了摇头。 唐少宇:“……” 时忆晗也觉得尴尬万分,不知道这算是她的问题还是傅宁洲的问题。 她是知道傅宁洲和方丽贞不如别的母子亲昵,但只当是傅宁洲性子使然,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傅宁洲是不喜欢聊自己家庭的人,她也是,尤其在清楚知道自己家人不靠谱傅宁洲爸妈也不喜欢她的时候。 除了结婚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家里有什么人,以及逢年过节偶尔回去看看,吃个饭什么的,平时基本没什么交集,也不会刻意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 方丽贞虽常到她和傅宁洲的小家来,但她对她的颐指气使完全没有一个继母的分寸感,反而比亲妈更像亲妈,因此时忆晗也从没往别的方面想。 “他妈忌日的时候,他没让你一起去祭拜过吗?” 唐少宇试探问。 时忆晗摇了摇头,又莫名有些心酸,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就突然有些难受。 他从没让她陪他去看过他亲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没有认可过她这个妻子。 还是说,他那时就知道,他和她不会长久。 唐少宇也从时忆晗的神色中猜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笑着找补道:“老傅在他妈刚去世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肯去祭拜他妈妈,他妈妈下葬那天说什么也不肯去,一直哭着喊着说他妈妈没有死。可能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自己也没去祭拜吧。” 时忆晗也勉强笑笑,没接话。 她不知道傅宁洲去没去过。 第331章 但清明的时候,傅宁洲是不去的。 视线不由移向台上的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已恢复平日的冷静,正平静看着发言中的凌振东,清冷的面容上是她熟知的沉稳理智。 她没见过傅宁洲落魄颓丧的样子,但她也经历过年幼时的孤单无助,她能想象得出来7岁的傅宁洲是怎样的彷徨无助。 所以那时的小沈妤的陪伴和守候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和光,哪怕年幼,但那种温暖是刻入骨子里的,就像她十七岁那年遇到的傅宁洲,那年的傅宁洲之于她的意义一般,所以她很能理解小沈妤之于他的意义。 台上的剪彩仪式在傅宁洲剪断彩带的一瞬宣告开始,现场是雷鸣般的掌声和道贺声。 凌振东和凌一谷在简短的发言感谢后,仪式也终于慢慢走到尾声。 傅宁洲随凌振东等人重新回到主桌,众人在祝贺声中开始宴席。 凌振东和凌一谷一家人起身各桌道谢和寒暄后重新回到主桌,也终于可以安心坐下吃个饭。 随着用餐的进行,现场商业互捧的浓郁气氛也慢慢变成闲话家常的战场。 凌振东今天心情好,多喝了几杯白酒。 他有高血压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问题,章慧琳担心他的身体,赶紧劝他少喝点,但没劝住。 章慧琳气得直接抢过他酒杯。 凌振东笑着任由她把酒杯抢去,倒不生气,只是看着一众人笑道: “你们看,结婚就这点不好,一点喝酒的自由都没有。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单身没人管,自由。” 说完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遇到合适的还是得结婚。” 说着就开始一个个询问:“小唐,结婚了吗?” 被点到名的唐少宇赶紧笑回:“没有,工作忙着呢,哪有时间。” 凌振东笑着手指朝他点了点:“你啊,怎么和小傅一样,尽拿工作忙当借口。” 唐少宇笑回:“这不刚回国创业嘛,正是最忙的时候,没办法的事,不过凌老有合适的人选的话,不妨给我介绍介绍。” “那好说。” 凌振东笑应承了下来,不忘回头对章慧琳道:“你那些老姐妹家里还有没有单身的女儿,回头给牵个线什么的,今天这一桌可都是人间龙凤,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 “回头我问问。”章慧琳也笑着道。 凌振东也笑看向唐少宇:“你放心,他们师娘一定给您介绍个满意的。” 说完又看向严曜:“你呢?谈对象没有?也老大不小了。” 傅宁洲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并没有看向众人。 唐少宇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严曜。 严曜正看着凌振东:“没有,不着急。”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顿时有种被拆穿的尴尬,没敢看傅宁洲,假装没听到般继续喝汤。 凌振东注意力全在严曜身上,一听他说还没有女朋友就当下皱了眉: “怎么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应该啊?以你的条件结婚是分分钟的事,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还是说,你心里有人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着严曜动作略顿了顿,而后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凌振东是了解严曜的,一看他的反应,当下乐了: “果然是心里有人了,说说看,是谁家姑娘,我看看我认不认识,要不要给你们撮合撮合?” 第332章 这话一出一下让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了严曜。 唐少宇是困惑加好奇。 傅宁洲眉心已微微拧起,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也正好奇抬头看严曜,温软的眼眸里带着意外和困惑。 显然,她并不知道严曜喜欢的人是她。 ------------------------- 严曜也看了时忆晗一眼。 那一眼看得时忆晗没来由地心里发紧。 她并不太看得懂这一眼什么意思,但这一眼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是时忆晗从没见过的眼神。 她和严曜认识多年,但两人一直是客客气气的,交情不深。 她也从没往朋友以外的方向想过。 但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时忆晗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手里拿着的筷子也有些局促地绞紧。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手里绞紧的筷子,黑眸拧得更紧,手中的杯子已缓缓压回桌面。 凌振东并不知道大家各异的心思,还在眼巴巴看着严曜。 严曜微微抿唇,再看向凌振东时已露出了微笑:“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并没有让大家知道的意思,但也算是默认了心里有人的事。 凌振东因此很是开心:“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严曜笑笑,没接话,眼睛已转向时忆晗。 凌振东注意力也已来到时忆晗身上:“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 时忆晗不习惯成为众人焦点,尴尬笑笑:“我刚毕业,先以工作为主。” “又在搪塞老师。”凌振东笑骂,而后看向众人,不无遗憾,“我本来想着晗晗和小傅性子挺像,还想着撮合他们两个来着,没想到被他们两个同时拒绝了,这缘分哪,真不好说。” 唐少宇意外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冷淡而平静,没有说话。 唐少宇不由又看了眼时忆晗,时忆晗也只是尴尬笑笑,并不太习惯这种大型的说媒现场。 凌振东怕两人觉得尴尬,又笑着继续道:“不过没关系,这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自然得找个合眼缘的。”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对了,我有个同事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人挺不错的,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唐少宇赶紧接过话:“凌老,您别抢我活儿啊,我刚给老傅介绍了个,完全是按照老傅的喜好定制的,这两天要安排见面的,看对眼说不定人就领证了。” 时忆晗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又继续平静喝汤。 凌振东没注意到,很是高兴:“是吗?那是好事啊,那我就先恭喜了。” 严曜也看向傅宁洲:“恭喜傅总。”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黑眸已直直看向时忆晗。 他落在身上的视线过于强烈,时忆晗忽视不得,不得不抬头,勉强跟着勾了勾唇:“恭喜傅总。” 傅宁洲俊脸没什么表情,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她。 凌振东也看向时忆晗,想着他看上的男人一个都没看上他最得意的弟子,突然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心酸里,忍不住摇头笑笑,看向傅宁洲不无遗憾地道: “我还想着你和严曜,随便一个介绍给晗晗都不错,没想着你们两个,一个有自己的喜好,一个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了。” 时忆晗尴尬抬头看他:“老师……” 凌振东当她是脸皮薄,笑着道:“好了好了,老师不说,回头给你介绍更好的。” 说着又忍不住看向唐少宇:“唐总不也还单着吗?唐总怎么样啊?” 唐少宇:“……” 时忆晗:“……” “凌老。” 傅宁洲已直接看向凌振东,刚要继续,严曜已出声打断:“老师。” 第333章 他语气里的凝重认真让凌振东不由把视线转向他。 严曜微微抿起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再抬起头时,他已定定看向凌振东:“老师,我喜欢的人是时忆晗,您不用撮合。 傅宁洲倏然看向严曜,而后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愣看严曜。 严曜已看向她:“时忆晗,我喜欢你,大学做你们班导那会儿就开始喜欢你。” 时忆晗:“……” 严曜:“我本来是想找个适合的机会再和你说,这个场合并不适合做这样的告白,但我怕老师乱点鸳鸯谱,索性就直截了当了。”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他说。 “我……” 时忆晗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严曜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整个有点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凌振东和章慧琳是既震惊又欣喜。 唐少宇是震惊大于其他,倒不是震惊于严曜喜欢时忆晗,更多的是震惊严曜的当众告白。 这完全不像严曜会做的事。 震惊完他视线又不由担心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已绷得死紧,手中握着的玻璃杯也无意识地握紧,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黑眸也死死盯着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不知所措看着严曜,满脸尴尬。 凌一谷和两人都有些交情,尤其和严曜,他是乐见两个人在一起的。 看场面有些僵着,带头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人也跟着开始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连凌振东也欣慰看向时忆晗,笑着道:“晗晗啊,严曜不错的,要把握住缘分。” “是啊,咱们严曜人不错的。” 凌一谷也笑着接话:“人长得又高又帅,智商高,名校毕业,温柔体贴,专一,有担当,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无不良嗜好,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也放心。” 凌振东笑着补充道。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小严追女孩子。” “我也是,认识严曜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 …… 在一片起哄声中,“啪”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 下意识纷纷看向声音来源处。 时忆晗也本能抬头,一眼看到傅宁洲面前碎裂的玻璃杯,以及他还在冒着血的手掌心。 她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很淡,低敛着眉眼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掌中的玻璃碎屑。 “抱歉。” 淡而平静的道歉,傅宁洲甚至没有抬头。 凌振东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没事吧?伤口深不深?” 边回头对章慧琳叮嘱:“快回去拿消毒水和纱布。” 凌一谷也赶紧上前:“外面小区门口有诊所,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边说着边忍不住担心看了眼桌上碎裂的玻璃杯,不知道怎么就碎了。 唐少宇只是震惊地看着满桌碎玻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怔怔地看着傅宁洲还在滴血的手掌。 她没有上前,只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严曜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宁洲,起身上前:“傅总,我陪您去外面诊所包扎一下吧。” “不用,谢谢。” 傅宁洲平静起身,歉然看向凌振东:“抱歉,凌老,打搅了你们的剪彩仪式。” “说的什么话,是我们的问题。” 凌振东赶紧道。 “是我的问题。” 傅宁洲说,“我就先不打扰了,祝贵公子新公司生意蒸蒸日上。” 说完,傅宁洲歉然朝凌振东颔了个首,人已走向时忆晗,然后在一众人的错愕睁大的眼眸中,弯身捞起时忆晗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就要走。 第334章 严曜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时忆晗另一只手。 时忆晗脚步被迫生生顿住。 凌振东:“……” 傅宁洲冷冷回头看严曜:“放手!” 严曜并没有因此而放手,只是同样眼神微冷地看着傅宁洲:“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放手?”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看向傅宁洲,都被眼前这一幕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尤其凌振东。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攒局把时忆晗和傅宁洲约到一块儿了,但两人每次都是不熟的样子,别说正常的交流,就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眼下的情况…… 困惑的眼神不由看向傅宁洲紧握着时忆晗的手掌,又缓缓往上看向他俊冷的脸。 他并没有因为万严曜的质问有丝毫动怒或是退却,只是冷静看着严曜:“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阻止我?” 严曜被问住,眼眸下意识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微微抿起嘴唇,歉然看向严曜: “师兄,谢谢你。” 她轻声道谢,被他握着的手臂微微一转,让他松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严曜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对不起。” 时忆晗低声和严曜道歉,而后也轻轻转了转被傅宁洲握着的手臂,她没有看向傅宁洲,只是轻声开口:“傅总,请您放手。” 傅宁洲嘴唇倏然抿紧,黑眸紧紧看着她,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并没有依言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谈谈。” 他说,嗓音很冷静。 时忆晗轻轻摇头:“我们该谈的已经都谈过了,你不要老是反反复复。” 她声音很轻,并没有看傅宁洲,被握着的手腕也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出来。 但抽不动。 今天的傅宁洲异常强硬,黑眸死死盯着她,手掌也握得死紧。 时忆晗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疼。 凌振东再迟钝也看出两人有点什么了。 他担心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被玻璃割伤的手掌。 血还在一滴一滴地汇流成线,从手掌心凌乱滴落,看着有些怵目。 傅宁洲却像似没察觉,凌厉的黑眸依然动也不动的看着时忆晗,和时忆晗僵持着。 凌振东怕出事,赶紧上前劝到:“处理伤口要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边说着边转向凌一谷:“一谷,你快陪傅总去外面诊所包扎一下。” “好的。” 凌一谷应了声,上前想劝傅宁洲陪他一块去外面处理伤口。 “谢谢,我会处理。” 他客气道了声谢,并没有看向凌一谷,黑眸依然动也不动的盯着时忆晗,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凌振东不由看向时忆晗,劝道:“晗晗,要不你们还是去谈谈吧。小傅这手……” 说着又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宁洲还在滴血的手掌。 时忆晗紧咬着下唇转开了头,不去看他受伤的手。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 她说。 被攥着的手腕更加用力地想抽回,但依然抽不动。 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冷淡而平静的侧脸。 他记得以前时忆晗虽也不爱黏他,但手上哪怕是有一点小破皮,她也会紧张得如临大敌,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淡。 他从没有想过要用受伤来博取她的怜悯,杯子碎裂只是意外,一个情绪失控下的意外。 但时忆晗的冷淡还是让他内心怆然,偏又不愿意相信她能冷淡至此,他握着她手腕用力往外一翻,迫使她看向他。 “你看着我。” 严曜下意识上前阻止:“你没权利这么对她。” 傅宁洲看也没看他:“滚!” 第335章 【抱歉今晚还是只能更这么多,这两天回老家喝喜酒,带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字光标总是胡乱跳动,没法顺利码字,只能先这样,明晚回家,预计最迟周一恢复正常2更】 凌振东和凌一谷怕两人打起来,赶紧上前拉开严曜。 “有话好好说。” 凌振东劝道。 时忆晗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今天这场喜事,转头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是不是非得我现在确定有男朋友你才会放手?” 傅宁洲黑眸一下变得凶狠,扣着她手腕的手掌倏然收紧,又在触及她突然皱起的眉心时猝然松开。 他嗓音异常冷静:“时忆晗,你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时忆晗说,眼眸静静和他对视,并没有要退让的打算。 两人的僵持让一旁的唐少宇担心得不行,尤其看着傅宁洲那只鲜血淋淋的手,他怕拖下去把他那只手给拖废了,也不知道玻璃扎得深不深。 赶紧上来劝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都一个公司人又跑不了,你先赶紧去把伤口处理了。” 上前就要推开傅宁洲,被傅宁洲那只受着伤的手掌挥开了,连带着血也洒了他一脸。 时忆晗看到唐少宇脸上被不小心甩上的血滴,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朝傅宁洲受伤的手掌看了眼,又微抿着唇偏开头,不去管。 唐少宇看时忆晗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傅宁洲了,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在傅宁洲耳边低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 傅宁洲没搭理他,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忆晗。 “你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走是吗?”他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如果我非要你跟我一起走呢?” “你强迫不了我的,傅宁洲。”依然是很轻的嗓音,“你别闹了,这不像你。” “那怎样才像我?”傅宁洲问,“时忆晗,你真的了解我吗?” 时忆晗抿唇不说话。 “时忆晗,我为你妥协过很多次。”他说,嗓音也轻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会再妥协。 哪怕他心里清楚知道眼前的他和她像一场闹剧。 “你也要我像你这样,用同样的手段逼你吗?” 时忆晗轻声问,拿起桌上的杯子,突然用力一握。 傅宁洲面色猝变,几乎在同一瞬,他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扣住她握杯子的手腕,时忆晗吃疼松了手,跌落的杯子被傅宁洲松开的另一只手接住。 傅宁洲轻笑了声,笑意却没怎么抵达眼底:“时忆晗,比狠,我永远狠不过你。” “每一次,你总能精准拿捏我的软肋,我认输。” 他松开了她手腕。 手腕上还有一圈鲜红的血迹。 时忆晗怔怔看着手腕上的血迹,忍着不去看傅宁洲的手掌,而是看向担心看向她的凌振东。 “对不起,老师。”时忆晗轻声道了个歉,“我骗了你,我……和傅宁洲之前结过婚,但因为彼此不合适,分开了。所以上次你想撮合我们的时候,我拒绝了您的好意。” 凌振东:“……” 傅宁洲也看向凌振东:“抱歉,凌老,是我的问题。” “……”凌振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牵了牵唇,“没……没事。” 傅宁洲歉然朝他和章慧琳鞠了个躬,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凌老,我先陪他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唐少宇说完,也赶紧追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 凌振东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眼眶已有些发红,低垂着眼眸,和凌振东道别:“老师,我先回去了。” 第336章 凌振东点点头,也不敢阻拦:“回去好好休息。” 时忆晗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严曜也转身和凌振东道了声别,而后跟上时忆晗就要送她。 时忆晗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她甚至没有回头。 严曜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向时忆晗背影。 时忆晗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忆晗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天已微微暗,正是马路最繁忙热闹的时候。 霓虹灯下到处是车水马龙的繁华。 天上已微微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有点快要入秋的微凉。 时忆晗坐在出租车上,头贴着车窗,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车窗已经紧紧关上,雨水沿着车窗滑落,蜿蜒出一道道水痕,碎裂又无形。 时忆晗的心情像窗外的夜色,晦暗阴沉,被不知名的情绪沉甸甸地压着。 “方丽贞不是傅宁洲亲妈的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唐少宇惊讶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她以为她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两年,她不会再去在意这些过往,可是当这些过往被提起时,她还是觉得有些心酸和难受。 时忆晗想起她多年前参加的一场婚礼。 男方母亲也在他年幼时去世,父亲也已再娶,但婚礼后,他特地带着新婚妻子去祭拜他的母亲,珍而重之地对他的母亲说:“妈,这是您儿媳妇黎芸芸,我们今天结婚了,很幸福,您放心。” 当时她刚好也在现场。 她至今记得新郎郑重向他母亲介绍他的妻子时,眼神里流露的骄傲和遗憾,一边骄傲于找到相爱的妻子,又一边遗憾于他的母亲没能看到他娶妻生子。 时忆晗那时是有被这一幕戳到的。 她没想到同样的事也在自己身上发生过,只是不一样的结果而已。 这大概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吧。 或许在傅宁洲心里,沈妤才是那个够格带到他母亲面前的儿媳妇。 她只是两人酒精作用下不得不承担起来的责任而已。 虽然她早已明了,可当这一赤裸裸的事实再次被撕开时,时忆晗发现,她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的。 她从恨过傅宁洲,也从没有后悔过遇见他。 可是今天,时忆晗觉得,她是有点恨的。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他只是在她身上找沈妤的影子而已。 如果他高三那年就告诉了她事实真相,她不可能还在怀念十七岁那一年他带给她的温暖,不会再去想他、喜欢他,也不会在多年以后的重逢里,放纵自己和他发生一夜情,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纷纷扰扰。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从没遇见过傅宁洲,该有多好。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越来越大,打糊了整个车窗,也模糊了窗外的夜景,像是被虚焦后的霓虹灯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时忆晗开了窗。 雨水飘落,落在微湿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司机大叔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美女,外面雨大,别淋湿了身子。” “我没事,谢谢大哥。” 时忆晗轻声道谢,人朝车窗贴近了些,不让雨水飘进车里,打湿车座。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外面的雨也小了些。 时忆晗没有带伞,直接走进了雨帘中,回到家时,头发已被打湿了大半,尤其刘海,湿哒哒的全黏成了一片。 她门刚一推开,林可谣便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弄得这么湿?没带伞吗?” 第337章 “嗯,忘带了。” 时忆晗低头轻应了声,借着整理湿衣的样子掩饰了自己的反常。 “我先去洗个澡。”时忆晗低声说。 “去吧去吧,别淋感冒了。” 林可谣边说着边把她往洗手间推。 小瞳瞳正在她的游戏区堆积木,看时忆晗进来,开心冲她叫了声:“妈妈。” 时忆晗不得不抬头冲她露出了个微笑。 小丫头心思敏感,一眼就看到时忆晗有些微红的眼眶,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妈妈?” 软糯的小奶音也变成了迟缓的忐忑。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外面下雨了,妈妈被雨淋到了,要先进去把湿衣服换下来,瞳瞳别担心。”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又赶紧催她:“妈妈……快去。” 时忆晗笑点点头:“好。” 她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眼睛里的红肿。 从洗手间出来时,时忆晗已是神清气爽。 林可谣看她出来,马上找她八卦问道:“听说师兄今天对你表白了?”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林可谣:“老师又不是只请你们两个,也还有别的同学的好不好。” 同被请去的同学亲眼目睹了这场告白,当场就有人在班群里直播。 时忆晗没加班群,并不清楚这个事。 “怎么没答应师兄啊?” 林可谣好奇问,她其实挺看好严曜。 大学那会儿明显看得出来是喜欢时忆晗的,只是大概因为毕业,两人不同城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毕业后严曜也跟着销声匿迹了,没见追时忆晗。 时忆晗正在擦头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林可谣:“那不就是另一个傅宁洲吗?” 林可谣一愣,好像确实如此,但想想又不对。 “那不一样。”林可谣否定道,“你和傅宁洲你是爱他的那个,严曜和你,他是爱你的那个,被爱和爱人的付出肯定不一样。” 时忆晗看向她:“那也是另一个时忆晗而已。我已经尝过爱而不得的苦了,我知道是什么滋味,就不去祸害老实人了,师兄值得更好的。” 林可谣:“……” “你都没去试过,万一日久生情了呢?”好半天,林可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做我们班导那一年就朝夕相处过了。”时忆晗说,“后来在苏黎世又同学了两年,要是能爱上早爱上了。” 林可谣:“那不一样。第一次是你心里还有傅宁洲,第二次是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发现别人的好啊。” 时忆晗:“所以我更不能去祸害他。” 林可谣:“你又没瞒他什么。他心甘情愿怎么能叫祸害呢?” “回应不了他的感情又绑着他就是祸害。”时忆晗看向她,“可谣,爱情应该是相互的。单恋对付出的那个人不公平,这种单恋也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的,单方面付出总会有累的一天,也总会有心里不平衡的时候。” “那傅宁洲呢?”林可谣问,“今天我听说他干了件挺轰烈的事。” 时忆晗面色淡了下来:“可谣,我不想聊他。” “……” 林可谣担心看了眼时忆晗,这是她第一次见时忆晗这么情绪明确地拒绝讨论傅宁洲。 正在玩的小丫头也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黑白分明的眼眸困惑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不由看向瞳瞳,眼神有些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小瞳瞳也仰头看向她:“妈妈不开心。” “没有。” 时忆晗冲她微笑,而后抱起她:“妈妈陪你玩积木?” “好啊。” 小丫头心思简单,被时忆晗一带开话题,当下开心起来,兴奋把地垫上的积木塞到时忆晗手中。 第338章 时忆晗笑笑,接过她递过来的积木:“瞳瞳告诉妈妈这个放哪里。” 小丫头拉着她的手去摆积木,认真又兴奋。 时忆晗看着她兴奋的侧脸有些出神。 瞳瞳的某些角度其实有点傅宁洲的影子。 ----------------------- 从凌振东家别墅离开,傅宁洲直接上了自己车。 唐少宇不放心,跟了上去,连自己车都没开,死皮赖脸要上傅宁洲的车,给他当司机。 废了一只手他实在不放心他开车。 傅宁洲全程紧绷着俊脸没有说话,没轰唐少宇,也没让出驾驶座,单手开着车去了医院。 手掌伤得挺重,被捏碎的玻璃都扎到了肉里,细碎又繁多。 医生看着就忍不住皱了眉:“怎么弄的?” “玻璃杯质量太差,不小心握碎了。” 唐少宇笑解释道,又忍不住朝傅宁洲伤口看去。 护士正拿着镊子在伤口里小心翼翼地取碎玻璃,唐少宇看着都疼,又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护士挑玻璃。 ------------------------- 这一处理就处理了几个小时。 傅宁洲全程没皱过一次眉,也没说过一句话,俊脸一直紧绷着。 唐少宇约莫能明白傅宁洲的心情,但也不好说什么。 他和时忆晗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可能是拒绝去承认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 和傅宁洲二十多年的兄弟,对于傅宁洲,唐少宇再了解不过。 傅宁洲是经历过他妈去世一事对他的影响和打击的,好不容易在小沈妤的陪伴下走出了那段岁月,结果小沈妤也没了。 接连失去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两个人也造就了他人生观的另一种极端。 在他看来,生离也好,死别也罢,再亲近的人总会有离开的一天,总有要面对痛苦的时候。 不亲近也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 因此从那时开始,他不养宠物,和任何人都淡淡地保持距离。 不接纳感情,不付出感情,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痛苦。 这样的人生虽然无趣,但也恰是这种克制,让傅宁洲不受任何人影响和牵制。 时忆晗大概算是那个意外。 唐少宇是看得出来时忆晗对傅宁洲的影响的。 傅宁洲不可能感觉不出来,所以他的拉扯更多可能是一种理智和情感的博弈。 理智让他把对他有影响的人和事彻底从生活中切割出去,重新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状态。 但真正切割出去时,情感上又割舍不下。 唐少宇不知道傅宁洲这样的拉扯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把人送到他的小区楼下时,唐少宇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依然是淡而平静的两个字。 说完时,傅宁洲已推门下车。 “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 他的嗓音已恢复冷静。 “ok。”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想了想又忍不住试探地问了句,“时忆晗那边……” “不用管她。” 傅宁洲打断了他。 唐少宇点点头,今晚的傅宁洲并不适合聊天。 “你也早点休息,注意伤口。” 唐少宇叮嘱完,开车离去。 但到底不是很放心,怎么着都是个废了只手的病号,第二天上午,唐少宇还是特地借着还他车的名义上楼看了他。 傅宁洲早已起来,正在忙工作,直接端着笔记本在餐桌前忙了起来。 旁边还搁着凉了的咖啡。 他伤的是左手,虽裹上了白色纱布,但不影响他右手在键盘上的速度。 第339章 他俊脸上也已没有昨天的紧绷,但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 “手好些没有?” 推门进来看到餐桌前忙碌的傅宁洲,唐少宇挑眉问道。 “嗯。” 傅宁洲淡应了声,“怎么过来了?” “还你车啊。” 唐少宇说,顺道把车钥匙抛给了他。 傅宁洲抬起右手接住,扔在餐桌上。 “吃过饭了吗?”他问。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唐少宇边说着边朝他厨房看了眼。 “吃过了。” 依然是平静而浅淡的嗓音,傅宁洲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唐少宇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朝电脑看了眼,又看向他:“调整得挺不错的嘛。” “要不然能怎样。” 傅宁洲说,头也没抬。 唐少宇点点头,确实不能怎么样。 他和时忆晗打了一年多交道,了解时忆晗,她下定决心的事,还真是没有谁能动摇。 亏他当初还觉得傅宁洲以权压人能说服时忆晗。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不够厚道的。”唐少宇说着看向傅宁洲,“时忆晗竟不知道方丽贞不是你亲妈。” 傅宁洲压在键盘上的手倏然一顿,黑眸也倏地转向唐少宇。 “你和她说什么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吃饭的时候啊。”唐少宇被看得一脸莫名,“就说了你小时候,你妈去世的事。” 说完却见傅宁洲面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笔记本被用力推了出去。 “我出去一趟。” 傅宁洲说,顺手拿起刚放下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唐少宇一头雾水地看向傅宁洲,“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和你没关系。” 说完时,傅宁洲已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傅宁洲直接开车去了时忆晗居住的小区。 来过两次,傅宁洲对于时忆晗家早已是轻车熟路。 把车停稳,傅宁洲直接去了时忆晗居住的15楼。 房门和往常一样紧闭。 傅宁洲按了门铃,但并没有人开门。 敲门也没反应。 傅宁洲不知道是时忆晗单纯不想开门,还是她不在家,亦或是她又搬了家。 苏黎世他找过去那次,她连夜就搬了家。 最后一次按门铃没反应后,傅宁洲长长地吐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时忆晗电话。 电话是拨通状态的,但没人接。 傅宁洲连拨了几次都是,电话没人接,屋里也没有电话铃响的声音。 显然没人在家。 把手机收起时,傅宁洲平静看了眼猫眼的视频监控,而后转身下楼。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 电梯门开,傅宁洲看着陌生的楼道,动作有片刻停顿,但还是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一楼的入户大厅门口,看向外面的小区。 小区环境清幽,正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昨晚刚下过雨的西城还带着点将入秋的凉意,很适合散步乘凉。 小区里人不少,多是带娃的老人。 傅宁洲看了眼人群,人已往外面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唐少宇打电话。 他的车停在小区外,周末的小区里连个临时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出去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假山和儿童游乐区。 傅宁洲刚从假山绕过,一只粉色的小气球便滴溜溜地从旁边滚了出来。 傅宁洲脚步走得快又急,人也在打着电话,没有留意脚下,滚出来的气球好巧不巧地落在他落下的皮鞋下,“啪”一声脆响,气球瞬间炸裂。 “……” 傅宁洲垂眸看向脚底,粉色的气球已经碎成了细片。 傅宁洲皱眉抬头,一眼看到旁边小道急匆匆跑来的小姑娘,视线微微顿住。 第340章 他认得她,当初在苏黎世餐厅偶遇的汉服小姑娘。 今天的她并没有穿汉服,只是简单地穿了个假两件套的粉色卡通背带裙,长发在背后梳了个小辫子,搭配平齐的刘海,手里还拎着个小奶瓶,看着俏皮又懵懂。 小姑娘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 她是追着气球跑过来的,一抬眼就看到傅宁洲脚下被踩破的气球尸体,她小嘴当下委屈地瘪了起来,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但又强忍着没哭,只是委屈而小声地嘀咕了声:“我的气球……” 人也巴巴朝傅宁洲跑过来,跑到近前时似乎又被他的身高吓到,脚步慢慢停下,仰起脸委屈而忐忑地看他,想上前去捡破掉的气球,又不敢。 傅宁洲黑眸一直落在她身上,有些失神。 他贴在耳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迟迟听不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担心了起来:“老傅,老傅?” 连叫了两声也没见有回音,嗓音又不由稍稍加大了些:“傅宁洲,你有没有在听?没事吧你?” 超大的嗓门让傅宁洲瞬间回神。 “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给你电话。” 他说,而后挂了电话,看向正怯生生仰头看他的小丫头。 小朋友显然也有点怕他,手迟疑着朝他脚边指了指:“我的……气球……” 傅宁洲垂眸看了眼已经破掉的气球,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气球破了。”他说,“对不起,叔叔刚没注意看。” 小朋友小嘴瘪得更厉害,但还是小小声地开口说:“没关系。” 只是话音刚落下,眼泪便跟金豆子似的,大滴大滴往下掉,人也没憋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又马上闭上嘴想憋住,苦苦憋着的样子看着委屈又滑稽。 傅宁洲看着心疼不已,嗓音都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对不起,是叔叔的错,叔叔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小丫头瘪着的嘴迟疑看向傅宁洲,想点头,又警觉不敢点,回头看向来处,像在找人。 傅宁洲也不由顺着她视线方向看去。 一个高胖的女人正急急忙忙朝她走来,还是上次在苏黎世遇到的带她的女人。 傅宁洲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尴尬冲他笑笑,上前要抱起瞳瞳。 瞳瞳委屈指了指地上的破气球:“气球坏了。” 傅宁洲看向高胖女人:“抱歉,刚没注意,不小心踩破了小朋友的气球。” 高胖女人笑着道:“没关系,一个气球而已。” “我刚答应赔她气球了。”傅宁洲说,抬头往外面看了眼,“我记得门口有个商场,方便带她过去看看吗?” 高胖女人赶紧挥手:“不用了,小孩子忘性大,一会儿就不记得了,不过一个气球而已。” “对大人来说只是个气球,但对小朋友来说不一定是。”傅宁洲说,“我已经答应她了。” 傅宁洲说着看向小瞳瞳,小丫头还在睁着圆大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几分钟。”傅宁洲看向高胖女人道,“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或者你不放心的话,你们在这等我会儿,我去给她买。”傅宁洲补充。 高胖女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这样的穿着打扮特地去商场给小朋友买个气球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在这等你吧。” “嗯。” 傅宁洲轻应,看向瞳瞳,“瞳瞳,你先在这等会儿,叔叔去给你买气球好不好?” 第341章 他记得上次他问过小姑娘名字,是叫“瞳瞳”来着。 傅宁洲说完就要起身,小丫头突然着急抓住了他裤腿。 傅宁洲回头看她。 “我,也,想,去。” 小丫头语气一顿一顿、奶声奶气地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渴望。 傅宁洲看着她有些怔。 高胖女人不认识傅宁洲,看小朋友要跟他走,赶紧上前抱起瞳瞳。 “家里还有气球,我们回家里拿,让叔叔先去忙好不好?” 没想着一向乖巧的小丫头倔强地摇了摇头,眼睛又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看她一眼,试探朝她伸出手。 小丫头马上侧过身爬他身上去了,像是怕被强行抱走,人一到傅宁洲身上,双手便紧紧抱住了他脖子,亲昵地把脸埋到了他颈窝下。 傅宁洲也不由把她抱紧了些,而后抬头看向高胖女人,却在抬头时看到她身后不远处转弯走过来的时忆晗和严曜,视线倏然一顿。 时忆晗也下意识抬头,看到傅宁洲时一怔。 视线缓缓移向把脸埋在他颈窝的小瞳瞳,又慢慢移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已经冷淡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侧的严曜,而后冷淡转身而去。 高胖女人看瞳瞳被抱走,担心回头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迟疑做了个挥手让她跟上的动作。 高胖女人赶紧跟上。 几人身影很快远去。 时忆晗怔怔看着傅宁洲和瞳瞳背影。 小丫头还亲昵趴在他肩上,小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肩膀,没有抬头。 严曜眼神复杂地看向时忆晗。 “没事吧?” 时忆晗回神,摇了摇头,而后拿起手机给高姐发了条信息:“你跟着他们就好,不用打扰他们。” 发完后看向严曜,有些歉然:“师兄,抱歉,我就不留您吃饭了。” 严曜笑笑:“没事。” 他今天是特地来找她的,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也想进一步确认她的意思。 他也是刚到一会儿,过来的时候赶上时忆晗陪高姐在楼下陪小朋友玩,时忆晗不想让小朋友看到,让高姐照看小孩后,就和他在小区亭子见了个面。 她很直接明确地拒绝了他。 预料中的答案。 “我先回去了。” 严曜说,并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死缠烂打。 他不是这样的性子,时忆晗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时忆晗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有去送他,互道了别后便各自离开。 ---------------------- 傅宁洲带瞳瞳去买了气球。 小丫头格外兴奋,没什么生人熟人的概念,一路紧紧抱着傅宁洲不放,但又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的孩子,她明显感觉到了傅宁洲沉下来的低气压。 气球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睛纳闷问傅宁洲:“叔叔,不高兴?”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没有,叔叔很高兴。” 但小瞳瞳并没有被安抚道,只是瘪了瘪小嘴,而后倾身,张开两根小手臂紧紧抱住傅宁洲肩膀,在他耳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抱抱,就会开心的。” 傅宁洲被她用力抱他的样子戳到,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由也将她抱紧了些。 “叔叔没事。” 他在她耳边说,轻软的嗓音让小丫头很是高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种高兴,只能整个抱着傅宁洲,小脸蛋在他颈窝处轻轻蹭着。 傅宁洲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没有阻止她,任由她蹭着,心里压着的沉重有稍稍被缓解,但不多,满脑子都是守在时忆晗房门前找不到人以及她和严曜一同走来的画面,压得胸口越发地沉重。 第342章 高姐是看得出来傅宁洲俊脸上的沉冷的,担心是瞳瞳的没大没小让他不高兴了,赶紧上前想阻止瞳瞳。 傅宁洲拦住了她:“没事。” 有傅宁洲的托底,小瞳瞳把傅宁洲抱得更紧,直到路过一楼的夹娃娃区,她抓着傅宁洲衣服的手才松了松。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想玩?” 瞳瞳睁得圆大的眼眸迟疑看着傅宁洲,缓慢而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那我们去夹娃娃。”傅宁洲说。 小瞳瞳眼睛都亮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从傅宁洲身上下来。 傅宁洲将她抱到娃娃机前,买了一堆币,起初让她自己夹。 小朋友还太小,操纵摇杆不是很稳当,连夹了几个没夹到后,小脸失落地垮了下来。 傅宁洲在她身后蹲了下来,握着她两只手,耐心地带她操纵摇杆,第一个娃娃很快夹了起来。 小瞳瞳惊喜又兴奋,夹完第一个,马上拉着傅宁洲的手让他帮她夹第二个,全然忘了这还是个陌生叔叔。 高姐从瞳瞳出生就带她,鲜少看到她这么兴奋惊喜的一面,忍不住拿出手机,把相机切换到视频模式,记录了下来。 傅幽幽正带女儿安安在逛商场,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很自觉地拎着女儿往旁边挪了挪,人也下意识地抬头朝娃娃机看了眼,一下愣住。 “哥?” 傅幽幽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傅宁洲闻声回头,看到瞪大眼睛看他的傅幽幽,眉头微拧:“你怎么在这?” 玩得正开心的瞳瞳也困惑扭头看向傅幽幽和安安。 也不知道是看到生人的不习惯还是其他,她突然抓紧了傅宁洲的手掌,像怕他被抢走。 傅幽幽也忍不住看向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怀疑的眼神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哥,你……什么时候在外面……” “只是个路人小朋友。” 傅宁洲打断了她。 傅幽幽:“……” 她不确定地看了眼傅宁洲,她记得傅宁洲是工作成狂的人,他连家人都不会花时间陪,竟会去陪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朋友。 怀疑的眼神再次看向小女孩,看完又忍不住看向还拿着手机的高姐。 她有点吃不准傅宁洲的口味。 傅宁洲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但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站起身,问她:“你怎么在这?” “逛街啊。” 傅幽幽说,晃了晃牵着她手的安安,“安安,叫舅舅。” 安安已经四岁,长相完全随了傅幽幽的漂亮,性子也随了傅幽幽的活泼,她脆生生地叫了声“舅舅”后,当下松开抓着傅幽幽的手,跑向傅宁洲,亲昵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瞳瞳原本是贴站在傅宁洲腿侧,小安安冲跑过来时她本能朝旁边挪了个位置,然后怔怔看着紧抱着傅宁洲大腿的安安,又愣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垂眸看向她。 两人视线一相接,瞳瞳瞬间红了眼眶,小嘴也瘪了起来,像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傅宁洲心一窒,不由朝她蹲下身。 “怎么了,瞳瞳?” 他软声问。 瞳瞳只是红着眼眶委屈看他,没有说话。 她年纪小,也答不上来。 “瞳瞳?” 看她没说话,傅宁洲又软着嗓子叫了她一声。 瞳瞳迟疑看了眼安安,又看了傅宁洲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朝他靠近了些,小手也朝傅宁洲伸过去,想拉他衣角,又顾忌地看着安安。 傅幽幽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丫头对傅宁洲的表现分明是占有欲。 第343章 一岁多的小朋友由于开始有“你的”“我的”物权意识的出现,以及对于安全感的缺失,看到自己爸爸妈妈抱别的小朋友都容易表现出委屈和哭泣的情况。 她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倾身抱住了小姑娘,手掌轻拍着她肩软声安抚。 温柔的样子是傅幽幽从没在他安抚安安时见过的。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哥傅宁洲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和她也不像别的兄妹那样,有说有笑的,更不是什么宠妹狂魔。 如果她不主动找他,傅幽幽都忍不住怀疑傅宁洲会不会记得有她这个妹妹。 后面她结婚生孩子,傅宁洲虽然喜欢小孩,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去疼宠一个孩子。 这宠溺的样子根本不是傅宁洲对路人小孩会有的。 傅幽幽怀疑的眼神忍不住看向被傅宁洲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 傅幽幽越看越觉得谜之相似,忍不住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她手机开的是静音,傅宁洲正在安抚小瞳瞳没留意她,傅幽幽这张照片拍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瞳瞳在傅宁洲的安抚下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但好像又觉得不好意思,看安安也在困惑看自己,于是也跟着示好似的、怯生生地朝她伸出手,叫了她一声“姐姐”。 安安被叫得有些小害羞,吐吐舌头就跑回了傅幽幽那里。 小瞳瞳也跟着看向傅幽幽,又有些不知所措。 傅幽幽蹲下身笑问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瞳瞳。”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回她。 傅幽幽:“你姓什么啊?” 小瞳瞳茫然地摇摇头,似乎不懂她什么意思。 傅幽幽问不出来,也不敢直接问傅宁洲,又忍不住笑看向高姐,笑着夸道:“你们家小朋友真可爱。” 高姐尴尬笑:“谢谢。” 傅幽幽:“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问完便见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高姐。 傅幽幽纳闷看了眼傅宁洲,也不由看向高姐。 高姐笑回道:“林语瞳。” 不是姓傅。 傅幽幽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又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似乎在傅宁洲脸上看到了丝失望。 她不确定,想再次看清时,傅宁洲已站起身,面容看着平静如常。 他抬腕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夹到的小娃娃,而后看向高姐:“你们住哪栋?这些娃娃我给你们送过去吧。” 高姐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拿得动。”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强求,毕竟陌生人,有防备心很正常。 “那这孩子就麻烦你带回去了。” 高姐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弯身和小瞳瞳告别:“瞳瞳,叔叔还要工作,要先回家了,改天有空再陪你玩,好不好?” 瞳瞳迟疑地点点头:“好。” 眼神有些不舍,但还是松开了拉着他的小手。 傅宁洲和傅幽幽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傅宁洲无意朝大门口摆着的巨型展示牌看了眼,锃亮的金属背面光洁如镜子,小瞳瞳瘦小的身影清晰映在镜面上。 她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愣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无措又难过。 傅宁洲莫名就想起了时忆晗,十七岁那年的时忆晗。 他脚步不由缓缓停下,回头,看向瞳瞳方向。 瞳瞳已被高胖女人弯腰抱起,正抱着她往商场另一边而去。 眼角余光里,傅宁洲看到还在时忆晗小区门口徘徊的严曜,面色当下淡了下来。 第344章 他收回视线,往小区门口走去。 他的车就停在那边。 严曜也看到了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往他身后看了眼,他没有打招呼。 傅宁洲也没有搭理他,径自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时,严曜还是开了口:“她嫁给你并不快乐,离婚也算是及时止损了。傅总既然选择了放手,就不要再打扰她了吧。” 傅宁洲脚步微顿:“这是我和她的问题,和外人无关。管好你自己就好。” 说完,傅宁洲脚步没再停留,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严曜看着车子远去,再无踪影。 隔壁商场门口,高姐正抱着瞳瞳朝小区走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傅宁洲帮瞳瞳夹的布娃娃。 走近时,严曜朝瞳瞳走去,叫了她一声:“瞳瞳,还记得叔叔吗?” 瞳瞳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高姐也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他刚才来找时忆晗时她正和时忆晗在小区里带孩子,算是打了个照面,但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严曜也客气回了声“你好”,而后看向瞳瞳,把手里拎着的礼物袋递给她:“叔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礼物是他刚才和时忆晗分别后,临时起意在外面店铺买的。 小区周边也找不到特别像样的礼物店,所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小姑娘喜欢的换装小公主。 他把礼物拆出来的时候小瞳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谢谢叔叔。”她奶声奶气地道谢,“可是,妈妈会生气的,我不要。” 严曜看向她:“妈妈为什么会生气啊?” “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礼物。”瞳瞳小声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他手里的换装小公主,想要又不敢要。 “没关系的,这是叔叔送你的,不是瞳瞳要的。”严曜把小公主塞到她手里,“妈妈不会生气。” 瞳瞳小小的脑袋还不太能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困惑看向高姐。 高姐看只是一个娃娃,又是和时忆晗熟悉的人送的,小朋友也喜欢,就笑着教瞳瞳说:“谢谢叔叔。” 瞳瞳看高姐同意,有些高兴,也就顺着高姐的意思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不用谢。”严曜摸着她的头笑道,“叔叔叫严曜,以后叫严曜叔叔,好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叫了他一声:“严曜叔叔。” 严曜也笑摸了摸她头:“真乖。” 而后和她道了声别,又和高姐道了声别,这才离开。 高姐带瞳瞳回了家,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客厅大书桌前托腮出神的时忆晗,手里还拿着支笔。 瞳瞳高兴叫了她一声:“妈妈。” 喊完人就兴奋扑入时忆晗怀中。 时忆晗一把将她抱坐在膝盖上,低头问她:“瞳瞳去哪儿了?” “和漂亮叔叔,去夹娃娃了。” 她开心地说。 时忆晗记得公司在别墅团建那次,她和瞳瞳视频,瞳瞳看到视频里的傅宁洲时也兴奋地叫他“漂亮叔叔”。 “瞳瞳还记得漂亮叔叔是吗?” 时忆晗问。 瞳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时忆晗:“那瞳瞳和漂亮叔叔玩得开心吗?” “开心。” 瞳瞳边说着边重重地点着头,像是生怕时忆晗不信,说完还张开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圈:“夹了,好多,好多娃娃。” 边说着边从时忆晗膝盖上滑下来,要带时忆晗去看。 时忆晗任由她拉着走向被高姐拎到沙发上的那堆布娃娃。 “瞳瞳真厉害。”时忆晗夸道,又看向瞳瞳,“叔叔也很厉害是吗?” 第345章 瞳瞳又是重重的点头:“嗯,叔叔,厉害。” “那瞳瞳喜欢叔叔吗?”时忆晗在她面前蹲下,问她。 换来的又是瞳瞳又一次重重的点头:“喜欢。” “她可高兴了。”高姐接过话,“我很少看她这么高兴的,还挺依赖那个漂亮叔叔的。” 高姐边说着边翻出她刚拍的视频,递给时忆晗:“你看看,这两人亲昵得跟父女似的,哪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时忆晗笑容微微僵住。 高姐没注意到,边翻着视频边继续说道:“这个男人看着挺面冷的,没想到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点开了她找出来的视频,一眼便看到亲昵蹲在瞳瞳身后的傅宁洲。 他两只手掌牢牢握着瞳瞳抓着操纵杆的手,耐心地带着她操纵杆子抓娃娃,深邃好看的侧脸满是温柔。 瞳瞳脸上也是许久未见的惊喜和兴奋。 时忆晗看着有些心酸,忍不住低头看了眼瞳瞳。 瞳瞳也正拉长着脖子看她手里的视频,看到视频里的傅宁洲很是兴奋。 “漂亮叔叔诶。” 她高兴地指着傅宁洲给时忆晗看。 时忆晗微微点了个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瞳瞳还想继续看傅宁洲,小身子已整个趴向时忆晗手臂,小手指压着进度条按键好奇地往后拉,又放开。 视频还在播放着,时忆晗看到了视频里的安安,困惑皱了皱眉。 画面里的安安正兴奋跑过去抱傅宁洲大腿,瞳瞳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怔怔地看着安安,又愣愣仰头看傅宁洲。 时忆晗在她怔愣的眼神里,看到了难过和茫然,还有忐忑,像被抛弃的小羊羔。 时忆晗突然心疼得难受,鼻子也一下酸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说,弯身把瞳瞳抱在了怀里,很紧。 瞳瞳被抱得有些懵懂,大睁着的眼睛有些茫然,无措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轻轻放开了她,边替她整理有些乱了的头发,边轻声问她:“瞳瞳想要爸爸吗?” 瞳瞳茫茫然地摇了摇头,年纪尚幼的她并不理解什么是爸爸。 时忆晗也没法和她解释,她抿了抿唇,而后倾身,再次抱了抱她。 高姐是第一次从时忆晗嘴里听到“爸爸”这个字眼,忍不住看了眼时忆晗,想问她瞳瞳爸爸是谁,又觉得不适合,忍了下来,转身收拾那一堆娃娃。 瞳瞳看到高姐整理中的换装小公主,想起这也是她的礼物,又赶紧从时忆晗怀抱里退了出来,跑过去拿起换装小公主,得意地和时忆晗炫耀:“妈妈,你看,娃娃。” 时忆晗看了眼她手里的小公主,看向她:“是漂亮叔叔给你买的吗?” 瞳瞳摇了摇头:“不是,严曜叔叔送的。” 时忆晗皱了皱眉,看向高姐。 高姐解释道:“哦,刚才回小区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上午找你的那位先生,他送给瞳瞳的。” 时忆晗眉头皱得更紧,但看向瞳瞳时还是让眉头舒展了开来,只是软声问她:“瞳瞳,妈妈告诉过你什么?” “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瞳瞳小声说,有些迟疑。 高姐赶紧解释道:“是我让她收下的,我看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瞳瞳也喜欢,就让她收下了。” “高姐,谢谢你。” 时忆晗抬头看她,“但以后,除了今天带瞳瞳出去玩的那位先生,别的男人给瞳瞳送礼物,你帮她拒了吧。” “啊?” 高姐不太理解。 “如果那位先生要带瞳瞳出去,你也不用阻止,跟着就好。”时忆晗继续道,“但除了他,你别让任何人带瞳瞳走。” 第346章 高姐眼中的困惑更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时忆晗看向瞳瞳:“瞳瞳,礼物我们只能收一次,以后严曜叔叔要是再送你礼物,我们不收了,好不好?” 瞳瞳不太理解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 “除了漂亮叔叔,也不能随便跟人出去玩,知道吗?”时忆晗继续软声道,神色认真。 瞳瞳依然眼神不解,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好。” -------------------- “瞳瞳真乖。”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头,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起,看向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傅宁洲上午打过来的。 她手机习惯性静音,傅宁洲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刚好严曜过来,她正在招呼严曜,没注意到手机进了电话。 后来因为在小区遇上了,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时,时忆晗也就没再拨回去。 时忆晗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过手机,解锁了手机屏幕,那一串的未接来电还在。 时忆晗迟疑了会儿,点了开来,全是那串熟悉的数字。 时忆晗盯着那串数字,有些失神。 瞳瞳看时忆晗盯着手机出神,也好奇凑上去看。 她不认识字,就看到屏幕上有一串红色的数字,和别的黑色不一样。 她心里纳闷,忍不住扭头问时忆晗:“妈妈,这是什么啊?” 说话间,小手指已经直直按在了那串红色的未接来电上。 时忆晗回过神时,“嘟”的提示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惊得时忆晗手忙脚乱要去挂断,只是人越慌乱就越容易出错。 时忆晗手指还没压到“挂断”键,就被慌乱下的手打翻了手机。 手机跌落在地,傅宁洲低沉好听的嗓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时忆晗惊得当即冲瞳瞳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另一只手也颤抖着捡起手机。 傅宁洲没听到这边有声音,当下皱起了眉:“时忆晗?” “嗯,是我。” 时忆晗胡乱应了声,眼眸紧张盯着瞳瞳,人也边从茶几旁站起身。 瞳瞳听话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眸困惑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安抚冲她笑笑,冲高姐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看着瞳瞳,人也跟着进了主卧。 房门关上时,时忆晗才无声轻吁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按错了。” 她尴尬解释,边说着边走向主卧阳台。 电话那头淡“嗯”了声,便没再说话,但电话也没挂断。 时忆晗也不好直接挂断,她试着找话题:“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没注意看手机,不知道你过来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很淡的回应。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时忆晗手指无措摩挲着手机,“没什么事的话我……” 她想说“我先挂了”,傅宁洲已轻声开口:“我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方丽贞不是我妈的事。” “没关系啦,是我没问清楚。” 时忆晗也轻声回道。 “我八岁的时候她就嫁给了我爸。”傅宁洲声音轻而平静,“小时候她对我照顾还算周到,大学之前,我们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她一直是以我母亲的角色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我和家人关系一直比较淡,亲爹也好,后妈也罢,平时联系不多,也没有住一起,往来不深,所以也就没刻意和你提起,是我的问题。” “没事啦。”时忆晗笑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傅宁洲没有说话。 时忆晗下意识握紧了手机:“那个……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第347章 “我没有故意不带你去看我妈,我……” 傅宁洲声音再次响起,很平缓,伴着脚步声,似乎在走路,隐约还能听到施工声。 时忆晗摸索手机的动作也不由停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等他开口。 但电话那头的傅宁洲却许久没继续,似乎在犹豫。 时忆晗笑笑打破沉默:“没事的,不管什么原因我都理解的,都过去了。” “过去不了。”傅宁洲终于开口,很冷静,“时忆晗,我和你过去不了。” 时忆晗沉默了下来。 “时忆晗。” 傅宁洲又叫了她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未及开口,电话那头徐缓的沉嗓变成了急厉的“小心”,随之而来的是重物砸地的沉闷重响,伴着手机落地砸出的“哗啦”声,以及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唤声。 时忆晗面色一紧,急急叫了他声:“傅宁洲?” 但没有人回答她。 电话那头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快救人”的急吼声。 时忆晗一下慌了神,对着手机那头连连叫了几次傅宁洲名字,依然没人应。 “傅宁洲,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时忆晗不由加大了音量,但没听到回音,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断了的信号,手机在“嘟嘟”几声忙音后切回了屏幕。 时忆晗转身拉开房门,边对客厅的高姐叮嘱:“高姐,你照顾好瞳瞳,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边快步往玄关跑去。 瞳瞳正在给她的换装小公主在换装,看时忆晗急匆匆出门,赶紧放下手中玩具,站起身,急急跑向她: “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公司有点事,晚点儿再回来陪你,在家要乖乖听阿姨的话,知道吗?” 时忆晗边穿鞋边对瞳瞳软声吩咐。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妈妈,要早点回来。” 边说着边踮脚从玄关拿过钥匙,递给时忆晗。 “好。”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接过她递过来的钥匙,拉开房门就出了门,边走边给柯俊纬打电话。 电话在几声呼声后被接起。 “时小姐?” “柯副总,你和傅总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一愣:“没有啊,我没有和傅总在一起啊,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吗?有什么行程没有?”时忆晗急声问,边按下电梯下行键,“我刚和他在打电话,他那边好像出状况了,电话也突然没了信号。” 柯俊纬一听也紧张了起来:“今天周末,他没有别的什么行程安排啊。” 时忆晗:“那他有透露过最近要去哪儿吗?” 柯俊纬:“也没有吧。” 时忆晗:“我刚好像有听到施工声,有项目工程方面的事找过他吗?” “哦,我想起来了。”柯俊纬一拍脑袋,“周五的时候辉辰旗下的商场项目确实有提交过进度,好像有说有点什么问题,因为那个项目就在公司不远,傅总是有提过一嘴有空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谢谢你,柯副总。” 时忆晗赶紧挂了电话。 柯俊纬提到的商场项目时忆晗知道在哪儿,就在她住的小区和公司之间。 傅宁洲刚从这里离开,回去路上估摸着是路过,顺道过去了。 那里距离这里不算远,2公里的路程。 时忆晗下楼打了车,很快就到。 人刚一到工地就看到了停在工地门口的救护车,还有忙乱的人群,身上还穿着工人制服戴着安全帽。 时忆晗面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 有工人看到她,赶紧劝她道:“美女,你是有什么事吗?改天再来吧,今天这里出了点状况,不方便接待访客。” “我找人。” 时忆晗说话间,已拨开人群走了进去,一眼看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正被担架抬出来。 第348章 时忆晗看了眼男人,陌生的脸。 搜寻的目光着急移向担架出来的方向。 那里有散落在地的柱体,凌乱不堪,地上依稀能看到血迹,还有靠坐在地上的人,似乎是受了伤。 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围靠向他,围得严严实实。 时忆晗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也是陌生的脸。 “你好。” 时忆晗急急转头看向她身侧的男人,“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 未完的话在看到人群中走出来的傅宁洲时顿住。 傅宁洲正眉头紧锁,头发和衣服上满是尘土,右手肘还有一大片擦伤,血淋淋的看着有些触目。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我……”时忆晗嘴张了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施工队长已拨开人群朝傅宁洲走来:“兄弟,您也一块儿上医院看看吧。我怕您手……” 说到一半他才发现傅宁洲正定定看他身后的女孩,不由回头,看到时忆晗也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傅宁洲,估摸着是傅宁洲什么人,笑着对时忆晗安慰道: “你放心,这位兄弟没什么事,就刚才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手臂。多亏了他,要不然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而后看向傅宁洲。 “刚电话突然没了声音,我好像有听到有人喊‘快救人’,我就过来看看。” 她尴尬解释。 “刚楼上水泥墩子不稳,掉了下来,当时忙着救人,顾不上电话。” 傅宁洲说,黑眸已看向凌乱的水泥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时忆晗也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往地面望去。 在碎水泥堆缝隙下,时忆晗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手机。 旁边的施工队长也看到了,弯身就捡了起来,递给傅宁洲:“兄弟,这是你手机吧?” “嗯。” 傅宁洲伸手接过。 “谢谢。” 他客气道谢,垂眸看了眼手机。 手机已被摔得关了机。 施工队长也看了眼他被摔坏的手机,拍了拍他肩:“谢什么,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真要出人命了。” 时忆晗不由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反应来看,显然不认识傅宁洲,只当他是路过的路人。 傅宁洲也没有表明身份的打算,只是看了眼手中已经破损的手机,而后回头看了眼刚才掉水泥墩子的地方,没说什么。 施工队长还担心他手臂。 刚才东西砸下来的时候傅宁洲刚好经过,当时底下有人在忙活,没人注意到。 傅宁洲一声“小心”后人也飞扑向了石墩子正砸下的工人,险险把两人推了开来,救了两条命。 但偏远一点来不及躲闪的工人还是被落地碎裂飞溅的水泥碎块给砸到了脑袋,受了点伤。 被傅宁洲推开的两人也因为冲力过大,身体磕到了水泥地板,一并要去医院检查。 施工队长估摸着傅宁洲伤得也不轻,不仅仅是手肘的擦伤而已。 他看伤员已经都被送上救护车,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傅宁洲:“你也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放心,我们给你报销医药费。” “不用了,谢谢。”傅宁洲拒绝了他,看向救护车,“先送人去医院。” 他声音不大,却隐隐带了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施工队长不自觉就听了话,安排了两个工人跟上救护车,先救伤者。 时忆晗担心看了眼傅宁洲手臂。 他的左手掌还缠着纱布,显然是昨天捏碎玻璃杯留下的伤。 现在右手也受了伤,手肘磕破了大片皮不说,估摸着还伤到了骨头。 第349章 刚才他接手机时,时忆晗明显看到他眉心皱了一下,显然不只是手臂的擦伤这么简单。 “你也去医院看看吧。”时忆晗迟疑开了口,“别骨折了。” 施工队长也跟着点头:“是啊,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点点头。 “我送你过去吧。” 施工队长说,转身就要安排工地的事。 “不用了。” 傅宁洲阻止了他,看向时忆晗:“你陪我去。” 时忆晗:“……” 傅宁洲依然在看着她:“时忆晗,我救过你。” 他说的是她上一次回国,在文化古巷被牌匾砸到的事。 那次是傅宁洲过来送她去的医院。 傅宁洲的意思很明显,他救了她一次。 她必须还他一次。 时忆晗抿了抿唇,轻点了个头:“我送你过去。” 傅宁洲把车钥匙递给她:“敢开车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我不会开车。” 傅宁洲:“你有驾照。” “我没怎么开过。” 时忆晗说,也有点尴尬。 她驾照确实考了好几年,但那几年宅着比较多,偶尔要出门也是傅宁洲安排柯俊纬接送她,因此一直没怎么开过车。 这几年在国外读书,因为怀孕的缘故,也不敢随便练车,平时都是能打车就打车。 “这几年也没练过吗?” 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去读个书而已,也没必要特地买个车。” 傅宁洲点点头,也没强求,找了个代驾。 代驾把两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时忆晗陪傅宁洲去拍了个片子,又处理了手肘上的伤口,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好在只是撞伤,没有骨折。 从医院出来,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时忆晗想和傅宁洲告别,但看着他一左一右两只手都是伤,告别的话又说不出口,尤其他也还没吃晚餐,家里也没有能照顾他的人。 傅宁洲也没有开口让她先回去的意思,只是低声交代代驾家里地址,而后看向迟疑看他的时忆晗。 “走吧。” 时忆晗是记得她住院那几天傅宁洲是怎么尽心照顾她的,她做不到狼性狗肺。 迟疑看了傅宁洲一眼,她终是跟着上了车。 傅宁洲回的还是他现在住着的家。 时忆晗来过一次,上一次回国看她爸爸时林时,被傅宁洲强硬带回来的。 房子看着和上次并无不同。 同样的空旷且干净整洁,但也冰冷得没什么人气。 傅宁洲显然和过去一样,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 “你现在都是住这里了啊?” 打量了眼整洁的客厅,时忆晗拘谨问道。 “嗯。” 傅宁洲轻应了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药,搁在餐桌上,而后看向她:“晚餐想吃什么?” 时忆晗看他的意思是要给她安排晚餐,赶紧道:“你手还伤着你先休息吧,你晚餐想吃什么啊?我给你点外卖吧。” 傅宁洲看向她:“我不吃外卖。” 时忆晗:“……” “那……”时忆晗看了眼他的冰箱,“你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吗?我给你做吧。” “冰箱没东西。”傅宁洲说,“楼下有超市,我陪你去买。” 时忆晗:“……” 傅宁洲已弯身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吧。” 时忆晗迟疑看向他:“偶尔吃一次外卖也没事吧,外卖也有味道不错的,也安全。”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不吃外卖的,他晚上加班的时候公司食堂也不会跟着加班。 傅宁洲看向她:“我今天想吃家常菜。” 时忆晗:“……” 傅宁洲看她不想去,也没有逼她。 “你在这坐会儿,我下去买。” 说完转身就要走。 时忆晗看他两只手都还残着,终是做不出让他一个伤患购物提东西的事。 第350章 “还是我去吧,你在家休息就好。” 她说道,跟了上去,伸手想取过他手里的钥匙。 傅宁洲没有给她:“一起吧。” 人已推开门。 时忆晗不得不跟上。 超市就在楼下,不算很大,但毕竟高端小区的生鲜超市,食材新鲜又繁多。 “想吃什么?”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傅宁洲转头问时忆晗。 “你不用管我,主要是你想吃什么。”时忆晗说,“我一会儿就得回去,晚上还要赶方案。”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老板就在你面前,你不用这么拼。” 时忆晗抿抿唇:“我不习惯拖延。” 傅宁洲点点头,这确实时忆晗的习惯。 她从来都是今日事今日毕,从不会拖延。 “最近在忙什么?” 他问,陪着她一块逛生鲜海产,看到适合的食材就捡起放到购物车里。 “就忙一个楼盘的设计。” 时忆晗说,陪着他慢悠悠地走。 推车是傅宁洲在推的,以着没受伤的那只手肘推着在走。 他两只手虽受着伤,但大概是不习惯让女人出苦力,一到超市就抢过了推车任务。 傅宁洲听说她还在忙楼盘的设计,眉心皱了皱,看向她:“就那个城中城项目?” 时忆晗意外于他知道这个,点点头:“嗯。” 傅宁洲:“唐少宇没让你不用插手吗?这个项目对你的职业发展并没多大作用。” “他有提过,但我已经跟到一半了,不想这么放弃。”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我记得这个项目是严曜在负责。” “嗯,我和他一起在负责……” 时忆晗话到一半瞥见他左手掌的纱布,想起他昨天捏碎的玻璃杯,声音又不由停了下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只是把注意力转向食材。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彼此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气氛又隐隐有紧绷的趋势。 她也把视线转向正路过的水产区,看到摇头摆尾的黑鱼,手指了指:“买黑鱼吧,我听说黑鱼汤对伤口愈合有用。”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我听人说的。” 时忆晗尴尬笑笑。 她刚生完孩子的时候,高姐特地炖的黑鱼汤给她,说是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追问,让工作人员帮忙捞了一条。 其他的食材都买得相对简单,都是些营养又容易做的菜。 回到家时,时忆晗很自觉地拎着新买的食材进了厨房,边回头对傅宁洲说:“你先休息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好。” 但傅宁洲并没有依言去休息,只是跟着进了厨房。 “我帮你吧。” 话音落下时,右手已从购物袋里拿出了黑鱼,单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傅宁洲手不方便,也暂时只能做些打下手的活而已。 时忆晗做了个简单的三菜一汤。 把最后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时,时忆晗解下了围裙,转身对傅宁洲道: “那你先吃饭,我先回去了。” 傅宁洲正在盛饭,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 “吃完再回去吧。” 他说,把盛好的碗推到她面前,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胳膊不能打弯,时忆晗看到他轻皱了下眉头。 她想起他刚才打下手的时候手臂一直是直挺挺地拿东西的,即使弯曲也只是小幅度的弯曲,做不了大动作。 他的胳膊虽没骨折,但到底是重摔在水泥地板上,磕伤了骨头。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把饭碗推出去以后,人便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过筷子。 刚夹了一筷菜时忆晗便看到他眉头紧皱了起来,而后松下了那筷菜,把筷子轻搁在了桌上。 第351章 “我……喂你吧要不……” 最终,时忆晗不得不迟疑开了口,这偿还恩情的方式还真是一步都没能落下。 上一次傅宁洲救她,她也是伤的右手胳膊,住院的时候也是傅宁洲喂的她。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麻烦了。” 时忆晗尴尬笑笑:“应该的。” 她拿过傅宁洲筷子,夹了一筷菜,迟疑着伸到他嘴边。 两人的距离因为喂饭的动作而靠近,温热的气息在彼此间萦绕。 时忆晗握筷子的手有些打颤,越靠近傅宁洲,手颤得越厉害。 相比之下,傅宁洲很坦然。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我来吧。” 说完便接过了她的筷子,手肘还是会因为弯曲而疼痛。 时忆晗看到他皱眉又想把筷子拿回去:“我来吧。” 傅宁洲阻止了她:“你先吃饭。” 最终,时忆晗没有拗过傅宁洲,但也不敢就这么离开,不得不先吃饭。 傅宁洲在短暂的适应后已经能忍受吃饭带来的手肘的不适,但还是不太利索,吃得很慢。 时忆晗好几次想放下筷子帮他,都被傅宁洲抬手阻止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时忆晗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严曜打过来的电话。 傅宁洲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严曜”两个字,黑眸一闪,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侧过身接了起来:“我现在朋友家,有点事,晚点我再联系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傅宁洲看了眼被搁在桌上的手机,静默了会儿,终是看向时忆晗,问她:“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时忆晗还是有些尴尬的,那天在飞机上傅宁洲问她是不是和严曜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否认。 “就……那样吧。”时忆晗轻声回,稍稍低下头,避开了傅宁洲幽深的黑眸。 “就那样是哪样?”傅宁洲问,嗓音很冷静,“在一起了?” 还是那天飞机上的问题。 时忆晗微微抿了抿唇,看向他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天为什么要骗我?”傅宁洲问。 时忆晗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纠结地收紧。 “我……” 她想说瞳瞳,但又下不定这个决心,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宁洲已放下筷子,正静静看她。 他眼神里的冷静让时忆晗心里更乱。 她对这样的傅宁洲有点ptsd。 她见过太多他冷静时的样子。 她甚至会忍不住想,一旦她说出瞳瞳的存在,他下一句会不会就是,“我们复婚。” 他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他放任瞳瞳不管。 这就和四年前发现她怀孕时,他提出结婚一样。 那时还只是怀孕而已,他已经要承担起责任。 现在大活人就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会放任不管。 傅宁洲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我……”时忆晗抿了抿唇,垂下眼睑,“不想和你再有牵扯。” 这也是原因之一。 以傅宁洲的性子,她有男朋友的话,傅宁洲是断不会再和她有牵扯。 他责任心强,领地意识也强。 是夫妻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会承担起他作丈夫的责任。 但一旦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他也会保持距离。 傅宁洲一向克己守礼。 他也一向尊重她的选择。 但这次傅宁洲并没有就此作罢,依然冷静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干脆假戏真做?” 时忆晗不由抬眸看他。 “他不适合。”她说。 傅宁洲挑眉:“怎么个不适合?” 时忆晗:“他和你太像了。” 傅宁洲:“你的意思是,你和他永远没可能?” 第352章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摇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就像我刚嫁给你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离婚一样。未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或者他会不会变,所以我不敢打包票。我只知道,就目前来说,我和他没可能。” 傅宁洲嘴角轻勾了一下,又很快收起:“你敢和我打包票,你和我永远没可能。他和我像,你却对你们有没有可能一事持保留态度。” 说完他声音一顿,看着她的黑眸变得冷锐:“时忆晗,你喜欢他。” 时忆晗被说愣住,看向他。 傅宁洲黑眸黑沉又冷静:“你爱上他了,是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我持保留态度是因为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多,我不确定以后随着认识的加深我会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就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至于我和你,我了解你,也了解我自己,我们也试过了,现实已经给过答案了。”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大学挂科还有补考的机会,我们就不能再试一次吗?” 时忆晗抿抿唇,摇头笑笑:“可这也不是修学分啊。鞋子不合脚就是不合脚了,强行穿也只是磨掉一层皮磨出一脚血而已,换一双鞋可能就好了。” 她说着又看向傅宁洲:“对了,昨天听唐少宇说你要去相亲,相亲对象什么样的啊?” 傅宁洲看她一眼:“听说条件不错,名校毕业,人也漂亮,活泼大方,工作能力强,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希望保留各自的空间。” 声音很平静。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那挺适合你的。” 傅宁洲也轻勾了下唇角:“嗯。” “什么时候见面啊?”时忆晗问。 傅宁洲:“这几天吧,还没定。”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看向他:“那祝你相亲成功?” 傅宁洲薄唇动了动:“谢谢。” 话题一下陷入僵滞。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低头沉默喝汤。 傅宁洲没有吃,依然动也不动地看他。 落在身上的两道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时忆晗喝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头,赧颜冲傅宁洲笑笑:“我吃饱了。” 傅宁洲轻“嗯”了声,也放下了筷子。 时忆晗看他面前的汤一口没喝,筷子也没怎么动过。 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看向他:“你要不要再多吃点?菜还热着。” “不用了。” 傅宁洲站起身,走向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刚买的水果。 傅宁洲看了眼,拿起就要去洗。 时忆晗看他手不方便,赶紧过去接了过来:“我帮你切吧,你先坐会儿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时忆晗把碗筷都收进了洗碗机,这才把洗切成块,装盘端到茶几上,这才看向傅宁洲:“水果我给你放这儿了,那我……” 她的手往身后指了指:“先回去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黑眸里的平静幽沉让时忆晗嘴角的笑容有些许僵硬,就在她以为傅宁洲不会理她时,他已倾身拿过手机:“再坐会儿吧,我让柯俊纬送你。” “不用了,还得专门麻烦他跑一趟。”时忆晗下意识阻止道,“我打个车就行了,现在也还不晚。” “没事,他有加班费。” 傅宁洲说完时已把电话给柯俊纬拨了过去,“你过来送下时忆晗。” 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侧头看了眼右胳膊上的擦伤,拿过茶几上的药,就要换药。 他并没有开口让时忆晗帮忙。 时忆晗看了眼他左手掌上的纱布,终是蹲下身,取过了他手里的药:“我来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任由她处理。 第353章 他就坐在沙发上。 时忆晗站着不方便,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取过棉签,沾了药水给他消毒,动作轻柔又小心。 傅宁洲看向她脸。 她的脸依旧白皙漂亮,隐约还带着十七岁时的稚嫩,但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带来的柔静和美,垂下的眼睑睫毛浓密且温柔。 面容是一贯的沉静认真,只是这份认真是不掺杂任何感情的。 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伤口,任何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的伤口都可以。 而不是傅宁洲。 这种平静就像她刚才问起他相亲时,神色和笑容里都带着祝福。 祝福…… 傅宁洲嘴角轻勾了一记,又很快收起,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时忆晗,很平静。 时忆晗终于把伤口处理好。 她抬头看向傅宁洲:“好了,换好药了。”她边说着边看向傅宁洲,轻声交代,“明天还要换一次,注意不要碰到水。” 傅宁洲嘴唇动了动:“谢谢。” 人没动。 时忆晗也抿了抿唇:“不客气。”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柯副总过来的话就让他留下来照顾你吧。” “好。” 傅宁洲依然是动也不动看她的姿势。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心里没来由地犯怵,她尴尬笑笑,转身想走,手腕突然被握住,很用力。 时忆晗困惑看向傅宁洲,未及看清,落在手腕上的手掌突然用力,时忆晗被拽着倒向傅宁洲。 一个天旋地转间,时忆晗已经被傅宁洲紧紧压锁在了。 “……” 时忆晗慌乱推他,手臂却被他压扣在了耳侧。 他正紧紧盯着她,黑眸又冷又沉,刚才闲聊时的平静全然不见。 【下章0点更】 “你……” 时忆晗想开口,眼角瞥见压着她手腕的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又面色倏然一变,“你的手……” 傅宁洲瞥了眼正渗着血的手掌,黑眸紧紧看向她:“你也会担心吗,时忆晗?” 时忆晗抿唇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傅宁洲扣着她的手掌突然用力,强劲的力道逼得她不得不看向傅宁洲。 被逼迫的委屈让她一下红了眼眶。 傅宁洲黑眸里的冷沉有了一丝松动,但仅一瞬,手掌再次握紧时,他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时忆晗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本能挣扎,但越挣扎,傅宁洲手掌箍得越紧,唇上的肆虐也越狠。 嘴唇被磨破了皮,长驱直入的舌头强硬又发狠。 黏腻的濡湿感渗透纱布,落在手腕肌肤上。 时忆晗的挣扎变成迟疑和矛盾。 傅宁洲也感受到了她的迟疑,唇舌里的强势慢慢温柔了下来。 熟悉的温柔让时忆晗突然心酸难受,原本反抗的手无意识松了下来,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傅宁洲吻她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声音沉哑,并没有放开她。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开了头,眼泪还在眼眶打转。 傅宁洲也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一句话没说,翻身坐起。 手掌的纱布已经被崩裂的伤口染红。 他看了一眼,一把把纱布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时忆晗看了眼,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已经开始凝固。 她转开了头,没有说话。 门口在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傅宁洲起身去开门。 时忆晗也坐起身,她以为是柯俊纬来了,跟着傅宁洲走到门口,才发现来人是傅宁洲父亲傅武均,一起来的还有方丽贞和傅幽幽。 时忆晗愣住,随之而来的是尴尬。 几人也没想到会看到时忆晗,俱是一愣。 第354章 傅武均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打量了时忆晗一眼,是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打量。 傅宁洲挡在了时忆晗身前,挡住了他打量的眼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很冷淡。 “有事找你。”傅武均说,语气也不太好。 他身后的傅幽幽正着急地冲傅宁洲指手画脚,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明说。 时忆晗不想介入他们家庭之间,低声开口:“我先回去了。” 绕过傅宁洲就要走。 傅宁洲拉住了她,想说送她回去,但看了眼自己伤着的手,确实开不了车,他看向傅幽幽:“送你大嫂回去。” “啊?”傅幽幽“啊”了声,倒不是不愿意,而是“大嫂”两个字让她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忆晗已经拒绝了她:“不用了,谢谢。” 说完已按下电梯,进了电梯。 傅幽幽赶紧跟上,边不忘回头冲傅宁洲双手合十忏悔:“哥,我今天遇到你的事不小心和爸妈说漏嘴了,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赶在傅宁洲追问前赶紧进了电梯。 -------------------------- 傅幽幽在楼下遇到了也刚下到楼下的时忆晗,她叫住了她。 “大嫂,我送你吧。” “不用了。”时忆晗平静拒绝,“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了。” 又补充道:“你叫我时忆晗就好。” 傅幽幽尴尬笑笑,还是叫不出“时忆晗”两个字,却是不肯放时忆晗走的:“不行的,我哥特地交代了我送人的,我不送你回来要挨骂的。” 说完不由分说上前揽住时忆晗手臂,拖着她往她车子走。 她车子就停在楼下,没几步路就到了。 把人推到车前她直接就把人推上了车,而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完全没给时忆晗拒绝的机会。 回去路上其实不算近。 一路上时忆晗没怎么说话。 傅幽幽性子活泼,耐不住这种沉默,尤其她心里有事,也憋不住。 中午撞见傅宁洲带着小女孩的一幕一直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时忆晗看向她,点点头:“嗯,你问吧。” 傅幽幽:“你和我哥是要复合吗?” 时忆晗:“没有。今天只是意外,刚准备回去的。” 傅幽幽:“哦……” 她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时忆晗:“你和我哥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啊?” “就不合适吧。”时忆晗轻声说。 “就……”傅幽幽迟疑了下,“只是因为这样吗?” 时忆晗觉得她话里有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原因吗?” “也不是……” 傅幽幽忍不住干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时忆晗,又忍不住试探问她,“我哥……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 时忆晗皱眉,不解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就……”傅幽幽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今天遇到我哥了,抱着个小女孩,我哥特别疼那个小女孩,我觉得不太对劲。” “……”时忆晗心脏微微一跳,看向她,“怎么不对劲啊?” “我怀疑那是我哥女儿。” 傅幽幽说着回头看了眼时忆晗,看她脸色不对,又觉得是不是戳到了时忆晗痛处,又赶紧干笑着道,“我只是瞎说的,你别放心上哈,我哥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时忆晗也跟着扯了扯唇:“嗯。” 傅幽幽看时忆晗神色又觉得她是知情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她: “嫂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当时和我哥离婚是不是因为我哥出轨啊?要不然你们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离婚了?”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小女生的童话梦想,不太能接受出轨这种事。 如果真是她哥出轨,她今后无论如何都坚定站时忆晗。 第355章 时忆晗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傅幽幽:“假如那个小女孩真是她女儿的话,从年龄来看这就对得上了啊。是不是孩子妈妈当时仗着怀孕来找你,你们才离婚的?” 时忆晗:“……” 她皱眉看向傅幽幽:“你爸妈今天去找你哥,就是为的这个事啊?” “对啊。”傅幽幽点点头,“我哥是要和沈妤姐结婚的,有个私生女的事肯定会影响他们结婚,估计是想找我哥商讨怎么解决这个事吧。” 时忆晗看向她:“假如真是你哥孩子,你爸妈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 “应该是给一笔钱孩子妈妈,让她带孩子远走高飞,假装这个孩子不存在吧。”傅幽幽想了想,“不过我哥肯定不会同意,他对孩子母亲可以没感情,但肯定不会放弃孩子的,毕竟是他的骨肉,所以我觉得可能最后会给钱孩子妈妈,认回孩子吧。” 傅幽幽说着又不好意思冲时忆晗笑笑:“不过都是我瞎猜的啦,也不一定就是我哥小孩,我哥怎么可能会出轨啊。” 时忆晗也勉强笑笑,但还是认真对傅幽幽说:“你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出轨。” 时忆晗的肯定让傅幽幽有些意外:“你这么相信我哥啊?” 时忆晗:“你哥是个好人,他不会做对不起家庭的事,你别瞎猜。” 被时忆晗这么一说,傅幽幽也觉得在理,她歪头想了想:“也对。我哥以前连女朋友都不找的人,怎么可能会婚内出轨,而且那个女的也不漂亮,年纪看着也比我哥大。” 但她一想到傅宁洲对那个孩子不同寻常的温柔,又还是觉得不对,她瞬间想到一个可能,震惊得张大了嘴。 时忆晗看傅幽幽面容千变万化,也有点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多聪明的推理。 她和傅幽幽接触虽不多,但印象中傅幽幽心思一向比较简单,想法也简单,想不到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一直被身边人戏称为“笨蛋美人”。 她倒是没因此生气过,反而欣然接受了自己这个人设。 人虽多少会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没什么心机,人挺单纯,就是恋爱脑严重,说话做事一根筋,直肠子,说什么做什么全凭心情,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少能顾及到旁人感受,也不会看人眼色。 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就是有点缺根筋的感觉。 因此对于傅幽幽口无遮拦的这些话,时忆晗没太大感觉。 但现在看着她变幻的神色,时忆晗估摸着以她一根筋的想法,大概又是想歪了,正要开口,傅幽幽已一脸震惊地回头问她:“嫂子,是不是我哥酒后乱性了?” 时忆晗:“……” 傅幽幽看时忆晗没说话,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测没错。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哥和时忆晗会突然毫无预兆地离婚,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这么宠一个陌生小女孩,而孩子妈妈又不是那么适配。 时忆晗轻咳了声:“那个,我觉得你可能对你哥有误解。” “他不是那样的人。”时忆晗说道,“你哥本来就喜欢小孩,可能刚好和那个孩子有缘,小朋友喜欢他,他不忍心拒绝,顺道满足一下小朋友而已。” 傅幽幽一听又觉得时忆晗说得在理:“好像也是哦。” “你是最了解你哥的人,他向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有私生女,而且他酒量一向好,只有他把人喝趴下的份,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被人喝趴了?” 第356章 时忆晗补充,强化她在这方面的认知,省得傅幽幽一时头脑发热跑去验证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关系。 傅幽幽没太多自己的主见,思想容易跟着别人的思想走,一看时忆晗语气肯定,也不由认可地点了点头: “也对,我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酒后乱性这种事。” 时忆晗沉默没接话。 她的家很快到。 傅幽幽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道了声别就走。 她八卦虽八卦,但和时忆晗并没有很多别的话聊,也没有什么这是她嫂子的亲昵。 时忆晗早已习惯,客气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 傅宁洲家里,傅武均看着电梯门合上,看向傅宁洲的面色就不太好:“你怎么又和那个……” 他习惯性想说“那个女人”,却在瞥到傅宁洲突然投过来的冷眸中闭了嘴,硬生生改了口:“时忆晗怎么会在这儿?” “和你没关系。” 傅宁洲冷淡回,看向他和方丽贞,“有事吗?” 并没有邀请两人进屋的打算。 傅武均脾气顿时上来了:“你什么态度?我们大老远过来,连进门都不行了?” “不行。”平静而直接的拒绝。 傅武均:“……” 方丽贞看父子俩又要起冲突,赶紧在中间当和事佬劝道:“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你们父子俩真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话到一半看到傅宁洲手掌的伤,她面色一变:“你手怎么了?” 上前就要拉住他的手查看,还没碰到便被傅宁洲甩了开来。 方丽贞急得不行:“你让我看看,这么大的伤口怎么也不处理一下?” 说着就要进屋找药给他处理,神色里的焦急看着不像装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许复杂。 他和方丽贞虽不大亲近,但从小到大,她照顾他还算尽心。 小时候生病住院也总是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对他和傅幽幽并没有明显的区别。 单从母亲的角度,方丽贞算是一个尽责的母亲。 可偏就在对待时忆晗的问题上…… 傅宁洲抿了抿唇,伸臂挡住了门口,阻止了欲进屋的方丽贞。 “我一会儿会处理。”他说,看向方丽贞和傅武均,“有什么话你们直接说吧,我有事。” 他这样的态度方丽贞能忍,傅武均忍不了,脾气一下就爆了起来。 “为了那个女人你是要和我们斗气一辈子了是吗?” “我没有和谁斗气。”傅宁洲看向傅武均,很平静,“爸,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和时忆晗复婚……” “不可能。”傅武均直接打断了他,“我不可能允许你们再结第二次婚。她那个家庭就是个累赘。” 傅宁洲:“如果我执意要娶她呢?” 傅武均:“除非我死了。要不然我不可能让她再进我们傅家的门。” 傅宁洲:“你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偏见?” 傅武均被问愣住。 偏见似乎从傅宁洲带她回来见他们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 大概还是源于一种对于她不是沈妤的失望。 那时虽一直没有沈妤的下落,但傅宁洲对沈妤的坚持早已在他们心里留下两人才是一对的既定印象。 因此当时忆晗被带回来时,沈妤被取代的鸠占鹊巢的失落感无形中造就了这种偏见。 这样的偏见随着时忆晗家人贪得无厌的索取日益加深。 她和傅宁洲的重逢在他们看来也变得别有目的。 “你们从来就没有客观看待过她,包括我也是。” 傅宁洲看着傅武均,很平静, “我和她走到今天,一切源头在我。所以不管最后我和她怎么样,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你们不能因此来干涉我的人生,更没有资格去妄议和左右她的人生。这段婚姻是我们一家人对不起她,如果你们做不到认错,就请远离。” 第357章 “我们怎么就对不起她了?”方丽贞没忍住,“自从她嫁进来,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连句大声话都没敢和她说,我们家哪里亏待过她了?” “就连她那一大家子人,哪次过来不是狮子大开口,我们有说过一句话吗?哪次不是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们家这样?就这样还不够,还要我们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吗?” 傅宁洲嘴角勾了勾,笑意并没有达眼底。 “这就是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坐一起的原因。”他把门推上,“你们回去吧。” 音落,大门已重重甩上。 方丽贞:“……” 傅武均:“……” 反应过来的傅武均开始重重砸门:“你什么意思?开门!” 傅宁洲直接拿过手机,给门卫处打了电话,让保安上来把人带下去。 ----------------------- 傅幽幽刚开车回到小区就看到被保安架着下来的傅武均和方丽贞,惊得她一脚踩下急刹车,急急推开门下车。 “发生什么事了?” 她急声问,上前扶住方丽贞。 保安看了眼傅幽幽:“你是他们家属吧?把人带回去吧,这里安保严格,不能随便闯。” 说完便放开了两人。 傅幽幽着急看向方丽贞:“妈,怎么回事啊?” “没看到吗?让你哥给轰出来了。” 方丽贞没好气,边整理胳膊上的褶皱边念叨,“门都没让进,一提到那个女人就变脸,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你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幽幽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嫂子啊?” 方丽贞:“不是她还能有谁。” “那孩子的事呢?”傅幽幽急问。 方丽贞和傅武均俱是一愣,都被时忆晗的事给闹得忘记正事了。 下午傅幽幽带小孩回娘家吃晚饭,一时嘴快就把她下午在商场看到傅宁洲陪一个陌生小姑娘抓娃娃的事给提了。 她觉得不对劲,傅宁洲向来性子冷,对自家人都不亲昵,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陌生小女孩这么好,就连她女儿是他亲外甥女也没见这般好过。 傅幽幽怀疑那小女孩是傅宁洲的私生女,还给他们看了照片。 只是傅幽幽拍的不是正脸照,只从两人身后的右侧方拍过去的,连侧脸都没拍完整。 傅武均和方丽贞也没能看清照片里的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但照片里傅宁洲和小姑娘谜之相似的神色以及傅宁洲面容里的温柔看得傅武均心头直跳,尤其在傅幽幽一番傅宁洲和时忆晗毫无预兆离婚可能是因为出轨的推论下,傅武均更是心头剧跳。 傅宁洲和时忆晗这两年的婚姻他是看在眼里的,两人虽不像别的夫妻那样亲密无间,但感情一向不错,从没红过脸,更别说吵架。 看着就是老夫老妻关系稳定的模样。 偏就这样不可能分开的两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离了婚,时忆晗也离了家。 如果不是一方过错,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突然离婚。 这两年傅宁洲也对离婚一事和离婚原因只字不提。 现在听傅幽幽这么一番推论,傅武均瞬间觉得找到了答案。 他不反对傅宁洲有孩子,甚至是欣喜的,到底是他们老傅家的第一个孙女,但照片里不小心带入的孩子妈妈形象让他心里有点复杂,觉得上不了台面。 他急于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因此吃饭完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没想着撞见时忆晗在,一下就把正事给闹忘了。 第358章 “不管他。” 傅武均黑着脸下令,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到底是放心不下,又转头看方丽贞:“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 “这……” 方丽贞也有些为难。 她到底只是个后妈,傅宁洲现在对她的怨气比傅武均还大。 但面对傅武均的黑脸,方丽贞也不敢不听,犹豫半晌才拨通了傅宁洲电话。 没想着电话刚“嘟”了一声就被掐断,摆明不想再联系。 方丽贞委屈看傅武均:“他不肯接我电话。” 傅武均直接看向傅幽幽:“你来!” 傅幽幽当场认怂:“我……我不敢。” “没用的东西。” 傅武均怒斥了声,掏出手机想打,刚翻出傅宁洲电话又顿住,而后看向傅幽幽:“手机给我。” 傅幽幽不得不把手机递上。 傅武均拨通了傅宁洲电话。 “喂。” 低浅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三人俱是沉默,没一个人吭声。 傅幽幽看了眼傅武均。 傅武均直接做了个让她说话的手势。 方丽贞也催她。 傅幽幽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哥……” 傅宁洲:“什么事?” “就是……”傅幽幽迟疑看了眼傅武均,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他,“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在商场和你在一块儿的小女孩是……你什么人啊?” 傅宁洲:“路人。” 傅幽幽:“……” 她求助地看了眼傅武均。 傅武均以着口型教她:“直接问什么关系。” “哦。”傅幽幽点点头,照搬傅武均的话,“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傅宁洲:“没关系。” “哦。” 傅幽幽大脑再次短路,求助看傅武均。 傅武均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再管她,转身就走。 傅幽幽也赶紧跟上,边走边对电话那头的傅宁洲说道:“哦,我知道了,哥,再见。”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傅宁洲皱了皱眉,看向手机。 手机已切回屏保界面。 傅宁洲直接把手机扔回了茶几上。 从下午偶遇傅幽幽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通审问。 傅幽幽从小就是个嘴巴不带门的,心里藏不住事。 她看到他陪一个不相干的小女孩是一定会好奇的,只是傅幽幽从小怕他,不敢当面问,只能回去找她爸妈当后援。 想到刚才傅武均和方丽贞提起时忆晗时的嫌弃,傅宁洲面色冷淡了下来,脑海里是时忆晗刚才眼泪划过眼角的画面。 “可这也不是修学分啊。鞋子不合脚就是不合脚了,强行穿也只是磨掉一层皮磨出一脚血而已,换一双鞋可能就好了。” 她轻软的话语不断在耳中回响,脑海中的画面也跟着切回两年前她躺在医院病房的样子,双眼哭得红肿,随之而来的是她包里那份泛黄的出院小结,“终止妊娠”几个大字不停在大脑中翻搅。 她宁愿放弃孩子都要扔掉的鞋子,又怎么可能会再穿回去…… ------------------------ 柯俊纬在五分钟后姗姗来迟,没有看到时忆晗,却看到了傅宁洲受伤的左手掌和右胳膊。 左手掌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傅总?” 柯俊纬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来了?” 却并没有说什么。 柯俊纬担心看向他手:“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傅宁洲轻“嗯”了声,把手伸给了他,人靠坐向身后的沙发背,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柯俊纬回头朝屋里其他地方看了眼:“时……小姐呢?” 傅宁洲:“回去了。” “哦。” 柯俊纬看傅宁洲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是沉默地拿过棉签和消毒药水,给他处理伤口。 第359章 傅宁洲全程沉默地任由他处理,俊脸已转向窗外苍茫夜色,神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柯俊纬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傅宁洲并未将视线收回。 人跟一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傅总?”柯俊纬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问他:“你说,这样的家庭,强迫她回来是不是对她的残忍?” 这个问题柯俊纬回答不上来。 傅宁洲也不是要他的回答。 他站了起身:“你送我回御景湾。” 柯俊纬意外看了他一眼。 御景湾是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房,自从两年前傅宁洲把时忆晗留下的客厅书房砸了以后,柯俊纬印象中傅宁洲没再回过那里。 但他还是轻应了声:“好的。” 这边过去那边其实不远,都是在富人区的豪华地段。 房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柯俊纬以为的霉味。 他并不知道傅宁洲在时忆晗毕业前来过一趟,也不知道他在那以后另外找了人定期清扫。 他看了眼客厅。 客厅已经完全没有当初时忆晗在这里时的样子,房间里也没有了时忆晗生活过的气息。 “你先回去吧。”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傅宁洲对柯俊纬道,并没有回头。 “好的。” 柯俊纬也没敢多问,道了声别后便带上门走了。 傅宁洲打量着空旷的房子。 不只是柯俊纬,连他都几乎找不到时忆晗生活过的痕迹。 时间是个好东西。 两年的空置,几乎把所有相关的记忆都带走了。 傅宁洲心里突然觉得空荡得发疼,那些浓烈的、炽热的记忆似乎都在随着时间的流转变淡。 最终,她和他终成陌路。 ------------------------ 周一,柯俊纬刚到办公室就忍不住往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 他人早已过来,正在忙工作,受伤的手臂多少让他动作受限,但经过两天的休养显然已经好了许多,他的面色已无周六时的疲惫。 他正在处理在建商场石墩掉下的事,问责了好几个相关责任人,处理完的时候已近十点。 下午另有行程安排去隔壁霖城。 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审批已经下来,即将进入正式奠基开工阶段,过几天就要举行奠基仪式,已经在准备中,因着在建商场的事,傅宁洲担心再出意外,特地安排了半天行程过去。 霖城距离西城不远,走高速一个多小时路程,半天已经够往返。 一起过去的还有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团队。 傅宁洲并没有问那边安排谁过去,但下到地下车库时,傅宁洲还是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时忆晗,一起的还有唐少宇。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时不大自在地垂了垂眼眸。 这是周六那个吻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这样的见面让时忆晗有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傅宁洲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从几人面前走过的时候,淡淡说了声“走吧”便已拿起车钥匙开了车门,人也坐进了副驾驶。 柯俊纬原本是要去给傅宁洲开车的,一看傅宁洲自己去开车了,轻咳了声,转头对唐少宇说:“唐少,我坐你车吧。” 说完很自觉地上前拉开了唐少宇副驾驶车门,边不忘对时忆晗安排道:“时小姐,您坐傅总车吧。” 时忆晗:“……” 唐少宇也看向时忆晗:“时忆晗,你去坐老傅的车吧。” 两人都开了口,时忆晗勉强点了点头。 她走到傅宁洲车前时,傅宁洲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坐后面吧。” 第360章 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并没有说什么,开了后座门。 时忆晗弯身坐了进去。 傅宁洲启动了引擎,车子很快驶离了出去。 时忆晗看了眼他握方向盘的手,看着已很灵敏。 时忆晗想问他手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是什么也没说。 傅宁洲也什么都没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蔓延。 时忆晗也不由拘谨了起来。 傅宁洲主导气氛的模式从来就没有变过。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眼时忆晗。 他在时忆晗脸上看到了一抹无所适从,这是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鲜少出现的。 两人分开的时间越长,这份拘谨就越明显。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对她说:“你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 时忆晗轻声应,头靠在车窗上,很快睡了过去。 周末忙工作和带小孩的连轴转,让她的身体极度疲惫。 傅宁洲扭头看了她一眼,睡得很沉,许是车子里边冷,她两根胳膊无意识抱在了一起。 傅宁洲把车挺在了服务区,脱下外套,倾身给她盖上,小心翼翼。 时忆晗并没有醒来,只是本能抱着热源寻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人依然睡得沉。 傅宁洲不由盯着时忆晗的睡颜出神,看她头发落在脸上,伸出手想给她拨开,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她。 唐少宇和柯俊纬的车就停在隔壁车位,从车窗看到了傅宁洲盯着时忆晗出神的样子,都不解地互看了眼,但并没有出声打扰。 傅宁洲也没有理会隔壁车里的两人,只是静静看着时忆晗。 不得不承认,离婚会的时忆晗比两年前要好看得多。 这种好看不是指五官的好看,而是她的精气神和眼睛里的光。 这两年的时忆晗越发的光彩照人。 许是过于专注的视线惊扰了时忆晗。 睡梦中的时忆晗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两人视线相撞。 时忆晗眼眸里还有点乍梦还醒的茫然。 “你……” 她想开口,但刚醒来的大脑还处于不知身在何处的混沌中,只是车里的冷气让她下意识地抓了抓身上的西装。 挺括的布料让她微微愣住,下意识垂眸,看到了身上披着的西装。 “车里冷气大。” 平静的嗓音从头顶徐徐传来。 回过神的时忆晗有些尴尬。 “谢谢。” 她低声道谢,拿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就要还给他,傅宁洲抬手压住了衣服:“我用不上,你披着吧。” 说完已坐正回身,往车窗外看了眼:“已经到服务区了,需要吃点东西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傅宁洲点点头,也没强求,只是抬腕看了眼表,发动了引擎。 唐少宇和柯俊纬赶紧开车跟上。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沿路已经开始起风。 霖城是海边城市,时忆晗记得天气预报显示有台风,预计明天凌晨在霖城登陆。 这个时候应该还是过境前的晴天才是,但看这天色和风向,隐隐有种要提前登陆的感觉。 她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天色,眉心微微皱起,车速也稍稍加快。 车子到达霖城时霖城天气还好,大晴天,但也微微起风了。 “这大台风不会提前登陆吧?” 把车停在餐厅门口时,柯俊纬朝天空看了眼,不由担心道。 “哪有这么背的事。” 唐少宇要乐观许多,说完人已率先进了餐厅,顺手拿过吧台前的菜单就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点菜。 第361章 匆匆过来,午餐只能在这边解决。 “先随便吃点,早忙完早回去。”傅宁洲说着在唐少宇身侧拉了张椅子坐下,“台风大概率要提前登陆。” “行。” 傅宁洲发了话,唐少宇也不敢耽搁,随便点了几道上得快的菜。 但再怎么赶时间,吃完午餐再赶到国风度假村的选址现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现场施工队已搭棚进驻,随时为开工做准备。 材料也在陆续运入中。 奠基仪式也在准备中。 施工方是长期与辉辰合作的施工团队,周末出事故的商场也是这个施工队在负责。 出事故时傅宁洲就让人报了警,也找了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对在建建筑体进行安全鉴定。 还好建筑体是安全的,但石墩脱落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那天不是他恰巧在现场,又及时阻止,后果将不堪设想,辉辰旗下所有商场酒店都将引发安全舆论,并引起公众担忧。 傅宁洲怀疑有人在故意搞事。 目前辉辰集团在建的两个建筑体,除了那天出事故的商场,剩下的也就国风度假村项目了。 商场出过事故后就加强了监管,不太可能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如果有人要搞事也就国风度假村这一项目了,尤其奠基仪式在即。 傅宁洲这次是临时安排的行程,但没有刻意隐瞒。 几人刚一到现场,公司负责项目施工监督的负责人梁显年就赶紧迎了上来。 他是公司的老员工,傅武均和方丽贞组建新的旅游公司才把他带了过去,让他负责项目监管。 明面上是傅武均的人,但私底下还是听从傅宁洲这边的安排。 傅宁洲对他也是信任有加。 傅宁洲没有讳言这次过来的目的,除了突击检查,就是让梁显年加强监管,确保奠基仪式和施工过程万无一失。 时忆晗作为总设计师随行,主要查看一下各个环节的前期准备工作是否到位,省得出状况。 好在虽是突击过来,有梁显年坐镇,这边的准备工作没什么问题,一切在稳步推进中。 “傅总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从工作区出来,梁显年笑着拍胸脯保证道。 他人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那就麻烦梁老了。” 傅宁洲也微笑道。 “傅总客气了。” 梁显年笑着道,又忍不住朝职站在他身侧的时忆晗看了眼,有些意外于总设计师的年轻。 他本身也是做建筑设计出身,对时忆晗设计里的巧思很是欣赏。 时忆晗看梁显年盯着自己打量,也微笑打了声招呼:“梁老,以后施工过程有任何疑问的地方,您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好的。”梁显年笑,又忍不住夸道,“没想到时小姐还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能设计出这个度假村项目的人,得有些年纪和阅历了。” 时忆晗微笑道谢:“谢谢梁老夸赞。” “应该的。”梁显年笑,抬腕看了眼表,“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吧。” 外面天色已黑,早已过了饭点。 天上已经下起了大雨,伴着大风,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弯了腰。 看着台风确实要来了。 柯俊纬笑拒绝了梁显年的安排:“下次吧,今天风大雨大,怕是台风要来了,得赶紧回去。” 梁显年也看到了越来越大的风和雨,有些担心:“要不在这住一晚吧,等风过去了再走,这风大雨大的开车不安全。” 第362章 “不用不用,谢谢梁老。” 柯俊纬替傅宁洲拒绝了梁显年的安排。 傅宁洲明天还有工作要忙,还是想赶在台风来之前回去。 只是台风来得比预计的快。 几人还没出城,大风便夹着大雨扑面而来,而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时忆晗回去还是坐的傅宁洲的车。 看着外面被吹弯的树,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就怕路上风越来越大,小车扛不住台风的风力。 傅宁洲也朝外面看了眼,在路口时方向盘已利落转了个弯。 “你通知柯俊纬,今晚先在这边住下。” 时忆晗点点头,拿出手机给跟在后面的唐少宇柯俊纬打了电话。 他们也跟着拐了个弯,就近找了家酒店。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只剩一个房间了。” 好不容易顶着风雨走近酒店大堂,前台查了系统后,歉然对几人道。 唐少宇当下愣住:“生意这么好?” 前台:“霖城是海边旅游城市,这一阵本来就旅游旺季,酒店房间都得提前预定。” “不只是我们家,附近都差不多。”前台补充,“要么没房,要么顶多只剩一间,台风马上要来了,现在能订到房间就不错了。” 前台刚说完订房电话就响了起来,询问还有没有房间的。 前台不敢答应,询问的眼神看向几人。 傅宁洲开了口:“房间我们要了。” 而后转身对唐少宇柯俊纬道:“你们先在这住下,我和时忆晗去隔壁看看。” 唐少宇和柯俊纬互看了眼,而后很有默契地接过话:“不用,你们住,我们去隔壁看看。” 说完不待两人反应,已有志一同地冲进了雨帘中。 时忆晗:“……” 前台已转向她和傅宁洲:“女士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傅宁洲把身份证递了过去,而后转向时忆晗。 时忆晗有些犹豫。 “要不……我先在网上看看附近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吧。”她迟疑说。 傅宁洲没有强求:“你看吧。” 时忆晗拿出手机,打开app,找了下,附近酒店确实都满房了。 八公里外倒是还有个酒店有一间空房,但是外面风大雨大的。 时忆晗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问,确实还剩一间空房。 时忆晗挂断电话后迟疑看向傅宁洲:“八公里外有个酒店还有一间空房,要不我去那边住吧。”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有权对你的安全负责。”傅宁洲看着她说,很冷静,“我不可能任由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住酒店。” 他抬眸往门外看了眼:“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开车。” “可是……” 时忆晗还是有些犹豫,她看了眼剩下的房间,就一个大床房而已。 标间还相对方便些,大床房总要尴尬一些。 “女士?” 看时忆晗在犹豫,前台纳闷看了眼她和傅宁洲。 她还以为两人是情侣或者夫妻。 傅宁洲直接把手伸向了时忆晗:“身份证给我。” 在安全问题上,傅宁洲从来就是强硬的。 两年前在苏黎世发现她怀孕的时候,傅宁洲也是以这样的强硬态度不让她独居。 时忆晗没得选择。 “呼呼……”咆哮的大风和瓢泼的大雨根本没办法让她顺利到下一家酒店。 车都未必能打得到。 最终,时忆晗迟疑把身份证给傅宁洲递了过去。 前台很快登记完毕,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并给了两人。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和房卡,请收好。房间在后面一栋楼的一楼,出门右转,门口有伞。” 前台微笑给两人指了指路。 时忆晗循着前台小姐的手指朝后门看了眼。 第363章 酒店是民宿性质的酒店,房间和房间之间极具设计风格的独立贝壳房,独门独户的像个大型部落区。 傅宁洲接过了身份证和房卡:“谢谢。” 说完已和时忆晗往后门而去。 门口挂着长柄伞。 雨伞很大,但外面风雨更大,雨滴被吹得四散。 起初时忆晗和傅宁洲还只是并肩而行,大风夹着雨滴落下时,傅宁洲伸臂揽住了时忆晗的肩,将她整个护在臂弯下。 时忆晗身体有些微的僵硬,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正护着她穿过风雨,面容平静地看着路前方,似乎搂她只是一个本能的保护动作。 时忆晗没有乱动,任由傅宁洲搂着一块穿过风雨。 两人到房门口时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打湿。 傅宁洲刷开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法式轻奶油风的装修风格异常温馨,隔音效果也好。 房门一掩上,瞬间把风雨都挡在了屋外。 唯一遗憾的是房间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和一个弧形的单人沙发。 时忆晗虽然和傅宁洲做过两年的夫妻,但明晃晃的大床落入眼中时,时忆晗还是不大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你先去洗漱。” 傅宁洲看了眼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和肩膀,对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但也有些犯难。 临时安排的出差,也没打算过夜,大家都没带换洗衣服。 现在外面风雨正大着,也没办法外卖送来。 傅宁洲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浴袍,看了眼,不太放心,转而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麻烦送两套全新的睡袍和浴巾过来。” 客服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傅宁洲直接把浴袍放水龙头下洗了一遍,而后扔进房间自带的烘干机,这才转身看向时忆晗:“你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别着凉了。” “没事。” 时忆晗下意识拒绝道,“一会儿就干了。” 傅宁洲瞥了眼她脚上湿到大腿的牛仔裤:“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干的。” 说话间已取过吹风机,拎起她肩上湿掉的雪纺布料,把吹风口对向湿漉漉的那一片。 时忆晗不太自在,转身想拿过吹风机:“我来吧。” 傅宁洲手腕稍稍一抬,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别乱动。” 时忆晗不得不站定。 她上衣是轻薄的雪纺布料,干得很快。 但刚才的雨水还是从外衣渗透进了bra里,湿黏黏的不太好受。 时忆晗小心忍着没乱动,不想让傅宁洲发现,省得尴尬。 但肩上的衣服放下时,透过她微敞的领口,傅宁洲还是看到了黑色内衣肩带上偏深色的湿润。 黑色的细肩带和雪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反差。 时忆晗的肩膀和锁骨是恰到好处的纤细漂亮,她肤色也是偏白,黑色的内衣肩带将纤秀的细肩映衬得格外性感诱人。 某些熟悉且火热的记忆随之清晰。 傅宁洲偏开了头。 时忆晗困惑扭头看他。 傅宁洲看向她:“里面也湿了?” 时忆晗:“……” 傅宁洲搭在她衣服上的长指动了动。 空气似乎因为这个动作有火花流窜。 时忆晗颤着手压住了他手指:“我自己来吧。” 她低声说,低敛着眉眼没看他,脸颊也有些发烫。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嗯。” 把吹风机关了交给她。 烘干机在这时传来工作完成的提示音。 浴袍是属于这个季节的冰丝浴袍,轻薄且柔软,干得也快。 第364章 傅宁洲过去取了出来,把女款浴袍和浴巾扔给她:“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好。” 时忆晗轻声应,接过他递过来的衣物进了浴室。 傅宁洲拿起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送餐点过来,又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 两人已经在隔壁酒店找到了空房安顿了下来。 也是只剩下一个大床房。 两个大男人今晚只能凑合挤一张床。 提到这个柯俊纬就忍不住吐槽。 唐少宇就在一边,看柯俊纬嫌弃也忍不住加入吐槽大军。 他成年后就没和男人共睡过一张床。 柯俊纬也加入了反击队伍。 傅宁洲任由他们两个互掐,留下一句“你们慢慢掐”就挂断了电话。 他手机放下时,时忆晗放在桌上的手机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手机进了微信视频电话,林可谣打过来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林可谣”几个字,傅宁洲有些失神,长指移向时忆晗手机屏幕,想摁下接听,但指尖快压到屏幕上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浴室。 浴室是用磨砂玻璃搭成的,虽不透明,但透过光影能清晰看到里面人的轮廓。 时忆晗显然没发现玻璃外没有遮挡。 里面水声已经停了下来。 时忆晗正在擦沐浴露。 透过玻璃光影,傅宁洲能清晰看到时忆晗漫不经心地搓身的样子。 傅宁洲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久没被接起的视频电话请求在傅宁洲看过来的那一瞬也停了下来,手机重新切回锁屏状态。 傅宁洲皱眉。 ----------------------- 时忆晗家里,瞳瞳看着手机被切回微信聊天界面,纳闷地用力摇了摇手机,边扭头对林可谣道:“电话,坏了。” 林可谣:“……” 她纳闷看了眼瞳瞳:“哪里坏了?应该没坏吧,我刚用着都还好好的。” 瞳瞳听不太懂她的一长串,只是格外认真地重复:“坏了的,妈妈,接不到。” 说完拿起手机就用力朝茶几上磕去,惊得林可谣一个飞身,险险从她掌心下把手机抢救了下来。 “我的祖宗,手机砸下去就真坏了。” 瞳瞳不解,手指着高姐:“姨姨,手机坏的……的时候,这样,砸,一下,就好了。” 说着上前就要继续拿林可谣手机。 “那是不良示范,你别信姨姨。”林可谣安慰她,“妈妈在工作,晚点就给瞳瞳回电话了。” 瞳瞳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大眼睛还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机,似乎不太相信林可谣说的。 林可谣被她看得莫名萌生出一股罪恶来,不由把手机递给她。 “不信,你再打一个试试。” “哦。” 瞳瞳也将信将疑地接过,白嫩嫩的小手指再次按向刚拨过的视频。 ------------------------- 时忆晗电话再次响起时,傅宁洲拿起了时忆晗手机,走向浴室,敲了敲房门:“电话。” 时忆晗刚把浴袍穿上,正对着镜子尴尬。 浴袍轻薄的冰丝面料一上身就全贴在了身上,线条凹凸明显。 领口也是有点小性感设计的大开胸,即使系上系带,稍微动一下领口就开了。 时忆晗以前是傅宁洲妻子的时候都没在他面前穿过这样贴身柔软的布料,现在…… 时忆晗正对着镜子不知所措时,傅宁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谁的啊?”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问。 傅宁洲:“林可谣。” 时忆晗:“……” 她拉在领口衣服上的手一顿,有些迟疑。 “瞳瞳喜欢叔叔吗?” “喜欢。” “瞳瞳想要爸爸吗?” …… 那天瞳瞳和傅宁洲去抓娃娃回来的一幕很自然而然地浮入脑海。 第365章 她眼神里的欣喜和依赖是藏不住的。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爸爸意味着什么,但视频里安安对傅宁洲表现亲昵时,被迫退让到一边的她看着快要哭了般,像被抛弃的小羔羊。 “你……” 时忆晗想说“你帮我接吧”,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下去,心脏因为这个决定剧烈跳动着。 那天傅幽幽送她回去时的话还仿似在耳边。 “假如真是你哥的孩子,你爸妈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 “应该是给一笔钱孩子妈妈,让她带孩子远走高飞,假装这个孩子不存在吧。不过我哥肯定不会同意,他对孩子母亲可以没感情,但肯定不会放弃孩子的,毕竟是他的骨肉,所以我觉得可能最后会给钱孩子妈妈,认回孩子吧。” 时忆晗知道这是傅武均和方丽贞做得出来的事,也是傅宁洲能做出来的事。 而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以傅武均和方丽贞明面上的妥协结束,私底下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时忆晗不知道。 但从这两年她和他们打交道的经历看,在他们眼里,她的命低贱如蝼蚁,更何况是她生的女儿。 而傅宁洲的强硬也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他坚持要复婚,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她的生活重新回到两年前的压抑中;要么他要瞳瞳。 无论是哪个,都是时忆晗接受不起的。 时忆晗压在衣服上的手有些颤,心慌得无以复加。 傅宁洲迟迟没等到时忆晗的回应,敲在门上的手急切起来:“时忆晗?” 音落时,人已推开了浴室门,已顾不上手机。 时忆晗下意识扯过浴巾披在肩上并背过了身,借此遮掩心中的慌乱:“我……我没事……” 手边有意无意地整理衣服。 “抱歉。” 傅宁洲也绅士地背过了身去,把她手机放在洗漱台上。 “林可谣的电话。” 说完便从浴室走了出去。 时忆晗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情越发复杂。 “谢谢。” 她轻声道了声谢。 “不客气。” 傅宁洲淡声回道。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晚餐送过来了,先吃饭吧。” 傅宁洲说着,走向门口。 时忆晗轻“嗯”了声,把身上披着的浴巾拉紧了些,把被打湿的衣服放到水龙头冲洗了下,而后拿去阳台扔进了烘干机。 她的手机在响铃过后又再次响了起来。 小瞳瞳还在执着地验证林可谣的手机坏没坏,两只小手紧紧捧着手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困惑盯着手机屏幕,早已做好了随时砸桌子的准备。 林可谣胆战心惊地盯着她和她手里的手机,生怕时忆晗一直没接电话,她一个纳闷就给砸下去求证了。 时忆晗晚上因为台风回不去已经提前发信息和她说过,但她并不知道她和傅宁洲在一起。 林可谣只知道时忆晗和她老板一起出的短差,这个点是她们平时约定的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在她看来再怎么样这个点的时忆晗都不可能和唐少宇一个房间。 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傅宁洲朝时忆晗看了眼。 “怎么不接电话?” 他问,边将酒店送过来的餐点在茶几前一一摆好。 “我忙完先。” 时忆晗轻声回,手拉开烘干机门,把衣服扔了进去又合上,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压着按键,把声音调成了静音,才迟疑着按下接听键。 视频一接通,瞳瞳粉嘟嘟的小脸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整张脸都快趴到了手机摄像头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盯着手机摄像头看。 第366章 看到时忆晗时,好奇的大眼睛一下变得惊喜又兴奋。 “妈妈。” 瞳瞳开心叫了她一声。 静音中的手机听不到,但从她脸上能轻易感知到她的惊喜和快乐,时忆晗也不由冲她露出一个微笑,眼睛也有意无意地往房间里看了眼。 傅宁洲还在忙,并没有看这边。 瞳瞳看时忆晗在扭头往别处看,好奇地往电脑屏幕凑了凑:“妈妈,你在看什么?” 手机没开声音,时忆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神色和嘴型看,大概猜得出来。 “没什么。”时忆晗微笑对她说,刻意压低了声音,人也稍稍侧过了身,把手机屏幕转向外面,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还不睡啊?” 温软的嗓音让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布菜。 时忆晗没注意到,只是盯着手机里的瞳瞳。 瞳瞳正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点头:“嗯,想妈妈。” 又委屈巴巴地对她说:“我刚刚,打了好久电话,你都不接。” “我刚去洗澡了,没看到手机。”时忆晗小声说,也不敢说太久,软声对电话那头的瞳瞳说,“我现在还要忙工作,还没空,明天再给你回电话,好不好?” 后面带着诱哄的三个字让傅宁洲动作再次一顿,眉心也微微皱起。 他刚虽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但她嗓音一直柔柔软软的,带着诱哄的味道,后面这句“好不好”,在傅宁洲看来,甚至带了点撒娇的软糯。 他和时忆晗认识这么多年,无论是高三那年的亲昵暧昧,还是婚姻两年里的亲密无间,时忆晗从没以这样绵软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他不由抬头看向她。 时忆晗就站在阳台上,正侧身对着屋里,嘴角正挂着浅浅的笑,神色温柔,眼神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宠溺和他许久未见过的娇俏。 电话那头显然是于她很重要的人。 傅宁洲脑海中莫名就浮现出严曜的脸,又很快否掉。 他见过几次时忆晗和严曜的相处,都是客气疏离的,和他没差。 谢禹辰的脸随之浮现。 傅宁洲意外地对他记忆深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设计部那个阳光帅气、风趣幽默有点皮的男生。 当时新公司成立时,就在剪彩仪式上,谢禹辰还特地过来找时忆晗闲聊,他当时从眼神到言语都明显带了点撩的意思在。 傅宁洲记得柯俊纬给他的谢禹辰的个人履历里,他和时忆晗同个大学,同个专业,还都是师从凌振东,是时忆晗的师弟。 时忆晗和林可谣除了高中同班,还是大学同学,那也就意味着,谢禹辰也是林可谣的师弟。 那林可谣的电话…… 傅宁洲皱了皱眉。 ------------------ 时忆晗察觉到傅宁洲的目光,不由朝他看了眼。 傅宁洲并没有闪避,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拿着的手机。 时忆晗本能侧了侧手机。 很本能且细微的一个动作,傅宁洲注意到了,她手机屏幕最后一丝的亮光因为她这个侧手机的动作彻底消失。 傅宁洲视线看向她。 时忆晗不大自在地冲手机那头说:“我先挂了,回头再给你电话哈。” 还是那种轻软诱哄的语气,在傅宁洲看来,像在撒娇和安抚。 时忆晗说完便很快挂了电话,手抓着手机稳了稳心神,而后进了屋。 “吃饭了。” 傅宁洲说,把筷子递给她。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着接过,手抓着身上的浴巾拉了拉,这样不伦不类的穿着在傅宁洲面前,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第367章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把盒饭递给她后,像是闲聊般,开了口:“林可谣刚一个人吗?” 说完便见时忆晗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嗯。”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相识多年,他知道时忆晗并不擅长撒谎。 她的迟疑已经说明一切。 时忆晗也知道傅宁洲不信,握着筷子的手有些迟疑。 在等他开口的短暂时间里,时忆晗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再追问下去,她就和他坦白瞳瞳的事。 但和以前的任何时候一样,傅宁洲没再追问下去。 他把面前的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多吃点。” 显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时忆晗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其他。 “谢谢。” 她轻声道谢,夹了一块,也借着他的话题把话题转开了,“你在哪点的餐啊?” 傅宁洲:“让酒店后厨送过来的。” “味道挺不错的。”时忆晗轻声说,有点没话找话。 “嗯。”傅宁洲也轻应了声。 话题一下被聊死。 时忆晗没再开口,安静地吃着饭。 气氛也还是有点拉不开的僵硬。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刚才视频时眼神里的光,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一边欣慰于她现在的过得好,又一边堵得慌,那是他们两年婚姻里,她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离婚后的她过得很好。 她的选择是对的。 “时忆晗。”他抬眸,叫了她一声。 “嗯?”时忆晗困惑看他。 “你后悔过离婚吗?”他问。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傅宁洲笑了笑,但又很快收起。 “你现在过得很好。”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时忆晗嘴角微微抿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笑了笑,这次没有收起。 但看着他的笑容,时忆晗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你现在……”她迟疑了一下,看向他,“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傅宁洲说。 时忆晗也笑笑,没有接话。 “你后悔过结婚吗?”傅宁洲看着她,问。 时忆晗迟疑了下,看向他时,还是诚实点了点头:“后悔过。” 那天在凌振东儿子公司的剪彩仪式上,当她听到唐少宇说方丽贞不是傅宁洲亲妈,那一瞬,她很难过,随之而来的是后悔。 这个事对她来说很重要,这意味着傅宁洲从来没有把她当过自己人,也没有和她长久走下去的念头。 尽管他后来解释了原因,她有些释怀,又没完全释怀。 傅宁洲嘴角的笑容因为她的点头变得有些苦涩,但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心里有些难过。 “但是哪怕再重来一次,我肯定还是会选择答应你结婚。”时忆晗抿唇看着他,轻声说道。 傅宁洲看向她:“时忆晗,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郑重而认真地和她道谢。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要和她道谢,但还是微笑回了他一句:“不客气。” 傅宁洲笑笑,没再说话。 --------------------- 吃完饭后,傅宁洲去洗漱,时忆晗收拾餐桌。 回头时,她才发现浴室是磨砂玻璃的,虽不至于能看到里面的人的全部,但剪影全被投在了玻璃上,在里面做什么全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时忆晗觉得万分尴尬,也不敢再看向浴室玻璃。 傅宁洲洗澡出来时时忆晗克制着没看他,只是弯身整理了下床铺,低声和他商量: “我让客服再送两床被子过来吧,你长得比较高,你睡床吧。” 傅宁洲看了眼空旷的大床:“你睡床吧。” 而后拿过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你好,麻烦送两床棉被和床单过来。” 第368章 没一会儿,前台便把被子送了过来。 房间地板铺着厚地毯,地毯也收拾得很干净。 傅宁洲让前台另送了张防潮垫过来,铺在地毯上,而后铺上床单和被子,搭了个简易地铺。 时忆晗想到傅宁洲那么大个男人窝在小小的地铺里,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睡床吧,我从小就比较喜欢打地铺。” 她对傅宁洲说,也不全然是撒谎。 她学生时代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时林丁秀丽一家在西城租房住的。 家里穷也租不了太大的房子,能租到个两房一厅已是顶天了。 丁秀丽和时林需要一个房间,时飞也得需要一个房间,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只能在客厅给她搭个小床,用窗帘隔开。 床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床,就几块木板拼接打个底,再铺上被褥,和现在搭的地铺没什么两样。 时忆晗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地铺。 但傅宁洲拒绝了她。 “不用。”他转头看她,“早点睡,我关灯了。” 说完便转身关了灯。 房间也一下陷入黑暗。 傅宁洲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很坦然。 时忆晗却没办法坦然睡床。 她站在原地没动,迟疑看着地铺里的傅宁洲。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就这么窝在地铺上,看着有点逼仄。 傅宁洲回头看她:“怎么还不去睡?” 时忆晗摇摇头。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要不……你也去床上睡吧,这种天气太潮了,对身体不好。” 傅宁洲看向她:“时忆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就我睡地铺,我习惯了。”她轻声说。 “不可能。” 傅宁洲说,人已起身,抱了床被子扔床上。 “你睡里面。” 他说。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上了床,睡在床的一侧。 傅宁洲也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让时忆晗微微有些紧张。 傅宁洲没有和以前一样扯过她的被子。 他另外加了一床被子。 两人各用一床被子。 人一躺下,傅宁洲就背过了身,抬手关了床头灯。 “睡吧。” 他轻声开口。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拥着被子也背过了身。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却是第一次这样生疏,在床上的生疏。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吹打在屋顶上。 房间却很静,也很黑。 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背对背地躺着。 时忆晗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后半夜时她被巨大的玻璃落地声惊醒,倏然睁开眼,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 时忆晗微微愣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傅宁洲已经睡到了同一床被子下,她整个窝进了傅宁洲的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紧紧抱着他。 傅宁洲的手臂也环过她的背,紧紧抱着她。 傅宁洲也睁开了眼。 两人视线相撞。 时忆晗尴尬收回了手,刚要转身时,“哐啷”一声巨响又从阳台外传来,惊得时忆晗本能瑟缩了下。 几乎同一瞬间,压在她背上的手掌也跟着收紧,保护性地将她压靠入他胸膛中。 外面风雨肆虐,十多级的强风伴着大雨,咆哮怒吼着砸在屋顶和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屋顶掀了般。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搏动,一下将强风雨带来的心惊胆战驱散。 傅宁洲一句话没说,只是将她抱紧了些。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拥抱的动作铺天盖地而来。 第369章 时忆晗屈在胸前的手有点不知所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还有些混沌不清。 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强的台风,也没在这样的房子里经历过这样的台风,外面咆哮的风雨让她惊惶不安,但傅宁洲坚实的臂膀带来的却是久违的心安,让时忆晗生出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的恍惚感, 她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垂眸看她,黑眸幽深静邃,像黑夜里的苍穹,又静又深,看不到底。 时忆晗混沌的大脑迷失在那双幽深的黑眸中,愣愣看着他。 相互胶着的视线像是牵拉出火花的细丝,牵引着他一步步靠近。 独属于傅宁洲的温热气息在逼近。 时忆晗却恍然未觉,只是愣愣看着他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直至他吻上了她。 时间在那一瞬像是静止,又在下一瞬爆发出强烈的进攻性。 久违的熟悉一下引爆了彼此体内潜藏的热情。 傅宁洲的动作突然变得激烈而强势。 手掌滑入她发中托起她后劲时,傅宁洲也翻了个身,深深吻住了她。 时忆晗有瞬间的僵硬,又很快迷失在傅宁洲掀起的情潮中。 对彼此身体的渴望随着唇舌越来越深的纠缠喷薄而出,将理智焚烧殆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久违的热情流窜在四肢百骸。 两人像两头失控的兽,疯狂纠缠。 窗外肆虐的风雨成了最强的遮掩。 渐渐粗重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中响起,又被淹没在风雨声中。 时忆晗白皙的脖颈随着傅宁洲落在颈侧的吻弯成一道柔美的弧度,性感又诱人。 凉意袭上身时两人动作都有微微的停顿,失去的理智稍稍回笼。 时忆晗想推开傅宁洲,但只一瞬,压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掌强势收紧,骨节分明的长指塞入她的指缝中,牢牢将她钉靠在床榻,高大的身体跟着欺身而上,微张的唇也被他的唇牢牢覆住。 被打断的热情以着更不容拒绝的态势强势介入。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全砸在了窗户上,吞没了屋里所有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放纵被疯狂肆虐的暴风雨吞噬。 风雨夜总是容易让人失控。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有些不管不顾。 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将来,眼里只有眼前,只有这一刻。 这场酣畅淋漓的放纵一直持续到了天微亮才停了下来。 傅宁洲把时忆晗抱在怀中,像那两年婚姻里的每一个深夜,时间像是从没离开过。 她也没离开过般。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抱在一起,听着外面还在肆虐的风雨声 时忆晗被傅宁洲搂着靠躺在他胸前,结实的胸肌下是黏腻的汗湿,伴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气息随着那道心跳声慢慢平静下来。 傅宁洲的心跳声也慢慢趋于平静,搂在她腰背上的手臂坚实有力。 放纵过后的理智回笼只剩下相对无言的沉默,以及尴尬。 明知道是不该发生的事,但某个瞬间,两人还是选择了听从身体的渴望。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感觉,后悔倒不至于。 傅宁洲某方面的技术很好,她也渴望傅宁洲的身体,在这些事上,她是有享受到的。 她和傅宁洲都还是单身未婚,道德上也不存在对不起谁的问题。 只是到底是离了婚的夫妻,也一直谨守彼此的距离,突然在清醒状态下发生了关系,时忆晗还是有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第370章 好在黑暗和暴风雨弱化了这份尴尬。 身体的疲累也让她很快陷入了沉睡。 傅宁洲垂眸看她,发现她已睡着。 他没有惊醒她,起身打水给她清理。 --------------------- 第二天,时忆晗是在傅宁洲怀中醒过来的。 外面的风雨还在继续,狂风夹着暴雨,还在疯狂砸着摇摇欲坠的玻璃窗。 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但没起身,正单手支颐,静静看着她,眼睑半敛,黑眸深邃平静,早已没有了前一夜的灼热和失控。 看到她醒来,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醒了?”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嗯。” 一双眼睛尴尬得无处安放。 昨夜风雨中的失控和放纵随着意识的清醒慢慢在脑海中回转。 【下章0点更】 这已经不是两人离婚后第一次发生关系,但那一次她喝醉了,时忆晗还能拿醉酒当遮羞布。 这一次,她和傅宁洲是在清醒状态下发生的关系。 这有点像两人的第一次。 也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眼神胶着下突然引发的失控,直至最后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和傅宁洲对彼此的身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时忆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荷尔蒙的作用。 台风天、孤男寡女、酒店房间,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引起失控。 她和傅宁洲都没能把持住。 只是夜里有多失控,现在就有多尴尬。 尤其她还被傅宁洲搂在怀中,被子下…… 时忆晗偷偷瞥了眼沙发上搁着的浴袍,男款女款胡乱堆杂在一起,还夹杂着贴身衣物,显然是忙乱中被胡乱扔过去的。 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也跟着补上这一段记忆。 时忆晗默默伸手挡了挡脸,手抓着被子默默地背转过身,不想面对。 傅宁洲也轻咳着背过了身,而后坐起身。 “我让酒店送了早餐点过来,先起来洗漱吧。” 他说,嗓音低沉而平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夫妻两年,对傅宁洲多少已经有些了解,时忆晗很难把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男人和夜里失控热情的男人联系到一块。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离婚夫妻再上床的事到底还是尴尬大于其他。 傅宁洲没再说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时忆晗克制着没回头,一直到洗手间开门声响起又合上,才轻轻吁了口气,朝洗手间看了眼。 傅宁洲正在刷牙,高大挺拔的身影被灯光烙印在磨砂玻璃上,看着沉稳且冷静,全无昨夜的失控。 时忆晗默默转开了眼,披着被子起身想把衣服穿上。 但浴袍和下面的衣服都在,穿在里面的衣服也不知道在激烈中被扔哪儿去了。 时忆晗套上浴袍,小心翼翼弯下身想寻找,还没找到,身后传来洗手间的开门声,惊得时忆晗一下站起身,两手抓着浴袍一裹,便赶紧把系带系上。 浴袍系带刚险险绑了个结,傅宁洲便从洗手间出来了。 时忆晗下意识抬起左臂往右肩拨了拨,假意整理头发,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披散在肩的浓密微卷发被撩起,露出小半截白皙细长的脖颈。 傅宁洲一抬眸便看到她白皙脖颈上暗红的吻痕,黑眸暗了暗。 时忆晗心思全在来不及整理好的衣服上,尴尬冲他笑笑:“你洗完了?” “嗯。” 傅宁洲轻应,视线从她脖颈上的吻痕移前面。 她胸前也有大片的痕迹。 第371章 大开胸设计的浴袍因为她微微抬臂的动作,领口被撑开了个口子,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青紫的痕迹密密麻麻,全是昨晚不知轻重的纠缠中留下的。 时忆晗终于发现傅宁洲的眼神不对,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一眼看到前面被撑开的领口,以及大片白皙的肌肤。 “轰……” 热气急速窜上脸颊,滚热滚热的,连带着时忆晗身体都跟着一下僵直。 她尴尬抬手压住了领口,轻咳了声。 “那个……我先去洗漱。” 她尴尬开口,转身往阳台走,想把她的衣服从烘干机取出来换上。 她没注意到腰间匆忙绑上的系带因她刚才压胸口的动作微微松开。 傅宁洲注意到了。 “等等。” 他叫住了她。 “嗯?”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他,眼神不解。 傅宁洲没说话,人已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而后在她困惑的眼神下,两只手拨开她披在肩上的头发,拎着浴袍肩膀位置往上提了提,又抓着她两边领口布料左右交叉一合,微开的领口瞬间被合拢上,他这才看向她腰间摇摇欲坠的系带。 时忆晗本能跟着垂眸,看到系带上松了的结时,尴尬的感觉再次袭来,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动也不动地看着系带上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娴熟地把系带重新打了个结。 一个很漂亮且结实的蝴蝶结。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正在整理蝴蝶结上的褶皱,平静的面容上认真且温柔。 时忆晗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好了。” 最后一次确认新打的结不会脱落后,傅宁洲轻声开口,抬起头,看到时忆晗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目光顿住,也不由看向她。 目光相撞时,时忆晗眼神闪过一丝狼狈。 她转开了眼。 “谢谢。” 她轻声道谢,转身就想走,手臂突然被抓住。 傅宁洲力道不大,只是轻轻握着。 时忆晗脚步不得不停下,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傅宁洲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两人从昨晚发生关系到现在,都没有正面谈过这个问题,也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起。 作为有足够能力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他们都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提不是因为无从面对,而是过分清楚这份失控不该发生,却选择了放任。 “昨晚为什么不拒绝?” 傅宁洲看着她的侧脸,问道,嗓音是轻柔又冷静。 “我……”时忆晗微微抿唇,这个问题让她觉得分外尴尬,又有点难堪。 “嗯?”他尾音微微扬起,还在等她的答案。 “沉迷……男色了。” 迟疑了下,时忆晗还是说出了口。 傅宁洲:“……” 许是没预料到是这么个答案。 时忆晗没勇气回头看他:“就耽溺于欲望了。” “就只是欲望吗?” 傅宁洲问,嗓音静冷了几分。 时忆晗眼神顿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嗯。” “所以昨晚算什么?”傅宁洲问,“一场始于欲望、终于欲望的放纵?” 时忆晗迟疑了下,而后回头看向傅宁洲,轻点了点头:“嗯。” 很精准的总结。 傅宁洲笑了笑,又很快收起:“时忆晗,你喜欢我的身体。” 时忆晗不否认,轻声开口:“我觉得应该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吧。” “那就别浪费。” 傅宁洲说,朝她走近了一步。 时忆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 她想开口,他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又瞬间让她大脑短路,组织言语无力。 傅宁洲似是没看到她的慌乱,又朝她逼近了一步。 第372章 她只能继续后退。 后背慢慢贴上冰凉的墙体。 时忆晗不得不停下,忐忑仰头看他。 傅宁洲瞥了眼她身后的墙壁,视线慢慢移向她的脸,直至慢慢落入她眼眸中。 “这个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的机会就在你面前。”他看着她,徐声开口,“你还跑什么?” 时忆晗:“……” 傅宁洲看着她继续道:“像这样被迫困在一个房间的情况,这辈子你可能也就只有这次机会了。” 时忆晗:“……” 她手臂迟疑抬起,试探性想推开他,但没推动。 傅宁洲居高临下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时忆晗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这样的机会,一次就够了。” 傅宁洲:“但这次机会还没结束,我们今天走不了。” 时忆晗:“……” 傅宁洲看着她脸上的尴尬无措,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时忆晗终是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干脆直接来硬的,用力推开了他,转身就想走。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任由她推开,黑眸也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任由她从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掌再次拉住她手臂,但已不像刚才温柔,在时忆晗困惑扭头看他的那一瞬,他已拽着她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时忆晗后背再次贴上坚硬的墙壁时,傅宁洲手掌也撑在了她耳后的墙壁上。 时忆晗惊惶抬头,阴影压下,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她脸颊一侧没入后颈,托着她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时,傅宁洲的唇也跟着压了下来。 精准且干净利落。 时忆晗下意识想挣扎,傅宁洲的手掌收得更紧,但唇上的吮吻停了下来,黑沉的黑眸看向她。 “既然是始于欲望,终于欲望,你怕什么?”他嗓音低哑徐缓,“明天天一放晴,穿上衣服,谁还能纠缠谁?” “……”时忆晗大睁着的眼眸掠过一丝挣扎。 “既然你也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吗?” 他的嗓音低软了下来,隐隐带了丝诱哄。 时忆晗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她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所有的选择都是遵从的内心选择。 第一次和傅宁洲发生关系也好,决定嫁给他也好,决定离婚也好,哪怕是昨晚的沉沦,每一次,她都是遵从了自己最真切的想法。 她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下突然萌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勇气。 反正就像傅宁洲说的,这样的机会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同为单身的两个人也不存在对不起任何人的道德枷锁。 这股恶向胆边生的勇气让她一下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和尴尬,直接拉下傅宁洲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贴上的唇瓣一下引燃了所有潜藏的欲望。 傅宁洲捧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直接将她压靠在了墙上,动作发狠而强硬,甚至带了丝不管不顾的粗暴。 重新被系上的绑带翩然落地,被外面灌进来的风吹卷向屋里。 谁也没管,越发深重地拥吻纠缠,任由欲望再次接管理智。 外面的风雨还在“稀里哗啦”地继续。 咆哮的风雨声增加了这场拉扯的韧性和火热。 门外响起了门铃声,餐饮部把餐点送了过来。 谁都听得见门外的催促,但没有谁停下,只是像兽般,撕扯纠缠,耽溺沉沦…… 这样不管不顾的放纵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第二天天放晴时。 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其余时间是毫无保留地厮磨和放纵。 第373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从没像这次这样疯狂过。 她骨子里的内敛和傅宁洲骨子里的冷静让两人在这方面都是相对克制和保守的。 他们以前最过火的也就在浴室里而已。 更是从没在白天发生过,连亲吻都极少。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暴风雨迷乱了白天和黑夜,导致她和傅宁洲也彻底放下了骨子里坚持的东西。 他们从没这样在彼此面前这么毫无保留过。 这样的放纵和迷乱也随着天空的放晴带来了丝无所适从的尴尬。 晴朗天气下带来的绝对理智让风雨夜的疯狂纠缠变得分外羞耻。 因此,从重新走出这个房间,时忆晗和傅宁洲都默契地不去提起这一天两夜。 两人到酒店大堂退房时,柯俊纬和唐少宇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们这两天就住隔壁酒店,百无聊赖地被困在酒店一天两夜,还被迫两个人一个房间一个床,连点隐私空间都没有,早已是迫不及待地退房离开。 因此早上风一止住,就赶紧退了房过来。 看到两人出来,唐少宇已打着哈欠起身:“总算可以回去了,这破台风可差点没把我憋死。” 说着人已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你们两个怎么样啊,睡得还好吧?”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敏感,会不自觉让人想起那一天两夜里仿似被夺舍般的疯狂。 时忆晗克制着脸上的不自在,轻轻点头:“嗯,挺好的。” 又把话题转向他们:“你们呢?” 唐少宇大手一挥:“别提了。下次出门前一定要查好天气预报,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把房卡递了过去:“退房。“ 前台接过房卡,很快给两人办好了退房手续。 回去路上,柯俊纬和唐少宇已经是条件反射坐同一车,把时忆晗留给傅宁洲。 时忆晗不是很想坐傅宁洲的车。 那一天两夜太过放纵,现在理智回笼下密闭空间的相处多少有点没脸面对。 “唐总,要不我坐您车吧。”时忆晗拦住了正欲上车的唐少宇,“刚好可以和你讨论一下楼盘项目的设计案,明天得定稿了。” “……”唐少宇第一反应是把视线转向一边的傅宁洲。 傅宁洲刚拉开驾驶座车门正欲上车,似乎对时忆晗的要求并不意外,也很平静,更没有阻拦。 他什么也没说,弯身坐进了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另一只手也利落按下副驾驶车门的开锁键。 副驾驶车门被弹开。 柯俊纬摸不准这是让他过去还是让时忆晗过去,更摸不准傅宁洲和时忆晗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彼此间已没什么戾气,就是一种平静而生疏的感觉。 他和唐少宇不由互看了眼,孤男寡女的被一个房间里关了一天两夜,怎么反而更生疏了? 唐少宇回以他一个同看不懂的眼神。 柯俊纬虽看不透,但他是能辨别傅宁洲情绪的。 以前的傅宁洲对时忆晗虽生疏,但夹着一股气。 今天的傅宁洲情绪很平和,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在。 柯俊纬想着傅宁洲既然没生气,把傅宁洲的副驾驶专座让给时忆晗总是没错的。 因而柯俊纬笑看向时忆晗道:“时小姐,工作不急这一时,唐总高速开着车,哪能分心。” 唐少宇也看向时忆晗道:“是啊,开车不能分心。项目的事回头再说,不着急。” 话虽没说透,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374章 时忆晗微笑点点头:“好的。” 转身走向傅宁洲的车,上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调了个车头,驶了出去。 “这两天都没休息好,我先送你回家,今天你就在家休息。” 车子驶出去时,傅宁洲平静说道。 “好的。” 时忆晗轻声应,提到没休息好多少有点勾起对那两天的荒唐的回忆。 她克制着不去回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头侧向窗外,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傅宁洲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晨光中的侧脸温柔恬静,面色也淡淡的,很平和,和过去两年无异。 平静得像戴了层面具。 他不由想起这一天两夜里的她,像十七岁那年的她,生动且真实。 她的平静里也谨守昨天暴风雨里的约定。 把所有的荒唐都留在那个台风天里。 走出了那个房间,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穿上衣服就不认的事,时忆晗做得比谁都要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忆晗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微微紧绷的,一种亲密接触后又不得不同乘一车造成的尴尬和紧绷。 傅宁洲的不言语让她放松许多。 -----------------------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 车子很快到时忆晗居住的小区。 看着熟悉的楼面外围,时忆晗扭头对傅宁洲说:“在门口放我下来就可以了,我顺便去取个快递。” 傅宁洲点点头,把车子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时忆晗和他道别下车。 “回去好好休息。” 隔着车窗,傅宁洲对她说道。 时忆晗点点头:“好,你也注意休息。” 道过别后,人便走了进去。 傅宁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这才重新启动了引擎。 回去路上要经过上一次带瞳瞳抓娃娃机的商场。 车子经过那边时,傅宁洲下意识扭头朝商场看了眼。 瞳瞳正在商场门口搭建的儿童游乐场玩耍,正准备从滑梯上下来,一抬头眼尖看到车里的傅宁洲,兴奋冲他挥手:“漂亮叔叔。” 傅宁洲意外看了她一眼,脚下已经缓缓踩下了刹车。 瞳瞳“哧溜”一下便从滑梯滑了下来,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傅宁洲车跑去。 高姐就在一边看着,看到瞳瞳突然不管不顾地冲向马路,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朝她跑去,边跑边冲她喊:“瞳瞳,停下来。” 但一向听话的瞳瞳却像没听到般,跑得更用力。 傅宁洲从车上下来,冲欲上前抱她的高姐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人已绕过车头,在瞳瞳飞扑过来时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瞳瞳整个飞扑入了傅宁洲的怀抱,两只白嫩的小手臂也紧紧抱住了傅宁洲的脖子,“叔叔,叔叔”地叫他,显得格外兴奋。 傅宁洲也不自觉被她的兴奋感染,一把将她抱起,而后转头问她:“瞳瞳今天又和姨姨出来玩啊?” 瞳瞳认真地点头:“嗯。” “那瞳瞳去玩了什么啊?”傅宁洲问,嗓音不自觉柔软了下来。 瞳瞳手指向滑梯,认真给傅宁洲介绍:“滑滑梯。和……” 她身子跟着扭转向另一边的旋转木马:“木马。” 傅宁洲也朝木马看了眼,问她:“好玩吗?” “好玩。” 奶声奶气地应完,瞳瞳已转向傅宁洲,满脸困惑问他,“叔叔,去哪儿了?” 傅宁洲估摸着她的意思是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有些意外于她还记得他,意外完又有些莫名的小感动,嗓音都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叔叔回家了。”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很是好奇,大睁着的眼睛困惑看向他,问他:“叔叔的家,在哪里啊?” 第375章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了地址小朋友也不懂。 因此傅宁洲用了一个很虚的概念:“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瞳瞳不懂这个“很远”是有多远,只是困惑问他: “那我,可以去,叔叔家,玩吗?” “当然可以。”傅宁洲笑回道,“不过要瞳瞳爸爸妈妈同意才可以哦。” 瞳瞳听不懂“爸爸”是什么意思,但“妈妈”她听懂了,小眼神当下亮了起来:“妈妈,同意的。” 傅宁洲失笑:“你还没问过妈妈,你就知道妈妈同意了?” 瞳瞳很认真地点头:“抓娃娃,的时候,妈妈没有,生气。” 傅宁洲有些意外于她的联想发散能力,笑着道:“是吗?” 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小丫头却是认了真。 她以为傅宁洲不信,着急和她证明:“真的。要不,我给妈妈,打电话。” 说完就着急要从傅宁洲怀里下来,去找高姐要手机。 傅宁洲看她着急的小模样,赶紧安抚道:“叔叔相信瞳瞳。” 瞳瞳终于放下了心来,又很高兴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傅宁洲:“……” 小朋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理解能力,看傅宁洲说可以去就本能以为现在能去,现在看傅宁洲被她问愣住,眼中的兴奋当下收起,慢慢变成了忐忑,搂着她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小手指迟疑地扯了扯他衣服,小声叫了他一声:“叔叔?” 似曾相识的小眼神和小动作让傅宁洲目光微顿,看向她。 瞳瞳似是被他的眼神吓到,睁大的眼眸当下变得越发忐忑起来。 高姐在一边看到,担心上前想抱瞳瞳,边对傅宁洲说:“我来抱吧。” 傅宁洲回神,歉然冲高姐笑笑,而后看向瞳瞳,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抱歉: “叔叔吓到瞳瞳了是吗?” 瞳瞳迟疑地摇摇头:“没有。” 说完像怕他不信般,还特地伏下身,搂紧他脖子,把自己整个塞入他怀中。 傅宁洲当下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到底是记得这是别人家的小孩,他没有任由情感带着理智走,因而只是边轻拍着她的背边对她安抚: “叔叔今天还要上班,等过几天有空了,再带瞳瞳去好不好?” 瞳瞳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那现在瞳瞳先和姨姨回去好不好?” 傅宁洲问,想把她交给高姐。 瞳瞳依然是乖巧地点点头,但真的被转移到高姐身上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慢慢涌上眼眶。 傅宁洲假装没看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时还是没忍住,朝瞳瞳看了眼。 小丫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却又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小嘴也瘪着,整个人看着委屈巴巴的,特别可怜。 傅宁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记。 他拉开的车门被重新关上。 在大脑被理智掌控之前,他再次走向了瞳瞳。 瞳瞳眼睛肉眼可见地惊喜起来,又不可置信。 傅宁洲在她面前站定,两只手伸向她,软声问她:“要不叔叔先带你去叔叔公司好不好?” 在瞳瞳看来,去叔叔的家和去叔叔的公司都是一个意思,是和叔叔在一起。 她当下惊喜地点点头:“好。” 傅宁洲考虑到孩子家人的感受,看向高姐,客气对她道:“你好,小朋友好像想跟着我,方便让她跟去公司看看吗?” 边说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厦:“那里是我们公司,辉辰集团。我是辉辰集团的现任总裁,傅宁洲,这是我的名片。” 第376章 傅宁洲边说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你不用担心我是人贩子,或者有什么不良企图。公司官网应该会有部分我参会的照片,虽然不是照片被模糊处理过,但轮廓应该分辨得出来。” 小丫头想跟着他,傅宁洲理智上是明白不能带回家的,怕小朋友父母有其他联想,但带去公司不一样,一来公司人多,算是半个公众场合;二来公司离这里近,安全距离内,大家都放心。 高姐不知道傅宁洲心中所想,但她是记得时忆晗特地交代过如果傅宁洲要带瞳瞳出去不用阻拦,跟着就行的。 因而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照片,边道:“没事没事,反正您公司离这里近,一会儿小朋友玩累了我再带她回来就好。就是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了?” “没事。” 傅宁洲淡应了声,抱起瞳瞳就要上车。 瞳瞳还惦记着她的奶瓶和尿不湿,着急拉了拉傅宁洲衣服:“奶奶。” 傅宁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高姐这才想起挂在一边装了奶瓶和尿不湿的袋子,赶紧过去取了过来。 “小朋友出门会带着奶粉和尿不湿。” 高姐笑着解释道。 傅宁洲莞尔,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她自己拎着奶瓶和尿不湿的。 他抱着瞳瞳上了车。 高姐也赶紧跟上,边对傅宁洲介绍道:“傅先生,您以后叫我高姐就行。” 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递过来的名片,看到上面的身份时还是吃了一惊,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在心里猜测他和瞳瞳的身份。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到她打量的眼神,问她:“高姐,有什么事吗?” 高姐尴尬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这么麻烦您,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 傅宁洲淡应了声,看了眼安静坐在高姐怀里的瞳瞳,小丫头正兴奋地四处张望。 看傅宁洲朝她看过来,又不好意思地冲傅宁洲笑笑,有点小羞涩。 傅宁洲也不由回以她一个微笑。 ----------------------- 这里离公司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车子到辉辰集团楼下时,瞳瞳震惊地透过车窗仰头看着外面高耸入云的大楼,边忍不住问傅宁洲:“叔叔,这是,你的公司吗?” 傅宁洲笑回头看她:“嗯,这是叔叔上班的地方。” “好高。”她忍不住惊呼,“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楼。” 她边说着边张臂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夸张的小模样让傅宁洲有些忍俊不禁。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开着车进入地下车库,而后抱起她,走向电梯。 瞳瞳第一次参观这种大厦,小眼神里满是惊讶,也看不懂好不好,就是觉得什么都好高。 房子好高,屋顶好高,连电梯的门也比她家的电梯门要高和宽敞。 傅宁洲带她坐的高层专属电梯。 直接从地下车库直抵顶楼。 电梯一出来就是大片的玻璃墙。 瞳瞳被傅宁洲抱在怀里,视野极佳,透过窗玻璃一眼就看到外面蜿蜒的江和此起彼伏的高楼。 这于她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 她好奇地拉长脑袋往外看。 傅宁洲看她喜欢,直接把她抱到窗前。 瞳瞳扒着窗户往下面看,格外兴奋,扭头对傅宁洲道:“那些房子,都变得小小的了。”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嗯。” 办公室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傅宁洲抱着的小女孩,以及傅宁洲抚摸小女孩头发并对她微笑的样子,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惊得她脚步狠狠一顿,马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办公室,对众人八卦道: 第377章 “傅总有女儿了?” 柯俊纬正从里间办公室出来,闻言轻哧了声:“胡说八道,傅总哪来的女儿。” 目击者当下手指向门外:“真的,傅总正抱着个小女孩在窗边看风景,对她可宠了。” “那更不可能。”柯俊纬想也没想,“我刚和傅总从霖城回来,他上哪儿捡个女儿,你八成是眼花了。” 边说着边拉开座椅,正要坐下,便见傅宁洲抱着个小女孩从外面进来。 柯俊纬:“……” 办公室里先是一愣,而后瞬间炸开了锅。 哪怕当事人也在,也憋不住相互窃窃私语。 瞳瞳从没经历过这种被一大群人盯着的大阵仗,一下有点不安,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傅宁洲衣服。 傅宁洲轻拍了拍她肩,软声安抚:“乖,没事。” 柯俊纬:“……” 众人更是惊掉下巴,但到底是收敛住了,没敢再讨论。 傅宁洲抱着瞳瞳经过柯俊纬身侧时,柯俊纬终于反应了过来。 “傅总,这位是?” 瞳瞳觉得是在问自己,纳闷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巧替傅宁洲回答了他:“我是瞳瞳。” 柯俊纬努力冲她挤出一个应该很和蔼的笑容,询问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傅宁洲。 “一个小朋友。” 傅宁洲说。 柯俊纬:“……” 难道他还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小朋友吗? 傅宁洲没再搭理他,也没管其他人八卦的眼神,抱着瞳瞳进了办公室。 也没关门。 他把瞳瞳放在了办公室沙发上。 瞳瞳手中拎着的袋子也跟着放到沙发上。 傅宁洲看到了她的奶瓶,问她:“瞳瞳肚子饿了吗?” 瞳瞳点点头,而后转过身,从袋子里取出奶瓶,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 瞳瞳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只会拎奶瓶和尿不湿,不会泡奶,在她的认知里,泡奶粉是大人做的事。 高姐在一边看到,赶紧上前:“要泡奶了,我来吧。” 说着就要伸手取过瞳瞳递过来的奶瓶。 “我来吧。” 几乎是一个很本能的反应,傅宁洲接过了奶瓶。 反应过来时他又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个反应。 他并不会泡奶粉。 高姐也看出傅宁洲的为难:“傅先生,还是我来吧。” 上前就要接过他手里的奶瓶。 “没事。”傅宁洲站起身,“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瞳瞳是见过她妈妈泡奶粉的,赶紧道:“装水,然后,装奶粉。” 分量没说清楚,但认真的表情看着像个小老师。 傅宁洲被她认真教导的模样逗笑,忍笑点了点头:“好。” 而后在高姐的指导下泡好了奶。 人生中的第一次泡奶。 柯俊纬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瞳瞳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喝到傅宁洲给她泡的奶,喝得格外香。 边喝又忍不住好奇打量傅宁洲的办公室。 这其实已经不是瞳瞳第一次看到办公室这样的空间。 时忆晗在苏黎世和这边另外置办的工作室她都去过,时忆晗也会教她说这是她的办公室,并教她区分什么是办公室,什么是家。 但这个办公室又和她妈妈的不一样。 因而她分外好奇地四处打量,边忍不住问傅宁洲:“叔叔,这是你的办公室吗?” 傅宁洲看着她轻轻点头:“嗯,这是叔叔的办公室。” “我妈妈,也有,一个办公室。”瞳瞳兴奋说。 傅宁洲被她的兴奋感染,忍不住笑笑道:“是吗?” “嗯。”瞳瞳重重地点头,“下次,我也,带你去,我妈妈的,办公室。” 在她小小的心里,漂亮叔叔带她来他的办公室里,她也要带漂亮叔叔去她妈妈的办公室。 第378章 傅宁洲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话笑着道:“好。” 得到傅宁洲允诺的瞳瞳又格外兴奋,忍不住对傅宁洲形容道: “我妈妈的,办公室,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图画,就像……就像……” 她努力想形容,但形容不出来。 眼睛着急四望,在看到傅宁洲桌面堆着的那叠厚厚的纸时,她马上放下奶瓶,“哧溜”一下就从沙发滑了下来,跑向办公桌,垫起脚尖想找。 傅宁洲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走过去把她抱起,方便她找。 瞳瞳原本只是想找有没有和她妈妈一样的图画。 她眼睛着急地从桌上一堆印满文字的文件上扫过时,很惊喜地看到了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就放在桌子右上角,还是单独放的。 瞳瞳记性好。 她记得她在她妈妈办公室看到过那个,当下兴奋地把身体探向那份方案,伸手想要拿。 柯俊纬一直在外面盯着,一路看着傅宁洲对小姑娘的宠溺。 这会儿看到小丫头俯下身要去拿设计案,生怕她拿起来撕了,一岁多的小朋友还是爱撕书的年纪,赶紧过来冲瞳瞳道: “小朋友,你家在哪里啊?” 瞳瞳思绪当下被带走,不太确定地抬手朝窗外指了指:“那里。” 指完又觉得不对,又迟疑指向另一边。 高姐笑着上前给她纠正:“是那里。”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柯俊纬被她迷糊的小模样逗笑,忍不住看向傅宁洲:“老大,你打哪儿捡来的小姑娘,也太可爱了吧。” 边说着边忍不住上前伸手想捏她嫩嘟嘟的小脸蛋。 傅宁洲微微一侧身便避开了他伸过来的魔爪:“不用工作?” 维护小丫头的样子让柯俊纬不由朝他看了眼,又朝小丫头看了眼。 小丫头正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他。 柯俊纬莫名就看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来,又说不上怎么个似曾相识法,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也正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一大一小两张脸,谜之相似地歪头弧度。 “……” 柯俊纬心里莫名涌出股不可能的猜测,又很快被自己否定掉。 傅宁洲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私生女。 但他和时忆晗闪离且时忆晗一直拒绝复合的事又跟着浮上心头。 柯俊纬莫名就生出傅宁洲做了对不起时忆晗的事的猜想来。 两个人那两年的婚姻他是最看在眼里的,他们虽然不黏着彼此,但感情看着是不错的。 而且在两人离婚的前一天,柯俊纬记得时忆晗还亲自来公司找傅宁洲,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很和谐没任何争吵,后来也是傅宁洲让他送时忆晗回去的。 那时两个人看着完全没异样。 结果第二天傅宁洲就通知他处理离婚事宜。 傅宁洲看他一张脸慢慢陷入若有所思,提醒了他一句:“柯副总?” 柯俊纬当下回神,干笑着道:“这就去忙。” 说完还不忘弯身把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方案带走。 瞳瞳看到他伸手要拿,当下着了急,挣扎着想从傅宁洲怀里下来:“那是我,我……” 一着急话就说不流畅。 高姐赶紧上前安抚:“这是叔叔工作的文件,小朋友不能玩的。” 瞳瞳懵懂地看了她一眼,虽不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 傅宁洲眉心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看向瞳瞳,黑眸又缓缓移向柯俊纬拿出去的国风度假村设计案,而后再次看向瞳瞳。 第379章 瞳瞳已经安静了下来,粉嫩的小脸蛋安静又乖巧,大睁着的眼睛也是乖乖巧巧的,茫然又无辜。 时忆晗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在时忆晗面前站定时,她抬眸看他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 傅宁洲抱着瞳瞳的手臂微微收紧,心脏也在胸口鼓噪着。 瞳瞳也发现了傅宁洲的异样,忐忑叫了他一声:“叔叔?” 傅宁洲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看着她。 高姐也担心看向他:“傅先生。”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落在瞳瞳身上,却是平静开了口:“高姐,瞳瞳什么时候生的?” 高姐被问愣住,反应过来回他道:“前年11月。” 傅宁洲皱眉,即使早产,月份也对不上。 “她妈妈叫什么名字?”他问。 高姐:“林娜娜。” 傅宁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高姐很坦然和他对视。 瞳瞳生日也好,妈妈名字也好,都是当初还在苏黎世时,时忆晗和林可谣特地交代过的说法。 高姐是记得那时在苏黎世中餐厅遇到过傅宁洲的。 那一次本来是她和林可谣带瞳瞳去时忆晗公司吃饭,她们三个先去,时忆晗下班后再去。 下车后林可谣去停车,她和瞳瞳先走。 她路上意外遇到自己娘家的玩伴,就停下来聊了两句,留了个联系方式,没想着瞳瞳撒开她手直接进了餐厅,还摔倒在了傅宁洲面前。 她发现人不见被吓得半死,好在掀开帘子进来找到了人。 那次她和傅宁洲打过照面,除了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不错外,并没有多想,但落座时林可谣给她打了电话,问她能不能找她刚才遇到的娘家玩伴冒充一下瞳瞳妈妈,她和时忆晗现在不方便进去。 高姐那个娘家玩伴刚好也是一个人出来逛的,正好有机会叙旧,自然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所以那次就借用了这个玩伴林娜娜的名字。 那天回去以后时忆晗和她说过,如果遇到打听瞳瞳情况的,生日就说前年11月,妈妈就说是林娜娜,名字也用林语瞳就好。 高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一直记着这个事的。 她给人打工的也怕说错话给时忆晗一家惹来麻烦,因此傅宁洲一问,她马上背书般回道,格外坦然。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门外在这时响起恭敬的招呼声:“傅董。” 紧接着是柯俊纬刻意拉高了的嗓音:“傅董,您怎么过来了?” 而后冲办公室喊:“傅总,傅董找您。” 傅宁洲转眸,看向门口。 傅武均正大跨步朝这边走来,脸色不太好。 傅宁洲带了个小女孩来公司的事正以着病毒传播般的方式迅速在公司传播了开来。 公司大多是老员工,尤其傅宁洲办公室,这几年人事变动小得可怜。 除了两年前时忆晗过来找傅宁洲让大家发现傅宁洲原来已经结婚外,这么些年来,大家从没见过傅宁洲身边出现过什么异性,不久前追到公司门口表白的钟琪琪除外。 但那次之后没多久林可谣在和公司的合作中,是有无意透露过傅宁洲已离婚的事实的。 因此大家都知道傅宁洲离婚了。 但单身两年的傅宁洲突然抱了个一岁多的小女孩来公司,还一脸宠溺,这绝对是比外星人到访还要爆炸的新闻,一时间,熟人告诉熟人,没一会儿就在公司传了开来,还迅速传到了傅武均那里。 第380章 傅武均人就在办公室,知道这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想起傅幽幽不久前才说过她哥疑似有私生女,当时他和方丽贞还特地去了趟傅宁洲家里,只是被打发了,这才过去没多久,公司又出这样的传闻,他紧赶慢赶地赶紧过来了。 没想着刚一走到傅宁洲办公室门口,果真看到傅宁洲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他的旁边还站着傅幽幽嘴里那个“有点普通,有点高、有点壮、年纪比我哥大”的孩子妈妈,眉头当下狠狠皱了起来。 瞳瞳被傅武均脸上的不满吓到,抓着傅宁洲衣服的小手不由得松了松。 傅宁洲下意识把瞳瞳抱紧了些,轻拍着她肩安抚,看向傅武均:“有事去会议室谈。” 他顾忌着瞳瞳,语气很平静和缓。 傅武均过来就是想看看傅宁洲怀里的小丫头的,他并没有搭理傅宁洲,打量的眼神已经看向瞳瞳。 小丫头长得很漂亮,又异常乖巧可爱,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忐忑看他,忐忑中又藏着几分好奇。 傅武均面色稍稍和缓了些,但并不多。 “这谁家的小丫头?”他问。 傅宁洲已看向柯俊纬:“柯俊纬,带傅董去会议室。” 柯俊纬赶紧上前:“傅董,您这边请。” 傅武均没理会他,眼睛从傅宁洲淡了下来的俊脸移向他旁边的高姐,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的居高临下还是让高姐不由拘谨了下来,低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同在公司混日子的傅幽幽听说她爸上来找傅宁洲了,也赶紧追了上来。 这会儿人刚到,一进屋就看到隐约形成对峙的态势,笑着上前道:“爸,您也过来了啊。” 又笑把手伸向瞳瞳:“小朋友,还记得姨姨吗?” 瞳瞳看着她,乖巧地点点头:“嗯。” “真乖。”傅幽幽笑着道,手臂张向她,“阿姨抱抱好不好?” 瞳瞳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 瞳瞳马上倾身爬到傅幽幽身上。 傅宁洲看向傅幽幽:“你先带孩子出去。” 傅幽幽点点头,又忍不住担心劝道:“有话好好说。” 但也不敢多说,笑着对瞳瞳说了声“来,阿姨带你去外面逛逛”便抱着孩子出去了,高姐也赶紧拎起瞳瞳的奶瓶袋跟上。 傅宁洲看着几人走远,而后看向柯俊纬:“通知保卫科。” 意识到傅宁洲要做什么的傅武均当下变了脸,却也不敢硬钢。 他是见识过几次傅宁洲的强硬的,硬生生把脾气压了下来,缓着语气问他:“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 办公室外其他人也跟着竖起耳朵。 “这和你没关系。”傅宁洲很平静,“有事说事,没事请回。” “我当然是有事。”傅武均把手里拿着的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审批方案递了上来,“有点小状况。” 傅宁洲手机在这时响起。 他拿起看了眼,傅幽幽发过来的微信视频。 傅宁洲接了起来。 “哥,小朋友说想回家了。” 视频刚一接通,傅幽幽的脸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说完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瞳瞳。 瞳瞳乖巧的小脸蛋出现在屏幕上,看着不太开心。 “叔叔,我想,回家了。” 她奶声奶气地和他说。 傅宁洲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 他把她带到公司,并不是要让她面对大人之间的肮脏。 “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嗓音不由柔软了下来。 瞳瞳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之前的兴奋,只是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用的,我和姨姨,回去。” 第381章 傅宁洲心情一下变得有些复杂,说不上的心酸。 他冲她笑笑:“你和姨姨在那里等叔叔一会儿,叔叔去找你好不好?” 瞳瞳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好。” 而后把手机给傅幽幽。 “你们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傅幽幽:“我们在二楼健身区。” “你们在那别乱跑。” 说完,傅宁洲挂了电话,转身便往外走。 傅武均下意识想叫住他:“你等会儿,我有重要的事。” 但没人理他。 傅宁洲直接去了二楼健身区。 那里除了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还有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区。 公司周末偶尔避免不了要加班,因此特地给要带孩子的年轻父母布置了个儿童游乐区,也方便住附近的员工带孩子过来玩。 健身房和儿童游乐场对员工和家属开放,算是员工的一个福利。 儿童游乐区有小孩爱玩的滑滑梯和海洋球。 但瞳瞳似乎没什么兴致,人已转到高姐怀里,正由高姐抱着。 看到傅宁洲下来她小眼神亮了一下,但已没有上午时的兴奋。 傅宁洲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其他。 他走向她,把手伸向她:“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瞳瞳有些犹豫,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 傅幽幽怕傅宁洲误会她对小孩做了什么,赶紧澄清道:“我就是抱她出来而已,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啊。” 高姐也在一边笑着打圆场道:“傅小姐很热情,带我们到处逛,小朋友就是累了,她平时这个点都是要睡觉的。” 傅宁洲看向瞳瞳。 她眼睛里确实已经有疲态。 他嗓音柔和了下来:“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瞳瞳迟疑了下,这次没拒绝,点了点头。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他开车送她和高姐回去。 车子在时忆晗住的小区停下时,傅宁洲动作微顿了下,回头看瞳瞳。 瞳瞳略显疲累的脸上在看到外面熟悉的建筑物时,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谢谢,叔叔。” 她乖巧地和傅宁洲道谢,而后牵着高姐的手下车,不忘回头冲傅宁洲挥手,“叔叔,再见。” 不如之前黏他的表现让傅宁洲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也冲她笑笑,挥了挥手:“瞳瞳再见。” “嗯。” 小丫头还认真“嗯”了声,这才和高姐往小区里走。 许是太累了,走了没几步就不想走,转过身朝高姐张开两根手臂。 高姐抱起了她,朝小区深处走。 傅宁洲一直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才重新启动了引擎,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 瞳瞳和高姐一块儿回了家。 房门刚打开,瞳瞳一眼看到坐在客厅书桌旁忙碌的时忆晗,小嘴一瘪,眼泪突然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时忆晗刚好循着开门声看过去,一下被她的反应吓到,赶紧起身,过去抱过她,边安抚边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眼泪掉得更凶,无比委屈。 时忆晗心疼地抱紧了她,边抚摸着她肩背边在她耳边软声安抚: “宝贝没事,妈妈在。” 柔软的安抚让瞳瞳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怀里的抽泣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但瞳瞳没有起身,依然爱娇地搂着时忆晗,腻在她怀里舍不得起来。 时忆晗也不催她,只是安静抱着她,任由她腻着。 好一会儿,瞳瞳终于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眶和鼻头还是有些红红的,小嘴也还有些委屈地瘪着,但已经没再哭。 第382章 时忆晗抽了张纸巾细细替她把眼角残存的泪擦掉,这才看向她,软声问她:“瞳瞳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瞳瞳先是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不开心的事”几个字,而后点点头:“嗯。”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时忆晗问。 瞳瞳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茫然,说不上来。 时忆晗鼓励地看着她,也不催。 瞳瞳的语言能力发育得特别早。 她和林可谣和高姐也一直有意识地去训练和开发她的语言能力,会耐心地教她认识这个世界,并引导她去表达。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是学历能力比较强、记性也特别好的人,瞳瞳许是遗传了他们,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的架势,小小年纪就有着异于同龄小孩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记忆力。 但对于这种复杂的情感表达,瞳瞳显然还是不擅长的。 她努力想了半天,然后委屈地说了一句:“叔叔……” 时忆晗心头一跳,软声问她:“你刚才看到漂亮叔叔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 时忆晗:“那瞳瞳有和漂亮叔叔一起玩吗?” 瞳瞳依然点头:“嗯,玩。” 时忆晗:“瞳瞳和漂亮叔叔去哪儿玩了?” 瞳瞳想了想,转过身,手指向阳台外的高楼:“高高的,楼。” 时忆晗朝她指着的大厦看了眼,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看了眼高姐。 高姐替瞳瞳补充道:“傅先生带她去了他们公司,就那个什么辉辰集团。” 时忆晗:“……” 高姐看时忆晗皱眉,赶紧解释道: “上午和我她在隔壁商场玩来着,那位傅先生刚好开车路过,瞳瞳看到了他,‘哗‘一下就从滑梯滑下来,要跑去找那位傅先生。他人挺好的,特地下车抱了抱她,本来是要走的,但瞳瞳好像特别舍不得,傅先生就带她去了他公司。” “……”时忆晗眼眸转向瞳瞳,轻声问她,“瞳瞳和叔叔去办公室了是吗?” 她特地用的“办公室”三个字。 平时瞳瞳喜欢到她工作室玩,时忆晗都是教她认识说“这是办公室,是用来干活的地方”,因此瞳瞳虽不认识什么公司,但对办公室是有认知的,也就点点头:“嗯。” 时忆晗:“那瞳瞳在叔叔办公室好玩吗?” 瞳瞳认真点头:“嗯。” 说完想起什么,又赶紧从时忆晗大腿滑下来,跑去沙发拿出袋子里的奶瓶。 “叔叔,奶奶。”瞳瞳说。 时忆晗有些意外:“叔叔给瞳瞳泡奶奶喝是吗?” 瞳瞳认真地点点头。 时忆晗:“那瞳瞳喜欢吗?” 瞳瞳依然是认真点头。 “那刚才为什么哭了啊?瞳瞳舍不得漂亮叔叔吗?”时忆晗问。 瞳瞳迟疑了下,摇摇头。 时忆晗:“那是为什么啊?” “那个,爷爷……”瞳瞳小嘴又忍不住瘪了瘪。 时忆晗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瞳瞳:“瞳瞳遇到了爷爷是吗?” 瞳瞳委屈地点点头:“嗯。漂亮姨姨,抱出去,叔叔,不见了,我就想,妈妈了。” 高姐替她补充当时的情况: “傅先生带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挺好的,后来应该是他父亲过来了。他父亲好像不太喜欢瞳瞳,看她的眼神吓到她了吧,她当时就有点不安了。后来傅先生让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先把瞳瞳抱出去,小丫头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吵着要回家了。” 时忆晗能想象傅武均出现的场景,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瞳瞳的头。 但她知道这不会是瞳瞳哭的主因。 她抱了抱她,轻声问她:“叔叔让阿姨抱瞳瞳出去,瞳瞳不开心了是吗?” 瞳瞳原本已恢复了的眼睛又有想红了的势头。 第383章 她委屈地点点头:“嗯。” 时忆晗抱紧了她,手抚着她脑袋摸了摸,而后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问她:“瞳瞳是觉得叔叔不要瞳瞳了是吗?” 瞳瞳迟疑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时忆晗抚了抚她头发,依然是温柔地问她:“那妈妈陪瞳瞳去上课,瞳瞳要和老师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不要妈妈了?” 瞳瞳马上摇头。 “所以啊。”时忆晗抱紧了她,俯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缓慢地对她说, “爷爷有事来找叔叔,叔叔要先回答爷爷,一下子就顾不上瞳瞳。就和瞳瞳要回答老师问题,一下子顾不上妈妈一样,但瞳瞳并没有不要妈妈是不是?叔叔也一样,没有不要瞳瞳,明白吗?” 瞳瞳大睁着的眼睛还有些茫然,但又好像听懂了,刚才的委屈在慢慢地退散。 她轻轻点了个头:“嗯。” 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把脸埋入时忆晗颈窝,抱紧了她。 时忆晗也抱紧了她,任由她撒娇,心里被她撒娇的小模样塞得满满当当。 但这样的满足下,内心深处又升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里一会儿是瞳瞳看到傅宁洲的惊喜,一会儿是傅宁洲让人把她带出去时她的失落,一会儿又是她看到傅武均时的不安、以及傅武均眼神里高高在上的嫌弃,凌乱的画面搅得她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瞳瞳许是玩得太累,加上这一场哭,她在时忆晗怀里窝着窝着就睡了过去。 时忆晗把她送回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躺好,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看到高姐在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高姐: “高姐,你觉得傅先生对瞳瞳怎么样啊?” “挺好的,他挺疼瞳瞳的。”高姐说,“瞳瞳也挺喜欢他的,就是他那个父亲,看人那眼神,啧啧……” 高姐说着忍不住嫌弃摇了摇头,才继续道: “瞳瞳原来都还挺兴奋的,就是他那个父亲来了以后,才吵着要回家的,说什么也不肯在那里了。她一开始还红着眼眶要跟傅先生走的,后来傅先生送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完全不像去的时候那样黏着傅先生了,才这么点大,怎么就有这么敏感的心思呢。” 时忆晗不由朝屋里的瞳瞳看了眼。 已经睡过去的小丫头睡颜平静却安详,完全没有了刚才乍看到她时的委屈。 但她刚才委屈的样子还是像跟刺一样,在她心里扎了一下。 瞳瞳显然性子也是随了她的,分外的敏感。 可能她年纪小还分辨不出缘由,但瞳瞳就和她一样,比较敏感。 在只有她和傅宁洲的时候,她把傅宁洲当成了父亲去依赖,觉得这就是她一个人的爸爸,但当他的家人出现,无论是上次的傅幽幽和安安,还是这一次的傅武均,都让她萌生出了这个爸爸原来不属于她,她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失落感。 她的年龄让她还无法去解释个中缘由,但表现出来的难过和失落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谢你,高姐。” 把视线从瞳瞳身上收回时,时忆晗对高姐轻声道谢。 高姐被谢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挥着手笑道:“谢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忆晗也笑笑,没再接话。 --------------------- 深夜,繁华的西城渐渐陷入沉睡。 蜿蜒而过的城江两岸,灯光璀璨而安静。 夜里风大,夜风吹得阳台的纱帘翻飞。 第384章 傅宁洲双臂环胸坐在阳台的吧台前,背倚着大理石吧台,看着阳台外蜿蜒的江景,俊脸平静得近乎无表情。 他想起中午瞳瞳困惑在办公桌上寻找东西的样子,所有的困惑在看到时忆晗那份设计案时变成了眼前一亮。 他当时并没有听得太清楚她在说什么,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口齿还没那么清晰。 柯俊纬拿起那份设计案的时候,她当时着急得想要下去抢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傅宁洲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瞳瞳是在苏黎世。 她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他脚边,人没哭,只是茫然而懵懂地睁着圆大的眼眸看着他。 就是在那家中餐厅里,他遇到了许久没见的时忆晗。 现在,跨越了半个地球,再一次的遇见里,她居住的小区,又刚好是时忆晗居住的小区…… 盯着外面江景的黑眸缓缓收回,傅宁洲半转过身,看了眼吧台上搁着的酒和酒杯。 他拿过酒杯,拎过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看着深色的酒液在酒杯里慢悠悠地晃荡,没有喝。 一旁的柯俊纬一抬头就看到傅宁洲在盯着酒杯看,神色在灯光下明灭不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没回去?” “这不刚忙完嘛。”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吧台前,上半身往吧台一支,便忍不住看向傅宁洲:“您好像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太对劲。” 下午傅宁洲送完瞳瞳回来就不太对劲。 一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见他不时盯着桌上摆着的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案出神。 他问也没问出什么来。 傅宁洲是晚上八点才下的班。 柯俊纬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和傅宁洲确认,就干脆跟着他回了家。 回家后的傅宁洲除了讨论工作那阵短暂在了线,其他时候就和现在一样,不断在走神,神色明灭不定。 但和下午一样,傅宁洲并没有回答的他的意思。 “忙完你就先回去,早点休息。” 清淡到有些慵懒的嗓音,傅宁洲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液出神。 柯俊纬比了个“ok”的手势,也没再多问。 “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睡。”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酒杯中,许多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交叉,医院里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忆晗、集体合照里纤瘦好看的时忆晗、那份泛黄的“终止妊娠”字样的出院小结、他厉声问她真的切割干净了吗时哭得难以自已的时忆晗…… 不同的时忆晗在脑海中交叉,又汇聚成瞳瞳看到他时的惊喜和兴奋…… 喉结上下剧烈滚过时,傅宁洲“咚”的一声重重放下了手中酒杯,起身回房。 --------------------- 第二天,已经休息好的时忆晗正常上班,人一到公司就遇上了上官临临。 “时忆晗,听说你们在霖城被台风困了两天啊。” 一看到时忆晗,上官临临便笑着主动上前攀谈,“两天不用上班,是不是贼爽啊。” 时忆晗尴尬笑笑:“还好。” “早知道当时就和你们一起去了。”上官临临不无遗憾,“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最盼着的就是这种台风天了,台风一来就不用上课,可爽了。” 时忆晗笑笑:“早知道就叫上你一起了。” “没事,下次也行。”上官临临笑着道,看到唐少宇从办公室出来,不忘对他道,“唐总是吧?下次出差也把我捎带上,整天闷在公司忒无聊了。” 第385章 “成,下次带上你。” 唐少宇随口应道,边不忘通知:“好了,准备开会。” 上官临临愣住:“开什么会?” 唐少宇:“国风度假村项目这几天要正式开工,自然是讨论这个项目的会。” 说完又冲曹美惠吩咐:“美惠,你打电话给柯副总问问,看看傅总下来没有。” 时忆晗正准备回办公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看到了,叫了她一声:“时总监。” 时忆晗回神,尴尬冲唐少宇笑笑:“我回去准备一下。” “好的。”唐少宇点头,“九点十分三楼公共会议室,别错过了。” 说完,唐少宇又看向上官临临:“你也一起下去吧。” 上官临临当下高兴得打了个响指:“好啊。” 唐少宇又通知了刚到的严曜和谢禹辰等人。 时忆晗在办公室稳了稳心神,收拾了一下,这才拿起桌上的会议资料往外走。 严曜也弯身拿过资料:“我和你一起。” 说完便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电梯口时,唐少宇和上官临临曹美惠等人也在等电梯。 “过来了。”唐少宇笑着招呼,“刚好,一起下去。” 时忆晗点点头:“嗯。”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这时响起,电梯门随之打开。 时忆晗下意识朝电梯看了眼,看到电梯里的傅宁洲时目光一顿,又尴尬移开了视线。 她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天两夜。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平静移开了目光。 时忆晗也克制着不去乱看,跟随众人进入电梯。 她很自觉地走向电梯另一角,没想着其他人也同样默契地选择她这个角落,很自觉地和大boss拉开距离,生怕自己挤到了傅宁洲。 时忆晗在众人有志一同的谦让下,一下就被挤到了傅宁洲身侧。 时忆晗:“……” 傅宁洲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她被挤地转身困难,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她腾出了些空间。 很体贴细微的一个小动作。 时忆晗心里一下有些暖,想说“谢谢”,但看人多,又忍了下来,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傅宁洲身侧。 电梯在下一楼层停下时,又进来了些人。 原本就拥挤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时忆晗不得不朝傅宁洲站近了些,手臂前侧一下就贴靠在了他手臂后侧上,镶嵌一般。 熟悉的体温从彼此相贴着的衣服传来。 时忆晗有些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臂往身后挪,没想着还没移开,人就被撞得手指不小心勾上了傅宁洲手指。 温热的触感从突然相触的肌肤传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脸颊一下就烧开了:“抱歉。” 她尴尬道歉,勾着他长指的手指也尴尬松了开来,莫名有种解释不清的感觉。 曹美惠就站在时忆晗旁边,看她脸颊红得吓人,一下担心了起来:“总监,你怎么了?” 她嗓音大,一下把众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她脸上不同寻常的红。 “脸怎么这么红?”唐少宇直接问出了口。 时忆晗尴尬笑:“人太多了,有点缺氧。” 还和傅宁洲手指搅和在一起的手也不动声色想撤走,没想着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 手指试了几次没能从人挤人的缝隙中抽出来,还不小心连着勾了傅宁洲手指好几次。 时忆晗想钻地洞,自暴自弃地放弃不理时,傅宁洲突然握住了她忙乱的手指。 她所有的尴尬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正平静盯着电梯门,俊脸依然是平静没什么波澜的。 第386章 时忆晗突然有些感激,以及心安。 电梯门很快在三楼的会议楼层打开。 众人鱼贯而出。 傅宁洲也松开了握着时忆晗的手指,跟着众人一道出去。 时忆晗跟着一块儿出去,看着他无波无澜的俊脸,迟疑了下,还是轻声开了口:“刚不好意思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事。” 时忆晗笑笑,也没再多言,道了声别后,便追上前面的同事,跟着大家一块走向会议室。 傅宁洲朝她背影看了眼,这才向会议室走去。 ---------------------- 这场会议主要针对即将开始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进行工作安排。 这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第一个项目,又是辉辰自己的项目,因此唐少宇格外重视。 连不常来参会的傅宁洲都出现在了会议中。 但傅宁洲并没有坐主座。 他被安排坐在了主座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时忆晗被安排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严曜坐她右手边。 她的座位刚好和傅宁洲打对面。 这样的安排让时忆晗的心理压力一下就升了起来。 尤其傅宁洲虽才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最大的股东,但他也只是来参个会而已,并没不需要上台发言和安排工作。 他全程坐在座位上没动,只是平静看着台上的唐少宇发言,双臂环胸,面色极淡,偶尔会朝时忆晗看一两眼,但又很快收回。 时忆晗是有注意到傅宁洲投过来的视线的。 也不知道那一天两夜的荒唐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傅宁洲职场上带来的压迫感所致,他每一次看过来都让她生出些许不自在,连坐姿都不由自主地比平时板正了些。 其他人是同样的规规矩矩大气不敢出。 好在快十二点的时候,会议有个中途休息时间。 会议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为了节约时间,唐少宇让曹美惠直接给大家都订了盒饭。 盒饭送到公司楼下时,唐少宇说了声“大家先吃饭”,便让休了会。 原本紧绷着的会议气氛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但看到还在座位上坐着的傅宁洲时又不敢太放肆,一个个借口下去帮忙拿盒饭,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影儿。 整个会议室一下只剩唐少宇、傅宁洲、时忆晗和严曜等几个管理层的领导,以及被大家戏称为皇族的上官临临。 她第一次来和方丽贞打招呼的熟稔劲以及笑称让唐少宇也给她个一官半职的话都让大家记忆深刻,都知道她和唐少宇甚至乃至公司造成都关系不菲。 上官临临也从不避讳,对于大家戏称的“皇族”称号,更是坦然接受,对于傅宁洲这位公司大boss,更是从来不带怕的。 因此也懒得跟随众人去拿什么外卖,会议一暂停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看向唐少宇:“唐总,你这会议可真够长的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累死了。” 软软的夹子音带了那么点撒娇的味道,完全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 唐少宇笑看向她:“我敢不让你来吗?到时又得说我去哪儿都不带你,我对你爷爷可交代不起。” “去外面带我就行了。”上官临临说,“公司里的事,不用带我。” 唐少宇打蛇随棍上:“那你先回去吧。” “那可不行,会议都开一半了,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上官临临笑拒绝了笑,视线有意无意地朝傅宁洲看了眼,“傅总,您今天不忙啊?” 第387章 傅宁洲正在翻阅手中的会议记录,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上官临临撇了撇嘴:“真没劲。” 嫌弃的样子让唐少宇想起了小时候的沈妤,一时嘴快:“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黏着我们傅总不放……” 话到最后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像是没听到,正侧过身和一边的严曜在讨论最近的千亩楼盘方案。 傅宁洲已停下翻阅的动作,正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黑眸里已带了警告。 沈妤是傅宁洲和时忆晗之间的禁忌。 这是唐少宇这一阵和两人的接触中总结出来的。 【下章0点更】 他虽不知道缘由,但自从发现这个问题后,他就在两人面前避谈沈妤这个名字了,连对上官临临,也是直接叫她现在的名字,没再叫她“沈妤”。 刚才纯粹是看到上官临临的反应一下联想到幼年沈妤黏着傅宁洲的样子,才有感而发,没想着触到了两人的忌讳。 上官临临似乎没察觉到此时空气里的微妙,不服气地看着唐少宇:“谁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啊,那时才多大点。再说了,人总是会变的好吧。” 上官临临说着看向傅宁洲,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也不知道我爷爷看中你什么,非要把我们撮合到一块。” 傅宁洲抬头,冷淡看了她一眼:“我对上官小姐没兴趣,谢谢。” “刚好,我对傅总也没兴趣,谢谢。”上官临临嗓音大了些,有种被踩到尾巴的不服气感。 时忆晗不由抬头朝她看了眼。 上官临临正气鼓鼓看着傅宁洲。 时忆晗突然就想起了“欢喜冤家”四个字。 通常一开始相互嫌弃互相看不上对方的,最后都爱得死去活来。 她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刚好抬头,朝她看过来。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时忆晗有种被抓现行的尴尬。 她不自在地笑笑,转过头继续和严曜讨论刚才的方案。 唐少宇把两人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每一次都这样,总是看着不冷不热,但真的各自要另找的时候,又都一下剑拔弩张。 在他看来,傅宁洲和时忆晗像在互相放风筝。 看着天高海阔任我飞,都自由了,但线的一头其实都被抓在对方手中。 他们只是把对方放在自己可以掌控的安全距离里,一旦脱离掌控,他们也跟着失控。 他也不知道这两人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累不累,他作为中间人,挺累的。 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下,唐少宇突然就升起了股破坏这一切重组的恶趣味。 他笑看向上官临临和傅宁洲:“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吗?” 上官临临看向他:“像什么?” “偶像剧呗。”唐少宇说,整个人俯下身,手肘撑在会议长桌上,看向两人,“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的吗?男女主角一开始都互看对方不顺眼,最后哪对不爱得死去活来的?” 上官临临:“……” 半天憋出一句话:“去死!”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唐少宇!” 唐少宇像没看到,笑看向时忆晗和严曜:“时忆晗你说,他们这样是不是很像偶像剧?” 被点到名的时忆晗不得不抬头,迟疑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看她的眼眸当下冷了下来。 唐少宇尤不嫌事大:“外形也很偶像剧,男帅女美,男的冷酷霸道总裁,女的娇俏小作精,这cp感妥妥的,是吧?” 时忆晗:“……” 第388章 上官临临已经无语瞪向唐少宇:“唐少宇你给我闭嘴,你霸总小说看多了吧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他,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唐少宇笑看向她:“话别说那么满嘛,万一呢?” 说完又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正微微仰着头,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黑眸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唐少宇像没看到,不怕死地看向时忆晗,又追问了一句:“时忆晗,是吧?” 时忆晗没法接话,更不敢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是最不喜欢被人凑对的,尤其这种公众场合。 “唐总,您别拖我下水啊。”她尴尬笑着道,试图转移话题。 傅宁洲看向她:“这是拖你下水的问题吗?” 时忆晗嘴上的笑容有些僵,她抿了抿唇,而后看向他:“这不是你想要的?” 上官临临听不懂,纳闷看向几人:“想要什么啊?” 唐少宇看她一眼,没接话。 时忆晗的疑问同样是他的疑问。 他以为沈妤之于傅宁洲是不一样的。 但真的人找到了,他的反应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没有欣喜和喜悦就算了,沈妤还成了禁忌。 傅宁洲甚至是不待见上官临临的。 唐少宇理解不了原因,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时忆晗:“你真那么清楚我想要什么吗?”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似乎一直很热衷于撮合我和别人。”他看着她,说道,异常的平静,“为什么?” 时忆晗没有接话,轻抿着唇。 严曜在一边看不过去,笑着想转开话题打圆场:“怎么大家下去这么久还没上来,要不我们下去……” “你闭嘴!” 傅宁洲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不留情面。 他甚至没有看严曜,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忆晗。 唐少宇担心看了眼严曜。 严曜安抚冲他笑笑。 唐少宇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大了,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起身对严曜和上官临临说:“要不我们下去看看盒饭怎么这么久没拿上来吧,去拿个饭怎么还能折腾个半天……” 絮絮叨叨地想把严曜和上官临临带走,把空间留给两人。 没想着还没得走离会议桌,喧闹声已经在外面响起。 “午餐来了。” 伴着曹美惠爽利的嗓音,会议室门被推开,一大群人拎着盒饭鱼贯而入。 一进来,大家便敏感察觉到了会议室的气氛不对,忐忑朝坐着的时忆晗和傅宁洲看了眼,也看不出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傅宁洲周身的气场有点冷。 还压迫感巨大。 原本的嬉嬉闹闹一下安静了下来。 没人敢吱声,大家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盒饭放到傅宁洲和时忆晗面前,小声一句:“傅总(总监),您的盒饭到了。”后,就赶紧退了出来。 唐少宇招呼:“大家去隔壁空会议室吃吧,别把桌子弄脏了。” 说着就要带大家离开,傅宁洲开了口:“在这吃就好,吃完饭继续开会!” 没人再敢走,一个个回到桌前,默默掀开盒饭盖子,沉默吃饭。 这是她们吃过的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下午的会议同样是在低气压中完成。 唐少宇在这样的低气压中选择了速战速决。 本来还有两个多小时的会议硬生生给他压到了45分钟。 重要安排讲完,唐少宇很干脆利落地喊了声:“散会!” 众人当下极为默契地起身离开,迅速而有秩序,却是连脚步声都放轻了下来。 第389章 唐少宇本来也想跟随众人一块离场,没想着手机在这时进了电话。 他接起。 是上一次要给傅宁洲安排的相亲对象那边的中间人打过来的电话。 说是女孩子已经有空,想约晚上见面,问他这边情况。 如果是平时唐少宇就爽快替傅宁洲答应下来了。 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不敢替傅宁洲拒绝,也不敢替他答应,回了句“我问问看,晚点给你电话”就先挂了电话,而后看向傅宁洲: “老傅,上次说的相亲对象约今晚见面,你看……” “那就安排。” 傅宁洲起身,把桌前资料利落一收,已转身离去,“你约好时间地点,我晚上会准时赴约。” 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上官临临还没走,惊讶看向唐少宇:“傅总还需要相亲?他没事吧?” 唐少宇苦笑摇头,没回她,只是对她道:“先回去上班吧。” “急什么。”上官临临不太高兴,“和我相亲他就跟吃了翔似的,拒绝得还挺干脆利落;和别人相亲就欢天喜地,我也是要脸的好吧。” “和你还需要相哪门子亲,合不合适这不都一眼就能看出来嘛。”唐少宇笑着道,“好了,先回去上班,别今天下班又交不出方案。” “知道啦。” 上官临临撇撇嘴,也没再追问,弯身拿过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要走,刚走了没两步脚步又慢慢停了下来。 她犹豫回头看了眼时忆晗,眼神有些困惑。 时忆晗还坐在桌前,眼睑微垂,平静而缓慢地收拾着文件,看着和平时无异。 上官临临纳闷地皱了皱眉,想开口叫时忆晗一起,唐少宇已冲她挥手,让她先走。 “哦。” 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声,上官临临转身就走。 严曜也已把桌上文件整理好,但并没有走。 他在座位静坐了会儿,而后转身看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文件,微敛的眉眼遮住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但她柔美的脸上平静如常,看着并没有受刚才的事影响。 他和时忆晗虽认识多年,但从来就没有读懂过时忆晗。 她永远平和平静,鲜少有大喜大悲的情绪表露。 喜怒哀乐在她身上的呈现并不明显。 偏他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份淡然平和,以及那份异于同龄人的稳定情绪。 “回去了吗?” 他问,声音很轻。 时忆晗轻轻点头,手中的文件往桌上轻轻一竖,借着手掌施压整理整齐后,她站起身,转身就想走。 一直在观察她的唐少宇开了口:“严曜,你先回去吧。” 说着又看向时忆晗:“时忆晗,你先等会儿。” 时忆晗看向他,轻轻点头。 而后看向严曜:“师兄,你先回去吧。刚我们讨论的方案你先回去改一下,我们晚点再碰一下。” 严曜点点头:“嗯。” 说完人走了出去,不忘替两人把会议室门带上。 唐少宇看向时忆晗,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抱歉啊,刚才拿你们开了玩笑。”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没事。” 她一笑起来眉眼都是弯的,眼睛里也带了笑,整个人看着柔和而甜美。 唐少宇看得出来,她确实没有在敷衍。 “你和老傅,真的不需要谈一下吗?” 唐少宇看着她,问道。 时忆晗笑笑:“我和他谈过很多次了,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不用担心,我们没事。” 唐少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面容确实很平和,看着并没有受傅宁洲影响。 唐少宇突然不知道该心疼傅宁洲还是该佩服时忆晗。 第390章 “你知道老傅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谁吗?”唐少宇问。 时忆晗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和他聊过这个话题,他们很适合彼此。” 唐少宇也忍不住笑笑:“确实很适合。他们对婚姻的诉求一样,要在一起也很容易。真在一起的话,或许会很幸福。” 时忆晗点点头:“嗯。” 唐少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看向她,神色是鲜见的认真: “时忆晗,我和老傅认识二十多年,他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人。一旦他接受了对方,你们两个就真的再没有可能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时忆晗微微抿唇,而后看向他:“唐总,谢谢你。这个问题我和……傅宁洲也聊过。如果放不下,我当时就不会选择离婚了。” “他能找到和他生活同频的人,我会祝福他。”她说。 唐少宇看向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违心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有。 时忆晗坦然地迎视他的打量。 “你们以前讨论这个问题都只是基于假设。但现在,这样一个人真的出现了。”唐少宇说,“以老傅的性子,他真的会去领证。” “对他来说,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情感的羁绊。现在这样很不像他,他一定会逼自己抽离。”唐少宇说着看向时忆晗,“其实你们之间,解铃人一直是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时忆晗,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谢谢。”时忆晗真心道谢,她看向唐少宇,“如果当时我不提离婚,我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婚,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需求和他的需求从来就不一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注定过不下去。” 唐少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是在我还爱着他的时候提离婚的。我爱他,但这不妨碍我要离开的决心。”时忆晗看着他,缓声开口,“有些东西不是说喜欢就一定要得到,也不是得到了就一定会幸福,享受过程就好,人性和生活都太复杂,不要去追求什么结果,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说完,时忆晗没再多言,她冲唐少宇颔首道了个别,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 她纤细挺拔的侧影很快出现在半透明的玻璃墙上。 唐少宇看着她平静柔美的侧脸,神色有些复杂。 他没想着说服时忆晗比说服傅宁洲还要难。 她活得太通透,失去会痛,但不妨碍她大步向前。 哪怕傅宁洲真的结婚了,她或许会痛苦,会难受,但绝不会去阻挠,更不会允许自己自怨自艾。 对于傅宁洲,她不要就是不要了。 唐少宇突然有点懂了傅宁洲的反复无常。 对于油盐不进的时忆晗,他也有点无计可施。 ---------------------- 时忆晗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合上的时候,她脸上的平静稍稍褪去,眉心因为胃部的不适而稍稍拧起。 她没有胃病。 但作为身体的情绪器官,她的胃还是很诚实地跟随她的情绪波动做出了反应。 这不是时忆晗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反应。 高三那一年她就出现过,在她发现傅宁洲有意无意地拉开和她的距离的时候。 她那时候就发现了,她特别难过的时候胃会疼。 再后来是她说离婚,他说好的时候。 现在和那时候比,症状其实已经轻了很多了。 情绪也好,身体器官也好,其实对疼痛的感知都是会越来越麻木的。 时忆晗深吸了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以及眼睛的酸涩,转身去接热水。 第391章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音落时门也被推开,严曜拿着新修改的方案推门进来: “方案修改了,你看看……” 话音没落,他便看到时忆晗略显苍白的脸,眉心当下拧了起来。 “不舒服?” 他边说着边走向她。 时忆晗不好意思笑笑:“我没事,就中午的外卖不太合胃口,胃有点不舒服。” 严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那里有胃药,给你拿一颗吧。” 时忆晗摇摇头:“不用,喝点热水就好,没事的,你别担心。” 严曜点点头,也没强求。 “晚上一起吃个饭?”他说。 时忆晗笑笑拒绝:“改天吧,我还有事。” 严曜看着她沉默了会儿: “时忆晗,其实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快方式,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时忆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你一直没走出来,就是因为你们都还单着,潜意识里都还在等彼此。” 严曜看着她,缓缓道。 时忆晗仰头看向他,很坦然:“我不需要刻意去忘掉什么,那就是我经历的一部分,我很珍惜。” “我也没有没走出来,我一直单着,也不是为了等谁,仅仅只是因为,现在的生活状态最让我舒服。”时忆晗说着仰头看向严曜,冲他露出一个笑,“谢谢你,师兄,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严曜也露出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时忆晗也笑笑,没接话。 严曜:“那晚上的约饭?” 说完又笑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仅仅只是朋友之间的一顿饭而已。” 时忆晗有些迟疑。 严曜:“上次在霖城,你欠我的那顿饭还没还。” 时忆晗一下有些尴尬。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她尴尬开口。 严曜笑笑:“好啊。” -------------------------- “你想吃什么啊?”时忆晗问,“我看看要不要提前订个座,热门餐厅都要排队挺久的。” “我来安排吧。”严曜说,掏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还是我来吧。”时忆晗不太习惯欠人人情。 “既然是你请我吃饭,还我人情,自然得由我来选择吃什么,是吧?”严曜看着笑道,“我自己的口味自然是我最清楚,还是我亲自来吧。” 时忆晗:“……” 严曜看着她被他的谬论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笑笑:“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单还是得你买的。” “那……”时忆晗迟疑了下,没再和他争,“那就麻烦师兄了。” “应该的。” 严曜笑,和她一起把新方案讨论完后,又在时忆晗电脑上一起修改了些细节后,终于把终稿方案打印了出来。 “我直接给唐少宇吧,你不用再提交。” 严曜说。 和唐少宇多年的兄弟,虽是在职场中,但他还是习惯直接称他的名字。 唐少宇也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严曜是他特地请过来的人。 -------------------------- 严曜拿方案过去提交时唐少宇正在办公室头疼。 两条大长腿毫无优雅地交叠在办公桌上,手肘撑着身后座椅,手掌撑着头。 手机被随意搁在了办公桌上。 一起搁在那里的还有一本西城知名餐厅的合集,上面有各大餐厅的风格、特色菜品、品牌故事、口碑等等的详细介绍,图文搭配,优劣点一一列举,比网上一个个找要方便快捷得多。 唐少宇作为一个常年旅居海外的西城人,他对现在的西城确实有点陌生,给傅宁洲和相亲对象订餐厅的事他就靠的这本一回国就购入图册。 他刚给傅宁洲那边订好餐厅,根据傅宁洲喜好特地挑的西城最雅致清幽的一家叫木叶堤的素餐厅。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古韵装修风格,小桥流水、古筝琴韵,特别有意蕴,是西城最有格调的一家餐厅。 第392章 当地人平时重要的请客和约会都爱约在这里,环境好,私密性好,菜品精致丰富,服务好,低调有品味又不显奢华。 唐少宇会选这家餐厅的另一原因是餐厅采用的是分餐制,餐点经过厨房烹制,分碟装盘送到每位顾客面前,不像别的餐厅那样直接上的大盘餐。 傅宁洲有洁癖,这样的分餐制适合他,而且用餐过程也优雅,容易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想到自己方方面面的周到,唐少宇是有些鄙视自己的,这分明是奔着促成这次相亲去的。 但私心里,在见识过傅宁洲和时忆晗的相处后,他并不希望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他总觉得傅宁洲和时忆晗有种冰山火焰的微妙气场。 面上是冰山,各自性子造成的,但内里是火焰。 得多浓郁的感情堆叠才能形成这样的火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两人就此错过,会遗憾。 可惜,他终究只是外人,也左右不了两人。 刚才订好餐厅的时候他特地把地址发给了傅宁洲,一起发过去的还有晚上的约饭时间。 他小小地幻想过,傅宁洲只是一时之气,不会真的要去,但并没有。 傅宁洲给他回了个“好”。 想到那个“好”字,唐少宇不由掀眼皮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手机,无奈感又涌了上来,有些后悔会议中途的料下太猛了。 好在严曜的到来稍稍把他从这不相干的情绪内耗中拉扯了出来。 唐少宇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楼盘设计案,看了起来。 严曜在一边没什么事,随意打量中看到他搁在桌上的西城知名餐厅合集,目光微微一顿,而后拿了起来。 常年在外地,他同样对西城不熟悉。 他虽和时忆晗说交给他安排,但吃什么,选择什么餐厅,严曜心里其实还没定。 第一次约饭,他还是希望能给时忆晗一个好的印象。 唐少宇看他也在看那本西城餐厅合集,不由看了他一眼: “你还喜欢看这东西啊?”他笑问,“我记得你不爱在外面吃饭。” 他和严曜认识多年,多少还是有点了解严曜习惯的。 严曜自小家里条件优渥,对吃住向来讲究,饮食一向清淡健康,都是在家做为主。 他对外面馆子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总嫌油烟重,更是从不会去关注城市美食。 “就随便看看。” 严曜笑应,却没有抬头,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图册介绍。 唐少宇笑笑,估摸着他是等得无聊了,也没放在心上,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设计案上。 严曜的注意力也还在手中图册中。 图册前面都是一些热门火锅店、川菜、湘菜、粤菜等各式地方餐厅推荐,风格大同小异,热闹又嘈杂。 严曜看着眉心就忍不住慢慢皱了起来,一直到翻到“木叶堤”几个字时他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了开来,注意力被图片上的风格吸引。 严曜是记得时忆晗喜欢中国风的,尤其这种带了点禅风的。 她性子喜静,向来只喜欢这种清幽静谧的地方。 确实适合她。 也适合他。 唐少宇刚好看完,一抬头就看到他盯着书册若有所思,忍不住出声: “干嘛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 严曜笑摇头,合上图册,看向唐少宇,“看完了吗?对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你手里出来的东西,哪个不是精品。”唐少宇笑道,边把方案合上,边问他,“对了,给时忆晗看过了吗?” 第393章 严曜:“嗯,这是和她一起改的,刚在她那里商量着改完,打印出来就拿过来给你了。” 唐少宇有些意外:“她还有心情改这个啊?” 他还以为时忆晗多少会有些受影响,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笑摇摇头,看来时忆晗不只是嘴上说不会被影响而已。 她的生活和工作确实真的不会被影响。 和傅宁洲一样,是个狠人。 就不知道是骨子里对自己狠,还是因为,真的不在乎了。 唐少宇看不透。 严曜看着唐少宇面色变幻,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并不喜欢话里话外时忆晗应该受傅宁洲影响的潜在意思。 “你不该干涉这件事。” 他说。 他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这句话是刚才在会议室他就想说但一直忍着没说的话。 唐少宇下意识看向他。 严曜眼神平静而认真,一种对时忆晗认真的认真。 唐少宇微微皱眉。 “严曜。”他站起身,面色也认真了起来,“你向来比我聪明,他们两个实际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看得明白。” “那又怎样。”严曜神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波动,“有些事,不努力,一辈子不会有结果。有些东西总要去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至少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不会后悔当初的踟蹰不前。” 他的认真让唐少宇有些意外。 他盯着他看了会儿,忍不住笑笑:“也是,不过……” 他声线一转:“你和她认识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直没追啊?” 他忍不住好奇,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忍那么多年。 “大学的时候才是最适合谈恋爱的时候,有闲又有热情。”他补充。 “太年轻吧。”严曜也忍不住笑笑,笑容又很快收起,有些怀念,也有些自嘲,“喜欢归喜欢,但面临毕业,也不会再在一个城市,那时还是理性多一些,想着异地恋不会长久,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段无谓的感情上,所以选择了打拼事业。” 只是没想到忙碌多年归来,再见时还是会心动。 “那在苏黎世那两年呢?”唐少宇问,“那时你们两个同在异国他乡,同城又同班,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其实那时是最适合发展成情侣的。” 严曜摇头笑笑,没说话。 确实适合,他也萌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到底还是左右了他。 时忆晗离过婚。 她心里还有其他男人。 要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极尽所能地去克制,和以前一样和时忆晗保持着距离。 但在日积月累的同窗生涯里,相处越多,了解也越深,对时忆晗的喜欢也越深。 他花了两年时间去权衡这份喜欢和时忆晗离过婚的事实哪个更重要,最终不得不承认,相较于在乎她的过去,他更在乎的是她这个人。 一辈子很长,遇到的人很多,但要遇到一个心动的人很难。 那么多年,能让他心动的、遗憾的,也就时忆晗一个。 所以他不想再错过。 人总要冲动那么一两次的。 唐少宇看着严曜的眼神变化,约略明白他曾经顾虑什么。 都是男人,他了解。 换作是他,他也未必能果决做出决定。 他没再说什么,抬起手,手掌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候一念之差,就是咫尺天涯。 严曜笑笑,很坦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唐少宇也笑笑,没再多言,把刚才那份方案返还给他: 第394章 “这份方案我觉得非常不错,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和时忆晗都觉得ok的话,就直接发给客户吧,先看看客户那边什么意见。” 严曜点点头:“嗯。” 他接过唐少宇递过来的方案:“我先回办公室了。” 唐少宇点点头,看着他走出了办公室,直到办公室门关上,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只觉得头疼。 两个大情种。 一边是自小一条裤子长大的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一边是从工作发展到生活的知己。 哪个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他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给扯到一块去了。 ------------------------ 下午六点,唐少宇关电脑前,给傅宁洲发去了信息:“走了?” 身为中间介绍人,这顿饭他也得一起过去。 刚从办公室出来,他便遇到了也正准备下班的时忆晗。 “这么快回去了?”唐少宇笑问。 “嗯。” 时忆晗尴尬笑笑,准点下班遇到老板总让她有股早退被抓包的不自在。 唐少宇也笑笑,试图从她微笑的脸上找出点“傅宁洲就要去和别人相亲了”的难过或者沮丧来,但什么也没有。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干净,带着点被抓包的小羞涩,仿似并不知道傅宁洲要去相亲这件事。 唐少宇以为时忆晗至少会问他一句“唐总您也这么早下班啊?” 这样他就可以顺势点头,然后假装无意地再提醒她一次,傅宁洲要去相亲了。 但时忆晗什么也没问,微笑说了一句“唐总,我先走了”后就要走,唐少宇没忍住,开了口: “老傅今晚的饭局,你也一起去呗,正好可以帮他把把关。” 时忆晗脚步微微顿住,而后回头看向他,轻声开口:“我去不合适,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希望傅总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女孩,相亲顺利。” 傅宁洲刚好从电梯出来,闻言脚步一顿,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没想着傅宁洲会下来,嘴角的笑容一下有些僵。 傅宁洲黑眸平静从她脸上扫过,看向一边的唐少宇:“走吧。” 说完,人已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唐少宇有些意外傅宁洲会亲自下来找他,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他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已背转过身,正盯着电梯屏幕上滚动的楼层数字,侧脸深邃而平静。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时忆晗刚才的话。 唐少宇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还站在原地,脸上有些淡淡的尴尬,似乎想走向电梯,又有些犹豫。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 傅宁洲走进了电梯,长指顺势压在了电梯按键上,没让电梯门合上,黑眸也看向唐少宇,俊脸神色平静如常。 唐少宇赶紧跟着进了电梯,但傅宁洲压在按键上的长指并没有收起,而是看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忆晗。 她也是要等电梯的人,这会儿进不进电梯都有点尴尬。 她想让他们先走,但傅宁洲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只是平静看着她。 长时间的开门状态让电梯响起了“吱吱”的警告声。 时忆晗不得不走进了电梯。 傅宁洲压在按键上的长指收回,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异常安静。 唐少宇试图打破这种沉闷,笑看向时忆晗:“今晚怎么这么早下班?” 时忆晗不好说要请严曜吃饭,敷衍笑笑:“晚上有点事。” 严曜还在和客户对接,她先下楼。 唐少宇笑:“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吗?” 时忆晗赶紧摇头:“不用,就……约了师傅过来维修空调而已。” 第395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地僵住。 好在电梯运行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一楼。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开。 时忆晗转身微笑和唐少宇道别:“我先走了。” 克制着没看傅宁洲。 说完就走出了电梯。 唐少宇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他俊脸上依然平静得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开口留时忆晗的意思,只是平静任由电梯门合上。 电梯很快在负一楼再次打开。 傅宁洲走了出去。 他一路脚步没停,俊冷的脸上也不见丝毫喜悦或是期待。 今晚这场饭局于他似乎只是工作日常的一场应酬。 一直到坐进车里拉过安全带的时候,唐少宇看到傅宁洲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傅宁洲动作的停顿时,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单手扯着安全带,眼睑半敛,俊脸平静得像座雕像。 唐少宇叫了他一声:“老傅?” 傅宁洲长长地吐出了口气,扯着安全带的手微松,而后扭头,朝电梯方向看了眼。 唐少宇也不由看向电梯,又看向他:“老傅?” 傅宁洲俊容依然是平静的,但在这种平静下,唐少宇看到傅宁洲的喉结在上下剧烈滚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掌也微微收紧。 青筋隐隐浮起。 但又很快收敛起。 傅宁洲启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车子驶出公司园区门口时,又和正在打车的时忆晗遇了个正着。 唐少宇想拍额。 时忆晗并没有发现他们。 她打的车已经到来,正停在公司门口。 她正弯身和司机说着什么,站的位置有点挡道。 傅宁洲直接按了声喇叭。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看到车里的傅宁洲时目光怔了下,而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傅宁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夕阳落满她一身,柔美的脸上是一贯的柔和恬静,不见丝毫难过或是纠结。 傅宁洲收回了视线,踩在油门上的脚用力一压。 车子疾驰而去。 唐少宇不由朝后视镜看了眼。 后视镜中的时忆晗已经背转过身。 唐少宇看不出她的神色。 他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俊脸依旧平静得没什么波澜,但下颔线条明显有些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掌也微微收紧着,但又很快放松。 时忆晗的无动于衷显然影响了他。 “老傅。”唐少宇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很爱她吧?” 傅宁洲没有说话,面色也没有任何波动,但脚下的油门在加速。 “呼呼”而过的风声从开着的车窗灌入,吹得唐少宇头发乱飞。 唐少宇把车窗关上,手肘撑在车窗上,半支着头,看了眼外面的车水马路,又看向傅宁洲:“既然还爱着……” 傅宁洲平静打断了他:“有关系吗?” 唐少宇:“……” “她爱着的时候,不一样要离婚?”傅宁洲嗓音自始至终低沉而平静,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唐少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时忆晗如此,傅宁洲也如此。 “你们两个……”唐少宇摇头笑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傅宁洲没理他,只是平静开着车。 唐少宇也没再多言。 两个当事人明显比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半个小时后,傅宁洲和唐少宇到达木叶堤素餐厅。 车子在停车场停稳时,傅宁洲并没有马上下车。 他看着对面的餐厅门口,人坐在车里没动。 唐少宇不得不提醒了他一句:“老傅。” 第396章 傅宁洲视线从对面的餐厅门口收回,看了他一眼,而后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而后手抓着车门一把甩上,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去。 “您好,请问有预定了吗?” 刚走到餐厅门口,餐厅迎宾小姐便微笑问道。 “嗯,已经订有包厢了。” 唐少宇笑着道,把预定短信给迎宾小姐看。 “好的,这边请。” 迎宾小姐招呼着两人朝包厢走去。 对方已经过来,似乎也是刚到,正拉开椅子要落座。 唐少宇冲屋里的女孩笑招呼了声:“韩妍芯,这么快到了?”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抬头,视线和傅宁洲视线撞上。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唐少宇愣住,狐疑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韩妍芯尴尬笑笑,而后坦然点头:“对啊,我们是高中同学。” 唐少宇:“……” 他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拉开椅子,在餐桌另一边坐了下来。 服务员上前给几人倒茶,边倒边把菜单递了过去。 “几位看看要吃点什么。” 傅宁洲把菜单推给了唐少宇:“你们点吧。” 人已端起茶杯,杯沿抵在唇边,浅酌了口,但并没有放下,只是单手捧着茶杯,不知所想。 韩妍芯随便点了几道菜,看向傅宁洲:“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 傅宁洲淡应,放下茶杯,看服务员出去要带上包厢门,阻止了她:“不用关门。” 服务员诧异看了他一眼。 餐厅是包厢环绕大厅的布局,不关门的话容易受外面的用餐环境影响。 唐少宇却是了解傅宁洲顾忌的,在处理和异性的关系上他一向边界感分明,除了工作,私下里基本不会单独和异性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哪怕他也在。 他笑对服务员说了声:“门开着就好。” “好的。” 服务员轻应,从包厢退了出去。 唐少宇目送她离开,正要收回视线时,意外看到道熟悉的身影,视线当下一顿,看向正随迎宾小姐往用餐区走的时忆晗。 时忆晗正在打电话,柔静漂亮的脸上面色平静,身上还穿着刚才下班时的衣服,显然也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打电话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包厢这边,正平静跟随迎宾小姐穿过用餐区。 唐少宇朝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唐少宇忍不住困惑皱眉,不理解刚才说约了人修电器的时忆晗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迎宾小姐已经把时忆晗带到了她的座位前。 她转头和迎宾小姐道谢,在桌前坐了下来,位置刚好正对他们的包厢门口。 唐少宇:“……” 他不由扭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在接电话,注意力全在电话上,面容沉敛冷静,并没有留意外面。 韩妍芯看他欲言又止地看傅宁洲,不由纳闷了他一眼,不理解他这会儿的眼神。 唐少宇笑笑,不好明说,笑着问她道: “听嘉怡说你一直不想结婚,为什么啊?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应该不少才是。” 嘉怡是两个人的共同朋友,全名陈嘉仪,是个社牛,人不错,关系网络广,唐少宇和她交情不错,纯朋友,回国一定会约着吃个饭那种。 这次就是陈嘉仪给介绍的。 她和韩妍芯是自小一个大院长大的闺蜜,关系铁,对韩妍芯和韩妍芯家非常了解。 但她和韩妍芯关系铁,唐少宇和韩妍芯却是不熟的,只在陈嘉仪攒局的饭局上见过韩妍芯一次,印象不错。 这次算是第二次见面。 第397章 面对他的疑问,韩妍芯只是笑笑:“没遇到合适的,结婚不如单着。” 唐少宇附和笑笑:“也是。” 说着又忍不住瞥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挂了电话,正抬眸看向韩妍芯: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 韩妍芯也把他刚才的三个字送还给他。 “你今天是以什么目的赴的这个局?”看着她,傅宁洲问。 韩妍芯笑笑:“应付父母啊。” 说完像是怕傅宁洲误会,又笑补充道: “我本来也没打算相亲的,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压力,每次都把我不肯嫁人归结于我不给别人机会,闹得家里三天两头吵架,没办法,我只好出来应付一下,你别放心上。” “没关系。”傅宁洲说,“我也不是为了相亲。” 韩妍芯愣住,看向他。 唐少宇也诧异看向他。 “我很抱歉今天组了这个局。”傅宁洲看着她道,“既然我们两个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就当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吧。” 韩妍芯嘴角笑容有些僵,但又很快坦然:“好啊。” 又笑着道:“以前想约你还约不出来,今天算是赚大发了。” 傅宁洲客气笑笑,没接话。 唐少宇想到韩妍芯刚才说两人是高中同学,这话听着似乎有深意,他又忍不住朝韩妍芯看了眼,但并没能从她坦然的脸上看出什么。 服务员在这时端着餐点走了进来。 人进屋时突然压过来的阴影让傅宁洲本能朝门口看了眼,而后目光一顿。 唐少宇没错看他视线突然的停顿,不由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果然是看到了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菜单,不时看一眼手表,似乎是在等人。 服务员看她一直没点餐,微笑上前询问:“女士您好,请问需要先点餐吗?”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对服务员歉然笑笑:“晚点儿吧,我朋友还没来,一会儿到了我再……” 未尽的话随着收回的视线停顿在舌尖。 她看到了包厢里的傅宁洲和唐少宇。 傅宁洲正在看她,视线幽深而平静。 看她看过来,他淡淡朝她看了眼,而后看向她对面还空荡荡的座位。 时忆晗突然有些尴尬,有种被误会她故意跟踪他们来餐厅的尴尬。 她没想到严曜会约到和傅宁洲同个餐厅。 偏偏严曜人还没到。 临下班时他提交的方案被客户那边卡住了,还在拉着他提修改意见,他还腾不出时间过来。 餐厅已经提前订了座,到点人没到会会取消。 所以时忆晗和他商量过后,先他一步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有嘴说不清的一幕。 她的座位距离包厢位置不远,看她看过来,唐少宇已微笑开了口: “时忆晗,和朋友来吃饭呢?” 时忆晗尴尬笑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刚在电梯的时候她还说了约了师傅来家里修空调的。 包厢里的韩妍芯听到“时忆晗”两个字,好奇探头朝外看了眼,视线和时忆晗视线相撞,两人俱是一愣。 韩妍芯先反应过来,大方冲她挥手打了声招呼:“时忆晗。” 时忆晗也尴尬回以了个招呼:“嗨。” 她没想到傅宁洲的相亲对象会是韩妍芯,那个高中时和傅宁洲同样耀眼、一直被看成和傅宁洲是一对的韩妍芯。 她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在看着她,黑眸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沉和平静,冷静又深沉。 时忆晗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稍稍偏离了些。 第398章 韩妍芯已冲她招呼道:“时忆晗,过来这边一起吃吧。” 时忆晗尴尬摇摇头:“不了,我约了朋友。” 手中抓着的手机蠢蠢欲动,她在想要不要给严曜打个电话,让他别过来了。 她不想看傅宁洲相亲。 接受和亲眼见证还是有区别的。 没想着压在按键上的手指还没把电话拨出去,严曜电话便打了过来。 时忆晗下意识接起:“喂?” “我到了。”严曜说。 时忆晗本能回头,一眼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严曜,正随着迎宾小姐往这边走。 傅宁洲也循着时忆晗视线朝门口看了眼,看到朝时忆晗走来的严曜,黑眸当下冷淡了下来。 唐少宇也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看到严曜那一瞬他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严曜走到时忆晗面前才留意到包厢里的傅宁洲和唐少宇。 他:“……” 唐少宇无奈冲他笑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曜客气冲他颔颔首,看了眼眉眼冷淡的傅宁洲,又把视线收回,拉开椅子,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边问她:“点过餐了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还没。” 严曜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嗯。” 时忆晗轻应着接过菜单。 许是因为傅宁洲也在,她整个都变得拘谨不自在了起来,大脑也有点迟钝的感觉,本能跟着严曜的口令来,完全忘了她才是请客还人情那一个。 傅宁洲冷淡收回了视线。 韩妍芯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和时忆晗……什么时候结婚的啊?” 她迟疑着开了口,这是她困惑了两年的问题。 两年前时忆晗来公司找傅宁洲她才知道两人结了婚,但没多久,又从林可谣那得知两人离了婚。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现在还在辉辰上班吗?”他随便找了个话题。 韩妍芯笑:“我两年没在公司你都没发现吗?” 傅宁洲:“抱歉,这两年比较忙。” 说话间,人又朝外面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刚点完餐,正把菜单递给严曜,嘴角的笑容看着有些小羞涩的拘谨,目不斜视的。 韩妍芯不由也朝外面的时忆晗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平静收回了视线,平静到让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被调去海外分公司了。” “嗯。” 傅宁洲淡应,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公司人多,除非是他亲自任命的高层,其他人的人事调动并不在他的关注中。 韩妍芯虽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发现他真的全然不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点小失落。 “我那时不想被调离西城。”韩妍芯笑笑说,有意无意地提起,“我还想着我们是高中同学,想麻烦你通融一下,可惜你太忙了,约不上你,给你这边打申请也被打回来了。” 傅宁洲喝茶的动作微顿,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事。 “抱歉,我从不会越职插手下属的工作安排。”傅宁洲说,慢慢放下茶杯。 韩妍芯还是笑笑:“那林可谣的项目,你怎么就破例了?” 林可谣当时任职的公司商场想招辉辰酒店入驻,这是交到她手上审批的项目。 她不看好林可谣她们公司商场的前景,当场就给否了。 但傅宁洲不仅越职插手,还亲自接手了过去。 她也因为这个事被领导调离了西城。 领导不认可她的能力,派遣她跟随总监去海外市场历练,一去就是两年,至今没有归期,但离职她又不甘心。 傅宁洲显然没料到她敢直接这么问,他看了她一眼,长指在杯沿上轻压了压,而后看向她:“她不一样。” 第399章 “因为她和时忆晗关系好吗?”韩妍芯问,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尖锐,“你喜欢时忆晗。” 傅宁洲面色也淡了下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韩妍芯并没有被他的脸色吓到,依然咄咄逼人地看他:“既然喜欢,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说着她朝屋外的时忆晗和严曜看了眼:“她根本就不要你。” 傅宁洲黑眸冷了下来,嗓音依然平静:“韩妍芯,你越界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韩妍芯不惊不惧地看着他,“高三那年她就不要你了,两年前一样,现在还是一样。” 她朝屋外的时忆晗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如果她在乎你,你在相亲,她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傅宁洲看着她,问,面色很淡。 韩妍芯笑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一点情面也不给人留。”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你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韩妍芯笑得更开怀:“傅总果然是聪明人。” 说话间人朝他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徐徐道:“傅宁洲,你想找人搭伙过日子,不就是想绝了你对时忆晗的心思吗?那简单啊,我配合你,你把我调回总公司。” 傅宁洲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韩妍芯:“你想结婚,我配合你结婚。你想离婚我就配合你离婚,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财产,也不需要你履行任何丈夫的义务,当然,你也不能要求我。结婚就只是个形式。”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 傅宁洲薄唇微启,面色很淡。 韩妍芯并不恼,只是微笑看着他:“你也别急着拒绝,过了这个村就未必有这个店了。像我这样不图你人也不图你钱的可没几个了。” 傅宁洲嘴角微勾了下,笑容没有达眼底,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韩妍芯嘴角依然勾着笑:“或者退一步,你把我调回总公司,我帮你试一下时忆晗是不是真的对你相亲再婚无动于衷。” 傅宁洲嘴角也勾起了个淡而冷的微笑:“不需要。” 人也朝身后的椅背靠去,黑眸敛下,转头朝外面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不知何时已看向这边,似是有些怔然,看他突然看过去,她尴尬笑笑,而后转过头,看向严曜。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 韩妍芯说对了一件事,时忆晗不在乎,所以她只会无动于衷。 她永远只会无动于衷。 哪怕这样凑巧地撞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相亲,她也只会微笑祝福。 傅宁洲视线带来的强烈存在感让时忆晗越发不自在。 她极力想忽略身后那道视线,但忽略不了。 他刚才和韩妍芯相谈甚欢的画面也不停在脑海中回放,理智上时忆晗很为傅宁洲高兴。 高兴他找到了个合得来的女孩。 但情感上还是会有一点酸酸涩涩的感觉,说不上来。 时忆晗没有让自己太陷进这种负面情绪中,她看严曜已吃得差不多,歉然对他道:“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严曜也跟着起身。 起身时,时忆晗视线不可避免地和屋里的傅宁洲和唐少宇视线相撞。 都是熟人,时忆晗觉得还是应该打个招呼的。 于是微笑道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吃。” 韩妍芯笑:“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唐少宇也笑挥手:“注意安全。” 只有傅宁洲坐在原处,动也不动地看着她,那双黑眸又深又沉。 时忆晗勉强冲他抿出一个笑,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弯身去拿座椅上的包包。 第400章 傅宁洲突地起身,在唐少宇和韩妍芯惊讶的眼神中直直走向时忆晗,而后弯下身,一把捞起她的手臂,拽过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严曜反应过来时时忆晗已被傅宁洲拽了出去,一路脚步不停地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把她推了进去。 傅宁洲也跟着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 唐少宇和韩妍芯都被这突发的一幕惊愣住,反应过来时也急急追了出去,但只来得及看到被卷起的轻烟,以及远去的车尾。 严曜还站在餐厅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车子。 唐少宇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肩,无声安慰。 严曜勉强冲他笑笑。 “我先回去了。” “嗯。”唐少宇拍了拍他肩,“注意安全。” 严曜轻点了个头,道了声别便先走了。 韩妍芯好奇看了严曜一眼,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远去的车子。 入了夜的西城马路依然繁忙且热闹,傅宁洲的车子早已融入车流中,看不到踪影。 唐少宇在韩妍芯脸上看到了丝难掩的失落。 刚才她和傅宁洲的谈判他全看在眼里,刚见面时他还以为是和时忆晗一样,是个内敛的女孩。 但看着他们一番唇枪舌剑下来,唐少宇不得不承认,韩妍芯和时忆晗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类型。 从外形到性格都截然相反的人。 时忆晗更偏邻家女孩一些,恬淡无害,眉眼安静柔和,性子柔婉不张扬。 韩妍芯则是明艳大气的,眉眼隐约带了股雷厉风行的气势,行事大胆直接,眼睛里藏着野心,气场也是压着时忆晗的。 “你和老傅认识多久了?”看着她眉眼里的失落,唐少宇状似随意地问道。 韩妍芯转头看他,像是自嘲般,笑笑:“比他们认识的时间长。” 唐少宇意外,他其实不太了解傅宁洲和时忆晗的过去,只知道傅宁洲放不下时忆晗。 “我和他从高一到高三,三年的同学,三年老师同学眼中的最佳搭档。”韩妍芯说着又自嘲笑笑,看了眼傅宁洲车子离去的方向,“但时忆晗高三才转学过来的,我们认识时间是不是比她长?” 唐少宇笑笑:“确实。不过缘分这种东西,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三分天注定。”韩妍芯说,“其他七分,是人为。” “我追过傅宁洲。”韩妍芯看着唐少宇,毫不避讳谈论自己的过去,“高中所有同学都知道我喜欢傅宁洲,除了时忆晗。” 唐少宇有些意外,他倒从没听傅宁洲说过这段往事。 高中他和傅宁洲虽没有同校,但他家和傅宁洲家住得近,他一放学就爱往傅宁洲房间窜,却一直没听傅宁洲提过这些事。 在那个青春刚开始萌动的年纪,讨论喜欢的女孩子,以及喜欢他们的女孩子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常做的功课。 但傅宁洲从没参与进来过。 “他拒绝了你。”唐少宇说,这才是傅宁洲的风格。 韩妍芯笑:“没听说过女追男隔层纱?可惜……” “可惜时忆晗出现了,是吗?”唐少宇顺着她的话猜测。 韩妍芯默认了下来。 如果不是时忆晗后来出现,她不认为自己会追不到傅宁洲。 也因此,她从来就不喜欢时忆晗。 “可能对大部分男人来说,确实女孩子主动点,就被追到手了。”唐少宇不得不提醒韩妍芯,“但老傅不会,他喜欢的他会自己去追。” 韩妍芯看他一眼,没说话。 唐少宇也没再多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绅士问了她一句:“需要送你回去吗?” 第401章 韩妍芯:“不用,我自己开车来。” 唐少宇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买了单,一个人走了出去,看着繁忙的马路,认命伸手拦了辆车,很识趣没有打电话去问傅宁洲什么情况。 ------------------------ 繁忙的马路上,时忆晗迟疑看了眼傅宁洲。 他并没有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 她的左臂还被他右手牢牢扣住没放。 从将她从餐厅座位拉起拽离,到把她推上车,傅宁洲俊脸全程没什么表情。 在车上反应过来时她本能推开车门想下车,傅宁洲直接一把扣住了她手腕,就这么启动了车子。 在行驶中的汽车里,时忆晗不敢乱动。 一直到车子在傅宁洲家地下车库停稳,时忆晗被他紧扣着的手腕才尝试着动了动。 傅宁洲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动作当下停了下来,微微抿了抿唇。 这样的傅宁洲让她心惊。 傅宁洲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迟疑下车。 傅宁洲转身往电梯走。 时忆晗站在原地没动。 傅宁洲回头看她。 时忆晗垂在身前的两只手不自觉绞缠在了一起。 “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吧。”她微微抿唇,看向他,“我还有事,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要回去陪谁?”傅宁洲看着她,问。 时忆晗:“……”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这句话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而来。 他此时的眼眸深冷且凌厉,像利刃一样,将她所有的心思剖解得无所遁形。 “天……太晚了。”在他凌厉的眼神下,她应对的声音都不自觉低软了下来,“我想早点回家。” 傅宁洲:“一个人的家,早点回去还是晚点回去,有区别吗?” “还是说……”他黑眸直直看向她,“家里不止你一个人?” 时忆晗:“……” “一个人的家就不是家了吗?”她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把他对她的指控转向他,“对你来说,你可以不把家当家,但我不行。我就只喜欢在我的家待着。” 她的话果然戳到了他。 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起,但看着她的黑眸依然凌厉且深冷:“时忆晗,你在偷换概念你知道吗?” 时忆晗:“……” 她抿了抿唇,有微微的沮丧,又有些不甘。 只要傅宁洲要和她认真,她毫无还手之力。 但傅宁洲没继续在这个问题和她纠缠下去。 “先上去。” 他说完,转身一把按下了电梯。 电梯门开。 傅宁洲回头看她。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傅宁洲也不催,就这么冷静而势在必得地看着她。 时忆晗不得不开口:“我不想上去。” 她声音很轻,头也是低垂着的,没有看他。 她不知道好好相着亲的傅宁洲为什么又突然发疯,她有点害怕面对这样阴晴不定的傅宁洲,尤其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傅宁洲看着她:“是不想,还是不敢?” 嗓音沉淡而冷静。 时忆晗抿唇:“不敢。” 傅宁洲:“你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敢面对?” 时忆晗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晚的傅宁洲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 “傅宁洲,你别偷换概念。”她把他刚才的话送还给他,“我不是第一天开始怕你,也不是第一个怕你的,你不该从你身上找原因吗?” 傅宁洲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到,依然是极其冷静地看着她:“时忆晗,你没发现吗?自从离婚后,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任何一个问题。” 第402章 时忆晗:“……” “时忆晗,不是只有你了解我。”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同样了解你。” 时忆晗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话让她心惊,心头剧跳。 一直被按着的电梯开始“滴滴”地发出警报声。 傅宁洲看向她,下巴朝电梯间微微一点,让她进去的意思很明显。 他眼神带来的压迫让她不得不顺从。 傅宁洲一直等她进了电梯才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过程,密闭的空间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时忆晗两只手无意识缠绞在一起,心里惶然又忐忑,还掺杂着些许跳脱不开命运掌控的悲怆。 种种复杂情绪汇聚出些许莫名的委屈情绪来,鼻子和眼睛突然就发酸起来。 电梯很快在傅宁洲居住的楼层停了下来。 傅宁洲转头看时忆晗,一眼看到她眼眶的微湿,目光微顿。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长指动了一下,而后伸向她眼角。 还没碰到,时忆晗吸着鼻子拍开了他的手,绕过他走了出去,在他房门前站定,沉默地等他。 傅宁洲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时,时忆晗走了进去,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走向冰箱,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杯子,放微波炉里叮热,而后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东西吧。” 他说,而后在她身侧沙发坐了下来。 “谢谢。” 时忆晗低声道了声谢,嗓音有些沙哑。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 时忆晗已端起牛奶,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但情绪显然还没控制住,她嘴角微微瘪起时,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进了牛奶中,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傅宁洲伸手取走了她手里的牛奶,看向她。 她也在看他,大睁着的眼睛泪眼朦胧,上齿紧紧咬着下唇,看着委屈巴巴,又夹着些许控制不住的难堪。 看他看过来,她狼狈转开头,抬起手背想掩住口鼻。 傅宁洲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在她困惑看过来的眼眸中,他低头,吻住了她,轻缓而温柔。 【下章0点更】 时忆晗僵住,反应过来想推开他,手掌刚抵到他胸膛就被他抓握住。 时忆晗用力挣扎,越挣扎眼泪也掉得越凶,傅宁洲把她搂得也越紧,唇上的吻也越粗暴。 时忆晗所有的挣扎在他渐深渐重的吻中停了下来,而后变成略带报复性的吮吻,手无意识地拽着傅宁洲的衬衫,不管不顾地和他抢夺主控权。 她的回击一下激起了傅宁洲体内潜藏的所有兽性。 在她挣扎着站起身想压过他时,傅宁洲手掌反手就没入了她发中,牢牢掌控住她,唇上的动作更深地压下时,他搂着她半旋了个身,将她牢牢地在了沙发上。 失控的纠缠变成了燎原的火。 这场火从沙发蔓延到了卧室。 彼此心里都压着怒气与委屈,肢体的纠缠成了情绪最好的发泄口。 两人都带了点发了狠的不管不顾,又在步步紧逼的抵死缠绵中慢慢冷静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傅宁洲还紧紧抱着她,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谁也看不到谁的脸。 相贴的肌肤里是被汗水打湿的黏腻。 理智回笼后,尴尬的情绪再次袭了上来。 时忆晗迟疑着推了推傅宁洲,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傅宁洲没有动,反而把她抱紧了些。 时忆晗不得不趴在他颈窝不动。 第403章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放开了她。 他起身给她打水收拾。 时忆晗拥着被子,不敢面对他。 “我自己来就好。”她低声说,“你先出去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他关上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地狼藉。 沙发也皱得不成样子。 两个人的衣服也散落一地。 傅宁洲打电话让人送了套衣服过来。 衣服很快送到。 傅宁洲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我让人送了套衣服过来。” “你先放在浴室门口吧。” 时忆晗迟疑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 傅宁洲推开门,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 “衣服我给你放这儿了。” 傅宁洲看向紧闭着的浴室门口,说道。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 傅宁洲没再多待,从主卧走了出来,看了眼皱得不成样子的沙发,上面还残留着别的痕迹。 他稍稍转开了脸,饶是平时冷淡惯了,脸颊也不由升起些许热意。 他上前把沙发整理好,又找了块湿巾擦拭。 时忆晗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正在清理沙发的傅宁洲,热意也当下涌了上来,默默转开头,没脸面对。 傅宁洲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更觉得臊得慌,眼睛甚至不敢看向沙发,更不敢看傅宁洲。 傅宁洲把沙发最后一道褶皱抚平,看时忆晗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 时忆晗轻点着头接过。 刚才的过度运动让她有点缺水,一杯水很快就喝空。 傅宁洲接过了她的空杯。 “还要吗?”他问。 时忆晗摇摇头:“不用了。” 傅宁洲点点头,把空杯放好,看向她:“时忆晗,我们谈谈。” 他周身气场已经平和了下来,全无稍早前餐厅里的戾气。 时忆晗迟疑点头,往沙发看了眼,想着刚才的失控和凌乱,到底没有勇气坐过去。 她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选择这个地方,不觉得我们现在像在谈判吗?”他说。 “那……也比沙发好。” 嘀咕的话几乎是从唇齿挤出来的,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傅宁洲黑眸隐隐带了丝笑意。 时忆晗抬头看到,又有点被揶揄到的小别扭。 “你想说什么,你直接说吧。” 连声音都不自觉地低软了下去。 她人也没怎么敢看他。 前一刻还在火热纠缠,下一刻却坐到了谈判桌上,这种感觉很复杂。 发生关系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虽喜欢傅宁洲的肉体,但没想过要再和傅宁洲发生关系。 但当时傅宁洲吻下来的时候,也确实是她没抵挡住诱惑。 只要傅宁洲对她稍微用点美色,或是稍微温柔一点,她就毫无招架之力。 虽是明知的事实,但当它真的再次证实时,时忆晗还是觉得心情复杂,有些沮丧,甚至有点淡淡的自弃。 傅宁洲看到了她神色里的自弃。 “你后悔了?”他问,嗓音很平静。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有。” “就是觉得有点难以面对而已。” 她低声说。 已经发生的事,说后悔谈不上,过程她也有享受到,不存在吃亏的说法,单纯是对自己把持不住的自我嫌弃而已。 “你情我愿,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傅宁洲说,“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时忆晗手抚着额,默默偏开了头,“我们……能不能别讨论这个话题了?” 她实在不想在这种类似谈判桌模式的场景下和他谈论这个问题。 第404章 整个模式很工作,内容却又很…… “好。” 傅宁洲点头,桌上的两只手慢慢交叉在了一起,而后看向她。 他看着她低垂着头无颜面对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停了下来。 从下班时听到她说希望他能遇到适合自己女孩,祝他相亲顺利,他心里就一直憋着股火。 这股火气一路从电梯里她的无动于衷到园区门口再见时的不在意,再一路到餐厅里她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一起她依然无动于衷,就一路在胸口发酵、膨胀,直到她漠不关心地和他道别离开,这股火终于绷开了所有的理智。 他不顾她的意愿、不管路人的惊讶诧异,不管不顾地把她带回来,一路上理智被焚烧殆尽,满脑子只想着撕下她所有的冷静和无动于衷,但这样近乎疯狂的念头下却在看到她的眼泪时变成了难言的心疼和复杂。 他憋了一路的火气硬生生被她的眼泪给压了回去,压在心头一角疯狂乱窜。 “时忆晗。”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时忆晗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微微抿唇,而后看向他:“我以为,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各自结婚,各自有新人,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从此各不相干,在你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着她,问道,格外的冷静。 “没有念想,也就不会有纠缠了。”时忆晗轻声说,抬眸看向他,“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否认我有过这样的想法。”傅宁洲也坦然看向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断在试图摆脱你对我的影响。对我来说,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情感的羁绊,所以我不断以理智去压制所有的情感。 “我从不会强迫人。你想要离婚,我就成全你,反正不过是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而已,习惯就好。 “你不想和我有牵扯,那我就放手,我也不是没放过手。” 时忆晗也静静看着他,听着他冷静而坦诚地述说他每一次干脆转身的背后原因,虽然早已知晓,可真的听到他说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般,隐隐揪着疼。 自己知道自己的狼狈是一回事,但从别人口中看到自己的狼狈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太想再继续听下去,不想这样赤/裸/裸地面对自己那两年婚姻的不堪。 她平静打断了他:“我知道。” 她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就是平静接受而已。 她转头看了眼阳台外:“天色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了。” 说完她歉然颔首,推开椅子就要起身。 还撑在桌上的手掌突然被压住。 傅宁洲的手掌横过餐桌,紧紧地压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冷静而沉稳地看着她:“不,你不知道。” “时忆晗,我一次次地试图抗拒你对我的影响,一次次地想如你所愿地放手,却一次次地打脸,甚至于是,我想随便找个人凑合算了,把对你所有的放不下统统变成对另一个人的责任,去借这份责任彻底地忘掉你,摆脱你。” 他声音微微顿住,黑眸依然冷静看向她,“可是当我真的坐在相亲桌上,当我想着从此以后,我和你再没有可能的时候,那句应该对别人说的‘我们在一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宁愿接受这样的反反复复,宁愿一次次被你逼不得恨不能从没遇见过你,也不想断了和你的任何可能。” 第405章 时忆晗怔然看向他。 她在傅宁洲冷静的黑眸中看到微微的发红,以及一种把自己逼到绝境又不得不接受的自弃。 他没有闪避,只是坦然迎视着她怔然的目光。 在她视线里的焦点慢慢落入他眼中时,他终于开口:“时忆晗,回来吧。” “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低沉的嗓音轻软而缓慢。 时忆晗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那一瞬,突然很难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但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关也关不住,停不下来。 傅宁洲站起身,在她面前站定,张开手臂想抱住她。 时忆晗微微抬手,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臂。 傅宁洲心微沉,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对不起。”时忆晗哽咽开门,“我觉得……我应该……接受的,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过错,我甚至……还喜欢着你,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而兴奋,或是期待,我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哽咽让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她宁愿她是恨着傅宁洲的,至少这样,在他和她说“我们再一次,好不好?”的时候,她还可以去挣扎,去权衡。 但是没有,她会因为他愿意走向她而感动,但她却没有了走向他的勇气,甚至连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期待和想法都没有了。 傅宁洲从来就没有原则性的过错,她一直知道。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也还对他有感觉,甚至受他的肉体吸引,独独面对他请求的“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排斥。 她已经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路,只是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傅宁洲。 傅宁洲看着她眼里的难过,想给她擦泪的手微微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的眼神异常复杂。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茫然的感觉。 时忆晗的情绪在漫长的沉默中稍稍平复下来了些。 她低垂着头没有看傅宁洲。 “我……想回去了。”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忆晗绕过他,傅宁洲终于开口。 “我送你。” 他转身拿过车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等她。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轻声道谢,走了出去。 傅宁洲开车送她回去。 回去路上,熟悉的沉默依旧在车厢里蔓延。 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在时忆晗住的小区停下时,一直没说话的时忆晗轻声开了口。 “我到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 时忆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 傅宁洲再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时忆晗没回头,只是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她不得不开口:“傅宁洲,你能先放开我吗?” 傅宁洲缓缓转头,看向她:“时忆晗,我不想放。” “我试过很多次放手了,我放不了,也不想再放。” 时忆晗怔然看向他。 傅宁洲路灯下的俊脸平静而认真。 她想起了她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 那时的傅宁洲也像现在一样,平静但认真,黑眸里藏着淡淡的怜惜。 他从来就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当他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她就沦陷在了他的温柔里。 只是那个曾在她最孤独无助时出现的温柔少年没有再出现在她的婚姻里。 在她和傅宁洲的那两年婚姻里,他从来不会像十七岁那年,会对她说,“别怕,有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说,“我不想放”,她和他之间拥有的只是理智。 第406章 不久前压下的鼻酸又有泛起之势,恍惚间十七岁生日那个晚上那也眼中藏着温柔的男人回来了,但这样的温柔只是一瞬,那两年的婚姻生活太过刻骨了,她已经因为这份温柔陷进去过一次,时忆晗不敢再来第二次。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眼眸还有些压不下的泪花。 “傅宁洲,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是真的感激,他这句话让她再次想起他曾带给她的美好。 傅宁洲看着她嘴角弯起的浅浅的笑,嘴角也弯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不客气。” 他说,并没有进一步逼她。 他朝她倾身,突然张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还是本能僵了一下。 傅宁洲轻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早点休息。” 而后轻轻放开了她。 时忆晗并不知道傅宁洲什么意思,她僵直着身体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而后推开车门,下了车,挥手和他道别:“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傅宁洲点点头,看她走进了小区,这才启动车子。 时忆晗走了没两步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扭头,朝小区门口的药店方向看了眼。 药店还开着门。 时忆晗转身朝药店走去。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到了往回走的时忆晗。 他扭头往车窗外看了眼,看到还亮着招牌的药店时,目光微顿,而后看向后视镜里的时忆晗。 两人刚才没有做安全措施。 情之所至后是不顾后果的不管不顾。 他家里也没有备那种东西。 时忆晗已走进药店。 傅宁洲沉默了会儿,而后把车停在了路边。 ------------------------- 时忆晗刚走进店里店员便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请问有紧急避孕药吗?”时忆晗朝货架扫了眼,问道。 “有的,请问您要哪个牌子?”店员问道,人已走向货架。 时忆晗从没有买过紧急避孕药,以前和傅宁洲在一起的时候傅宁洲都有做防护措施,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效果好的就行。”时忆晗说。 “好的。” 店员给她拿了一盒比较畅销的避孕药,扫了单,而后递给她。 时忆晗刚要伸手去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接过了店员递过来的药。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到傅宁洲时愣了愣。 傅宁洲正垂眸看着药品包装盒上的文字,眉眼平静。 看她看过来,他看向她,黑眸也是平静的,并没有任何生气或者别的情绪的痕迹。 时忆晗微微垂下了眼睑:“我最近不是安全期。” “如果有了,不能……生下来吗?” 傅宁洲轻问,虽然明知是否定的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合适。” 说完便见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黑眸有些深锐,但又很快平静如初。 他轻轻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拿起手机,扫了码,而后看向她。 “走吧,我送你回去。”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 傅宁洲直接送她回到了电梯口,但并没有要把药给她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忆晗回头看他:“到这就可以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傅宁洲看向她:“我送你到门口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轻轻点头,进了电梯。 傅宁洲跟着她一块儿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在她租的小两房楼层停下。 时忆晗掏出手机去开门。 房门打开,时忆晗按亮了灯。 傅宁洲朝屋里看了眼,屋里空荡荡的,和上次过来比,已经有生活气息很多。 傅宁洲黑眸在她脸上停了停,但并没有说什么。 第407章 时忆晗把手伸向了他:“药给我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还是把手中的药递给了她。 “抱歉。” 他轻声道歉,为没有做防护的事。 “没事。”时忆晗微微笑笑,并没有在意这个。 她抠了颗药,转身倒了杯水,把药吃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是预料中的事,理智上他也清楚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但当真的看到时忆晗吃下那颗药时,傅宁洲心脏还是沉了沉一下,不太好受。 “你先好好休息。” 他压下了所有的情绪,轻声叮嘱,“有什么不舒服的给我电话。”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但傅宁洲并没有走,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电话。 没一会儿,时忆晗手机响起。 傅宁洲看向她:“存一下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而后新建了个“傅宁洲”的联系人,把他电话存了下来。 其实存不存都一样,傅宁洲电话一直没换过。 她虽然在离婚的时候就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这串电话号码是从高中时就深烙在脑海中的,忘不掉。 傅宁洲看到“傅宁洲”三个字时黑眸还是微动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沉默看着她存好了电话号码,而后打开微信,翻出二维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把微信加了吧。”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想加。 其实加不加都一个样,她和傅宁洲都是不发朋友圈的人,加了也窥探不到彼此的生活。 微信之于他们就是个电话号码。 但傅宁洲很坚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面向她,等她下一步动作,看着她的黑眸平静却隐隐带着施压的压迫感。 时忆晗不得不打开微信,扫了傅宁洲的微信二维码,把加友信息发了过去。 傅宁洲很快点了通过。 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时忆晗有种恍惚感。 她和傅宁洲明明是多年的同学,是曾经的夫妻,有着与外人不会有的亲密火热,但又像陌生人般,连最基本的联系方式都没保留。 很多时候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偶尔的时候又是不管不顾的癫狂和失控。 傅宁洲也盯着手机微信界面沉默了会儿,而后收起,看向她:“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时忆晗点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着傅宁洲进了电梯,才把房门关上,人轻靠在门上,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五味杂陈。 拿在掌心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是林可谣发过来的微信。 估摸着是瞳瞳看她这么晚没回来,打过来的。 她晚上和严曜去吃饭的时候有给瞳瞳打过电话,让她早点睡,不用等她。 但小丫头估计看她没回来,等不住了。 时忆晗接了起来。 瞳瞳的嫩嘟嘟的小脸果然出现在手机屏幕前。 “妈妈!” 看到她他先是兴奋喊了声,而后便困惑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妈妈在办公室。”时忆晗说,把摄像头切换成后摄像头。 工作室场景映入眼中。 瞳瞳当下兴奋:“我也要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 时忆晗:“……” 再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接。 没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从脚下位置传来的。 小丫头个头还小,敲门只能敲到门的下方。 时忆晗拉开房门, 小丫头一下就扑抱住了时忆晗大腿,仰着小脸,“妈妈”“妈妈”地叫时忆晗。 林可谣跟在她身后,一脸无奈:“一听说你在工作室,挂了电话就去拉开门要下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你这里。” 第408章 “大概是觉得新鲜吧。” 时忆晗说着,弯身抱起她,扭头问她:“瞳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想妈妈。” 瞳瞳说,人被抱高了视野也开阔了,好奇地四下张望,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时忆晗随手放在玄关的避孕药。 她心里纳闷,小身子一弯,手就伸向了那盒避孕药。 “这是什么?”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时,瞳瞳已拿起了那盒避孕药,惊得时忆晗赶紧伸手拿了过来。 “小朋友不能拿这个。” 她软声说,动作虽快,但还是没来得及。 林可谣看到了上面的“紧急避孕用”几个大字,惊得眼眸都瞪大了:“你和师兄已经……” “没有。” 心知她误会了,时忆晗赶紧澄清,“我和师兄只是单纯同事关系,吃完饭就各自走了。” “那……”林可谣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避孕药,能看到已经抠掉一粒的那排药,“谁啊?你打算给瞳瞳找爸爸了?对方人品怎么样?” 瞳瞳听不懂这一大串话,但听懂了自己名字和找爸爸,也不懂什么意思,就是下意识排斥,疯狂冲时忆晗摇头:“不要找,爸爸。” 时忆晗赶紧将她压靠入怀中,轻拍着她肩安抚:“没有要给瞳瞳找爸爸,瞳瞳别怕。”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困惑的眼神在时忆晗和林可谣脸上来回打转。 时忆晗不想和林可谣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这个话题,轻拍着瞳瞳背哄她睡觉。 但瞳瞳似乎心里还藏着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哄就睡,只是眨巴着水盈盈的大眼睛困惑问时忆晗: “找爸爸,是什么?” 这个问题时忆晗不好回答,说太明白瞳瞳听不懂,不说她又惦记,随意糊弄也不好糊弄,小丫头年纪虽小但记性有点异于同龄小朋友。 她怕她随口胡诌的话被她奉为圭臬,并因此深信不疑。 她虽然不懂找爸爸是什么意思,但显然是对这个话题不安的。 时忆晗想了想,试探性和她解释: “找爸爸的意思,就是给瞳瞳找一个爸爸,就像你去学校遇到紫琪姐姐的时候,她有爸爸陪着她一样。” 瞳瞳听完有些懵,又有些忐忑地看向她:“是,和严曜叔叔,那样的吗?” 她见过紫琪姐姐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样子,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在她妈妈身边像紫琪爸爸妈妈那样站在一起的样子的人,她只见过严曜叔叔。 说完她小嘴又瘪了瘪,不停摇头:“那不要,爸爸。” 时忆晗估摸着她误会了,赶紧抱着她安抚道:“不是严曜叔叔那样,妈妈不给瞳瞳找别的爸爸。”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不理解“别的爸爸”什么意思,但时忆晗的话安抚到了她。 她把脸埋进了时忆晗颈窝中,轻搂着她。 时忆晗想问她假如是漂亮叔叔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怕引起她的抗拒。 这只小朋友的脑回路和同龄小朋友的脑回路不太一样。 没想着瞳瞳先提了起来:“妈妈,我在漂亮叔叔的,办公室,看到,你的画画。” 她说着又抬头困惑看时忆晗:“漂亮叔叔,为什么,不来,我的家?” 时忆晗被瞳瞳问住。 她没想着她会记着这些事。 “那等妈妈有空了,妈妈帮你问问漂亮叔叔好不好?” 她轻声问。 瞳瞳似乎很高兴,狂点头:“好。” 时忆晗趁机对她道:“那瞳瞳先睡觉,好不好?” “好。” 爽快应完,瞳瞳当下趴在了时忆晗肩上,说睡就睡,没一会儿,绵长的呼吸声便从时忆晗颈窝传来。 林可谣不可思议地看着睡熟了的小丫头:“这小朋友领地意识也太强了吧?这才多大点啊。” 第409章 她连爸爸都不知道是什么,却本能抗拒时忆晗身边出现的异性。 时忆晗心情也有些复杂。 瞳瞳的反应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所谓的血缘天性,还是因为她在和傅宁洲短暂的相处中已经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了爸爸,并拒绝所有人取代他的位置。 但这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会有的意识。 “她是真的喜欢傅宁洲吧。” 时忆晗轻声说。 林可谣想起她那盒避孕药,看向她:“你和傅宁洲又那什么了?” 时忆晗不太习惯和人讨论这种事,哪怕是闺蜜,热气不受控地涌上脸颊,但还是老实点点头:“嗯。” 林可谣:“……” “傅宁洲主动的?”她问,觉得不可思议,“他那样一个除了工作、对别的都无欲无求又克己守礼的男人,竟然会对一个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也不是他老婆的女人主动?” “……”时忆晗无言看她一眼,“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结婚的。那时也毫无关系。” “所以啊……”林可谣看向她,“如果你之于他不是特殊的,他那么严谨自律的人又怎么会失控?” “我和他也是同学吧?我长得也不差吧?那天晚上的聚会我也在吧?他怎么就没说要送我,要上我家坐会儿?”林可谣看着她继续道,“以傅宁洲的条件,多的是主动追上来的女人,别的不说,明艳大美人韩妍芯就让绝大部分男人招架不住了吧?怎么就没见他对韩妍芯失控?”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抿唇迟疑了会儿,而后看向她:“你知道傅宁洲高三那年为什么对我特别关照吗?” “因为你们做过同桌?” 这是林可谣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时忆晗天生就长了张让人有保护欲的邻家女孩脸,气质也是清纯乖巧挂的,性子也是,温软无害,低调不争。 所以那个时候不仅是傅宁洲,想保护她的男生一抓一大把,但因为她和傅宁洲走得近,大家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也没人敢表现得太明显。 多少有些惧怕傅宁洲的。 倒不是傅宁洲在班里有多霸道难惹,主要还是那种对他慕强式的崇拜让他们不敢轻易行动。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是。” 林可谣困惑:“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时忆晗轻声开口,“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但他一直对她抱有亏欠心理的女孩子。所以他把对她的亏欠补偿到了和她相似的我身上。” 林可谣:“……” 时忆晗从没和她说过这些事。 当初说离婚也只是说不合适而已。 她了解她的火爆脾气,知道说了她会忍不住去找傅宁洲给她出头,所以干脆瞒了下来。 “那现在他对你,也还是把你当她吗?”林可谣问。 时忆晗摇摇头:“应该不是了。那个女孩回来了,但他一直拒绝和她有任何的接触,也拒绝了两家人安排的相亲。” 林可谣皱眉:“所以他在和你的朝夕相处中,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取代那个女孩了吗?”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摇头,“也可能是习惯吧,或者有别的原因。我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林可谣:“要不谈一下?” 时忆晗微微摇头:“我和他缺的从来就不是沟通。我们永远像谈判桌上的甲方和乙方,相互冷静地摆出自己的诉求,然后寻找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平衡点,最后达成协议。之后便是按部就班地根据协议执行,生活最终还是会回到两年前的样子。” 第410章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段生活里走出来,我不想再回去。” 她轻声说,低头看了眼已经熟睡的瞳瞳。 那种相敬如宾的家庭氛围也不适合瞳瞳成长,更何况其中还牵扯到傅武均和方丽贞。 他们终归是傅宁洲父母,再怎么减少往来,也总避免不了接触。 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用在意他们是否看不起她,但她不想瞳瞳去面对她的妈妈被她的爷爷奶奶看不起的情况,这会让她难过和沮丧,甚至会扭曲她的三观。 时忆晗希望瞳瞳是在一个平和有爱、三观正的环境中长大,而不是像傅宁洲家里那样充斥着阶层歧视的环境里成长。 “那你们还那样……”林可谣忍不住道。 时忆晗也有些尴尬,她没有接话。 可能那个时候的傅宁洲比较像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温度和情感,而不是平时那种触摸不到的距离感,所以傅宁洲稍微对她表露出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温度,她的理智和自制力就不受控地土崩瓦解。 傅宁洲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没有后悔回来,国风度假村项目是她的心血和机会,哪怕时间再重来一次,她依然不会为了避开傅宁洲而选择放弃自己的前途。 林可谣笑拍拍她的肩:“好了,别想那么多,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时忆晗笑笑,轻轻点头:“嗯。” 她把瞳瞳抱回了楼上,将她安顿好,自己去洗了个澡,这才上床休息。 熄灯时,她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一条微信通知,是傅宁洲发过来的。 她困惑拿起。 他的信息很简短:“我到家了。” 时忆晗盯着那条微信有些怔。 以前她和傅宁洲没离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微信也仅限于类似这样的联系: “晚上加班,你早点睡。” “晚上见客户,晚餐不用等我。” 最后也都是以她回复的“好的”结束。 如今再看到这样的微信时,时忆晗还是有点回到当初的抗拒感。 但她还是给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回完便要把手机放下,没想着手机又很快进了信息。 “这么晚还没睡?”还是傅宁洲发过来的。 这是以前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寒暄的话。 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相互告知。 时忆晗盯着手机的眼神有些复杂,迟疑了下,还是给他回了个信息:“正准备睡。” 想给他回一个“你怎么也还没睡?”,打完字的时候,时忆晗又把那行字删了,不太想去和他延伸这些话题。 其实以前她有试过再给他回信息,比如会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又要加班?”但得到的都是他冷静的原因解释,一对比下显得她有点不懂事。 她那时还深爱着傅宁洲,比较容易患得患失,一句询问都让她忐忑不安,生怕会显得自己过于不体谅他了,傅宁洲会因此讨厌自己之类,所以后来慢慢也就不敢问了。 现在倒没有以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去延伸话题而已。 她把手机静音,直接放下了手机,没再去关注它。 这一晚的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梦外都是婚姻那两年里的相敬如宾,以及傅武均方丽贞刻薄的嘴脸。 后半夜的时候,她在噩梦中冷汗涔涔地醒来,惊醒了睡在一边的瞳瞳。 小丫头睁着惺忪的眼眸忐忑看她:“妈妈?” 时忆晗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安抚:“没事。” 第411章 小丫头在她的安抚下很快睡了过去。 时忆晗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已经快两年没做过噩梦,尤其是和那段婚姻有关的。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没睡多久就被闹钟吵醒。 时忆晗实在困累,关了闹钟小眯了会儿,没想着一眯就眯过了头。 再醒来时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惊得时忆晗一下弹坐起身,也顾不得吃早餐,匆匆洗漱随意换了套衣服抓起手机和包包就赶紧出了门,不忘打了个车。 人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车子还没来,时忆晗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嘀”的一声喇叭声打断了她。 时忆晗下意识循声看向车子,一眼看到了傅宁洲停在小区门口的车。 她微怔。 傅宁洲已推开车门下车,看向她:“一起吧。” “你……”时忆晗迟疑了下,看向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他说,人已打开了副驾驶车门,“上车。” 时忆晗迟疑看了眼他的车。 傅宁洲已看向她:“时忆晗,我们两个关系撇不了那么干净。” “你之前说,做朋友,那就做朋友。”他说,“朋友之间相互接送一下,再正常不过的事。” 时忆晗:“……” 傅宁洲手还压在车门上:“时忆晗,我不想对你用强的。” “或者你想在这耗着,我陪你在这耗着。” 时忆晗看向他。 他的黑眸很冷静,冷静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忆晗抿了抿唇,最终妥协了下来。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 安全带拉开又系上,车子驶出去时,一份带着热气的早餐被递到了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吧。” 他说,嗓音很平静。 时忆晗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认真开车,俊脸平静,仿似刚才的强硬不存在。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着接过。 “昨晚没睡好吗?”傅宁洲扭头看了眼她有些疲惫的脸,轻声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睡太晚了而已。” 傅宁洲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打开他递过来的早餐袋,吃了起来。 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她已经很饿。 趁着吃早餐的当儿,她终于有空看手机。 打开微信的时候,她看到了傅宁洲后来回她的信息: “嗯,早点睡。”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有些复杂,不由扭头看向他: “对不起,我昨晚回完信息就放下手机去睡了,没看到。” --------------------- “没关系。”傅宁洲轻应,转头看到她认真解决早餐的样子,“还没吃早餐?”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嗯,早上起来晚了。” 又忍不住看向他,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很早就过来了吗?” “没有。”傅宁洲说,“刚到一会儿。” 说话间人已往车窗外看去,看到商场附近的早餐店时,转头问她:“够吃吗?要不要再下去买点?” 时忆晗微微摇头:“不用了,还有这么多。” 她说着把餐袋打开给他看:“吃不完的。”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中的餐袋,点点头,没强求。 他知道时忆晗的饭量不大,尤其是早餐,基本是一个鸡蛋一杯牛奶一份三明治就差不多能解决了,在家的时候她会多配一个海鲜粥之类。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早餐基本都是时忆晗在打点,不会很华丽,却是可口又有营养的。 “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好,这么点距离你不用特地来接我。”时忆晗把餐袋合上,轻声对他说道,“这样太浪费你时间了。”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明天再说吧。”他淡声道。 第412章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车子很快到公司地下车库。 傅宁洲陪她一起搭乘的员工电梯。 正值上班时间点,电梯里人多,两人一路人没什么交流。 一直到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时忆晗低声对傅宁洲说了句“我先去上班了”后便要走。 傅宁洲叫住了她:“中午一起吃饭吧。” 话音一落,电梯里其他人视线顿时全投向了时忆晗,好奇她和傅宁洲的关系。 时忆晗不习惯成为这样的焦点,尴尬牵了牵唇,把他刚才的话送还他:“再说吧。” 说完便先走了。 傅宁洲没有跟上去,直接坐电梯上到了顶层。 柯俊纬早已过来,正在打水,看到傅宁洲进来,打了声招呼:“傅总早。” 打完招呼心里还忍不住纳闷了下,傅宁洲平时几乎都是第一个到公司的,这样踩点上班的时候并不多。 但身为打工人他没敢多问。 傅宁洲也轻点了个头:“早。” 说完人便往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他:“你留意一下,上水湾有没有房源出售。” 柯俊纬愣住:“傅总,您又要买房啊?” 他有点不能理解,那小区虽然距离公司距离还不错,小区定位也相对高端,但和傅宁洲居住地小区比起来还是差得有点远的。 傅宁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先留意一下。” 那就是要买了。 柯俊纬不解皱眉,又蓦然想起傅宁洲前一阵带回办公室的小姑娘。 当时他为了阻止她撕了时忆晗的的设计方案,随口就诌了个话题问她家在哪儿,她当时手指的方向分明就是上水湾方向。 他还当是小姑娘胡乱指的,难道她也住那儿? 傅宁洲还特地跑去那里买房,难道还真是他在外面养的私生女? 柯俊纬若有所思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柯俊纬赶紧摇头:“没有。” 又赶紧转移话题:“傅总您想要多大地户型?” “都行。”傅宁洲说,“优先5栋1单元,关键是能拎包入住。” 柯俊纬:“……” 您不是有洁癖吗? 没人搭理他。 傅宁洲已越过他,进了办公室。 柯俊纬也不敢再追问,他线上联系了中介,把需求交给中介后便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中介那边便把需求房源给他匹配到位,并和他预约看房时间。 柯俊纬不确定傅宁洲是要亲自去看还是委托他,也不敢替傅宁洲做决定。 他扭头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傅宁洲正在忙。 柯俊纬上前敲了敲门,一声“请进”后便走了进去,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宁洲。 “傅总,中介帮推了两套房源,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柯俊纬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傅宁洲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两套房源照片,装修都是简约大气的简欧风。 “都哪栋的?” 他问。 柯俊纬:“一个11栋,一个三栋。” 提到“三栋”时他看到傅宁洲黑眸动了下。 “中介问您今晚方便看房吗?下班后可以看房。” 傅宁洲点头:“那就约今晚。” 而后把手机递还柯俊纬,视线收回时黑眸顺道瞥了眼电脑右上角,已近十二点。 他静默了会儿,而后拿起手机,给时忆晗拨了个电话。 电话在短暂的响铃后被接了起来。 “还在忙吗?”他问。 轻浅低软的嗓音让柯俊纬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工作时间这样温柔的傅宁洲他还从没见过。 傅宁洲单手拿着手机,俊脸平静。 看柯俊纬看过来,他淡淡瞥了他一眼。 第413章 柯俊纬马上识趣地收拾东西出去,临走前不忘提醒他一句:“傅总,吃饭了。” “你先去吧。” 傅宁洲说,注意力已经回到电话上。 电话那头的时忆晗声音和平时一样客气疏离:“没有。” 傅宁洲:“去吃饭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下:“我已经和同事下去了。”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而后轻应:“嗯。” 正准备出门的柯俊纬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傅宁洲。 他已将电话挂断,手机随意地搭在掌心上,眼睑半敛,眉目有种刻意压着的平静。 柯俊纬热不住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而后起身,走向电梯间。 一路上傅宁洲俊容是平静的,但是让人有距离感的平静,而不是平和。 这样的平静下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柯俊纬都自觉选择了沉默,不敢过于呱噪。 到餐厅时他看到傅宁洲黑眸随意往排着的长队扫了眼,而后在看到队伍中的时忆晗时视线顿了顿。 她和曹美惠、严曜、谢禹辰、唐少宇和上官临临等一众同事一起。 时忆晗也看到了傅宁洲。 兴许是因为早上他提过一嘴中午一起吃饭,而她没有等他一起,看傅宁洲看过来,时忆晗莫名生出些许心虚的情绪来,迟疑着转开了视线。 傅宁洲并没上前,只是很接地气的在队伍后跟着队伍排起了队。 虽然身为公司总裁,但他鲜少在这样的场合搞特权,也没有刻意去搞什么领导餐厅。 全公司高层和普通员工一样,在食堂就餐都是依着规矩排队打饭。 食堂聘请的都是五星级餐厅主厨,食材和品类都新鲜且丰富,也没有刻意区分领导和员工餐饮的必要。 ------------------------- 打完饭时时忆晗习惯性随着众人在餐厅角落餐桌坐了下来。 但这次的傅宁洲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另外找了个桌子落座,反而是朝他们走了过来。 众人本来是有说有笑地边聊边吃饭,一看傅宁洲过来当下忙碌地挪座的挪座,闭麦的闭麦,他脚步生风的气场下无形中带了股压迫。 曹美惠对傅宁洲带来的压迫感是深有体会的,傅宁洲一走近她就本能闭了嘴,而后挪着椅子朝时忆晗方向凑近了些,想把旁边的空间给傅宁洲腾出来,没想着刚拉起桌子,屁股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傅宁洲手中的餐盘便在她和时忆晗中间的空位放了下去。 曹美惠:“……” 所有人也诧异看向这边。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平静转身拉过一张椅子,在时忆晗身侧坐了下来。 曹美惠:“……” 反应过来的她赶紧把椅子拉回原处,还特地拉过去了些,尽力拉开和傅宁洲的距离。 傅宁洲没有理会她,而是平静转向时忆晗:“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吗?”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有些僵,“大家约着下来吃饭,就一起了。” “嗯。” 傅宁洲淡应,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怒,只是利落地拿起筷子,瞥了眼她碗里稍显简单的菜色,将自己餐盘中没动过的鱼块夹到了她碗里。 “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多补充点蛋白质,把免疫力提上去。” 时忆晗:“……” 众人:“……” 严曜就坐在时忆晗斜对面,看着神色自如地给时忆晗夹菜的傅宁洲,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唐少宇作为唐少宇和严曜共同的兄弟,他心情同样复杂。 傅宁洲和时忆晗终于不是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作为兄弟自然是欣慰的。 第414章 但一想到严曜,尤其在他和他提过他喜欢时忆晗以后,他的欣慰又多了些负疚感来。 所有人里,只有上官临临是毫不畏惧地盯着傅宁洲看,牙齿还轻咬着筷尖,眼神里带着几分纳闷。 “诶,你昨晚不是去相亲了吗?”她直接把心里的纳闷问出了口,笑嘻嘻的,“今天又是整的哪门子啊?不会是想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的吧?” 话音一落唐少宇恨不得找个馒头把上官临临嘴巴塞上,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也不知道是真单纯看不懂场合乱开玩笑,还是她对傅宁洲拒绝家里对她和他的相亲安排却接受和别人的相亲一事耿耿于怀。 其他人也一脸佩服地看向上官临临,对于她皇族的身份猜测更是坚信不疑。 上官临临说完还笑着冲时忆晗道歉:“时忆晗对不起啊,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 时忆晗客气笑笑,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只是微笑对她道:“当事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 上官临临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住,而后又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着道:“你们太严肃了,这样会活得很累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禹辰也也不知道是想护着时忆晗还是开玩笑,笑着对上官临临道:“临临,你不会是没被惦记上心里不痛快了吧?” 语气是纯开玩笑的语气。 上官临临当下赏了他一个白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好吗?谁要你们这些大猪蹄子惦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说话间手中的叉子还狠狠往面前的梅子猪蹄狠狠扎了一块。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抬头时又挑衅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冷淡瞥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气鼓鼓闭上了嘴,鼓着的腮帮子写满了不服气,幼稚得像被宠坏的小公主,和唐少宇记忆中的沈妤完全不一样。 幼年的沈妤也是打出生就被全家人捧在掌心宠着的,是真的当公主在宠,但年幼的沈妤毫无娇纵之气,反而异常体贴乖巧,既有着小女孩的天真可爱,又有着异于同龄人的同理心和懂事。 唐少宇想象不出来一个人的性子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哪怕是换了成长环境,但也还是被娇宠着长大,怎么少不更事时反而更乖巧懂事一些? 他不由朝上官临临看了眼,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幼年沈妤的模样,但记忆中的脸太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平静吃饭,除了偶尔给时忆晗夹点菜,或是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两句,他并没有搭理上官临临。 联想到傅宁洲找到沈妤前后的态度变化,唐少宇心里的困惑更深。 下午借着傅宁洲下十七楼开会的机会,在等待众人进会议室的时间里,唐少宇借着和他讨论工作的时机,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们是根据上官临临手腕的链子判断她是沈妤,还是做过dna确认的啊?” 时忆晗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傅宁洲看到了她,抬眸朝她看过去。 时忆晗尴尬牵唇笑笑,抱着笔记本神色平静地走进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场。 唐少宇的困惑没能得到解答。 整个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会议结束的时候,傅宁洲抬眸朝办公区看了眼,而后看向唐少宇:“给我也置办个办公室吧。” 第415章 唐少宇:“……” 他狐疑看向他:“你要办公室做什么?” 傅宁洲:“公司刚起步,我总要适当参与一下运作。” 唐少宇:“同栋办公楼,搭个电梯就能解决的事。” “电梯费事。”傅宁洲说,“每次会议后连个喝口水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着转向他:“安排个办公室能费你多大事?” “行行行,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唐少宇妥协了下来,想继续问他刚才会议前的问题,但看时忆晗还在,滚到舌尖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时忆晗正在整理会议资料,收拾完时人也站起了身,冲两人道了声“我先回去忙了。”便要往外走。 傅宁洲也顺手拿过会议桌上的笔记本,跟了上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出地会议室,也同时抬的头,而后在看到电梯出来的人时,脚步又俱是一顿。 唐少宇注意到两人动作的停顿,也纳闷看向电梯口。 透过时忆晗肩膀的空隙,唐少宇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沈清遥,先是一愣,而后人已笑着迎上前:“沈清遥?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刚走到办公区的上官临临听到“沈清遥”三个字,拉门的动作一顿,而后回头,看清来人时人已惊喜地冲了上来。 “哥?”说话间人已冲到了沈清遥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怎么过来了?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说着人已亲昵拉着他的手臂晃了起来。 沈清遥冲她露出了个笑:“我有点事。” 说完已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在看到傅宁洲时有些微的凝滞。 ---------------------- 傅宁洲已冷淡转开视线,看向时忆晗:“我先回办公室了。” 低软的嗓音让沈清遥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 他记得她。 两年前在苏黎世的辉辰酒店电梯门口差点和她撞上,似乎是傅宁洲的前妻。 他没想着两人还有联系,而且还在同个公司。 探究的眼神不由看向时忆晗。 许是因为她曾经取代过沈妤在傅宁洲心目中的位置,沈清遥对时忆晗总有些微妙。 讨厌说不上,就是下意识抗拒和她有进一步的接触和了解。 时忆晗没错过沈清遥眼神里的抵触。 她礼貌笑笑,而后冲傅宁洲点点头:“我也先去忙了。” 人也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傅宁洲也往电梯而去。 唐少宇笑叫住他:“老傅,这个点也差不多下班了,老沈难得过来,一起聚聚呗。” “我还有事。” “我还有事。” 傅宁洲和沈清遥同时回道,连嗓音里的冷淡都一模一样。 “……” 唐少宇不由朝两人看了眼,再迟钝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 三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向来不错。 以前哪怕沈妤一直没找着,傅宁洲和沈清遥的关系也没有因此而有太大影响,这会儿人找到了,两人反倒微妙起来了。 唐少宇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是不乐见这种局面的,因而笑着道: “能有多大事,吃饭事大,工作放一边。” “你们去吧。” 傅宁洲说完,人已走进电梯,并按下了电梯门。 “……”唐少宇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疑问的眼神看向沈清遥,“你和老傅怎么了?” 上官临临也纳闷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只是笑笑:“没什么。” “我今天找你主要为的工作。”沈清遥说,“有个设计案想委托你。” 说话间人已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 “会议室聊。” 唐少宇赶紧把人往会议室里请,上官临临想跟上,被沈清遥打发走了。 第416章 落座时,沈清遥从档案袋取出了一份设计案,递给唐少宇。 唐少宇接过看了眼,而后诧异看向沈清遥。 他递给他的是时忆晗那份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设计案。 唐少宇不理解沈清遥把这份方案给他是什么意思。 “爷爷想在西城打造一个民国风游园景区,作为他和奶奶爱情的一个纪念。方伯母向我推荐了你们这位设计师。”沈清遥说着看向他手中拿着的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这份方案是她给我的,我看了,很喜欢你们这位设计师的风格,所以我想指定她来负责这个项目。” 唐少宇有些意外,笑道:“临临不也是设计师吗?怎么不让临临来负责?” 上官临临是沈家孙女,她亲自负责承载爷爷奶奶爱情和梦想的项目更具纪念意义才是。 沈清遥只是摇头笑笑:“她不合适。” 唐少宇笑:“舍不得她辛苦吗?” 沈清遥只是笑摇摇头,并没有细说。 这一点和傅宁洲很像。 唐少宇每次看着这两人都恨不得找根铁棍把这两人的嘴巴撬开,也不知道他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结识的朋友,一个两个都是这德行。 “你说你和老傅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合适的原因有什么不能说的,每次一提到沈妤你们就一个个嘴跟被人上了锁似的。” 唐少宇是个心直嘴快的,他也憋不住,一股脑儿把心里话全吐槽了。 沈清遥不得不看向他: “临临的设计风格太跳脱了,比较另类大胆,一般人到不了她这个审美,老人家思想比较传统保守,接受不来。” 他说得委婉,并不想在唐少宇面前贬低上官临临的能力。 艺术本身就是带了主观审美的。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交给上官临临来做的,好歹是世界名校毕业的。 但几番磨合下来,沈清遥不得不承认,上官临临做不来。 她的所有设计风格都是现代且前卫的,高情商的叫法叫风格独特有创新,审美高级,低情商的叫法那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天马行空妖魔鬼怪横行。 他爷爷沈林海把她当真沈妤,心里疼她,明明不喜欢也要强捧场,但私底下却是心疼难过的。 他和沈清遥奶奶相爱了一辈子,这个民国风游园项目是沈清遥奶奶的夙愿,他并不想糟蹋。 所以沈清遥再三考虑过后,决定还是找方丽贞推荐的国风度假村项目设计师试试。 他看过她的设计方案,设计风格确实更沉稳有文化底蕴一些,更契合老人家的需求,因此今天特地抽空找了过来。 唐少宇一听他这么说当下理解了,原来是顾忌上官临临面子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上官临临入职也有一阵了,设计风格确实比较另类跳脱,而且走的暗黑颓丧风格,可能年轻一辈相对容易接受一些,一般人都接受不来她这个风格,尤其是老年人。 偏上官临临对自己的作品很坚持。 别人都是甲方就是上帝,所有设计方案都按照甲方需求来。 但在上官临临这儿,甲方是不存在的。 她的作品就是上帝,甲方看不上是甲方审美不行。 他现在都对她有点头疼,因而沈清遥一明说,他当下明白了。 “这样吧,我让设计师过来,你们谈一下?”唐少宇问。 沈清遥点点头:“可以。” 第417章 “你先坐会儿。” 唐少宇起身,先给沈清遥倒了杯水,这才离开会议室,前往办公室。 时忆晗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便见唐少宇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象征性敲了下门:“vivian,有个新项目,你过来一起谈一下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拿过桌上的笔和笔记本,起身就要随他一块儿过去。 上官临临就在外间办公室,她的办公位就在时忆晗办公室门口,全程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时忆晗出来,当下也拿起纸笔站起身,对唐少宇道:“唐总,我也一起去吧。” 唐少宇伸手止住了她:“不用,有总监在就好。” “可是我也没什么事。”上官临临还是有点想去,“客户需求这种事,千人千面,每个人理解不一样,多个人还能多个见解,没那么容易跑偏。” 说完就巴巴地想跟上。 “没事,你们总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偏不了。”唐少宇再次制止了她,脸上也是笑眯眯的老好人的架势,“你要没什么事忙,就多琢磨一下近几年国内的优秀作品,了解一下国人的需求。” 他委婉提醒。 上官临临家里条件好,中学时期家人就安排到欧洲留学了。 她接受的教育和思想都相对比较西方化,设计风格也是偏欧美化的审美。 许是因为没上过班,又自小是家里宠着长大的,职场上也多少有点我行我素。 喜欢的会觉得她真性情,不喜欢的人会嫌弃她没规矩。 唐少宇对她这个行事作风也是有点头疼,幼年时的滤镜和熟人委托照顾两方面的因素作用下,他也不好说太多。 好在上官临临没规矩归没规矩,看他制止了两次,也就悻悻然地撅了撅嘴:“好吧。” 但不忘和他抱怨:“唐总,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多少给我安排点活儿,要不然我觉得自己每天来这里干领工资的,没意思。” 她旁边的谢禹辰就是典型的看不惯她的。 听完她抱怨就忍不住笑看向她:“得了吧你,给你安排的活儿还少啊,哪次不是把客户气得骂娘。” 上官临临直接一个白眼赏了过去: “我说谢禹辰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那是我的问题吗?我都按照他们的要求改了他们还不满意,明明是他们审美有问还要求奇葩。” 谢禹辰:“再奇葩那也是你的上帝。” 唐少宇看两人又要开吵,出声制止了下来:“好了,都去工作吧。” 说完人已往外面走去。 时忆晗也平静跟了上去。 经过转角时,上官临临纳闷的询问也跟着从里面传来:“时忆晗是因为什么当上总监的啊?她明明和我一样的资历,都是刚毕业的学生而已。” 其他人有没有回她时忆晗没听到,她人已跟着唐少宇走向了会议室。 唐少宇明显也听到了,笑对时忆晗说:“上官临临这人说话不过脑子,有什么说什么,你不用理她。” 时忆晗微微笑笑,点点头,没有搭话。 唐少宇已推开会议室门,笑着对沈清遥道:“老沈,我们设计师来了。” 沈清遥起身回头,时忆晗也刚好抬头,两人视线相撞,俱是一愣。 唐少宇给两人介绍: “这是沈氏集团现任总裁,沈清遥。这是我们的设计总监,时忆晗,也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总设计师。” “国风度假村项目是你设计的?” 沈清遥有些意外地看向时忆晗。 第418章 两人只短暂见过一次,沈清遥谈不上对时忆晗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是个挺纤瘦文静的漂亮女孩,偏又对那一次的见面记忆深刻。 他记得那时的时忆晗状态看着气色不太好,有种生了病的羸弱感。 现在虽然也没胖起来,但整个人透着股青春而健康的朝气和活力,眼神虽然温柔沉静依旧,但眼睛里明显有了光,不是当年那种没什么生气的死寂感。 在傅武均和方丽贞不定期来家里的拜访里,沈清遥没少听两人吐槽这个前儿媳妇。 他们口中的时忆晗有着小白花一样无害的长相,却满脑子的心眼,贪婪跋扈、喜欢扮可怜挑是非、纵容一家子人贪得无厌等等,每一个负面的词汇都慢慢在他脑海中将她勾勒成了一个心机美人的样子。 因此一直以来,他对时忆晗印象都不好,只是不明白傅宁洲中的什么蛊,为了这个女人和家里关系交恶。 他更无法理解,明明是方丽贞口中一无是处的女人,方丽贞怎么还会对她赞不绝口,还特地推荐给他? 时忆晗看着他黑眸中的情绪变幻,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从眼神里的研判和打量看,大概也是对她的能力心存怀疑的。 她没有过多解释,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一个人做的吗?”沈清遥问。 虽然语气上很克制了,但多少泄露了他的怀疑。 时忆晗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质疑。 年轻女孩在职场上取得点成绩都容易被怀疑另有渠道上位,尤其是有点颜值的。 因此她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说话间人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摊开笔记本,而后看向他:“沈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 坦然自信的样子让沈清遥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微微笑笑:“没有。” 人也在桌前坐了下来。 唐少宇在一边笑着给时忆晗解释道: “我们vivian师从国内知名建筑大师凌振东,是他的得意弟子。从大一就开始参与项目设计,大四已经开始独立做项目,后来又被世界知名大学建筑系研究生录取,还在读书就加入了公司,独立参与了几个项目设计,作品都是有口皆碑的,项目交给她你放一百个心。” 沈清遥笑笑,而后看向时忆晗:“抱歉,我没有质疑时小姐的意思。” 时忆晗也笑笑:“没关系。沈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项目需求吗?” 沈清遥把刚才的诉求和时忆晗复述了一遍,一起递给她的还有一本他爷爷沈林海和他奶奶的相册。 “这些是他们年轻时的一些老照片和他们走过的地方。”沈清遥说,“爷爷希望能把当年承载过他们回忆的地方复刻到游园里。” 时忆晗接过相册,随手翻了起来,视线又不由顿住,久违的熟悉而茫然的感觉又袭了上来。 照片都是一些黑白色调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沈林海一身军装年轻帅气,站在海边,沈清遥的奶奶纤细漂亮,正踮起脚尖抱着沈林海的脖子,仰头冲他笑,眉眼里都是少女的天真烂漫,以及藏不住的幸福。 沈林海也正垂眸看她,眼神满是宠溺。 虽已是隔着几十年的岁月,但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幸福和甜蜜。 时忆晗不知道这股茫然感和熟悉感从何而来,每翻开一页,这种茫然感便加深几分,抚着相册的手甚至隐隐有些怀念。 第419章 沈清遥也留意到了时忆晗的异常,不由叫了她一声:“时小姐。” 时忆晗回神,不好意思冲他笑笑,又看了眼手中的相册,许是被照片里两人的眼神里只有彼此的甜蜜触动,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她开了口:“我接这个项目。” 沈清遥露出了笑:“谢谢时小姐。” 但面色看着又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什么。 时忆晗看向他:“沈先生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 沈清遥点点头,神色也有些歉然:“是有个不情之请。” 时忆晗:“您先说。” 沈清遥看向她:“我希望这个项目挂上官临临的名字,以她的名义送给她爷爷,这对老人家来说更具纪念意义。” “不可能!”时忆晗想也没想便把相册推回给他,“我不会给人做枪。” 唐少宇也被沈清遥的请求震惊到,不可置信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已恢复成谈判桌上的冷峻模样:“时小姐,我们不会剥夺你的署名权,第一署名还是你。我只是希望挂上上官临临的名字,价格你任开,钱都不是问题。” “我不缺钱。”时忆晗说完已站起身,“抱歉,这个项目我不会接,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沈清遥还想说服,唐少宇赶紧拦住了他: “沈清遥你想什么呢,这种摘桃子的要求你也敢提。要疼妹妹也不是这么个疼法,你真疼她就让她来做啊。” 沈清遥看向他:“甲方是不是有指定设计师的权利?那假如我要求时小姐做主设计师,上官临临辅助,她是不是得有这个署名权。” “想都别想。”唐少宇也不和他说虚的,“老沈我实话告诉你,她们一个班的,临临从进这个公司开始,就一直不服气时忆晗做她上司,只是我一直刻意把两人的项目分开,才没有让矛盾激发出来。你这纯粹是在给她们找事。” “而且,你这个妹子可不是小时候的沈妤了,傻乎乎的只会为别人着想。她现在主意可大着,我是他老板她连我的话都没听过,你还指望她会听时忆晗的?” 唐少宇补充,“你别给我整事,要么就给时忆晗,要么就给你妹子,别想着把两人凑一起。时忆晗设计,再去署上官临临的名更不可能,要让老傅知道了,你和他这辈子兄弟算是走到头了。” 沈清遥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不理解:“你说你怎么想的,怎么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这不像你的行事作风啊。” 沈清遥没有明说:“我有我的考虑。” 唐少宇也不好说什么:“你再考虑吧,如果你真要找时忆晗,这种馊要求就别提。你这是在侮辱人你知道吗?” 沈清遥抿唇没说话。 唐少宇也没再说什么,他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时他忍不住朝办公室里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正在收拾桌子,俏脸紧绷着,眼神也有些冷。 唐少宇从没见过她这样,不由担心走向她。 “老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放心上。”唐少宇笑着对她道,“哪怕你同意,我还不答应呢。”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只是轻“嗯”了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收拾好了东西,终于和他说了一句话:“唐总,我先下班了。” 唐少宇看了眼时间,还有1分钟才到六点。 他没敢说“不”,点点头:“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唐总。” 时忆晗说完,人已拎过挎包,走了出去。 唐少宇心里多少有些愧疚,送她出了门,看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刚想转身回办公室,眼角瞥见从会议室出来的沈清遥,笑问道: 第420章 “你还没走呢?” “嗯。”沈清遥轻应了声,走向他,“我可以把项目给时忆晗做,不需要署任何人的名字。” 唐少宇摇头笑笑:“这我可做不了主。” 他想给,但时忆晗未必会接了。 电梯在这时“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随之打开。 傅宁洲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唐少宇和沈清遥抬眼看到,俱是一愣。 傅宁洲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有打招呼,人已径直走向办公室。 唐少宇下意识转头看他,看到他黑眸看向时忆晗办公室,随后眉心跟着拧起,当下明白了过来。 “哦,时忆晗下班了。” 他说。 傅宁洲转身看向他:“什么时候走的?” 唐少宇:“刚刚才走,没几分钟。” 说完便见傅宁洲眉心微微拧起,黑眸转向他:“她怎么会突然这么早下班?” 唐少宇被问愣住,而后回他: “下班时间到了啊。” 傅宁洲:“她不是踩点下班的人。” “而且,”他的嗓音顿了下,“她走的时候没到下班时间吧。” 时忆晗工作效率虽然高,但一工作起来也是废寝忘食的,从不会刻意去踩点下班,更不会早退。 “……”唐少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忆晗确实不是早退的人。 傅宁洲黑眸已然带了丝凌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嗓音不大,连音调都是低沉徐缓的,但隐隐带了股压迫感。 办公室里其他人不由忐忑看向外面,都明显感觉到了屋外微妙的气氛变化,一个个小心翼翼探头看过来,又怕被波及。 唐少宇有意无意地往办公区扫了眼,探头出来的一个个当下把脑袋缩了回去。 唐少宇顺手推上了隔音玻璃门,把外面的声音给阻隔了。 傅宁洲还在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唐少宇被盯得嘴角笑容发僵,人还在公司门口,里面一屋子人也在等着吃瓜,他也不好明说,只能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迟疑看向沈清遥。 傅宁洲黑眸也转向沈清遥。 沈清遥微微转开了头。 上官临临在里面,公司还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想在这个地方提这个事。 傅宁洲没有强逼。 “回头我再找你们。” 冷淡撂下这句话,傅宁洲转身就走,脚步沉稳而急促。 唐少宇看着他按下电梯按钮,一步没停地进了电梯,转过身时,长指也跟着“啪”地一下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合上。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显示电梯已经开始往下走。 唐少宇长吐了口气,不由扭头看向沈清遥:“看吧,我怎么说来着,这事儿要让老傅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清遥只是若有所思地朝电梯口看了眼,而后看向他:“他们不是离了吗?” 唐少宇:“离婚又不代表没感情。” 沈清遥轻笑了声:“有感情干嘛还离婚?” “……” 唐少宇被问住,半天憋出了一句话,“老傅的心思你别猜。” 而后看了眼表,长臂往沈清遥肩上一搭:“走吧,一起饱餐一顿,好上路。” 沈清遥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拉下他手,人已往电梯走去。 唐少宇也一起跟上。 ------------------------ 傅宁洲一路搭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上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 电话在短暂的响铃后被接起。 “喂?”轻软的嗓音听着有些蔫,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你现在哪儿?” 傅宁洲问,另一只手已拉过安全带系上,启动了引擎。 “我在回家路上了。”时忆晗轻声说,“有什么事吗?” 第421章 傅宁洲并没有回她,只是轻声问她:“到哪儿了?” 时忆晗不太想说。 她心情很差,说不上为什么差。 许是沈清遥提出的让她把她的设计案以上官临临也就是沈妤的名义送给沈林海一事勾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一下就把她拉回了当初离婚的阴霾中,让她想起离婚前傅宁洲和傅武均在书房讨论沈妤的事。 傅武均希望傅宁洲和她离婚给沈妤腾位置,傅宁洲把她当沈妤,沈清遥想把她的心血拿去包装沈妤…… 她已经如所有人所愿把位置腾出来了,也逃离了那段婚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成绩,结果两年以后,她这所有的努力换来的还是要给沈妤做嫁衣。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心情,似乎她的努力、甚至于她的存在都只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已。 爱情如此,婚姻如此,连事业都不能幸免。 大概因为这份被勾起的不愉快,面对电话那头傅宁洲嗓音里的温柔,时忆晗莫名有些抵触。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嗓音也低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没事。”时忆晗声音很轻,有些疲惫,“我先回家了,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傅宁洲看了眼手机,手机已切回屏保状态。 他捏着手机沉吟了会儿,往车窗外看了眼,放慢了车速。 刚才时忆晗的电话里掺着马路车来车往的嘈杂声,并不是坐车里会有的噪音。 傅宁洲估摸着时忆晗是站在马路边接的电话,要么是走路回去,要么是骑车。 从公司去时忆晗小区的路上,傅宁洲刻意放慢了车速,黑眸扫向右手的马路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踩点下班的马路上人和车都还不是很多。 在马路转角的地方,傅宁洲看到了沿着绿荫道慢吞吞走路的时忆晗。 她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挎包链条上,沉静好看的脸颊上面色淡淡的,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傅宁洲轻按了声喇叭。 时忆晗茫然回头,看到缓缓驶近的黑色车子时微微怔住,而后看向缓缓摇下的车窗。 车里的傅宁洲也看了她一眼,而后推门下车,走向她。 “你……怎么过来了?”看着朝她走来的高大身影,时忆晗迟疑问道。 “我听你声音不太对劲。”傅宁洲说,人已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 时忆晗尴尬转开了脸:“我没事。” 傅宁洲:“怎么走路回去了?” 时忆晗:“就想走一下散散心,就当是运动了。要不然整天在办公室待着对身体不好。” 傅宁洲点点头,而后看向她:“我陪你一起走走吧。” “不用。”时忆晗下意识拒绝,瞥了眼他停在路边的车,“而且你车停在这里也不好,会被拖走的。” “没事。” 傅宁洲说,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人过来把车开走,而后挂了电话,看向她:“走吧。”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最终不得不点头。 回去的路不算长,也不算短。 两人并排走着,夕阳从树梢穿过,洒落在两人身上,把两人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 时忆晗不说话,傅宁洲也就安静陪着她走路,没有出声打扰她。 时忆晗不由扭头朝他看了眼,他深邃的侧脸在夕阳下平静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记忆中这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傅宁洲一起散过步。 学生时代倒是有过一段这样的岁月。 第422章 她和他都不是住校生,住的地方离学校也不远,所以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两人都有意无意地等过对方。 有时一起骑自行车,有时一起走路,也是这样的夕阳下,沿着江,铃铛声洒了一路。 虽然两人交谈也不多,更不会有太多亲昵的举动,但那条洒满夕阳和铃铛声的沿江绿道装着她所有的少女心事和青春。 后来再重逢到结婚再到离婚,两人都没再去走过那条路,这样一起散步的时候也只在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她还怀着孕,傅宁洲也比较上心,会每天陪她适当散一下步。 只是那个孩子和他们都没缘分,三个月的时候没保住,她养身体也养了好几个月,傅宁洲工作也慢慢忙了起来,后来这样的机会也就慢慢少了。 如今时隔多年后再这样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着,时忆晗心情有点复杂。 尤其这中间又牵扯到了沈妤。 时忆晗并不想再去触碰关于沈妤的话题,但沈清遥勾起的这个事,又让她心里有些闷堵。 “傅宁洲。” 走了好一会儿,时忆晗终是轻声开了口,“你以前对沈妤那么执着,现在她回来了,为什么又突然不要她了?”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只是平静看着脚下的路。 “没有沈妤了。” 傅宁洲说,很平静,黑眸却是落在她身上的。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沈妤了。” 他一字一句,嗓音低沉而轻缓,隐隐有种怆然。 时忆晗听不太真切,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他和她说过。 在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他送她去学校的时候。 那时的上官临临被喜极而泣的沈家人团团围住,她微笑和他说恭喜。 他以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对她说,“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我弄丢了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她心里难过,并不想去探究和沈妤有关的任何事。 如今再听他说起,看着他面容里的平静,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些许悲凉感,本能地有些抵触这个话题。 “对不起。” 但是在厘清这份莫名的情绪之前,道歉的话已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傅宁洲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身体也已面转向她,垂眸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时忆晗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淡淡的遗憾,还有怀念,以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时忆晗看不真切,但注意力莫名被他黑眸里混杂着的情绪吸引,看得有些怔。 傅宁洲也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许久,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而后抬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落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到发丝时,时忆晗回神,微微侧头,尴尬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傅宁洲看向她,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面色波动。 “沈清遥找了你,是吗?”他看着她,轻声问。 时忆晗笑笑,轻轻摇头:“也不是,只是工作的一些接触而已。” 傅宁洲点点头,知道她不想提及,也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对她道:“他这人做事有时会比较有悖常理,你不用管他。”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抬头朝对面的商场看了眼,而后看向她:“去吃饭吗?” 时忆晗微微抿唇,拒绝了他:“不了,我不想在外面吃。” 傅宁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陪她一块走回到小区。 到小区门口时,时忆晗转身和他告别:“我到了,谢谢你。” 第423章 “不客气。”傅宁洲淡应,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客气点过头后,转身就走。 傅宁洲不紧不慢地跟上,一直到单元楼下。 傅宁洲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回头看他:“你不回去吗?” 傅宁洲:“我没有说过要回去。” 时忆晗:“……” 傅宁洲看着她:“时忆晗,我那天说,我不想放开你,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你,和任何人没关系。” “我不知道沈清遥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会让你又对我生出那么大的抵触。但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客观一点,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他黑眸静静看着她,“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难过的时候,还能有个人陪你说说话,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难过。” 时忆晗眼眶一下有些红。 她微微转开脸,想把眼眶的泪水给逼回去,但没用,眼泪还是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傅宁洲想上前。 时忆晗抬起手阻止了他。 傅宁洲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时忆晗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他。 “要不……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吧。”她轻声开口。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好。” 吃饭的餐厅就选在小区隔壁的商场,选的一家粤菜餐厅。 两人口味都是偏清淡的,在饮食和生活习惯上他们没有任何需要磨合的点。 在餐桌前落座时,傅宁洲和以前一样给她拆洗餐具,而后拿过菜单,递给她。 “看看想吃什么。” “嗯。” 时忆晗轻应着接过,随便点了几道菜,而后把菜单递还给他,“我好了。” 傅宁洲接过菜单,又补点了两道菜,很普通的家常菜,但都是她喜欢的菜。 时忆晗心情有些复杂,她看着他合上菜单,把菜单递还服务员,这才轻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走了?” “我去你们公司找你,没看到你。”傅宁洲说,拎过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提前走了。”时忆晗迟疑了下,轻声说,“沈清遥想委托我做一个项目,说是送给他爷爷和奶奶的礼物,但项目要署上官临临的名,以她的名义送,我拒绝了。” 她说着看向傅宁洲:“我不想给任何人做嫁衣,尤其是沈妤。” 傅宁洲看向她:“你没有错。这件事是沈清遥没底线,所以你不需要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没有心理负担,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她没那么大的胸怀去给人做嫁衣。 她会难过只是因为对象又是沈妤。 傅宁洲看到了她眼眸里的情绪。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入她眼睛,而后一字一句地开口: “时忆晗,这纯属是沈清遥的个人行为,我毫不知情。你别把他的锅也扣我头上。”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静静看着她。 “时忆晗,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嗓音冷静而徐缓,“我不否认过去我忽略过你,也无数次想如你所愿,放手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但自始至终,我想要的不过一个你而已。” “从来就没有别人。”他看着她,徐徐补充。 时忆晗嘴唇微动了下,鼻子还是有些发酸。 傅宁洲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她也不是。 所以突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只是为了安慰她,她都很感动。 下午因为沈清遥而被勾起的阴霾也稍稍被驱散。 第424章 “傅宁洲,谢谢你。”她看着他,真心道谢。 谢谢他愿意花心思和时间陪她。 其实她已经懂得怎么自洽、怎么消化处理所有负面情绪,并且处理得很好。 她已经过了需要人陪的年纪。 傅宁洲也微微笑笑:“不客气。” 时忆晗也笑笑。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 两人像多见不见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有的没的。 他们会聊起学生时代,聊起她在国外的那两年,但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起气氛紧绷的话题,比如高三那年,他为什么会突然对她疏远了,那年的高考结束她为什么不告而别等等。 晚餐结束的时候,傅宁洲看了眼表,而后看向她:“看个电影吗?” “……” 时忆晗有些迟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傅宁洲和看电影是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事。 两人学生时代一起看过电影。 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是傅宁洲带她去看的。 但结婚那两年,在他忙碌的工作下,看电影度假等普通人的日常都成了他们的奢侈。 那两年他们没有一起去看过一场电影。 想看电影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去的。 她没约过傅宁洲。 傅宁洲也没约过她。 好像看电影这种普通恋人或情侣间常做的事在他们之间会显得很违和。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复杂。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看着她轻声道: “我大学开始接手的公司业务,那时爷爷身体已经不太行,他不放心把公司交给我爸,所以把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放在了我身上。 “他虽然年纪大,但人不糊涂,不是说我是他孙子就可以不管不顾地把公司交到我手上。公司关系着数万人的饭碗,他必须要看到我的能力才敢把公司交出来,因此给我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 “那个时候我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要学习了解公司业务,同时还要限期完成他给我下达的每一个任务,每天忙得分神乏术,看电影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后来慢慢习惯了这种忙碌以后,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慢慢的也就想不起人生还有诸如看电影、度假、休闲等生活的一面。” 他说着看入她的眼睛:“时忆晗,我从来就不是懂生活的人,所以那两年我也没能照顾到你的情绪看,是我作为丈夫的失职。” 时忆晗勉强动了动嘴角:“和你没关系的,是我的问题。” 傅宁洲摇摇头,而后看向她:“时忆晗,我也想试试生活的另一面。”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在他冷静而恳切的眼神下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她迟疑点了个头:“那,要不去看个电影吧。” “好。” 傅宁洲点头,和她一块去了商场五楼的电影院。 工作日的电影院人不算特别多,柜台也没什么人。 傅宁洲和时忆晗一块走到柜台,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排片,而后转头看向时忆晗:“想看哪个?” 时忆晗也抬头看了眼片单,这个时间段全是爱情电影,除了一个冷门的悬疑恐怖电影。 她抬手指了指那个悬疑恐怖电影:“要不看那个?” “这个离开场时间比较近。”她又补充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他依稀记得她只爱看爱情电影。 学生时代带她去看电影的时候,两人在柜台前选片,她是直接拒绝所有恐怖电影的,最后挑了个人多热门的青春疼痛爱情电影。 第425章 他并不爱看这个类型,但电影院里的她看得异常入神,他也就没打断她,百无聊赖地陪她看完了那场在他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的青春电影。 傅宁洲记得那个时候的时忆晗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直掉。 时忆晗显然也回忆起了当初的糗事,她不好意思笑笑:“现在长大了,比较喜欢看剧情片。” 傅宁洲点点头:“嗯。” 并没有提醒她,她曾经和他说过,她不敢看恐怖电影。 那时一个恐怖电影的cd盒子不小心落在她桌上,她无意看到就被吓得像看到什么似的,一把扔开了带子。 她幼年一个人被困在山林里几个日夜,被时林带回去后也没人管她,她常常一个人被扔在家里,不敢看恐怖电影很正常。 他看了眼海报上的剧情介绍,还好,片子更偏向于深海类的灾难电影,因而转向工作人员:“两张票。”并报了电影名。 工作人员很快出票。 傅宁洲另外要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两人刚进点放映大厅影片已经开场,偌大的厅子只有寥寥几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坐着。 傅宁洲和时忆晗买的中间座位。 电影中规中矩,但到底还是掺杂着悬疑恐怖元素的片子,播放到中途时,电影院便开始有了尖叫。 傅宁洲扭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眸认真盯着大屏幕,眼神平静,面色并没有因为高能镜头带来的视觉冲击而有任何的波动。 那个曾经害怕恐怖电影的小女孩在独自长大的路上,已经慢慢变得无坚不摧。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认真观影的时忆晗困惑扭头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注意力重新回到大银幕上。 ---------------------- 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过去。 电影散场的时候,别的女孩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娇嗔着和身边的男伴抱怨着一道走出去。 时忆晗全程面容平静,只在看到一口没动的爆米花和饮料时皱了下眉。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在公众场合吃东西的人。 傅宁洲看向她:“走吧。” 时忆晗点点头,和他一块走出了电影院。 大概是被精彩刺激的电影转移了注意力,时忆晗情绪看着明显比刚下班时好了很多。 她也不吝惜于和他表达她的感谢。 “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从商场出来,她轻声和他道谢。 傅宁洲笑笑,看了眼她身后的小区:“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时忆晗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 傅宁洲直接送她上的楼,还是那个两居室的15楼。 他把她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开了门,开了灯,这才看向她:“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又轻声对他说:“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傅宁洲轻应,黑眸盯着她,却并未离去。 时忆晗也不由困惑看他。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接,在稍显漫长的沉默里,傅宁洲突然上前,双臂一张,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身体微微一僵。 傅宁洲并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抱紧了些,脸颊轻贴着她头顶。 好一会儿,才在时忆晗的不知所措中放开了她。 “好好休息。” 他说,而后转身离去。 时忆晗怔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电梯中。 ------------------------ 傅宁洲从电梯出来,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唐少宇电话:“你们现在哪儿?” 第426章 “在喝酒。” 唐少宇说,给了傅宁洲一个地址。 他正陪着沈清遥在一家清吧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包了个包厢,谁都没怎么说话。 傅宁洲在半个小时后赶了过来。 包厢门推开,他一眼便看到端着酒杯半倚在吧台前不知所想的沈清遥,以及一边无聊玩着手机的唐少宇。 他扫了眼沈清遥,走到他面前时,一手拎着沈清遥领带便把人提拎了起来,惊得一旁的唐少宇一把放下手机,赶紧上前。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边说着边上前想将傅宁洲拉开。 ------------------------ 傅宁洲抬起一只手,直接把他挡开了。 他没有看唐少宇,依然紧拎沈清遥衣领,黑眸也死死盯着他: “当初是你说你爷爷耗不起,你不希望他留下遗憾,所以上官临临是不是沈妤不重要,老人家相信她是就行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也不想插手,所以你要怎么胡来我不干涉你。 “但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说话间,傅宁洲将沈清遥领带倏然拎紧。 沈清遥被勒得巨咳了几声,吓得唐少宇又忍不住上前,两只手扒拉着紧紧抓住傅宁洲拎着沈清遥领带的手,生怕他一个力道没控制好真把沈清遥给送上路了。 “都给我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嘴上提醒着,手上也在使劲想把傅宁洲的手掰松些。 但任凭他怎么努力,傅宁洲的手纹丝不动不动。 被压制住的沈清遥也不反抗不挣扎,只是冷冷看着傅宁洲,嘴角还勾了个很浅的弧度,但又很快收起。 “我只是提供选择方案,明码标价,她有选择要或者不要的权利,你这又生的哪门子气?” “……”唐少宇差点没直接把他嘴堵上,他在这边忙着救人狗命,偏人不怕死的还要火上浇油,他火气一上来,也直接松了手。 “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往死里揍。”他说着看向两人,“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每年清明我会记得去给你们烧纸。”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黑眸重新落回沈清遥俊脸上: “她有选择的权利,但你没有给她提供选择的权利。上官临临到底是不是沈妤,你我心知肚明,别逼我做恶人。” 唐少宇瞬间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 两人俱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当下拉下了脸:“有意思吗你们?敢情你们两个搁那儿演兄弟情深,就我一个里外不是人?” 说完就想撂挑子走人。 沈清遥开了口:“上官临临不是沈妤,沈妤从没找到过。” 唐少宇脚步硬生生顿住,不可置信回头看向两人。 沈清遥已看向傅宁洲,眼神冷静得近乎无情: “当初我确实只想满足爷爷他老人家的遗愿,让他走得没有遗憾。医生也确实说过他撑不了多久,但就因为‘沈妤找到了’,他相信沈妤回来了,不仅撑过去了,而且精神一年比一年好,所以我从没后悔过让上官临临顶替沈妤。他现在就只认上官临临这么个孙女,你要是敢拆穿,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你疯了吧你?” 唐少宇忍不住上前,许是对幼年沈妤的滤镜还在,他忍不住对沈妤抱不平。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清遥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傅宁洲,“我为什么要让时忆晗的作品挂上官临临的名字,因为爷爷只认她,她亲自把这座他想为奶奶打造的庄园作为礼物送给他,是在给他续命。只要能让爷爷多活几年,牺牲她一个时忆晗又算什么……唔……” 第427章 未尽的话被傅宁洲揍下来的拳头倏然打断。 沈清遥的脸被揍得歪向一边。 唐少宇下意识上前,想拉开傅宁洲,在看到沈清遥被揍歪的脸时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好了,你也别嘴贱了,别说老傅要揍你,我都想动手。” 嘴上念叨是这么念叨,唐少宇到底没真敢这么晾着不管,终是上前把沈清遥从傅宁洲手上解救了下来。 沈清遥嘴角被揍出了一圈青黑。 他并没有还手,只是以着指背轻碰了碰伤口,而后慢慢站直身,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人。挂名这个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没有谁强迫谁,能接受大家合作愉快,不能接受也没谁逼着谁上赶着接,你的那位时小姐会对这个事反应这么大,原因是什么想必你比我清楚,迁怒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傅宁洲看向他:“那也不是你侮辱人的理由。” 沈清遥微微抿起嘴角,而后看向他:“我只希望爷爷余生不留遗憾,别人的情绪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觉得这是不给他留遗憾,但你有问过这是他想要的吗?”唐少宇忍不住看向他,“万一他发现你骗了他……” 沈清遥打断了他:“我不会让他知道。” 他说着看向唐少宇:“我只要他过好余生就好,至于百年后的事,到时不过一抔黄土,真相不真相已经无所谓。” 说完,沈清遥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少宇看着他背影远去,长叹了口气,没有跟上去。 他虽然不认可沈清遥的做法,但也能理解。 沈清遥和傅宁洲一样,都是爷爷一手带大并亲自教导的,爷孙感情深厚。 沈林海因为弄丢孙女的事一直陷在自责后悔中,身体也因为常年的情绪内耗而亏损严重,眼看要带着悔恨和遗憾与世长辞,沈清遥不想他遗憾而终,找了个让他信服的女孩来冒充他弄丢的孙女,从理智而言,唐少宇是理解的。 换作是他,他未必不会这么做。 但作为旁观者,他心情又多少有些复杂。 他对沈妤感情虽没有傅宁洲那样深,但到底是年少记忆里的一段美好回忆,他还以为沈妤真的找回来了,没想到终究只是梦一场。 唐少宇觉得有点难受,眼眸不由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转过身,拎起桌上已经开封的酒,拿过酒杯,直接满上,狠狠灌了一大口,看着心情也不太好。 唐少宇又是一声叹气,上前,安抚地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很识趣地不去提起沈妤,而是问他: “时忆晗还好吧?”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 “没事就好。” 唐少宇说,想到时忆晗,心情又有些复杂。 在他看来,当初傅宁洲和时忆晗结婚又何尝不是为了满足重病爷爷的心愿。 老人家虽然也喜欢小沈妤,但也没想着让自己唯一的孙子守着一个可能已经不在的人独自过一生,他也没什么门第观念,傅宁洲愿意成家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傅宁洲在那个时候把怀孕的时忆晗带回家,并领了证,老人家终于没有遗憾,走得很安详。 如今沈清遥为了满足爷爷对孙女的亏欠,又希望以假沈妤的名义借时忆晗的作品让老人家高兴。 从某种意义来说,时忆晗被迫做了两次工具人。 两次工具人还都与沈妤扯上了关系。 第428章 他很能理解时忆晗今天下午的反常。 大概因着心里的这份复杂,第二天上班看到时忆晗时,唐少宇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经过一夜的沉淀,时忆晗看着已和平时无异,面容眼神都平和沉静,还是之前那副不急不躁、沉稳从容的安静模样,工作也认真,昨天的事似乎没影响到她。 唐少宇没再刻意去和她提起这个项目。 反倒是上官临临沉不住气,依然没大没小的,看到唐少宇从办公区经过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唐总。” 唐少宇回头看她:“怎么了?” 上官临临站起身,两只手肘撑在办公位横栏上,压低了声音问他: “昨天我哥过来找你是不是委托了什么项目啊?能交给我做不?” “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上官临临小声补充,还是那种娇娇嗲嗲的撒娇语气。 唐少宇不知道上官临临是知道她是假的沈妤还是也被瞒在鼓里,他不好下结论,面上还是维持着平日的微笑: “这个你得回去问你哥。” 直接把问题扔回给沈清遥。 上官临临撅了撅嘴:“他要是肯告诉我我还用问你啊。” “那我就更不能说了。”唐少宇笑道,“有事找你哥,我做不了主。” 上官临临再次不满地撇了撇嘴,犹不放弃:“该不会是要送给我爷爷奶奶的那个庄园设计案吧?” 唐少宇只是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先工作吧,上班时间少聊天。” 说完人已离去。 时忆晗抬头看了眼唐少宇离去的背影,又朝上官临临看了眼,上官临临已经若有所思地坐了下去,脸上倒没什么不满。 时忆晗办公室和上官临临办公位离得近,办公室门也没关,上官临临虽压低了声音,但她和唐少宇的对话时忆晗还是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她不知道唐少宇后来有没有接下这个项目,他没和她再提过这个事,她也没过问,也不想过问。 之后的两天,唐少宇也没再提及这个事。 反倒是周五下午下班的时候,时忆晗刚走出公司大厦,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广场长椅坐着的沈清遥。 沈清遥不知道是凑巧路过还是特地在那等着,看到时忆晗出来,他站了起身,走向她: “时小姐,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时忆晗摇摇头:“抱歉,我没时间。” 沈清遥面色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平静看着她,和她道了个歉: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要侮辱时小姐的意思。” 时忆晗没说话。 沈清遥看着她继续道:“我希望能找个时间和时小姐聊聊我做这个项目的初衷……” “抱歉,我不想听故事。”时忆晗轻声打断了他,歉然颔了个首,绕开他就要走。 沈清遥转身跟上:“你可以听完再决定接不接。” 时忆晗停下脚步,看向他:“沈先生,比我优秀的设计师很多,我也没有给过您任何初稿,您突然这样非我不可,我不得不怀疑沈先生的动机。” “实不相瞒,一开始我确实没打算再找时小姐。”沈清遥坦然看向她,“我找了很多设计师的作品给老人家挑,他独独看中了你那份。所以我不得不再来打扰您,希望沈小姐能满足一个年迈老人的心愿,这对他很重要。” “可能沈先生找的样本还不够多,建议您再多找找,总会有老人家喜欢的。”时忆晗说,歉然颔了颔首,“抱歉。” 第429章 说完人已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上了车。 沈清遥看了眼远去的车子,没有追上去。 ------------------------- 时忆晗直接打车回了家。 这一周工作忙碌,晚上加班多,没怎么有时间陪瞳瞳。 今天周五,她特地踩点下了班,答应了小朋友回去带她去儿童公园。 小丫头还记着这个事,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的奶瓶和尿不湿,晃着两只小脚丫子坐在沙发等时忆晗。 看时忆晗推门进来,马上兴奋地滑下沙发,飞扑过去抱住时忆晗大腿,仰着头提醒她: “妈妈,去公园,滑滑梯。” 时忆晗弯身笑将她抱起:“好啊。” 又问她:“瞳瞳吃过饭了吗?” 高姐正在一边收拾,当下点点头道:“嗯,刚和她吃过了。你也先吃点吧,饭菜还热着,都在桌上。” 瞳瞳也跟着点头:“妈妈,吃饭。” “好。” 时忆晗抚了抚她的头,放下包,简单吃了个晚餐。 她刚放下饭碗,瞳瞳已屁颠屁颠地过去拎起她的奶瓶袋子,而后跑向门口,把奶瓶袋子放在地上,人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过她的鞋子,笨拙而吃力地要换上。 对于终于能和妈妈一起出去玩,她格外的兴奋。 时忆晗也有点被她的兴奋感染,也有些内疚。 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蹲下身,帮她把已经穿好的鞋子整理好,而后牵着她站起身:“走吧。” 时忆晗家距离儿童公园不是很远,5公里的路程。 里面不少大型儿童设施,时忆晗带她来过一次,小丫头玩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 时忆晗是和高姐一起带她出去的,打了车过去。 到那边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公园里不少带娃的宝妈宝爸,或是爷爷奶奶,但人不算很多,在偌大的公园里显得稀稀落落的。 瞳瞳上次来过一次还记得游乐设施在哪,一到公园就拉着时忆晗的手往摩天轮方向跑。 “摩……摩天轮……”小嘴不忘跟着兴奋喊。 时忆晗带她去买了票,而后带她坐了进去。 摩天轮慢慢启动,200多米的高度,小丫头没什么恐高意识,只是瞪大了眼睛好奇而兴奋地看着吊舱外的世界,流光溢彩的,格外漂亮。 在霓虹闪烁的一栋一栋高楼大厦间,瞳瞳看到了辉辰大厦,当下兴奋地转过身拉时忆晗手臂: “妈妈,漂亮叔叔,的办公室。” 边说边指着辉辰大厦。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去过一次,她不知道瞳瞳怎么会记得,还精准认了出来。 瞳瞳不懂大人的困惑,只是格外兴奋,手抓着时忆晗的手掌不停要她看。 时忆晗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她看了一眼,微怔。 傅宁洲打过来的。 其实下班前傅宁洲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说他下午要见个客户,估计下班时间还走不了,让她先去吃饭。 她只给他回了个“嗯”字。 他后来也没再回过来,估计是在忙。 这会儿突然打过来,怕是已经忙完了。 时忆晗盯着手机迟疑,想接不敢接。 瞳瞳看时忆晗盯着手机没接电话,纳闷提醒她:“妈妈,电话。” 时忆晗看她一眼,轻点了个头:“嗯。” 但手指没敢按下“接听”。 手机在短暂响铃过后停了下来。 傅宁洲电话没再打过来,但信息发了过来:“回到家了吗?” 时忆晗回了个“嗯”过去,想了想,又给他回了句话:“我现在忙,不方便接电话,晚点我再给你回过去吧。” “嗯。” 傅宁洲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第430章 时忆晗轻吁了口气,但心里到底压着事,从摩天轮下来,她让高姐陪瞳瞳去坐旋转木马,一个人去了旁边僻静的凉亭,给傅宁洲回拨了个电话。 ------------------- 电话响铃了两秒后便被接了起来。 “忙完了?”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伴着文件翻页的声音。 时忆晗轻“嗯”了声。 “不是下班了吗?怎么还会忙到不能接电话?” 傅宁洲问,语气平静也听不出是随口问还是另有他意。 “在外面,遇到了个朋友,就一起聊了一下。”时忆晗轻声说。 “嗯。”傅宁洲并没有深究,“吃过饭了吗?” “嗯,刚吃过了。” 时忆晗轻应,手捂着话筒,微微转过身面向亭子外,没让不远处的儿童欢笑声传入话筒中。 亭子外是幽深的公园小径,两旁属木高耸,路灯昏暗,没什么行人,除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 老人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的,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停在原地打转,慌乱四望,神色看着仓惶茫然又着急,神色无助。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眼,没有看到其他人。 她不太放心,轻声对电话那头的傅宁洲说了声“我有点事,我先挂先”便挂了电话,转身朝老人走去。 人还没走到近前,老人刚好转过身看到了她,困惘的脸上更显困惘,看着时忆晗的眼神看似清明,又像迷迷瞪瞪。 时忆晗也不由看了她一眼,莫名的熟悉感和茫然感又莫名涌了上来。 她怔怔地看着老人。 老人看着七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虽然已经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看着很优雅,眉眼很和善,又像迷迷糊糊的。 但这样一张脸,她是从没见过的。 老人也还在直愣愣看她,神色困惘得像个孩子。 时忆晗回神,冲她露出一个笑,轻声问她: “老人家,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老人只是愣愣地摇着头,而后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时忆晗困惑皱眉,不理解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老人已上前,抓着她的两根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开心得像个孩子:“小妤儿,你真的回来了。” 话到最后时语调有些颤,眼睛里也隐约带了泪。 时忆晗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又不敢挣扎,干笑着对她说:“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胡说,明明是我的小妤儿回来了。” 老人轻斥,伸手就要去拉时忆晗的手。 她手掌翻起时,时忆晗看到了她袖子内侧上写有一行字。 路灯昏暗,时忆晗看不太清,但依稀能看到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微微皱眉,问看向老人家:“奶奶,能让我看看您的手吗?” 老人家不明所以地把手臂平伸向时忆晗,她袖子上的那行字也跟着映入眼帘: “我叫黄榕贞,患有老年痴呆,如您遇到我,请联系138……,谢谢。”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时忆晗怔了下,担心看向老人。 老人脸上的笑容优雅慈祥依旧,眼眶泛着泪,亲切拉着时忆晗的手,上下来回打量,嘴里不停呢喃着“真好”“真好”,如果不是认错了人,看着完全不像患病的样子。 “奶奶。”时忆晗不由放缓了声音,轻声问她,“您一个人出来的吗?” 老人脸上当下有些迷茫。 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又看向时忆晗,然后问她:“这是哪儿啊?” “这里是儿童公园。”时忆晗轻声说。 老人神色又是一懵:“儿童公园是哪里啊?胡说,这里分明是纺织厂。” 说着又四下张望,像在寻找什么,但拉着时忆晗的手一直没松,嘴里也不停叮嘱着她:“小妤儿抓紧奶奶手,别走丢了,知道吗?” 第431章 边叮嘱边拉着时忆晗要走。 时忆晗估摸着是真的阿尔茨海默症,也不敢放她一个人走,一边任由她拉着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安抚她道: “好的,奶奶。我们先在这里等等,我给您家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您好不好?” 老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奶奶晓得怎么回家。小妤儿来,和奶奶回家,你这么久不见,吓坏爷爷奶奶了。” 边说着边拽着时忆晗往前走。 前面是没有出口的死胡同,林木茂密,有一处废弃的红砖瓦房和铁轨,人迹罕至。 时忆晗不知道她的记忆是不是定格在了她年轻时,还是只是随口胡说,大晚上的这边人也少,她没敢让她拖着她往密林深处走,更不敢让她一个人走。 她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照着她手臂衣服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有拨通,但没人接。 时忆晗心里困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时忆晗不得不转向老人,手往有灯光处的公园门口指了指说:“奶奶,我们先去那边好不好?” 她记得那边公园门口有个派出所。 老人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好,好。” 转身便往公园门口走去,手掌依然紧紧攥着时忆晗的手,像怕她跑了一般。 她人看着虽瘦弱,但力气不小。 时忆晗被她抓得手臂生疼,想抽出,老人又像是受到什么惊吓,把她抓握得更紧,嘴上软声安抚着她:“小妤儿,要抓牢一点,别又走丢了。” 神色却是慌乱紧张的。 紧张害怕的样子让时忆晗心脏莫名抽了下,欲抽回的手也放松了下来,任由她握着。 老人脸上的紧张也跟着消散了许多,只是满足地抓着她的手。 时忆晗带着她去了门口的派出所,和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情况。 民警看到老人手臂上的联系方式,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没想着电话刚一拨就接通了。 民警和电话那头简单说明了下情况,让他们尽快过来后便挂断了电话,而后看向时忆晗:“已经通知家属过来了,一会儿就到,麻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 时忆晗客气笑笑。 她还惦记着和高姐在玩的瞳瞳,担心她看不到自己会不安,因而转向老人,软声对她道:“奶奶,刚才警察同志已经帮您联系您的家人了,他们一会儿就来接您,您先在这等会儿,好不好?” 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没想着老人突然反应很大,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不能走,走了又找不到了。” 值班警察当她是害怕被丢下,赶紧笑着安抚道:“老人家,这里是派出所,您放心,我们会帮您等到您家人过来接您,确保您安全的。” 老人却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对他感谢道:“警察同志,谢谢您,帮我找回了我的小妤儿,真的谢谢您。” 值班警察:“……” 时忆晗:“……” 老人家已经完全陷在了自己过往的记忆里,紧抓着时忆晗的手,对值班警察絮絮叨叨道:“很小就走丢了,哪里都没找着,找了好久……一定吃了很多苦……” 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抬手抹泪。 值班警察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 老人边擦着眼泪边一脸满足地看着时忆晗,不断对她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边说着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值班警察疑惑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有些尴尬:“老人好像误把我当成她什么人了。” 第432章 值班警察理解地点点头:“老人得了老年痴呆,有时确实会陷在过去某段记忆里走不出来。” 看老人依赖时忆晗,抓着她不肯放,又忍不住对她道:“你着急吗?要不你先陪她在这儿等等,她家人很快就过来了。” “我女儿……” 时忆晗刚想说她女儿在等她,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是高姐打过来的,发的是微信视频。 时忆晗估计是瞳瞳和高姐玩完项目下来没看到她,心里不安了。 她歉然对值班民警和老人说了声“抱歉,我先接个电话”,而后便转过身,把电话接了起来。 “妈妈,你去哪儿了?” 果然,视频刚一接通,人还没看到,小丫头不安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妈妈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遇到位老奶奶,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妈妈送奶奶来找警察叔叔先?” 时忆晗对视频那头的瞳瞳软声道。 瞳瞳小脸已出现在视频中,听完懂事地点点头:“哦。” 又纳闷问她:“奶奶,为什么,找不到家了?” “奶奶生病了。”时忆晗轻声说。 “那,那奶奶,疼不疼?”瞳瞳问。 “奶奶不疼,瞳瞳别担心。”时忆晗笑着安抚,“瞳瞳先和姨姨在那里玩,一会儿妈妈再去找你们好不好?” 瞳瞳摇摇头:“我想去,找妈妈。” 时忆晗估算了下游园区和派出所的距离,不算远,也就点点头:“好。那你把电话给姨姨。” 瞳瞳听话把电话递给了高姐。 时忆晗看向电话那头的高姐:“高姐,我现在大门口进门左侧的派出所,就刚我们进去的那个大门口,你带瞳瞳出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好的。” 高姐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抱着瞳瞳过来了。 小丫头一进门看到时忆晗,先是委屈巴巴地叫了声“妈妈”,而后看到时忆晗的手被旁边的奶奶紧紧握住,人又变得忐忑而戒备起来,默默地蹭到时忆晗身边,抱住了时忆晗大腿,这才困惑仰头看老人。 老人也同样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时忆晗一眼看出瞳瞳的不安,歉然对老人笑笑,抽出一只手,弯身把她抱起,亲了亲她,轻声对她说:“妈妈在,瞳瞳别担心。” 在她的不安被安抚下来后,这才给她和老人做介绍:“瞳瞳,叫奶奶。” 瞳瞳疑惑看了眼老人,而后乖巧地叫了她一声:“奶奶。” 老人似乎被触动了什么,神色更加困惘,喃喃道:“小妤儿怎么越长越小了?” 瞳瞳听不懂,困惑看时忆晗。 时忆晗安抚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奶奶生病了。”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也玩了有一阵了,整个人看着有些疲累犯困。 她平时也七八点就要睡个回笼觉。 时忆晗低声问她:“瞳瞳想睡觉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 时忆晗歉然看向老人:“奶奶,小朋友困了,我先送她回去,有空再去看您好不好?” 没想着老人一听她要走,马上紧张地抓紧了她的手不放,还戒备地看向瞳瞳。 时忆晗怕吓到瞳瞳,轻拍着瞳瞳背让她趴在肩上,也不敢用力挣扎,既怕伤到老人,也怕吓到瞳瞳。 高姐看她为难,上前抱过瞳瞳:“要不我先送瞳瞳回去睡吧。” 时忆晗迟疑看了她一眼。 瞳瞳已揉着眼睛对时忆晗说:“妈妈,我和姨姨回家,等你,你帮奶奶,回家。” 懂事的样子让时忆晗鼻子一下有些酸。 她摸了摸她的头:“好,那妈妈给你们打车,瞳瞳真乖。” 瞳瞳点点头:“嗯。” 时忆晗拿起手机打了个车。 第433章 订单信息刚发出去就被人接了单,司机就在一百米处,调个头就到。 时忆晗把车牌信息给了高姐,让她和瞳瞳到家了给她打个电话。 “好的。” 高姐点头应道,和时忆晗道了声别,便抱着瞳瞳去路边等车。 傅宁洲刚从公司出来,回家的路上要经过儿童公园。 公园门口车多人多,小孩也多,他经过这个地方习惯性慢行。 瞳瞳正被高姐牵着手在路边等车。 她看高姐拉长了脖子不停往驶过来的车子看,也有样学样地拉长脖子往路过的车子看。 傅宁洲的车子是贴着近公园的车道驶过来的,车速也慢,车窗也开着,他从公园门口经过时,瞳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车里的傅宁洲,兴奋叫了声:“漂亮叔叔。” 时忆晗就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她们。 她一声“漂亮叔叔”叫得清脆又大声,听得时忆晗心尖一颤,下意识看向马路边。 她看到熟悉的黑色卡宴戛然顿了下,而后车子缓缓靠边停了下来,傅宁洲也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黑眸已看向一边的瞳瞳,向来冷淡的俊脸上已带了丝柔软。 瞳瞳看到傅宁洲,已兴奋挣脱高姐牵着她的手,飞扑向傅宁洲。 傅宁洲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瞳瞳整个飞扑入他的怀中,一扫刚才的困累,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轻蹭。 傅宁洲任由她蹭了会儿,而后看向她:“瞳瞳刚去玩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玩了,好多,好多……” 说完就要掰着手指头数玩了什么。 时忆晗打的车已经到来。 高姐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赶紧打断了她,歉然对傅宁洲道:“不好意思傅先生,我们打的车到了,不能让人等太久。” 傅宁洲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拧了拧眉,看向高姐:“你们要去哪儿?” 高姐:“就回家,小朋友玩累了,要回去休息。” “我送你们吧。”傅宁洲说,而后看向瞳瞳,“叔叔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瞳瞳当下惊喜狂点头:“好。” 傅宁洲被她的惊喜感染道,笑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和司机道了个歉,让他先走,并递了两百块作为他的误工补偿。 司机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方的顾客,不用坐车还给补偿,千恩万谢地道谢着走了。 傅宁洲把瞳瞳抱上车,高姐也跟着上了车。 时忆晗看着傅宁洲上了车,车门合上,车子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老人看她一直怔然看着窗外,也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她大概是意识到刚才不放时忆晗走做得不对,整个人也沮丧了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时忆晗,抓着她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 时忆晗安抚地冲她笑笑。 老人也跟着开心笑了起来。 门外在这时冲了人进来,伴着些气喘声:“警察同志,请问黄榕贞女士还在这里吗?” ------------------------ 时忆晗循声回头,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金框眼镜,瘦瘦高高,但不羸弱,很斯文儒雅。 她看得有些怔,莫名的亲切,甚至是想哭。 她记得他。 两年前沈家在苏黎世认上官临临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在一边搀扶着沈妤的爷爷。 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她,看清她脸时他也微怔了下。 被另一中年女人搀扶着的沈林海也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人没进到屋里,急切的嗓音已经从门外响起:“正阳,你妈在不在里面?” 第434章 说话间,人已进了屋,着急的眼眸也急切地在屋里寻找,在看到站在窗前的黄榕贞时,脸上的焦急瞬间卸下了一大半,却忍不住上前训斥道:“让你别一个人出门,别一个人出门,说了多少次了,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哦。” 嘴上虽是这么说,却是上前一步轻抱住了她两根手臂,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沈林海。 沈林海满眼只有眼前的黄榕贞,并没有注意到她。 虽已是一把年纪,但他的眼神和言语举止里都藏着关心和爱。 时忆晗突然就想起了沈清遥给她看的那张老照片。 这份感情从年少持续到了年迈。 原本还茫然得像个孩子的黄榕贞此时已娇羞得像个少女,她没有打断沈林海的打量,只是着急地对他说:“林海,林海,小妤儿回来了。” 边说着边拉过时忆晗:“看,小妤儿。” 沈林海循声看向时忆晗,很是惊喜和意外:“是你?” 上次他在医院差点摔倒,是时忆晗救的她。 当时他还想要时忆晗名字和联系方式,以方便答谢她,但当时时忆晗什么也没留就走了。 他还为此遗憾了一阵,没想着这会儿又遇上了。 重逢救命恩人的惊喜让他没完全忽略了黄榕贞的“小妤儿”的称谓,只是笑对时忆晗说:“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他称呼人喜欢带个“小”字,时忆晗看着也显小,所以习惯以“小姑娘”称呼她。 时忆晗也没想到她竟然是老人的家属,也客气笑笑:“你好。” 沈正阳疑惑上前:“爸,你们认识啊?” 一边搀扶着沈林海的沈正阳妻子蓝叶茹也疑惑看向时忆晗,看到时忆晗脸时神色露出些许困惘。 时忆晗也看到了她投过来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她。 两人目光时她也怔了下,还是那种茫然又困惘的感觉。 蓝叶茹看她怔然看自己,微微冲她露出了个笑。 时忆晗回神,也客气回了她个笑容。 沈林海已在一边笑着解释道: “上次我高血压住院,我嫌整日躺在病床上累得慌,看你刘叔不在,就想偷偷下去走走,喘口气,没想着刚走到医院花园那个长廊,脑袋一下就发晕,眼看着就要摔地上,多亏了这小姑娘,搀了我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才没摔着。” 他说着又担心看向时忆晗:“对了,你上次没摔着吧?没事吧?” 又抬头和其他人解释:“当时情况比较紧急,这小姑娘是以自己身体给我当的肉垫,那瓷砖地板摔得可不轻。” “爸你还真是,说了多少次了刘叔不在身边别一个人出去,这要真摔着了可怎么办。”沈正阳忍不住轻斥道,看向时忆晗时已满脸感激,“小姑娘,谢谢你。” 时忆晗被这声“小姑娘”叫得有些不好意思。 “叫我时忆晗就好。”时忆晗客气答道。 沈林海还惦记着刚才的问题:“你上次没摔着吧?现在好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没事。您别担心。” 一直被忽视的黄榕贞不满插话:“小妤儿,小妤儿回来了。” 边说着边拉着时忆晗的手把她推到众人面前。 时忆晗估摸着她口中的“小妤儿”就是沈妤,有些尴尬: “刚在公园里遇到老人家,她好像误把我当成别人了,一直拉着我手不放。” 沈林海看了眼满脸兴奋的黄榕贞,脸上掠过丝心疼,再看向时忆晗时面容已有些歉然: “她前几年患了老年痴呆症,最近两三年已经完全认不得人了,常常把孩子误当成我,或者把我当成孩子,你别放在心上。” 第435章 时忆晗理解地点点头:“嗯,我理解。” 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那老人家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挣开老人的手要走,没想着老人又死死攥着她的手,宝贝似的把她的手放到胸前: “不能走,要回家。” 蓝叶茹也笑着对时忆晗道:“你救了孩子爷爷,又救了奶奶,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先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刚吃过了。”时忆晗微笑拒绝了她。 “那要不,你先给我留个微信。”蓝叶茹说着掏出了手机,“回头你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们再请你吃个饭。” “谢谢您。真的不用了。”时忆晗还是拒绝了她,“我只是刚好遇到而已,顺手把奶奶带派出所而已,我也没做什么,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时忆晗转向还紧攥着她手的黄榕贞,很耐心地劝她说:“奶奶,您家人来接您了,您先和他们回去好不好?” 没想到老人当下摇头:“要一起回。” 还着急回头劝其他人:“小妤儿,要一起回家。” 沈正阳看她似是犟上了,赶紧安抚她说:“妈,小妤儿就在家里,您忘了。” 沈林海也软着嗓子劝她:“是啊,老婆子,小妤儿在家。小姑娘家人还在等她回家,你先放开她的手好不好?” “胡说,她就是我的小妤儿。” 黄榕贞气鼓鼓地说完,拉起时忆晗的手转身就要走。 时忆晗:“……” 其他人:“……” 反应过来后几人赶紧上前,耐着性子哄,好说歹说,老人却跟吃不到糖的小孩似的,说什么也不肯放时忆晗走,也不肯跟其他人走。 说得狠了还发起了脾气,哭了起来。 她一哭几人瞬间慌了神,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一边恳求地看向时忆晗,希望她能好人做到底,帮忙一起把老人送回家。 时忆晗:“……” “我们家就在前边别墅区,不会很远。”沈正阳软声劝道,也不太好意思,“一会儿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家。” 沈林海也不好意思:“姑娘,你看看这……” 他指了指一边闹脾气的黄榕贞:“要不,你就帮个忙,先和我们一块回去,晚点我再让人送你回来好不好?” 说完又怕她不放心,赶紧自我介绍道: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叫沈林海,是个转业军人,这是我妻子黄榕贞,这是我儿子沈正阳,儿媳蓝叶茹,家住在松海路18号老别墅区。我们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西城的沈氏集团就是我们家开的,不放心你可以让民警同志给你查查户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忆晗赶紧澄清道,沈妤的家人,她自然是知道他们不会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不想和沈妤家人有接触。 而且刚才瞳瞳和傅宁洲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她…… “姑娘是有什么顾虑吗?” 看她面色犹豫,沈林海担心问。 时忆晗摇摇头,迟疑看了眼泪眼汪汪看她的黄榕贞,以及渴求看她的其他几人,终是不忍心。 “我只陪你们到家门口,不进去可以吗?”她轻声问,“我家里真的有事。” “当然,当然。” 得到时忆晗的点头,沈林海很是高兴,不忘低头对黄榕贞说:“老婆子,小妤儿答应和我们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原本还泪眼汪汪的老人当下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连点头,点完头就拉着时忆晗往外面走: “走,我们回家了。” 回去路上,时忆晗和沈林海几人同坐一辆车。 沈正阳开车,蓝叶茹坐副驾驶。 第436章 时忆晗陪沈林海和黄榕贞坐后座。 许是因为在车上了,黄榕贞拉她手的力道放松了许多,只是像个慈祥的长辈,把时忆晗的手平枕在手掌心,来回抚摸,也不说话,就一直心疼又感慨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被她盯得有些尴尬,有种窃取了别人身份的尴尬感。 沈林海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软声安抚她道: “姑娘,你不用在意。小妤儿是我们家小孙女,幼年的时候走失了,找了十多年都没找着,她奶奶一直惦记着,尤其这几年老年痴呆以后,谁都没记着,就记得这个走失的孙女。” 时忆晗尴尬笑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林海继续道:“两年前人好不容易找着了,可惜她奶奶已经完全记不得人了,孙女站在她面前也没认得,反而是路上看到个年轻姑娘就要上前认一认。估计她看你和小妤儿年纪相仿,才误把你当成她了。” 话音刚落,黄榕贞便叱骂了声:“胡说,她就是我的小妤儿。” 沈林海看她情绪又要失控,赶紧环着她肩膀软声安抚道:“好好,她就是小妤儿,别生气,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黄榕贞终于又被安抚了下来,人也很自然地靠着沈林海的肩。 时忆晗看着恩爱的两人,看着莫名有些欣羡。 “爷爷和奶奶感情真好。”她忍不住感慨道。 “谢谢。”沈林海道谢接受她的称赞,谢完以后神色又有些怅惘和遗憾,“可惜,她患病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叶茹看他神色低落,转身安抚他道:“爸,您也别担心,清遥不是说在这两年给您和妈把你们年轻时走过的地方都给你们复刻到庄园里,看看能不能让妈记起来一些吗?” 时忆晗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蓝叶茹。 蓝叶茹笑对时忆晗道: “我爸妈感情一直很好,他们年轻时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就是在那些地方定情的。 “前几年他们本来是计划着重走这些地方重温一下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门,我爸就差点中风,没去成,等他好一些的时候,我妈又得了阿尔茨海默,谁都不记得了,惟独记得年轻时他们定情的几个地儿。 “我爸想带她一块儿去走走,但两个人的身体都经不起舟车劳顿了,所以我爸就想着有生之年把这几个地方复刻到庄园里送给我妈,看能不能唤起她一些回忆,这也是他们年轻时的一个约定。” 蓝叶茹说着从后座后面的袋子里摸出一本老相册:“你看,都是他们以前走过的地方。我妈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把这本相册当宝贝,去哪儿都要带着。” 时忆晗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照片。 和沈清遥那天给她看的差不多,但这本相册显然是另外冲洗过的,比较新。 她翻完了整个相册,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甜蜜。 她不由朝两位老人看了眼。 许是蓝叶茹的话勾起了沈林海的遗憾,他神色有些伤感。 “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他轻喃,看着还在痴痴看着时忆晗的黄榕贞,“年轻时总觉得有时间,不着急,结果……” “爸,胡思乱想什么呢,设计稿一定下来,多请几个施工队,一年就能完工,您别说丧气话。” 驾驶座的沈正阳柔声安慰道。 沈林海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伤感并未褪去,并没有被安慰道,反而看到时忆晗在一边看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就唠唠家常,你别介意哈。” 第437章 时忆晗笑笑:“没事。” 眼睛无意识地往车窗外瞥了眼,才发现车子已驶入别墅区。 这里是西城最早的富人区,已有些年代,到处是独门独户的老别墅,被瓷砖墙和铁篱笆围拢而成,篱笆已爬满绿植,浓密而茂盛。 沿途的属木已高耸入云,树枝交叉且浓密,到处透着时光的气息。 时忆晗看着车窗外有着年代感的篱笆和树木,有些恍惚。 “到了。” 沈正阳一声提醒把时忆晗从恍惚中带回,她迟疑看了眼沈正阳,而后跟着其他人一块推门下车。 粗大的梧桐树映入眼帘,一棵接着一棵整齐生长。 枝杈和枝杈交叉延伸到马路,组成一顶顶巨大的树冠,初秋的微风下,地面已有了黄色落叶,在泛黄的路灯下被微风卷起一道道漂亮的弧度。 两栋相邻的别墅掩映在黑暗下,黑色的铁篱笆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长势繁茂的绿植从篱笆延伸了出来。 左边的别墅黑漆漆的没有灯光,看着已有些残破,院里杂草丛生,显然已许久没人居住。 右边的别墅还透着灯光。 两栋别墅不像别家那样用围墙和篱笆阻隔开来,反而是相互敞开来的。 一边残破,一边烟火气,两相对比下让左边莫名有种破败的萧瑟感。 别墅无论是外墙造型还是篱笆风格,或是浓郁参差的树丛,无不透露着时代的印记,像带了层岁月的滤镜。 时忆晗怔怔地看着这两栋已带了年代感的别墅,视线从透着灯光的别墅移向隔壁已然破败无人居住的别墅,双脚像有自己意识般,带着她无意识朝它走了过去。 回过头的蓝叶茹察觉时忆晗的异样,困惑叫了她一声:“时小姐?” 他记得她刚才说她叫“时忆晗”。 时忆晗怔怔回头,神色有些茫然,眼眶也红红的,泪水在打转,但她整个神色都是空茫迷离的,像被抽走了灵魂般,不知身在何处。 蓝叶茹被她的反应吓到,着急上前:“时小姐,你怎么了?” 手臂突然被握住带来的痛感让时忆晗稍稍回神,但整个人还是迷离困惘的,只是怔怔看着眼前的蓝叶茹和担心走上来的其他人,视线无意识地从眼前一张张陌生却写满担心的脸上扫过,又看向那个破败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哗啦”掉了下来。 几人都被时忆晗突然的反应吓到。 “丫头,到底怎么了?” 沈林海急得连称呼都变了,人已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臂。 蓝叶茹也握紧了时忆晗的手臂,担心看着她。 时忆晗茫茫然地摇头,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看到眼前的破败,那一瞬心里突然很难过。 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应该是怎样,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记忆里没有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东西,但又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混乱的情绪压得她头有点疼。 时忆晗下意识抬手压住了太阳穴,想把脑袋里的不舒服感给压下去。 蓝叶茹看时忆晗状态不对,担心拉过她:“我们先回屋里坐会儿,喝点水先。” 说着拉着时忆晗就要往旁边亮着灯地别墅走去。 别墅大门还是有着年代感的厚重铜门,拉环上的一对大狮子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 似曾相识地感觉再次涌来。 时忆晗怔怔地看着已被拉开的大门,走神得厉害。 第438章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撒娇声突然从院子里响起,伴着娇嗔和担心,“我听说奶奶不见了,吓死我了。”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看到急急冲出来的上官临临,脚步微微一顿。 上官临临走到近前才发现了时忆晗,意外地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蓝叶茹意外看向她:“你们认识?” 上官临临点点头:“对啊,我们一个公司的。研究生的时候一个班的,,我们都在苏黎世。” 沈林海恍悟拍额:“我想起来了,我说小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两年前我们去苏黎世找小妤儿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记得我当时好像见过你,在教室里,对不对?”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好像是的。” 上官临临很是惊喜地看着沈林海:“爷爷,这些您都记得?” 说完又很亲昵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娇嗔着仰头夸他道:“您看,我就说您老当益壮,身体好着呢,您还不信。” 沈林海被哄得心花怒放,手指嗔怪地往她额头一点:“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沈正阳笑着把话题导回去:“好了好了,还有外人在呢,先回屋。” 时忆晗没有听到沈正阳说什么,只是怔怔看着爷孙俩的亲昵,不知道为什么,刚压下的难过又涌了上来,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来得毫无道理。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握住,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手背安抚。 时忆晗怔然回头。 黄榕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满脸慈爱。 看她看过来,黄榕贞笑着对她说:“小妤儿不怕,我们回家。” 绵绵软软的一句话差点勾出了时忆晗的眼泪。 她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微笑看向她,软声对她说:“谢谢奶奶,我们到家了,您先回去好好休息好不好?” 黄榕贞只听明白了她前一句,笑着连连点头:“好,我们回去休息。” 说着拉着时忆晗就要往屋里走。 上官临临没错听她刚才的那声“小妤儿”,不由皱眉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尴尬,刚想解释,沈正阳大概是怕上官临临多想,笑着对她道:“你奶奶这几年老年痴呆认不得人,看到谁都叫小妤儿。” “哦……”上官临临也冲他笑笑,“我知道,没事。” “好了,先进屋吧。”沈正阳笑回头招呼时忆晗。 时忆晗微笑摇摇头:“谢谢,我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和黄榕贞告别。 老人一听她要走,马上又开始像个孩子一样闹了起来,紧抓着时忆晗的手不停重复:“不走,不能走。” 说完还闹脾气地拉着时忆晗往外面走:“你不回去,我跟你走。” 众人都被黄榕贞闹得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上前硬拉,怕伤着老人家。 时忆晗看着她言辞和神色里对自己的袒护,心软得一塌糊涂。 “奶奶。”时忆晗不由放软了嗓音,轻声安抚着她说,“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我过两天有空了再来看您好不好?” 黄榕贞当下摇头:“不好,要住家里,要不然过两天又不见了。” “……”时忆晗一下也有些为难,扭头看了眼其他人。 其他人同样是不知所措,一个个耐着性子上前劝老太太,老太太却异常地倔,非得跟时忆晗走。 正僵持着时,方丽贞困惑的声音已从身后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原本是背对着她看着黄榕贞的,听到声音时动作微微一顿,嘴唇微微抿起,没有回头。 第439章 其他人没注意到时忆晗的反应,都已看向方丽贞和正推门下车的傅武均。 “你们怎么过来了?”蓝叶茹笑着问道。 “这不是听说老太太人不见了,放心不下,就赶紧过来看看。”方丽贞寒暄着道,说话间人已担心上前,“怎么样?老太太找回来了吗?” “嗯,找到了,多亏了这位时小姐。” 蓝叶茹笑着道,而后转过身,指着时忆晗给她介绍道,“这不,老太太还拉着不让人走呢。” “时小姐?” 方丽贞皱眉,下意识抬头看向黄榕贞,这才注意到站在她身侧的时忆晗,眉心拧得更紧。 傅武均也已锁好车走过来,也看到了时忆晗,脚步放缓了下来。 蓝叶茹看他们神色不对,微微皱眉:“你们认识?” 方丽贞想说时忆晗是傅宁洲前妻,但看上官临临也在,沈家一大家子也都在,又怕傅宁洲前妻就在场的情况下,还特意提起傅宁洲有过一段婚姻的事让大家心里有疙瘩,笑了笑没接话。 时忆晗也没接话,也不想多待,转身耐着性子劝黄榕贞: “奶奶,我真的得回去了,您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许是察觉到时忆晗的心绪变化,黄榕贞握着时忆晗的手微微松开,茫然的脸上看着有一丝委屈。 时忆晗一下被内疚淹没,又逼自己狠下心不去管。 黄榕贞尤舍不得放手,想了半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你给奶奶留个电话,奶奶有空了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方丽贞笑着插了话进来:“老太太,不用了吧,我们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事找我们就好了,不用麻烦人家时小姐……” “你闭嘴。”黄榕贞突然冷脸呵斥了她一声。 方丽贞被吓住。 她认识黄榕贞这么多年,无论是她生病前还是生病后,老太太从来都是优雅从容,且慈祥和蔼的,说话总是慢声细语的,很温柔,别说吵架骂人,就是变脸都几乎没有过。 她第一次被呵斥,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又是大庭广众下被呵斥的尴尬,脸色也不太好。 蓝叶茹也是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骂人,赶紧上前低声安抚方丽贞:“老太太最近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脾气也不太好,你别放心上。” 方丽贞干笑:“没事。我这不是怕老太太人糊涂了,被有心人利用……” 没想着这话又刺激到了老人家。 黄榕贞转身想推她:“你走,快点走!不许这么说我的小妤儿……” 众人都被她的反应吓到,也怕她伤了自己,赶紧上前想拉住她。 黄榕贞推开其他人,不管不顾地把时忆晗护在身后,边不忘回头,像安抚小婴儿般对时忆晗说: “小妤儿别怕,有奶奶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时忆晗眼眶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 她微微偏开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微微蹲下身,和黄榕贞平视,哽咽着和她道谢:“谢谢奶奶,我没事。” 黄榕贞看到她眼眶里的泪花,又略显笨拙地抬起手,想给她擦掉,嘴上边温声安抚她:“小妤儿别哭。” 时忆晗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样安抚和保护过,眼泪一个没控制住,“哗啦”一下又掉了下来。 黄榕贞和沈林海等其他人一下慌了神,赶紧上前。 “我没事。”时忆晗尴尬吸了吸鼻子,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奶奶。” 众人果然以为她是触景伤情,也松了口气。 黄榕贞抬手想替时忆晗把泪擦掉,时忆晗任由她抚摸着她的脸颊,没有阻止。 第440章 好一会儿,黄榕贞才慢慢收回了手,时忆晗再一次和她道别。 黄榕贞这次没阻止,只是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一定要时忆晗给她留电话。 方丽贞在一边看着着急,想阻止,但想到老太太刚才的反应,又生生忍了下来。 时忆晗迟疑看了眼黄榕贞,最终还是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拿过她的手机,拨了自己电话。 她手机响起时,时忆晗把黄榕贞手机还给她:“奶奶,这是我电话。” 黄榕贞当下开心得像个孩子,转身让蓝叶茹给她把号码存上。 ------------------------- 时忆晗和他们道别。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沈林海道,转身让上官临临回去找家里司机出来,时忆晗阻止了他:“不用了,我有个朋友也住附近,我想先过去看看她。” “那让司机送你去你朋友那儿。” 沈林海说着又要回头找司机。 “真的不用。”时忆晗再次拒绝了他,并不想和他们或是傅宁洲父母有任何牵扯,“我想走路过去。” 沈林海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勉强。 “那也行,你到家了给我们个电话,我们好放心。”他叮嘱道。 时忆晗点点头,转身和黄榕贞也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沈林海扶着黄榕贞往院子里去,上官临临也乖巧地上前帮忙搀扶。 蓝叶茹和沈正阳还站在原地看着时忆晗离开。 方丽贞和傅武均也没离开。 傅武均只是皱眉看着时忆晗背影,没什么表情。 方丽贞没漏听刚才老太太叫时忆晗“小妤儿”,忧心忡忡,终是没忍不住,扭头问蓝叶茹:“什么小妤儿?刚老太太怎么稀里糊涂胡乱认人了?” “可能最近病情又加重了吧。” 蓝叶茹转头看了她一眼,也忧心说道。 以前老太太虽然也糊涂认不得人,但从没胡乱把人认成沈妤过。 方丽贞也记得黄榕贞没有这个毛病。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混淆的老太太?” 她看了眼走远的时忆晗,意有所指地道。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像没听到般,加快了脚步。 蓝叶茹和沈正阳没留意到时忆晗,皱眉看向方丽贞:“什么意思?” 方丽贞迟疑了下,终是说出了口:“刚那个女孩……是宁洲的前妻。” 蓝叶茹:“……” 沈正阳:“……” “当初她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宁洲,靠着怀孕进的门。”方丽贞说,“她知道沈妤和宁洲的关系,我就怕……” 方丽贞没再说下去。 蓝叶茹和沈正阳担心互看了眼。 最终是蓝叶茹轻叱了她一声:“丽贞,无凭无据的别乱说。人家女孩子多好一个人,前一阵刚救了我爸,今天又救了我妈,什么也不图,你别总以恶意揣测人。” 方丽贞皱眉看向她:“老先生也是她救的?这会不会太巧了?” 傅武均不想她过分掺和别人家的事,出声打断了她:“好了,先回去看看老太太有没有什么事。” 沈正阳也顺势把两人往屋里招呼:“先进屋吧。” 身后的讨论声渐渐没了声息,脚步声也在远去,时忆晗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慢吞吞地走着,任由夜风拂过脸颊。 她已经慢慢远离沈家别墅,但还是在老别墅区里,沿途大片的梧桐树和铺着青石板的人行道以及爬满绿植的铁篱笆让她恍惚得厉害,一直到走到外面的马路,车水马龙的繁华稍稍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时忆晗打个了车。 上车后,她终于有空看手机。 高姐有给她发微信汇报她和瞳瞳的行程。 第441章 最新的一条信息里,高姐告诉她她和瞳瞳已经回到家,让她别担心。 时忆晗给她回了个“好的”,而后习惯性打开门口监控查看。 监控实时画面在短暂的网络链接后完整呈现了出来,站在家门口的不仅只有高姐,还有傅宁洲,抱着瞳瞳的傅宁洲。 时忆晗动作倏然一顿。 傅宁洲在公园里一路送瞳瞳回的家。 回去路上,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丫头在车上格外兴奋和精神。 傅宁洲透过后视镜能清楚看到她眼睛里的兴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时朝他看过来,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 傅宁洲记得上一次从公司送她回来时,她对他是有些闪避和躲闪的。 当时因为他爸傅武均的突然过来,他一时间没顾虑到她的感受,只想着让傅幽幽把她抱离是非地,不让她看到大人之间的争执,忘记提前和她说清楚缘由,估计小丫头以为他要赶她走,不开心了,后面一整个都蔫蔫的,闹着要回家。 他亲自送她回家,一路上她全无之前对他的依赖,后来下车也是有些闪躲和闷闷不乐的。 这会儿看着小丫头倒像是完全忘了上次的不开心,满眼满脸都是惊喜和兴奋,也不知道是小朋友年纪小不记事还是其他。 “瞳瞳还生叔叔的气吗?” 看着后座上乖巧坐着的小丫头,傅宁洲轻声问道。 瞳瞳马上摇头:“不生气。” 又困惑问他:“叔叔,去哪儿了,我都好久,好久,没看到叔叔了。” “叔叔去上班了。”傅宁洲说,有点被她的童言童语暖到,不由放轻了声音问她,“瞳瞳这么久没见到叔叔,想叔叔了吗?” 瞳瞳认真地点了点头:“想。” 眼睛瞥到车窗外的商场,又想起上次和傅宁洲去夹娃娃机的事,又补充道:“想和叔叔,去夹,娃娃机。” 傅宁洲也朝车窗外看了眼:“那瞳瞳还想去夹娃娃吗?” 瞳瞳马上鸡啄米似的点头:“想。” 高姐在一边赶紧劝她:“不是困了吗?先回去睡觉,改天再和叔叔去夹好不好?” 一边歉然对傅宁洲道:“傅先生,不好意思,这孩子平时八点就要睡觉了。” 傅宁洲理解地点点头:“嗯。“ 又对瞳瞳说:“叔叔先送瞳瞳回去睡觉,叔叔改天有空了再陪瞳瞳去夹好不好?” 瞳瞳嘴角不大开心地垮了下来,两只小手也失落地缠绞在一起:“可是,我想,现在就和,叔叔去夹。”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到她无意识缠绞在一起的小手,微怔了下,而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就去夹娃娃,但只能玩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瞳瞳就和姨姨回去睡觉,好不好?”他软着嗓子问。 瞳瞳当下惊喜地连连点头:“好。” 傅宁洲还是征询了下高姐意见:“高姐,小朋友现在看着还很精神,我先带她去玩半个小时吧。” 高姐看了眼已全无困意的瞳瞳,迟疑了会儿,而后点点头。 傅宁洲把车调转了个方向,将车子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把车停稳,而后弯身把瞳瞳抱起。 小丫头似乎很爱他抱。 他刚一弯身,她就张着两根小手臂朝他蹭了过来,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爬到了他身上,人也乖巧地依偎入他怀中,暖暖软软的,小小的,让傅宁洲胸口一下胀满。 他单手抱紧她,另一只手把车门甩上,边扭头问她:“瞳瞳吃过饭了吗?” 第442章 瞳瞳认真点头:“嗯,吃,过了。” 这才想起她的奶瓶和尿不湿,转身指着关上的车门提醒:“奶奶。” 高姐已帮她拎了她的奶瓶袋子下车,顺手递给了她。 她顺手接了过来,一只手拎着奶瓶袋子,一只手搂着傅宁洲的脖子。 傅宁洲并没有干涉她家里的教育模式,看她说吃过饭也没有带她另外找餐馆吃饭。 一岁多的小朋友太小了,他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什么概念,对她们的饮食什么的更是不了解,不敢用成人的饮食习惯来招待这样一个孩子。 他直接抱着瞳瞳去了一楼的娃娃机处。 一路上,小丫头格外兴奋,依赖地依偎着傅宁洲,舍不得放手。 傅宁洲也没让她下来自己走路,一直抱着她来到一楼的娃娃机前才把她放了下来。 还是和上次一样,他兑了硬币,先是让她自己玩,再带着她一起玩。 瞳瞳自己玩的时候兴致没有很高,他带着她一块操纵操纵杆的时候,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钩子抓起的布娃娃,紧张得直抽气,小嘴也不断念叨着: “这里,那里,抓住,抓不住了,掉了,要掉了,啊……咦,没掉,叔叔好棒!” 她兴奋得直拍手,不忘回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摸了摸她的头,而后看向落入篮中的娃娃。 瞳瞳也已兴奋看向篮中的娃娃,小脸凑近了玻璃巴拉着想要看清楚她的战利品,小脸上满是惊喜和开心。 傅宁洲就蹲在她身后,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他蹲下来才能与她平视。 看着她写满开心的小脸,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侧脸,乖巧而安静。 莫名的,他再次想起了时忆晗。 他想起苏黎世初遇到小瞳瞳时心里挥之不去的奇异感觉,想起那家餐厅掀开帘子后看到的熟悉身影,想起瞳瞳上次来他办公室,她着急想去拿时忆晗那份设计案的样子…… 看着她侧脸的黑眸缓缓移向瞳瞳头上扎着的小辫子。 瞳瞳的头发浓密而乌黑,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扎成了两根小辫子,和发带一起盘在头的两侧,搭配柔软的齐刘海,扎成了一个花仙子似的小公主发型。 傅宁洲盯着她的头发有些出神,静默了会儿,又缓缓看向瞳瞳。 小丫头还在兴奋地盯着她的战利品,掰着手指头数今晚夹到了多少娃娃。 许是傅宁洲盯着她的眼神过于专注,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困惑扭头,看向傅宁洲。 她看到傅宁洲正盯着她出神,她不太理解大人眼神的意思,纳闷叫了他一声:“叔叔?” 傅宁洲冲她笑笑,看了眼一边椅子上的战利品,轻声问她:“瞳瞳是不是该回去了?” 瞳瞳还记得刚才和他约定的半个小时,点点头:“嗯。” 转身就去拿她的战利品。 她人小,个子也还小,只能抱住两个小小个的。 她愁眉苦脸地看了眼其余娃娃,也没想着找高姐帮忙拿,就睁着圆大的眼睛迟疑问傅宁洲:“叔叔,你能帮我,把它们拿回,我的家吗?” 傅宁洲看她一眼,而后轻轻点头:“好。” 高姐本来在一边闲着无聊玩手机,听到两人的对话,赶紧收起手机上前: “不能麻烦叔叔,姨姨帮你拿就好。” 说着就要上前去收拾,傅宁洲已站起身:“我来吧。” 第443章 伸手拿过了最大的一个,而后弯身,另一只手抱起瞳瞳。 瞳瞳一手抱着娃娃,一手抱着傅宁洲,看傅宁洲答应去她家,格外开心。 “叔叔,我和你说,我家好大,好大的。” 她边说着边不忘伸手画了个大大的圈和傅宁洲比划。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她对大没有概念,但这个房子比她们在苏黎世住的房子要大得多,所以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大很大了。 傅宁洲被她夸张的小模样逗笑:“是吗?” 瞳瞳当他在质疑,马上郑重地点头:“是的。” 看傅宁洲已经抱着她进了小区,还不忘给傅宁洲指路:“这里,那里。” 傅宁洲来这里不多,但每一个转弯,每一条路都异常熟悉。 傅宁洲黑眸随着越来越靠近的3栋变得幽深和晦暗。 时忆晗也住在3栋。 最终,傅宁洲的脚步在瞳瞳指定的3栋入口处停了下来。 “这里,进去,坐电梯,就到,我家了。” 瞳瞳继续指挥着傅宁洲往里走。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 瞳瞳还沉浸在兴奋中,不断探着小身子往里看,不忘回头看高姐有没有跟上来。 傅宁洲抱着她走到电梯口时,她弯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傅宁洲抱着她走了进去,高姐也跟着进去。 傅宁洲看着她的手按下了18楼,转头看了眼瞳瞳。 瞳瞳眼睛也正盯着电梯按键版,并没有对高姐按下的数字有任何异议。 电梯很快在18楼停下。 大概对于能邀请到傅宁洲来家里做客格外兴奋,瞳瞳一出电梯就熟门熟路地指着自己家门口说: “叔叔,看,我的家。” 傅宁洲看了眼她的家,是和时忆晗的15楼完全不同的户型。 ------------------------ 他转头看向瞳瞳,瞳瞳还陷在傅宁洲能来她家做客的兴奋中,小身子已经迫不及待往家的方向倾,不忘招呼他: “我有,好多好多,的玩具,一会儿,我给你,看。” 傅宁洲冲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好。” 抱着她走向她家门口。 门口猫眼装着监控,正幽幽闪着蓝光。 傅宁洲看了眼猫眼,但视线并未离开。 时忆晗还在看着手机监控,傅宁洲看摄像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他在海市偶遇她和瞳瞳那次,他调查监控无果,从海市回来,他直奔她家,当时也是这样,站在监控前,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只是他那时的眼神冷锐又凌厉,像掺着冰渣子。 这次的眼神平和许多,但黑眸里依然是看不透的深沉和冷淡,像幽沉的海。 时忆晗看不懂他的眼神。 她微微抿唇,沉默着把手机熄了屏。 瞳瞳看傅宁洲盯着监控看,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纳闷地看了眼,人已迫不及待地扭头催高姐: “姨姨,开门了。” “来了来了,瞧把你急得。” 高姐笑着上前,不忘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取笑她。 小丫头害羞,被高姐这么一说羞涩地一笑,转身趴在了傅宁洲身上。 撒娇的小模样让傅宁洲不由轻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抚。 高姐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玄关和客厅,家里虽有小孩,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鞋子都被整整齐齐地收进了鞋柜里,茶几干净得没有半点杂物,沙发也是。 傅宁洲扫了眼客厅,客厅很大,空旷而整洁,有生活的气息,但不见半丝杂乱,也看不出主人的习惯。 茶几的位置被布置成了简单的儿童游乐园,旁边安置了张办公桌。 第444章 桌上也被收拾得没有任何杂物。 高姐看傅宁洲在打量房间,笑着解释道:“小朋友太小了,怕她乱塞东西进嘴巴,所以哪都不敢随便放东西。”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有意无意地抬头往房间方向看了眼。 三室一厅的房子,两个房间门都紧闭着,只有一个儿童房房门敞开着。 客厅和阳台相连。 阳台已经被密封了起来,被厚重的垂帘分隔成了晾晒区和休闲区。 休闲区摆着个单人吊篮和小书架,还有一张小茶几,外缘种上了吊兰、小叶栀子花、亮叶笔尖茉莉、蓝雪花、杜鹃等各式盆栽花卉,阳台防盗网还种上了具有攀爬属性的甜蜜红木香。 傅宁洲视线在那株爬上铁栏杆的甜蜜红木香上顿了顿,而后慢慢移向旁边的小叶栀子花,盯着已经开出花蕊的白色小花,半晌没动。 瞳瞳看傅宁洲盯着阳台的花看,忍不住指了指那些盆栽说:“我妈妈,种的。” 傅宁洲看向她:“瞳瞳妈妈去哪儿了?” “送奶奶,回家了。”瞳瞳说,努力复述着时忆晗的话,“奶奶,不会,回家。” “奶奶?”傅宁洲皱眉,看向她。 瞳瞳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嗯,奶奶。” “那瞳瞳爸爸呢?”傅宁洲轻声问。 瞳瞳神色有些茫然,而后摇摇头:“不知道。” 傅宁洲看着她困惘的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爱怜地在她头上揉了揉。 瞳瞳看不懂傅宁洲什么意思,睁得圆大的眼睛只是困惘地看着傅宁洲。 高姐还惦记着她要休息的事,上前提醒道:“瞳瞳,该去睡觉了。” 瞳瞳“哦”了声,还有些依依不舍。 “我还,没有,给叔叔,看我的,玩具。” 她小声咕哝,人已微微挣扎,要从傅宁洲身上下来。 傅宁洲将她放下。 瞳瞳留下一句“我去,拿玩具”就“啪嗒啪嗒”地转身往房间跑。 高姐赶紧跟上。 傅宁洲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从玄关紧闭的鞋柜慢慢移向餐厅,再移向客厅空无一物的办公桌,而后慢慢移向阳台正抽着嫩枝的甜蜜红木香上,迟迟未动。 瞳瞳一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傅宁洲在盯着阳台看。 她着急和傅宁洲展示她心爱的玩具,人一回到房间就从储物柜里翻出了只大麻袋,把她的玩具一股脑儿全扫进了麻袋里,然后吃力拖着她的大麻袋往客厅走。 她看到傅宁洲还站在原地看阳台,喘着气喊了他一声:“叔,叔。” 傅宁洲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半大的小人儿吃力拖着一只快和她一样高却比她粗壮好几倍的大麻袋往他走来,当下有些忍俊不禁,转身走向她看,帮她拎了过来。 瞳瞳一屁股在地垫上坐了下来,用力扒拉着大麻袋,把玩具一件接一件地拿出来,并认真给傅宁洲讲解,和教他玩。 认真的模样让傅宁洲不由看向她,视线从她乖巧漂亮的侧脸又慢慢移向她的头发,许久没动。 这个年纪的人类幼崽还没有脱发的烦恼,头发光滑黑亮,根根分明地盘错在发辫里。 发辫经过一晚上的玩闹已经有些松垮。 傅宁洲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却终是忍了下来。 他看向她:“瞳瞳辫子是谁给扎的。” “妈妈,扎的。”瞳瞳说,提到妈妈又兴奋了起来,“我妈妈她,会扎,好多,好多,漂亮的,头发。” 边说着边忍不住和傅宁洲比划,满心满眼都是对她妈妈的喜欢和崇拜。 第445章 傅宁洲不由也笑了笑,看向她兴奋和自豪的小脸,嗓音不由柔和了下来:“妈妈真厉害,是吗?” 瞳瞳很认真地连连点头:“嗯,我妈妈,很厉害的。” 傅宁洲看着她自豪的样子,眸中的笑意加深,抬手抚了抚她稍显凌乱的发辫。 瞳瞳也不由跟着笑笑,笑容和小眼神有些小羞涩。 傅宁洲看着她小害羞的模样,有些出神,抚着她头发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指尖拈着根发丝。 看着她的黑眸有些若有所思,他只是任由指腹轻摩着发丝,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瞳瞳一安静下来就抵挡不住困意。 兴奋了一晚上,小小的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和精力支撑下去,人已忍不住开始不停揉眼睛。 傅宁洲看向她,轻声问她:“瞳瞳困了是吗?” 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丫头还想强撑着,不断摇头说不困。 傅宁洲弯身把她抱起:“瞳瞳先睡觉,改天叔叔再来看你好不好?” 瞳瞳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纳闷问他:“那叔叔,找不到我,怎么办?” 边说着边打着哈欠揉眼睛。 “叔叔把电话号码给你,你什么时候想叔叔了,就打电话给叔叔,这样瞳瞳就不怕找不到叔叔了,好不好?” 傅宁洲在她耳边低声道。 瞳瞳当下惊喜地睁开眼:“好。” 傅宁洲掏出手机:“那瞳瞳要留谁的电话?” 瞳瞳想也没想:“妈妈。” 拿过傅宁洲的手机,就要去按。 傅宁洲看向她:“瞳瞳认识字了?” “我会,1,2,3,4,5,6,7,8,9……”瞳瞳边说边翘着小兰花指、认真而小心地在傅宁洲手机拨号键上重重地按下一串数字。 傅宁洲看向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号码简单易记。 他看向瞳瞳,瞳瞳已翘起五根小手指,生怕碰到手机屏幕,然后很认真地对傅宁洲说:“可以了。” “好。” 傅宁洲轻应,看了眼那串数字,按下拨号键,而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是通的,但并没有人接。 瞳瞳看没人接电话,又扭头看高姐:“那,找姨姨的。” 高姐也笑上前道:“傅先生,要不我存您个电话吧,瞳瞳妈妈平时都在上班,她都是跟我比较多。” 傅宁洲点点头,递了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联系方式。” “好的。谢谢傅先生。”高姐笑着接过。 “不客气。”傅宁洲淡应,看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瞳瞳,轻声叮嘱她,“以后再有人像叔叔这样问瞳瞳要电话号码,瞳瞳不能随便给别人知道吗?” 瞳瞳茫然地点点头:“好。” “也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不能带回家,知道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隐约记得她妈妈和她说过可以和漂亮叔叔出去,但别的人不行。 她想告诉他她妈妈说可以和他出去玩,但早已困顿得不行的大脑已经组织不起那么长的语言,她咕哝着“嗯”了声就趴在傅宁洲怀里睡了过去。 傅宁洲送她回她的房间,把她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盯着她睡颜看了会儿,这才站起身。 转身时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房间。 单纯而简单的儿童房。 他从瞳瞳房间出来,高姐正在客厅收拾瞳瞳刚才大麻袋拎出去的玩具。 原本还凌乱的地面瞬间被收拾得纤尘不染。 她在照顾孩子和做家务方面显然很有一套。 高姐看他出来,笑着客套道:“瞳瞳睡了?” “嗯。” 傅宁洲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我先回去了。” 第446章 “好的。今晚麻烦傅先生了。”高姐说着起身送他。 “没事。”傅宁洲淡应了声,状似随意地开口,“平时瞳瞳都会这么随便和陌生人走吗?” “那不会。”高姐下意识应道,“你别看小丫头年纪小,谨慎着呢,不认识的人想抱她她都不给抱的,更别说黏着人家。”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高姐突然有些尴尬,笑着道:“她估计就是太喜欢你了。这小丫头从小就是个颜控,大概是看傅先生长得太好看了。” 傅宁洲嘴角微勾了下,并没有说话。 高姐把他送出了家门,客套着再次表示感谢,而后道了声别。 傅宁洲也和她道了声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傅宁洲黑眸看向电梯按键,静默片刻,而后按下了15楼。 电梯很快在15楼停下。 电梯门开,傅宁洲面无表情走了出去,抬头时,稳健的脚步又缓缓停下。 时忆晗正站在家门口,手拿着房门钥匙,似是要开门,又有些犹豫,安静漂亮的脸上神色有些空落。 她也听到了电梯的开门声,缓缓转头看向他。 “刚回来吗?” 傅宁洲问,人站在原地没动。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吗?”傅宁洲问,走向她。 时忆晗垂下了眼睑,从善如流地轻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下班的时候路过儿童公园,遇到个小女孩,一岁多,看着挺有眼缘的,小朋友也莫名挺黏我,就顺路送她回来了。” 傅宁洲说,走向她,在她的房门口站定时,他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眼睑依然低敛着,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说:“挺好的。”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拿过她手中的钥匙,开了门。 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他伸手摁亮了电灯,看了眼客厅的办公桌,而后看向她。 “她也住这栋楼,在十八楼。”他说。 时忆晗唇角勉强动了动:“好巧。” “是啊。真巧。”傅宁洲说,人已走进客厅,“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苏黎世,就你们公司附近那家中餐馆。” 傅宁洲说着转身看向她:“刚好在我们遇到的那天,那家餐馆。”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结果最近遇到,又刚好和你同个小区,同栋楼。”傅宁洲说着,黑眸已直直看向她,“你说巧不巧?” 时忆晗微微偏开头,没有说话,心里彷徨又茫然。 稍早前在沈家受到的冲击还没散去,压得她脑袋发胀,心里沉甸甸的,现在面对傅宁洲意有所指的询问,她有点不知所措。 傅宁洲也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看着她,徐徐开口:“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也该有这么大了。” 时忆晗依然没说话,垂在身前的两只手无意识缠绞在了一起。 傅宁洲看了眼她的手,而后缓缓看向她。 稍早前,他刚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这样的一双手,只是个缩小版而已。 时忆晗已经把头偏向了阳台外,柔美的侧脸惶然且压抑,像极了沈家人和他爸妈找去苏黎世那天的她。 她是在那天把房卡托人送回了酒店,而后消失不见的。 他再得到她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里,准备堕胎。 “我今晚……不小心遇到你爸妈了。”她轻声开口,说着和他的话题无关的话。 傅宁洲看向她。 “他们说我当初不知道怎么设计的你,靠着怀孕进了你们家的门。”时忆晗声音很轻,“现在又故意去和沈家攀上关系,也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 第447章 她说着抬头看向他:“我留着孩子重新进你们家门吗?” 傅宁洲微怔,看向她,眼神复杂。 时忆晗转开了脸。 她的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看了眼,陌生且熟悉的号码。 方丽贞打过来的。 ---------------------------- 时忆晗盯着那串数字许久没动。 自从她和傅宁洲离婚后,方丽贞就没再给她打过电话。 她也在离婚后就把包括方丽贞、傅宁洲在内的所有傅家人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 但到底是做过两年家人的人,那时方丽贞也没少给她打电话。 她记性好,虽然早已删除了方丽贞的电话号码,但当这串数字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她还是想起了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傅宁洲也朝她还响着的手机看了眼。 来电只是数字,没备注名字,但他同样认得那是方丽贞的电话。 他朝它走过去,弯身想拿起时,时忆晗手已伸向手机,按下“接通”,并选了免提。 方丽贞带了点漫不经心的优雅嗓音通过外放的话筒慢慢传来: “时忆晗,明天下午有空吧?下午两点,米洛可西餐厅,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们聊聊。” “有什么事吗?”时忆晗问,嗓音一贯的轻缓平静,却冷淡。 “见面再说吧。”方丽贞嗓音还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我先挂……” “有什么话您现在直接说吧。”时忆晗平静打断了她,“趁着您儿子也在,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下来。 傅宁洲已弯身拿起时忆晗手机: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宁,宁洲?”方丽贞的嗓音明显带了丝慌乱和尴尬,“你,你怎么会和时忆晗在一起?” “这你不需要管。”傅宁洲嗓音冷静而沉稳,“你找时忆晗什么事?” “我……”方丽贞明显慌了神,一下子有些语塞,隐约还能听到她和身边人求助的声音。 傅武均声音随着她的求助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怎么又和那个女人搅和在一起了?都几点了?” 傅宁洲:“请注意你的措辞。” 傅武均:“……” 反应过来傅武均又忍不住冷了嗓:“我是你父亲,有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 傅宁洲:“我没有父亲。” 傅武均:“你……” “你是真要为了……”傅武均气顺过来开始破口大骂。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关了免提,把他后半句“那个女人和我对抗到底是不是?”给掐在了静音里。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已把手机拿起,贴到耳边,手压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道:“开口之前请你先想清楚,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做主。” 傅武均被噎了噎,又忍不住苦口婆心: “你不要被那个女人的表面功夫给蒙骗了,她为了冒充沈妤都骗到你沈伯伯家老太太头上了。老太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早认不得人了,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个女人为了进我们家门,连神志不清的老人都要利用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 “你闭嘴!”傅宁洲冷声打断了他。 时忆晗已从沙发站起身,把手伸向傅宁洲:“把手机给我吧。” 傅宁洲看向她:“我来处理。” “不用了,谢谢。” 时忆晗轻声开口,弯身拿起茶几上的无线蓝牙耳机盒,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蓝牙耳机,一声优美平缓的“蓝牙已连接”在傅宁洲耳边响起时,通话已经被连接到了时忆晗戴着的蓝牙耳机上。 时忆晗单手压着耳边的无线蓝牙耳机,平静对电话那头的傅武均说:“抱歉,我对进你们傅家门……” 第448章 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 时忆晗回头看向他。 傅宁洲也平静看着她: “有些话说出了口就再没有回头路。时忆晗,我理解你的委屈和愤怒,该给你的道歉和尊重我也一定会让他们给你。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父母天定,不是我所能选择的,你不要把他们的问题也算到我身上。有这样的父母,我也是受害者。” 时忆晗抿唇没有说话。 “时忆晗。” 傅宁洲叫了她一声,正要继续往下说时,时忆晗轻声打断了他: “你没有选择,但我有。你就当我没良心,大难来时选择各自飞吧。我对进你们傅家大门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沈妤更没兴趣,你们别来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典。” 时忆晗说着转身去拉开房门。 “你先回去吧。”她轻声说,没有看他。 傅宁洲站在原地没动,黑眸冷静看着她:“时忆晗,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那对我就公平了吗?”时忆晗看向他,轻声反问。 “我恶心你爸妈,恶心你们家,恶心你们整个生活圈子。 “他们永远高贵,永远高高在上,在他们眼里,出生底层的人不配为人,我们做的任何事都是别有目的,别有心机,我们稍微取得一点成绩就一定是出卖我们的身体换取,一定是你们施舍给我们的。 “我明明不喜欢,我就应该为了照顾你的情绪继续生活在这样扭曲的三观世界里吗?” 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傅宁洲,我不要。没有谁值得我委屈我自己,我也不值得你委屈你自己,更不值得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也别说什么你能改变他们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自有各自根深蒂固的认知和想法,没有谁能左右谁的思想和做法,你没必要去强求。” 时忆晗看着他缓缓说道,“鞋子不合脚就是不合脚,再怎么磨合也不过是新伤添旧疤,伤口一层层被撕开又一层层结痂而已。换鞋才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 “合不合脚只是你和我,不是你和鞋店。他们的存在只相当于鞋店,我是左右不了鞋店的风格和品味,但我能自行选择我该将自己置于哪家店,哪个鞋柜。” 傅宁洲看着她徐徐道,“他们的三观我确实左右不了,但不代表我会就此放任。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不用担心我有这方面的困扰。” “至于三观,他们的三观是他们的三观,我的是我的,你不要把我等同于他们。” 傅宁洲看着她,嗓音很冷静,“爷爷当初为什么要越过我爸把公司传到我手上,因为他深知大号已经练废了,但小号还在。我和他也从来就不是一国的。”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宁洲走向她:“以后他们如果还找你,电话也好,生活里也好,你不用搭理他们,直接把电话转给我,我来处理。” 时忆晗还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很乱。 这不是谁处理的问题,是她喜欢平和无纷争的生活环境,不用去应付谁,也不用在意谁的看法,更不用担心别人的思想言论会伤害到瞳瞳,就和过去两年一样,她的生活虽然简单,但平静自在,过得很舒心自由。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她轻声说,“我不想改变。” 傅宁洲看着她静默了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你先好好休息吧。”他说。 第449章 时忆晗轻轻点头。 傅宁洲离开了时忆晗家,他直接回了趟家。 傅武均和方丽贞都还没睡,正在客厅看电视和逗狗。 看到突然推门而入的傅宁洲,两人俱是一愣,互看了眼,迟疑站起身。 傅宁洲扫了眼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客厅,看向傅武均和方丽贞:“这套房子是爷爷留在我名下的房产,明天开始,我收回,你们另找住处吧。” “你……”傅武均被气着。 傅宁洲看向傅武均:“你们两个人在公司的股权还剩15%左右,以后你们找时忆晗一次,我会回收5个点,直至回收完成。你们名下的银行卡,涉及经济纠纷的情况下,公司有权利申请冻结。我们之间经济纠纷可不少。” “你疯了吧你。”傅武均没控制住脾气,冲着傅宁洲咆哮。 “对,我疯了。”相较于他的暴怒,傅宁洲很冷静,“所以下次说话做事前,先自己掂量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别把自己给坑了。”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为了她要这么对待自己的父母?”傅武均怒吼,“早知道我说什么都要拦着你,不给她进门。” 方丽贞赶紧扶住他,温声对傅宁洲道: “宁洲,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有话好好说,又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你这样处理,这不是激化我们和时忆晗的矛盾吗?” 傅宁洲轻勾了下唇:“我给你们好好谈的机会还少吗?我们谈得还少吗?结果呢?你们仗着我工作忙,对她肆意欺辱。那个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这是在激化你们和她的矛盾?” 方丽贞被噎住。 “以前是我太纵容你们,讲道理只适合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傅宁洲看向她,“当你们执意戴上有色眼镜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没必要浪费时间。” “另外,你们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傅宁洲说,“你们的认可对她、对我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以后想要过舒心日子,就把嘴闭上,什么事该掺和,什么不该掺和,我相信不用我提醒。” “你真是反了你。”傅武均被压着的脾气又窜了起来,“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那个女人有进门的机会。”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现在要被扫地出门的人是你,别搞错了立场。” 说完傅宁洲朝屋外喊了声:“陈叔。” 正在花园里忙活的管家陈叔赶紧进屋:“傅总,怎么了?” “明天开始监督傅董和夫人搬家。”傅宁洲看着他冷淡吩咐,“限期一周,如果一周后他们还在,不用客气,直接找搬家公司处理。” 说完,傅宁洲转身就走。 “你尽管处理,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傅武均的咆哮从身后传来,“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被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操纵和拿捏,传出去丢了我们老傅家的脸。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傅宁洲脚步顿住,回头看他:“动不了我,就只敢去欺负她一个弱女子,你就这点能耐?” “如果不是她,我们家根本不会走到这地步。”傅武均看着他怒道,“那就一祸水。” “害这个家走到这一步的是你们,不是她。”傅宁洲看着他,冷冷道,“傅武均,你一大把年纪,遇事除了推卸责任,埋怨别人,你还能做什么?” 傅武均闭嘴不说话,脸上的怒容没散。 “你永远学不会反思,永远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傅宁洲看着他,嗓音很冷,“你身上哪里还有一点为人父亲的样子?” 第450章 傅武均闭着嘴没接话。 “希望刚才的话只是你情绪失控下的口不择言,否则……” 傅宁洲没再说下去,转身离开。 --------------------------- 傅宁洲刚回到家就遇到了同从电梯出来的唐少宇。 “你怎么会在这?” 傅宁洲问,人已走向门口,长指压在指纹锁上。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傅宁洲推开了门。 唐少宇跟着走了进去,边笑着道:“我听说有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回家大闹了一场?” 傅宁洲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他:“他们找你讲和来了?” “你那个妈确实给我打了电话。”唐少宇很坦诚地点点头,“说什么你们父子俩又闹僵了,我和你是兄弟,让我来劝劝你。” “那你可以滚了。” 傅宁洲直接推开了门,转身往客厅走。 唐少宇并没有被他的冷语吓到,俊脸上依然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我也没说我答应了啊,你急什么。” 边说着边回头替他把门关上。 “那你过来做什么?” 傅宁洲问,经过吧台时,直接拉开了酒柜柜门,单手拎了瓶酒和一只高脚杯出来,“咚”一声把酒和酒杯搁在吧台上,拿过开瓶器,手掌一起一落之间,瓶盖便被掀了开来。 傅宁洲拎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酒,而后“咚”一声再次把酒瓶搁在了吧台上,全程动作利落流畅,俊脸微绷,没什么表情。 唐少宇上前来:“别那么小气,也给我一杯。” 说着伸手就要去端傅宁洲那杯酒,指尖还没碰到,那杯酒便被傅宁洲端了起来。 “自己倒!” 淡声提醒下,傅宁洲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唐少宇看了他一眼:“心情这么差?”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端起又是一口饮尽,才重重地把酒杯搁在了吧台上,两根大长臂微微张开,撑着吧台,眼睑半敛,半晌没说话。 唐少宇忍不住看向他。 傅宁洲俊脸面色很淡,近乎无表情的淡。 唐少宇叹口气,手臂往他肩上一搭:“又在时忆晗那受挫了?” “没有。”依然是冷淡而短促的回应。 他将他搭在肩上的爪子拉下,扭头看向他:“说吧,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怕有人心情不好一个人躲家里喝闷酒。”唐少宇边说着边从酒柜拎了个酒杯出来,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端起冲他敬了一下,“陪你来了。” “不需要。” 傅宁洲说,“从哪来回哪去。” “别这么冷淡好不好?” 唐少宇举起酒杯想喝,酒杯还没到嘴边就被傅宁洲夺走了。 “一会儿没空给你叫代驾。” 话音落下时,他已将他的酒杯搁在了吧台上。 唐少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酒:“我又不介意在你家借宿一晚。” 说着抬头打量了眼他的房子:“反正这么大,这么空。” 傅宁洲也抬眸扫了眼房子,确实很大,也很空。 大到客厅再布置一个儿童活动区都绰绰有余。 想到瞳瞳坐在她家小小的地垫上快乐而认真地给他展示她的玩具,傅宁洲目光微微一顿。 唐少宇留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也好奇往他视线落点看了眼,除了空旷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收回视线:“没什么。” “话说,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找你爸妈发飙?”唐少宇终于进入正题,看向他,“他们找时忆晗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敷衍他,他轻点了个头:“嗯。” 第451章 唐少宇皱眉:“不对啊,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突然找时忆晗?” “原因不重要。” 傅宁洲说,脑中却不由回想起电话里傅武均指控的“她为了冒充沈妤都骗到你沈伯伯家老太太头上了”,眉心不由微微拧起。 “怎么了?”唐少宇看他神色不对,纳闷问道。 傅宁洲摇摇头:“没什么。” 他看向他:“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自洽逻辑,他只要对一个人有偏见,他总能找到自洽的点来说服自己。” 唐少宇笑:“既然你都了解,那你还这样和他们刚。你爹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那就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你把他压得越狠他反弹得越高,我就怕他越要把气撒到时忆晗身上。” “那是因为他没被生活毒打过。”傅宁洲面色很淡,“他之所以敢软硬不吃,还不是仗着有他爹惯着。我不是他爹,惯不起。” 唐少宇笑看向他:“铁了心要整治啊?” 傅宁洲瞥向他:“你既然有这闲功夫来为他们求情,不如好好劝劝老两口,手别伸那么长,管好自己的事。” “打住。”唐少宇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真不是来给他们求情的,我这不是担心你爹妈闹太狠,又把时忆晗给作跑了吗?” 傅宁洲看向他,没说话。 唐少宇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你别忘了,时忆晗当初同意回来就是为了国风度假村项目而已。这个项目现在已经过审了,凌老也给她申报了比赛,项目这几天也要奠基了,对她来说,也算是任务完成了。她自己本来就是惹不起躲得起的性子,这里又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他说着忍不住瞥了眼傅宁洲,没再说下去。 傅宁洲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了解她。” 唐少宇:“……” “这才当了她几年老板,她什么性子你倒是摸得挺清楚。”傅宁洲偏头打量着他,“怎么就从没听你说过我什么性子?” 唐少宇:“……” “不是……”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哥们就好心给你提个醒,我是哪句话扎着你了?” “没有。”傅宁洲淡应,黑眸依然打量着他,“我在想,你这是在担心我呢,还是担心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才又给跑了?” 唐少宇:“……” 傅宁洲:“我怎么看你像是怕人跑了,急哄哄地来借我的手给你留人?” “……”唐少宇叹口气,长臂又搭在了傅宁洲肩上,“我可算是明白人家时忆晗为什么坚决不要你了。这特么和你一起生活还得先学会自我隐藏,还得把反侦查能力一块儿给学了。” 说完便见傅宁洲嘴角轻勾了下,黑眸却没什么笑意: “她哪里还需要学,反侦查能力比我牛逼多了。” 唐少宇看着他的神色变幻:“有情况?” “没有。” 傅宁洲推开他,站起身,转身往主卧走去。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叮嘱的声音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客厅响起。 唐少宇还惦记着他的事,也不装了,上前一步提醒他:“那时忆晗的事你记得留心着点啊。” “这不是你一个当老板的该操心的。” 傅宁洲徐声回他。 唐少宇:“那是我家员工,员工生活稳定关系到公司切身利益。” “那你就盯着点,别让人在你眼皮底下跑了。” 傅宁洲说着,人已进了卧室,看唐少宇还在眼巴巴看他,不由也看了他一眼:“行了,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别弄得跟柯俊纬似的,尽操不该操的心。” “人家柯俊纬只是担心老板嗝屁了不知上哪儿找这么个有闲又有钱的工作。”唐少宇没好气,“你还当我们爱管你那点破事儿呢。我好说歹说才把人时忆晗给弄进了公司,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把人弄回了国内,结果一回来就进了你们一家贼窝,真不知道我俩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第452章 “合伙刨了我家祖坟吧。”傅宁洲淡声道。 唐少宇:“……”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有自知之明,那就放平心态,慢慢还债。”傅宁洲说着转身看向他,“记得把大门带上。” 说完已“砰”一声轻关上了主卧门。 唐少宇忍不住摇头笑笑,回头看到桌上刚倒出来的那杯酒,走过去,端起想喝,杯口到嘴边又停下,到底还是惦记着一会儿要开车回去的事。 他家和傅宁洲家住得近,开车也就三五分钟路程而已,也因此,他一听说傅宁洲今晚冲冠一怒为红颜,没压住心里的好奇,特地过来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这不太像他所认识的傅宁洲的行事风格。 当然,他也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担心时忆晗让傅宁洲爸妈给作跑了。 他就怕那两人把气转撒到时忆晗头上。 傅武均和方丽贞这辈子太顺了,从没吃过苦头,向来头铁,一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想办法拆了往前走的偏执个性,唐少宇就怕两人背地里还要找时忆晗麻烦,把时忆晗给弄跑了。 时忆晗是他好不容易发现的人才,有能力也有冲奖的实力,他一直对时忆晗寄予厚望,她距离一战成名差的只是一个建造完成公开亮相的作品而已,但这些都已经在执行的路上了。 唐少宇是希望以时忆晗的个人品牌形象来带升公司品牌形象的,她也是整个公司里最有希望的一个,所以在时忆晗一战成名之前,唐少宇希望她留在公司,希望她是以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设计师的身份被大众熟知和认可的,而不是便宜了竞争对手。 他和时忆晗之间,应该是属于相互成就。 -------------------------- 傅宁洲并不知道唐少宇什么时候走的。 他洗了个澡出来时唐少宇已经不在,门倒是给他带上了,酒也没喝。 他人不在,空旷的房子确实静寂了很多。 离婚两年,傅宁洲其实是已经慢慢习惯这样的静寂和空旷的。 但今晚不太行。 他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给傅武均和方丽贞找两个贴身保镖。 “哈?”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不解,“傅董和董事长夫人没到需要保镖的地步吧?” 两个没实权没几个钱和实权儿子也不和的老头老太太,谁会想不开去绑架他们? 傅宁洲:“没让你保护他们。” 柯俊纬皱眉:“那还找保镖做什么?” 傅宁洲:“保护别人不行吗?” 柯俊纬:“……” “好的,我马上安排。”反应过来的柯俊纬赶紧应道。 傅宁洲:“找身手敏捷些、性子火爆一些,有眼力劲,不怕事的。” “好的。”柯俊纬赶紧点头。 “另外。”傅宁洲走向窗前,“上水湾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明天上午可以安排看房。” 柯俊纬答道,没敢问他第一天为什么临时放了中介鸽子。 当时其实已经约好了晚上看房的。 柯俊纬记得傅宁洲也是六点一到就走的,还以为傅宁洲去看房了,没想着六点多的时候傅宁洲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临时有事,看不了房子,让他和中介另外约时间。 当然,傅宁洲向来是大方的人。 对于无故占用了中介和房东时间又鸽了人家一事,他也是给予了丰厚的报酬作为爽约的补偿。 “行,你安排。”傅宁洲说,“安排好了通知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确实是计划过去看房,只是凑巧赶上沈清遥找时忆晗以上官临临名义给沈林海黄榕贞设计庄园的事,当时时忆晗情绪看着不太对,他不放心她,也就暂时把看房的事放下了,选择了先陪时忆晗,不得已鸽了中介。 第453章 房源房东不是全权委托给中介,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几天中介那边也一直没能和房东约到适合的看房时间,看房的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 ------------------------ 时忆晗在傅宁洲离开后也回了十八楼,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瞳瞳还在睡觉。 林可谣已经回来,她从监控里看到了抱瞳瞳一起回来的傅宁洲,惊得一晚上没放下心来,一直在等时忆晗。 “傅宁洲什么情况啊?” 看时忆晗进屋,林可谣赶紧上前问道。 时忆晗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傅宁洲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别有深意。 有时候她觉得她很了解傅宁洲,有时候又觉得她对他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傅宁洲是察觉到了瞳瞳的身份,还是单纯地感慨一下而已。 他的每一句话看似随口而来,又像是早已洞察所有。 偏傅宁洲向来的沉得住气的人。 在有足够的把握和证据之前,他从来都是按兵不动,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却又在无形中给人巨大压力。 和他商场上的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在放松对手警惕方面,他一向是千年的老狐狸。 所以她不确定傅宁洲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傅宁洲又是从哪里察觉出了有问题。 林可谣看她神色恍惚,像在走神,轻推了她一下:“怎么了?” “没事。”时忆晗回神,看向她,“晚上我带瞳瞳去公园,遇到了个走失的老太太,患有老年痴呆,一直拉着我不放,误把我当成了沈妤……” 林可谣惊讶打断她:“又遇到个把你当沈妤的?什么事儿这是?我说你们俩是不是上辈子有仇,所以这辈子才兜兜转转的甩不开啊?” 时忆晗也不由摇头苦笑了下:“可能吧。” “老太太看着挺可怜的,一直抓着我不让我走。没办法只能让高姐带瞳瞳回来,她们打车的时候遇到傅宁洲,傅宁洲送她们回来的,不知道怎么的,她们把傅宁洲带回了家里……” “啊?”林可谣担心打断了时忆晗,“傅宁洲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时忆晗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今晚的每句话都像别有深意,又像有感而发,我猜不透他。”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是告诉他瞳瞳的事,还是先这么着?” 林可谣皱眉问。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犹豫,嘴唇也微微抿起,像在沉吟。 “没做好决定吗?”林可谣到底是和她认识多年,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 时忆晗老实点点头:“嗯,今晚发生太多事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现在做任何决定都是不理智的。我想再好好考虑几天。” “应该的。” 林可谣理解地点点头,看向她,这才发现她今晚神色不太对,刚才一门心思想着瞳瞳,没有留意到时忆晗。 “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她问,“你今晚很不对劲啊。” 时忆晗笑摇摇头。 “送老太太回家的时候,很不巧又遇到了傅宁洲爸妈。” 林可谣脾气当下起来:“他们又为难你了?” “倒没有。”时忆晗叹了口气,“但也好不到哪去,觉得我想冒充沈妤,别有目的地接近老太太,后来还打电话过来警告。” 林可谣:“……” “反正好多事,乱七八糟的。”时忆晗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本来只是好意把一个患了老年痴呆的老太太送去派出所,结果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莫名其妙就把傅宁洲、瞳瞳、沈家、沈妤和傅宁洲爸妈全给卷了进来,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第454章 “那一家子人不值得你劳心费神。”林可谣笑拍了拍她肩,“咱问心无愧,别理他们。赶紧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啥事也没有,心情好了再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 回房时她朝床上的瞳瞳看了眼。 小丫头还在睡着,睡姿不太雅观,半侧着身抱着玩偶,睡得很是深沉。 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眼睛明明还紧闭着,小脸却不断往玩偶身上蹭,小嘴还在呢喃着什么,整张小脸看着心满意足。 高姐在一边忙着,正在擦拭桌子。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几乎所有的时间不是在看小孩就是忙家务。 “高姐,你先休息会儿吧。”时忆晗轻声对她道,“这些桌子不忙擦。”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高姐笑着道,“一停下来就只能刷手机,看着眼睛疼,还不如干活。” 时忆晗笑笑,知道劝她不住,也就没再多说,只是随意扫了眼卧室,看到瞳瞳整齐装在麻袋里的玩具时,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高姐,问她:“高姐,今晚傅先生过来,和瞳瞳聊什么了吗?” 高姐:“没聊什么,就随口问了下瞳瞳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时忆晗:“瞳瞳怎么说的啊?” “就说她妈妈送奶奶回家了,爸爸她不知道。”高姐边忙着边笑着回,“小丫头挺喜欢傅先生的,一股脑儿把自己玩具全搬了出去,要陪傅先生玩,傅先生也很有耐心陪她玩,后来小丫头还和傅先生交换了电话。” 提到这个她想起傅宁洲打时忆晗电话的事:“对了,傅先生有拨过你电话,估计你当时没注意看。”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 傅宁洲打电话过来,她知道。 她手机是双卡双待。 她当时就在出租车上,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在手机屏幕闪烁,始终没敢按下接听键。 高姐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笑着继续道:“本来我还想着留我电话就行,你平时工作忙不方便。没想着傅先生直接把手机给了瞳瞳,让瞳瞳输你电话,瞳瞳就照输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时忆晗看向高姐:“傅先生让瞳瞳输的我电话?” “是啊。”高姐笑道,看时忆晗神色不对,又有些忐忑,“怎么了?” 时忆晗摇头笑笑:“没事。” 正说着电话,她手机便响了起来。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时忆晗轻声说,拿过手机走出了瞳瞳房间,顺道看了眼,完全陌生的号码,还是发的视频。 时忆晗没多想,直接掐断了电话。 没想着刚掐断,电话又响了起来。 时忆晗再挂,对方再打,很执着,不像是打错或是诈骗的。 时忆晗迟疑了会儿,接了起来,黄榕贞优雅的笑脸出现在屏幕前。 “小妤儿,是奶奶啊。” 看到时忆晗接通了电话,老人家很是开心,眉眼笑得弯出两道好看的弧度,看着和蔼而温暖。 时忆晗也不由冲她笑了笑:“奶奶好。” 又有些抱歉:“对不起奶奶,刚回到家遇到了点事,忘记给您打电话报平安了。” “没关系,没关系,回到家就好。” 老太太笑着说道,人往手机凑近了些,盯着时忆晗看,一脸的心满意足,又有些淡淡的怜惜。 时忆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和她道别,老太太已经感慨地开口:“我的小妤儿长大了呢,真好。” 时忆晗被她语气里的心疼弄得鼻子一下有些酸,但理智上她又很清楚老人家叫的不是她,她只是错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而已。 “奶奶,我叫时忆晗,您就叫我时忆晗,或者晗晗好不好?”她轻声对她说,想纠正她的称呼。 第455章 没想着话刚一说完,便见老太太委屈地瘪起了嘴:“小妤儿是不想要奶奶了吗?” 时忆晗:“……” 老太太又难过地对她道:“既然小妤儿不想奶奶叫你小妤儿,那奶奶以后就叫小妤儿晗晗吧。” 嗓音还是委屈巴巴地极其难过。 时忆晗一下被铺天盖地的内疚淹没。 她觉得她像是在掐灭一个患病老人的念想。 “奶奶。”时忆晗试着和她解释,“小妤儿在家,她已经回来了,您忘了吗?” 视频那头也传来了沈林海安抚的嗓音:“老婆子,小妤儿就在楼上,她刚还看您来着。” “没有!”老太太突然变了脸,很生气地回头反驳他,“小妤儿在打电话。” 时忆晗一下有些尴尬。 沈林海大概是怕刺激她,无奈地顺着她的话安抚她:“好好,小妤儿在打电话。” 说完还凑到镜头前歉然对时忆晗说:“小姑娘,老人家已经神志不清了,认不得人,你多担待,别和她计较。只要她能开心,能哄着她就哄着她点吧,麻烦你了。”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有些僵,这是要她在老太太面前应下沈妤这个称呼了。 老太太却安抚她说:“没关系,晗晗不喜欢奶奶叫小妤儿奶奶就不叫了,就叫晗晗。我的晗晗。” 人也已换上慈爱的笑容。 时忆晗一下有些鼻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家神智虽已不清,却是个心思和眼神敏锐的。 许是看到了时忆晗微红的眼眶,老人家一下又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连声安慰她,还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找纸巾,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和她只是在电话里。 她人就在书房里,桌上摆满了各种老照片和建筑物模型。 镜头随着她起身找纸巾的动作投射到了桌上。 时忆晗看到了桌上的那堆老照片和不同的建筑物小模型。 那些老照片时忆晗依稀能看清一些,还是和车上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更多更细碎而已。 建筑模型多是民国风格的园林和楼宇建筑,形式各异,但风格很统一,一眼看过去是扑面而来的民国气息。 模型都零零散散地堆叠在一边。 沈林海正在桌前坐着,戴着老花眼镜,正捣鼓着桌上的建筑物模型,是一个苏式风格的园林建筑,小桥流水的设计,又结合了点民国风格,幽静典雅,又带着浓郁厚重的历史感。 时忆晗依稀记得在一些地方志上见过类似的,但现实中并没有见过,多是已经被损毁或者拆了重建了。 老太太似是没留意到桌上其他东西,还处在时忆晗难过了要给她找纸巾的执念中,胡乱翻着桌上的模型和照片。 “奶奶。”时忆晗轻声阻止了她,“我没事,您别找纸巾了,我这有。” 说着她还抽了张纸巾冲她晃了晃。 老太太终于安静了下来,却没想着收回手时不小心,一下子就碰倒了桌上的园林模型,沈林海本能起身拉住她的手:“没割着吧?” 没来得及拯救被老太太挥倒的建筑模型,只听“啪”的一声,东西摔落在地。 时忆晗看到老太太愣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地上的模型,有些茫然,怔怔地看着地面。 沈林海脸上也掠过一丝心疼,但看向老太太时脸上还是挂满了笑,柔声安抚着她:“没关系,坏了我再找人重做。” 老太太却像没听到,怔愣很久以后,蹲下身想捡,反复呢喃着:“林海生气了,他走了,他一个人走了,我惹他生气了。” 第456章 话到最后时,声音已隐约带了丝哭腔。 沈林海似是怔了下,看了眼地上,而后搂着她轻声安抚:“没走,他没走,他后来又回来了。” 但老太太还陷在过去的记忆里,并没有听进去,只是不停在呢喃,想低头把东西捡起来拼凑。 沈林海搂着她不停在她耳边软声安抚,温柔又有耐心,直到慢慢把老太太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时忆晗看着镜头前的两人,默默有些感动,又有些羡慕。 老太太在他的耐心安抚下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沈林海不好意思地冲时忆晗笑笑说: “刚那个模型是年轻时我陪她去的一个园林,那次我们因为一些误会吵架了,吵得比较凶,谁也不让谁,吵到后面她闹情绪要分手,我一气之下,一句挽留也没有,直接同意了,她当天晚上就搬出了那里,我也气得离开了那儿,好一阵没联系。”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莫名就想到了她和傅宁洲。 有点像她和傅宁洲离婚那会儿,只是他们是平和分手,不像沈林海和黄榕贞这样,是吵到深处。 有点像她和傅宁洲离婚那会儿,只是他们是平和分手,不像沈林海和黄榕贞这样,是吵到深处。 “不过后来我们也是在这里和好的,也是在这里决定的结婚,这里对我们两个来说意义不一样,可惜这座园林已经拆了,要不然还能带她回去看看,看能不能让她想起一些。” 沈林海摇头苦笑,弯身捡起已经摔得不成型的建筑模型,沧桑的脸上是淡淡的遗憾和懊悔。 时忆晗看了眼桌上已经碎得不成型的建筑模型,看着沈林海脸上的遗憾和心疼,以及黄榕贞脸上的茫然和委屈,脑中莫名浮现她和傅宁洲离婚那夜,她和傅宁洲说离婚他说好的一幕,种种情绪交织下一下刺激了她向来活跃的大脑,一个模糊的概念和模型在大脑中慢慢成型。 时忆晗对于设计是有些狂热的,对于发现新的创意的狂热。 作为创作者,突然迸发的灵感轻易就能让整个大脑变得兴奋而活跃,不会去考虑这是什么,为谁而创作,有何意义,值不值得。 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深陷在抓取那一个突然迸发的灵感中,并依循本能将灵感变为创意,变为实际存在的东西,仅此而已。 挂了电话的时候,时忆晗遵从大脑的本能,转身回了楼下的办公室,开了电脑,坐到电脑前,拿过手绘笔,一刻不停地把大脑中不断涌出的想法和创意付诸笔上,全然忘了休息。 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夜。 时忆晗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灵感和创作中,整个作品几乎是一气呵成的,无完全忘了时间。 一直到天大亮,作品的雏形渐渐显现,时忆晗也终于从创作的兴奋中回神。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展僵直了一夜的筋骨。 身体有些疲惫,但大脑是兴奋的。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看了眼电脑里的设计雏形,时忆晗还是比较满意的,就差上色和出最终的效果图。 她没想过要怎么去处理这个作品,就单纯地有感而发去做的一个创作而已。 从电脑前站起身,时忆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强撑着那股劲忙完,困累感铺天盖地而来。 第457章 时忆晗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 瞳瞳在这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小丫头也刚醒,醒来没看到妈妈,电话打过来了。 “妈妈,你去,哪儿了?” 奶声奶气的嗓音还带着初醒的困惘,人正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在揉眼睛。 “妈妈在办公室忙工作。”时忆晗轻声说,“一会儿就回去。” “好,的。”听说时忆晗马上回来,小丫头马上甜甜地应了一声。 时忆晗:“你先和姨姨去吃饭,好不好?” “嗯。”瞳瞳认真地点点头,边爬下床边对时忆晗说,“妈妈,再见。”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瞬间被切回屏保界面。 时忆晗不由笑笑,把手机收起,转身想往外走时,昨夜高姐说的傅宁洲让瞳瞳输的她的电话号码一事不期然地在脑海响起,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迟疑了下,而后弯身拿起桌上的牙签…… 从房间出来时,时忆晗发现对面常年没人住的房子意外开着门。 那个户型和她十八楼住的户型是一样的,从时忆晗搬进这里就没见那家人开过门。 这会儿突然看到门开着,她不由困惑了下,但也没多想,锁上门,转身就要走。 对面开着的门在这时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先生,怎么样,有意向吗?这个价位对于这个小区已经非常实惠了。” 有人要买房? 时忆晗困惑皱了皱眉,经过开着的房门时,她下意识朝屋里看了眼。 屋里的傅宁洲刚好朝门口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时忆晗脚步生生顿住。 中介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时忆晗,当她是住对面的业主,笑着问她道:“您也是小区业主吧?” 说完不等时忆晗回应,就已经转向傅宁洲,巧嘴如簧地劝他:“咱们小区居住氛围真的很不错,租户少,基本都是业主自住,业主都是在附近上班的,都是有文化的人,素质相当高,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不信您问问这位邻居。” 时忆晗:“……” 傅宁洲看向她,一眼便看到了她神色里的疲惫。 “昨晚一晚没睡?”他问,走向她。 中介:“……” 反应过来后中介又赶紧趁热打铁:“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朋友在同个小区买房,来往更方便。” 还方便追女朋友。 没摸准两人的关系,中介愣是没敢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时忆晗看了眼中介,而后看向已走到近前的傅宁洲:“你要买这个房子?” “是有这个打算。”傅宁洲说。 中介赶紧上前:“那先生您看合适吗?合适的话就赶紧拿下来,这个房子还是蛮紧俏的,这几天好几拨人约看房来着,房东一直是不太舍得……”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中介当下闭了嘴,满腔推销的话术都断在了舌尖。 “你约房东签合同吧。” 时忆晗:“……” 中介已是眉开眼笑:“好嘞。” “那您看,您这边要不先交个诚意金?先把房锁了,省得有人……” “收款码。”傅宁洲淡声打断了他。 中介赶紧翻出收款码。 傅宁洲给他扫了笔诚意金。 “好的,收到。” 过于顺利的交易过程让中介嗓音兴奋得都要颤抖,“那回头我给您个收据,我先和房东联系,看看他什么时候方便,回头他确定时间了我再联系您。” “嗯。” 傅宁洲没再看他,视线仍落在时忆晗略显疲态的脸上。 “昨晚没睡吗?”他重复。 “嗯,突然有点灵感,就忙工作去了。” 时忆晗轻应,看到他那么爽快地买下了这个房子,心情一下有点惶然。 “你要搬来这里住啊?”时忆晗迟疑问他,往已经装修完好的客厅看了眼。 第458章 傅宁洲轻轻点头,黑眸依然看着她:“你似乎不太高兴。”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和前夫成为对门邻居,应该没有谁能高兴得起来吧。” “又不是同居,房门一关生活该怎么过还不是得怎么过,邻居是谁,有这么重要吗?”傅宁洲看着她淡声说道。 时忆晗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傅宁洲财大气粗,他有买房的自由。 傅宁洲已转开了话题:“一晚没休息,怎么不去补觉?” “还没吃早餐。”时忆晗轻声说,“想先去外面找点吃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我和你一起去吧。”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你不忙吗?” “今天周末。”傅宁洲说,人已看向她,“走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不得不点头。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简单吃了个早餐。 傅宁洲已经用过餐,并没有动筷,只是全程看着她吃。 时忆晗一早上没吃东西,早已是饿得不行,但想到傅宁洲就要搬到对面住,她有点没胃口。 她不确定傅宁洲要搬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钝刀子割肉。 “没胃口吗?” 看到她停下筷子,也没吃多少东西,傅宁洲轻声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可能是昨晚没睡,所以早上没什么胃口。” “下次别这么熬了。”傅宁洲说,“先回去休息吧。” 时忆晗点点头:“那我先回去补觉了,你先忙你的吧。” 说完她就要先回去,没想着傅宁洲跟了上来。 “我和你一块回去吧。”他说。 时忆晗:“……” “我要睡觉。”时忆晗忍不住提醒他。 “你睡你的,我不会打扰你。” 傅宁洲说,人已跟着她出了门,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是。”时忆晗一时间有些急,“我的意思是,我回去是要补觉的,一觉就能直接睡到天黑那种,你在那干嘛啊?” 陪着一个睡死的人毫无意义。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然有我的时间安排。”傅宁洲说,“你安心补你的觉就好。” “有你在我睡不好。”时忆晗老实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是心虚睡不好吧。” 时忆晗:“……” 傅宁洲手掌已轻搭在了她肩上,轻推着她往前走,边淡声道: “有这个时间和我在这里磨蹭,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以前我一个大活人也没见你说过要陪。”时忆晗轻声开了口,“现在人都睡死过去了,你却想着陪。傅宁洲,心虚的是你吧。” “对,我心虚。”傅宁洲声音很坦然,“以前没照顾到你的情绪,是我的失职,所以现在我想补回来。” 时忆晗:“我不需要了。” 傅宁洲假装没听见,人已推着她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时,时忆晗看到他长指伸向电梯键盘,指尖要压向15楼时又微微顿住,黑眸瞥了眼18楼。 时忆晗直接伸手按了15楼。 “傅宁洲,你能不能别在这里买房?”时忆晗轻声开口,“我真的不想和你做邻居。” 傅宁洲看向她:“就那么抗拒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我记得当时你劝我接受设计总监一职时,那天你送我去机场,你说分公司主要是唐少宇在管,你不会经常过去。国风度假村项目也有专人在管,你不会过多参与,所以你让我不用顾虑你,做对我有利的选择就好。”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可是现在和你当时承诺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傅宁洲平静看着她,“现在分公司确实唐少宇在总负责,国风度假村项目也是柯俊纬在负责。你回来这么久,我去你们17楼的次数加起来没到五个手指头,哪个和当初承诺的不一样?” 第459章 时忆晗:“……” 电梯门开,傅宁洲看了眼外面。 “走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沉默走了出去。 傅宁洲跟在她身后。 走到房门口时傅宁洲把手伸向了她:“钥匙。” 时忆晗拿着钥匙的手有些迟疑,并不想给出去。 “傅宁洲。”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他,正要继续往下说,傅宁洲已平静打断了她:“时忆晗,你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我僵持。我能把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靠的不是心慈手软。” “我想要强硬的时候,还没有谁能硬得过我。”傅宁洲说着已看向她,“你别逼我把对待对手那套用到你身上。熬夜通宵猝死风险大,我只是单纯不放心你,你不用吧我想得那么复杂。” 几句话一下把时忆晗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傅宁洲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开了门。 “你先回房间睡会儿。”傅宁洲手掌轻搭在她肩上,略显强硬地把她推进了屋,“不用想那么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好好休息就好。” 时忆晗不得不轻点了个头。 “嗯。”她轻声应。 “去吧。”傅宁洲嗓音也轻软了下来,“我一会儿去楼下超市买点食材,中午给你做点吃的。”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 傅宁洲看了眼她客厅的电脑:“电脑能用吗?我一会儿要处理点邮件。” 时忆晗点点头:“你用吧,没关系的。” 她电脑全是工作相关,没什么隐私的事。 有保密要求的设计案也都已经加了密,也不存在什么泄密不泄密的问题,更何况以前的方案都已经进入施工期。现在的方案都是傅宁洲公司的。 “好。”傅宁洲轻轻点头,看向她,“赶紧去睡。” “嗯。”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回了房。 房门关上时,她看了眼手机,林可谣在十多分钟前给她发过微信信息,问她怎么还没回去。 “傅宁洲在这里。” 时忆晗回了她一个信息。 林可谣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嗯,我知道,我看到门口监控了。” 大概是长期一起生活的相互影响,以前大大咧咧有些粗心大意的林可谣变得同样小心谨慎。 瞳瞳一直没等到时忆晗回来就想下楼找她,但人又懂事,顾忌着时忆晗还要工作,就找了林可谣要手机想给时忆晗打电话。 林可谣是了解时忆晗的,时间观念强,也从不失约,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就会什么时候回来,回不了也会信息通知一下,因此她总觉得这次不太像时忆晗的行事风格,就打开家门口监控软件看了下。 时忆晗家的监控能拍到对面房子门口,林可谣从监控软件里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傅宁洲。 也看到了他刚才陪时忆晗回15楼。 高灵敏度的监控就是门口溜过一只猫都会马上发过来通知。 时忆晗也大致猜到林可谣看监控了,回了个“嗯”,放下手机刚要继续休息,林可谣的信息已经好奇发了过来: “傅宁洲怎么突然过来了?” 时忆晗:“他买下了对面的房子。” 林可谣:“……” 时忆晗已经累得不行,没空和她多聊:“我先补会觉先,你帮我和瞳瞳说一下,我先睡个觉先。” 林可谣发了个“ok“的手势过来:“放心睡吧。” 时忆晗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放在床头,上床休息。 眼一闭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傅宁洲没有进屋打扰她。 他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长指点按了下键盘,睡眠中的电脑重新亮起。 电脑上了密码。 第460章 时忆晗刚才没有特地告知他密码,傅宁洲记得以前时忆晗是习惯给电脑设1234这种约等于无的密码的。 他尝试着输入了这四个数字,电脑成功解锁,正式进入桌面。 傅宁洲一眼就看到她还没关闭的设计方案。 他扫了一眼,还只是个雏形。 他顺手把软件缩小了,打开邮箱,专心处理工作。 十一点多时终于忙完。 傅宁洲熄屏了电脑,往时忆晗房间看了眼,看屋里很安静,又不太放心,于是过去推开了门。 推门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惊醒时忆晗。 她已睡了过去,睡得很沉,睡姿很好,很笔直地平躺着,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小腹前,像是生怕压到什么。 傅宁洲记得以前时忆晗的睡姿不太好。 一个人的时候她习惯抱着抱枕睡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抱枕上,很依赖抱枕给予她的安全感。 结婚以后她虽不用抱枕了,但睡着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自觉把他当成抱枕,常常睡着睡着就蹭到了他身上,一只手抱着他,一条腿也跟着搭在他大腿上,全无所觉。 后来她自己察觉以后,许是尴尬,倒是收敛了些,但睡着时还是习惯侧睡,身体也是习惯性弓成虾状,完全是小婴儿在母体的自我保护式的蜷缩姿态。 像这样睡着了还直挺挺躺着的姿势他从来没见过。 傅宁洲不由朝时忆晗睡着的脸上看了眼,而后目光稍稍移开,看向她搁在床头的手机,目光微顿。 他想起昨晚瞳瞳认真而缓慢输入的那串电话号码,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动。 傅宁洲看向床上的时忆晗。 时忆晗睡得极沉,也极安稳,对门口的他一无所觉。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沉默了会儿,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微一动,终是按下了昨晚瞳瞳留下的那串电话号码。 他缓缓把手机贴举到耳边,黑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耳边传来客服温柔客气的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床头柜上那只手机也毫无反应。 --------------- 傅宁洲嘴角微勾了下,摇头笑笑,而后看向床上的时忆晗。 时忆晗睡得毫无所觉。 傅宁洲没有上前打扰她。 他轻轻带上了门,去楼下超市买了些新鲜食材,亲自下厨做了个午餐。 中午时时忆晗还没醒来,傅宁洲没有刻意去叫醒她,让她继续睡。 时忆晗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再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大脑还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混沌,只是依循着本能起身洗漱,出到客厅时不期然看到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傅宁洲,时忆晗微愣,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傅宁洲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她:“醒了?” 时忆晗迟疑点点头:“你还没走啊?” “嗯。”傅宁洲起身,“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热一下。” 说着人已朝厨房走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忆晗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走,也不敢让他久留。 “要不别热了吧。”时忆晗说,“我想去吃火锅。” 傅宁洲扭头看向她,没说话,但黑眸里的审慎让时忆晗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但面上她是平静如常的:“好久没吃过火锅了,本来就打算这个周末去搓一顿的。” 她虽不喜欢吃外食,但她喜欢吃火锅傅宁洲是知道的。 她喜欢独自一个人去吃火锅傅宁洲也是知道的。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点点头:“我陪你去吧,刚好我也好一阵没吃过火锅了。” 第461章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我先去换个衣服。” 转身想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他:“我想约美惠和唐总一起,你不介意吧?他们帮了我挺多的,一直想请他们吃饭来着。” “我介意。”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顿。 时忆晗抿了抿唇:“那要不你别去了吧。” 傅宁洲:“……” “你是想把我激走吗?”他问,很冷静。 时忆晗微微偏开了头,没有看他。 “你给我造成困扰了。”他轻声说。 傅宁洲看着她静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轻轻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嗓音是平静的,并没有任何的不快或者生气。 他突然的好说话让时忆晗一时间有些怔愣。 傅宁洲并没有多留,他转身拿过手机,温声叮嘱她: “桌上的菜两点才做的,你想吃的话就热一下。想出去吃就出去吃,今晚别熬夜了。” 时忆晗只能本能点头,他以退为进的好商量和温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傅宁洲没再多待,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傅宁洲背对着门口,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涌起的躁动和无力感,转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傅宁洲掏出手机,给高姐拨了个电话,他想见见瞳瞳。 高姐电话在一阵响铃后很快接起。 “高姐你好,我是傅宁洲。”傅宁洲平静说,“我想找瞳瞳,你们现在家里吗?” “没在呢。”高姐声音有些歉然,“瞳瞳妈妈下周休年假,一家人去外地旅游了。” 傅宁洲嘴唇勾了下,笑意并没答眼底。 “你让瞳瞳妈妈接个电话。” 高姐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会让人误会的。” 傅宁洲:“那就让瞳瞳接电话。” 高姐:“她睡着了。要不等晚点她醒了,我再让她找你可以吗?” “嗯。” 傅宁洲直接挂了电话,长吐了一口气,俊脸还是有些微绷。 他没有回头去十八楼确认。 不用回去也知道人不会在家。 ------------------------- 时忆晗看着被合上的房门,人站在原地迟迟未动,没有喜悦,也没有不舍,就只是麻木而已。 她一个人在房间坐了很久,久到天色都快暗了下来,才回房拿过手机。 林可谣上午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段语音留言。 她和高姐带瞳瞳去隔壁霖城玩了,让她别担心。 隔壁霖城是座海边旅游城市,气候宜人风景也漂亮,有大片的沙滩和海岸线,还增设了不少儿童水上娱乐项目。 沙子和水都是小朋友爱玩的项目。 瞳瞳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海,也没什么机会玩沙子和玩水,因此特别兴奋,人一到沙滩上就撒了欢地奔跑、玩沙子和玩水。 林可谣还给她发了瞳瞳高兴玩乐的视频。 视频中的小丫头格外兴奋,手撩着水不断把自己溅得一脸水花,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快乐。 她知道林可谣在拍她是为了给妈妈看,不断和时忆晗炫耀她找到的贝壳和身后的沙滩,全无离开妈妈的不适应。 许是因为时忆晗从她出生时就因为学习和工作忙碌,陪伴她的时间有限,因此只要时忆晗工作忙,她就不会像别的孩子那般黏着时忆晗不放。 偏是这样的懂事让时忆晗生出许多愧疚来。 她给林可谣回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在短暂响铃后被接起。 林可谣带笑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睡醒了啊。”她笑着问道,不忘偏头往时忆晗身后看了眼,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她,“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第462章 时忆晗知道她顾虑什么,轻轻点头:“嗯。傅宁洲已经回去了。” 林可谣有些意外:“他怎么这个时候回去了?” 这个点差不多该是吃饭的点了。 “又忙他工作去了吗?”这是林可谣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时忆晗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 她轻声说,并不想多谈傅宁洲,也不知道该谈什么,她其实心里一直乱糟糟的,有点理不清头绪。 “瞳瞳睡了吗?”时忆晗轻声问,转开了话题。 “嗯,睡了。玩了一下午累得够呛。”林可谣说,想起傅宁洲打电话的事,“对了,刚傅宁洲给高姐打电话,想见瞳瞳来着。” 时忆晗微微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并不意外傅宁洲会找瞳瞳。 但林可谣带瞳瞳去外地度假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没想到林可谣会把瞳瞳带走。 她估摸着是林可谣看傅宁洲也在这边,他又知道了瞳瞳住在十八楼,怕他找上去,或是瞳瞳找下来,干脆带她度假去了。 林可谣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她有的是时间陪小朋友。 “妈妈?” 镜头后突然传来瞳瞳困惑而惺忪的唤声。 “咦?你又醒了?”林可谣意外看向她,顺道把镜头转向她。 她们还在外面没回去。 小朋友玩累了就暂时带回车里休息了,还在景区的停车场里,正准备回去来着。 林可谣自己开车带她们过去的。 瞳瞳就睡在车后座上,临时铺了个睡垫,以方便小朋友玩累了随时可以休息。 镜头前的瞳瞳明显还很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吃力睁开眼,边跪坐起身看向镜头。 她看到镜头前的时忆晗时眼睛里的困意一下散了大半。 “妈妈。” 她脆生生地喊了时忆晗一声,人也一骨碌从睡垫上爬坐起身,凑到手机前。 林可谣忍不住笑道:“慢点,慢点,小祖宗,你妈跑不了。” 时忆晗也忍不住冲瞳瞳露出一个笑:“瞳瞳今天和干妈还有姨姨去海边玩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这里有,好多,好多,的水,还有,好多,好多,的沙子,好漂亮呢。” 小丫头边说着边又忍不住用力比划,还嫌弃比划得不够好,赶紧转过身让林可谣给她开窗,而后把手机镜头转向外面不远处的大海,边兴奋给时忆晗介绍: “妈妈看,好大好大,的大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海呢。好漂亮……” 时忆晗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笑着问她:“那瞳瞳玩得开心吗?” “嗯。”瞳瞳重重地点头,“好开心的。” 说着人又朝手机凑近了些,又纳闷问时忆晗:“干妈说,妈妈,晚点,也会来,那妈妈,什么时候,来啊?” 镜头后的林可谣解释道:“我是想着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带她多玩两天,瞳瞳也喜欢这边,你要不也过来吧?有时间吗?” 时忆晗点点头:“没事,我有时间的。” 说着她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 又对瞳瞳说:“妈妈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儿就过去,差不多吃饭的时候就到了,瞳瞳先睡觉,妈妈到了再叫你好不好?” “好。” 小丫头重重地点头,格外开心,应完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时忆晗,拖着小奶音迟疑地问她,“妈妈,我能,不能,也叫,漂亮叔叔,一起玩啊?” 时忆晗:“……” 林可谣:“……” 瞳瞳看时忆晗怔愣不说话,又忍不住困惑地扑闪着大眼睛问她:“妈妈,不可以吗?”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就是小朋友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她却做不到干脆利落地对她说“可以”。 第463章 现在确实还不是傅宁洲发现瞳瞳存在的最好时机。 她和傅宁洲之间的问题,傅宁洲家人和她之间的问题,傅家人对瞳瞳接受度的问题等等等,每一个都没有解决。 她也还没有权衡和考虑的时间和空间。 最初决定生下瞳瞳,她确实想的也只是去父留子。 这个世界单身生育的很多,靠母亲一个人就能把孩子健康快乐地抚养长大的也很多。 很多家庭的丧偶式育儿环境里,爸爸的存在还不如没有。 在她和傅宁洲婚姻的那两年时间里,傅宁洲表现出来的对工作的热爱,她其实从来不觉得傅宁洲会是一个好父亲。 他会疼爱孩子,会给孩子富足的成长环境,但他未必会给得了孩子太多的陪伴。 他在孩子的成长环境中只能扮演严父一样的角色,事业有成、有威严、会让孩子惧怕的严父,但对瞳瞳来说,她需要的还有陪伴。 但这些都是她两年婚姻生活里感知到的傅宁洲给不了的。 再加上傅宁洲父母对她的嫌弃不喜、以及他们家里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等等问题,两相权衡下,她选择的是一个人把瞳瞳抚养长大。 她有能力给她平和有爱又富足的成长环境,虽不会比傅家显赫,但作为普通人已经足够。 对瞳瞳来说,健康快乐知足才是她最大的财富。 对她来说,她也只希望瞳瞳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而已。 所以她最初就是单纯想要把瞳瞳生下来,一个人抚养她长大而已。 只是后来发现不管她怎么躲都避不开傅宁洲、每一次躲开都要以牺牲前途为代价却还是躲不开以后,她才选择了屈从命运。 从决定回西城的那一刻开始,她没有再刻意要去藏着瞳瞳。 但当时的考虑也还是确定傅宁洲不会再婚,且综合评估瞳瞳认回傅宁洲以后,她的成长不会受影响才行。 她以为这会是一个缓步考察和给她充分时间考虑的过程,但傅宁洲太敏锐,瞳瞳对傅宁洲的喜欢和依赖也比她想象的要深,一下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时忆晗不知道该不该让傅宁洲知道瞳瞳的存在。 傅宁洲的爸妈、傅家对于沈家的渴望……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 想到昨晚在沈家别墅门口,方丽贞意有所指地叮嘱沈妤妈妈蓝叶茹的“当初她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宁洲,靠着怀孕进的门。她知道沈妤和宁洲的关系,我就怕……”,以及傅武均电话里“你不要被那个女人的表面功夫给蒙骗了,她为了冒充沈妤都骗到你沈伯伯家老太太头上了。老太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早认不得人了,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个女人为了进我们家门,连神志不清的老人都要利用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他们对于她的偏见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傅宁洲只要发现瞳瞳的真实身份,他一定是要让瞳瞳认回去。 他不可能任由他的女儿流落在外。 但瞳瞳认回傅家,可能最后也只是变成她把瞳瞳作为再嫁入他们傅家的棋子而已。 时忆晗可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她,但她怕这个观念被他们家人有意无意地灌输给她。 时忆晗不敢想象未来他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瞳瞳面前指责她妈妈的样子,,这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去承受的东西。 第464章 “妈妈?” 许是时忆晗走神的时间太长,瞳瞳不由担心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漂亮叔叔……”提到傅宁洲时时忆晗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她缓了缓,轻声安抚她说,“他要工作,以后有机会再陪瞳瞳玩好不好?” 瞳瞳虽然有些失落,但就和每一次理解她一样,瞳瞳很乖巧地点点头:“好。” 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的不开心,懂事得让时忆晗心疼。 时忆晗勉强冲她露出了个笑:“那瞳瞳先睡觉,晚点妈妈去陪你。” “好。” 再次脆生生地应完,一声“妈妈,再见”后,瞳瞳把手机给了林可谣。 林可谣看向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现在什么打算啊?” 时忆晗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轻轻吁了口气,轻声开口:“哪有时间考虑过啊。”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昨晚,先是她遇到方丽贞,瞳瞳遇到傅宁洲,并带傅宁洲回了家,随后是傅宁洲对她有意无意的试探,方丽贞和傅武均电话过来斥责警告,之后便是沈妤奶奶的视频电话,她一时间灵感爆发,一晚上都忙于做设计了,一路忙到今天早上,结果出门又遇到傅宁洲,回来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她根本还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那就别想了,来度假吧。”林可谣笑着说,把镜头转向车窗外的海景,“你看,沙滩大海,吹吹风玩玩沙子耍耍水,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有。” 时忆晗轻轻点头:“我一会儿过去。” 她回房换了个衣服,直接打了个车去霖城。 去到那边时已是饭点。 瞳瞳已睡饱,整个人满血复活,看到时忆晗格外高兴,原本还谁抱都可以的,一看到时忆晗就无尾熊般抱在了时忆晗身上,抱着她不放。 自从时忆晗回国,因为工作忙碌,一家人还没机会这样出来玩过。 瞳瞳更是没机会看过这么多的海洋有关的东西。 因而对于这首次的全家出游,瞳瞳格外兴奋。 瞳瞳高兴,时忆晗也心情好,从海边沙滩到海洋馆再到游乐场,时忆晗不知疲惫地陪她玩了个结结实实的周末。 瞳瞳也玩得很是尽兴,也不知道是小孩记性短暂还是有了更新鲜好玩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力,小丫头没再提起过漂亮叔叔。 周日下午回去前,几人就近去了附近商场吃饭。 玩了两天都有些疲惫,想吃完饭再回去。 餐馆是林可谣挑的,挑的本土一家连锁菜馆。 林可谣开的车带大家一块儿过去。 车子在商场停车场停下时,时忆晗抱瞳瞳和高姐先下车。 “那你先停好车,我们先上去排队。” 时忆晗对林可谣道。 林可谣冲时忆晗挥挥手:“行,你们先进去。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时忆晗点点头,抱着瞳瞳往电梯间走。 许是商场位于霖城偏郊区的地方,商场虽然大,也新,但人流量很少。 地下车库没几个车,也没什么人。 偌大的地下车库静悄悄的还挺瘆人。 “这大周末,这么大一个商场竟也没看到几个人,这里面的东西不会是不好吃吧?” 看着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高姐忍不住担心道。 “没事,填饱肚子就行。” 时忆晗没有很在意这个,人少用餐环境还清静些。 她抱着瞳瞳刚走到电梯间,电梯门恰好开启,电梯里有人。 时忆晗下意识抱着瞳瞳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给电梯里的人先走。 第465章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男人抽着烟从电梯出来,边走路边低头玩手机,发语音: “我现在过去找你们,你们他妈可别又跑没影了。” 略熟悉的声线让时忆晗脚步不由一顿,转头看向男人。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手机已经贴到耳边听语音,人也边吐着烟圈边朝外面停车场走去,脚步的方向是林可谣停车的方向。 时忆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赶紧给林可谣打电话。 电话是通的,但林可谣并没有接,估计在忙着停车。 时忆晗心里着急,安抚着瞳瞳就要把她给高姐的时候,林可谣电话回拨了过来。 “晗晗,怎么……” 林可谣刚想问“怎么了”,就被时忆晗急声打断: “你先别下车,我看到你哥了。” 刚刚下车来的林可谣动作倏然一顿,下意识抬头,对面迎面朝她走来的花衬衫瘦高男人也刚好抬头。 林可谣面色倏然一白。 男人脚步也狠狠一顿。 林可谣反应过来转身就要拉开车门,想重新上车,但花衬衫男人反应更快,她车门刚拉开一道缝,花衬衫男人就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狠狠压在了车门上。 刚拉开一道缝的车门被重重合上,伴着男人的怒吼声:“死丫头,可让我逮着你了,我让你跑,你倒是继续跑啊……” 说话间,林可谣已被拽住绑着的高马尾,拽着她狠狠扔摔向车身。 凶狠的力道惊得时忆晗一把把瞳瞳的脑袋捂靠在颈窝前,不让她看到。 “瞳瞳先和姨姨上去,妈妈先去找干妈,一会儿再去找你们好不好?” 时忆晗在她耳边低声道,克制着不让声音露出任何的颤抖。 但瞳瞳显然还是察觉出了时忆晗语气里的急促和紧张,她困惘地抬头看时忆晗,想扭头看外面,被时忆晗压了下来。 “瞳瞳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瞳瞳乖巧点头:“好。” 人已顺从爬向高姐怀里。 “高姐,你们先上一楼。”时忆晗对她叮嘱,“直接去门口叫保安,就说这里有人打人了,让他们赶紧下来。” 高姐也看到了花衬衫男人拽打林可谣一幕,一下也吓得有些慌,赶紧点头,手掌也护着瞳瞳不然她看到。 又有些不放心:“那你们……” “你不用管我们,赶紧上去。” 时忆晗把高姐和瞳瞳推进了电梯,转身跑向林可谣,边走边拿出手机报了警。 林可谣被她哥林远笙扯着头发不分轻重地往车身一砸,脑袋被砸得重重磕在沉重的车身上,整个人一下昏昏沉沉的有些懵,人也有点反应不过来,脑袋疼得“嗡嗡”直响,想挣扎挣扎不开,她人已经被林远笙用力压制在了车身上,想回嘴回不了,耳边是林远笙不断的谩骂和侮辱,骂得一声比一声难听。 看林可谣没反应,林远笙犹不解气,嘴上污言秽语跟放鞭炮似的: “妈的,你哪来的脸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你出息了,翅膀硬了哈,说跑就跑,你知不知道你当初悔婚把我害得有多惨,说好的彩礼给不了人家,说好的买房也没买上,你未来嫂子觉得我在给她画饼,一声不吭就跑了,人家看不上咱家……” 林远笙说到气怒处时又揪起林可谣头发又要将她脸往车上砸去。 时忆晗刚好走到近前,也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掏出钥匙,手捏着钥匙一头,将钥匙尖端狠狠扎向林远笙手背。 第466章 林远笙吃痛,本能松开了抓着林可谣头发的手,时忆晗趁机把林可谣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身前。 林远笙抬头看到时忆晗,咧嘴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被人家傅家一脚踹了的所谓豪门太太吗?怎么,你也不甘心被踹,又想回来重新钓金龟婿?” 林可谣气得想冲上前骂他:“林远笙你别太过分!” 时忆晗把她拦了下来,挡在她身前。 林远笙已懒得理时忆晗,上前就要抓林可谣。 时忆晗护着林可谣把她死死挡在身后,冷静地看着林远笙:“我已经报警,保安也会马上下来。” 林远笙不屑一笑:“笑话,我教训我的亲妹妹谁敢管。” 而后冷冷看向时忆晗:“让开。” 时忆晗没有让,试图先稳定他的情绪,拖着等保安下来:“林远笙,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但流氓惯了的林远笙根本不吃她这套。 “我和她没什么好谈的。”林远笙说,“今天我非打死她不可!” 话音落下时,林远笙冷不丁出手,眼看着就要抓住林可谣。 时忆晗抓着林可谣往旁边一躲,扯开嗓子喊了声:“救命!” 她用尽了力气喊,嗓音又大又脆,惊得林远笙动作一顿。 时忆晗趁机拉着林可谣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救命。 但这个点的地下车库没看到什么人。 反应过来的林远笙赶紧追了上来。 他人长得高,腿也长,没几步就快追上时忆晗和林可谣。 时忆晗把林可谣往前面一推:“你先上去。” 而后人一转身,脚步也跟着刹停。 正用力向前冲的林远笙被逼得生生停了下来,他要去逮林可谣,一气急上前就要抓时忆晗胳膊把她丢开。 时忆晗反应快,一侧身避开了,但到底比不过常年在外干架的林远笙,又要阻止他去追林可谣,再转身时头发冷不丁落入林远笙手中。 他一把薅住她头发,拽着她狠狠往旁边柱子甩去,想把人甩开。 跑路中的林可谣回头看到,急得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回头就要找林远笙拼命,没想着刚冲出去就和人撞上了。 “林小姐?” 略显熟悉的男嗓在耳边响起。 林可谣下意识抬头,看到是柯俊纬,人一下就哭得稀里哗啦:“救人,快点救时忆晗,快啊……” 边说着边拽着他往林远笙方向跑。 柯俊纬被她的样子惊出一身汗,尤其依稀还听到了“时忆晗”名字,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看到时忆晗被林远笙狠狠扯着头发往时柱上撞,惊得他一下挣开林可谣的手臂,怒吼了声“放开她”就大跨步上前,用力拉住林远笙胳膊。 时忆晗被摔撞在地上。 林可谣急急上前扶起她:“晗晗,晗晗?有没有怎么样?” 时忆晗轻轻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说着她撑着林可谣就要站起身,却又因为突然的晕眩一下又软了下去。 “你先别乱动。” 林可谣赶紧压住了她,看到她额头的磕伤又担心不已,又不敢走,人也担心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已经和林远笙缠打了起来。 他身高和体型都比林远笙壮实一些,身手虽然比不上才常年混夜场打架的林远笙,但靠着绝对的身高和力量优势,还是很快把林远笙制住了。 保安在这时带了人姗姗来迟。 柯俊纬把林远笙交给保安,让他们帮忙移交派出所,这才转向看向时忆晗和林可谣。 两人都有些狼狈。 第467章 尤其时忆晗,额头被推着撞到石柱,左侧额头磕出了一大片淤青,还破了皮,流了血。 “我先送你们去医院。” 柯俊纬上前,想把时忆晗扶起来。 时忆晗已经撑着林可谣站了起身。 她还惦记着楼上的瞳瞳。 人生地不熟的,她怕她久等不到她会怕。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时忆晗轻声说道,看向柯俊纬,他脸上也挂了彩,“你陪可谣去医院,一起检查一下吧。” “我不用。”林可谣赶紧阻止了她,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陪晗晗去医院,我只是被扯了一下头发,没被撞到头,我不用去医院。” “都要去。”柯俊纬两个都不敢耽误,两个都想弄到医院去做检查。 “刚那个男人是谁啊?”他又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惹到这种人。” 林可谣迟疑了下:“那是我哥。” 柯俊纬:“……”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可谣。 她和家里闹掰的事他确实有听说过,也知道她为了避开家人消失两年不见,但没想到她家是这么个情况。 时忆晗知道林可谣不爱和外人提家里的事,怕她觉得难堪,轻声转开了话题:“柯副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国风度假村项目下周不是要奠基吗?我过来看看准备工作,刚忙完,准备过来吃个饭回去的。”柯俊纬说道。 时忆晗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他身后的电梯间看了眼。 林可谣约略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道:“你一个人啊?傅总不来吗?” “傅总哪有空啊。”柯俊纬笑着道,“我也就周末能抽出点时间过来看看,幸好过来了,要不然……” 他说着又忍不住担心看了两人一眼:“先去医院吧。” “你们去吧。”时忆晗说,看向林可谣,“你先陪柯副总过去。” “可是……”林可谣不放心地看了眼她额头。 时忆晗冲她笑笑:“我没事,真的,只是磕伤而已,没有撞到头。” 又转向柯俊纬:“柯副总,可谣就拜托你了,你陪她去医院看看先。” “你是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吗?”柯俊纬不解,“天大的事也没身体重要啊。” “没有,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去医院。”时忆晗轻声说,“一会儿我在外面诊所处理一下伤口就好,可谣刚才被撞到了头,你赶紧陪她去看看。” “那也行吧。”柯俊纬看林可谣的状况也不轻,也不敢耽搁。 林可谣知道劝不动时忆晗,只好对她道:“那我快去快回,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快去吧。” 她看着林可谣和柯俊纬上车离去,这才转身进了电梯。 除了被磕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痛外,她感觉还好,刚才被摔撞头那一刹那她本能以手挡住了头,没撞太过。 时忆晗给高姐打了个电话,确定她们的方位后,先去洗手间处理了一下伤口,并拨刘海挡了挡,这才过去找瞳瞳和高姐。 但瞳瞳眼尖,时忆晗刚一抱着她坐下,她一眼就看到了时忆晗额头上的伤口。 瞳瞳脸当下担心了起来:“妈妈,你,怎么了?” 边说着边想伸手去碰时忆晗额头的伤口,又不敢碰。 “没事,妈妈刚才上厕所的时候,走路不小心撞到墙,磕了一下。”时忆晗笑着安抚她道。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还是担心盯着她额头看。 “疼吗?”瞳瞳问。 时忆晗笑冲她摇摇头:“不疼。” 但瞳瞳眼睛里的担忧并没消散,她凑上前,撅起嘴朝她伤口吹了吹:“吹一下,就,不疼了。” 时忆晗被她的小举动暖得一塌糊涂,不由将她抱紧了些。 “谢谢宝贝。” 第468章 瞳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爱娇地依偎入她怀中。 时忆晗没有在这边待太久,简单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和林可谣说了声,就打车先带瞳瞳和高姐回去了。 有柯俊纬在,林可谣不方便过来找她。 林可谣是在回去路上收到时忆晗已经回去的电话的。 柯俊纬还惦记着时忆晗的伤口:“时小姐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她……如果真有不舒服会去的吧。” 林可谣只能这么说,她同样不太放心时忆晗。 柯俊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她送回了商场她停车的地方,趁她下车和代驾交接钥匙的时候,柯俊纬抽空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 “傅总,我在霖城市区商场遇到了时小姐和林可谣。她们两个遇到林可谣哥哥纠缠,时小姐被林可谣哥哥扯着头发往墙上撞,受了点伤,但她不肯去医院,您看看……” 傅宁洲正在忙工作,闻言动作一顿:“她现在哪儿?” “估计快回到西城了吧。”柯俊纬说,“她刚才给林可谣打电话说已经回去了。” “我知道了。” 傅宁洲说,挂了电话,起身,走向玄关,顺手拿起玄关挂着的车钥匙,人也跟着出了门。 -------------------------- 时忆晗送瞳瞳回到了家。 “瞳瞳先和姨姨在家,好好睡个觉,妈妈先去忙会儿工作好不好?” 看着已有些昏昏欲睡的瞳瞳,时忆晗轻声对她说道。 瞳瞳点点头:“好。” 时忆晗低头摸了摸她额头:“瞳瞳真乖。” 而后起身和高姐叮嘱了几句,这才出了门。 她打算去医院拍个片看看,顺便处理一下伤口。 虽然体感上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时忆晗到底也是不太放心。 有了孩子以后对自己的健康都会忍不住小心许多。 ------------------------ 瞳瞳看着时忆晗把门关上,转头看向高姐,问她说:“姨姨,我想给,漂亮叔叔,打电话。” 高姐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给漂亮叔叔打电话做什么?” 瞳瞳嘟着嘴不肯说,只是撒娇地摇着她的手:“给你,手机,我,好不好?” 高姐被她磨得没办法,掏出手机,递给她。 瞳瞳不知道傅宁洲电话,盯着手机困惑半天,又把手机递给高姐:“打不通。” “当然打不通,你要输入漂亮叔叔电话才行。” 高姐边说着边翻出昨天江傅宁洲打过来的电话,“喏,漂亮叔叔的电话。” 瞳瞳惊喜地盯着那串数字,小手指悬在上面琢磨半天,而后万分珍重地重重按下了那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客服女声。 瞳瞳困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很认真地对电话那边说:“你,好,我想找,漂亮叔叔。” “sorry,thenumberyouhavedialedisbusynow……” 电话那头已经切换成冰冷的男声,也换了种语言。 瞳瞳听不太懂。 她虽在苏黎世出生,但从小家里的语言环境都是中文。 她忐忑地握紧了手机,又认真地对电话那头重复:“你,好,我想找,漂亮叔叔。” 但电话那头依然只是冰冷的男声女声在不断切换着中英文。 瞳瞳越发忐忑,小嘴唇都忍不住咬了起来,又舍不得放弃,小嘴张了张,还想继续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筒在“嘟嘟”几声忙音后没了动静。 瞳瞳拿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切回了屏保界面。 漂亮叔叔不肯接她电话,瞳瞳有点不开心,看着手机嘟着小嘴在那闷着不说话。 第469章 高姐早已在一边忙活开,正在擦桌子,一扭头看到瞳瞳不开心地嘟着小嘴,纳闷看向她:“瞳瞳怎么了?漂亮叔叔没接瞳瞳电话吗?” 瞳瞳沮丧地点点头:“有个阿姨,在,说话,我说找,漂亮叔叔,她不,理我。” 高姐:“……” 这话听着对方有家室。 她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也不敢再让瞳瞳打电话过去打扰,怕引起误会,于是对瞳瞳道:“那可能是叔叔不方便,我们别找漂亮叔叔了好不好?” 瞳瞳迟疑看了她一眼,不大开心地点点头:“哦。” 而后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高姐。 高姐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摸了摸她头:“好了,我们先去睡觉好不好?” 小丫头没有异议,迟疑地看了眼她的手机,拿过她的小抱枕回她房间了。 --------------------------- 傅宁洲正开着车,他人已准备到时忆晗小区门口,正在给时忆晗打电话。 手机在短暂的响铃后被接了起来。 “你现在哪儿?” 傅宁洲问。 时忆晗刚下到单元楼下,被傅宁洲的电话问得有些莫名:“在家啊。怎么了?” “你到楼下来。”傅宁洲说,“我进你们小区了。”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向车道方向。 熟悉的黑色轿车正缓缓从车道专用入口缓缓朝这边驶来。 傅宁洲也看到了站在单元楼下的时忆晗,他按下车窗,脚下也缓缓压下刹车。 车子在距离时忆晗最近的车道位置停了下来。 傅宁洲推门下车,走向她。 时忆晗有些怔然地看向他。 非工作日,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西装,只是简单穿了个白衬衫搭配黑西裤,却将他一米八几的身材衬得尤为醒目好看。 “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走近的傅宁洲,时忆晗轻声问。 “听说你受伤了。”傅宁洲黑眸落在她额头的淤青上,眉心拧了拧,“怎么不去医院?” 时忆晗:“没有什么不舒服,就觉得没必要去医院浪费时间。” “撞的是脑袋,不是什么手肘膝盖,磕个皮养几天就好。”傅宁洲眉心已拧成了结,“万一里面撞出什么问题呢?” 说完手已伸向她:“走吧,我送你过去。”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傅宁洲已继续开口道:“放心,耽误不了我什么时间。” 说完人已上前,拉过她:“去医院拍个片好放心。” 说着已不由分说把她塞进了车里,他人也跟着上车。 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傅宁洲把时忆晗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直接挂的急诊。 医生问诊过后,安排了个脑ct和mri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还好没有颅内出血等大问题,但皮下血肿问题有点严重,被撞到的地方已经慢慢肿起了个大包,还带着淤青。 医生帮忙做了简单处理,让回去观察和继续冷敷。 “怎么会突然跑霖城去了?” 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傅宁洲一边拉过安全带系上,一边转头问时忆晗道。 “昨晚霖城有演唱会,可谣想过去看,就陪她一块儿过去了。”时忆晗轻声说,“今天本来想着吃完饭就回来的,没想到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可谣她哥。” 傅宁洲皱眉:“她和她哥怎么回事?怎么会殃及到你?” “她哥几年前谈了个女朋友,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家拿不出彩礼和房子,就指望着把可谣嫁了换钱,刚好两年前有个家里条件还不错的男的看上了可谣。 “男的家里开了个小工厂,在县城里算是条件还可以,承诺给的彩礼也高,但男的条件很一般,初中毕业,和可谣她哥一样整天在夜店鬼混,也没什么本事,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到处作威作福。可谣没看上他,不同意结婚。但男的家里看上可谣高学历人也长得高挑漂亮,而且工作能力强,指望着结婚后能让她帮忙打理家里生意,就一直给可谣家里加码,希望两人能成。 第470章 “可谣爸妈一直就是个重男轻女的,眼里就只有儿子,而且在他们看来,可谣能嫁到这样的家庭是她的福气,她哥更是想着她嫁个有钱人家以后好方便吸血,一家人不断给她施压,逼她嫁人,还为此闹到她公司。 “她心灰意冷一声不吭离开了西城,两年没和家里人联系。她哥因为她和那人的婚事没成,之前承诺给他女朋友的彩礼和房子一个都没做到,女方觉得他是在骗婚,和他分了手。他就一直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可谣头上,估计是憋了两年火没处发,今天突然撞上,就不管不顾了。我是帮忙拦人的时候被迁怒的。”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视线在她额头的淤青上停了停,而后轻声道:“以后要救人也得先保护好自己。” 时忆晗轻轻点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霖城?” “柯俊纬给我打的电话。”傅宁洲说,看了眼前方的路况,车子已经右转了个弯。 “我先带你回我那儿,晚上给你熬点药消消肿,你那边环境太简陋了。” 傅宁洲说。 时忆晗往车外看了眼,车子已经是往和她家相反的方向而去。 “我回家没事的。”时忆晗轻声说。 “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家?”傅宁洲看了眼她额头肿起来的大包。 时忆晗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她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傅宁洲说,“我今晚有工作要处理,不能陪你在那边,你来这边就近看着我放心点。” 时忆晗:“不用,我让可谣过来……” “她自己都还是个伤患,哪来的精力照顾你。”傅宁洲打断了她,“你不用和我争这个,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我对你那两年疏忽的补偿吧。”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那麻烦你了。” 最终,她只能轻声道谢。 傅宁洲:“应该的。” 时忆晗没再多言。 中途林可谣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得知时忆晗已经去医院看过以后才彻底放下了心。 ------------------------- 车子很快在傅宁洲家楼下停了下来。 路上的时候傅宁洲顺路去买了些补品。 “你先去睡会儿。” 回屋的时候,傅宁洲对她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被撞击后的后遗症还是有一些,一通忙碌下来,她头有些晕。 “那我去客房睡会儿。” 时忆晗指了指旁边的客房,轻声对傅宁洲道。 傅宁洲抬眸朝客房看了眼:“客房床都是空置而已,还没铺床单被套,回主卧睡吧。” 时忆晗:“……” 主卧是傅宁洲在睡着的床,她多少觉得有点尴尬,尤其上次过来两个人还失控在那里滚过。 睡沙发也不太好。 两次两人也在那里…… 傅宁洲看到时忆晗脸上浮现的淡淡尴尬,轻咳了声:“床单洗过了。” 时忆晗:“……” “那我先去睡会儿。” 最终,时忆晗不得不克服这种不自在,轻声道。 “嗯。”傅宁洲点头,带着她一块推开了主卧门,“有事随时叫我。”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衣柜里还有一套低矮些的枕头和枕套,睡不习惯高枕头的话,你就用低枕换上。”傅宁洲叮嘱,“枕套被褥还是和以前一样,放在矮柜里。”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需要什么可以问我,或者自己找,这里布局和以前婚房主卧一样。”傅宁洲看着她道,“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时忆晗依然是轻轻点头:“好。” “那我先去忙了。”傅宁洲说,“你先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第471章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把门带上。 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主卧很大,布局确实和他们当时的婚房主卧差不多,但也不太一样,至少不会给她触景伤情的感觉。 时忆晗走过去掀开被子在床的一侧躺了下来。 傅宁洲用的是高枕头,他多少是有些了解她的喜好的,她垫得不太习惯,辗转了几次都没睡着。 时忆晗不得不睁开眼,正要起身去换枕头时,她手机响了,进的微信视频。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是沈妤奶奶黄榕贞打过来的。 时忆晗有些犹豫,其实不是很想接,她并不想和沈家有太多牵扯,但又害怕老人失望。 老人对她的喜爱和维护毫不遮掩,虽然是把她当成了对孙女的念想。 视频通知在她的犹豫中安静了下来,但又很快重新打了过来。 时忆晗看了眼手机,迟疑着接了起来。 黄榕贞委屈如孩童的脸出现在屏幕前:“晗晗是不是不想理奶奶了?” 时忆晗一下被内疚淹没。 “没有的事,奶奶您别多想。”时忆晗赶紧软声安抚,“我刚刚在外面,没注意到手机响。” 老太太一下被她安抚,脸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却在看到时忆晗额头的肿包时陡然收住。 老太太紧张地凑到手机镜头前,双眼着急看向时忆晗:“晗晗,怎么了?怎么受伤了?疼吗?” “没事,奶奶您别担心。”时忆晗赶紧安抚,“就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而已,没事的,不疼。” 老太太却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担忧中,急得不停喃喃自语:“奶奶给你吹吹,不疼,晗晗不哭,奶奶马上过去带你去医院,不着急啊,晗晗等着奶奶。” 老太太说着就转身着急地找钥匙,看着要出门,惊得时忆晗连声想叫住她,但已经陷入过去回忆里的老人家根本已经听不到,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断在原地打转,找东西,嘴里不断喃喃着要带晗晗去医院,时忆晗看着着急又感动鼻酸。 好在经历过她上次走失,沈林海已经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在时忆晗着急无措时,沈林海推门走了进来,抱着老太太不断安抚。 但她也安抚不了,人急得像是要哭了,不断催沈林海带她来带时忆晗去医院。 沈林海没法,只能求助看时忆晗。 时忆晗抬手捂住了额头,凑近镜头前对黄榕贞说:“奶奶,我已经好了,不用去医院了,您看。” 着急的老太太终于被安抚住,凑近了镜头前不停打量着时忆晗,许是看她精神状态好,也没看到了伤口,人也一下好了起来。 “那,那奶奶去给你炖鸡汤,喝鸡汤,补补身子。”老太太呢喃,“晗晗等等奶奶,奶奶去给你买老母鸡,炖鸡汤给晗晗补身体。” 说完就颤颤巍巍地往外走,也不记得手机还没挂断。 时忆晗看着她着急的身影,鼻酸得越发厉害。 沈林海凑到镜头前,歉然和时忆晗道了个歉,往她别介意,就匆匆挂了电话,追了上去。 手机重新恢复平静。 时忆晗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长吁了口气,压下心里涌起的情绪,起身去衣帽间的矮柜取低枕。 矮柜是和梳妆桌连在一起的,上层连着个抽屉。 柜门和抽屉是采用的按压式一体设计。 时忆晗试着拉了拉柜门,没弹开,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东西多卡住了。 她困惑看了眼衣柜门,手上移,拉开了抽屉。 一份有些褶皱的泛黄纸张出现在眼前,上面依稀可看到“dna亲子鉴定报告”的英文字样。 第472章 时忆晗有些怔。 她突然就想起了两年前,在苏黎世辉辰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傅宁洲取完亲子鉴定报告回来,沉默看她的样子。 那时的他俊脸平静到近乎木然,神色遗憾又怀念,还夹着淡淡的不知名的矛盾。 那时他把这份dna亲子鉴定报告递给了她。 她没有打开。 他的神色其实已经说明答案。 时忆晗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份报告。 她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怔然了许久,手迟疑着伸向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时忆晗打开了那份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 当大红的“确认无血缘关系”几个大红的英文字体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有些怔,心里莫名涌起些许淡淡的失落,又掺杂着股松了口气的释然。 很矛盾。 但也算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其实两年前傅宁洲把报告递给她的时候,他的神色和反应已经说明了答案。 所以那次她没有打开。 后来去到学校的时候,看着沈家人围着上官临临热泪盈眶,时忆晗便知道,她没有看那份报告是对的,因为没有意义。 现在会去打开,也不过是白纸黑字的再一次确认而已。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还留着这份东西没扔,但到底是未经许可就翻看的东西,她多少有点道德感上的负疚感。 她把纸张重新折叠起来,重新放回原处,而后小心把抽屉推上,拉开柜门,取出一个低枕,重新躺回到床上。 但这一次时忆晗并没有睡着。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里有些空。 一种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的空落落感。 其实自从有了瞳瞳,忙碌的学习和生活,以及抚养瞳瞳带来的责任和压力,已经让她无暇再去想什么亲生父母,家人,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分给了学习、工作和照顾养育瞳瞳,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想自己。 她也已经许久没再去想起过她是谁,来自哪里,瞳瞳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但许是再看到这份亲子报告,眼下又躺着睡不着,有些闲得慌,才会生出这许久没有过的漂泊感来。 时忆晗一向是不允许自己沉湎在负面情绪中的人。 当她意识到她在这上面开始内耗时,她坐了起身,没再强逼自己去睡,去想。 她把枕头重新塞回了衣柜中。 傅宁洲的生活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衣柜分区分明,不仅东西收拾得干净整齐,连边边角角都拉扯得齐整,叠放在一起有种治愈强迫症的美感。 时忆晗以前和他一块生活的时候没有他这么细致讲究。 她相对随性一些,都是干净整齐就行,没有很去讲究对仗的工整性。 但现在到底不是一起生活了,时忆晗还是依着傅宁洲的习惯,蹲下身把枕头整整齐齐地抻好褶皱放好,才合上柜门,而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傅宁洲正端着刚熬好的汤放在餐桌上。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那套去接她的白衬衫,袖子已经挽起,露出小半截小麦色的结实手臂,身上一半烟火气,一半商场精英气,但毫不相干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融合交汇,却意外地和谐和,勾人。 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他听到开门声也朝她看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他问,搁下手中的汤锅。 “没怎么睡得着,我觉得与其在床上躺着,不如起来走走。”时忆晗轻声说,走向他,“需要我帮忙吗?” 第473章 “不用,坐下吃饭就好。”傅宁洲说,“刚好做好饭。” 说话间人已转身进了厨房,从橱柜取出两副碗筷。 时忆晗看饭菜都已端了出来,也就没上前,安静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傅宁洲端了碗筷出来,给她盛了碗汤,递给她,边对她说: “你现在额头还伤着,医生建议还是以静养为主,一会儿你再去躺会儿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一会儿晚饭后我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一个人可以吧?” 时忆晗赶紧点头:“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傅宁洲点点头:“好。” 晚餐在相对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吃完饭的时候时忆晗下意识去帮忙收拾碗筷,“我来吧。”一声淡淡的嗓音落下时,傅宁洲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碗筷,“你先去休息。” 时忆晗点点头,没有和他争。 她想去沙发坐着,但一看到那套深色沙发,那天晚上和傅宁洲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狂和失控跟着涌来,她脚步不由微微停下。 沙发到底不是同于床上这种理所应当可以用来做那种事的地方,尤其性子内敛板正冷静如她和傅宁洲,这样的失控在理智清醒时是很不可思议一件事。 时忆晗不是很能坦然面对。 傅宁洲一抬头便看到了她脚步的迟滞和脸上浮起的淡淡尴尬。 他轻咳了声:“沙发我请人保养和清洗过了。” “哦。” 时忆晗觉得她的回应也干巴巴地带着尴尬,这根本不是清没清洗过的问题。 “我回房间吧。”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主卧很大,房间里另有一套沙发。 “嗯。”傅宁洲点头,拿过手机,“我让人给你送套衣服过来。” “不用了。”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他,“我今晚还是想回我那里住,明天还要上班,我东西都在家里。”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开完会我送你回去。” 时忆晗轻点头:“好。” “你先去休息会儿。” 傅宁洲说,顺便看了眼表,显然要开始忙了。 时忆晗点点头,没去打扰他。 她进了傅宁洲卧室,傅宁洲进了书房,各自关上了房门。 这和他们以前的婚姻生活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现在的傅宁洲更有温度一些,说不上来。 时忆晗在傅宁洲房间里有些百无聊赖。 林可谣给她来了信息,柯俊纬还黏着她不放,她要晚点才能回去。 时忆晗早在回来之前就给高姐发了信息,让她和瞳瞳说一声,她晚点再回去。 小丫头懂事乖巧,只要她提前和她说明情况,她就不会吵闹,跟着高姐一样会玩得很开心。 时忆晗平时就是有点闲不下来的人。 她不喜欢玩手机,一般闲着无聊要么陪瞳瞳,要么看书,要么做设计,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里待着她有点不习惯。 傅宁洲在隔壁书房开会,她不好过去找书打扰。 时忆晗想起了她那个还没完成的设计,正想着要不要打开手机试试能不能手机处理时,她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时忆晗习惯性挂断。 没想着电话又再次打来。 时忆晗困惑接了起来。 “丫头,你黄奶奶有给你打过电话吗?”电话刚一接通,沈林海着急的嗓音便从电话那边传来。 “没有啊。”时忆晗皱眉,“怎么了?” “我刚陪她出去散步,我那个高血压有点上来,有点走不动,就和她坐旁边休息,结果她突然挣脱我的手,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474章 沈林海着急道,黄榕贞虽然老年痴呆了,但身子骨比他硬朗,行动什么的都比他敏捷,以前两人也常这么一起散步,但黄榕贞都是照顾着他,从来不会私自跑开的,这还是第一次。 “您先别着急。”时忆晗赶紧安抚他,“奶奶走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沈林海:“就下午挂了你电话一直念叨着要给你炖老母鸡汤,要带你去医院,出来散步都还念叨着,所以我想着是不是找你去了。” 时忆晗重新查了下手机:“她没给我打过电话。” “她又不知道你住哪儿,这能去哪儿找你啊。”沈林海着急得手中拐杖直戳地面。 时忆晗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她和老太太在儿童公园初遇的画面,不会是…… “我想起个地方,我现在过去看看,您别急。”时忆晗赶紧安抚道,“您和您家人也再找找别处看看,找到了我给你们电话。” 时忆晗说着就挂了电话,拉开房门,想和傅宁洲说一声,但开会的声音从紧闭着的房门传来,掺杂着英文,气氛也有些紧绷。 时忆晗估摸着傅宁洲是在和国外分公司高管在开会,会议很重要,刚欲敲门的手停了下来。 她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地先出去了。 时忆晗直接打了个车去儿童公园,上车的时候她给傅宁洲微信发了条信息:“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看你还在开会,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到家了再给你个信息。” 出租车没多久就到了儿童公园。 在上次遇到老太太的地方,时忆晗果然看到了迷糊在那里打转的黄榕贞老太太。 “奶奶。” 时忆晗叫了她一声,上前扶住她。 黄榕贞脸上的迷糊焦急在看到时忆晗那一瞬全换上了惊喜,又夹着几分自责和委屈:“你又跑哪儿去了?奶奶到处找不到你,又找不到你了。” “没事,我在这儿,我回来了。” 时忆晗赶紧软声安抚她,并打电话通知了沈林海。 没一会儿,沈家人匆匆赶来,对时忆晗千恩万谢。 要把老太太接走时,老太太又一直扒拉着时忆晗不肯放手,惦记着她额头上的上课,念叨着要带她去医院,带她回家给她补身子。 虽然明知道她只是把她当成了沈妤,时忆晗还是有被老太太毫无保留的关怀暖到,安抚了许久才终于劝着她陪沈家人回去。 沈林海和沈妤爸妈也看出了老太太对时忆晗的依赖,他们对时忆晗印象也很好。 “丫头,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多来家里陪陪你黄奶奶?”沈林海提出这个希望时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给你发工资也可以的。你黄奶奶生病以来还从没这样在乎和依赖过一个人,她是真的喜欢你。” “谢谢您。”时忆晗轻声道谢,“可能不太方便呢。” 沈林海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笑道:“没关系。” 时忆晗也回以个客气微笑,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们在聊什么,整个人看着有些难过,但看时忆晗看过来,又对时忆晗露出了个很慈爱的微笑,对她说:“没关系,晗晗不想回家,奶奶有空奶奶就来找你。” 时忆晗鼻子又一下有些酸。 她轻轻点头:“嗯。” 得到她的允诺的老太太格外开心,终于肯安心跟着沈林海几人回去。 时忆晗看着他们一家人上车离开,也打了车回去。 许是因为心里对老太太的内疚,时忆晗对于那付作品的完成莫名就有了股迫切感。 第475章 她想亲手把那个作品送给老太太。 沈家要不要,建不建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 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老太太能开心。 因着心里的这股迫切,时忆晗回到家看过睡着了的瞳瞳后,就又扎进了办公室。 傅宁洲的电话在她到家几分钟后打了过来。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傅宁洲问,嗓音低沉,似乎刚开完会。 “朋友遇到点事,过来帮个忙,刚好在家附近,就顺路回家了。”时忆晗轻声说,“刚看你在忙,怕打扰你,所以就给你留了信息而已。” “嗯,我看到了。”傅宁洲说,“到家了吗?” “嗯。”时忆晗轻轻点头,“现在家里了,你别担心。”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傅宁洲问。 “没有了。”时忆晗轻声道,“我现在很好,你别担心。” 傅宁洲点点头,往车窗外看了眼,还早。 “我过去找你。” 他说着人已走向门口。 时忆晗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赶紧阻止了他:“不用,我回来是忙工作的,你过来我也没空招呼你。” 时忆晗说着给他拍了一张电脑桌面的照片给他:“真的是要忙工作,所以我才着急赶回来的。” 傅宁洲当下皱眉:“大周末的,唐少宇怎么还安排这么多工作?” “和唐总没关系的。”时忆晗赶紧澄清道,“是我自己的事。” -------------------- 傅宁洲突然想起她电脑上那份设计雏形,她通宵一夜赶出来的设计,大概是于她很重要的作品。 “那你多注意休息,我就不过去打扰你了。”傅宁洲叮嘱,“脑袋还有伤,别太晚睡了。” “我和唐少宇说一声,明天给你请半天病假,不用太着急去公司。”傅宁洲补充道。 “好。” 时忆晗轻应,挂了电话。 已经完成大体设计,后续的完善工作相对简单了许多。 但紧赶慢赶,时忆晗还是忙活到了将近凌晨两点,一直到她把效果图初稿打印出来,时忆晗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回房间时瞳瞳已睡下。 时忆晗匆匆洗漱了下便歇下了。 虽然傅宁洲给她请了病假,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时忆晗还是准时准点去打卡上班。 瞳瞳是和时忆晗一块起来的,陪着时忆晗一块吃了个早餐,还巴巴地亲自送时忆晗到门口,并给她递上高跟鞋,可爱的小模样让时忆晗有些忍俊不禁。 “在家要听干妈和姨姨的话,知道吗?”时忆晗抱着她轻声叮嘱。 小丫头认真点头:“嗯。” 人没忘记时忆晗额头上还有伤,指着她额头上的伤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要碰到。” “好。”时忆晗笑,亲了亲她,这才放下她去上班。 瞳瞳和高姐在家。 九点多的时候,高姐按照惯例带她出门玩。 瞳瞳也依着习惯拎着她的小奶瓶和尿不湿袋子一道出门。 出门前高姐习惯性先去15楼给时忆晗办公室收拾。 瞳瞳跟着她一起。 高姐和往常一样收拾客厅,瞳瞳闲着无聊,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到处看,看到时忆晗放在桌上的设计案初稿时,瞳瞳好奇踮起脚尖取了下来。 “咦,妈妈的,画画。” 她一眼就认出了是时忆晗的设计图,很是惊喜。 “我拿去,给漂亮叔叔。” 瞳瞳边小声嘀咕着边万分认真地把那份设计图稿塞进她拎着的奶瓶和尿不湿袋子中。 她还记得上次在傅宁洲办公室她妈妈的画被另一个叔叔拿走了,漂亮叔叔没看到,她想给漂亮叔叔补上。 高姐正在一边忙着,也没太留意瞳瞳在做什么。 等她忙完回头时,小丫头已经把她的奶瓶袋子挽在臂弯间,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四处看。 第476章 高姐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房间收拾干净。 她如同往常一样带瞳瞳出门。 瞳瞳一出门就指着辉辰大厦方向:“去那边,的公园。” 那边有个江边公园,高姐以前带瞳瞳去过,她只当是小丫头想去玩儿了,因此也没多想,看小丫头喜欢就带她去了。 玩回来的时候路过辉辰大厦,还没到瞳瞳就直接手指着大厦门口:“姨姨,去那里。” 高姐一看那里是辉辰大厦,正是上班的时间,赶紧劝她道:“不能去。哥哥姐姐们要工作的。”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失落,人不由趴向车窗,睁大着眼睛看外看。 辉辰大厦一楼大厅只是个休息区和展示区,隐约能看到有人坐在那里休息。 车子还处在等绿灯的静止中,瞳瞳能清晰看到休息区里在闲聊和喝奶茶的人。 她认知中的工作是和她妈妈一样坐在电脑前忙个不停的。 于是高兴扯着高姐的手让她往外看,还认真地和她解释:“姐姐们,不工作。” 高姐不由也朝那边看了眼,看着确实像可随便出入的。 “要去。”瞳瞳抓着高姐的手有些着急。 高姐有些犹豫,倒不是没时间,就是那毕竟是写字楼,不是商场。 瞳瞳已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屈巴巴地哀求她:“我们,去玩,一下下,就一下下,好吗?” 软软哀求的小奶音搭配泪汪汪的大眼睛,高姐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迟疑点了点头,不忘和她商量:“那我们只能去玩一会儿,姨姨说回去,瞳瞳就要跟姨姨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马上鸡啄米似地认真点头:“好。” 高姐于是转向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转弯,在辉辰大厦门口停下。” “好的。” 出租车师傅爽快应了声,看着车流移动也跟着往前开,在前面路口转了个弯。 车子很快在辉辰大厦门口停了下来。 高姐抱着瞳瞳下了车。 许是因为一楼有展示区和休息区,进电梯间另外配备了刷卡闸机,所以大厦门口虽有保安,但并未拦人。 瞳瞳一走进辉辰大厦大厅就忍不住惊奇地仰头四望。 一楼大厅超高的层高让整个大厅显得明亮又富丽堂皇。 瞳瞳对于没见过的东西都觉得惊奇,但她没忘记这里是漂亮叔叔的办公室,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找漂亮叔叔。 她盯着闸口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要怎么才能进去,于是转头对高姐说:“姨姨,我想找,漂亮叔叔。” 边说着边踮起脚尖伸手去掰她手机,想要她的手机。 高姐赶紧阻止她:“漂亮叔叔和妈妈一样要上班,不能去打扰的。” “哦。” 瞳瞳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倒没有因此去哭闹,只是转头四下看了圈,看到离闸机最近的软座,马上跑了过去,吃力爬上软座,而后很小心地把她臂弯一直挽着不放的奶瓶布袋取下放在身侧,然后抬头对高姐说:“姨姨,我在这里,等漂亮叔叔,下班。” 高姐:“……” --------------------- 反应过来的高姐试图好她讲道理:“瞳瞳,你刚才是不是答应过姨姨,玩一会儿瞳瞳就要跟姨姨回家?” 瞳瞳点点头,神色又有些困惘和委屈:“可是,我都还没,有,开始玩。” 她说着还很认真地拍了拍坐着的座椅:“姨姨看,我在坐着,没玩。” 高姐:“……” 瞳瞳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很认真地和她强调:“姨姨,我就,乖乖地,坐着,不玩的。” 第477章 高姐:“……” 刚好下楼的上官临临被瞳瞳的童言童语逗笑。 她刚开完例会,已经差不多到饭点的时间,她另外约了朋友吃饭,偷溜着提前下来吃饭了。 人刚出电梯就被闸口旁沙发坐着的粉雕玉镯的小姑娘吸引了注意力,没想着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瞳瞳认真又委屈的模样让她有些忍俊不禁,人一刷卡走出电梯,就忍不住笑着走向她,还帮着腔: “对对,坐着不叫玩。” 瞳瞳听到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到是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她有些生怯,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姐姐好。” 乖巧又礼貌的小模样让上官临临惊喜不已,忍不住半蹲下身摸了摸她头:“小朋友好。” 又忍不住笑看向一旁的高姐:“你家小朋友教得真好啊,好乖哦。” 有人夸小朋友高姐很高兴,谦虚着道:“是她妈妈教得好。” 上官临临倒不觉得意外,这么漂亮的小丫头看着不像眼前的高姐生出来的。 “你是她阿姨啊?” 上官临临笑问,人已经挨着瞳瞳坐了下来,看她身侧放着个布袋,随手拿起就要放到一边,没想着小丫头突然着急了起来。 “不能,扔的。” 边说着边侧过身要去拿回来。 上官临临被她着急的模样吓到:“怎么了?” 一边的高姐赶紧解释道:“哦,那是她的奶瓶,小丫头宝贝着呢。” 上官临临很是意外:“是吗?小朋友,你出门还自带奶瓶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说完忍不住伸手去轻掐她脸颊。 瞳瞳被她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得笑得很僵硬。 高姐看她似乎和上官临临玩得挺好,上官临临戴着公司吊牌和从公司大厦出来的,她心里也放心,于是转身拍着旁边座椅,边趁机偷空掏出手机看看。 上官临临在捏完瞳瞳小脸蛋后松了手,笑着对她道:“来,姐姐看看你的宝贝奶瓶。” 说着就掀开了瞳瞳的奶瓶袋,一眼看到袋子里还装着份纸。 “这是什么?” 她心里好奇,直接拿了出来。 瞳瞳紧张看着她,又不敢和她说要回来,怕这样不礼貌。 上官临临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身后就传来傅武均困惑的声音:“临临?你怎么会在这儿?” 上班摸鱼被抓现行的尴尬让她一下就把那份纸随手放在了身侧座椅上,扭头看向正从闸口出来的傅武均:“傅伯伯好。” 瞳瞳也下意识看向傅武均。 她还记得这个爷爷。 上次她去漂亮叔叔办公室原本玩得好好的,就是这个爷爷过来以后漂亮叔叔就把她给那个漂亮姐姐抱走了。 她记得这个爷爷有点凶。 上次他给她的阴影让她看到他的那一瞬本能瑟缩了一下,忐忑地叫了高姐一声:“姨姨。” 正抽空玩手机的高姐也早在傅武均出声时闻声扭头,赶揣好手机起身过去将她抱起,并低声安抚她: “姨姨在这儿。” 傅武均这才注意到瞳瞳。 他认得她是上次在傅宁洲办公室带回去的小丫头,那个被傅幽幽怀疑为傅宁洲私生女的小姑娘,眉头当下皱了起来,又忍不住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上官临临怕傅武均误会,干笑着解释道:“我看吃饭时间快到了,刚好我一个朋友从瑞士过来看我,我就和她约了在附近吃饭,刚下楼就看到这个小朋友,看着挺可爱的,就忍不住过来逗她一下。” 第478章 边说着边假意看了眼大厅墙上的壁挂时钟:“那个,傅伯伯,我先走了,我朋友估计已经到了。” 说完赶紧开溜。 她不怕方丽贞,但对于这个习惯性板着脸还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傅宁洲爸爸还是有点怕的。 傅武均看着她一溜烟跑没,审视的目光这才落在瞳瞳和高姐身上。 “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他语气不太好,带着股上位者的威严审视,“这里是办公楼不是什么商场,你们不知道吗?” 瞳瞳一下被吓哭,眼泪“哗啦”就掉了下来,又不敢放声哭,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高姐脖子。 高姐赔着笑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小朋友走累了,想休息一下,我看这里有座椅,就带她过来坐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拎起瞳瞳的奶瓶袋子,抱着她就要走。 瞳瞳虽害怕,也还在哭着,却死命挣扎着要从高姐怀里下来,不断哽咽着摇头:“我不要走,不要走。” 高姐一时间尴尬不已,一边试图安抚瞳瞳,一边偷偷朝傅武均看了眼。 好在傅武均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他已经走向一边的前台,在询问着什么。 高姐赶紧抓紧时间劝瞳瞳:“瞳瞳乖,我们先回家。” 谁知瞳瞳挣扎得更厉害。 “我不要走,要等,漂亮叔叔。” 她边哭着边用力要从高姐身上下来,生怕高姐强硬把她抱走。 高姐第一次看到瞳瞳闹得这么厉害,一下子也有点没了主意,一边又怕那边忙完的傅武均回头看到她们还不走又要说话,不得已,她着急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晗晗,刚我带瞳瞳出去玩,回来路上路过辉辰大厦,小丫头说想进来玩一下,我看她挺渴望的,就带她过来坐了会儿,但现在人家公司赶人,她不肯走,哭闹得有点厉害,我劝不动她,你看看你要不要和她说一下,她听你的话。” 时忆晗正在办公室忙,听到她们现在辉辰大厦时心脏狠狠跳了一记,又听说她们被人赶瞳瞳哭闹着不肯走,心脏一下就揪了起来,尤其听筒里还能清楚听到瞳瞳委屈又压抑的哀求“姨姨,不要走”,她眼泪差点跟着掉了下来,但人还算冷静: “你们等我会儿,我现在下去找你们。” 时忆晗说着挂了电话,推开键盘,站起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曹美惠看时忆晗出来,也跟着起身道:“总监,你去吃饭了是吗?我和你一起。” 说着拿过桌上的饭卡就要跟上。 时忆晗着急下楼,满心满脑都是哭得委屈巴巴的瞳瞳,也没留意到曹美惠说了什么,敷衍着“嗯”了声就急急出了门,小跑着到电梯门口,直接摁下电梯。 好在这个点用电梯的人不多,电梯门当下就开了。 时忆晗直接进去并迅速按下了电梯门。 等曹美惠跟着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到了快一楼。 “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 曹美惠心里困惑,看到电梯在一楼停下更困惑,但还是按下了电梯按键。 ----------------------- 高姐听到时忆晗要下来悬着的心一下安了一大半。 她没想到时忆晗也在这栋楼上班。 她抱着瞳瞳轻声安抚:“瞳瞳别哭,妈妈下来找瞳瞳了。” 哭泣挣扎中的小丫头一听到妈妈来了,一下止住了苦,还满是泪水的大眼睛也忍不住巴巴看向高姐。 傅武均和前台那边叮嘱完事一回头看到高姐和瞳瞳还在,眉头当下再次拢了起来: 第479章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遛娃的地方,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时忆晗刚好从电梯出来,一眼看到板着脸呵斥的傅武均,眉心不由一拧。 傅武均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时忆晗,只是看了眼紧紧攥着高姐衣服的瞳瞳。 瞳瞳刚止住的眼泪又因为傅武均突然的板脸冒了下来,但心里惧怕,也不敢出声,只是害怕地瘪着小嘴,任由眼泪在眼眶打转,小手也害怕地紧紧抓着高姐的衣服。 傅武均看不得小孩子哭,神色当下有些嫌恶。 “哭哭啼啼的……” 嫌恶地嘀咕完,傅武均已抬头看向门口的保安:“保安,你们怎么回事?上班时间也让人来公司遛娃,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让客户看到了会怎么想公司?还不赶紧把人请出去。” “不用麻烦保安大哥了。” 时忆晗冷淡的嗓音响起时,她已越过傅武均,上前从高姐手中接过瞳瞳,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瞳瞳一看到时忆晗,苦苦憋着的眼泪一下决了堤,“哇……”的一声,她再也憋不住,直接哭了出来,整个人也委屈趴入时忆晗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忆晗眼泪都要被她哭出来了,心疼得不行,轻抚着她背轻声安抚:“瞳瞳别怕,我在这儿。” “……”傅武均狐疑的眼睛看向时忆晗,“她是你什么人?” “和您没关系。”时忆晗说,转向傅武均,“傅董事长,一楼是公司的对外成果展示区和休息区,一直对外人持开放的态度。 “公司有规定非本公司工作人员不能进入电梯,但并没有明文规定非本公司员工不能进入一楼公区,公司门口也没有任何提醒禁止外人入内,保安更没有阻止说不能入内。 “如果您担心外人的进入给您的公司造成不好影响,建议您让人在公司门口立个牌子,明确提醒非本公司员工不能入内,并且提前和保安告知清楚,而不是这样强硬粗暴地对待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 说完抱着瞳瞳就往外走。 傅武均在她们走到门口时终于反应过来,又瞬间黑了脸。 “她们擅自闯入还有理了?”傅武均冷着脸吼,“再说了,我家公司该怎么立规矩,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我了?” 时忆晗脚步微微停顿,而后回头看向他:“我确实没资格教训您。但能说出‘我家公司怎么立规矩我说了算‘的人,不得不说,您爹当初有远见,幸好没把公司交到您手上。” 曹美惠一出电梯就撞见时忆晗怼傅武均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看向时忆晗,却在看到时忆晗抱着的小姑娘时更是惊讶,她一下就想起了时忆晗之前说的通过精子银行生孩子的事,不由好奇打量向瞳瞳。 瞳瞳已被时忆晗小心护在了怀里,不让她面对外人。 她也没再理会傅武均越发气黑的脸,客气颔首后,人已抱着瞳瞳走了出去。 高姐也赶紧拎起瞳瞳的奶瓶布袋跟上,没留意到瞳瞳刚坐过的软椅上被上官临临随意搁下的、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页脚的那几页纸。 曹美惠也赶紧追了上去。 “总监。” 她在大厦外叫住了时忆晗。 时忆晗回头看到曹美惠,微愣了愣,而后看向她:“你怎么下来了?” “和你去吃饭啊。”曹美惠被时忆晗问得也有些愣,“刚在办公室我不是问你是不是下去吃饭,我们一起吗?你点头说‘嗯‘了。” 第480章 时忆晗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 低头看到瞳瞳正好奇打量曹美惠,于是对她道:“瞳瞳,叫姐姐。” 瞳瞳马上软软地冲曹美惠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奶甜奶甜的小嗓音叫得曹美惠心都化了,夸张地对时忆晗说道:“天啊,她也太可爱了吧,而且还好漂亮。” 说着又忍不住迟疑着问时忆晗:“她……是您女儿啊?” 时忆晗看午餐时间快到了,怕一会儿人来人往地有人撞见,没有马上回她,只是往四下看了眼:“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啊。”曹美惠赶紧点头,“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对这附近的美食可熟了。” “我都行。就找个环境清幽点、人少一些的吧。”时忆晗说。 “那就去后街吧。就在公司后面的小巷子,中午一般都人少,但东西挺好吃的。” 曹美惠说着就往后街方向走。 她虽然只比时忆晗小一两岁,但整个人活力满满、精神气十足。 时忆晗点点头:“好。” --------------------- 在餐厅坐下时,瞳瞳终于从时忆晗身上下来,睫毛上还挂着些许泪珠,但人已经不哭了,只是亲昵地依偎着时忆晗,好奇打量着曹美惠。 曹美惠凑上前,微笑和她打招呼:“嗨,小朋友你好,我叫曹美惠,你可以叫我美惠阿姨,或者美惠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瞳瞳。” 瞳瞳也认真地和曹美惠做自我介绍,然后甜甜地和她打招呼,“美惠姐姐好。” “小嘴儿真甜。” 曹美惠边说着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嫩嘟嘟的脸蛋,而后看向时忆晗,问出了刚才的困惑,“总监,瞳瞳真是你女儿啊?” 时忆晗没瞒她,点了点头:“嗯。” “就是那个……”曹美惠轻咳了声,委婉地问道,“精子银行那个……” 时忆晗看她一眼,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干脆没正面回应,只是尴尬笑笑,没搭话。 曹美惠把这解读成瞳瞳就是时忆晗从精子银行试管生的小孩,又忍不住朝瞳瞳看了眼,而后看向时忆晗:“是用的华裔的精子吗?我看小朋友不像混血儿。” 时忆晗更尴尬,瞳瞳虽然听不懂,但也不想当着瞳瞳的面讨论这个。 高姐在一边也是完全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好奇看了眼曹美惠。 曹美惠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也不是心细的人,没看出时忆晗的尴尬,只是忍不住看着瞳瞳羡慕道:“你也太有福气了,小朋友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简直各种buff叠满,我也好想去生一个,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生出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我也好想要个女儿。” 说着又凑向时忆晗:“总监,是不是可以选性别的啊?” “我们……先别讨论这个吧。” 时忆晗尴尬道,不得不终结这个话题,这确实不是她能回答得了的问题。 曹美惠当时忆晗是顾虑小朋友,尴尬地双手合十和时忆晗道歉:“总监对不起啊,我一兴奋就上头了。” “没事,先吃饭吧。” 时忆晗微笑道,把话题带了过去。 一直在认真看着两人讨论的瞳瞳终于找到了说话机会,她困惑扭头问时忆晗:“妈妈,精子银行,是什么啊?” 时忆晗差点没被嘴里的汤呛到。 曹美惠也惊奇看向瞳瞳,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能精准捕获有用信息,这更坚定了她找精子银行生个孩子的决心。 时忆晗勉强咽下卡在喉咙的那口汤。 “就是……”时忆晗想了想,用了一个很含糊的解释,“一种科学的手段。”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稀觉得她妈妈这句话没说完,于是睁着困惑的大眼睛继续问时忆晗:“然后呢?” 第481章 “然后等我们长大了,妈妈再告诉瞳瞳好不好?” 生平第一次,时忆晗用了“长大后再告诉你”的万能句式。 小丫头虽然还是不明白,但已经乖巧地点点头,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吃完饭的时候,时忆晗看还有点时间,特地送瞳瞳和高姐回家。 回去路上,终于找到时间和时忆晗独处的瞳瞳忍不住依偎入时忆晗怀中,不太高兴地和她说:“妈妈,那个爷爷,每次都,好凶,他是不是,讨厌瞳瞳?” 时忆晗有些意外瞳瞳会问出傅武均是不是讨厌她的话,这是她极力避免的事。 她并不想让瞳瞳那么敏感地去感知成人世界的情绪,并为此难过。 但傅武均对瞳瞳声严色厉是事实,脸上的嫌恶也毫不遮掩,时忆晗没想到这样的微妙的情绪还是让那么小的她捕捉到了,心里突然有些疼。 她把瞳瞳抱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安抚:“不是的。爷爷只是遇到了点事,心里不开心,才没有控制好情绪,不是针对瞳瞳的。就像瞳瞳有时候看不到妈妈,心里不开心,姨姨和你玩你也不想说话,但瞳瞳并不是讨厌姨姨是不是?” 瞳瞳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我好爱,姨姨的。” 时忆晗:“所以啊,爷爷也没有讨厌瞳瞳,爷爷只是自己不开心了而已。” 瞳瞳想了想:“那我,下次让爷爷,开心点。” 时忆晗只是笑笑,没去鼓励她,但还是忍不住教育她说: “瞳瞳想让爷爷开心是没问题的,说明瞳瞳很善良。但不能让爷爷开心也没关系,瞳瞳也不要因此而难过。我们只要没有做错任何事,就不用去管别人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讨厌我们,知道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 时忆晗也安慰地抚了抚她头。 她直接把人送回到了家里,而后和她道别:“妈妈还要去上班,晚上再回来陪瞳瞳,瞳瞳乖乖和姨姨在家,好不好?” 瞳瞳认真点头:“好。妈妈,再见。” 时忆晗又抱着她亲了亲,这才放开她,推开门去上班。 瞳瞳直到房门关上还有些依依不舍地盯着房门看。 高姐过来抱她:“走,我们先去洗一下手。” 顺手把她的奶瓶袋子放在玄关处。 瞳瞳一下想起她拿的她妈妈的画,也想起了她的画被那个漂亮大姐姐拿出来了,着急地踮脚伸手拿布袋,嘴里边着急道:“画,我妈妈的画。” 高姐看她着急,赶紧把袋子取下来给她:“瞳瞳要找什么?喏,你的奶瓶在这呢。” 瞳瞳却只是手忙脚乱地拉开袋子,着急地在里面翻找,整个小脑袋都快伸进了袋子里,边找边着急道:“画画呢?我的画画,不见了。” “什么画?” 高姐看她找得都快哭了,也赶紧凑上前帮她找:“什么画?瞳瞳在找什么画?” “妈妈的画。” 小朋友年纪小,也说不明白,就不断着急重复,把布袋里的东西都给翻了出来,也没找着,人一下就站起身,“啪嗒啪嗒”就要往外跑,急得高姐拦腰一把将她抱起,不停安抚她:“画画丢了没关系,妈妈还有很多。” 瞳瞳却还是不开心,挣扎着还想下来出去找,愣是给高姐抱了回来。 ------------------------ 上官临临赶在下午上班前陪朋友吃完饭,匆匆往公司赶。 她人一到公司楼下大厅就下意识朝瞳瞳刚才坐着的位置看了眼,没看到人,倒是看到座椅上有一份被风吹得页脚翻飞的纸张。 第482章 她脚步微微一顿:“咦?小姑娘回去了?怎么不把她的东西带走?” 边说着边朝座椅走了过去,好奇拿起那份图纸,翻开,而后目光顿住,神色有些移不开目光的惊艳。 “奇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是哪里捡的吗?” 上官临临忍不住嘀咕,一页一页地翻着手中的图纸,又忍不住抬头四下看了眼,并没有看到瞳瞳,“东西扔这儿,是不要了吗?” 她把设计图合起,想顺手扔掉,又有点舍不得,忍不住又打开看了眼,越看越喜欢,想了想,又合了起来。 时忆晗刚好也赶到公司,一进门就看到上官临临手里拿着份纸,但也没留意,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刚吃饭回来啊。” “对啊。”上官临临笑着道,把纸张收起,笑看向时忆晗,“你也下来吃饭啊?” 时忆晗点点头:“嗯。” 掏出员工卡在闸机刷了下,闸门打开,她走了进去,上官临临也跟着入内。 两人一道进了电梯。 时忆晗看到上官临临两只手捏着那份收叠整齐的纸,手指在折边上小心而认真地来回捏压着,神色看着有些矛盾纠结,不由看了眼她手中的纸:“怎么了?” 上官临临笑笑:“没什么。” 说完看到电梯门开,她已率先走了出去。 时忆晗也跟着走了出去。 ----------------------- 时忆晗家里,瞳瞳还在为那份丢失的画画闷闷不乐。 高姐抱着她洗了手,又给她换了衣服,抱她上床让她睡午觉。 瞳瞳试图和高姐解释:“妈妈的画,我要给,漂亮叔叔,不见了。它不见了。” 但她的着急并没有换来高姐的理解。 她没有见过什么画,而且时忆晗办公桌上一堆的图纸,都只是草纸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或者机密的定稿设计图。 时忆晗比她还谨慎,如果东西重要她会收起来的。 因此高姐只当那是小朋友的执念,安抚她说:“丢了没关系,妈妈不会骂瞳瞳的。乖,我们先睡午觉。” 说着拉过被子,半强迫地让她靠躺在怀里睡觉。 瞳瞳还想挣扎着起来:“可是,我要给,漂亮叔叔。” “没关系,下次再换一个给漂亮叔叔就可以了。” 高姐说着又把她强行压躺了回去。 她平时都有陪瞳瞳午睡的习惯,到这个点就困得不行了,瞳瞳平时这个点也是一沾床就睡,她以为瞳瞳也和往常一样睡过去,也没多想,哄着哄着她自己先睡过去了。 瞳瞳还在睁着双大眼睛一点困意也没有。 “可是,那个画画,最漂亮。” 她忍不住转过去和高姐解释,在她的认知里,那个画画和上次在漂亮叔叔办公室里那个一样美,她觉得漂亮叔叔肯定也会喜欢那个。 但高姐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呼噜声。 瞳瞳看到高姐已经睡着了,没有去吵醒她,而是自己爬了起来,一骨碌爬下了床。 “我去,捡回来,给漂亮叔叔。” 她边嘀咕着边“啪嗒啪嗒”地跑去门口,顺便拎上自己的奶瓶布袋。 她见过很多次她妈妈和干妈和高姐开门,她知道怎么把门打开,她只是不够高而已。 但这个难不倒她。 门口旁边就有个换鞋的矮凳。 瞳瞳吃力把矮凳搬到门边,然后爬上矮凳,踮起脚尖,拧开了门,而后爬下矮凳,跑了出去,不忘把门带上。 从家里出来的瞳瞳很驾轻就熟地直奔电梯。 下午时间段的楼道空旷安静,没什么人。 瞳瞳一路很顺畅地走到了电梯口。 第483章 电梯门紧闭,瞳瞳仰着头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困惑又茫然。 她没有凭着本能去扒门,她是记得她妈妈她们带她出门的时候是要按一下电梯上的按键的。 她的视线从紧闭的电梯门慢慢移向电梯按键,迟疑了下,走过去,踮起脚尖想去按,但试了好几次都没够到。 瞳瞳困惑地挠头,忍不住回头朝家门口看了眼,想回家搬个凳子,但看到被她带上了的房门,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一次尝试按按键够不到以后,瞳瞳肉嘟嘟的腮帮子失落地鼓了鼓,忍不住回头,看到身后的防火门时她视线困惑顿了一下。 防火门没有紧闭,只是随意合着,上下交错,错出了一道缝。 瞳瞳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走过去,人扒着门口朝里面看。 里面有些黑,但开着的窗口透着亮光。 从透着的光亮里,瞳瞳看到长长往下的楼梯。 她心里有些发怵,想进去不敢进去。 但瞳瞳记得以前在别的地方,姨姨是有带她走过楼梯的。 她迟疑回头朝电梯看了眼,电梯门还是紧闭着没开。 她的视线有些渴望地在电梯按键上看了会儿,最终不得不放弃,而后迟疑着侧过身,从防火门的门缝里钻了出去,人站在台阶口,胆怯地透过铁栏杆朝下面看了眼。 一圈又一圈的楼梯让她有点害怕,但想找回妈妈画的决心又让她格外勇敢。 她只犹豫了会儿,就开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但楼梯台阶有点高,她一点点地走有点吃力。 瞳瞳只犹豫了一秒,很干脆地选择了手脚并用,一节一节地往下爬。 “爬”对她来说已经很驾轻就熟,也不是很费力。 爬够了她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爬。 瞳瞳也不知道哪里是一楼,哪里是地下车库,她只是依着本能顺着楼梯往下爬,一路爬爬停停,一直爬到没有楼梯只有门的时候,瞳瞳终于停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人拍着手慢慢站直身,盯着虚掩着的门看了会儿,迟疑上去探出头,朝外面看去。 外面稀稀落落地停了不少车。 到处黑漆漆的,有些昏暗,还很空旷,和她认知里宽敞明亮漂亮又很多车来回跑的大马路不一样。 瞳瞳纳闷地看着那些车,视线从最近的车慢慢移到最远的车,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想回头爬回去,但看一眼长长的台阶,她又有些退缩。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空旷黑暗的地下车库,茫然地四处看,她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车辆进出口有亮亮的光线,瞳瞳也看到了悬挂着的箭头指示牌。 她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每次好干妈她们出去玩的时候,她妈妈都会教她说,那个叫箭头,箭头指的方向就是我们出去的方向。 她谨记着妈妈的话,困惑的眼眸因为看到箭头和透着光亮的出口而兴奋,她觉得那里亮亮的一定是和外面一样,于是在片刻犹豫后,她撒开脚丫子就朝光亮处跑去。 但跑归跑,瞳瞳是记得她妈妈不止一次地和她说过,走路的时候要靠边走,不能走到马路中央,有车的时候不能走。 因此虽然一路在跌跌撞撞地跑,还要顾及手肘拎着的不断下滑的奶瓶布袋,但瞳瞳没敢跑到车道上,只是一路靠着路边,贴着墙壁在往外跑。 第484章 她已经有些累,但比起这黑漆漆的地下车库,她更想快点跑出去。 一路跑跑停停,跑一会儿就停一会儿,困惑四下张望一下,确定箭头方向没错以后,又继续朝着光亮的方向跑去。 地下车库没有设有保安岗,只有自动读卡的档杆。 这个点的小区也没有进出的车辆。 瞳瞳借着箭头和光亮的指引,很顺利地从地下车库走了出来。 马路上的车来车往让疲惫的她一下又兴奋了起来。 她手肘拎着的布袋有点大,随着她的疲惫有点无力地垂落在地。 瞳瞳不懂怎么把它拎高,只能把手肘高高抬起。 身上穿着的睡衣裤也有些松垮。 但这些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兴奋。 她用力地提了提裤子,抬起手肘,人便高兴地朝傅宁洲公司方向跑去,雄赳赳气昂昂的。 她的记性好,方向感也好。 她记得中午和她妈妈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因此很精准地找到了方向。 瞳瞳觉得她妈妈的画画一定还在漂亮叔叔的公司里,她想去捡回来。 因此凭着心里一股劲儿,她跑得特别有劲,也快。 就是布袋和裤子不太给力。 她跑一阵,又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提裤子和拉起布袋,然后继续跑,完全不知疲惫。 小区外围没有店铺,只有砖石和铁栅栏垒起来的围栏,月季和三角梅爬满铁栅栏,绿枝带着红花从围墙里探出头来。 瞳瞳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一直到快走到下个小区的时候,路上的行人终于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也有人注意到了拎着个布袋独自在马路边奔跑的小奶娃,困惑的眼神从她身上慢慢移向她身后,但偌大的马路,并没有看到有大人在。 看着她的人眼睛不由带了丝担心。 瞳瞳人小腿短,光顾着赶路,也没留意到大人的目光。 她人也已经累得不行了,脚步也慢慢慢了下来。 但她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只是边走边困惑地四下张望,看到路上跑来跑去的车子,又忍不住朝前方能看得到的辉辰大厦看一眼,她有点担心她走到那里的时候,她妈妈的画画被风吹走了。 迎面走来的小情侣也留意到了她一个人在马路边走。 两人互看了眼,又忍不住朝瞳瞳身后看了眼,没有看到有大人。 女孩子不放心,走上前,在瞳瞳身前蹲了下来,拉住她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女孩子看着她,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生怕吓到了她。 瞳瞳看眼前的小姐姐面目和善,又有些害怕她旁边站着的男人,忍不住小小声地回她说:“我去找,妈妈的,画画。” 女孩皱眉,有点听不懂小朋友的逻辑。 “那你爸爸妈妈呢?”女孩担心问,“他们没有跟着你吗?” 瞳瞳茫然地摇摇头:“妈妈,要去上班。” 女孩皱眉:“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家的大人呢?” “姨姨,在睡觉。”瞳瞳认真地对她说,“我要去,找妈妈的,画画。” 年轻女孩听不懂,和一边站着的男友互看了眼。 瞳瞳着急赶路,还想继续往前走。 她试着挣了挣手,没能挣开。 她有些害怕地看向眼前的漂亮姐姐:“姐姐,你能,不能放开,我?” 年轻女孩哪里真敢放开她,她努力挤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对她说:“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很危险的,会有坏人把你抱走的,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第485章 瞳瞳摇摇头,戒慎地往后挪了几步。 “谢谢姐姐。”她怯生生的道谢,“我不要。” 她记得她妈妈和她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她不敢跟他们一起走。 年轻女孩也看出了瞳瞳的防备,路人来往的行人也好奇地看向他们。 女孩子脸皮薄,也怕被人误会,不敢随便带她走,但也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在马路上乱晃。 她和她男朋友商量了一下后,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瞳瞳看他们打电话有点害怕,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一步步往后挪想跑。 女孩赶紧笑着安抚她,蹲下身陪她聊天,东扯西扯拖延时间。 瞳瞳有点着急,不断地小声重复:“姐姐,我想走了。” 但女孩哪里敢让她一个人上路,硬生生拖到了民警过来。 瞳瞳是认得警察制服的,小小的心里既崇拜又害怕。 但她记得她妈妈教过她,有事找警察叔叔帮忙的,因此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近的两位民警,瞳瞳忐忑而认真地对他们说: “警察叔叔,我把妈妈的,画画,弄丢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民警:“……” 两人都有点被小奶娃惊人的语言表达能力震惊到。 年长一点的民警在她面前蹲下身:“好啊,那你先和警察叔叔回去,警察叔叔让你爸爸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瞳瞳听到警察叔叔说“好”,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放心:“那,那你们,带我去,我告诉你们,画画在哪儿。” 两位民警互看了眼,也不太明白她的童言童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还是本着先安抚小朋友的心态点头道:“好,叔叔带你去。” 瞳瞳当下兴奋了起来,一边着急把已经垂下来的布袋往上拎,一边着急指着傅宁洲公司方向:“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在那里,一会儿,就能到。” 人也因为兴奋变得有些结巴和语无伦次。 两位民警顺着她手指方向往身后看了眼,那边高楼林立,也看不出来她指的是哪里。 但瞳瞳像是明白他们的困惑,又赶紧补充道:“最高,那个。” 两人再是互看了眼,而后看向她:“叔叔先带你回派出所,等你爸爸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瞳瞳当下着急摇头:“要快点,去找,会不见的。” “好好好,我们去找。” 民警软声安抚着,一把将她抱起,也没太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只当小朋友年纪小,忘性也大,随便安抚一下就好,眼下找到小丫头的父母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半骗半哄地把她带上警车。 瞳瞳起初也觉得警察叔叔要带她去找她的画画,很是开心,上车的时候还不忘趴在座椅前给坐司机的警察叔叔指挥:“要,转过去……” “好的。” 开车的民警笑应。 后面抱着她的民警开始试着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瞳瞳。” 小丫头边应边盯着窗外,没看到叔叔掉头她有点着急。 民警没发现她的着急,以为她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注意力已经被转移,继续问她道:“那你家住哪里啊?” 瞳瞳随手往车外一指,眼睛还盯着车的方向,着急道:“不是这里。” 民警继续问她:“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车子在这时已经转了一个弯,往派出所方向驶去。 瞳瞳记得那里不是去漂亮叔叔的公司,当下急哭了:“我不要,和你们走了……” 两人都被她的反应吓到,看向她。 第486章 小丫头哭得很伤心,让两人莫名萌生出欺骗小朋友的罪恶感。 两人合计了一下,小丫头说话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还不能很完整地说长句子,但她的表达能力是没问题的,估摸着真是要去找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警察叔叔带你去。不过你要告诉叔叔,你知道怎么联系你爸爸妈妈吗?叔叔要送你回去爸爸妈妈那儿,要不然会被坏人抱走的。” 抱着她的民警赶紧安抚她道。 瞳瞳赶紧点头:“嗯。” 抱着她的民警看着她是能顺畅表达的,和开车的民警说了声,让他调转方向。 开车的民警很快把车调转了车头。 瞳瞳认得那是去漂亮叔叔公司的路,当下止了哭,一边用力擦了擦眼泪,一边不忘道谢:“谢谢,警察叔叔。” 抱着她的民警被她懂事的小模样暖到,抽了张纸巾细细给她擦泪。 小丫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没怎么敢看警察叔叔。 警车很快在辉辰大厦门口停下。 民警要抱瞳瞳下车,瞳瞳已经推开他,奶呼呼地一声“我可以,自己走”就抓着座椅爬下了车。 民警也赶紧下了车,不忘牵住她的手。 另一位从驾驶座下来的民警也牵住了她另一只手。 她着急地拉着两个警察叔叔的手往大厅跑。 路上和大厅也稀稀落落有不少人,都被这画风诡异的一幕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保安,他是记得瞳瞳的,中午的时候被董事长轰出去的小丫头,他没想到她会一个人带了两名警察折返回来。 高姐是在午休醒来后才发现瞳瞳不见的。 她醒来时习惯性低头看了眼怀里,没想着没看到人,高姐当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瞳瞳。” 她着急叫了她一声,边匆匆掀开被子起身,眼睛也着急地在房间里搜寻,但什么也没看到。 也没有人应。 “瞳瞳。” 高姐着急推开卧室门,边叫瞳瞳名字边去客厅找她,但也没看到人。 她陪她睡觉的时候,小丫头平时从不会一个人爬起来出去客厅玩。 高姐心里慌乱,又推开了阳台门和时忆晗林可谣的房间门,还找了洗手间和阳台,但不算大的空间里,哪里都没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高姐甚至拉开了衣柜、洗衣机等可能藏人的地方,但也没有。 从时忆晗房间到客厅再到将厨房洗手间和阳台,她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房间里也没有瞳瞳的应声。 高姐吓得几近瘫软在地。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翻出监控。 然后在监控里,她看到了独自拎着奶瓶袋出门的瞳瞳。 但监控里也只能看到她站在电梯前徘徊,也只录了短短几秒的时间而已,之后便没了踪影。 是进了电梯还是去了其他地方,高姐一无所知。 她心里慌得不行,出了门就着急忙慌地去找物业。 等电梯的时间里,她还忍不住趁机查看了靠近电梯口的窗户,生怕瞳瞳从窗户里爬上去掉下去了。 但窗户并不像有人攀爬的痕迹,业主群也风平浪静,不像出事的样子。 高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也放不下多少,人一到物业办公室就语无伦次地让赶紧查电梯监控找人,小孩子不见了。 物业从她的语无伦次中听出了孩子不见的讯息,也当下慌了神,赶紧打开电梯监控。 第487章 但同时段的监控里,瞳瞳并没有出现在镜头前。 物业又帮忙打电话询问了值班的保安,但都表示没有看到有小朋友独自出去过。 物业发动了保安帮忙在小区寻找,又在业主群发布了寻人信息,但稀稀落落的回应里,大家都表示没人看到什么小姑娘。 小区里也到处找不着瞳瞳的身影,小小的人儿跟人间蒸发了般。 高姐吓得几乎走不动路,人早已是吓哭了,但也不敢耽搁,赶紧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时忆晗的手机在通话中。 高姐又赶紧给林可谣打电话。 林可谣正在等面试。 她最近才开始找工作,断断续续面试了几家公司,但都不是很合适。 今天这家是当地比较大型的地产公司,在招招商经理,她过来看看。 高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正准备轮到她。 她顺手就接了起来。 “可谣,瞳瞳不见了。”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起,却是高姐带着哭腔的嗓音,惊得林可谣“蹭”的一下站了起身。 “什么?” “瞳瞳不见了,她趁我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出了门,现在到处找不到她。物业监控也没看到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 高姐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到后面时已经慌得泣不成声。 “你先去报警。”林可谣冷凝着脸打断她,“我联系晗晗。” 林可谣说完拿起自己的面试资料转身就要往外走。 人事工作人员在这时出来通知:“林可谣,请问林可谣来了吗?” 林可谣闻言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瞬,歉然回头冲人事道了个歉:“抱歉,我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说完赶紧走了出去,边给时忆晗打电话。 但林可谣同样联系不上时忆晗。 她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林可谣不得已给时忆晗微信留了个言:“瞳瞳不见了。” 发完就赶紧打车往回赶。 ---------------------- 时忆晗并没有看到林可谣的留言。 她正在接电话,傅武均打过来的。 就在她准备去开会的时候,傅武均突然给她来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他被时忆晗那一顿怼给气得大脑短路,一下子忘了继续探究她和那个小女孩的关系。 后来想再去深究的时候,被他支开的保镖也已经找了下来。 傅武均知道那个保镖是傅宁洲安排的人,美其名曰是为保护他的安全,但真实原因是什么,他和傅宁洲心知肚明。 为此他找傅宁洲抗议过,但没用。 傅宁洲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们并没有干涉到你的生活,你只要安分守己过你的日子,没人能影响得了你。” 就是摆明了不会将把人撤掉。 傅武均不得不先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以后傅武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联想到傅幽幽说的撞见傅宁洲对一个陌生女孩特别亲切的事,以及想起傅宁洲还特地把那个小丫头带回公司的事,越想越不对劲。 越觉得不对劲他就越想下楼找时忆晗问清楚,但傅宁洲给他安排的保镖将他盯得死死的,他不好直接去找时忆晗。 同一栋办公楼,他人还没到时忆晗办公室,傅宁洲后脚估计就被通知下来了。 傅武均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和傅宁洲起正面冲突,尤其在傅宁洲撂过话,他找时忆晗一次,他回收他百分之五的股权后,傅武均摸不准傅宁洲这话有几分决心,但他不想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去冒这个险。 第488章 但傅武均也做不到坐视不管,因此,思来想去以后,傅武均在办公室偷偷给时忆晗打了这个电话。 保镖的工作主要还是在他出门时的近身保护。 他的办公室是独立的办公间,工作期间的电话可能会涉及公司内部商业机密,因此傅武均并没有让保镖进办公室,只在外面给他安排了个办公位。 ----------------------- 时忆晗完全不意外傅武均会再找她。 其实当时理智上她不该出现,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看着委屈害怕却不敢吱声连眼泪都不敢掉的瞳瞳,她心疼得难受,也顾不了那么多,那一瞬她只想抱抱她,然后告诉她没事,妈妈在。 但选择了优先照顾孩子情绪,后续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 但傅武均通过电话找她是时忆晗始料未及的。 她嫁给傅宁洲两年,离婚两年,傅武均从没给她打过电话。 因此当陌生的号码进来时,时忆晗是下意识挂断的。 但在对方一个接一个的不懈坚持下,时忆晗还是困惑接起了电话。 “你好?”她问,嗓音温软而冷静,便接电话便收找会议要用的资料。 “我是傅武均。”傅武均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报上了大名,语气是一贯的长辈式的傲慢。 时忆晗嗓音淡了下来:“有事吗?我要开会了。” 她的话换来傅武均的轻哧:“宁洲既然把你安排进公司,也没指望你给公司挣钱,也不用做样子给谁看。” “没什么事我挂了。” 时忆晗说着就要挂电话。 傅武均急得赶紧喊了声:“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和宁洲的孩子?” 时忆晗动作生生顿住。 傅武均继续道:“还是你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小孩?” 时忆晗定了定神,起身过去把办公室门合上,这才走到离门口最远的落地玻璃窗前,淡声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关系到我们傅家的名声,关系到我们傅家的下一代,你说和我有关系吗?”傅武均声音也冷了下来。 时忆晗摸不准傅武均这句话什么意思,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紧,她没有说话,等傅武均继续说完。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宁洲的孩子,我们家不会认。傅家不允许有私生子女的存在。”傅武均说,“你也别妄想什么母凭子贵,既然离婚了就该是互不相干了。宁洲未来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只能是婚生子。你也是个女人,是个母亲,假如你丈夫某一天突然冒出个私生女,你会怎么想?” 时忆晗被他气笑:“如果她就是,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我就是想母凭子贵呢?傅武均,现在是你儿子扒着我不放呢。” 傅武均嗓音不由拔高,又苦苦压着:“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让你们进我们家门。你也好,你女儿也好,除非我死了,要不然谁都别想进。” 时忆晗勾唇笑了下,没有和他去争。 “傅伯伯。”时忆晗最后一次叫了他一声“伯伯”,很冷静地问他,“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吗?” 傅武均被问住。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她的贫苦出身,她和他们家悬殊的条件差距,以及她父母的贪得无厌已经让他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图钱,图他们家的权势地位。 而她的未婚先孕,以及她嫁进来以后的不争不抢,安静柔顺等等性格特质,都让他无形中她归类为为了嫁傅宁洲筹谋隐忍多年的心机女。 第489章 毕竟是毫无征兆让傅宁洲放弃对沈妤的坚持的女孩,而且是唯一一个。 “你和宁洲不是一个世界的。”最终,傅武均只能这么答她,“他不该成为你们家攀龙附凤的对象。” 时忆晗笑笑,没再多言。 “你放心吧,我的孩子和你们家没关系。”时忆晗说,“你不用担心我搞什么母凭子贵,更不用担心未来您儿子冒出什么私生女的问题,不会有这个问题,永远不会。” 说完,时忆晗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往口袋一收,转身一把捞起桌上准备好的会议资料,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开会!” 经过办公室时,时忆晗已经淡声提醒,没有看其他人,直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曹美惠隐约察觉到时忆晗不太对劲,忍不住侧身问旁边的谢禹辰:“总监怎么了?” 谢禹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的时忆晗虽然不爱和他们这些人打闹,但一直温柔平和,平时说话也是嘴角带笑,很有亲和力,像这样面无表情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又忍不住朝已经走出去的时忆晗看了眼,“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中午不是和总监一起吃饭的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人还挺好的啊,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当时她……”曹美惠差点没把瞳瞳的事说漏嘴,又硬生生憋住。 谢禹辰奇怪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曹美惠赶紧收拾东西起身,“走了,去开会了。” 正收拾着东西的严曜抬眸朝曹美惠看了眼,又忍不住皱眉看向会议室方向,已经看不到时忆晗身影。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跟着起身,与其他人一块往会议室而去。 --------------------------- 瞳瞳带着民警走进辉辰大厦的时候保安没敢拦他们。 瞳瞳拽着民警直奔她刚才坐过的座位。 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那份纸张早已没了踪影。 “我的画呢?” 瞳瞳低声问,一下松开了民警的手,着急过去找,但前前后后翻了一遍没找着。 不死心的她还特地跑去问前台:“姐姐,你们有,看到我的,画画吗?” 前台小姐姐被她问得一脸莫名,下意识摇头:“没有啊,哪里有画?” 瞳瞳困惑地挠头,又忍不住朝自己座位看了眼,有些失落,又有点茫然。 民警趁机在她面前蹲下:“我们先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民警边说着边掏出手机,问她:“小朋友,你知道爸爸妈妈电话吗?” 瞳瞳迟疑点点头,而后把手伸向民警的手机。 民警看她像是要自己输,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瞳瞳想输她妈妈的电话,但刚按了个“1”,她又停了下来,犹豫看向民警。 “小朋友怎么了?”民警赶紧问。 “我想找,漂亮叔叔。”她小声说。 民警互看了眼,想着是她认识的人,只要能找到她的家人就行,因而点点头。 “好的。” 于是瞳瞳再次看向手机,认真而缓慢地输了傅宁洲的电话。 那天漂亮叔叔把名片给姨姨的时候她有看到。 那张名片姨姨就放在茶几上,她拿着看了很久,已经把那串电话背熟了下来。 林可谣匆匆赶回家,人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了着急在小区门口等待的高姐。 “怎么回事啊?”林可谣着急问,“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中午晗晗陪我们吃的饭,然后当时她送我们回来的,那时瞳瞳明明都还好好的,洗了手换了衣服我就把人带上床哄睡了,谁知道一觉醒来……”高姐急得眼泪直掉,“都怪我,睡太死了,连她起床都没发现……” 第490章 “好了!”林可谣烦躁打断了她,“找人要紧,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高姐当下不敢吱声,抽噎着,看着又有些可怜。 林可谣已经急得不行:“你好好想想,瞳瞳出门前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回来路上高姐已经把瞳瞳丢失的全过程巨细靡遗地和她说过了。 林可谣想不明白,一个小奶娃怎么会有离家出走的动机和勇气,这根本没可能发生的事,她一没有被虐待二没有什么不被满足,而且她和时忆晗一直把她教育得挺懂事,林可谣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离家出走的理由是什么。 除非高姐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虐待她了,但林可谣认为没这个可能。 高姐从时忆晗怀孕开始就一直照顾她们,一直照顾到现在,她对时忆晗和瞳瞳的感情从不掺假。 而且监控里离家出走的小丫头也没有任何不开心,反而是满脸期待。 “她一直嚷嚷着什么她妈妈的画不见了,她要送给漂亮叔叔的,所以要找回来。” 林可谣一提醒,高姐瞬间想了起来,“我没见过那什么画,但她嚷嚷了好几次,还老想出去找画,被我抱了回来,她不会是去找傅先生了吧?” 林可谣:“……”这完全不是她能想到的理由。 高姐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我现在给傅先生打电话问问看……” 高姐边说着边拨傅宁洲电话,手指因为心里慌乱哆哆嗦嗦好几次没按准。 林可谣在一边急得不行,想直接抢过她手机给傅宁洲打电话,又不得不按捺住,看高姐半天没找准号码,干脆一把抢过她手机,就要拨出去时,高姐的手指终于利索了些。 她终于找准了电话,并拨了出去。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喂。” 低沉而平静的嗓音,隐约伴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傅宁洲显然正在忙。 “傅先生你好。”高姐定了定心神,“请问瞳瞳有去找过你吗?” 傅宁洲正在办公桌前忙,闻言动作一顿:“瞳瞳?” “对,瞳瞳。”高姐赶紧点头,“她一个人跑出去了,到处找不着人……” “什么?” 傅宁洲倏然站起身,过大的动静一下惊动了外面正在忙碌的众人。 柯俊纬困惑扭头看向办公室,却见傅宁洲俊脸紧绷,手握着手机,人已从办公桌前走了出来,嗓音沉冷:“什么时候的事?” 高姐被他的声音吓到,声音迟疑了下:“刚发现她不见的,但她离家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一个人出去的,小区监控到处找不到她的身影。” 傅宁洲:“……” “她人不在我这儿。”傅宁洲说,人已拿过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往外面走,“联系过瞳瞳妈妈了吗?有没有在她那儿?” “没有,在的话她会主动说的。” 高姐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急哭了起来。 “报警了吗?” 傅宁洲冷静打断了她,人已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经过柯俊纬办公桌时,他的长指屈起,在柯俊纬桌上敲了两记,通知他跟上。 柯俊纬马上领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高姐在电话那边点头:“嗯,刚报了。” “你们再联系小区物业查监控看看,顺便问问业主群。我联系警方看看。”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人已走到电梯口,长指顺手按下电梯按键,他就要给警方打电话时,手机进了电话。 傅宁洲顺势接了起来:“你好?” “叔叔……”瞳瞳略带怯意的嗓音从手机那头徐徐传来。 傅宁洲动作倏然一顿,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瞳瞳?” 第491章 “嗯,我是瞳瞳。”瞳瞳甜软带怯的嗓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你现在……” 傅宁洲刚想问她现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一道冷静的男声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我是林叶路派出所民警徐志刚,警号是……” 对方报了一串数字:“请问你认识一个2岁左右,名字叫瞳瞳的小女孩吗?” “我认识。”傅宁洲冷静道,“你们现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 时忆晗通知完其他人就进了会议室,面无表情的。 唐少宇已经等在那里了,时忆晗一进来他就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 唐少宇担心问,他上一次看到时忆晗把情绪带到工作中还是沈清遥让她帮忙设计作品署将上官临临名字一事。 时忆晗摇摇头,看向他:“唐总,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以后,我想休假几天。” 唐少宇皱眉:“明天就是奠基仪式了,你是想后天开始休假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 “不能晚几天吗?”唐少宇不理解,“最近公司项目多,人手不太够。要不先忙过这一阵,下个月我批你半个月假吧。” 时忆晗摇摇头,拒绝了他:“我有事。” “……”唐少宇一时间被堵住,时忆晗从来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人。 平时只要是工作需要,再忙再累她都会顶上,完全不需要旁人开口。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唐少宇担心问,总感觉今天的时忆晗不太对劲。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一两天也不行吗?”唐少宇皱眉,“你是总监,你这突然请假的,我怕影响别的项目进度。” “一会儿会议后我会和师兄把工作交接清楚,有什么事找他就好。”时忆晗说,“有师兄在也是一样的。” 唐少宇眉头皱得更深,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请个假哪里需要交接什么工作。 但未及他深问,其他参会的人都已陆续到来。 今天的会议是对明天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的工作安排。 唐少宇主持。 时忆晗就坐在他的右手边第一位。 她是第一设计师,是她的项目,但时忆晗脸上看着并没有太大的喜悦,全程面无表情地听他安排,偶尔配合着点个头,或者“好的”应一声。 时忆晗也确实有点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傅武均电话里的傲慢,以及对瞳瞳的嫌弃。 虽然早料到是这么个情况,但真的真真切切听到他们家人对自己的女儿的嫌弃时,时忆晗还是心疼又难过的,也不是为自己,就单纯地心疼瞳瞳,为她难过。 她这个母亲的存在,也让她变成了不受欢迎的存在。 瞳瞳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时忆晗不想让她面对这些。 她宁愿她活在她没有爸爸的现实里,也不想她面对她父亲一家对她的嫌弃和讨厌。 因为这些事,时忆晗有些走神。 在这些走神里,她无意识地拿过手机看了眼,这个刚接完电话就被她塞进掌心的手机,她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信息。 现在重新摁亮,时忆晗才发现手机屏幕顶上有林可谣给她发来的信息。 时忆晗点了开来。 “瞳瞳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却惊得时忆晗手机倏然跌落在桌。 开会中的众人诧异看向时忆晗,却看到时忆晗神色慌乱茫然,人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对不起,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带了丝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 唐少宇不由暂停会议,担心看向时忆晗,却见时忆晗只是不停摇头,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颤抖着的手慌乱伸向手机,好几次没抓着。 第492章 严曜就坐她对面,也担心起身。 “怎么了?”他问。 时忆晗只是不停摇头,强自镇定下来,抖抖索索的手很艰难地抓住了手机,转身推开椅子就要走,桌上的文件被带落一地,她身后的椅子也被推落在地,巨大的落地声让她动作暂停了一下。 “总监?”坐她旁边的曹美惠担心握住了她手臂。 唐少宇和严曜也走到她身前来,担心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终于稍稍冷静了下。 “我没事。”她轻声回,嗓音还是有些颤抖和哽咽,但已不像刚才慌乱。 “我家里有点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忙。” 匆匆交代完,时忆晗转身就走。 唐少宇和严曜疑惑互看了眼,都放心不下。 没等唐少宇说话,严曜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她”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时忆晗踉踉跄跄跑到电梯前,把电梯每个按键都按了一遍,但电梯不是停留在某个楼层就是还在一楼,或是在高楼层,每个都要花时间等。 时忆晗等不了,转身就推开防火门,直接从楼梯往下跑,动作又快又急。 严曜追出来时已经看不到时忆晗身影,他也跟着追进了楼梯。 ------------------------- 傅宁洲在挂了民警电话后,也跟着下了楼,人一走出电梯间,一眼便看到站在闸口前眼巴巴看他的瞳瞳,他悬着的心脏当下松了下来,但俊脸还是紧绷着。 瞳瞳也察觉到了他强大的气场,看着他的眼神一下有些生怯。 “漂亮,叔叔。”连招呼声都变成了细弱蚊蚋的忐忑。 傅宁洲刷卡出了闸机,在她面前蹲下:“瞳瞳,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瞳瞳被他吓到,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傅宁洲却并未让自己心软,只是很严肃地看着她,很严肃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被车撞到了,或者不小心摔到了,或是被人贩子把你抓去卖到山沟沟里,你再也找不到妈妈,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你妈妈会担心害怕,会着急?” “我……我……”她结结巴巴着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越蓄越多,她却不敢让它们掉下来。 一路跟着下来的柯俊纬也已经在电话里被警方简单陈诉的事实经过给惊得目瞪口呆,但他觉得那么小的孩子,和她讲这些道理她未必听得懂,看小丫头想哭不敢哭的样子也有些可怜,忍不住跟着蹲下身,小声提醒了傅宁洲一句:“老大,你这样会吓坏小朋友的。” “没吓过怎么会长记性。”傅宁洲说,并没有理会柯俊纬,只是严肃地看着瞳瞳,“瞳瞳,外面坏人很多,很危险,你以后做任何事,一定要找爸爸妈妈,或者找姨姨陪,知道吗?” 瞳瞳忐忑地点点头:“嗯。” “你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出门,明白吗?”傅宁洲说,“不管你有什么事,想找谁,你只能找大人帮忙,不能自己偷溜出门,知道吗?” 瞳瞳依然只是忐忑地点点头:“嗯。” 看着傅宁洲的眼神还是有些害怕,不像刚看到他时的欣喜和依赖。 傅宁洲看着她眼睛里的忐忑害怕,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而后看向她,很认真地对她说:“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瞳瞳迟疑点点头,两只手无措地缠绞在一起。 “对,不,起。” 她小声地道歉,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第493章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但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见不到叔叔,见不到姨姨了,瞳瞳想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叔叔吗?” 瞳瞳赶紧摇头:“不要。” 民警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确定两人是相熟的,但基于安全考虑,还是上前询问了傅宁洲的身份信息,以及和瞳瞳的关系。 被问到关系时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他确实说不出他和瞳瞳的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明。 好在刚才他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就让柯俊纬通知了高姐。 高姐住得不远,很快打车过来。 许是因为刚被傅宁洲严肃教育过,瞳瞳看到高姐也有点胆怯。 她怯怯地叫了她一声“姨姨”,人也慢慢蹭到了高姐身边,拉着她的手示好。 “对不起。”道歉的声音也低低地出口。 高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吓死姨姨了你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时,高姐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一下就哭了起来,人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起,一边抱着一边哽咽对她说:“你吓死姨姨了。” 瞳瞳也有点被高姐的反应吓到,乖巧地趴在她怀里没说话。 “对不起。” 软软的道歉声再次响起。 高姐把她抱紧了些:“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嗯。” 瞳瞳低低回,也不敢再吱声。 傅宁洲的严厉和姨姨的吓哭都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小小的脑袋和认知里还不懂该怎么去应对这些状况。 警方看两人相熟,上前询问:“你是孩子家属是吧?” 高姐赶紧点头:“是的,我是照顾她的保姆,她叫我姨姨,家住上水湾。” 民警又看向瞳瞳:“小朋友,这是你的家人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是我,的姨姨。” 说着像怕民警不信,还搂紧了高姐脖子。 民警点点头,又询问了些高姐姓名、电话、家庭住址等详细信息,确认无误后才看向高姐,教育她道:“小朋友太小了,大人还是要注意着点,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会的,会的。”高姐赶紧道,“主要还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她会自己开门出去。我本来都带她去睡觉了的,谁知道……” 民警转向瞳瞳,教育她:“小朋友一个人不能独自出门的知道吗?外面有很多人坏人的。” 瞳瞳赶紧点头。 民警又询问了些傅宁洲的个人信息,确定他们确实是瞳瞳家属和熟人后,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把孩子交还给两人。 高姐看着民警离去,转身连声和傅宁洲道谢。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高姐,你今天是很严重的失职。要不是瞳瞳运气好,刚好遇到了好心人,给她报了警,你知道有多严重吗?” 他嗓音不大,但语气里凝着的不怒而威还是让高姐和瞳瞳不由同时瑟缩了下。 尤其是瞳瞳。 她所认识的漂亮叔叔一直是温柔好说话的,她从没见过这样冷凝严厉又吓人的漂亮叔叔,一下也吓得不由朝高姐身上靠近了些,紧紧搂着高姐脖子不敢吱声,看着傅宁洲的眼神也有些害怕。 傅宁洲也看到了瞳瞳眼眸里的害怕,把手伸向她:“瞳瞳,过来。” 瞳瞳迟疑地摇着头:“我,怕……” 时忆晗刚好拉开防火门,人就要往外冲时刚好抬了下头,视线在看到傅宁洲伸向瞳瞳的手时,脚步生生刹住。 傅宁洲似是有所觉,皱眉回头。 第494章 几乎在同一瞬,时忆晗退回了防盗门后,心脏惊惶剧跳,上一秒的慌乱无措刚在看到瞳瞳的刹那重新归位,下一秒又被傅宁洲突然转头的动作吓得心头急跳。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突然回头的动作,困惑问了他一声:“傅总,怎么了?” 傅宁洲微微摇头,眉心还是紧拧着,神色里隐约带着丝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困惑。 “傅总?”看傅宁洲神色不对,柯俊纬又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朝电梯间方向也看了眼。 严曜刚好从电梯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公司别的员工,电梯一路下来的走走停停耽搁了他一点时间。 他也看到了傅宁洲投过来的视线,以及他对面被高姐抱着的瞳瞳,动作微顿,但面上平静如常。 傅宁洲视线也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而后移开,看向他隔壁的楼梯间,又缓缓抬头,看向楼梯间上方的监控。 门后的时忆晗心头剧跳。 她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傅宁洲的一举一动,也看到了他抬头看监控的动作。 时忆晗知道,得益于刚才突然刹住的那一脚,她还没有走到监控下。 傅宁洲显然也对自己突然的行为举动有些困惑不解。 他的视线在监控上停顿片刻后,又看了眼随着人群朝闸门外走来的严曜,而后缓缓将视线收回,看向还在忐忑看他的瞳瞳,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朝她伸出手: “瞳瞳不想要漂亮叔叔了吗?” 瞳瞳迟疑着摇摇头,但还是不敢靠近傅宁洲,只是依赖地朝高姐依偎近了些。 高姐也同样怕这样不自觉散发气场的傅宁洲,连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来: “对不起,傅先生,您说得对,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做这样的承诺,但面对傅宁洲无形中施加的气场,道歉和保证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瞳瞳看高姐被责备,有些难过,忍不住小声和傅宁洲解释: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我没有,吵醒姨姨。” “叔叔知道。” 傅宁洲朝她再次露出一个笑,轻声问她:“瞳瞳为什么要来找叔叔啊?” “我想把,妈妈的画画,给叔叔。”瞳瞳小声说,“可是画画,不见了,我想,找回来。” 从瞳瞳身后路过的严曜一字不落地把瞳瞳的话全听了过去。 他刻意跟随人群走的瞳瞳身后。 小丫头注意力全在傅宁洲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脚步也没停,跟着众人走出了大门。 傅宁洲注意力同样在瞳瞳身上。 “在哪里不见的?” 他轻声问。 瞳瞳指了指她自己坐过的位置:“那里。” 门后的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的角度只能看得清傅宁洲,但看不全瞳瞳,不知道瞳瞳指的是哪里。 她只能看向傅宁洲,却只是看到傅宁洲朝大厅方向看了眼,而后温声对瞳瞳说:“那叔叔带你去问问前台姐姐好不好?” 瞳瞳迟疑点点头,而后稍稍倾身,终于愿意让傅宁洲抱。 在这方面特别有眼力劲的柯俊纬赶紧把前台请了过来,但一问之下,却是没人留意过什么画,没见过。 瞳瞳有些失落:“那可能是,被风吹走了。”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头:“没关系,妈妈还有那么多画画,可以以后再给叔叔。” 瞳瞳有被他安慰道,迟疑地点点头:“嗯。” 第495章 傅宁洲笑抚了抚她头发,手掌落在她发丝上,迟迟没收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发丝。 被无意拈在指尖的那一小撮发丝在一点点变小。 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她看到他正在看瞳瞳,神色有些走神,走神中又隐约夹着丝混着决然与歉然的复杂。 他看了瞳瞳一眼,在这抹混着决然与歉然的复杂情绪涌上黑眸时,他拈着瞳瞳发丝上的长指稍稍一用力,瞳瞳下意识“唉”了声,不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歉然摸了摸她头,软声对她说:“瞳瞳先和姨姨回去,叔叔有空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瞳瞳不能再一个人跑出去了,知道吗?”傅宁洲看着她,叮嘱道。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看向高姐:“高姐,瞳瞳还小,不能一个人待着,更不能让她独自外出,麻烦您了。” 高姐赶紧道:“您别这么说,这是我的工作,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而后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送他们回去。” “好的。” 柯俊纬赶紧点头。 傅宁洲看向瞳瞳,嗓音再次温软了下来,给她和柯俊纬做了个介绍:“瞳瞳,这位是柯俊纬叔叔。柯俊纬叔叔先送你和姨姨回家,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应完,人已倾身转向高姐。 高姐接过了瞳瞳,和傅宁洲道了声别,这才抱着瞳瞳跟着柯俊纬一块出去了。 傅宁洲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看着几人走远,垂在身侧的右手才抬起。 他的拇指和食指指尖上,是一根黑色的长发丝。 傅宁洲盯着那根头发静默了会儿,而后对一边的前台道:“麻烦给我一张纸巾。” 前台困惑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赶紧回前台取了两张抽纸,而后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用纸巾把那份头发样本包了起来,转身走向电梯间,按下了电梯按键。 时忆晗站在防火门外,听着身后的电梯门开了又合上,直到身后再无动静,人也脱力地背倚着防火门,迟迟没动。 心头已经从剧跳慢慢变得平缓麻木。 双腿却还是虚软的。 从得知瞳瞳不见了,到撞见她和傅宁洲在一起,再看到傅宁洲毅然决然取下瞳瞳的毛发,短短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回到天堂,又从天堂到地狱的跌宕起伏。 时忆晗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滋味。 慌乱又难受,更多的是茫然。 她想带瞳瞳走的,从挂断傅武均电话那一刻起,她就坚定了这个决心。 如果说傅宁洲对瞳瞳模棱两可的试探和他要住过来的事实还让她举棋不定,傅武均的一通电话彻底帮她下定了决心。 刚好林可谣一回来就挨了她哥一顿揍,她对这座城市、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了。 她也没有。 明天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一结束,这个项目也就算尘埃落定了。 剩下的只是执行的问题而已。 她回来的任务也算是达成了,无愧于自己了。 所谓的请假,也只是再也不回的长假而已。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手中紧握着的手机,迟疑了一次又一次后,她终于把手机拿了起来,拨了傅宁洲电话,而后把手机缓缓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漫长而缓慢的“嘟……嘟”的响铃声。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时间里,时忆晗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打颤,好几次想直接掐断电话,又逼着自己等待下去。 第496章 终于,在略显漫长的等待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平静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夹着马路的汽笛鸣声。 时忆晗定了定心神,轻声对他说:“你现在公司吗?我想见见你。” 傅宁洲:“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说个事。”时忆晗声音很轻,“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 “你不方便就算了吧。”时忆晗依然是轻软而平静的嗓音,“我先挂了。” “你在哪儿?” 傅宁洲终于出声。 “我在公司。”时忆晗说,“你在哪儿?” “你在楼下大厅等我。”傅宁洲说,调转了车头,“我去找你,大概几分钟到。” “好。” 时忆晗轻声说完,挂了电话,但并没有动,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有些疼。 一中午的事过于跌宕起伏,她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时忆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艰涩拉开防火门,拖着虚软的双腿刷开闸门,走向前台。 “你好,请问能给我几张纸巾吗?” 她轻声问。 “好的。” 前台说着把桌上的抽纸盒递给了时忆晗。 “谢谢。” 时忆晗抽了几张抽纸,而后转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没什么人。 时忆晗随便进了一个厕间。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有些飘。 镜子里的她状态也不太好,神色有些苍白。 时忆晗掬水洗了把脸,又拍了拍脸,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正常了些,这才从洗手间出来。 傅宁洲已经回到,正站在大厅门口,黑眸往人群中扫了眼,手中拿着的手机已贴到了耳边。 时忆晗手里拿着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 “我在这里。” 时忆晗轻声说,朝他走去。 傅宁洲转身看向她,黑眸在看到她脸上的苍白时微微顿住,眉心也跟着拧起。 “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问,手掌已经伸向她。 时忆晗勉强冲他笑笑:“可能是国风度假村项目明天就要奠基了,这两天有点过于兴奋了,没睡好。” 傅宁洲也勉强勾了下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中午吃了点。” 傅宁洲:“中午似乎没在食堂看到你。” “我和美惠去外面吃了。”时忆晗轻声说,“总是吃食堂有点腻,想换换口味。”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冲他笑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傅宁洲轻轻点头:“好。” 时忆晗和傅宁洲在公司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坐下,要了个包厢。 餐厅是时忆晗找的,包厢也是时忆晗要的。 “很重要的事吗?” 打量了眼私密性极好的餐厅,傅宁洲问,人已拉开椅子,顺手帮时忆晗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拉开椅子坐下,拎过茶壶想要倒茶,傅宁洲已接过她手中的茶壶,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而后拿过菜单,递给她。 时忆晗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两道餐点,便将菜单递还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也随便点了些东西便合上了菜单。 两人都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说吧,什么事?” 把菜单放下时,傅宁洲已看向她,平静开口。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也正在看着她,黑眸深幽冷静,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莫名的心惊。 她微微垂下眼睑,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才轻声开口:“我第一次回来又返回苏黎世的时候,当时我对于要不要接国风度假村的项目还有些犹豫不定,刚好我们老师,就是你认识的凌老也在那边做学术访问,他就约我吃了个饭,劝我别放弃国风度假村项目。” 第497章 时忆晗说着抬头看向傅宁洲:“当时我们在学校附近餐厅吃的饭,有个男人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就扭头看了眼,发现他就是我们当时在苏黎世辉辰酒店地下停车场遇到的矮胖男人,好像是叫吴奇浩吧?就那次停车场你要避免正面撞上的那两个。” 傅宁洲似是有些意外她说的是这个事,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轻点了个头:“嗯。” “他当时一起吃饭的男人也是我们停车场遇到的和他一起的瘦高男人。”时忆晗轻声说着,看向他,“我听到他喊那个男人上官总。吃饭的时候,那个被叫上官总的男人问吴奇浩那边怎么样了,吴奇浩说没什么问题,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人很靠谱,让上官总放心。”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时忆晗继续道:“当时吴奇浩说了一句话,说什么辉辰难进,人事稳定,人员流动小,每年几乎没什么对外招聘的名额。这次要不是辉辰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个子公司说的应该就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那个时间公司成立的子公司也只有这个。所以我怀疑,我们这批同期进公司的人里,是不是有他们安插进来的人。” “所以你才决定回来?”傅宁洲看着她,徐徐开口。 时忆晗微微抿唇,静默了会儿。 “一半一半吧。”她轻声开口。 “那怎么会拖到现在才说这个事?”傅宁洲问道,嗓音依然冷静得像在审讯,似乎对他的公司被人安插了人这件事并不在意。 “那个人姓上官,刚好我们在辉辰遇到他和吴奇浩的时候,上官临临也住在辉辰酒店。”时忆晗迟疑了会儿,“我后来托人查了上官临临在学校时填的学籍信息,她的父亲一栏填的是上官圣杰,我就网上搜了下这个名字,发现叫这个名字的男人和我们遇到的瘦高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时忆晗声音顿了顿,而后看向傅宁洲:“这个事毕竟涉及到了上官临临,上官临临又刚好……” 她嗓音停顿了一下:“是沈妤。我和她之间关系微妙,没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省得被误会故意抹黑造谣她。” “而且入职以来我特地要了团队每个人的履历资料,工作上也会留意大家的一举一动,但目前大家看着都挺正常,都是正常上班下班和工作而已。”时忆晗轻声补充,“我和唐总给他们的工作安排也都属于比较普通的工作,涉及不到商业机密,公司电脑也有自己严密的防火墙安全系统,外来设备侵入不了公司系统,也获取不到重要信息,所以我就想着再多观察看看。”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那你现在是找到证据了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傅宁洲:“那怎么会挑这个时间说?” 时忆晗微微抿唇,没有说话,像在犹豫。 傅宁洲看了眼她搭在茶杯上的手,压在杯沿上的细指有些微的收紧,指背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色褶痕。 傅宁洲视线在她手指那道白色褶痕上顿了顿,而后看向她的脸。 时忆晗抬眸看向他,眼神是平静的:“明天就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奠基仪式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又有媒体记者在,我怕他们会趁机搞事,所以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声,提前防范一下比较好。” 第498章 傅宁洲:“公司对于这种大场合一向有完备的应急预案,而且也有一支能力出色的安保团队,没有人能在这种场合搞得了事,你不知道吗?”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我进公司时间不长,我不知道这些。” “对不起,是我多虑了。”她轻声说。 傅宁洲嘴唇也微动了下,没有说话。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服务员端了餐点上来,一道接一道,仔细而认真地摆放在桌上,短暂打断了两人的谈论。 “两位请慢用。” 服务员把餐点摆放完毕,礼貌道了声后,带着其他工作人员一道出去,顺道把包厢门关上。 傅宁洲取过筷子,随意地夹了一筷东西,将东西盛放到她的碗里,平静的嗓音也随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缓缓出口: “时忆晗,你刚才,是不是下楼了?” 时忆晗心头剧跳,下意识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而缓慢地把还冒着热气的蒸凤爪放到她碗里,边轻声说:“尝一下。”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碗中的凤爪,轻声道了声谢:“谢谢。” 但她并没有动筷,只是轻点了个头,而后轻声开口:“我刚才,确实下过楼。” 傅宁洲动作倏然一顿,看向她。 时忆晗也抬眸看向他:“我看到你抱着个小女孩,你和她,看着挺亲密的,所以就没有上前打扰。” 她的眼睛和往常一样澄澈干净,眼神也坦然而平静。 坦然到让傅宁洲几乎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莫名生出些许对她不住的感觉来。 她的坦诚,突然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瞳瞳不是他女儿的概率只有0.1%,他现在质疑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和他的关系陷入万劫不复。 偏偏这种万劫不复他赌不起。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是算准了他现在手上没有直接证据,还是一切又只是他再一次的痴心妄想。 自始至终,除了时忆晗和瞳瞳同时出现的巧合,以及他面对瞳瞳时奇妙的亲切和心疼,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时忆晗和瞳瞳有关系。 “那个小女孩和你没关系吗?” 傅宁洲看着她,黑眸又冷又沉。 “没有。” 她的回答异常的平静,与他对视的眼眸也隐隐掺了丝冷淡和决然。 傅宁洲狠狠看了她一眼,突然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向她,弯身捞起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我们现在就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时忆晗平静任由他拉着走,只是轻声开口: “傅宁洲,我同意做亲子鉴定。但如果结果证明我和她没关系,我们从此各不相干。明天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完成以后,我想走了,可以吗?” 傅宁洲脚步生生顿住,回头冷冷看着她:“你还是要走?” 时忆晗眼眶有些红,但还是近乎倔强地和他对视:“不能每次都是我跟着你们的安排来。我可以配合你们去做亲子鉴定,但如果结果出来证明没有关系,我希望你也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傅宁洲看着她的黑眸已有些目眦欲裂:“你敢再走一次试试。” 但今天的时忆晗也异常强硬,眼眶虽红着,嗓音也还是和往常一样绵软平和,但出口的话却极其冷静。 “你知道我敢不敢的。”她说,绵软的嗓音已经带了一丝哽咽。 傅宁洲狠狠地瞪着她,没有说话。 他被她逼得进不得,也退不得。 他早该料到,要等她主动坦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第499章 早在对瞳瞳的身份产生怀疑的时候,他就该取下瞳瞳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而不是因为那一瞬的不舍,让自己再次陷入这种被动中。 她只要心里下了决定,就从来都是软硬不吃的。 傅宁洲知道他该去赌这一次。 可偏偏,即使他心知他有着99.9%的胜算,剩下那0.1%却是他输不起的。 就像时忆晗说的,他知道她敢不敢。 他太他妈知道她到底敢不敢了。 两年前她虚弱从堕胎手术室出来、躺在医院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夹杂着她身边所有人对她怀孕一事的否定,以及那张照片里她毫无孕味的的身材,还有她包里那份泛黄的出院小结里的“终止妊娠”字样,凌乱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逼得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一向知道时忆晗聪明,但从没想过,她把她所有的聪明都用到了他身上。 他痛恨她的过分聪明,甚至是狡猾。 她狡猾地不去以他和瞳瞳的亲子鉴定结果作为谈判条件,而是诡谲地偷换概念,以她和瞳瞳的鉴定结果作为要挟。 这就给了他另一种可能,瞳瞳可能是她的女儿,但不一定是她亲生的。 她进过堕胎手术室,她手上有终止妊娠的出院小结,她身边没有人见过她怀孕的样子,她的照片没有留下她怀孕的痕迹……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向他提醒着另一种可能,她和他的孩子没了,但她去收养了另一个孩子。 这在其他女孩子身上或许不可能存在,但到了她身上,就变成了合情合理。 因为他所认识的时忆晗,从来都是内心世界强大、主见也强大到惊人的人。 这个世界就没有她敢不敢的事,只有她想不想。 傅宁洲额头青筋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剧烈起伏着,盯着时忆晗的眼神像要吃人般,又狠又厉。 时忆晗掌心已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高度紧绷的情绪让她刚被撞过的脑袋越来越晕。 紧握着的手掌里,指甲也掐进了肉里,掌心里的疼痛让她稍稍保持着大脑清明。 保护孩子的意念大于一切。 她可以没有傅宁洲,但她不能没有瞳瞳。 傅宁洲父亲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他们不会接受瞳瞳。 时忆晗太了解傅武均和方丽贞,他们不喜欢一个人,有的是办法去打击和打压一个人的信心。 也有的是办法去伤害一个孩子。 身体的伤害只是一时的,言语和态度的伤害却是一辈子的。 同一座城市,又是傅宁洲的父亲母亲,在通讯异常发达的年代,这不是严防死守就防得了的。 时忆晗不想让瞳瞳再经历一遍她经历过的事。 成人有自愈能力,但孩子没有。 她也没办法信任傅宁洲。 离婚是失望一点点累积而来的结果,但现实却没有给她一点点累积对他信心重建的机会。 时忆晗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掌心下的手指越掐越深,她的脸色在这样的对峙中越来越苍白。 傅宁洲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逼着自己狠下心不去管。 最后一次冷冷看了她一眼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就走。 时忆晗脱力踉跄了下,身体不慎撞到旁边的椅子,椅子和桌子碰撞出巨大声响,震得桌上杯盘“哐啷”作响。 门外的傅宁洲脚步一顿。 第500章 他转身回头,看到时忆晗正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头,大口地喘着粗气。 和他的对峙,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心力。 傅宁洲沉着脸上前,一声不吭把她拦腰抱起。 时忆晗下意识挣扎想自己下来。 傅宁洲面无表情压住了她手臂。 “别逼我对你动手。” 连嗓音也是冰冷至极。 他的手臂压扣得极紧,时忆晗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抱她下了楼,把她放进了车里,而后绕过车头,上了车。 他送她回了家。 不是她在上水湾的家,也不是他现在在住的家,而是他们曾经的家。 位于御景湾的那套婚房。 时忆晗在车子快驶入小区时,时忆晗终于认出了这是她曾经住了两年的家。 窒息感随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 时忆晗下意识坐直了身。 “别进去,求你。” 她低声哀求。 傅宁洲没理她,甚至加大了油门。 时忆晗几乎求着转身哀求他:“傅宁洲,你别这样,我不要回这里,我不要。” 但傅宁洲依然没理她。 在车子终于在异常熟悉的地下车库停了下来时,时忆晗不管不顾地推开车门,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下车拉住了她,拽着她往电梯走。 时忆晗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想抽回手,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里。 所有和这里有关的记忆像潮水般奔涌向她,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压得她窒息感越来越重,几乎要晕厥过去。 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哭了出来,她不停哭着求他,让他别逼她。 她在这里失去了她的孩子,也是在这里埋葬了她的爱情。 这里让她从为对未来满心期待慢慢变成了晦暗茫然。 这里藏满了她那两年所有的压抑和被打压的自我怀疑。 傅宁洲冷眼看着她所有的挣扎和哭泣哀求,无动于衷。 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已经是泣不成声,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异常的难受。 心理的,生理的都有。 整个人再次被那种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无力感裹挟。 她逼傅宁洲,傅宁洲有的是千百种方法逼她。 时忆晗哭到最后的时候,几乎要给傅宁洲跪下,求他放过她。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过她自己的生活而已,仅此而已。 最终,傅宁洲没有真的把她拖进那个家。 他把她带回了他在住的那套房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忆晗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人麻木地贴靠在车窗上,一句话没说。 到家里的时候,傅宁洲终于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你先去休息会儿。” 说完人就进了厨房。 时忆晗没有说话,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整天情绪天上地下的剧烈起伏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 她在沙发坐着坐着就半昏半睡地睡了过去。 傅宁洲做完饭出来的时候,她还没醒。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想走,又停下。 他站在原地静默许久,最终,他转过身,走向她。 他的脚步声并没有吵醒她。 时忆晗睡得很沉,人拿过一只靠枕,半歪着身子,半个身子靠在靠枕上,枕着靠枕在睡。 她的脸上还能看到眼泪划过的痕迹。 傅宁洲想到她刚才在他们婚房门口的激动和崩溃,黑眸暗了暗。 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睡颜。 “对不起。” 低低的道歉声从微启的薄唇逸出,但并没有吵醒她。 第501章 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并没有醒来。 傅宁洲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会儿,看她头发垂落在鼻尖,手掌微微抬起,替她拨开垂落的动作,但这个动作惊醒了她。 紧闭着的双眸艰难睁开,人没完全清醒,但在看到他熟悉的脸时,她还是本能瑟缩了下。 一种带着惊惧的本能。 入睡前他的冷酷和强硬吓到了她。 傅宁洲黑眸暗了暗。 “吃饭了。”他说。 时忆晗迟疑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是各自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一直保持到了吃完饭以后。 吃完饭以后,他没有提出送她回去,她也不敢开口说要回去。 时忆晗对他的害怕达到了顶峰。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维持着不激怒彼此的平和。 夜深的时候,傅宁洲拿了套全新的睡衣和浴巾给她。 “谢谢。” 沙哑的道谢声,还残存着下午的心有余悸。 傅宁洲看着她进了外面的洗手间,长长地吐了口气,也拿了睡衣进了主卧的洗手间。 洗完的时候,傅宁洲顺手把换下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想关上洗衣机门的时候他动作又停了下来,沉默了会儿,朝洗衣机里的衣服看了眼,最终弯下身,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那张包裹着瞳瞳毛发的纸巾。 临时找到的用来裹住毛发的东西,也不是多精细的东西。 他把纸巾展了开来,盯着那根毛发出神。 身后传来声响。 傅宁洲回头,看到拿着脏衣服出来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样本,视线在那份纸巾上停了停,而后看向他。 傅宁洲不躲不藏,坦然把纸巾重新裹上,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扔洗衣机一起洗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沉默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门外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我先回房间吧。” 时忆晗轻声说,回了房间。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能在这个时候找傅宁洲的,无非是他的家人或者朋友。 时忆晗不想见他们。 傅宁洲朝门口看了眼,把手中样本收起,过去开门。 门外是傅武均。 “我有事找你。” 看到开门的傅宁洲,傅武均开门见山。 傅宁洲直接“啪”一声把门关上。 门外的傅武均气得狂按门铃。 门铃声一阵接一阵地响着,大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傅宁洲并没有理会他,他回客厅拿起手机,给小区保安室打了个电话,让安排人过来把人带走。 几分钟后,门外的动静终于停歇。 傅宁洲回房,时忆晗正站在阳台上吹风。 临江的房子,深夜的风很大,吹得她垂在肩上的发丝纷飞,身后的白色纱帘也被风吹得掀起一阵阵波浪。 傅宁洲拉开纱帘,和她并排站在阳台上,一起看着阳台外的江景,谁都没有说话。 也无话可说。 两人结婚了两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峙过,也从来没有冷战过。 相敬如宾才是他们那两年的状态。 彼此平静、又彼此客气。 就连离婚,也是平平静静、客客气气地结束,结束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却没想到,所有的拖泥带水却是从离婚后开始的。 婚姻里都不曾逼过对方,这样把对方逼到极致的事反而发生在离婚两年后。 “睡吧。” 最终,傅宁洲打破了沉默,转身回房。 时忆晗轻“嗯”了声,回到房间时傅宁洲已经铺好床。 第502章 时忆晗不想和傅宁洲睡同一张床,但稍早前他不顾她的崩溃、面无表情将她拽进婚房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怕触怒他。 她以前虽然也怕傅宁洲,但更多是一种对于他强大气场带来的压力下的敬畏。 今晚是实打实的恐惧。 他第一次向她展现了他冰冷无情的一面。 “睡吧。” 傅宁洲轻声开口,掀开被子上床。 时忆晗迟疑点了下头,在床的另一侧平躺了下来。 傅宁洲也在床上平躺了下来。 偌大的床,两人各踞一侧,中间空出很大一片空间。 谁都没有说话。 同床异梦,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样的。 时忆晗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 就记得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不断放空。 人也在这样的放空状态下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在傅宁洲怀里醒来的。 不知道是她睡梦中无意识蹭到了傅宁洲身边还是其他,一睁眼便他坚实的胸膛便映入眼帘,伴着温热的体温。 傅宁洲也已经醒来,正单手支颐看着她,黑眸半敛,不知所想。 看她睁眼,他看向她:“醒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先起来洗漱吧。” 傅宁洲说,人已掀被起身。 时忆晗轻轻点头。 他的房间备有全新的洗漱用具。 两人各自一个洗手间洗漱。 时忆晗洗漱相对慢一些,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傅宁洲已经在厨房忙活开,正在准备早餐。 傅宁洲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他没有用保姆的习惯。 结婚那两年他的早餐大多是她准备的。 那时她喜欢着他,每天总想着变着花样给他准备美食。 光看他吃饭她就觉得满足了。 这两年没人给他准备早餐,他显然也没有请过保姆,都是自己准备的。 这种习惯也不过是回到当初的单身状态而已。 时忆晗盯着他看了会儿,轻轻吐了口气,上前帮忙。 傅宁洲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往旁边挪了下,给她腾出了个位置,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安静且沉默着把早餐做完,而后一起沉默地吃了个早餐,再各自回房换上衣服。 在玄关换好鞋的时候,时忆晗并没有马上走,只是犹豫着站在原地。 傅宁洲已经从房间出来,身上换上了熨帖齐整的西装,正边打着领带边往门口走来,一抬眸看到时忆晗站在原地没动,神色略有迟疑。 “怎么了?”他问,走向她。 时忆晗微微咬了咬下唇,而后抬眸看向他。 “傅宁洲。”时忆晗轻叫了他一声,“昨天,对不起。” 傅宁洲打领带的动作顿住,看着她,黑眸是她看不懂的幽深。 时忆晗下唇咬得更紧,眼睑微敛没有看他。 平视的视线里,他的手还搭在领结上。 领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衣领上,还没有打好。 时忆晗盯着那个领结看了会儿,沉默着上前一步,接过了他还在打着的领带,仔细而认真地替他把领带打好。 这是她嫁给他的那两年里她经常做的事。 傅宁洲只是垂眸看着她,迟迟没动。 时忆晗把领带最后一道褶皱抚平,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好了。” 像过去那两年一样。 傅宁洲喉结微微滚动,但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时忆晗被盯得心脏微缩,搭在他领结上的手有些僵硬地慢慢收回。 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先去上班吧……” 她轻声说,转身想走时,还僵硬屈肘在胸前的手突然被傅宁洲一把握住。 第503章 她困惑回头时,傅宁洲已抓着她手臂将她推抵到墙边,头一低便重重吻上了她。 时忆晗被迫屈肘在胸前的手臂微顿了下,而后迟疑着伸向衣服口袋…… 等彼此气息慢慢平复下来时已是许久以后。 今天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奠基仪式,两人都要去现场。 “我想先回家化个妆。” 回到车上的时候,时忆晗看向傅宁洲轻声说,“要不你先过去吧,我晚点再过去。”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化妆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时忆晗:“半个小时左右吧。” 傅宁洲点点头:“我先送你回家,半个小时后我再过来接你。” 他看了眼表:“时间来得及。”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没多久,傅宁洲便把时忆晗送到了她住的单元楼下。 “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他说,而后启动了引擎,车子驶离。 时忆晗看着车子远去,站在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沉默上了楼。 瞳瞳和林可谣都已经起床。 大概因为昨天“离家出走”的事被所有大人都教育了一顿,瞳瞳看到时忆晗有些胆怯,没等时忆晗开口,就先低低开口道了声歉:“妈妈,对不起。” 昨晚回不了,时忆晗有给林可谣发过信息,让她和瞳瞳说一声。 她在瞳瞳面前蹲下,并没有去责怪她,只是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对她说:“没关系。” 而后耐心对她说:“瞳瞳,妈妈的画丢了没关系,但是瞳瞳要是丢了,妈妈会伤心难过的。瞳瞳别让妈妈难过,好吗?” 瞳瞳赶紧点头:“嗯。” “以后瞳瞳有什么事,想做什么,先和妈妈商量好不好?如果妈妈太忙,一时间没能接到瞳瞳的电话,瞳瞳先别着急,先等等妈妈,好不好?”时忆晗轻声对她说,嗓音是一贯的温软有耐心。 瞳瞳很认真地点头。 “然后我们一起商量好了,决定好了,再去做,千万不要再一个人去做,好不好?”时忆晗继续轻声道。 瞳瞳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又忍不住和她反思:“昨天,我看到妈妈,的画画,很漂亮,就想拿去,给漂亮叔叔,看。上次在叔叔办公室,另一个叔叔,拿走了妈妈的画,我就想,再给叔叔,送一个。可是,它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我就想,去找,找回来。不能,弄丢,弄丢妈妈的东西。” “瞳瞳想和别人分享妈妈的画画是好事,说明瞳瞳也认可妈妈,妈妈很高兴。”时忆晗耐心地安抚她,“但是呢,妈妈的画画就和瞳瞳的作业一样,要交给老师的,不能随便给别人。之前是妈妈没有告诉过瞳瞳,是妈妈的错,瞳瞳不用难过,画画不见就不见了,妈妈还有很多。但今天妈妈和你说过以后,瞳瞳就不要拿出去给别人了好不好?” 瞳瞳认真地点头:“好。” “然后瞳瞳如果不小心做错了事,千万不要担心被妈妈骂就不敢告诉妈妈了好不好?做错了事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想做什么事我们也一起商量一起做,好不好?瞳瞳还太小了,一个人出去会被坏人盯上的,要是我的瞳瞳不见了,妈妈以后再也见不到瞳瞳,妈妈会很难过很难过的。瞳瞳别让妈妈因为见不到瞳瞳难过好不好?” 时忆晗再一次柔声和她强调。 瞳瞳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倾身抱住了时忆晗,很认真地和她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自己,出去了。妈妈别难过。” “瞳瞳真乖。” 时忆晗也忍不住抱紧了她,喉咙有些哽。 第504章 她抱了瞳瞳好一会儿才轻轻放开了她,要先回房化妆。 傅宁洲去了附近的医院,亲自去申请做亲子鉴定。 把口袋里的样本掏出来的时候,看着手中纸巾包裹着的样本,傅宁洲盯着沉默了许久,面无表情,直到一边的护士忍不住忐忑催了他,他才把样本递了过去。 “加急。”傅宁洲说,嗓音很冷淡。 “好的。”护士小心接过样本。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中的样本,视线微顿,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开车回到小区的时候,时忆晗已经在楼下等她。 她重新换了套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头发也简单打理了一下,气色看着一下好了很多。 傅宁洲开了副驾的车门。 时忆晗上车。 傅宁洲直接开车前往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现场。 两人到那边的时候还有点早。 彼此工作分工不一样,傅宁洲又是公司总裁,要亲自招待一些大人物。 “我得先进去一会儿,你是一起,还是在外面再待会儿?” 把车在停车场停稳的时候,傅宁洲扭头问时忆晗。 “我先在外面吧。”时忆晗说,“唐总那边也有别的工作安排的。” 傅宁洲点点头:“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时忆晗也轻点了个头:“好的。” 看着傅宁洲进了内场,她也转身,去外场找唐少宇。 唐少宇正在外面迎接宾客,似乎是有事,正眉头紧锁,边招呼陆续到来的宾客,边让严曜和曹美惠几人盯着点,边打电话,边往人少的内厅方向走。 时忆晗也有事要找唐少宇,也就下意识跟了上去。 唐少宇光顾着走路和打电话,脚步又急又快,没注意到时忆晗。 他正在为上官临临的事焦头烂额。 国风度假村项目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第一个项目,而且是个大项目,效果图看过的人都觉得惊艳且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今天的奠基仪式筹备得很大,请了不少媒体过来,势必要把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招牌一炮打响。 但项目被关注得多,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沈林海所托,还是傅武均和方丽贞心里想着和沈家联姻,想要提前给未来儿媳妇提升逼格和脸面以给他们傅家长脸,傅武均和方丽贞刚才和他提了一嘴,希望他今天介绍项目设计师团队的时候,把上官临临捎带上。 唐少宇差点没被气着,也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有沈清遥的手笔。 毕竟上一次提出这么个馊主意的人就是沈清遥。 唐少宇劝不动傅武均和方丽贞,不得不火急火燎地警告沈清遥: “老沈,你脑子又进水了吧你?给上官临临加名这种馊主意上次没搞成,这次你还直接摘桃子来了,疯了吧你?” 沈清遥也被邀请了参加今天的奠基仪式,正在赶来的路上,闻言便皱了眉:“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什么加名,上次那事以后我就没找过时小姐,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你不知情那还有能想到这么馊的主意?”唐少宇气不打一处来,“傅宁洲他爸妈现在端着甲方的架子来找我给她加名字,你说怎么办吧?” 沈清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问我。” 唐少宇:“我倒是想不找你,但你捅出的篓子我不找你我找谁?你明知道上官临临不是沈妤,你还找她来冒充沈妤,现在可好,你们家,老傅家,一个个上赶着要给她做嫁衣,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这边了。” 第505章 时忆晗脚步倏然一顿。 戛然而止的脚步声让唐少宇声音也不由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到怔然看他的时忆晗,唐少宇一下也有些尴尬。 他低低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处理,我有事,先挂了。” 说完唐少宇便挂了电话,回头看向时忆晗。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笑问,尽量让神色看着自然些。 时忆晗也有些尴尬:“刚过来一会儿,本来是有点事儿找你,看你走这边来,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我刚有叫你来着。”怕他误会,时忆晗又赶紧解释道。 “估计我光顾着打电话了,没注意你在叫我。”唐少宇同样尴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看向她,“你刚刚……都听到了?” 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唐少宇点了个头:“嗯。” “当时沈爷爷身体比较差,沈清遥不想老爷子抱着遗憾离开,就伪造了上官临临的亲子鉴定报告,谎称她就是沈妤。”唐少宇补充道。 “傅宁洲……也知道吗?”时忆晗轻声问。 唐少宇迟疑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时忆晗轻顿了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说出这几个字时,唐少宇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微微笑笑,而后问他:“他还在找沈妤吗?” “我不知道。”唐少宇老实说,“但我没见他提过了。”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唐少宇无法从时忆晗的神色看出她的态度,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和你聊一下明天休假的事。”时忆晗说着歉然笑笑,“公司不方便的话,我明天就先不休了。” “好啊。”唐少宇有些意外于时忆晗的主动退让。 时忆晗手往身后指了指:“那我先去忙了?” 唐少宇点点头:“好的。” 时忆晗去了前厅,帮忙迎接宾客。 虽然这两天的心情不太好,她并没有让心情影响到工作,尽职尽责地把宾客迎接了个七七八八后,时忆晗去了趟休息室。 她需要去补个妆。 一会儿的奠基仪式有安排主设计师上台讲话的环节。 休息室有员工休息室和领导专用休息室。 唐少宇给时忆晗安排的是领导专用休息室。 时忆晗本来想直接去员工休息室就好,但现在是准备工作完成期,员工休息室已经零零散散坐满了人,里面也没有镜子。 不得已,时忆晗去了隔壁的领导专用休息室。 里面是空的,屋里没人。 这让时忆晗自在许多。 她直接走向化妆桌,拿出口红补了个唇妆,还没补完,休息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方丽贞略带抱怨的嗓音跟着传来:“这唐少宇怎么倔得跟头驴似的,不让加名字就不让加名字,还给捅到宁洲那儿去……” 说到一半的话在看到江梳妆镜前的时忆晗时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儿?” 方丽贞问,傲慢的高姿态又不由自主地端了起来,“这是专门给主设计师安排的休息室,谁允许你进来的?” 陪在她身边的傅武均也看到了时忆晗,眉头当下也皱了起来。 “宁洲把你塞进项目设计师名单了?”说着傅武均眉头皱得更深,有些气怒,“真是胡闹!临临那边不给塞,倒是把你给塞进来了,这是做什么事都非得和我对着来吗?” 说完傅武均已经看向了时忆晗,端着长辈的姿态对时忆晗讲道理: “时忆晗,宁洲想补偿你也好,想气我也好,他愿意花钱送你去名校镀金、甚至给你搞个公司让你胡闹那是他的事,我们也管不着,但国风度假村项目是我们的心血,攸关到公司的名誉,这要传出去是要砸公司招牌的。” 第506章 说完就转过身,对随行的保镖说:“请时小姐出去。” 随行的保镖却是直接上前拦住他和方丽贞:“傅董,方女士,这边不是你们的休息室,请移步。” “那也不是她的休息室不是?” 方丽贞没动怒,就是看着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眉,担心时忆晗仗着设计总监的头衔抢了主设计师的功劳。 这在职场太常见了。 她喜欢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设计案,自然是爱屋及乌地对背后的设计师vivian抱有好感,但在唐少宇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他们一直没机会见到vivian本人。 这次是想着趁仪式开始前特地过来打个招呼,顺便和她提一下看能不能把上官临临名字加上。 加名这个事他们原本是想着举手之劳的事,找唐少宇提一嘴就行,没想到唐少宇却是个倔的,劝不动他们放弃竟然直接把这事转告给了傅宁洲。 ------------------------ 结果自然也不用想,唐少宇借傅宁洲的嘴直接拒绝了他们这一请求。 他们提什么,他都是歉然地“傅伯伯、傅伯母,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老傅那儿盯着呢,要不我给你们打电话找老傅问问?” 一句话堵得他们不上不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得已,方丽贞才想着来找项目主设计师聊聊,顺便打个招呼,没想着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时忆晗。 保镖不了解这到底是不是时忆晗的休息室,这不归他管。 他的职责范围只是保护时忆晗不受傅武均和方丽贞打扰,因此很客气地对方丽贞道:“对不起,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边说着边拦着她和傅武均,略显强硬地把他们往门外赶。 方丽贞被赶得倍觉没面子,一时气急,也顾不得体面,骂了声:“你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公司,我的项目,我想去哪个休息室不行,你管得着吗?”方丽贞边说着边冲屋里的时忆晗喊,“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出去。” 说完又转身看向随行的秘书:“你联系一下唐总,问问他什么情况,仪式都要开始了,怎么还不见vivian人,他是不是打算让人冒领功劳?” 一边的秘书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时忆晗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并没有因为方丽贞的话而动怒,只是平静地把口红盖子合上,起身走向门口。 方丽贞和傅武均站在门口,挡住了她的路。 “抱歉,你们挡住我路了。” 时忆晗轻声说,并没有和他们多说话。 傅武均反倒不乐意了,板起脸训斥:“这是你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时忆晗看向他:“长辈没有长辈该有的态度,就请不要对晚辈做要求了。” 说完绕过他就要走,傅武均开了口:“那个孩子的事我要和你谈谈。”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 方丽贞纳闷,看向傅武均:“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啊?” 傅武均看傅宁洲聘请的保镖还在一边看着,没有明说,只是看着时忆晗,等她示弱。 时忆晗强压下心底的恶心,礼貌而客气地看向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客气颔首,转身就要走,傅武均还想拦人,保镖赶紧上前把他隔挡开。 “傅董,方女士,请移步。” 边说边不由分说地推着人往另一边休息室走。 自觉被冒犯的见方丽贞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在隔壁休息室的唐少宇刚好被通知着赶了过来,一上前就看到几个人围在时忆晗休息室门口,吵吵嚷嚷的。 第507章 “怎么了这是?” 他边问着边上前。 “少宇你来了正好。”方丽贞看到人过来,顿时像看到救星般,冲唐少宇问道,“少宇,vivian人呢?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来?” 唐少宇:“……” 方丽贞:“我们想着奠基仪式就要开始了,项目从定下来到现在还没机会见过总设计师本人,就和你傅伯伯商量着过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唐少宇轻咳了声,看向她,“你们想见vivian本人?” “不应该见见吗?”方丽贞用力挣开保镖抓着她的手臂,嫌恶地拍了拍衣服,边对唐少宇说,“项目都开始多久了,哪有甲方连总设计师面都见不着的。我们是熟人,我们信任你,你这边不好安排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今天都奠基仪式了,不会连设计师都没来吧?” 唐少宇笑:“那不会,人已经到了的。” 方丽贞下意识抬头四下看了眼,神色带了丝期待:“那人呢?你让她过来打个招呼吧,前些日子我和你傅伯伯还想着要亲自请她吃个饭,你又说她请假了不方便,可惜虽可惜那也没办法。今天难得都到场了,你引荐一下吧,我和你傅伯伯还蛮欣赏她的作品。我和你傅伯伯还想着,看以后有没有可能和vivian建立长期合作,公司接下来还有个在别的城市的连锁度假村计划。” “这个……”唐少宇颇有些为难地笑笑,转头看向一边的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始终平静,她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歉然冲唐少宇颔了颔首:“抱歉,唐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你先忙。” 唐少宇也不阻止她,笑着让她先走。 时忆晗点点头,也没再理会傅武均和方丽贞,转身就走。 唐少宇目送时忆晗远去。 方丽贞看唐少宇对时忆晗尊重有加,当他是在顾虑时忆晗的面子,毕竟是傅宁洲安排进来的人,现在又是公司名义上的设计总监,这样被人当面忽略,并跳过她要见她手下的设计师,正常人心里都是不太高兴的。 她也能理解,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唐少宇:“少宇啊,公司用人,还是要以真才实学为主,不能任人唯亲。” 她嗓音还是惯常的不紧不慢的冷慢体面语气,也带了那么点故意,声音不大不小的,足够让已经远去的时忆晗听到。 时忆晗像是没听到,脚步没停,平静地走了出去。 唐少宇只是忍不住摇头笑笑:“伯母说得是。” “那vivian这边?”方丽贞又换上了和蔼笑容,说话间还忍不住着急看了眼手表,就怕时间来不及。 “她现在怕是没空。”唐少宇歉然笑着道,“没事儿,一会儿她还要上台发言的,奠基仪式结束后还有个自助酒会,大家有的是时间交流,不着急,不着急哈。” “可是……” 方丽贞皱眉,她怎么能不着急,她就是想着趁开始前说服设计师同意给上官临临加个名字的事,在她看来,一个作品涉及多个署名,后面多加个人,对总设计师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但对他们家,对上官临临来说,却是镀层金的事。 但想着唐少宇稍早前面上微笑理解他们,转头笑眯眯一个电话就给傅宁洲打了过去的事,那整就一笑面虎,她又不好明说。 唐少宇哪里会看不出他们想做什么,但也没戳破,只是笑着道:“没关系,时间多的是,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你们好好交流。” 第508章 说完就冲一旁的保镖道:“麻烦先送傅董和方女士去休息室休息。” 而后又笑眯眯地转向傅武均和方丽贞道:“伯父,伯母,实在不好意思,前边人太多了,我得去招呼一下,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咱电话联系。” 说着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后,人已转身离去。 他去了会场。 在会场里,他看到了已经进场落座的时忆晗。 她一会儿有上台发言的任务。 因此他特地把时忆晗座位安排在了第一排,就安排在傅宁洲旁边。 座椅后的名字贴的是她的中文名字“时忆晗”,他特地没有让人加上“vivian”几个字,多少有几分故意,也想在正式揭示时忆晗身份前,给媒体保留一点神秘性。 业内不缺好的设计师。 但年轻漂亮又聪明温柔且世界名校的设计师却很缺。 唐少宇就是想要给大众这份出其不意和惊艳感。 时忆晗已在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两只手自然地垂放在大腿上,手里拿着手机,人正平静看着台上做准备的工作人员。 柔美的侧脸上神色平静自然,没有兴奋紧张,也没有忐忑怯懦。 奠基仪式即将开始。 她旁边的空座都已陆续坐了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许是看她形象气质好,不少人会主动搭讪,时忆晗也就客气回个微笑,偶尔搭一两句话。 她并不擅长社交,也不爱社交,因此对于这种场合的社交,也仅是点到即止而已。 傅宁洲座位还是空的,许是还在里面忙。 傅武均和方丽贞在唐少宇那碰了个软钉子后,没能如愿见到vivian本人,不得不先来会场。 他们的座位被唐少宇安排在了时忆晗右侧。 到会场的时候方丽贞下意识朝会场前几排座椅后的铭牌扫了眼,但并没有看到“vivian“的名字。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傅武均,压低声音问:“怎么没看到设计师座位?” 傅武均也忍不住朝会场扫了眼,倒没放在心上:“大概是人多,被挡住了吧。” “前面两排都没看到名字,我仔细看过了。” 方丽贞忍不住道,时忆晗倒是坐第一排去了。 看到安静坐在第一排的时忆晗,方丽贞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武均也留意到了时忆晗座位被安排在了傅宁洲旁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宾客都已陆续落座,他也不好发作。 “这唐少宇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 傅武均忍不住皱眉嘀咕了声,眼看着奠基仪式就要开始,也不好说什么,推着方丽贞往座位走,边主动和边上的宾客热情打招呼,一直到落座,脸上的笑容才收起。 方丽贞座位就挨着时忆晗。 她并没有正眼看时忆晗,人一坐下就把左腿将搭在了右腿上,笔挺挺地坐着,脖子也挺得很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从坐姿到神色都是她惯有的体面和高傲。 时忆晗也没有看她。 相较于她的端着,时忆晗状态松弛很多,还抽空不时回了几个信息。 但方丽贞只端了一会儿,还是好奇vivian坐哪儿,又忍不住抬眸四下看了眼,视线和旁人撞上时,就回以客气微笑,整个姿态很得体。 但一圈扫视下来,她并没有看到想看的名字,皱着的眉心不由再次拧紧,正要侧头和旁边的??傅武均说时,傅宁洲已经从里边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正和旁边并排走的几人在说着什么,俊脸平静自然,但气场强大,身材和气质都是人群中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 第509章 看到他朝这边走来,方丽贞便欲说话的嘴马上闭了起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他。 傅宁洲虽在听旁边人说话,但人一到会场,神色明显分神了一些,边倾听着,视线有意无意地朝会场看过来,视线在搜寻。 时忆晗也因为他出场的动静下意识将朝他那边看了眼。 傅宁洲视线刚好扫到这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很浅,浅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视线里的搜寻已经停了下来。 时忆晗也回以一个很浅的微笑,而后收回视线,看向台上。 傅宁洲朝她走来,在她身侧空位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轻声问。 “刚坐下一会儿。”时忆晗也轻声回,压着没让声音太大。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 没在多说,只是抬腕看了眼表,刚好到点,奠基仪式准备开始的点。 唐少宇作为特邀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上台。 在简单的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对项目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后,唐少宇笑着对大众道:“让我们有请辉辰集团现任总裁、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负责人之一傅宁洲傅先生上台致辞。”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傅宁洲起身,从容走上讲台,接过话筒,就项目的初衷、前景以及理念进行了简单阐述。 他台风很稳,声音低沉好听,举手投足间都是将上位者的从容淡定,不紧不慢,却是掌控全场的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时忆晗第一次看见到傅宁洲在台上发言,上一次新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她已经见过。 但再一次见到,时忆晗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属于舞台,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独属于他的魅力。 台下不间断的掌声也给予了他这种肯定。 傅宁洲的发言时间很短,虽是脱稿,却字字直击重点。 从台上下来时,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唐少宇重新上台来,连压了好几次手才让众人的掌声止住,而后笑着道:“下面我们将有请我们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总设计师、也是项目唯一的设计师vivian小姐上台和我们分享项目的创作灵感。” 台下再次响起终掌声。 我方丽贞和傅武均下意识回头朝背后人群看。 但黑压压的人群里并没有人起身。 方丽贞忍不住皱眉,询问的目光正要看向台上的唐少宇时,她看到她身侧的时忆晗站了起身。 傅武均也看到了,不由皱眉看向时忆晗,而后看向台上的唐少宇。 唐少宇视线正看向时忆晗,笑着和大家介绍道: “vivian,中文名时忆晗,本科毕业于建筑学专业在全国排名前三的d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师从国内知名建筑大师凌振东凌先生,本科在校期间就参与了多个名建筑的设计,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n市的歌剧院,c市的体育中心等等,都有她的参与。 “而最近火速蹿红的霖城网红打卡点新媒体中心就是时忆晗时小姐大四期间独立设计完成的。时小姐研究生在读期间便加入了少宇建筑事务所,成功为公司欧洲客户设计完成多个地标性建筑项目。这次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全部由时小姐独立设计完成,一交出去就惊艳了所有人。 第510章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总设计师,,时忆晗时小姐上台致辞。” 方丽贞:“……” 傅武均:“……” 两人不由同时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有看傅武均和方丽贞,在现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中平静从容地走上舞台。 她面对公众经验虽不多,但丝毫不怯场,客气而有礼地从唐少宇手中接过话筒,而后朝众人鞠了个躬表示感谢,待掌声渐渐停歇后才开始她的致辞。 她的致辞同样简短,无非是感谢公司感谢唐少宇感谢辉辰集团给自己这个机会,感谢大家的认可,而后简单阐述了自己设计这个项目的初衷,全程语速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沉稳从容,没有丝毫紧张和忐忑。 方丽贞坐在台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的时忆晗,面色不太好。 她从没想过时忆晗就是vivian,哪怕知道她世界名校毕业,知道她现在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她也从没把这些和她的真才实学挂上钩。 她的理解是,这都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就像傅武均会给她成立个公司让她搞搞投资一样,董事长、总经理头衔随便她挑,赚了是好事,亏了也不伤大雅。 她以为,傅宁洲对时忆晗大抵不过如此。 傅宁洲向来是有责任心的人,他为了满足爷爷想看到他成家的遗愿娶了时忆晗,娶回家也没有好好待人家,只是让她独守了几年空房而已。 傅宁洲心里又另外惦记着沈妤,时忆晗大抵也是知情的。 因此后来两人离婚,傅宁洲出于对耽误她两年的亏欠心理,花钱给她镀金,在她看来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傅武均让他和她面子上体面一些,也同样花钱给她镀过金,只不过她镀金的地方是真的靠钱就能砸出来的学历,别的地方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认知。 哪怕在休息室遇到时忆晗,方丽贞也从没有把时忆晗和vivian联系到一块儿。 时忆晗太年轻,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设计太惊艳,她不会把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和一个这么好的作品联系到一起。 她想象中的设计师起码得在35岁往上,有学识、有阅历、有谈吐,而不是她心目中过于年轻、整天闷在家里一无是处的时忆晗。 傅武均面色同样不太好。 他心情和方丽贞一样复杂。 这种复杂里还包括了他和方丽贞在不知道她是总设计师的前提下,毫不掩饰地将表现出对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女孩的喜欢和欣赏。 这种被狠狠打脸的感觉并不好受。 后台中的唐少宇早已是不由自主看向将傅武均和方丽贞两人,看着两人脸上的紧绷、以及面色时青时白的神色变幻,他心里其实很好奇,当发现他们一直瞧不上的儿媳妇原来是他们最欣赏的设计师,他们是什么感觉。 可惜仪式还没结束,他还没机会去采访他们的心路历程。 唐少宇有些遗憾,视线又不由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全程认真看着台上的时忆晗,双臂环胸,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幽深的黑眸里藏着淡淡的欣赏,以及为她有今天的由衷的高兴。 方丽贞和傅武均也留意到了傅宁洲的眼神,面色越发不好。 第511章 想着唐少宇故弄玄虚的隐瞒,神色又是一黑,有种所有人都知道却把他们当傻子耍的狼狈和愤怒。 时忆晗并没有看方丽贞和傅武均,致辞结束时才本能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而后轻轻为她鼓掌,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身上。 时忆晗也不由回他一个很浅的微笑,而后和大家鞠躬致谢,重新把话筒交还唐少宇,从容下了台。 经过傅武均和方丽贞身侧时才无意瞥了两人一眼。 两人都紧绷着脸,脸上有着不同程度的难堪和铁青,都假装没看到时忆晗。 时忆晗也没理会他们,平静在座位坐下。 傅宁洲侧头在时忆晗耳边轻声问:“还好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还好。” “刚表现很棒。”他说,“台风很稳。” “谢谢。”时忆晗不由微微抿唇,真心和他道谢。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笑:“不客气。” 台上的唐少宇在短暂的陈词总结后,邀请傅宁洲、时忆晗和傅武均、方丽贞、柯俊纬以及一众领导等众项目负责人一起上台,一起宣布项目开工后,奠基仪式终于圆满结束。 之后是合照留影。 除了傅武均和方丽贞强颜欢笑,其他人脸上都是轻松喜悦的心情。 合照结束,下台的时候,众宾客和记者上前团团围住了傅宁洲和时忆晗。 对于两位能力和容貌同样出众的新锐,众人的兴趣大于其他。 傅武均和方丽贞在人群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完成任务的唐少宇特地走到两人身前,看着被宾客围住的傅宁洲和时忆晗,笑着对傅武均和方丽贞说:“伯父,伯母,他们两个是不是看着也挺般配的?” 方丽贞已经顾不得维持脸上的体面,冷冷睨了他一眼:“唐少宇,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她就是vivian为什么不说?” “伯母,这你真误会我了。”唐少宇面上看着很委屈,“我这不是也不知道你们在意她是不是vivian嘛。时忆晗在苏黎世就在我们公司工作,给公司创造了不少利润,也做了不少好项目,对于提升公司知名度可是功不可没。可我那时也不知道她是老傅老婆,vivian我从认识她就这么叫她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时忆晗的英文名字。” 方丽贞冷着脸没说话,显然不信他的胡扯,却也没证据。 “刚才在休息室我本来要给你们介绍来着。”唐少宇提到这个还有点委屈,“但您这不是没给我机会吗?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时忆晗一顿数落,把人给数落走了,我想介绍没机会啊。” 方丽贞直接冷了脸:“少给我来这一套。” 唐少宇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低眉顺眼地认错:“伯父伯母,实在对不住,是我的错。” 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他们:“那现在还需要给你们引荐一下吗?您刚不是说喜欢和欣赏时忆晗的作品,想引荐一下,考虑长期合作吗?” 方丽贞和傅武均再次铁青了脸。 唐少宇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伯父,伯母?” “不用了。” 傅武均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唐少宇也点到即止,没再继续拱火,只是看着人群中的两人,对傅武均和方丽贞道:“伯父,伯母,作为外人,我不应该掺和你们家的事。但我觉得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宁洲不是什么单纯无知的小朋友,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第512章 傅武均和方丽贞冷着脸没说话。 “人都有优缺点。但我们都容易受限于自己的认知,然后以自己的认知先入为主地把人套进自己固有的模子里,慢慢也就形成了偏见,对人也就失去了客观的判断。”唐少宇看向傅武均和方丽贞道,“伯父,伯母,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跳出固有认知,客观地看看待别人的,是吧?” 傅武均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不用你来教育我。她是什么东西,家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一点成绩怎么了?成绩不代表人品。” 他人已是气急,怒气上头也忘了要控制音量,声音有些大,正和宾客寒暄中的傅宁洲面色倏然一淡,若有似无地抬眸朝傅武均看了眼。 傅武均也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了,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但又拉不下脸掩饰,干脆铁青着脸当没看到傅宁洲的目光。 一旁的方丽贞憋屈归憋屈,但多少还是顾忌着傅宁洲这个继子,也不知道傅武均刚才的话傅宁洲听去了多少,干笑着对唐少宇找补道:“你傅伯伯最近没睡好,脾气不大好,医生说他有焦虑症倾向,脾气容易不受控,脾气一上来人就容易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音量还有意无意地提高了些。 唐少宇也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客气,笑着道:“没关系,大家都不容易,理解的。” 只是他嘴上理解,傅宁洲会不会理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他不由朝人群中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面色很淡,眼神也很淡,一种淡到极致的冷淡。 他并没有不顾场合地过来和傅武均起冲突,把这场属于时忆晗首秀的奠基仪式破坏掉,只是若有似无地瞥了眼神色已是尴尬和不自在的方丽贞和傅武均,而后看向身边的时忆晗。 时忆晗正客气而礼貌地和身边与她打招呼的宾客在寒暄,温软安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话语速也是不疾不徐的,看着温柔又从容,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听到傅武均气怒的话。 傅宁洲也没有询问,安静陪在她身边,与她一块招呼不断涌来道贺的宾客和欲采访的记者。 现场虽然请了不少记者过来,但并没有设有采访环节。 时忆晗也不喜欢接受采访。 傅宁洲替她挡开了想要借机采访的记者。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宾客和记者终于在安排的自助午宴中慢慢散去。 唐少宇端着酒上前,笑对时忆晗说:“时忆晗,恭喜。” “谢谢唐总。” 时忆晗也客气和他道谢,举起酒杯和他杯沿对碰了一下,而后喝了一小口。 “谢什么呢,是我该说谢谢才是。” 唐少宇也笑着冲她敬了一下,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时忆晗也喝了一小口,而后转向傅宁洲,她微微抿唇,敛着眼眸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抬头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敬你一杯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她的眼睛:“怎么突然想要敬我?” “谢谢你……”时忆晗嗓音微微停顿,而后看向他,“让我有了今天。” 傅宁洲看向她,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感激,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怎么说?”他问。 “两年前我是想退学的。”时忆晗轻声说,眼睑微敛起,“谢谢你那时没有逼我。” “然后当初我想放下这个项目的时候。”她声音微顿,而后看向他,“谢谢你那时逼了我一把。” 第513章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少宇笑:“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怪不习惯的。”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而后看向傅宁洲:“还有,就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对你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我很抱歉。” 时忆晗说着,手中的酒杯冲他敬了一下,而后仰头想一口饮尽,傅宁洲突然伸手端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别喝了。” 他说,而后把她的酒杯放在了路过的服务生端着的餐盘上。 时忆晗笑笑:“要不我以果汁代酒吧。” 说着转身取过一杯果汁,想敬傅宁洲。 但果汁再次被傅宁洲取走。 “你累了,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吧。”说完傅宁洲已经转过身,冲不远处的柯俊纬叫了声,“柯俊纬。” 柯俊纬正在招呼宾客,歉然和他们说了声,走上前来:“傅总,怎么了?” 傅宁洲黑眸正看着时忆晗:“时小姐累了,你先送她回休息室休息吧。” 柯俊纬奇怪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而后转头看向时忆晗:“时小姐,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吗?”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麻烦柯副总了。” 而后看向傅宁洲:“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又冲唐少宇道了声别,便和柯俊纬一块走了。 傅宁洲端着酒杯,看着时忆晗远去,俊脸神色很淡,黑眸也是幽深得过分的平静。 唐少宇没注意到,也不由看着时忆晗背影,感慨道:“最近公司工作量太大了,时忆晗这段时间确实挺累的,人看着也有些疲惫。她昨天还和我请假来着,想休个长假,休息一阵。” 傅宁洲看向他:“她想请长假?” “对啊。”唐少宇点头。 傅宁洲:“从什么时候开始请?” “明天。”唐少宇说,“但最近公司不是都太忙了吗?批了她的假好多工作都得积压,到期给不了稿子客户。不批吧,又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我早上还头疼着,时忆晗又特地找了我,说不休假了,她这人挺会体谅人的。” “是吗。” 傅宁洲淡淡应了声,嘴角似是勾了下,唐少宇没看清,再看过去时将傅宁洲已看向时忆晗离去的方向,手中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神色和黑眸都很淡,淡到他看不懂。 唐少宇和傅宁洲二十多年的兄弟,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傅宁洲,他看不懂。 “怎么了?”他问。 傅宁洲淡瞥了他一眼。 “没事。” 连嗓音也是淡淡的。 嗓音落下时,他手中的酒杯也“咚”的一声搁在了路过的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上。 柯俊纬把时忆晗送回了休息室。 “那时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有事儿随时电话联系我。” 柯俊纬笑着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麻烦柯副总了。” “没事儿。”柯俊纬笑着道,“那我先过去了,您先休息。” 说着,柯俊纬出门,顺道帮她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他重新回到了会场。 傅宁洲正在应酬,俊脸上面色淡淡的,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他走近时,傅宁洲突然开了口:“把人送回休息室了?” 人并没有看他。 柯俊纬点点头:“嗯,时小姐现在休息室。”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说话,面色看着也和平时无异。 ----------------------- 时忆晗在休息室休息了会儿,给唐少宇发了个信息:“唐总,我今天有点累,我先回去了。” 唐少宇正在和宾客闲聊,收到消息时并不觉意外。 奠基仪式已经接近尾声,确实可以陆续散场。 “好的,那你先回去休息。”唐少宇很快给时忆晗回了信息过去,“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时忆晗给他回了个信息,“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你们先忙。” 第514章 时忆晗回完信息,起身拉开房门就要离开,没想着房门刚一拉开就差点与站在门口的傅宁洲撞上,惊得时忆晗脚步一顿。 “你……”她嗓音顿了顿,“你怎么在这儿?不用去陪宾客吗?” “不用。”傅宁洲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休息会儿。” 他说,人已一把扯开领带,扔在一边的沙发上,人也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并没有看时忆晗,只是抬起手,长指轻揉着眉心。 时忆晗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神色有些疲惫,迟疑了下,轻声开口:“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谢谢。” 傅宁洲淡声道谢,揉着眉心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时忆晗去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温水,而后端着走向他。 “先喝点水吧。”她说,在傅宁洲面前站定,把水递给他。 傅宁洲揉眉心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向她,并没有接过水,也没有说话,黑眸幽深而平静。 时忆晗眼神同样平静,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 最终,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一声不吭地接过她手里的纸杯,仰起头一饮而尽,手掌微微一收,掌心里的纸杯便在他掌心捏扁变了形。 时忆晗看了眼他手中被捏变形的纸杯,看向他,轻声说:“那你先在这休息会儿,我先回去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礼貌颔首,转过身就要走,手腕突然被拽住,一个天旋地转,她被傅宁洲拽着跌倒在他身上,人也被他翻身压在了沙发上。 时忆晗本能挣扎,人却被傅宁洲紧紧压制住。 傅宁洲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从俊脸到黑眸,都是一片不见底的静冷。 时忆晗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傅宁洲却突然低头,时忆晗头下意识一偏,傅宁洲的唇失准,落在了她颈侧。 他并没有移开,反而是微微张唇。 他咬住了她的颈动脉,很轻。 濡湿温热的触感在那一处蔓延。 时忆晗僵直着身子不敢动。 傅宁洲转眸看向她,唇齿并没有移开半分。 时忆晗脸色有些苍白,连呼吸都微微屏着,人也没敢看他。 傅宁洲黑眸越发深,压扣着她手腕的手掌慢慢滑入她掌心,抓扣着她手掌,慢慢十指紧扣,但唇上的动作却是优雅而缓慢的。 被他轻啃着的颈动脉湿湿痒痒的,带起一阵颤栗。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动脉移向了她的耳侧,而后是下巴,再落向嘴唇时,时忆晗还是本能侧了下头。 傅宁洲的唇再次失去准头,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傅宁洲没有动,压扣着她的手掌却在慢慢收紧。 黑眸凝起碎冰时,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次他没让时忆晗躲开。 夹着风暴的吻落下时就变成了狂风巨浪,让时忆晗躲无可躲。 她想挣开,越挣傅宁洲就吻得越深,手掌也箍得越紧。 他甚至不在意两人现在还在休息室,也不管会不会有人来,就这么将她压进沙发里,越吻越深。 时忆晗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他的步步紧逼中节节溃败。 粗重的喘息声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渐渐响起。 但到底还是顾忌着还在休息室,门也没锁,除了索吻,傅宁洲没有更进一步。 好一会儿,激烈的索吻慢慢变得缠绵和温柔,直到慢慢停了下来。 但傅宁洲并没有放开她,只是抱着她,慢慢平复气息。 “刚是准备走了吗?”他问,嗓音还有些沙哑。 时忆晗嗓音同样有些沙哑和气息不稳:“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第515章 “那怎么没和我说?”傅宁洲问。 “怕你在忙,不方便。”时忆晗轻声说,“我已经和唐总打过招呼了。” 时忆晗边说着边想推开他。 门口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伴着唐少宇爽朗的嗓音: “时忆晗,你还在里面吧?我让严曜顺路送你吧,他刚好也要回去……” 话音没落,唐少宇已经推开了房门。 几乎在同一瞬,时忆晗下意识推开傅宁洲,却被傅宁洲反手搂入怀中,将她严严实实遮挡住。 “出去。”低沉的嗓音也跟着响起。 唐少宇:“……” 在看清沙发上相拥的两个人时,他急急转了个身,人没出去,倒是一脚把门踢合上了。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 唐少宇一下脑子也有点短路,老脸都有些红,他没想把自己一块关屋里,刚那一脚忘记先把自己带出去了。 时忆晗同样尴尬得不行。 微微背过身整理头发,手也有意无意地挡住被吻肿的嘴。 傅宁洲淡定许多。 他替时忆晗整理完发丝以后,转身看向耳根发红的唐少宇:“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时忆晗说想先回去了,我给她安排个司机嘛。”唐少宇说着转过身,看向傅宁洲,“谁知道你人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刚不还在大厅里的吗?” 他是真没注意到傅宁洲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厅里宾客不少,他也没多留意,就是想着时忆晗要回去,得给她安排个司机送她回去。 刚好严曜也来和他告别,他就想着让严曜顺路送时忆晗一程。 对于这个安排他也是犹豫过的,毕竟严曜明确表示过喜欢时忆晗,要追时忆晗,这样的安排多少有点不合适,但一时半会又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傅宁洲也没遗漏他刚推门进来说的那句“我让严曜顺路送你吧”。 “所以特地安排了严曜?”他问,嗓音淡淡的。 “那可真不是。”唐少宇赶紧澄清,“就是刚好严曜也要走,过来和我道别,我才想着让严曜带时忆晗一程。” “刚好?” 傅宁洲咀嚼着这两个字,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唐少宇:“唐总,不用了,我已经约了车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我送你。”傅宁洲说,抬腕看了眼表,“等我几分钟。” “不用了,还有这么多领导和宾客在这里。”时忆晗说,“你先去陪他们吧。” “没事,我去打个招呼。”傅宁洲说,“你去车里等我。” 说完,傅宁洲把钥匙抛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下意识伸手接住,等反应过来要把钥匙扔回给傅宁洲时,傅宁洲已经拉开房门出去了。 时忆晗:“……” 唐少宇也笑看向时忆晗:“有老傅送你是好事,大家都放心。” 时忆晗勉强笑笑。 手往身后指了指:“那我先去忙了,你继续休息。” 时忆晗点点头,看着他离去,手中的钥匙有点硌手,又不能放在这里不管。 她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取一下钥匙。 柯俊纬很快过来,满头雾水:“傅总钥匙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刚不小心拿了。”时忆晗说,“你帮我拿给他吧,我还有点事,想先回去休息。” “好的。”柯俊纬点头,也没多想,“我让人送你吧。” 说完就打电话,安排了一个下属送时忆晗回去。 “谢谢。” 时忆晗轻声和他道谢,坐了他安排的车回去。 回去路上,时忆晗给傅宁洲发了条信息: “你车钥匙我交给柯俊纬了,他一会儿会给你送过去。我先回去了,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和宾客道别,黑眸当下淡了下来。 第516章 他歉然和宾客道了个歉,又安排了柯俊纬送人,这才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转身就走。 柯俊纬被傅宁洲的举动闹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反应过来时傅宁洲人已不见。 路上,傅宁洲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哪儿?” “在回公司路上。”时忆晗轻声说,“我要回趟公司,柯副总安排了小齐送我。你不用担心。” 傅宁洲没有说话。 “我先挂了。”时忆晗说,挂了电话。 傅宁洲没再打过去,直接开车回了公司,直接去了十七楼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事务所里大部分人今天都去了奠基仪式现场,办公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工作。 透过宽敞的大办公室,傅宁洲看到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忆晗,正在忙工作。 严曜也回来了,正在自己办公位忙。 傅宁洲站在办公室门口,并没有走过去。 时忆晗忙完抬头时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宁洲,有些意外。 “我回来处理一下工作。”她说。 傅宁洲点点头。 “忙完了给我电话。”说完,他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看了眼严曜。 严曜也刚好扭头,两人视线相撞了下,但都只是淡淡互看了眼,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傅宁洲回了自己办公室,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多,时忆晗并没有给他电话。 她也还在公司,他知道。 时忆晗在和严曜交接工作。 工作交接到一半的时候,严曜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打算休多久假?”严曜停止了工作交接,看向时忆晗问道,“你这个不像是短期休息。” “可能要休个长假。”时忆晗并不想事情横生太多波折,“我想带瞳瞳到处走走看看,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忙于学习和工作,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刚好现在国风度假村的项目暂告一段落,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多陪陪她。” “大概要多久?”严曜问。 时忆晗微微抿唇:“具体我不知道。” 严曜:“去哪儿?” “就到处走走看看。”时忆晗没有说太详细,“想带孩子去旅居。” 她是想和林可谣和高姐带瞳瞳花个一年半载去旅居的,到瞳瞳上幼儿园的年纪再找个她们共同喜欢的城市定居下来。 就像她刚才和严曜说的一样,从瞳瞳出生到现在,她一直忙于学习和工作,能陪伴瞳瞳的时间很有限。 瞳瞳上幼儿园以后能陪伴的时间也会不得不减少,所以她想趁着她上幼儿园前带她到处走走看看,多陪陪她。 离开是临时决定的,旅居是最适合她们的方式。 房子她没有退,也暂时没有处理的时间。 “打算什么时候走?”严曜问。 时忆晗:“把这边的工作处理好就走。” 严曜笑笑:“那就这两天的事了。” 时忆晗笑笑,没接话。 “傅宁洲知道吗?”严曜问。 时忆晗笑容微微收起,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严曜了解,也没再多追问。 “你们安顿下来以后,也给我发个信息。”他笑笑说,“这边工作我先帮你顶着,你不用担心。” “谢谢师兄。” 时忆晗也不由冲他笑笑。 傅宁洲刚好下来找时忆晗,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就看到相视而笑的两人,脚步微微顿住。 时忆晗刚好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宁洲,她嘴角的笑容微微收住。 严曜也察觉到了空气的凝滞,下意识转头,看到站在外办公室门口的傅宁洲,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收起。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而后平静走向时忆晗。 第517章 “忙完了吗?”他问,嗓音平静。 时忆晗点点头,而后看向严曜:“师兄,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 严曜点点头:“嗯。” 而后收拾笔记本起身,走了出去。 经过傅宁洲身边时他脚步并未停下,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了出去。 傅宁洲也没搭理他,只是看向时忆晗:“怎么今天忙这么晚?” “手头的项目积压得有点多。”时忆晗轻声说,看向他,“你也还没回去啊?” “嗯。” 傅宁洲轻嗯了声,看向她,“回去了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把桌上文件收拾了下,关了电脑。 “走吧。” 回去路上两人顺道去吃了个饭,吃完饭傅宁洲才送时忆晗回家。 回的是她15楼的办公室。 到家门口的时候,时忆晗转头和傅宁洲告别。 “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傅宁洲看着她,淡道。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而后开了门,顺手摁亮了电灯。 一泻而下的灯光把昏暗的房间一下照亮。 傅宁洲往屋里扫了眼,屋里摆设和他上次来并无差别,除了办公桌。 办公桌不似上一次整洁,上面散乱摆着些图纸。 时忆晗也注意到了。 这两天忙她还没空收拾。 平时她有把设计稿放在桌上的习惯,因此特别叮嘱过高姐不用收拾她的办公桌。 看傅宁洲视线在她略显凌乱的桌面微顿,时忆晗有些尴尬。 “这两天比较忙,没来得及收拾房间。”她说,走向办公桌,边轻声对他说,“饮水机下有水杯。” “嗯。” 傅宁洲淡应,走向饮水机。 时忆晗在办公桌前站定,正准备收拾时,才发现她放在最上面的设计图纸不见了。 时忆晗不由皱眉,一张张图纸拿起看了眼,并没有看到。 傅宁洲也看到她找图纸的样子,端着水杯走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又找了一遍,还是没看到。 时忆晗不由困惑皱了皱眉,蓦然想起瞳瞳说的,她把她的画画弄丢了的事。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张。 她没有细问,高姐也没见过画。 傅宁洲已经在办公桌前站定,看了眼被她一张张收起的图纸,而后看向她:“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边说着边把手中的图纸就着桌面齐整压了压,眼眸还是忍不住朝地上看了看。 傅宁洲视线也不由循着她的视线往地上扫了眼,而后看向她:“图纸不见了吗?” 时忆晗还是摇了摇头,慢吞吞把手中的图纸放在桌面上,而后看了眼他手里喝空了的水杯:“你一会儿出去顺便帮我把门带上吧,我先回房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而后看着她进屋,直至房门关上。 她的房间也和平时一样,并无异常。 傅宁洲并没有离去。 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玄关上的钥匙,而后去了十八楼。 十八楼并没有人。 从十八楼下来,傅宁洲拿起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航班信息。” “啊?”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有些不解,“查什么?” 傅宁洲:“查时忆晗和林可谣最近几天有没有订票信息。” 柯俊纬:“……” “怎么要突然查这个啊?”柯俊纬皱眉。 傅宁洲从不会无缘无故让查东西,除非有什么苗头。 他的第一反应是时忆晗又要走了,第二反应,林可谣也要走。 这样的可能让他心里莫名有点慌。 “你查就是。”傅宁洲并没有多言,“今晚给我结果。” 说完,傅宁洲挂了电话。 他人还站在十五楼的时忆晗家门口,手里拿着刚出门时的钥匙。 第518章 夜深的楼道空荡而幽静,昏黄的楼道灯冷冷清清地洒下,衬得窗外黑蒙蒙一片。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并没有马上进屋,而是转身走向窗边,看向窗外。 远处的万家灯火已经开始慢慢进入沉睡,但楼宇间的灯光和广告灯牌还在,依然光彩夺目。 傅宁洲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迟迟没动。 刚他去十八楼敲了门,没有人开门,屋里也没灯光。 是度假未归,还是其他,傅宁洲不得而知。 屋里的时忆晗也已经关了灯。 傅宁洲站的窗口能看到时忆晗主卧方向。 窗户已经没了灯光。 傅宁洲朝已经熄了灯的窗户看了眼,又收回视线。 他在窗前站了会儿,而后开门进屋。 时忆晗卧室门依然紧闭着,不知是睡下了,还是其他。 傅宁洲没有过去敲门打扰她,只是在客厅沙发坐下,随意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枕着就躺了下去。 连着忙碌了几天,他的身体同样有些疲惫。 人一躺下很快就小睡了过去,接近0点的时候被电话吵醒。 柯俊纬打过来的。 傅宁洲接起。 “没有查到她们的航班信息。”电话那头的柯俊纬说。 “嗯,我知道了。” 傅宁洲嗓音很平静。 柯俊纬却平静不下来,忍不住问傅宁洲:“时小姐和林可谣不会是又要走了吧?” 他觉得毫无征兆。 他这几天都和林可谣在接触,她看着挺正常。 昨天她为了感谢他那天救了她,还特地请了他吃饭。 想到林可谣请客吃饭的事,柯俊纬又忍不住皱了眉:“昨天林可谣还约我吃饭来着,感谢我那天救了她。她不会是,离开前的还人情吧?” 傅宁洲对他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不知道。” “我挂了。” 说完,傅宁洲挂了电话。 他抬头朝时忆晗房间看了眼,房门依然紧闭。 傅宁洲打电话让人送了衣服过来,而后去公卫洗漱。 他今晚是在时忆晗家里住下的,住的次卧。 时忆晗早上起来才发现傅宁洲没走。 她昨晚特别累,沾床就睡着了,因而早上起来看到在厨房忙活的傅宁洲时,她愣神了好一会儿。 “你……昨晚没回去啊?”她迟疑问。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看向她,“我估计你睡下了,不好吵醒你。房子没反锁,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我主卧有反锁了的。” 傅宁洲朝她身后的门瞥了眼:“那样的门,一脚就踹开了。” 时忆晗勉强笑笑。 “先吃早餐吧。” 傅宁洲说,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 早餐精致而丰盛。 时忆晗看了眼餐桌,轻轻点了点头,心情矛盾而复杂。 吃过早餐,傅宁洲送时忆晗去公司。 “中午一起吃饭吧。” 下车前,傅宁洲扭头对时忆晗道。 “下午吧。”时忆晗边解着安全带边对他道,“上午工作挺忙的,有个项目要和客户对接,不知道得忙到几点,估计到时只能外卖凑合一下。” 傅宁洲点点头:“别太累。”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说着推开车门下车。 傅宁洲和她一块搭乘电梯上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傅宁洲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你把时忆晗这周的工作计划发我。” “要这个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不解,“谈个恋爱而已,不用查得这么紧吧?” 昨天休息室撞见两人拥吻在一起,他的理解是,两人正在谈恋爱。 傅宁洲并没多谈:“发我就是。” “知道了,一会儿发你。” 唐少宇说着挂了电话,顺手把时忆晗本周的工作计划发给了傅宁洲。 第519章 傅宁洲打开看了眼。 时忆晗今天的工作安排里上午确实有一个和客户对接的项目,也确实是个人无法掌控时间的部分。 并没有什么问题。 时忆晗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和平时无异,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单手支颐,盯着桌面上时忆晗的本周工作安排在出神,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今天上午会出结果。 他昨天特地送去的朋友医院,让朋友帮忙盯着点,出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但截止目前,傅宁洲并没有接到电话和信息,医院小程序的报告查询也没有相关结果。 傅宁洲第一次尝试到了焦躁的感觉,一上午没怎么进入工作状态。 柯俊纬就在外间办公室,也明显感觉到了傅宁洲不同以往的心神不宁。 快到中午的时候,傅宁洲直接推开了键盘,起身走了出去。 忙碌中的柯俊纬赶紧跟着起身:“傅总,是去吃饭吗?” 得到一声淡淡的“嗯”后,柯俊纬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下楼的时候,傅宁洲特地坐的员工电梯。 电梯在十七楼被人按停了,很凑巧地又遇到了准备下去吃饭的曹美惠唐少宇等几人,时忆晗也和往常一样,没在队伍中。 傅宁洲朝几人看了眼,而后看向时忆晗办公室。 敞开着的办公室里,依稀能看到人影在忙。 唐少宇留意到傅宁洲视线,笑着解释道:“客户还在缠着时忆晗谈工作,她一时半会还下不来。” 曹美惠也跟着接话道:“对对,客户可太烦人了,都到饭点了还一直缠着总监问这问那,总监让我给她带饭了。” 傅宁洲看她一眼,没说话。 电梯很快在负一楼停下。 这个点的食堂已经排起了队。 傅宁洲并没有刻意去搞什么特权,直接跟随众人一起排到了队伍中,手里拿着手机,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等亲子鉴定结果的电话。 【下章没写完,预计明天下午更新吧】 唐少宇就站在傅宁洲身侧。 他还是第一次见傅宁洲心不在焉的样子。 平日里的傅宁洲哪次不是严谨冷静,把时间掰成两半在用的,把手机拿在手上的事更是几乎没有过。 “等谁电话呢?” 唐少宇忍不住以手肘轻碰了碰傅宁洲,好奇问道。 傅宁洲收起手机,淡应:“没有。” 人已朝挪动着的队伍看了眼,而后看向正在播报新闻的电视屏幕。 食堂安装了几个大电视机,还有一个大屏幕,吃饭时间都会随机播放新闻,当作是用餐时的消遣。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傅宁洲只随意扫了眼便移开了视线,人也跟随移动的队伍走到餐盘区。 傅宁洲顺手取过餐盘,又另外取了个打包餐盒。 唐少宇也跟着取过餐盘,看傅宁洲手里还拿着打包餐盒,随口问了一句:“要给谁打包吗?” 一旁的柯俊纬和曹美惠也纳闷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回应,只是平静把餐盘和打包餐盒递给了盛饭的工作人员,各盛了一份,而后走向菜品区,扫了眼餐品区,淡道: “一份水煮牛肉、豉汁蒸排骨、鱼香肉丝、豆腐鲈鱼煲、酸辣土豆丝、清炒空心菜,虫草花乌鸡汤,打包。” 一旁的曹美惠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谢禹辰说了声:“总监也让我给她带豉汁蒸排骨、豆腐鲈鱼煲和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虫草花乌鸡汤。” 第520章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唐少宇还是听到了,忍不住讶异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面色平静而淡然,点起餐来语气不带停顿的。 唐少宇笑:“敢情你是要给时忆晗打包啊。” “有问题吗?”傅宁洲淡问,看向正在装菜的工作人员,“分开装。” 一道不确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傅总?” 傅宁洲循声回头,是严董,正和投资部的总经理往这边走来。 “严董。”傅宁洲客气打了个招呼。 一旁的柯俊纬笑着迎上去:“呦,严董,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接您。” 说着又看向一边的投资部同事:“你说你们,严董特地过来一趟,怎么还请人吃食堂呢。” 而后又转向严董,十分抱歉:“严董,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管理不到位,招待不周,要不……” 严董笑着打断了他:“这和周总没关系,是我硬要过来吃食堂的。早就听说辉辰集团的将食堂员工餐堪比米其林五星餐厅,虽然都是家常菜为主,但那味道却是秒了外面一大片五星级餐厅,我一直想尝尝来着,但每次过来都让您和傅总给带外面去了,一直没机会尝试,今天我可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下来的,柯总您可别让老头子我又空欢喜一场。” 柯俊纬笑:“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今天一定让您吃个痛快。” 边说着边把人往餐厅一角带去,边安排人重新铺设桌布,边吩咐厨房另外现炒几道菜出来。 严董没忘记傅宁洲,回头冲他笑邀请道:“傅总,一起坐下吃个饭吧。” 傅宁洲看他一眼,点点头,而后看向食堂工作人员,把打包好的午餐递给他们:“麻烦送到十七楼,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时忆晗。” 一旁的曹美惠很有眼力劲儿地赶紧上前:“傅总,我给总监送过去吧。” 说完接过傅宁洲手中的餐盒,转身就要赶紧给时忆晗送上去。 “麻烦了。” 傅宁洲淡声道了声谢。 “应该的。” 曹美惠笑着道,赶紧趁着饭菜热乎给楼上的时忆晗送过去。 回到楼上时她并没有看到时忆晗,只有严曜在忙。 “咦,总监人呢?” 曹美惠四下看了眼,没看到人,困惑问道。 “去洗手间了。”严曜说,看到她手里端着的餐盒,“给时忆晗打包的午餐吗?” 曹美惠点点头:“嗯,对,总监的午餐。” “傅总给她打包的。”说完又赶紧补充了句。 严曜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先放桌上吧。” “好的。”曹美惠赶紧把午餐放下,退出来时看严曜并没有下楼的打算,又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副总监,你不下去吃饭吗?” “不去了,我点了外卖。” 严曜说,并没抬头,视线已全部转移到电脑上。 曹美惠“哦”了声,又不放心地朝时忆晗办公桌看了眼,叮嘱严曜道:“副总监,那一会儿总监回来,您帮我和她说一声,就说将傅总给她打包了午餐,让她趁热吃。” 严曜点点头:“嗯。” 曹美惠这才稍稍放下心,转身下楼。 到食堂的时候,谢禹辰几个同事已经替她把饭打好,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挑的座位刚好就在傅宁洲和严董他们那一桌隔壁。 唐少宇身为公司领导,也坐到了那一桌去。 这一桌只剩他们这些给人打工的小鱼小虾。 曹美惠身为职场新人,是不太敢和领导坐太近的,尤其是宴请客户中的大领导。 “怎么挑了个离领导这么近的位置?” 第521章 人一战战兢兢地坐下,曹美惠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谢禹辰道,尤其给她留的座位还和傅宁洲背靠背。 她边说着变边忍不住回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刚好扭头看向她:“午餐送过去了吗?” 曹美惠赶紧点头:“嗯,已经送过去了。” “她还在忙?” 傅宁洲问。 曹美惠赶紧摇头:“应该差不多忙完了。” 都去洗手间了。 她刚似乎有看到时忆晗电脑熄屏了。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追问,注意力重新回到对面的严董身上,掌心里的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不时低头看一眼。 曹美惠全程坐得笔直不敢回头,只是闷头干饭,边吃饭边假装认真看新闻。 看着看着就有点忘了现在的处境,尤其吃完饭的时候,新闻里刚好播放到昨天的霖城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 新闻记者对这个项目赞誉有加,也对项目寄予了厚望,总设计师是世界名校毕业、年仅二十多岁的高颜值高气质年轻女孩更是让新闻增加了许多爆点和期待,在介绍总设计师那一部分的新闻里,记者言辞之间都是惊叹和溢美之词。 曹美惠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被镜头短暂捕捉到的时忆晗,一时兴奋,忍不住大声提醒了声:“看,电视里的总监。” 傅宁洲正在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闻声扭头,朝电视机里的时忆晗看了眼。 镜头前的时忆晗单手持着话筒站在舞台上,不疾不徐地和宾客介绍身后的国风度假村项目效果图,眉眼平和柔婉如往常,却又异常光彩夺目,和漂亮。 傅宁洲不由盯着屏幕上的时忆晗出神。 直到掌心里握着的手机传来震动。 傅宁洲垂眸看了眼,是他在医院的朋友打过来的。 傅宁洲接起:“喂。”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结果我发你微信上了,你接收一下。”电话那头的朋友说道。 “好。” 傅宁洲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微信,最上一个的聊天记录是刚打电话的朋友。 傅宁洲直接点开了他发过来的亲子鉴定报告,直接拉到最后的鉴定意见一栏,“不支持存在亲子关系”几个打字落入眼中时,傅宁洲动作微顿住,黑眸紧盯着手机屏幕,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但唐少宇和柯俊纬还是敏感感觉到了他周身气压一下低了下来,吃饭的动作顿住,担心看向他。 “怎么了?”唐少宇压低声音问。 “没事。” 很冷淡的回音,傅宁洲“啪”的一声把手机反扣在了桌上,黑眸又冷又沉,俊脸却淡得近无表情。 坐他对面的严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心看向他:“傅总?”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瞥了眼桌上的手机,而后重新看向他:“抱歉,严董,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这杯茶敬您,改天空了我再请您吃个饭。” 说完,傅宁洲端起桌上的茶,冲严董敬了一下,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就要走。 坐她背后的曹美惠还沉浸在电视机里光彩照人的时忆晗身上,忍不住和旁边的同事羡慕道: “好羡慕总监这样的人生,简直人生赢家,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气质又清纯温柔,人也聪明,设计天赋又好,还是个学霸,世界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还不恋爱脑,独立清醒,不依靠男人,想要孩子就去找精子银行,生的女儿才2岁就特别聪明可爱……” 第522章 傅宁洲脚步生生顿住,转头看向她:“精子银行?2岁?” 唐少宇也震惊看向曹美惠,整个人处在时忆晗有个女儿的震惊中,她哪里像是有孩子的样子,还是精子银行生的。 但2岁…… 唐少宇不由皱眉,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两年多前,时忆晗和傅宁洲还没离婚,哪里需要去找什么精子银行。 曹美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得赶紧捂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傅宁洲黑眸正紧紧盯着她:“她告诉你,她通过精子银行生的女儿?” 【下章0点更】 “我……我……”曹美惠被傅宁洲的眼神吓到,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眶倒是先红了,眼泪“哗啦”一下就要流下来。 一旁的唐少宇也被她的反应吓到,赶紧劝傅宁洲:“老傅,你要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上前就要把他和曹美惠隔开,还没走近就被傅宁洲抬臂挡了开来。 这次的傅宁洲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放过她。 他的黑眸还在动也不动地盯着曹美惠:“谁告诉你的这些?” “我……我上次去对面派出所办……办户口,撞见总监在给小孩上,上户口。” 许是有唐少宇在一旁撑腰,曹美惠心安了些,但还是在傅宁洲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全招了。 傅宁洲:“什么时候的事?” “6……6月底……” 曹美惠哆哆嗦嗦说完,便见傅宁洲俊脸已经冷了下来,她心里又怕又内疚,很后悔刚才说话没过脑,不小心说多了。 “傅,傅总……”心里虽然害怕,曹美惠还是忍不住低声请求,“是我……我嘴巴不严,不小心说,说漏了嘴,这个事是总监的私事,和工作没关系的,您不要怪总监。” 傅宁洲没说话,转身就走。 “傅总……”曹美惠急得当场哭了出来,想追上去又不敢,恨不得以死谢罪。 唐少宇看不下去,安慰她:“你放心吧,傅总不会为难时总监。” “可是……可是……”曹美惠还是哭,内疚得不行,突然就打了自己嘴巴一记,“都怪我话多,都怪我话多……” “你疯了吧你。”唐少宇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心吧,时总监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也没指望谁给她保密。” 但他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曹美惠。 曹美惠还是内疚得不行,回到办公室就想找时忆晗说明缘由和道歉,但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时忆晗。 她带上来的那份午餐也还原封不动地在她办公桌上放着。 “总监还没回来吗?”没看到人,曹美惠心里困惑,忐忑问还在工作的严曜。 “她有点事,出去了。”严曜说,抬头看向她,“你找总监是有什么事吗?” 曹美惠眼眶还有些红,不好和严曜说,只能摇摇头:“没事。” 说话间人在自己办公座上坐下,拿过手机想给时忆晗发信息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放下,眼巴巴地看着办公室门口,想等时忆晗回来再当面和她道歉。 ------------------------- 傅宁洲直接去了对面的派出所,查户口。 时忆晗的户口还落在她两年前卖掉的那套小户型里,很不凑巧,他现在是那套房子的业主。 他带了身份证原件和产权证过去,申请查询自己名下房产户口。 在经过短暂的排队以后,工作人员很快给他调出了时忆晗的户口。 时忆晗是户主,在往下一页的户口登记卡里,傅宁洲看到了“时语瞳”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着“时语瞳”,而不是林语瞳;出生地是苏黎世,出生日期是去年的2月,也不是高姐说的什么往前一年的12月,与户主关系:母女。 第523章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母女”两个字,喉结因情绪起伏而上下剧烈滚动,俊脸却崩得死紧。 一旁等候办理业务的路人看他迟迟没有反应,担心叫了他一声:“先生?” 傅宁洲收回视线,收起手中的户口信息,和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傅宁洲直接搭乘专属电梯上了十七楼。 人刚从电梯出来,还在等时忆晗的曹美惠便看到了他,吓得本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他走近时讷讷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紧绷着俊脸,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时忆晗办公室。 大家都被他周身萦绕的冰冷气场吓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却又忍不住好奇抬头看向傅宁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宁洲直接推开了时忆晗办公室门,黑眸往办公室里扫了眼,视线在办公桌上还未开封的午餐上停了停,而后转身,看向曹美惠:“时总监人呢?” 曹美惠慌乱摇头:“副总监说总监出去了,还没回来。” 傅宁洲黑眸转向还在忙工作的严曜。 严曜抬头,困惑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又朝办公室外看了眼,平静地摇头:“她中午应对完客户就出去了,说有事。估计快回来了吧。” 唐少宇也听到动静赶紧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傅宁洲在找时忆晗,赶紧解释道:“估计是出去吃饭了。” 却见傅宁洲只是冷冷看了眼严曜,而后转头看他:“你联系安保科,查监控看看她几点几分离开的公司。” “啊?”唐少宇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傅宁洲已转身往外走,边给走边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现在马上找人去机场、高铁站、火车和西城的各个汽车站,以及各个高速出口,看到时忆晗或是林可谣的车,马上把人拦下来。” “啊?”柯俊纬的反应和唐少宇一模一样,“发生什么事了?” “另外,”傅宁洲继续吩咐,“找人查一下林可谣的车现在哪儿。马上!” 冷沉的嗓音也柯俊纬也一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当下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屋里的唐少宇也意识到了问题,赶紧给安保科打电话,让调监控。 傅宁洲人已走向电梯,长指往电梯按键一按,电梯门开,直接搭乘电梯下了一楼,去了安保科监控室。 从公司监控里,傅宁洲看到时忆晗在他去食堂的几分钟后就下了楼,离开了公司,没带包,只带了个手机,看着就像出门吃个饭。 但监控里并没有她回来的身影。 “会不会是和朋友去约饭,还没回来?” 陪他一起看监控的唐少宇不太理解傅宁洲的紧绷,严格来说,现在还属于午间休息时间,人没回来很正常,而且时忆晗出门也没带包。 “最好是。” 冷淡扔下这三个字,傅宁洲转身就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拨了时忆晗电话。 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连着打了几次都一样。 唐少宇就跟在傅宁洲身侧,看傅宁洲没打通,也试着用自己手机拨了一遍。 结果是一样的,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可能她现在忙,没注意到手机吧。”唐少宇忍不住替时忆晗说了句话,“平时上班会议多,手机一般都是静音状态,这会儿又是午餐和午休时间,一时没留意到很正常。” “要不然怎么说她聪明呢。” 傅宁洲说,人已转身往地下车库走去。 第524章 唐少宇一下有点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司空见惯的事才不会往别处想。” 傅宁洲嗓音很淡,脚步并没停下。 都是唐少宇的心态,她早飞不见影了。 唐少宇微微皱眉,很快明白了过来。 傅宁洲的意思,时忆晗是在故意放松他们警惕了。 关机或者销号了反而提醒对方有异常。 但打得通,接不到,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司空见惯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多想,顶多是觉得对方忙,不方便接电话,或者没留意到手机,或者是不想接等等,可能性很多,但不会马上联想到离开不见。 只是明白是明白了,唐少宇眉头还是忍不住紧皱着。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时忆晗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这样你会不会有点草木皆兵了?” 他想不出来时忆晗离开的理由。以他对时忆晗的了解,她哪怕要离开,也肯定是把工作安排妥当,再和他递交辞呈的。 哪怕曹美惠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偷偷生了个孩子,现在事情被戳破,她不得不离开,那也说不通。时忆晗没可能有这个预知能力,还能提前预判到曹美惠说了什么,而且她下楼的时候曹美惠也还没说漏嘴。 傅宁洲却只是轻勾了下嘴角,勾出一个很冷淡的笑。 “那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她。” 时忆晗就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她做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她哪一次不是闷声准备,等尘埃落定以后才送人一个平地惊雷。 离婚是这样,申请留学也如此,就连生孩子,也能生得不显山不露水,连身边人都没察觉,更遑论离开这种事。 对她来说简直是熟能生巧。 唐少宇:“……” 傅宁洲已走到车前,手中车钥匙摁了两下,车门当下自动开启。 “你先回去吧,有她消息了给我电话。” 说完,傅宁洲已拉开车门上车,“砰”的重重关车门声让本能跟上的唐少宇脚步倏然刹住,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紧绷着,面无表情。 唐少宇看傅宁洲面色不对,也不敢再多问,但还是忍不住多劝了句:“有话好好说,别吓到人家。” 傅宁洲没说话,人已合上车窗,车子驶离了出去。 路上,柯俊纬的电话给他打了过来,林可谣的车送去4s店保养了,车没开走。 “别的地方呢?” 傅宁洲问,异常冷静。 “有人在机场看到她们了。”柯俊纬说,“带着个小孩,好像要外出。” 他人脉广,公司也有自己的人力资源和安保资源,傅宁洲一吩咐下来,他就赶紧联系了机场、高铁站、火车站等各个站点附近的人脉资源,让过去帮忙查看。 时忆晗中午刚上过电视,视频里活生生的人,人长得又有辨识度,甚至不用照片就能轻易把她认出来。 旅游淡季和工作日的机场高铁站等地方,人流量也不是很大,找起人来也容易。 “我知道了。”傅宁洲说,“你让人拖住她们。” 傅宁洲挂了电话,踩着油门的脚慢慢压了下去。 车子以着极快的速度驶了出去。 --------------------------- 唐少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在等时忆晗回来的曹美惠下意识站起身。 “唐总,总监还没回来吗?” 她隐约觉得不安,刚才傅宁洲安排柯俊纬找人的电话是在办公室外打的,她并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她看得出来傅宁洲的神色不太对,时忆晗桌上一直没开封的午餐也让她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是不是要出事。 第525章 曹美惠的过分关注也让其他人忍不住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 时忆晗快到上班的时间还没回来的事并不常见。 唐少宇隐约知道曹美惠在担心什么,笑着安抚道:“总监家里有事请假了,下午不一定回得来,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请假了啊?” 曹美惠有些失望,又更加忐忑,担心是自己刚才说漏嘴的事惹了祸,在座位上纠结半晌,迟疑给时忆晗编辑了条信息道歉: “总监,对不起,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您的新闻,一时兴奋,不小心把您通过精子银行生了个孩子的事说出去了,傅总当时也在,他好像对这个事反应有点大,希望没有影响到您。真的对不起。” 信息编辑好,曹美惠对着手机纠结好一会儿,眼一闭直接发了出去。 时忆晗收到信息时正在机场候机。 一起的还有林可谣、瞳瞳和高姐。 她上午和严曜交接完了所有工作,临近中午的时候也和客户对接完成,而后把项目转到了严曜手上,把所有工作安排好以后她才离开的公司,直接来了机场。 林可谣和高姐另外带着瞳瞳来了机场。 既然是计划去旅居,时间也仓促来不及安排,她们没有提前规划目的地,也没有提前准备,带上证件和简单的行李就过来了。 机票是到机场以后才买的,买的最近的航班,目的地随意。 淡季和工作日双重加持下的机票很容易买到。 她没有打算不告而别,只是也没办法提前告别,怕横生波折。 她有给唐少宇和傅宁洲各写了邮件说明情况和道歉,只是设置了定时发送而已。 工作群到时也会交代清楚。 看到曹美惠信息的时候,时忆晗盯着手机静默了一会儿,而后给曹美惠回了个信息:“没关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时忆晗的不在意让曹美惠放下很大一块心病,信息很快给她回了过来:“谢谢总监。” 又不放心地问她:“那这个会不会影响你啊?我感觉傅总对这个事反应有点大。” “不会的,你不用担心。”时忆晗也给她回了信息过去,“这个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工作就好,别的不用管。” “谢谢总监。”曹美惠再次感激发了信息过来,“对了,您去哪儿了,还回来吃饭吗?刚傅总给您打包了午餐,还在办公桌上放着,可能有点凉了,我拿去给您热一下吧。” 信息后面还附了一张没开封的餐盒的照片。 时忆晗点开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餐盒很大份,打包得很仔细,还静静躺在她的办公桌上。 时忆晗盯着那张照片有些失神,想起早上他送她去公司时,他说的,中午一起吃饭,她说晚上。 她骗了他。 其实在她找唐少宇说暂时不要请假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安排今天的行程。 她也知道傅宁洲察觉到了,只是彼此都不戳穿而已。 她不知道傅宁洲给她打包这份午餐的时候是何种心情,大概那个时候,他是真信了她暂时不会走,也走不了的。 时忆晗心里有点难过,指腹摩挲着手机,迟迟没动,眼眶也有些红。 手机上还有几个是傅宁洲打过来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接,也不敢接。 这张电话卡,甚至已经计划在飞机落地后就注销了的。 林可谣就坐她旁边玩手机,一抬头看到时忆晗眼眶微红,担心看向她:“怎么了?” 第526章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微微把头转开,把眼泪逼回,也顺道回了曹美惠一个信息:“不用了,谢谢。” 而后把手机收起,不去看。 瞳瞳就坐在她怀里玩魔方,也敏感察觉到了时忆晗的情绪起伏,困惑抬头看她,担心问她:“妈妈,怎么了?”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摇摇头:“妈妈没事。” 视线已抬起,朝不远处的登机口看了眼。 登机口还很安静。 虽然已经快到登机时间,但广播并没有通知旅客通知。 林可谣也忍不住看了眼手表:“飞机不会是要延误起飞吧?” 时忆晗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四下看了眼:“我先去个洗手间。” 林可谣接抱过瞳瞳:“去吧。” 瞳瞳赶紧从林可谣膝盖上滑下:“我也去。” ------------------------- 林可谣笑看向她:“不是才刚给你换上尿不湿吗?你去什么厕所?” “我想和,妈妈一起。”瞳瞳小声说,小手已软软搭上了时忆晗的手。 “小跟屁虫……”林可谣忍不住笑话她。 瞳瞳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抓着时忆晗的手没松开。 时忆晗也看向林可谣:“没事,我只是去洗个手,顺便帮她也洗一下。” 洗手间人不少,都赶着登机前再上一次厕所。 时忆晗抱起瞳瞳仔仔细细给她洗了手。 瞳瞳也乖巧地任由时忆晗给她洗手,起初还盯着在掌心滑落的水流,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将看向了时忆晗,也看到了时忆晗眼角的那点红。 “妈妈,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时忆晗关上水龙头的时候,瞳瞳忍不住迟疑问时忆晗。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没有。妈妈只是眼睛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没事的,瞳瞳不用担心妈妈。” 瞳瞳闻言很开心,很认真地点点头:“好。” 说完又软软地依偎入她怀中,在她耳边软着嗓子小声对她说:“妈妈,我好爱你呢。” 时忆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把她抱紧了些:“妈妈也好爱瞳瞳。” 瞳瞳一下有点小羞涩,整个人窝进时忆晗怀里。 时忆晗也抱了她一会儿,这才放下她,仔仔细细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这才牵着她走了出去。 候机室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大家都还淡定地坐在座位上等候登机通知。 登机通知的广播也还没响起。 时忆晗抬腕看了眼表,已经准备到登机的时间,但广播还没响起,怕是要延迟起飞,也不知道会延迟多久。 她想起曹美惠刚给她发的道歉短信,以及傅宁洲连拨了好几个的电话,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由朝不远处的候机大厅看了眼。 候机大厅早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登机入口的工作人员还没就位,显然还没有要登机的意思。 时忆晗指腹摩挲着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会儿,而后拿起手机,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可谣,要不我们换个交通方式……” 未尽的话在看到人群中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时戛然停住,脚步也不由缓缓停下。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脚步慢慢停下,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她牵着的瞳瞳。 瞳瞳并没有看到傅宁洲,正扭身看着她们途经的买手店。 店里货架上陈列着各种好看的玩具和礼物。 瞳瞳有点被吸引到,忍不住扯了扯时忆晗的手,仰头对她说:“妈妈,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后脚跟着傅宁洲一块来的柯俊纬脚步硬生生刹住,震惊看向时忆晗,而后看向傅宁洲。 第527章 傅宁洲视线已从瞳瞳身上移回时忆晗脸上,人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说话,黑眸死死盯着时忆晗,喉结因情绪起伏而上下剧烈滚动着。 时忆晗微微偏开了头,紧咬着下唇,没敢看傅宁洲,神色惨白得厉害。 瞳瞳没等到时忆晗回应,又困惑晃着她的手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轻点了个头,喉咙哽得厉害。 得到她应允的瞳瞳格外开心,当下高兴地拉着时忆晗往店里走,边走边兴奋对她说:“妈妈,这里,我想看,这个。” 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 午后的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洒下,光线明亮而耀眼。 在一片耀眼的光线下,柯俊纬看到傅宁洲颈间剧烈起伏的喉结,以及他眼眶里的微红,黑眸里隐约有水光闪动。 光影有逆着,柯俊纬看不真切。 柯俊纬想再看清楚一点时,傅宁洲已转头,看向走进买手店的时忆晗和瞳瞳母女。 店门口有个小小的台阶,瞳瞳没留意到,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下,好在没摔倒,及时被时忆晗拉站住。 但小丫头似乎有被吓到,一下愣在了原地。 时忆晗在她面前蹲下,倾身抱了抱她: “没事的,瞳瞳别怕,妈妈在这。” 她的嗓音又轻又软,温柔得像是能被掐出水来。 小丫头当下被安抚,但刚才踉跄时她仓惶中的的随手一抓,手不小心抓到了门口陈列的模特,一个淡淡的水印留在了模特身上的丝巾上。 瞳瞳也看到了。 “妈妈,这个,脏了。”她指着丝巾上的水印小声说,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时忆晗抚着她头发软声安抚,“瞳瞳不是故意的,瞳瞳不用自责。”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是呢,”时忆晗看了眼丝巾上的水印,看向瞳瞳,“东西是我们不小心弄脏的,我们不能让店员姐姐为我们的失误负责,所以我们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瞳瞳当下认真地点点头:“好。” 又有些开心,脸上的内疚和不安也因此一扫而空。 时忆晗也不由笑抚了抚她头发,趁机教育她:“那以后我们走路要注意脚下好不好?要不然摔倒了,瞳瞳就会像撞到这个模特姐姐一样不小心撞到脑袋,妈妈会担心和难过的。” 瞳瞳再次重重点头:“好。” 奶声奶气的认真嗓音让时忆晗不由冲她露出一个笑,倾身抱了抱她。 身后的两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强烈得让人忽视不得,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又有些僵硬。 傅宁洲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时忆晗温柔而耐心地安抚和教育瞳瞳。 这个曾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傅宁洲喉咙哽得厉害,却舍不得将视线从眼前的一大一小两张脸上移开。 分开看的时候,明明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现在同框之下,却处处透着相似,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之间,从形到神,都处处透着相似。 神似的轮廓,同样的安静乖巧,同样的温柔笑容……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张脸,在熙熙攘攘的机场背景下,却莫名透着股岁月静好的美好。 柯俊纬看着这样的一幕,心底也同样莫名萦绕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鼻子有些发酸。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感动,就是从没设想过的画面突然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忆晗还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总让他有种对生命的神奇的感动。 第528章 闪烁着泪花的眼眸不由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还在静静看着时忆晗和瞳瞳没动,像看不够般。 时忆晗已经站起身,让店员取下那条不小心被瞳瞳打湿的湿巾包上。 瞳瞳也万分认真且小心地看着店员,直到看到她把丝巾收进包装袋,她才长长松了口气,开心扭头冲时忆晗露出一个笑,却在扭头时眼角不意瞥到站在不远处的傅宁洲,她双眸当下惊喜亮起,叫了傅宁洲一声:“漂亮叔叔。”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举步走向她。 “叔叔也,和我们,一起去,玩吗?”瞳瞳看着走近的傅宁洲,惊喜问道。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半屈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静静看着她,喉咙还是有些哽。 瞳瞳也敏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迟疑叫了他一声:“叔叔?”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突然倾身,紧紧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 时忆晗鼻子一下有些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微微偏开头,脸微微仰起,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逼回。 她同样没想过,他们父女俩会在这样的场景下相见。 瞳瞳被抱得有些懵,愣在原地没敢乱动,滴溜溜转的眼眸困惑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困惑,喉咙哽得更厉害,说不出话。 得不到解答的瞳瞳把注意力转向傅宁洲,小声问他:“叔叔,你怎么了?” “叔叔……”傅宁洲提到“叔叔”两个字时嗓音顿了下,但还是轻轻放开了她,冲她露出一个笑,“叔叔没事。” 瞳瞳也不由也冲他露出一个笑,而后高兴拉过时忆晗,郑重而骄傲地给傅宁洲介绍:“叔叔,这是我妈妈。” 傅宁洲仰头看了眼时忆晗,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微微垂下了眼睑,没有出声。 瞳瞳有点看不懂,纳闷叫了傅宁洲一声:“叔叔?”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妈妈很漂亮。” 瞳瞳当下骄傲地点点头:“嗯,我妈妈,是最最,漂亮的,妈妈。” 傅宁洲冲她笑笑,没有接话。 瞳瞳注意力已经回到他出现在机场的问题上,好奇问他:“叔叔,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瞳瞳要去哪儿玩啊?” 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问。 瞳瞳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去好玩的,地方。要坐……坐大飞机呢。” 瞳瞳边说着边指了指窗外的大飞机。 傅宁洲循着她的视线往落地窗外看了眼,而后看向她,轻声问她:“瞳瞳今天先不去,等叔叔忙完了,再带瞳瞳去玩好不好?” 瞳瞳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她自己拿不定主意。 “要问,妈妈呢?”她小声说,忍不住看向时忆晗。 傅宁洲依然看着她,轻声说:“妈妈会同意。主要看瞳瞳想不想。” 瞳瞳想了想,小声说:“那妈妈不走,我就不走。”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而后抬手抚了抚她头发:“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瞳瞳迟疑点点头:“好。” 傅宁洲把她抱起,看了眼一边低头不语的时忆晗,狠心转开了眼眸,抱着瞳瞳转身就走。 时忆晗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哭得难以自已。 瞳瞳看到了,慌乱叫了时忆晗一声:“妈妈。” 时忆晗不想让瞳瞳看到,但又控制不住情绪,她微微背过身,不断以手背挡住口鼻,吸着鼻子,努力想把眼泪逼回去,但越逼眼泪掉得越凶。 绝望的感觉几乎淹没了她。 柯俊纬在一边看着有些担心,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第529章 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抱着瞳瞳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电话里没能等到时忆晗回声的林可谣已经匆匆找了过来,一眼看到面无表情抱着瞳瞳的傅宁洲,脸色一下惨白,不由担心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还在哭得难以自已,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赶紧上前扶住时忆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傅宁洲,又不敢开口。 傅宁洲周身萦绕的气场太过于冰冷和陌生,饶是大大咧咧惯了的她也不由有些发怵,担心的眼神不由看向瞳瞳。 瞳瞳从没见她妈妈这样哭过,也有点慌,小声开口:“我要去,找我妈妈。” 边说边使劲挣扎着想从傅宁洲身上下来。 傅宁洲抱紧她没让她挣扎,只是淡声对柯俊纬吩咐:“柯俊纬,送时小姐回去。” 柯俊纬迟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时忆晗,没敢上前。 瞳瞳挣扎不下来,已经快要急哭了,不断以着小手推傅宁洲,着急对他说:“叔叔,我妈妈哭了,我要我妈妈。” 话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哽咽哭了,边哭边挣扎着想要下去找妈妈。 傅宁洲抱着她任由她挣扎,黑眸已看向一边哭得难以自已的时忆晗,眼神复杂。 机场广播在这时响起,通知旅客前往登机口,准备登机。 正是时忆晗她们要搭乘的那趟。 候车厅等候中旅客都争相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林可谣不由朝登机口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没敢动。 傅宁洲还在看着时忆晗。 “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瞳瞳我不可能让你带走。” 林可谣着急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在地上蹲了下来,还在哭,整个人看着孤单又无助。 林可谣气不过去,上前就要和傅宁洲抢孩子:“傅宁洲你疯了吧你?只打了一炮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抢孩子?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顺利把瞳瞳生下来她……” 时忆晗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上前。 傅宁洲只是冷冷看了林可谣一眼:“她可以选择不走。” “就你们那个破家,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恶心得活不下去,你凭什么要求她留下。”林可谣气急,“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欺负她没有娘家撑腰……” 时忆晗再次拉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人还有些抽噎。 瞳瞳看到了,人也跟着哭了,更加用力挣扎,不断着急对傅宁洲说:“我要我妈妈。” 傅宁洲看向瞳瞳,软声对她说:“瞳瞳先和柯俊纬叔叔和干妈回车里,叔叔一会儿再和妈妈过去找你好不好?” 说完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和林小姐先带瞳瞳回车里。”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上前,想抱过瞳瞳。 瞳瞳哭着不让他抱,只想下去找她妈妈。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瞳瞳,走近傅宁洲,而后把双手伸向瞳瞳,冲她露出一个笑。 瞳瞳马上从傅宁洲身上爬到了时忆晗身上,边哭边学着时忆晗平时安慰她的样子安慰她:“妈妈不哭,瞳瞳在呢。” 时忆晗喉咙一哽,眼泪又差点流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瞳瞳,好一会儿才哑声在她将耳边安抚:“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傅宁洲偏开了头,不去看时忆晗,但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喉结也在剧烈滚动着。 登机广播还在不断催促着旅客前往登机口。 时忆晗抱着瞳瞳的手稍稍放松了些,人刚动了一下,几乎本能的,傅宁洲突然伸手抓住了时忆晗的胳膊。 第530章 突然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困惑看向他。 许是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大,傅宁洲微微转开了头,看向柯俊纬:“柯俊纬。” 他冷声叫了他一声。 柯俊纬赶紧上前,想伸手去抱瞳瞳,又顾虑着时忆晗,忍不住求助地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瞳瞳,轻声对她说:“瞳瞳先和干妈和柯俊纬叔叔回车里,一会儿妈妈再去找你好不好?” 瞳瞳迟疑了下,但还是乖巧点点头:“那妈妈,要快点,来找我。” 时忆晗冲她点点头,又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这才把她给林可谣。 “你和高姐先带瞳瞳去车里吧。”时忆晗轻声说。 “那……”林可谣着急看了眼不远处已经在陆续登机的队伍,想问又不敢问。 时忆晗微微摇了摇头,喉咙一下又有些哽,失控的情绪又隐隐有涌上来之势。 林可谣没敢再多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那我们先去车里等你。” 时忆晗点点头。 林可谣和柯俊纬和高姐很快把瞳瞳带走。 现场一下只剩下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人。 两人交错站着,谁都没看对方。 “去车里吧。”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开了口。 时忆晗轻轻点头,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上了他的车。 傅宁洲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 两人一起上的车子后座。 车门合上时,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许久,傅宁洲冷淡的嗓音终于在车厢响起:“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时忆晗微微抿唇,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直接问吧。” 傅宁洲看向她:“当初在苏黎世医院,你故意误导我你打掉了孩子。”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时忆晗嘴唇抿得更紧,但还是轻轻点了个头:“是。” 傅宁洲:“你的休学,也是故意的以退为进。” “是。”时忆晗抿唇,“你不放弃的话,我就只能休学。” 傅宁洲:“我第一次在苏黎世遇到瞳瞳,你察觉到了我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所以你们故意找了个路人假扮瞳瞳母亲。” 时忆晗微微侧开头:“是。” 傅宁洲:“后来我要跟你回你住的公寓,你也猜到我还心存怀疑,故意带我去了假的住所。” “是。”时忆晗声音很轻,“那个是我的办公室。瞳瞳住楼上。” 傅宁洲:“6月份你住院,你包里那份‘终止妊娠‘的出院小结,你是故意诱导我看的。” 时忆晗上齿已经紧紧咬住了下唇,头也微微偏向车窗外,但还是轻点了个头:“是。” 傅宁洲:“那天晚上你主动加我微信,就是为了把这份报告发给我。因为你知道我找你同学打听了你的在校情况。” 时忆晗:“是。” 傅宁洲:“柯俊纬在海市约林可谣,你为了避免露馅,你们特地飞了海市?” “是。”虽有迟疑,但依然是轻缓而坚定的回答。 傅宁洲黑眸已经渐渐冷了下来:“在海市商场里,你看到了我找过来。” 时忆晗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是。” 傅宁洲:“后来的监控呢?谁帮你瞒天过海的?严曜吗?为了瞒住我,你特地找了严曜替你干扰我?” “不是。”时忆晗轻声说,“他当时刚好在商场,他自己安排的。” “他知道瞳瞳的存在?”傅宁洲问,嗓音很冷。 时忆晗轻轻点头:“是。” 傅宁洲勾唇笑了下,笑意并没有达眼底。 “那后来呢?”傅宁洲看向她,“你故意误导我你和他在一起了,就为了隐藏瞳瞳的存在?” 时忆晗轻轻点头:“是。” “那天在公司,你撞见了我和瞳瞳在一起,所以你不敢现身。”傅宁洲看向她,“你也看到了我取瞳瞳头发,你知道瞳瞳是我女儿的事实瞒不住了,那个时候你就萌生了带瞳瞳离开的想法。” 第531章 时忆晗喉咙哽了哽,但还是我点点头:“是。” “你故意约我吃饭,故意找机会调换样本。”傅宁洲黑眸死死盯着她,“就是为了给你们离开争取时间。你心里很清楚,哪怕我心里认定瞳瞳是我女儿,哪怕我明知道亲子鉴定结果没有参考意义,只要一时半会没证据,我就拿你没办法。而那个时候你已经带瞳瞳离开了西城,我也不可能再有证据去证实。是吗?” 时忆晗下唇已经几乎比咬出血来,但还是轻点了个头:“是。” 傅宁洲:“你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这两天一直在假意顺从,假意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但她的神色已经说明了答案。 “你怎么能……”傅宁洲手指失控掐住了时忆晗的下巴,眼睛已经发红,“怎么敢?一次又一次,时忆晗,你怎么敢?” 时忆晗被迫仰头看向他,眼眶也有些发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承受他的怒气。 “你说话!”傅宁洲掐着她下巴的长指加了些许力道,双目赤红,“自始至终,你就没想过让我知道女儿的存在。也从没打算让我参与你们的生活。” 时忆晗喉咙哽得更厉害,但还是点点头:“是。” 她的点头换来下巴的微痛,但又很快松开。 傅宁洲发红的黑眸死死盯着她,黑眸深处是滔天的怒意,一种恨不得掐死她又死死忍着的滔天怒意。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愧意?”他赤红着眼看着她,漫天的怒意下,嗓音却出奇的冷静,一字一句像冰渣子般,“自始至终,就没有一点点感情?” 时忆晗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傅宁洲长指微微施力:“时忆晗,别逼我和你打抚养权官司。” 时忆晗眼眶再次泛起热气,眼泪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她看向傅宁洲:“这就是原因。” “傅宁洲,你问我怎么敢,这就是原因!”她有些倔强地看着他,嗓音已经有些不受控地哽咽,“当年我都躲到苏黎世去了,你们一家人,一个个来逼我,连你爸妈都来警告我,就差没把让我别打扰你和沈小姐说出口了,你的沈妤也找回来了,这样的情况下,我却怀着你的孩子,你让我怎么办?我那时确实不想要她了,我就想离你们一家人远远的,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见,所以我去了医院,我下了狠心要去把孩子打掉,我都躺到手术台上了,可是她也是我的孩子,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家去放弃我的孩子?所以我把她留下来了。从我决定留下她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我只想自己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我从没想过再找你,我的规划里从来就没有你。我就只想毕业后在少宇建筑事务所再工作两年,等有成绩了,再带她回国,找一个离你、离你们家远远的城市,和她一起定居下来。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唐少宇为什么和你是旧识,我工作的公司为什么要变成你的子公司,连我最爱也最寄予厚望的项目都是你们家的……” 时忆晗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哽咽得快说不出来,她嗓音顿了又顿,才继续道:“我也想过要放弃,带着我女儿躲得远远的,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事业,是我怀着孩子还在没日没夜地学习和工作才换来起色的事业,也是我未来赖以生存和养孩子的资本,我需要这个项目,所以我只能回来。 第532章 “在我决定回来的时候,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所以那次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我才问你,你有想过再婚吗,是你自己说你会再婚的。我宁愿让我女儿相信她是个没父亲的孩子,也不要她看着她爸爸另组家庭幸福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骗你?你以为我骗人我会好受吗?你以为我看着我女儿对爸爸是什么都一脸懵懂的时候我不难过吗?你以为我不想我女儿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有爸爸疼吗?可是每一次在我想应不应该告诉你的时候,你或者你爸妈总在有意无意地提醒我,我和我女儿不配。 “不断有人警告我,不要妄想借我女儿上位,好像我当初留下她就是为了再进你们家一样。我不想我女儿有这方面的误解,更不想她误以为她的存在只是她妈妈嫁入豪门的工具而已。我就想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不想让她去接触你们家肮脏的一面,不行吗?” 话到后面时,时忆晗几乎是哭吼出来的。 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俊脸绷得死紧,喉结也剧烈滚动着,掐着她下巴的手早已放了开来。 时忆晗红着眼眶看着他:“我也想光明正大地走,我也明明白白地和你说了,我要走,可是你肯吗,傅宁洲?” “我不肯!”他一字一句,嗓音沙哑而清晰,傅宁洲看着她的黑眸也还有些赤红,黑眸也紧紧盯着她,“时忆晗,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让你走,更不会让你把我女儿带走。” 时忆晗情绪一下有点绷不住,难过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但车门刚推开一道缝,就被欺身而来的傅宁洲“碰”的一声把车门拉上,她也被他压趴在了座椅上。 时忆晗用力推他,但推不动。 傅宁洲手掌已经扣住她的手掌,十指紧扣地将她紧紧压制在座椅上。 “时忆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异常冷静,“你怀孕的时候,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生孩子的时候,该陪在产房的也应该是我;你产后虚弱的时候,该陪在你身边的还是我。你熬夜照顾孩子的每一个夜晚、她开始有胎动的那一刻、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开始学抬头、学翻身、学爬、学走路、学讲话……她成长的每一刻,该陪在你们身边的都是我。可是,你夺走了我身为父亲的这一切,我不可能再缺席她未来的成长,更不可能再缺席你们的生活,永远不可能!” “你顾虑的问题我都会去解决。但问题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我只能和你保证,你担心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我不可能让我女儿去面对那些。” 时忆晗偏开了头,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糟糟的。 她手机在这时响起,林可谣打过来的,估计是瞳瞳等不及,着急找过来了。 傅宁洲看到她手机屏幕跳动的“林可谣”三个字,想到每一次时忆晗打电话对面都是林可谣,也约略猜到是瞳瞳打来的。 “我会告诉瞳瞳我是她爸爸的事实。”傅宁洲看向她,说道,“她有权利知道和选择。” 说完,傅宁洲按下了她手机的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瞳瞳忐忑的嗓音果然从电话那头传来:“妈妈,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 第533章 傅宁洲抬眸朝不远处的柯俊纬车子看了眼,嗓音软了下来:“我们现在过去。” 瞳瞳有些意外:“叔叔?” 傅宁洲轻“嗯”了声,软声对她说:“瞳瞳先等我们会儿,我和妈妈现在过去接你。” 瞳瞳软软地应了声“好”,又不太放心,迟疑问他:“叔叔,能让我妈妈,接电话吗?”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稳了稳心神,看向手机,软着嗓子对她说:“妈妈现在过去找你。” 瞳瞳当下当下心来:“好的,我在这里,等妈妈。” 连嗓音都轻松了不少。 “好的。” 时忆晗轻声说,挂了电话。 傅宁洲松开桎梏她的手,把她拉坐起身,而后推开车门,一起走向柯俊纬的车。 柯俊纬也已经推开车门,和林可谣一块抱瞳瞳下了车。 瞳瞳就窝在林可谣怀里,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一块儿走过来,她不安地叫了时忆晗一声“妈妈”,眼眸又忐忑看向傅宁洲,迟疑叫了他一声:“叔叔。”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朝她伸出双臂:“瞳瞳,来,叔叔抱。” 许是因为刚才叔叔抱走她以后妈妈哭了的事,瞳瞳有些迟疑,看了时忆晗一眼,征询她的同意。 时忆晗努力冲她挤出一个笑,温声对她说:“叔叔不是坏人,瞳瞳想让叔叔抱,就让叔叔抱,没关系的。”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迟疑看了眼傅宁洲后,手臂慢慢伸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把她抱了过去。 林可谣担心的眼眸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眼睛还有些红肿,不知道是刚才机场里哭的还是在车里又哭了一场。 时忆晗只是歉然看了她一眼,无声冲她摇摇头。 对于林可谣她是愧疚的。 当初是林可谣特地过来照顾的她和瞳瞳,是她陪着她走过了那段最辛苦的岁月。 她答应过林可谣,她去哪儿,她就和瞳瞳陪她去哪儿的。 这次不仅仅是她不想在西城待下去,林可谣也因为上次被她哥撞见被打的事,不想在这座城市待下去的。 但现在她走不了,瞳瞳也走不了。 巨大的愧疚让她很难受。 林可谣看出她眼神的愧疚,安抚地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让她别自责。 傅宁洲一点没落地把两人的神色看在了眼里。 他能理解时忆晗的愧疚,也能理解林可谣的失落,但这个世界,很多事终是两难全。 他长吁了口气,看向林可谣:“可谣,这两年,辛苦你了,也很谢谢你。” 傅宁洲突然的客气让一向大大咧咧的林可谣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尤其这一声“可谣”,叫得她觉得她要折寿。 “应该的。”林可谣干笑着回,“我就是陪伴我姐妹和我干女儿而已。”和其他人也没关系。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很抱歉,瞳瞳和时忆晗,我不能让她们跟着你走。”傅宁洲说,“我想亲自照顾她们母女,所以可能我要和她们住一块儿。” 时忆晗倏然看向傅宁洲。 林可谣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傅宁洲说,“但是住一块儿也确实不太方便。所以我的考虑是,在我们住的房子隔壁,我给你也买一套一模一样的房子,你可以随时过来看瞳瞳和时忆晗,她们也可以随时去你那边。” “那不行不行。”林可谣赶紧拒绝,“住隔壁可以啊。我租一个就行了。” 分开住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住在隔壁,既能随时参与瞳瞳的成长,还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过是隔着扇门的事。 第534章 但是傅宁洲给她买房,她受不起。 “应该的。”傅宁洲说,“至于工作的事,你愿意的话,欢迎随时来辉辰上班,或者你想在外面找也可以,看你个人意愿。至于你家那些事儿,我会让柯俊纬替你处理好。你留在西城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谢谢傅总。” 林可谣尴尬笑笑,心里和时忆晗一样,同样五味杂陈。 倒不是在这座城市真的完全不能待,毕竟是她长大的城市,这里有太多的回忆和眷恋,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离开生她养她的城市。 只是大概是规划好了旅居生活,对未来一年半的旅居生活有了期待和畅想,如今走不成,心里多少有些落差。 她不由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看着她的眼眸已经被巨大的歉意和内疚填满。 林可谣安抚地冲她露出一个笑,安慰她没事,而后看向傅宁洲,笑笑道:“傅宁洲,我觉得,你还是多考虑一下晗晗的感受吧。我的感受反而是其次的。” “我知道。”傅宁洲说,看向她,真心道谢,“谢谢你。” 林可谣笑笑,没接话,人已看向时忆晗:“我先和高姐去把行李拿回来吧。”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时忆晗轻声说,说着就要和林可谣一块走。 傅宁洲拉住她:“我也一起吧。” 林可谣笑:“就两个箱子而已,哪里要得了那么多人。” 柯俊纬很有眼力劲地接过话:“我和林小姐一块儿去取吧,你们先回去,晚点我们再去找你们。” “也行。”林可谣很爽朗地点了个头,“高姐也一起吧,晗晗,你和傅总先带瞳瞳回去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吧。” 林可谣比了个“ok”的手势,虽没能走成,脸上倒是没太多伤感,一点小落差而已,但到底也只是临时安排的行程,也不是早早规划好的,所以其实也还好。 时忆晗心里比较五味杂陈一些,她沉默地看着林可谣他们走远,许久没说话。 傅宁洲也沉默地看着她,他不是没看到她眼睛里的落寞,这样的落寞同样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她对于离开的渴求大于一切。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闷堵得慌。 但傅宁洲心里也很清楚,强硬是留下时忆晗的唯一手段。 什么感情牌,什么以退为进,在时忆晗那里统统不管用。 林可谣和柯俊纬很快取了行李回来。 她和高姐坐柯俊纬车回去。 时忆晗和瞳瞳坐傅宁洲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彼此情绪爆发过后还没有进一步消化的时间,回去的路程给了彼此沉淀的时间。 瞳瞳不懂大人之间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漂亮叔叔和妈妈在一块儿,她有点兴奋,又有点被这种沉默的气氛影响,孩童天生对于情绪的敏感让她也选择了沉默,只是好奇地一会儿打量时忆晗,一会儿打量傅宁洲。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到她打量的眼神,轻声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摇摇头,她也说不上来,既很喜欢这种和妈妈和叔叔在一起的感觉,又有点不安。 时忆晗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把她抱直了些,轻声问她:“瞳瞳,想爸爸吗?” 瞳瞳有些茫然,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轻声问她:“爸爸,是什么?” “爸爸就是和妈妈一样,一起生下瞳瞳,然后一起照顾瞳瞳、是瞳瞳在这个世界上和妈妈一样亲的家人。”时忆晗试着用通俗的语言和她解释,“就像你去学校的时候,珉珉姐姐她妈妈和爸爸一起陪她去上课,一起陪她放学,一起陪她玩那样的,和妈妈坐一起的就是珉珉姐姐的爸爸。” 第535章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疑惑:“那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啊?” “瞳瞳也有爸爸。”时忆晗轻声和她说,“只是以前瞳瞳要陪妈妈在外面读书,妈妈忘记告诉爸爸了。”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抱着瞳瞳,很温柔且有耐心地和瞳瞳解释。 瞳瞳眼睛有些兴奋:“那,那我的爸爸,在哪里啊?”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 她看到傅宁洲喉结上下滚了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前方刚好到十字路口,正是绿灯转红灯之时。 傅宁洲缓缓把车停了下来。 行驶中的马路嘈杂也跟着停歇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 傅宁洲并没有回头,但逆着光的俊脸上,能看到微微紧绷的线条,以及上下起伏的喉结。 瞳瞳也困惑看向傅宁洲,眼神不解。 时忆晗把她抱紧了些,轻声对她说:“瞳瞳,叫爸爸。” “爸,爸?” 瞳瞳困惑叫着这陌生的两个字眼,神色是困惑的,嗓音也是困惑的。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把头微微偏向了车窗外,喉结滚动得更厉害,显然在平复情绪。 时忆晗喉咙也有些哽,但还是鼓励地对瞳瞳点了个头:“嗯,爸爸。” 瞳瞳因为困惑而睁得圆大的眼眸慢慢融入了些许兴奋的情绪,却又还在学习和接受的茫然中。 她又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 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慢慢探索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傅宁洲喉咙哽得更厉害。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了瞳瞳。 瞳瞳睁得圆大的眼眸小心看向他,有些期待,又有些怕期待落空地小心翼翼地问他:“叔叔,你是,我的爸爸吗?” 傅宁洲手掌抚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轻缓而认真地点头:“嗯,我是瞳瞳的爸爸。” 瞳瞳眼睛里的小兴奋更多,又忍不住一步步地确认:“那,你也会和,珉珉姐姐的爸爸,一样,陪我去上课吗?” “当然。”傅宁洲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很温柔。 “那,会和妈妈一起,陪我,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去,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一起去玩沙沙吗?”瞳瞳眼睛里的兴奋更甚,小小声地再进一步确认。 “当然。”傅宁洲哑声说,“以后瞳瞳想去哪儿,爸爸和妈妈就陪瞳瞳一起去。” “那,”瞳瞳认真想了想,“要是妈妈,受伤了,爸爸也会,陪着妈妈吗?” 傅宁洲轻抚她的头发,点点头:“当然。” 瞳瞳更加兴奋,但想起上一次她妈妈受伤的事又忍不住有点委屈,忍不住开始和傅宁洲诉苦:“上次妈妈的头,受伤了,我想打电话,告诉叔叔,可是叔叔你都,不接我电话,一个阿姨,接了我的电话,我和她说,要找,找叔叔,然后那个阿姨,就把我的电话,挂了。” 傅宁洲:“……” 时忆晗也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轻咳了声,看前方红灯已经转绿,缓缓把车驶了出去,边问她:“瞳瞳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这么一问瞳瞳也有些茫然了。 “叔叔……”傅宁洲很本能地跟着她叫了个“叔叔”,又很快纠正了过来,“爸爸家里没有阿姨,爸爸一个人住。” “可是,我用姨姨的,手机,打的。”瞳瞳也不理解了,“真的有个,阿姨在说话,还有个,叔叔也在说。” 傅宁洲皱眉,约略明白了过来,估摸着是打电话过来遇到了占线了。 “瞳瞳还记得那个叔叔和阿姨说的是什么吗?”傅宁洲问。 瞳瞳努力回想,边想边试着学出来:“对不起,您……嗯……电话……嗯……通话……骚瑞……” 第536章 后面的她复述不出来了。 “那个不是爸爸家的叔叔和阿姨。”傅宁洲轻声对她说,“是电话里工作的叔叔阿姨。” “哦。”瞳瞳又是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不是叔叔家的阿姨,莫名又有点兴奋,又忍不住继续问傅宁洲,“那叔叔,也会,经常来,我的家吗?” “是爸爸。”傅宁洲忍不住轻声纠正她,“以后爸爸和妈妈和瞳瞳一起住。” “那……”瞳瞳又有些困惑,“爸爸会和妈妈和我一起睡吗?”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轻咳了声,轻声转开了瞳瞳的注意力:“瞳瞳,爸爸在开车,我们先不要说话影响爸爸开车。” “好。” 瞳瞳很乖巧地点头,当下闭上了嘴没说话,但又忍不住不断偷偷打量傅宁洲,看一眼,就小小声地念一句,“爸,爸?”,不断在熟悉和适应这个字眼和身份带来的快乐。 从时忆晗告诉她叫爸爸开始,她就一直是以这样困惑又小兴奋的样子在叫着这两个字眼,哪怕是一步步的确认里,她话里的“爸爸”两个字还是没有带太多情感的,更多的只是一种对新事物的困惑和认知。 时忆晗和傅宁洲没有去刻意去打破和纠正她的这种认知,只是任由她自己反复琢磨和品味,给她慢慢适应和接受的时间。 车子很快在时忆晗住的小区楼下停下。 还在琢磨“爸爸”两个字的瞳瞳困惑往车窗外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在解安全带,推门下了车,而后拉开后车门,把手伸向她。 瞳瞳很自觉地爬到了傅宁洲身上,水润润的眼睛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傅宁洲侧脸看。 傅宁洲注意力已经回到时忆晗身上,他帮她拉开车门让她下车。 瞳瞳盯着傅宁洲平静而好看的侧脸,小嘴抿起时,她万分认真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压在车门上的手一顿,头微微偏开,但人却把瞳瞳抱得更紧,脸颊轻蹭着她脸颊,没有说话。 时忆晗眼眶也不由有些湿,微微偏开了头。 瞳瞳似乎很喜欢这个新称呼和新身份带来的亲昵感,又忍不住加大音量叫了一声:“爸爸。” 还是那种小心翼翼又万分认真的语气。 傅宁洲脸颊和她的脸颊贴得更紧,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哑声回了她一声:“嗯。” 得到回应的瞳瞳很高兴,又甜甜地再叫了一声:“爸爸。” “嗯。” “爸爸。”瞳瞳又叫了声。 “嗯。” “爸爸。” 又是一声,瞳瞳嗓音越来越脆,越来越高兴,也越来越甜,小脸上的惊喜和快乐遮也遮不住。 时忆晗看着这样的瞳瞳,心情异常复杂。 一方面是作为一个妈妈的立场,她感动于瞳瞳对她爸爸的接受和喜爱,也为她的快乐而快乐。 好像只要她快乐,别的都不重要了。 但这样的感动下,又还藏着一个她是她自己的立场。 瞳瞳知道了她爸爸的存在,她接受了她的爸爸,喜欢她的爸爸,喜爱且享受有她爸爸陪伴的生活,这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和傅宁洲再也牵扯不清。 她未来所有和傅宁洲有关的决定和考虑,都要先考虑瞳瞳的感受,再是她自己。 这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仅仅只是一个妈妈而已了。 这样的事实让时忆晗有些难过。 傅宁洲一回头就看到了时忆晗神色和眼睛里的复杂,一种混杂着欣慰和难过的复杂,她的眼眶也有些湿,神色也带着些许走神的空茫。 第537章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失去焦距的眼眸慢慢对上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点。 她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笑。 一家三口一起进的电梯,一起回的时忆晗住的十八楼。 时忆晗开门的钥匙不是那天他在十五楼时拿走的那串。 看着她掌心里从没见过的钥匙串,傅宁洲视线微顿了顿。 “家里和工作室是两串钥匙。” 意识到傅宁洲视线的停顿,时忆晗轻声说,开了门。 她知道那天傅宁洲出去过,也知道他拿了钥匙,门口都有监控。 “为了防我吗?”傅宁洲问,嗓音很平静。 时忆晗迟疑了下,轻轻点头。 “你洞察力太强了。”她轻声说。 “比不上你。”傅宁洲说,推开房门。 时忆晗没有接话。 傅宁洲扫了眼屋子,除了阳台的绿植更繁盛了些,还是他上次来的样子,干净整洁,看着完全不像要搬走的意思。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这次你们原本是怎么安排的?”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静默了会儿,还是说出了口:“打算去旅居,坐最近的航班,目的地是哪就到哪,在当地小住一阵,再换下个城市,到处走走停停,一直到瞳瞳上幼儿园的年纪,再找个我们都喜欢、也适合瞳瞳成长的城市安顿下来。” “那这里呢?”傅宁洲看向她,问。 时忆晗微微抿唇,轻声开口:“本来打算等飞机落地后就委托给中介处理。这边也没住多久,没太多需要处理的东西。” 傅宁洲嘴角微勾了下,笑意没达眼底:“你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全了。” 时忆晗没吭声。 再周全又能怎样,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差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而已。 “你是怎么猜到我走了的?” 时忆晗轻声问他,和傅宁洲一样,同样的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为了避免引起傅宁洲的怀疑,她走的时候特意连包都没带。 “直觉吧。”傅宁洲说,看向她,“也可能是,命运安排吧。”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电视上刚好在播奠基仪式的新闻,曹美惠太兴奋,不小心把某人通过精子银行生孩子的事说漏嘴了。” 说到“精子银行”四个字时,傅宁洲嗓音微微加重了些,嘴角也冷淡勾了勾,看着时忆晗的黑眸已隐隐带了丝淡讽。 时忆晗嘴角微微抿起,垂眸避开了他略显凌厉的黑眸。 一直在认真听两人讲话但又听不懂的瞳瞳听到了“精子银行”这个熟悉的字眼,她还记得上次和她妈妈和漂亮姐姐一起吃饭的时候,漂亮姐姐也提过“精子银行”四个字,对于她不认识的东西她记性总是特别好。 她也很自觉地把“她”代入到自己身上,于是忍不住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傅宁洲,插了话进来:“是什么啊?” 傅宁洲:“……” 瞳瞳以为傅宁洲没听懂,又完整重复了一遍:“精子银行,是什么啊?”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上次瞳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不明所以的瞳瞳也眼巴巴地看着傅宁洲,在等他的答案。 “是……”傅宁洲想了想,轻声对她说,“是人长大以后,可以用来存很重要的东西的地方。小朋友用不上,所以瞳瞳不用管它。” 得到爸爸答疑解惑的瞳瞳终于放下疑惑,也不懂听懂没听懂,只是很认真地点了个头:“哦,这样啊。妈妈也说,长大以后,就会懂。” 第538章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 “我没有和瞳瞳说过这个。”时忆晗下意识解释道,“前几天和美惠一起吃饭,美惠没想到瞳瞳能听懂,提到了这个问题。” 瞳瞳也在一边佐证道:“嗯,美惠姐姐,说的。” 傅宁洲笑抚了抚她的头,轻声对她说:“爸爸没有怪妈妈的意思。” 瞳瞳很高兴,重重地点了个头,又忍不住对傅宁洲说:“嗯,爸爸不能,怪妈妈的。也不能,惹妈妈,哭的。我都没有,让妈妈哭过呢。” 她没忘记刚才她爸爸抱走她时她妈妈哭泣的样子。 天真的童言童语让时忆晗喉咙有些哽,但也提醒了她刚才在机场的情绪失控,感动之余又有点淡淡的尴尬。 她什么也没说,上前抚了抚她的头。 傅宁洲也看着她轻轻点头。 “爸爸知道。”他的嗓音轻缓而认真。 得到爸爸保证的瞳瞳格外高兴,整个人忍不住蹭入傅宁洲怀里,又忍不住扭头冲时忆晗笑。 时忆晗也忍不住冲她笑笑,看她眼皮已经上下在打架,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是她的午休时间,又把手伸向她:“妈妈带你去睡午觉。” “我来吧。” 傅宁洲说,抱着她要进上次高姐带她去的房间,刚走到房间门口,瞳瞳又赶紧指向她和时忆晗的房间:“我和妈妈,睡这里。” 傅宁洲转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瞳瞳已经好奇问开:“爸爸,你今天晚上,也会和我和妈妈,睡这里吗?”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瞳瞳,叔叔……”时忆晗心里一慌乱就喊错了称呼,又赶紧纠正回来,“爸爸今晚还有工作要忙,不能睡这里。” 瞳瞳有些失望,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对她笑笑:“我们今晚搬到楼下住,就在妈妈办公室对面。”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瞳瞳有些兴奋,小小地压低了声音确认:“你也在吗?” 傅宁洲额头和她额头碰了下:“嗯,爸爸也在。” “那……”瞳瞳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先去,看一看,漂不漂亮吗?” “等瞳瞳睡醒午觉,我们再去看好不好?”傅宁洲软声劝。 瞳瞳当下点头:“好。” 傅宁洲笑碰了碰她的额头,抱着她推门进了主卧。 这还是傅宁洲第一次进来。 主卧风格和以前婚姻里两人的卧室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风格。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是为了避免联想而刻意换了风格还是因为是租的房子,没去改动。 他记得她以前并不喜欢这种有点奶油风的暖色调风格。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打量主卧的眼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过去给瞳瞳铺好床。 傅宁洲把瞳瞳在床榻上放下。 瞳瞳已经困得不行,但又还有些兴奋,人一沾到床就忍不住开始分配床位。 “爸爸,以后,你睡这里。” 她指着床的最外侧对傅宁洲说,又指着床中间分配:“妈妈睡这里。“ 又指着最里侧的位置:“我睡这里。妈妈抱我,你抱妈妈,从小到大,像套娃。”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头发:“好。” 又对她说:“先睡觉好不好?” 瞳瞳很乖巧地点头,当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傅宁洲给她盖好被子,盯着她的睡颜,迟迟没动,像看不够般。 时忆晗没上前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她身影在卧室门口消失时,傅宁洲视线从瞳瞳身上转向门口,静默了会儿,而后起身,走向客厅。 时忆晗正坐在她客厅的办公桌上,正在发呆。 柔静的脸上神色异常平和,有些放空,无悲无喜。 第539章 傅宁洲走向她,快走近时时忆晗才回神,转头看向他。 “我查了你和瞳瞳的户口。”傅宁洲说,继续刚才被瞳瞳打断的话题。 时忆晗有些意外看向他。 “你之前卖掉的那套房子,我买下来了。”傅宁洲说着看向她,“所以我拿到了你们登记在那套房子下的所有户籍资料。” 时忆晗牵唇笑笑:“有钱真好。” 傅宁洲也笑笑:“是啊。” “中午的时候医院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亲子鉴定结果。”傅宁洲看着她,“我很生气。早上你主动给我打领带的时候,我真的相信过,你愿意开始走近我了。” 他说着摇头笑笑,看向她:“我吻你的时候,我有察觉到你的手在动,但我宁愿相信那只是你无意识的动作。在医院的时候,我有想过,要不要就别做这个鉴定算了,不去做,有些假象就永远不会被戳穿。” 但不去做,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瞳瞳的存在。那份鉴定,不过是以事实告诉他,她从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而已。 哪怕她说再多的不愿意和他再在一起,杀伤力都不及她换掉的这份亲子鉴定样本来的强烈。 “我想过等你主动来告诉我瞳瞳的事。”傅宁洲说,看了眼客厅外的阳台,“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瞳瞳可能是我女儿。阳台那些绿植,都是你爱养的。” 他说着视线重新转向她:“我故意和你提起瞳瞳,提起我们女儿,你明明知道我的用意,但却故意装傻,一边装傻,一边和我虚与委蛇,一边安排退路。”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他朝阳台外看了会儿,静默了会儿,而后看向她:“我想先暂时搬到楼下房子。后续你同意的话,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搬回我住的那套房子,那边房子要比这边大许多,环境也要好一些,或者另外换一套大点的。” 时忆晗微微抿唇,轻声问他:“我现在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傅宁洲也微微抿唇,看向她:“只要不是离开,你可以提任何意见。” “我想住这里。”时忆晗轻声说,“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瞳瞳也喜欢这里。” “好。”傅宁洲说。 “谢谢。”时忆晗抿唇道谢。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是一片不见底的幽深。 时忆晗微微转开了头,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她轻声说,“你搬好了再和我说吧。” 傅宁洲黑眸中突然戾气涌起,在大脑做出反应前,他已经伸出手,拉住了她胳膊。 时忆晗没有挣扎。 傅宁洲拉着她的胳膊突然用力,时忆晗被拽入了他怀中。 傅宁洲垂眸看着她。 时忆晗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低头欲吻她,时忆晗偏头避开。 傅宁洲的唇也在距离她的唇不到一寸的距离停了下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我先回去处理搬家事宜。”他低声说,嗓音很哑。 “好。”时忆晗轻应。 傅宁洲放开了她,转身离去。 傅宁洲搬家的事宜处理得很快,一边联系了搬家公司过来把房子里的床和床垫、沙发、桌椅等用过的大件全搬走了,一边考虑到新家具的甲醛问题,安排人从他在住的房子把这些配套的家具补上,一边安排家政公司打扫和清理消毒,还安排了设计人员帮忙布局房子,同时回去收拾了些衣物过来,另外让柯俊纬联系对门邻居商量买房事宜。 他开出了高于市场许多的价格,这个价格用来置换套更好位置、更好学区和更大的房子完全没问题,邻居在甄别过真假后爽快答应了下来。 第540章 傅宁洲这边的定金也痛快打了过去。 一起买下来的还有时忆晗租的那套小两房的办公室。 一层楼里的两梯三户,一个下午时间,柯俊纬就以着超高效的办事效率,一下就把剩下的两套房子买了下来,把一整个楼层变成了傅宁洲的产权。 晚上的时候,瞳瞳终于如愿参观她和爸爸妈妈的新房子。 虽是临时布置的家,但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加上设计师的全程盯着,房子布置得崭新而温馨。 但到底是从旧家里临时搬过来的家具,只搬了两个床过来,一个在主卧,一个在次卧,方便高姐中午带瞳瞳睡。 看到只有两个床的时候,时忆晗目光微顿了下,看向傅宁洲。 “那边只有三张床,全搬过来的话,偶尔要回去不方便。”傅宁洲说,“瞳瞳还小,也不好添置新家具,只能先这么凑合着用。” “如果担心有客人来不够住,你对面的工作室不是还有两个房间?”傅宁洲补充,“对面邻居搬出去前,楼上房子也还不需要退,三套房子,9个房间,够用了。” “你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时忆晗忍不住道,但也知道不可能拗得过傅宁洲。 以前他稍稍强硬,她就只有屈从的份,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个小帮手。 瞳瞳对于和爸爸妈妈睡有执念。 果然,瞳瞳在听到只有这两张床以后,已经很高兴地指着主卧宣告主权:“晚上我睡这里。” 又指着隔壁的另一张床说:“白天我睡这里。” 林可谣也跟着他们一块儿下来看房,她也心直口快惯了,捏着瞳瞳鼻子糗她:“那可未必。白天你的床还是你的床,晚上你可未必能睡主卧去。” 这话背后的深意瞳瞳听不懂,但时忆晗听懂了,甚至莫名有了画面感。 她轻咳了声,转开了话题:“先去吃饭吧。” “你们去吃吧。”林可谣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那个……我约了柯副总一起吃饭来着,上次他救了我说要请他吃饭,约了几次都没约成,总不能一直欠着人家这顿饭。” 时忆晗狐疑看向她:“什么时候从从柯俊纬变成柯副总了?” 她记得林可谣以前都在直呼柯俊纬大名的,这会儿熟悉了些,反而客气起来了。 林可谣轻咳了声:“那人家毕竟帮了我这么多,总不能老这么没大没小的叫人家。”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许是因为傅宁洲和柯俊纬关系好,林可谣被看得多少有些别扭。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赶紧找了个理由,“我先回去准备一下。高姐也不用叫了,她请假了。” 时忆晗皱眉:“怎么突然请假了?” “估计是看瞳瞳找到爸爸了,她肩上的担子也卸下了一些,请个假放松一下吧。”林可谣也没多想,“我先走了。” 说完就一挥手就赶紧走了。 时忆晗眉心还微皱着,总觉得高姐今天的请假不是为了放松。 她迟疑了下,给高姐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高姐微胖带笑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高姐,您去哪儿了?”时忆晗轻声问她,“准备吃饭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用等我,你们去吃就好,我还在外面呢。”高姐笑着说,说完神色又有些迟疑,“那个,晗晗,我想辞职了,您看看……” “为什么啊?”时忆晗轻声打断她,“怎么突然想要辞职了?” “上次瞳瞳我没带好,差点……”高姐提到这个时忍不住哽咽了下,想到这个事将她还有些自责。 第541章 虽然瞳瞳找回来后时忆晗和林可谣除了让她以后多注意点后便没再提过这个事,但高姐心里多少有些内疚,如今发现走失事件当事人的傅宁洲还是瞳瞳亲生父亲,她更是愧疚难安,想着傅宁洲那么大一个集团总裁,现在认回了女儿,估摸着也不会再用她,所以干脆先主动辞职,省得时忆晗夹在中间为难。 “高姐,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那次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及时察觉到瞳瞳的需求,也没有及时在家里多上一道安全锁。”时忆晗温声劝她,“以后避免就是。” 那次瞳瞳走失确实是很严重的失职了。 所以对于要不要继续用高姐她其实是有犹豫过。 一方面担心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一方面又怕新换的育儿嫂还不如高姐。 对于高姐,时忆晗一直是感激的。 高姐从她怀孕开始就过来照顾她,就和她的家人一样,尽职尽责地照顾她,从饮食习惯到营养搭配和生育注意事项,她考虑得比她还周到。 后来瞳瞳出生以后,高姐更是把瞳瞳当自己孩子般,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也手把手地教她和林可谣两个没任何经验的新手怎么带孩子。 正是因为她的尽心尽力,才让她得以在照顾孩子和学习工作中找到了平衡。 她是依赖和习惯了高姐的陪伴和照顾的,尤其是瞳瞳,从她出生开始就是高姐在照顾她,她心里已经完全把高姐当成了家人。 瞳瞳出事以来就连着傅宁洲要给瞳瞳验dna,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和她安排旅居的事,时忆晗也根本没时间去考虑高姐的问题。 如果是在旅居中,有高姐在其实是会方便舒服很多,那个时候她和林可谣都有时间陪着瞳瞳,也不需要担心高姐照顾瞳瞳再出现之前情况的事。 现在离开不成,她和傅宁洲要上班,瞳瞳同样需要人照顾。 与其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时忆晗更宁愿高姐留下,再多安排个人就是。 高姐迟疑看了眼傅宁洲。 “高姐,你先留下继续照顾瞳瞳吧,瞳瞳需要你。上次的事我同样有责任,引以为戒下不为例就好。” 傅宁洲发了话,倒不是觉得非高姐不可,但仓促给瞳瞳和时忆晗身边换了人,他怕母女俩不适应。 他的想法和时忆晗一样,多安排人就是。 瞳瞳听不懂大人说什么,但依稀明白了高姐要走,也眼巴巴地看着高姐,委屈巴巴:“想姨姨陪。” 软乎乎的一句话差点让高姐泪崩。 瞳瞳是她一点一点照顾着长大的,她哪里是真的舍得离开瞳瞳和时忆晗。 傅宁洲的挽留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忍着泪点点头:“谢谢晗晗和傅总,上次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那您还回来吃饭吗?”时忆晗问。 “我想回去看看孩子,先不了,今天你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团聚,我就不回去打扰了。” 高姐说,叮嘱了些有的没的以后,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带时忆晗和瞳瞳去隔壁商场吃饭。 下午都在忙着搬家,也来不及准备晚餐。 他们去的是一家粤式茶餐厅,环境清幽,人不多,餐点也是瞳瞳能吃的。 刚好和上次在海市商场时忆晗和瞳瞳严曜吃的茶餐厅差不多。 瞳瞳还记得。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格外兴奋。 第542章 她人一兴奋就忍不住和傅宁洲叨叨,尤其看到新端上来的餐点和之前吃过的一样时,她忍不住惊喜地扭头对傅宁洲说:“爸爸,上次我和妈妈,还有严曜叔叔,也吃过这个。”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 “你和瞳瞳,经常和严曜一起吃饭?”他问,嗓音清淡,状似随意。 “没有,就海市你撞见我和瞳瞳那次。”时忆晗轻声说,“他帮了我,我请他吃了个饭。”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瞳瞳隐约觉得他们是在讨论严曜,于是也努力想插入他们的话题:“严曜叔叔,上次也给我,送了好大一个,娃娃。” 瞳瞳边说着边努力冲傅宁洲比划了一下。 傅宁洲又是一眼淡淡扫向时忆晗。 时忆晗轻搅着手中的汤匙,没有接话。 傅宁洲看向瞳瞳,温声问她:“严曜叔叔什么时候给瞳瞳送的礼物?” “就……”瞳瞳努力想了想,“就爸爸第一次,和我抓娃娃,的时候。”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那次他也在?”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他刚好来找我。” “你也看到我来找你了?”傅宁洲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看到了我和瞳瞳在一起?” 时忆晗还是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又低头看了眼困惑仰头看他的瞳瞳,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冲瞳瞳笑笑,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对她说:“以后别的叔叔给瞳瞳送礼物,瞳瞳不能收,知道吗?” 瞳瞳点点头:“嗯,妈妈也说,不能收,叔叔的礼物。” “那妈妈有说能收爸爸的礼物吗?”傅宁洲轻声问她。 时忆晗轻咳了声,把新盛好的艇仔粥推到瞳瞳面前:“瞳瞳,来,先喝点粥。” 瞳瞳注意力当下被吸引到了时忆晗那边,脆生生地应了声“好”以后,人也微微倾身,接过时忆晗递过来的小勺子。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假装没看到,只是认真看着瞳瞳,看着她笨拙地用小勺子舀起一小勺粥,慢慢放到嘴边,撅起小嘴轻轻吹了吹,这才慢慢放到嘴边,吃了一小口,而后便冲时忆晗笑弯了眉眼: “妈妈,好好吃。” 说完还拿起一边的勺子,舀起一小口,递到时忆晗嘴边:“妈妈也尝尝。” 时忆晗尝了一口,也冲她笑笑:“嗯,很好吃。” 瞳瞳更高兴,就着时忆晗刚吃过的勺子,又舀了一小口,也转身递到傅宁洲嘴边:“爸爸也,尝尝。” 时忆晗下意识出声阻止:“妈妈已经给爸爸盛……” 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张开嘴,喝下瞳瞳递上来的粥。 瞳瞳满脸期待看向傅宁洲:“爸爸,好吃吗?” 傅宁洲点点头,笑回她:“嗯,很好吃。” 得到肯定的瞳瞳很开心,换了自己的勺子,低头又自己尝了一口。 她虽然拿勺子的动作还不如大人稳定,但喝起粥来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没像别的孩子那样把粥糊得到处都是。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瞳瞳吃饭的动作,看向时忆晗:“你把瞳瞳教得很好。” “是她自己比较聪明懂事。” 时忆晗说,目光已经不自觉看向认真吃饭的瞳瞳。 她在瞳瞳七个月时就有意识地锻炼她自己拿奶瓶喝奶,一岁时便开始培养她自己吃饭。 不管她吃得多慢,糊成什么样子,她都是耐心且认真地让她自己吃完,从不会为了节省时间抢过饭勺一口气给她喂完,瞳瞳也在一次次的尝试后越来越娴熟。 大概是得益于这种从小就有意识的培养,以及基因里有着傅宁洲的严谨自律,瞳瞳在吃饭的问题上基本不用大人操心。 第543章 傅宁洲也看向认真吃饭的瞳瞳。 “我指的不仅是吃饭的问题。”他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把瞳瞳教得好,不仅仅是她独立的问题,还有她的懂事有礼、教养以及语言能力和逻辑思维等等各方面的培养都是优于同龄人的。 他接触的小孩虽不多,但身边多少是有参照的,能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的不多见。 时忆晗把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孩子。 傅宁洲没忘记中午在机场瞳瞳不小心碰到买手店衣服时,她耐心教育瞳瞳的样子。 没有呵斥、也没有烦躁,更没有不耐,只是以像和大人沟通交流一样平等对话的方式,温柔而耐心地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以及怎么解决问题,既没有让孩子因此而自责难过,也没有让她因此而逃避责任。 他一直知道时忆晗是温柔且有耐心的,也一直觉得她会是个好妈妈。 但认为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却是另一回事。 她耐心教育瞳瞳那一幕撞进心里那一瞬,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心里眼里只剩抱着孩子温声细语安抚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不由抬头看向傅宁洲,他黑眸里的幽深让她看得有些怔。 “这两年,很辛苦吧。”他看着她,轻声问。 很温柔而轻缓低沉的嗓音,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差点勾出了时忆晗的眼泪。 她略显狼狈地微微偏开头。 “也还好。”她轻声开口,“除了刚开始有点笨手笨脚,还不太适应外,都挺好的。瞳瞳很好带,生活也很充实。” “她小时候爱哭闹吗?”傅宁洲看了眼闷头喝粥的瞳瞳,问道。 “大多数时候都挺好的,只有不舒服的时候才会闹一些。”时忆晗轻声说,“她体质有点随我,从小肠胃就不太好,有点牛奶蛋白过敏,当时也没有……母乳。” 时忆晗声音顿了顿:“所以她比较遭罪一些,一开始不知道她牛奶蛋白过敏,都是按照正常方式给她喂的普通牛奶,半个多月就开始出现肠胀气的问题,那时候也不太懂,所以她那时比较受罪一些,肠胀气哭闹得比较厉害,后来学着给她做排气操和飞机抱,才慢慢缓解了一些。她舒服了也就不哭闹了,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很好带。” “她的体质怎么样?”傅宁洲问。 “免疫力有点差,比较容易生病。”时忆晗说,看向他,“她是早产出生的,怀她的时候我体质比较差,中间住院保过一次胎。虽然当时有很努力地补充营养了,但我肠胃吸收太差了,铁质一直补不上来,到孕晚期的时候贫血有点严重,30周的时候突然胎盘早剥,医生安排了紧急住院和终止妊娠手术。她刚出生的时候各项指标严重不达标,在保温箱住了一阵。好在她比较坚强,撑了过来,这两年除了免疫力差点,气候稍微有点变化就容易感冒咳嗽,别的都还好。” 傅宁洲对胎盘早剥多少有些了解,是产科比较常见的危急重症,可以引起胎儿胎死宫内、产妇大出血、肾功能衰竭等并发症,随时危及胎儿和产妇生命安全。 傅宁洲想象不出来当时是怎样凶险的情况,所有的凶险和危急在时忆晗话里都变成了轻描淡写。 “怕吗?”他轻声问。 时忆晗轻声笑笑:“怎么可能会不怕。” 她生产的时候遭遇大出血,她很怕死在手术台上。 第544章 傅宁洲也笑笑,突然倾身,轻轻抱住了她。 “我也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下章0点更】 时忆晗身体微微僵住。 傅宁洲并没有放开她,只是把她抱紧了些,手掌轻托着她后脑勺,将她的头压靠在胸前。 闷头干饭的瞳瞳纳闷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好奇又困惑。 “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开口问。 她的出声让时忆晗本能推开了傅宁洲,有些尴尬,并不习惯在孩子面前的这种亲昵。 傅宁洲看向瞳瞳:“爸爸在抱妈妈。” “为什么要抱妈妈啊?”瞳瞳不理解。 爸爸是今天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角色,不是从小陪伴着她成长的人,她还理解不了爸爸妈妈代表着什么,以及他们之于她的意义。 在她的理解中,她哭了,或者害怕了,或者想要妈妈抱的时候,妈妈才会抱她。 但她没看到妈妈哭,也没看到妈妈害怕,更没看到妈妈说要抱抱。 “因为爸爸想抱抱妈妈。”傅宁洲说,声音很轻。 瞳瞳“哦”了声,觉得她爸爸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但她人小吗,心思也简单,马上朝傅宁洲伸出手:“那我也想,要爸爸抱抱。” 傅宁洲冲她笑笑,伸手抱起她。 得到满足的瞳瞳很高兴,忍不住冲时忆晗说:“妈妈,爸爸也抱我了。” 时忆晗也不由冲她笑笑,眼睛没怎么敢看傅宁洲。 突然温柔的傅宁洲总让她招架不住。 傅宁洲抱了瞳瞳一会儿才将她放下,让她继续吃饭。 她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应该算是中上的,但人偏瘦,体重也偏轻,显然体质也完全随了时忆晗。 她的性子也随了时忆晗,安安静静的,又异常乖巧懂事。 许是因为提到了些旧事,也可能是有瞳瞳在,时忆晗和傅宁洲这顿饭吃得很温馨和谐。 但时忆晗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人还处在一个心理调适的状态。 瞳瞳人小,快乐也比较单纯,第一次有爸爸妈妈陪着一起吃饭,她异常兴奋。 饭后,时忆晗和傅宁洲陪她去玩游乐设施,就和这世上所有的爸爸妈妈一样。 因为孩子的存在,她和傅宁洲仿佛一下子又从离婚夫妻进入了陪伴孩子成长的普通夫妻状态。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已经玩累睡了过去,趴在傅宁洲肩上睡着。 时忆晗过去铺床。 他们像普通夫妻一样,一个铺床,一个抱着孩子,配合默契地把熟睡的小朋友安置好。 但安置好孩子后的空荡又让时忆晗有点不习惯。 “我先去忙会儿。” 最终,时忆晗只能选择以工作逃避这种不适应。 傅宁洲看向她:“这么晚还要忙吗?” “嗯。之前老师委托了个项目,一直没时间做。”时忆晗轻声说,“刚好今晚有空。瞳瞳就麻烦你看着了。” 时忆晗说完,从房间退了出来,拿过钥匙,去了对面的办公室。 一直到房门合上,时忆晗才长长吐了口气,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也终于有了空间去梳理心情。 傅宁洲是看着时忆晗出门的,他没阻止时忆晗离去,只是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会儿,而后掏出手机,给高姐打电话,希望她能过来看一下孩子。 高姐正在回来的路上,闻言赶紧点头,大概是十多分钟才到。 “好,麻烦高姐了。” 傅宁洲挂了电话,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瞳瞳,又忍不住在床沿坐下,伸手轻抚着她的脸,感受着“她的女儿”这种情绪在心底慢慢激荡的感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洗了个澡。 第545章 他吹干头发的时候高姐也刚好回来。 “咦?晗晗呢?”回到家的高姐习惯性朝屋里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时忆晗,忍不住困惑问道。 “她在隔壁。”傅宁洲说,“瞳瞳先麻烦你看着了。” 说完,傅宁洲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瞳瞳,拿过玄关的钥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忆晗在隔壁房子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但没能洗去心里的怅惘。 打量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早上出门时,她没想过还会回来。 她甚至连台式电脑都把重要文件拷贝到手提电脑和移动硬盘,并格式化了。 洗完澡时忆晗就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没有开电脑,只是放空了大脑,打量着这个独属于她的小空间。 自从有了孩子,她其实已经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这个独立于生活之外的工作室,成了她疲惫或者烦闷时休憩和调整的最好空间。 只有在这里,她才只是她自己,而不是一个妈妈。 以往可能只有她和瞳瞳,她和瞳瞳的世界只有彼此,所以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现在大概因为孩子爸爸的加入,两个人的世界变成了三人行,多了一个人去承担和分担这份责任,这种感觉反而变得强烈了些,也有点空。 时忆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今天的事太多太突然也太杂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还没有思考和调整的时间,只是突然有点茫然。 对未来的茫然。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过这种茫然的感觉了。 傅宁洲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发呆的时忆晗,单手托着腮,看着阳台外,白皙沉静的脸上面色安静温婉依旧,但整个人是放空的。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 傅宁洲也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扰。 时忆晗也不知道她放空了多久,回过神转身时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傅宁洲,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视线安静落在她身上,正看着她,黑眸幽深平静。 “你怎么过来了?”时忆晗轻声问,站起身,“瞳瞳一个人在家吗?” “高姐在看着。”傅宁洲说,走向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外面夜景挺好看的,平时太忙了都没注意到外面,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时忆晗轻声说,有些不好意思。 傅宁洲也朝阳台外看了眼,并没有戳穿她。 “是挺好看的。” 他说,在她面前站定,看向她。 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淡淡的怅惘和茫然。 他知道,这样被强留下来,她并不好受。 他和时忆晗都是计划性很强的人,他理解那种计划被迫终止的痛苦。 但他也同样知道,就这么放她和孩子离开,他做不到。 今晚他们都刻意去避谈了这个问题,因为彼此心里都知道,这个问题无解。 他要她,也要孩子。 但她只要孩子。 她不要他。 尽管是早已明了的事,但每每想起,傅宁洲还是觉得心脏闷堵得慌,戾气也跟着这样的认知在四肢百骸流窜,但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还打算回公司上班吗?”看着她,傅宁洲轻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回吧。” 走不了,只能继续未完的工作,走一步看一步。 傅宁洲点点头:“嗯。” “那瞳瞳呢?”傅宁洲问,“你对她有什么打算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又补充说:“之前在苏黎世有带她去上早教课,回这边因为没彻底安顿下来,就没给她报班,想先让她好好享受生活。” 第546章 她说着看向傅宁洲:“你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傅宁洲摇头:“没有,只是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我没有太多想法,她开心就好。”时忆晗说,“我觉得她这个年纪不需要太绷着,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也不用刻意去学什么。” 傅宁洲点点头:“嗯。” “你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也比我了解她,你决定就好。”傅宁洲补充道。 时忆晗点点头,也因为他这句话勾起些许愧疚心理。 “之前瞳瞳的事瞒了你,我很抱歉。”她轻声开口,正式和他道歉。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想起她在奠基仪式上,她也是以着这样的态度,客气有礼地和他说,敬他一杯。 “你又在做什么打算吗?”他看着她,轻声开口。 时忆晗微微愣住,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也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 他自嘲笑笑,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想起奠基仪式上想敬他的事。 那时她确实想借那杯酒正式和他、和过去告一段落,但他也看出了她的意图,所以他不喝,也不让她喝。 但这次她真的只是觉得抱歉而已。 “我没别的意思。”时忆晗轻声解释,“不管之前出于什么目的,我瞒住了孩子的事,总归是我不对。我欠你一个道歉。”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腕看了眼手表,又看向他:“你要不先回去吧。我今晚想在这里睡,瞳瞳晚上一般不会夜醒,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也还不会醒,你今晚陪她睡吧。” 傅宁洲依然沉默看着她。 时忆晗冲他微微颔首,转身就想回房,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拉住。 时忆晗没有回头,只是试着挣了挣,手腕刚一动,人便被拽着半转了个身,人也被推抵在了墙上,被困在了傅宁洲胸膛和墙壁之间。 傅宁洲垂眸看着她,黑眸幽深,隐隐有怒火跳动,又被强压下。 “时忆晗,我们两个之间,不是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和一声没关系就能算得清的,以后这样的客气就省了。瞳瞳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他看着她,嗓音有种压抑的低沉。 “我希望我们两个能给瞳瞳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他说。 【今晚先更一章】 “所以你的意思,我们复婚吗?”时忆晗看向他,轻声问他,“像正常的家庭一样,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黑眸中的冷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做不到,傅宁洲。”时忆晗轻声开口,她的嗓音还是一贯的徐徐柔柔的,不激烈,“孩子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会给孩子全部的爱,但我现在做不到为了孩子去屈从于我不想要的生活。” 意料之中的答案。 虽猜得到,但真的去开诚布公地谈的时候,傅宁洲还是觉得心脏刺了一下。 他静默了会儿,看向她:“时忆晗,我不需要你去屈从于什么,或者改变什么,你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只是希望你和瞳瞳的生活里,也考虑一下,给我留点位置。” “现在不是留了吗?”时忆晗轻声反问,仰头看向他,“瞳瞳认可你,接受你,也喜欢你,你想陪着她,甚至住一起,我不能说什么,这是你作为爸爸的权利,你有权选择。” “我要的不是这种留法。”傅宁洲看着她,很冷静。 时忆晗怔然,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突然上前一步,头一低,重重吻住了她。 第547章 时忆晗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反应过来想推开他时,傅宁洲捧着她脸的手猝然收紧,吻得更深。 一直到彼此气息开始不稳,他才慢慢放开了她,但唇并没有偏离她的脖颈。 他轻咬着她被迫仰起的纤长脖子,在她耳边沙哑开口: “时忆晗,我要的是这种留法。我不逼你复婚,不逼你按照我的生活方式生活,但我希望我们能像正常男女朋友一样,能给彼此一个重新了解对方的过程,而不是像房客一样,相敬如宾。” 时忆晗没有说话,抬手想推开他时,傅宁洲的唇已再次吻上她的唇,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时忆晗的理智在他渐渐加深的吻中节节败退,根本没有思考空间。 两年的夫妻生活,傅宁洲太了解她,也太懂得利用他的技巧和优势,把温柔和强势结合得恰到好处。 两人身高和体型上的巨大差距也给了傅宁洲游刃有余的空间。 他甚至不用太费力就轻易将她抵靠在墙边,单手穿入她发中托起她后脑勺,单手环过她腰背,更深地吻着她。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荷尔蒙和荷尔蒙的碰撞很快催生出浓烈的火花。 环在她腰背上的手掌已经不满足于止乎礼。 傅宁洲的手快要扯下时忆晗衣服时,时忆晗喘息着压住了他的手掌。 傅宁洲动作停了下来,垂眸看她。 时忆晗气息还有些凌乱,但已哑声开口:“傅宁洲,你给我点时间。” “今天的事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我计划了这么久,在登机那一刻全部化为了乌有,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她气息很乱,嗓音也有些沙哑,并没有看他。 傅宁洲哑声应了声“好”,气息同样有些凌乱。 低沉的嗓音也带了丝沙哑。 他吻她的动作也随着彼此的谈话而慢慢停了下来,但并没有移开,双臂还紧紧抱着她,他的唇还啃咬在她仰起的颈侧,被窗外投射而来的灯光拉出一道亲昵暧昧的影子。 时忆晗也看到了墙上的影子,很亲昵,像婚姻那两年的他们。 但又不太一样。 那时的他们只是单纯只有彼此,她所有的感情都是炽热而简单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男人。 现在他们之间还多了个孩子的牵绊,她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浓烈而炽热的感情了。 时忆晗觉得有点遗憾,不是不爱,是他之于她没那么重要了。 “今晚我陪你在这住吧。”傅宁洲说,“瞳瞳先交给高姐。” “不用。”时忆晗轻轻推他,“你和瞳瞳刚相认,多陪陪她吧。” “不着急。”傅宁洲轻声说,“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她。” 说话间额头已抵住她的额头,垂眸看入她眼睛:“你当初不让瞳瞳收别的男人的礼物,为什么?” 突然跳跃的话题让时忆晗一下有些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为什么不让瞳瞳收别的男人的礼物?”他换了个问法,嗓音轻软而沙哑。 时忆晗微微敛眸,避开了他探究的黑眸。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她低声说,轻轻推了他一下,“我想先去睡了。” “你撒谎。”傅宁洲直接戳穿了她。 时忆晗有些别扭,又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真的要去睡了,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微张的唇再次被他落下的唇吻住。 和刚才略带强势的吻不一样,这次的傅宁洲异常地温柔缱绻。 久违的温柔和缱绻,时忆晗有那么一瞬的沉溺,就这么一瞬间的沉溺给了傅宁洲机会。 第548章 这天晚上的傅宁洲没有回隔壁。 两人在这套独属于时忆晗的私人小空间里度过了一夜,有点放纵,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相敬如宾感。 后半夜时,时忆晗沉沉睡了过去。 傅宁洲并没有睡,只是抱着她,安静看着她的睡颜。 时忆晗迷迷糊糊醒过一次,隐约记得他单手支颐、低敛着眉眼静静看她,不知所想。 她依稀记得他哑声对她说了声“睡吧”后,人便再次沉沉进入梦乡。 傅宁洲虽然睡得比她晚,但第二天起得比时忆晗早。 他没有吵醒她,拿过便签纸给她留了个言,让她多睡会儿,他给她请了假后,他便回了隔壁。 高姐已经在准备早餐。 瞳瞳还在房间里睡觉。 “昨晚瞳瞳有闹吗?”看到高姐在厨房忙,傅宁洲问。 “没。瞳瞳睡眠好,她晚上一睡着基本都是一觉到天亮的,给她挪了个床都不知道醒的。”高姐说,又有些不好意思,“您这么快起来了?早餐还没做好呢,要不您先坐会儿。” “不急。”傅宁洲说,“我先回房间看看瞳瞳。” 【今天又是被他们的感情变化难住的一天,所以还是暂时只有一章】 “好的。”高姐应,又转身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傅宁洲特地看了眼她做的什么,都是比较简单的餐点,一点粥一碟青菜,再配上些配粥的小菜。 “高姐。”傅宁洲又叫住了她,“平时都是你负责做饭吗?” “也不是。”高姐抽空回道,“在苏黎世的时候我就只负责带孩子,晗晗另外请了做饭的钟点阿姨,但回国以后,我想着瞳瞳也大了,晗晗这边一时半会也没找到适合的做饭阿姨,我就顺带做个午餐晚餐什么的,但早餐都是晗晗亲自做的,她对瞳瞳的吃喝很上心,所以早餐都会亲自给她做,周末的时候也是晗晗亲自做的。” “她早餐都做什么?”傅宁洲问。 “哎呦,这个可丰富了。”高姐提到这个就忍不住掰着手指头历数起来,数着数着她都记不清了,“反正是每天变着花样给瞳瞳做吃的,什么营养粥啊、饼啊,面啊等等等,每天不重样,很注意营养的搭配。这个配比太讲究了,我记不住,每次想学都学不来。” 高姐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自己折腾的这些:“你看我,就只会折腾这些简单的,复杂点的我也不会。” “没关系。”傅宁洲客气看向她,“这两年辛苦你了。” 高姐当下觉得受宠若惊:“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傅先生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傅宁洲说,“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做饭也辛苦,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两天请一个会做饭的营养师过来,她负责照顾家里的一日三餐,你负责照看瞳瞳吧,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时忆晗和瞳瞳身体都有点弱,我打算请营养师给她们好好调理一下。”傅宁洲补充道。 “要的要的。”高姐也赶紧道,“晗晗当初生孩子身体亏损太厉害了,后面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学还要工作的,一直忙得没时间,是得好好调理身体。瞳瞳也从小就体质不太好,和她妈妈一样,容易生病,是都得好好调理一下。” “好的,我安排好了再和你说一声。”傅宁洲说,“你先忙,我去看看瞳瞳。” 说完,傅宁洲已经回了房。 昨晚他和时忆晗没回来,高姐已经把瞳瞳抱去了隔壁卧室,陪她睡。 第549章 小丫头原本还在睡梦中,傅宁洲推门的动作惊醒了她,人一骨碌就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边揉眼睛边看向门口。 看到傅宁洲时她还愣了愣,对于这个新认的爸爸,睡了一觉醒来,她混沌的大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傅宁洲走向她:“瞳瞳不多睡会儿吗?” 瞳瞳下意识摇摇头:“我睡饱了。” 这才看向傅宁洲,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嗯,是爸爸。”傅宁洲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将她抱了过来:“睡醒了吗?” “嗯,睡醒了。”瞳瞳轻声应完,这才有空看房间,一看就发现了自己不是在爸爸妈妈的房间,她神色有些困惑,但没问,只是纳闷看向傅宁洲,“爸爸,我妈妈呢?” “妈妈还在休息。”傅宁洲说,“瞳瞳要先去洗漱吗?” 瞳瞳点点头:“嗯。” 当下从傅宁洲怀里挣出来,爬下床,走向洗手间,而后娴熟地拿过自己的电动小牙刷和牙膏,自己挤了一小坨,便略显笨拙地刷了起来,完全不用大人帮忙。 “瞳瞳平时都是自己刷牙的吗?”傅宁洲站到她身边,也拿过牙膏,轻问。 瞳瞳点点头:“嗯,妈妈说,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瞳瞳真棒。”傅宁洲抚了抚她头,轻声夸道。 被夸奖的瞳瞳格外高兴,扭头冲傅宁洲笑得眉眼弯弯。 时忆晗一回来就看到父女俩站在洗手池前刷牙,一大一小的,动作格外的一致。 她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傅宁洲扭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眉心当下微拧起:“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边说着边漱了几口水,把嘴里的牙膏泡沫漱洗干净。 瞳瞳也看到了时忆晗,就着满嘴泡沫喊了声“妈妈”后也赶紧漱口。 父女俩漱口的动作一模一样。 以前时忆晗就知道瞳瞳有些习惯像傅宁洲,但没有同框对比过,还不知道有这么像。 “睡醒了,想过来给瞳瞳做点早点,就先起来了。” 时忆晗说,也走向洗漱池,拿过牙刷和牙膏。 傅宁洲和瞳瞳已经洗完脸,往旁边给她腾了个位置。 “我先带瞳瞳回房换衣服。” 傅宁洲说,带着瞳瞳回了房间。 傅宁洲打开了衣柜,衣柜都是她的衣服。 “瞳瞳平时穿衣服是自己挑的,还是妈妈给你挑?”看着满衣柜的衣服,傅宁洲低头问瞳瞳。 “妈妈挑。”瞳瞳说,“有时候,是我自己,要穿。” 边说着已经边上前,拉过其中的一件汉服襦裙:“想穿这个。” 傅宁洲帮她取了下来,是上次他在苏黎世第一件次见瞳瞳时她穿的汉服,很好看。 但穿这个衣服就要涉及编发和做造型,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会的东西不少,但给女孩子编头发做造型,他从没尝试过。 傅宁洲看了眼瞳瞳柔顺垂在肩上的黑亮长发,试着撩起一缕试了试,有些无从下手。 “爸爸先看看怎么编发好不好?”他看着瞳瞳,柔声问。 瞳瞳不理解编发对于爸爸的难度,乖巧地点点头:“好。” 傅宁洲掏出手机,网上搜了些女童的汉服编发和造型,然后对比着瞳瞳挑中的衣服款式和瞳瞳的脸型挑了款简单好看的发型,尝试着给她扎。 发型看着好像挺简单,把头发分成几缕,然后编辫子。 但视频看着简单,傅宁洲真动手去做时,突然明白什么叫“一看就会,一学就废”,光是编辫子一个他就折腾了半天,最后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松松垮垮,长满了倒刺,瞳瞳也发型凌乱,看着像从哪个难民窟出来的。 第550章 傅宁洲眉头当下狠狠皱了起来。 瞳瞳也看到了自己镜子里头发凌乱的样子,小嘴当下瘪了起来,又忍不住小小声提醒傅宁洲:“爸爸,头发乱乱的。” “爸爸再给你重新扎一个。” 傅宁洲说着,给她拆了辫子,打算重新扎,但还是有点手残。 新出来的发型比前一个好不了多少。 “我们今天先不穿这个,等爸爸学会给瞳瞳扎头发我们再穿好不好?” 最后,傅宁洲不得不看向瞳瞳,试图先劝她放弃这套衣服。 瞳瞳有点舍不得,小声告诉他:“妈妈会扎的。” “妈妈最近上班太累了,我们先让妈妈休息,等爸爸过两天学会了,再给你扎好不好?”傅宁洲软声劝着她。 瞳瞳当下点头:“好。” 说完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一边的汉服。 那小眼神看得傅宁洲有点心疼。 “那要不爸爸再试一次好不好?”安抚的话脱口而出。 瞳瞳黯淡的小脸当下亮了起来:“好。” 傅宁洲也不由冲她笑笑,重新打开视频,重新拆了她的头发,尝试着给她再扎一次。 时忆晗一推门进屋就看到傅宁洲坐在床沿上,一边扭头看手机视频,一边笨拙地给瞳瞳扎辫子,英俊的脸上是她鲜少见过的为难,他手中的发辫更是惨不忍睹。 笨拙却认真编发辫的模样与他平日的游刃有余和冷静严谨形成巨大的反差,时忆晗过于震惊,以致于愣在了门口。 傅宁洲一扭头就看到了她愣愣盯着他手中的发辫。 他轻咳了声:“第一次给人扎头发,还不太熟练。” “哦。”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觉得傅宁洲和给人编头发画风有些突兀。 但突兀过后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爱孩子,也很疼孩子。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扎头发这种事,他就从来没给她做过。 傅宁洲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个,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抬眸看向她。 时忆晗冲他笑笑,走向他:“还是我来吧。” “不再休息会儿吗?”傅宁洲看着她眼底下的疲惫,轻声问。 “先不用了,我吃完早餐再去补会儿觉。” 时忆晗说,人在床前站定,把瞳瞳头发从他手上拿了过来。 傅宁洲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只是利落地给瞳瞳换上汉服,而后抓着她的头发,三几下便给她扎了个漂亮的古装发型,再取过配饰戴上便大功告成,整个流程下来不到十分钟,十分娴熟。 “好了。” 把最后一个配饰给她戴上,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不由朝瞳瞳看了眼,很漂亮,活脱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装小淑女。 “很漂亮。” 傅宁洲说。 在照顾女儿方面,时忆晗每天总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谢谢。”时忆晗微微笑笑,还是习惯性道谢。 傅宁洲也只是微微笑笑,没接话。 只要时忆晗还在客气,他们之间就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这不是靠性能解决的。 他们会被彼此身体吸引,在床上可以肆无忌惮,但理智一回笼,一切都没变。 和他们那两年的婚姻生活里一样,床上亲密无间,床下客气有礼。 “我今天上午就先不去上班了。”时忆晗一边给瞳瞳整理衣服,一边轻声说。 “嗯。”傅宁洲点点头。 高姐已经准备好早餐,在外面让吃饭。 “我打算另外安排个会做饭的营养师来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傅宁洲对时忆晗说。 第551章 时忆晗点点头:“可以的。” 她以前也是这么安排的,只是回国以后工作太忙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适合的人选,这事儿才搁置了下来。 傅宁洲也点点头:“先去吃饭吧。” 早餐许是从以前的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还有个小朋友在做润滑,时忆晗和傅宁洲的话题多围绕瞳瞳而来,餐桌气氛比以前融洽轻松不少。 但傅宁洲心里很清楚,问题的本质还是没变。 傅宁洲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情绪倒是平静了些,没再像之前那样因此而剧烈起伏。 到公司的时候,傅宁洲还在想这个事,笔记本电脑开着,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发呆。 柯俊纬一到办公室就看到傅宁洲盯着电脑失神的样子,看着完全没有认回女儿的喜悦。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转眸看向他:“什么事?” 柯俊纬把手里拎着的外卖袋子冲他晃了晃:“您的外卖。” 提到这个他心里更是诧异。 傅宁洲点外卖,那是破天荒的事。 尤其这份外卖看着不像吃的,从形状看,更像一个人头。 柯俊纬不太确定。 他刚到楼下的时候赶上跑腿的送货到楼下,正在联系前台说要送上来,前台刚好看到他,就托他帮忙带上来了。 一路上柯俊纬心里都在犯嘀咕,想象不出来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傅宁洲叫外卖。 傅宁洲也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把手伸向他:“给我。” “好的。”柯俊纬赶紧把东西拎到傅宁洲办公桌前,边拆着袋子边问他,“需要帮您拆吗?” “不用。” 淡声应完时,傅宁洲已经一把拉过外卖袋子,三两下便撕开了包装,手掌往里一伸,一个美发店tony老师专用的橡胶假人头像便被他拿了出来。 柯俊纬:“……” 傅宁洲把假人头像放在办公桌上,打量了眼人像的长直发,伸手试了试质感,眉心便微微宁拧了起来。 “傅总,您买这个做什么?” 柯俊纬实在诧异,忍不住问。 但他的困惑并没能得到解答。 “没什么。”依然是浅淡而平静的三个字,傅宁洲甚至没抬头,只是打量着眼前的人头像,拉起几缕头发,试着编了一下。 柯俊纬:“……” “你先出去吧。”傅宁洲已淡声开口,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头像上,并没有抬头看他。 “哦,好的。”柯俊纬赶紧应,“那有事您再叫我。” 柯俊纬边说着边弯身顺手替他把桌上的外卖袋子一起收走,抬眼时,他不小心瞥到了笔记本电脑,动作当下顿住。 傅宁洲的电脑页面上,是偌大的某度搜索界面,搜索框里只有一行字: “怎么追回一个对你失望的女孩?” 柯俊纬:“……” 他突然顿住的动作让傅宁洲抬头,看到柯俊纬震惊盯着笔记本电脑,也下意识朝电脑看了眼,而后“啪”一声重重压下了笔记本。 “出去!” “好,好的。” 柯俊纬被傅宁洲这一声低喝吓到,收起垃圾就赶紧跑,一秒不敢多待。 人也走到门口又被傅宁洲叫住:“等等。” 柯俊纬赶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傅总,还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你查一下,我爸和方丽贞最近什么时候找过时忆晗。” 柯俊纬愣住:“据我所知,自从在他们身边安排了保镖后,他们就没找过时忆晗了。” “不可能!”傅宁洲想也没想,“你找保镖再好好聊一下,不小心遇上或电话联系都算,你把他最近的通话记录拉一份给我。” 第552章 “好。”柯俊纬应完,赶紧退了出去,安排下属去拉傅武均最近的通话清单。 安排完又忍不住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 傅宁洲正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他和傅宁洲隔得太远,柯俊纬不确定傅宁洲是不是还在研究“怎么追回对你失望的女孩”这个话题,也不敢过问,但他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傅宁洲竟然会去关注情情爱爱的震惊中。 那可是傅宁洲啊,向来冷静克制、又冷淡看似无欲无求的傅宁洲啊。 旁边已接下工作任务的小助理看他一脸吃了屎的震惊样,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柯副总,怎么了?” “没事。”反应过来的柯俊纬赶紧道,又忍不住朝办公室里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办公桌上的人头像上,神色带着些许思考的凝重,而后撩起假人头头发,尝试着编了下,又皱眉放下,似是在沉吟。 小助理也看到了,当下震惊又诧异地看向柯俊纬,小声问他:“傅总被夺舍了?” “说什么呢。”柯俊纬一个白眼横过来,压低了声音,“谁还没个tony的梦想?傅总每天那么忙,就不许有点特殊的小爱好解压一下?” 小助理没敢再吱声,小爱好是可以,只是她认知中的大总裁的小爱好都是高大上的,或是打高尔夫或是赏鉴名品,或者收藏古董等高雅爱好,梦想是成为tony的总裁她没见过。 柯俊纬同样没见过,傅宁洲有女儿的事太过突然且短暂,他一下也没能把傅宁洲的爱好和傅宁洲女儿联系到一起。 为了避免更多人发现傅宁洲爱好奇特的一幕,影响傅宁洲在员工心目中的大总裁形象,柯俊纬很体贴地上前把傅宁洲办公室门给严严实实地带上了。 人刚回到座位,负责外联的助理就走了进来,和他汇报工作:“柯副总,傅董那边负责工作对接的法务到了。” “好,你让她在会议室等一下,我随后就到。” 柯俊纬对小助理道,转身拉开抽屉拿文件。 国风度假村项目正式进入施工状态,因为项目是以辉辰另设立的辉辰旅游度假公司立的项,所以项目很多法律程序还是以该旅游公司的名义在走。 傅宁洲虽把项目主控权收回了手上,但本意还是打算打造辉辰的文旅品牌,因此没把项目收归回总公司,项目还是放在辉辰旅游度假公司,但该公司初期是傅武均在主管,那天奠基仪式后傅宁洲便将分公司主控权收了回来,目前需要就各个细节进行对接,其中的法务合同便是其中一项。 这个事是柯俊纬在亲自对接,另外安排了总公司的法务和分公司法务进行交接。 “另外,通知秦律师一块过来。”柯俊纬叮嘱道。 “好的。”外联助理应,转身想走时,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分公司法务。 “钟律师。”外联助理叫了她一声,笑着对她道,“我们先去会议室稍等一会儿,柯副总和秦律师稍后就到。”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他们就行了。” 女孩嗓音清脆活泼,隐约有点熟悉。 柯俊纬困惑皱眉,忍不住抬头朝声音主人看了眼,当下愣住,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钟琪琪?” 钟琪琪也大大方方地朝柯俊纬伸出手:“柯副总,咱们又见面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柯俊纬脸上换上招牌笑容,对于在辉辰集团看到钟琪琪,他很意外,非常的意外。 第553章 钟琪琪何许人也,那可是一路追着傅宁洲、从海市到西城,并把人堵在食堂门口大胆表白的奇女子。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大胆直接和他表白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柯俊纬是记得上一次傅宁洲明白拒绝了钟琪琪的,甚至是有点不顾她脸面地越过她走向了时忆晗,带着时忆晗走了。 那时的钟琪琪就坐在食堂一角,委屈又不甘地打量着两人,但没上前打扰,后来就一个人默默走了。 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她又突然冒出来了,还是以分公司法务的身份冒出来的。 这是堂而皇之打进公司内部来了啊? 辉辰集团总部不好进,但分公司还是相对容易进的。 而且辉辰集团晋升机制公平,只要能力出色,哪怕在分公司,也随时有机会调到总公司来。 钟琪琪这显然是了解过辉辰集团的晋升机制的。 面对柯俊纬的疑问,钟琪琪大大方方:“当然是来和您对接工作的啊?” 柯俊纬笑:“我的意思是,您什么时候进的公司?怎么没听说过啊?” “我这种小鱼小虾进公司,哪能惊动得了您啊?” 钟琪琪笑着道,又忍不住偷偷偏头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一眼,但傅宁洲办公室门已经关上,她什么也看不到。 钟琪琪想上前查看,又怕过于招摇,毕竟是关着门的,也不知道人在不在。 她忍不住看向柯俊纬,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他:“柯副总,傅总不在吗?” 柯俊纬听得心头一跳,怕钟琪琪又不怕死地直接闯进去找人,他见识过这个女孩子的大胆。 如果是双向喜欢的人,这样的大胆叫可爱。 如果不是,这叫骚扰。 “傅总在开会。”柯俊纬说,而后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会议室方向走:“走吧,去和秦律师碰一下。” 钟琪琪还有点不死心,不时回头想朝傅宁洲办公室望去,愣是被站在她身后的柯俊纬给挡了回去。 “钟小姐,如果你是奔着傅总进的公司,我劝你尽早自离。”柯俊纬平时虽是个笑面虎,但这个时候也是不会由着她胡来的,“如果不是,在其位谋其职,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辉辰集团可不惯人。” 话到最后时,他已经是收起了笑脸,嗓音里隐隐带了丝警告。 钟琪琪当下老实了下来。 “知道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眼睛还有些依依不舍地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 “钟小姐,我们傅总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柯俊纬不得不提醒她。 “柯副总,你少蒙我,我是都打听过了的。傅总现在就是单身。”涉及到自己的感情问题,钟琪琪也不带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柯俊纬,“任何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就都有机会,至于能不能把人追到手,各凭本事而已。” 柯俊纬有些头疼,这是完全的油盐不进啊。 钟琪琪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她看着柯俊纬继续道:“柯副总,人活这一世,就是为了不留遗憾。我喜欢傅总,我就要努力去争取,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争取过,你不用劝我。工作我会做好,但人我也要追。公事和私事不冲突。” 柯俊纬:“……” ------------------------- 时忆晗家里,时忆晗吃过早餐就去补觉了。 最近几天各种因素影响下,她有点心力交瘁,体力跟不上。 瞳瞳因为认认真真打扮过,舍不得去睡觉,出去玩她又想不到要去哪儿玩,一个人在客厅想了半天后,她找高姐借了手机,想给爸爸打电话。 第554章 以往不知道傅宁洲是瞳瞳爸爸的情况下,高姐还敢阻止她,不让她去打扰傅宁洲,现在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高姐说什么也不敢乱劝阻,赶紧把手机给了瞳瞳。 瞳瞳很认真地拨了傅宁洲电话。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瞳瞳惦记着妈妈还在屋里睡觉,怕吵醒她,手捂着手机话筒小声问他:“爸爸,你在干什么啊?” “爸爸在工作。”听到是她的声音,傅宁洲嗓音也温柔了下来,“瞳瞳怎么了?” “没有。”瞳瞳压低了声音说,“就是想,找爸爸聊天。” 傅宁洲失笑:“那瞳瞳现在家里做什么啊?” “在坐着。”瞳瞳说,人已经在沙发上跪坐了起身,拉长小脖子看着外面的天气,她有点想去外面玩。 “那妈妈呢?”傅宁洲温声问。 “妈妈去睡觉了。”瞳瞳小声说,“我和姨姨,在客厅。” “瞳瞳是无聊了吗?”傅宁洲问。 瞳瞳点点头:“嗯,想出去玩。” “那爸爸,回去接你?”傅宁洲说。 瞳瞳有些惊喜:“可以吗?” 又有些担心:“爸爸不用,上班吗?” “没关系。”傅宁洲说,人已拿过车钥匙起身,“你先在家等爸爸,爸爸一会儿就到。” 说完,傅宁洲挂了电话。 他亲自开车回来接瞳瞳,人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和高姐等在那儿的瞳瞳。 “妈妈还在睡觉吗?”看到小丫头,傅宁洲摇下车窗,问。 瞳瞳点点头:“嗯。” 又不忘告诉他说:“姨姨已经,发微信,告诉妈妈了。” “好。”傅宁洲开了车门,让她们上车。 “瞳瞳想去哪儿玩啊?”车门合上,傅宁洲问。 瞳瞳还惦记着傅宁洲要工作。 “可以去,爸爸办公室吗?”她犹豫问。 傅宁洲:“当然可以啊。” “可是那个,很凶的爷爷,会不会骂瞳瞳?”瞳瞳没忘记上次傅武均骂哭她的事,想到这个又有点委屈,“那个爷爷,还骂我妈妈。” 傅宁洲压在方向盘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高姐:“高姐,什么时候的事?” “就瞳瞳走丢那天。”高姐也不敢隐瞒,“当时瞳瞳想去公司找您,但那时我也不知道您是瞳瞳爸爸,想着您要上班,也不好打扰您,就不让,她就说在公司楼下等您下班,我拗不过她,就陪她在楼下等,想着等她玩累了就会回去,没想着她一直等到中午都不肯走,就想等您。 “然后没等到您,上次去办公室找您那位老先生下来了。可能是看到我在办公区遛孩子影响不好吧,当时他就训了我们一顿,瞳瞳被训哭了,我就想着要赶紧带她走,但她非得说要等到您,我也没办法,只好给晗晗打电话。 “那时我也不知道晗晗就在楼上,然后那位老先生看瞳瞳在哭也烦躁吧,说话不太好听,还让保安把我们轰出去,晗晗刚好下楼,她比较心疼孩子,就回了他几句,那位老先生当时脸色就很难看。” 高姐说完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不太好,俊脸微绷,带着点低气压。 “那位老先生说了什么?”他问。 -------------------------- “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高姐仔细想了想,“就是瞳瞳被他吓哭以后,他有点嫌弃,觉得她哭哭啼啼的让客户看到不太好,就让保安过来要把我们轰出去。然后晗晗刚好就下来了,把被吓哭的瞳瞳抱了过去,安慰她,那位老先生就问晗晗和瞳瞳什么关系,晗晗说和他没关系,然后质疑公司一楼是对外开放区,既然外人不能进为什么不立个提示牌,或者不让保安提前拦下,然后那位老先生就说什么他家的公司该怎么立规矩他说了算,轮不到晗晗一个外人来教训他,大概是类似的话吧,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后来晗晗怼了他一句就抱着瞳瞳走了。” 第555章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后来他还有找过时忆晗吗?” 高姐摇头:“应该没有了吧,后来晗晗带我们去吃了饭,送我们回去后,就去了公司,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瞳瞳隐约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忐忑问了傅宁洲一句:“爸爸,怎么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没事。” 又对她说:“以后瞳瞳想什么时候去公司找爸爸就什么时候去,如果有人说瞳瞳,瞳瞳就马上给爸爸打电话,好吗?” 瞳瞳马上点头:“好。” 车子很快到公司楼下。 傅宁洲这次没走地下车库,特地走的一楼大厅,抱着瞳瞳往里走。 楼下的保安和前台是认得瞳瞳的,漂亮的小姑娘,还是被董事长骂哭过的,大家都记忆深刻,但没想到和傅宁洲还关系亲密,一下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场,诧异看向傅宁洲和瞳瞳。 傅宁洲看了眼保安和前台,淡声道:“以后小朋友过来玩,让她进来就是,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拦。” 保安和前台赶紧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好奇打量了眼瞳瞳。 瞳瞳正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大概是对上次的事还有点心有余悸,眼神又有点怯生生。 “如果有人阻拦,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他直接找我。” 淡声吩咐完,傅宁洲已抱着瞳瞳上了楼。 前台有认识总裁办的人,傅宁洲维护小姑娘的样子让她很是震惊。 她进公司多年,虽然见到总裁的机会不多,但除了两年多前时忆晗来公司找傅宁洲而传出傅宁洲已经结了婚的消息,不久后又传出傅宁洲离婚了的消息外,傅宁洲的情感状态和婚姻状态在公司一直是个谜,但从未听说过傅宁洲有孩子。 她猜不透傅宁洲和小姑娘的关系,又控制不住好奇,一看傅宁洲进电梯,就迫不及待发信息和总裁办的熟人打探消息,并把刚才发生的事一并说了。 总裁办的熟人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你认错人了吧?傅总怎么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信息刚回完,便见傅宁洲抱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就亲昵地坐在傅宁洲怀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 大家虽然见过傅宁洲带小姑娘来公司,但还是一个个震惊得直了脸,摸不透两人的关系。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但一而再再而三,背后的原因就有点深意了。 傅宁洲并未在意众人震惊的眼神,只是平静地朝柯俊纬座位扫了眼,并没有看到柯俊纬。 “柯副总呢?”他问。 “柯副总和分公司法务对接工作去了。”坐他旁边的小助理赶紧回道。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追问,抱着瞳瞳回了办公室。 瞳瞳一眼看到办公桌上的假人头像,一头浓密的长发让她很喜欢,当下倾下身。 “爸爸,我想玩这个。” 一声“爸爸”喊得又脆又甜,惊得外间办公室的人猝然回头,看向傅宁洲和瞳瞳,却见向来冷淡的傅宁洲冲小姑娘露出了个很温柔的笑,一声“好”以后,就把她放在了沙发上,并把桌上的假人头像递给她,宠溺的样子让众人再次震惊。 傅宁洲把瞳瞳安顿好才淡淡往门外看了眼,震惊中的众人吓得赶紧转过身,但各种私人的小群里早已是炸开了锅,相互打探傅宁洲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第556章 大家都是在总裁办多年的人,两年前倒是有人有幸见过一次时忆晗来找傅宁洲,从而得知傅宁洲已经结婚的消息,但没多久就从林可谣和韩妍芯的对话中无意得知傅宁洲已经离婚了,近两年傅宁洲的表现也确实像是感情生活空白的人,更是从没听说过傅宁洲有孩子的事。 相互打探了一圈的众人都相互打探不出什么有效消息,和柯俊纬关系亲近一些的,已经大胆圈了柯俊纬,询问他傅宁洲有孩子的事,但没人回。 柯俊纬还在忙。 傅宁洲不是没看出众人脸上的震惊,朝众人看了眼便将注意力转回了瞳瞳身上。 小丫头对于这个拥有一头秀发的假人头还是喜爱,人已经抓着那些头发笨拙地编起头发来,漂亮的脸蛋上写满惊喜和兴奋。 傅宁洲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刚才路上高姐提起的傅武均把小丫头骂哭的事,黑眸里的神色又慢慢冷淡了下来。 他拿起电话,亲自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把本月十七号上午10点到下午1点大厦一楼大厅的监控视频发我。” “好的。”保卫科那边恭敬地回,边打开视频监控,查找17号的监控。 时间离得不远,很快就找到。 技术人员赶紧点了开来,把进度条拉到17号上午的十点,点了分割和剪切,又拖着进度条想拉到下午一点,拉着拉着才发现不对劲,视频没有下午一点那段,直接就跳到了一点多。 他忍不住“咦”了声。 傅宁洲眉心一皱:“怎么了?” “这视频有点不对劲。”技术人员回道,拖着进度条来回拉了一遍,发现监控视频从11点半到一点半区间的2个小时没有了,他当下惊得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打颤。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异样:“什么情况?” “17号上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的视频无故消失了。” 技术人员战战兢兢地回,又拖着视频查看了一遍,还是一样,他甚至打开了云端存储查看,云端存储也被抹掉了。 “……”傅宁洲强压下心底窜起的怒,冷了嗓,“最近有谁靠近过监控室?” “我值班期间没有谁靠近过。” 技术人员忐忑回,公司监控室和保安室连通,采用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模式在值班,他很确定他值班期间没人来过。 “今天不调查出个结果,谁都别下班。” 冷着嗓子说完,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 正兀自在忙的瞳瞳明显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波动,纳闷抬头,看向傅宁洲。 “爸爸。”她迟疑叫了傅宁洲一声,“怎么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没事。” 又对她说:“瞳瞳先和姨姨在这里玩,爸爸先去外面打个电话,好不好?” 他并不想让瞳瞳看到他带情绪对下属的一面。 瞳瞳乖巧地点点头:“好。” 傅宁洲拿起手机起身,去了外面,给柯俊纬拨了个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身后便传来柯俊纬疑惑的声音:“傅总?” 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道略惊喜的女声:“傅宁洲?” 傅宁洲回头,看到从会议室出来的柯俊纬,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钟琪琪,眉心当下拧了起来。 钟琪琪并不在意他俊脸的冷淡,两只手把文件抱在胸前,大大方方地上前:“傅宁洲,我们又见面了。” 傅宁洲视线直接越过钟琪琪,看向柯俊纬:“她怎么在这儿?” 柯俊纬不大自在地朝钟琪琪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您爹招进来的法务。” 第557章 傅宁洲:“……” 钟琪琪有些意外:“啊?傅总是您亲爹啊?” “傅总”是她对傅武均的称呼。 傅武均是现在旅游度假分公司的总负责人,里面的员工都是叫的他傅总。 傅宁洲没看她,只是看着柯俊纬:“分公司不需要法务,工作交接完按照劳动合同发放补偿辞退。” 钟琪琪:“……” 柯俊纬约略明白了傅宁洲的意思,怕钟琪琪不怕死地继续作下去,赶紧笑着对钟琪琪道:“钟小姐,你先回办公室吧。” 钟琪琪不理他,人已经生气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工作没犯错,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解雇我?你们辉辰集团就是这么对待公司员工的?” 傅宁洲看向她,很平静:“公司部门解散,部门相关工作人员暂无适合岗位安置,不得已终止劳动合同。钟小姐放心,该给的赔偿,辉辰一分不会少。” 说完看向柯俊纬:“把人送下去,我有事找你。” 柯俊纬看自己劝不走人,赶紧招来另一个助理,让他把钟琪琪送走。 钟琪琪心不甘情不愿地冲傅宁洲道:“傅宁洲,你是怕你会动摇吗?” 傅宁洲没理会她,人已朝会议室走去。 柯俊纬赶紧跟了上去。 傅宁洲直接推开了会议室门,人走了进去,但没坐下,而是转头看向关上门的柯俊纬。 “公司一楼大厅的监控被人删了一段。” 柯俊纬愣住:“怎么会?” 傅宁洲不想去猜测是谁干的,这段视频暴露了时忆晗和瞳瞳的关系,他不确定时忆晗有没有牵涉其中。 她有这个前科。 当初在海市商场的监控,严曜就给她这么干过。 当时她要隐瞒她和瞳瞳的关系,她干得出这个事。 他希望不是她。 “你去查清楚,17号到今天,谁靠近过监控室。”傅宁洲看着他,面色很冷。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另外,我让你拉的通话清单怎么样了?”傅宁洲问。 “我交给小陈去处理了,我让他拉完发我邮箱,刚一直在和钟琪琪对接工作,还没空看邮箱。”柯俊纬赶紧道,“一会儿我就发您。” 傅宁洲点点头:“监控的事你现在就去处理。” “好的。”柯俊纬赶紧点头。 傅宁洲转身就走,手刚搭在会议室门把上,动作又停下。 “另外,给全公司发个喜糖吧。”他说,“现在就发。” “啊?”柯俊纬一下愣住,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什么名义发啊?” 傅宁洲:“傅总喜得千金。” 柯俊纬:“……” ------------------------ 傅宁洲已拉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 柯俊纬也赶紧跟上,一边查邮箱看小陈的通话清单发过来没有,一边在群里安排人去准备喜糖。 现在就要发,时间有点赶,好在公司大,部门齐全,人手多,平时各部门活动多,早已形成稳定的供货渠道和专门的对接人员,有经验的人也多。 柯俊纬很快在群里把工作安排了下去。 但和他受到的震惊一样,大家对于全公司发喜糖这件事是困惑大于其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大喜日子。 “傅总喜得千金。” 柯俊纬把发喜糖的理由发到了他管理的工作群里,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工作群瞬间炸开了锅: “。。。。。。。” “傅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天啊。。。傅总都有孩子了?” “柯副总,您开玩笑的吧?傅总看着哪像是当爹的人?” “对啊对啊,好像也没见傅总休过假陪老婆产检啊?” “就是就是,像傅总这样严谨自律、又不沾花惹草的好男人,应该会很疼老婆才是,再怎么忙也总要抽空陪老婆产检的吧?” 第558章 “呜呜呜……我的理想型啊,连傅总都悄无声息地隐婚生子了,看来这辈子嫁给傅总无望了……” “@顶流老婆醒醒,傅总就算不隐婚生子,也轮不到你来嫁,咱公司想嫁给傅总的女人都排队到外太空去了。” “@不婚不育保平安去死啦,让人家做做梦会死啊……呜呜呜……傅总为什么要残忍戳破我的幻想……” “9494,傅总连结婚都低调不官宣,怎么就不把低调进行到底了呢,把宝贝千金也藏起来多好。只要傅总一天不官宣,全公司女孩就有继续做梦的权利。” “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只要我把脑袋埋在土里,傅总就是单身。” …… 柯俊纬看着大家肆无忌惮的畅聊,约略能明白傅宁洲为什么要突然官宣喜得千金了,这是要绝了像钟琪琪之流的幻想啊。 老婆没追回来不好宣,但女儿是实打实在手的啊。 他轻咳了声,在群里发了话:“好了好了,讨论到此结束,赶紧准备喜糖去,当心我截图转发哈。” 他的话换来一堆表情包:“对方给你扔了一坨屎。”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三坨屎。” “再这样,我投翔了。” …… 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 柯俊纬哭笑不得,回发了一个摸狗头的“乖”过去。 “唉,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梦中情人结婚生娃了,还要强颜欢笑给他准备喜糖。” “+1。” “+2。” …… “+10086。” 一连串的跟回后,有人终于问到了关心的问题:“柯副总,傅总女儿,不会是他抱来公司的那只小可爱吧?” “你说呢?” 柯俊纬很快回了三个字去,整个工作群又再次炸锅。 “不是?傅总女儿都这么大了?” “什么情况这是?” …… 柯俊纬没再理会,回了一个“中午十二点前喜糖发放到位”就下了线,把助理小陈整理给他的傅武均的通话详单发给了傅宁洲,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保镖和他汇报的傅武均和方丽贞在奠基仪式当天休息室偶遇时忆晗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照片是酒店监控的截图,只有休息室门口,但傅武均和方丽贞、时忆晗和唐少宇都被拍到了镜头里。 柯俊纬也是精心挑选过的这些照片,都是挑的傅武均和方丽贞对时忆晗不屑时的神色截图。 傅宁洲正在办公桌前忙,看到邮件进来,顺便点了开来,视线在照片上微微一顿,而后看向照片里的时忆晗。 相较于傅武均和方丽贞的咄咄逼人,时忆晗神色很平静。 他点开了那份监控视频,顺便拿过耳机塞上,并不想让屋里的瞳瞳听到。 “这是专门给主设计师安排的休息室,谁允许你进来的?” “宁洲把你塞进项目设计师名单了?” “这是你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那个孩子的事我要和你谈谈。” ……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傅宁洲视线微顿,看向视频中的傅武均和方丽贞,两人脸上对时忆晗的嫌弃和傲慢毫不遮掩,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以往傅武均虽会旁敲侧击地提醒他时忆晗不适合他,但多是以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的态度。 生活里他们的见面和接触就更不用说了,在他面前,傅武均和方丽贞对时忆晗是维持表面的客气和体面的。 虽然后来有了解过他们对时忆晗态度不好,但说太多,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有冲击力。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整段的监控视频,而后点开那份通话清单,直接下拉到本月17号,然后在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里,他看到了个熟悉的号码,是时忆晗的。 第559章 通话时间是当天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的时候,通话时长半个多小时。 傅宁洲黑眸当下冷了下来,压在鼠标上的长指用力一按,旁边打印机便开始“唰唰”地响了起来。 还在玩的瞳瞳困惑看向打印机,又看向傅宁洲,看他脸色不太好,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爸爸?”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拿下耳机,软声对她说:“瞳瞳,爸爸先出去一趟,你和姨姨先在办公室玩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转身看向已经停止工作的打印机,抽出卡在上面的几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转身就走。 柯俊纬就在外面办公室,正在忙,看到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出来,下意识站起身。 “你不用跟着。”傅宁洲淡声阻止了他,“我女儿在办公室,你注意看着点。” 一声“我女儿”瞬间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再次看向他。 傅宁洲并没有在意众人眼神,交代完人已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忍不住好奇探头围观总裁千金。 傅宁洲办公室门没关,瞳瞳正坐在沙发上给假人头编头发,漂亮的小脸蛋神色异常认真。 “好漂亮,好可爱。”不知谁先出了声,“小姑娘可太会投胎了。” “傅总老婆是谁啊?”其他人跟着羡慕道,“也太幸福了吧?老公又帅又有钱,女儿颜值也逆天。” “对啊,上辈子拯救的不仅是银河系吧。” …… 嘀嘀咕咕的讨论声让认真编头发的瞳瞳纳闷看向门口,一抬眼看到外面的大哥哥大姐姐全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自己,她一下也有点愣住,编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嗨,小朋友。”最靠门口的助理最先冲她挥了挥手打招呼。 瞳瞳也有点懵逼地冲她挥了挥手,还很礼貌地小小声打了个招呼:“姐姐好。” 可爱地模样让一众人又是忍不住惊叹,喜欢得不行,但碍于是总裁千金,没人敢上前逗弄。 柯俊纬轻咳着打断一众人的眼馋:“还不去工作,太久没收拾你们皮痒了是吧?” 围观的众人当下作鸟散状。 瞳瞳看得越发懵懂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看她。 柯俊纬也没给她解释,只是软着嗓子劝她:“瞳瞳继续玩,有什么事找柯叔叔。” “好。” 还是乖巧懂事的一声好,应完就专注自己手上的活儿。 ------------------------ 傅宁洲去了趟人事部,这才拿着那几份傅武均和方丽贞找时忆晗的视频截图和通话记录清单直接去了傅武均办公室。 他的助理就在外间办公室办公,看到傅宁洲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傅总。” “我找傅董。”傅宁洲说,脚步并未停下,直接往傅武均办公室闯。 助理赶紧上前想拦住他:“我帮您通报一下。” “不用!” 傅宁洲看也没看他,上前门也没敲,手抓着办公室门把,用力一拧便推开了门。 傅武均正在办公室里翘着两根二郎腿在打电话,突然被重重推开的门惊得他当下起身,看到面无表情进来的傅宁洲时一愣,询问的眼神当下从傅宁洲脸上移向跟着进来的助理。 助理面色有些仓惶,低声道:“傅总自己硬闯进来的。” “知道了,你现先出去吧。”傅武均说,对电话那头说了声“回头我再打给你”后,挂了电话,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手中文件摔在了傅武均地办公桌上。 第560章 傅武均看了眼,依稀看到是他和方丽贞在休息室门口堵时忆晗的视频截图,面色微微一变,但看向傅宁洲时还是端起了长辈的姿态:“我没去找她,休息室偶遇上的。” “那就怪你自己倒霉吧。世界那么大,你偏要遇上她。”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之前怎么说的?你们两个人在公司的股权还剩15%左右,以后你们找时忆晗一次,我会回收5个点,直至回收完成。” 傅宁洲边说着边拿起摔在桌上的文件,把傅武均和方丽贞休息室门口堵时忆晗的视频截图扔在办公桌上:“一次!” 又把通话记录扔在桌上:“两次!” “至于第三次……”傅宁洲说着抬眸看向他,“本月十七号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公司一楼大厅。” 傅武均当下气黑了脸:“那是她下来找我的,关我什么事?” “谁挑衅算谁找。”傅宁洲说,看向他,“三次,15%,一分不欠,刚好扣完。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至于分公司……”傅宁洲看了眼他桌上堆得有些凌乱的文件,看向他,“傅董和方总年事已高,身体不能负担繁重的工作,即日起,将从公司离退,分公司将正式交由柯副总全权负责和接管。” “你凭什么这么做?”傅武均当下气急,“分公司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国风度假村项目也是我策划和推进的,你凭什么剥夺?” “公司是你组建不假,但国风度假村项目雏形是我策划,只是一直压在总公司留待适合时机再推进。你只是顺手把项目带去了分公司,顺手送给你老婆做嫁衣而已。”傅宁洲没在意他的气怒,面色不动地看着他,“但项目设计是我的人,拍板定稿的人也是我。不用太放大你们的作用。” 傅武均:“……”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 傅武均看了眼门口,是人事经理,面色当下不太好:“什么事?” 人事经理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慌,但顾忌着傅宁洲在,也不敢耽搁,硬着头皮上前,把一份人事调令递给他:“傅董,这是您的人事调令。考虑到您身体不适,为了您的健康着想,人事部撤销了您和方总分公司总经理一职,请您今天下班前前往人事部办理离退手续,并去财务部进行工资结算。” 傅武均看了眼,气得当场撕了那份人事调令:“滚!” 人事部经理不敢滚,顶着压力把另一份董事会成员调整通知放到他桌面:“这是董事会成员调整通知。” 傅武均扫了眼,通知很简单,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他被踢出了董事会。 傅武均:“……” “另外……“人事部经理战战兢兢地把另一份股东成员变更通知放到他桌上,“这是公司股东变更的预通知,公司在完成股权变更后会正式下发通知,您过目一下。” 傅武均不用看也知道什么东西,气得抓起揉成一团就要朝人事经理身上砸去,伴着一声怒吼:“滚!” 但纸团没能砸到人事经理身上,傅宁洲抬手接住了那团纸团。 他冷静地看着傅武均,对身后战战兢兢的人事经理淡声说了句:“你先出去吧。” “好的。” 人事经理低声应完,赶紧离开战场,但人刚到门口,傅宁洲又淡淡吩咐:“人事任免通知和董事会成员调整通知全公司邮件和工作群通知。” “好的。” 人事经理应完,赶紧退了出去,不忘顺道把办公室门带上。 第561章 傅武均已经气疯,指着傅宁洲鼻子骂:“你个逆子,为了个女人这么对付自己亲爹,你疯了吧你?” “我给过你机会了。”傅宁洲定定看着他,把手伸向他,“手机给我。” 傅武均下意识护住手机,不解看他:“做什么?” “不是不服气吗?”傅宁洲嗓音很淡,“我让你心服口服。” 说完突然倾身,冷不丁从他掌心抽走了他的手机。 傅武均下意识伸手去抢,傅宁洲抬臂格挡了开来,手机屏幕朝他脸上一扫,“嘀”的一声响,手机屏幕瞬间解锁。 傅宁洲直接打开了他手机的录音设备,一边滑动着一边淡声道:“忘了告诉你,你手机我给你设置了通话录音。” 说话间,指尖已经把录音滑到了本月17号,傅武均给时忆晗打的那通电话上。 傅宁洲直接点开了那段电话录音。 ------------------------ “你好?”时忆晗温软而冷静的嗓音当下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傅武均面色一变,下意识倾身就要过来抢手机。 傅宁洲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抬,傅武均的指尖生生和手机错过。 “我是傅武均。”傅武均傲慢的嗓音也跟着从手机那头传来。 傅武均脸色变得更黑,想抢手机又抢不了,只能黑着脸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录音在徐徐播放,直到傅武均那句“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和宁洲的孩子?”传来时,他神色波动了下,看着傅武均的眼神有些凌厉。 傅武均面色已有些虚,但又死扛着和傅宁洲对视,也不挣扎了,任由录音继续往下播放: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宁洲的孩子,我们家不会认。傅家不允许有私生子女的存在。你也别妄想什么母凭子贵,既然离婚了就该是互不相干了。宁洲未来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让你们进我们家门。你也好,你女儿也好,除非我死了,要不然谁都别想进。” …… “傅伯伯。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吗?” “你和宁洲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不该成为你们家攀龙附凤的对象。” “你放心吧,我的孩子和你们家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搞什么母凭子贵,更不用担心未来您儿子冒出什么私生女的问题,不会有这个问题,永远不会。” 时忆晗平静而疲惫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时,“嘟嘟”的忙音也跟着传来,录音播放也跟着停止。 傅宁洲看着傅武均的眼神已经冰冷得像掺了冰渣子。 傅武均在短暂的忐忑惶然后,这会儿倒是不怕了,同样眼神冰冷地回望着他。 “我说错了吗?” 他冷着嗓反问,“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她是正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算了,可你看看他们一家子人什么德行,贪婪粗鄙,懒惰自私,正经事不干,尽想着旁门左道从你这儿捞私利,你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他们一个家。你再有钱也经不起他们家这么造,一个不小心就给你坑进牢里去。我为我儿子考虑,有错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受害者?”傅宁洲看着他,冷声反问。 “那也是她的命。” 傅武均冷冷吼了一句,把刚好走到门口的上官临临给吼得脚步一下顿住。 她刚好受爷爷所托来找傅武均,没想着似乎撞见父子俩在吵架,她一下有些尴尬,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有点为难。 第562章 一边的傅武均助理不敢上前请她出去,她是傅武均交代过的唯一不用预约和通报就能见他的人。 “她既然没有约束她家人的本事,那后果就该她自己尝,凭什么要我儿子来给她擦屁股?”傅武均夹着怒的粗嗓从屋里传来,“如果不是她,你会如约和沈妤结婚,你会和正常人一样,有自己的小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平静简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那也是我的选择!和任何人没关系。”傅宁洲看着他,一字一句,“我非她不可。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烦请你别再去打扰她。” 说完,傅宁洲转身就走。 “就因为她生下了你的孩子,你就非她不可了吗?那沈妤呢?”傅武均急声叫住了他,“你惦记了二十多年的人,你就不要了吗?当年你妈走的时候,是谁陪你走出的那段岁月,你都忘了吗?” 傅宁洲脚步微微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头。 房门已经被拉开一道缝,透过门缝的光影,上官临临看到傅宁洲俊脸紧绷而冷峻。 “我不会娶沈妤!” 冷冷说完,傅宁洲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你……” 傅武均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没一会儿便神色痛苦地双手抱住头。 上官临临面色猝然一变:“傅伯伯!” ------------------------- 时忆晗这一觉补到了十一点多近十二点,醒来的时候被过度消耗的精气神终于回来了些。 她起身重新洗漱了下,走到客厅时才发现屋里没人。 “瞳瞳?” 时忆晗皱眉叫了瞳瞳一声,而后转身回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了瞳瞳借高姐手机给她发的语音留言。 “妈妈,我和爸爸,出去玩了,你不要,担心。” 软软的小奶音,还隐隐带着安抚的味道。 时忆晗不由微微一笑,顺手给她回了个信息过去:“好的。那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便退出了微信,查看监控,发现她们九点多就出门了。 时忆晗估计家里也没午餐,她下午还想回公司上班,考虑了一下后放弃了自己动手做午餐的打算,决定回公司吃,于是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出了门。 她刚到办公室便看到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跟炸了锅般。 每个人的桌上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礼盒。 时忆晗不由皱眉,看向正拉长着脖子和别的同事在围观手机的曹美惠,问她:“怎么了?” 曹美惠闻声抬头,看到时忆晗很是惊喜:“总监,你怎么来了?” 一声“总监”让正在认真工作的严曜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时忆晗时,他好看的眉心拧了起来。 唐少宇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来上班的时忆晗同样惊喜:“时忆晗?你怎么来了?” 明明昨天一个半天和今天一个半天没来而已,但大家的反应,好像许久不见。 时忆晗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客气笑笑:“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来了是好事。”唐少宇笑着上前道,这才发现每个人办公桌上都有一盒喜糖,眉毛一挑,当下问出了时忆晗心里同样的疑问,“咦?谁发的喜糖?咱公司是谁办喜事了吗? “傅总发的。”曹美惠抽空回道。 唐少宇:“……” 时忆晗:“……” “傅总……有喜事?”唐少宇不确定地问道,下意识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被看得一脸莫名。 第563章 曹美惠正要回答,门外的电梯开了,瞳瞳已经拉着高姐的手一脸困惑地从电梯走了出来,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曹美惠认得瞳瞳,惊喜叫了声:“小可爱?” 她的这声惊呼瞬间把所有人注意力吸引向门口。 “哇?这是谁家的女儿啊,好漂亮。” 不知道谁发出了惊呼声。 一声夸赞更是让众人都好奇挤向门口围观。 瞳瞳原本只是在爸爸办公室玩累了,一直没等到爸爸回来觉得有点无聊,让高姐带她出来玩。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玩,就随机按的楼层。 高姐带瞳瞳出门前已经得到柯俊纬的允许,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在意,因此也没管瞳瞳。 没想着一从电梯出来就被人当珍稀动物围观,不仅瞳瞳愣住,连高姐也愣住。 她手机恰在这时响起,傅宁洲打过来的,问她们在哪儿。 “在十七楼呢。”高姐手捂着手机背过身,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瞳瞳自己按的按键。” 傅宁洲意外挑眉,但还是平静应了声:“好。”而后挂了电话。 高姐也把手机收了起来,看向一边呆愣着的瞳瞳。 瞳瞳人长得漂亮,眼睛也圆圆大大的,黑白分明,一发愣就显得有些呆萌无辜,尤其她今天还穿了汉服,整个一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小丫头。 她的愣神让围观的众人更是惊叹,有些已经热情地冲她挥手打招呼:“嗨,小可爱,你从哪里来的啊?” 瞳瞳下意识看向问她话的姐姐,迟疑地抬手指了指楼上,认真回她:“楼上来的。” 认真又呆愣的模样一下逗笑了围观的众人。 “天啊,太可爱了。” 有人夸完,就忍不住蹲下身想伸手掐她脸蛋。 瞳瞳赶紧摇头:“不能掐脸,会流口水的。” “天啊,我不行了,太逗了。”蹲下身想逗她的女孩夸张道。 瞳瞳被她的反应闹得有些懵,不解看向她。 她人长得矮,办公室门口又一下围了一堆大人过来,严严实实地一下把时忆晗给推挡到了后面,瞳瞳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时忆晗看到了她,没想着她竟跟着傅宁洲来了公司。 她下意识往瞳瞳身后看了眼,但只看到高姐,并没有看到傅宁洲,正困惑时,同样被瞳瞳可爱到的唐少宇也忍不住弯下腰逗她:“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啊?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在楼上。”瞳瞳老实地朝楼上指了指。 “妈妈在睡觉。”她又老实补充。 时忆晗:“……” 唐少宇当她是公司哪个员工的孩子,笑着逗她道:“这样啊,可是公司小朋友是不能随便来的哦。” 瞳瞳神色当下有些无措,迟疑地“啊?”了一声,忐忑扭头看向高姐。 几乎在同一瞬,傅宁洲平静淡冷的嗓音跟着从电梯方向传来:“谁说的?” 唐少宇下意识抬头,还未及开口,瞳瞳也已循声扭头,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时,当下脆生生地叫了声:“爸爸。” 唐少宇:“……” 众人:“……” 只有严曜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开心跑向傅宁洲的瞳瞳,而后看向一边的时忆晗。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众人眼神里的震惊,蹲下身,朝瞳瞳张开双臂,冲她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瞳瞳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乱按的。”瞳瞳说,“在屋里,有点不好玩,我就,下来了。” “是吗?”傅宁洲冲她笑笑,指尖捋了捋她那几根跑乱了的发丝,柔声对她说,“没关系。” 唐少宇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父慈女孝,半天说不出话。 第564章 傅宁洲已看向他,软声对瞳瞳说:“瞳瞳,叫唐叔叔。” 瞳瞳乖巧地喊了声:“唐叔叔。” 唐少宇:“……” 傅宁洲看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嘴,指着瞳瞳平静和他介绍:“我女儿,瞳瞳。” “你女儿?”唐少宇差点没发出猪叫声,“怎,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凭空冒出个这么大的女儿?” 过于震惊,他甚至忘了昨天曹美惠无意说漏嘴的,时忆晗通过精银行生了个女儿的事。 “又?”傅宁洲眉心微拧起,看向他。 唐少宇也意识到了嘴瓢:“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惊吓你还要给我来几次?” 他可没忘记上次他满怀期待地要把时大设计师介绍给傅宁洲认识时,两人餐桌上不动声色地“傅总”“时小姐”你来我往地喊得客气又有礼貌,结果时忆晗起身要走时,就是眼前这个自始至终一脸冷静的男人倏然站起身,冷声问时大设计师,“当年你一声不吭要离婚,要去读书,深造,甚至为了前程连孩子都不要了,现在还不容易学有所成,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却要放弃,时忆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那样的震惊,他毕生难忘。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这个他自小一条裤子长大的男人,又蹦出了个近两岁的女儿,他……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而后任由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人群后的时忆晗脸上。 时忆晗:“……” 唐少宇也下意识顺着傅宁洲的视线回头,看到神色略显尴尬的时忆晗时,失去运转能力的大脑终于慢慢恢复了基本功能,昨天曹美惠提到的时忆晗在精银行生了个女儿的事也跟着在脑海中浮起。 他忍不住朝时忆晗脸上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抱着的瞳瞳,莫名就看出了一股相似的神韵。 曹美惠也终于想起还没回答唐少宇最初的问题,小小声地补充道:“那个,唐总,傅总是因为喜得千金而发的喜糖。” 唐少宇:“……” 瞳瞳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时忆晗,很是惊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围观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下意识循着瞳瞳视线回头,看向时忆晗,又不确定是不是她,她的旁边也还有别的女同事。 唐少宇也不由转头看向时忆晗,虽已大致猜得到,但当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妈妈”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他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一个是他二十多年的兄弟,一个是跟在他身边一年多的下属,先是看着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成了离异夫妻,他还不容易接受了这一现实,两个看着和单身狗没两样的人,又凭空冒出个快2岁的女儿,他觉得他需要个氧气瓶。 这种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看着身边人都相互单身,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不用着急结婚生娃的事,结果某一天,最好的兄弟和朋友突然蹦出一个2岁的娃,人家不仅不是单身,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那种被落下的焦虑感瞬间就涌了上来了。 时忆晗也看到了唐少宇眼中的震惊,也想起了上一次他安排她和傅宁洲认识的事,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看瞳瞳还在眼巴巴看她,不得不在众人震惊且诧异的眼神中走向瞳瞳和傅宁洲。 瞳瞳人还在傅宁洲臂弯里被抱着,看到时忆晗走近,人已经开心朝时忆晗倾过身,又甜甜叫了她一声:“妈妈。” 第565章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把手伸向她,瞳瞳马上爬到了她怀里。 众人再次哗然。 唐少宇看着众人和他一样的震惊脸,终于有了点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安慰感。 傅宁洲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眼神,看向时忆晗,轻声问道:“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话里的温柔和亲昵再一次让众人讶异,大家都或多或少见过时忆晗和傅宁洲的相处,都是客气有礼的,和他们没差,谁都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时忆晗是背对众人的,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一道道落在身上的眼神。 她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轻声说:“睡饱了,在家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傅宁洲“嗯”了声,问她:“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摇摇头:“还没,准备去食堂吃来着。” “一起吧。”傅宁洲说,伸手抱过瞳瞳。 时忆晗点点头:“嗯。” 唐少宇赶紧开口:“我和你们一起。” 说着就巴巴地跟了上去。 进电梯的时候,唐少宇视线还在傅宁洲和时忆晗脸上不停地来回移动,也不说话,就来回打量。 打量得连瞳瞳看他的眼神都忍不住困惑又警戒了起来。 傅宁洲轻咳了声:“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 边说着手掌边护着瞳瞳脑袋把她往自己颈窝压了压。 “不怕。”他小声安抚她,担心唐少宇没遮没拦的眼神吓到她。 唐少宇也跟着咳了声:“两位不解释一下吗?” 傅宁洲直接转头看了眼时忆晗。 唐少宇也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顿时尴尬起来:“都看我做什么?” 唐少宇冲她露出一个笑:“vivian,我们共事一年多,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亏他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劝傅宁洲说时忆晗不可能怀孕,当时他怎么劝傅宁洲来着? “苏珊娜和时忆晗关系那么好,总是一起上下课,她都说了,时忆晗没怀孕,怀孕的人身边人哪可能看不出来啊,而且生孩子总还要花时间的吧。” “你看,如果真怀孕生孩子了,哪可能瞒得住身边人的,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唐少宇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傅宁洲显然也想到了他当初信誓旦旦打包票误导他的样子,睨了他一眼。 唐少宇当下挺直了脊背:“这事儿和我没关系的哈,我没收钱。谁能想到有人怀孕都能瞒住身边人的。” “说明你社会新闻看得少。”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以前不还有女学生偷偷生了孩子扔垃圾桶没人发现的吗?” 唐少宇:“……” “那共事一年多你看着完全不像有孩子的人,这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唐少宇反应过来忍不住说她,“哪有人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你还能正常加班,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看他们公司哺乳期的女员工都是得提前下班喂奶的。 时忆晗不提前下班就算了,还能加班,上班时间也没有接家里电话哄孩子,更从没和同事聊起过自己孩子。 当妈的不是都或多或少有点控制不住晒娃的吗? 大家聊起生娃和育儿经验的时候,不是都或多或少会参与进去的吗? 他们办公室不是没有宝妈,也不是不会聊怀孕生娃和育儿话题,但他从没见时忆晗参与过。 一次都没有! 傅宁洲也睨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那……孩子平时有阿姨带,她不会找我。”时忆晗尴尬开口。 第566章 而且她当时可能是因为身体损伤太大,气血不足,一直没什么母乳,高姐给她追了几次都没追成功,加上考虑到平时要上课,不方便,就索性不追了,一直给瞳瞳用的奶粉,她自己也因此腾出了时间。 她本身就是易瘦体质,整个月子期间高姐像喂猪一样喂她都没能吃胖,一出月子人就彻底瘦回了生孩子前,确实不太看得出来像生过孩子的样子。 “那晒娃呢?”唐少宇犹不甘心,想证明自己的判断没出错,“聊育儿经验呢,怎么你一个都没参与?” 时忆晗:“……” 傅宁洲睨了时忆晗一眼:“她参与了还怎么瞒住所有人?” 时忆晗没吱声。 唐少宇不由看了眼傅宁洲,安慰地拍了拍他肩。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也是帮凶。” 当初不是他特地找了时忆晗同样来给时忆晗佐证,他也不会那么快放下怀疑。 唐少宇:“……” “谁知道你们夫妻俩这么会玩?”唐少宇说完还忍不住委屈巴巴地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假装没看到,好在电梯已经到负一楼,“叮”一声就开了门。 时忆晗率先走了出去。 唐少宇和傅宁洲跟上。 看瞳瞳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自己,唐少宇又忍不住想逗她,习惯性伸手想捏她嫩嘟嘟的脸蛋,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傅宁洲一巴掌拍了下去。 “有细菌!” 唐少宇:“……” “小气!”嘀咕了声,唐少宇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平静的俊脸,“话说,有女儿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心里特别爽?” 傅宁洲淡淡睨了他一眼:“是啊。要不要赶紧去生一个?” 唐少宇:“……别得瑟!” 傅宁洲没搭理他,只是抱着瞳瞳跟上时忆晗步伐,走向餐厅。 正是午餐的用餐时间点,餐厅里已有不少人。 都是刚从办公室下来的,新发的喜糖都还在各自办公桌上摆着,“总裁喜得千金”的新闻还在以病毒传播的方式在公司里爆炸传播着。 毕竟都是公司的老员工,这么多年从没听说傅宁洲出过什么桃色新闻,突然空降了个喜得千金的大新闻,大家一下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便是连吃饭都是在相互讨论和打听。 时忆晗是走在前面的,一排到队伍后就听到了大家在讨论总裁夫人是谁的问题,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脑补总裁和总裁夫人童话般的爱情故事,语气里又羡慕又向往。 时忆晗尴尬得不行,下意识回头看傅宁洲,想去外面吃。 但已经来不及,傅宁洲已经抱着瞳瞳走了进来。 大部分人是认得傅宁洲的,话题中心的主角突然抱着个漂亮的小姑娘进来,众人顿时跟嗅到了风声的记者,一个拉着一个相互提醒,眼睛里都冒了光,就差没直接举起手机把这一八卦头条画面拍下来分享给其他人。 时忆晗看着众人这追星般狂热的八卦情绪,越发觉得待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她这辈子没有成为过什么焦点,不习惯,也不太喜欢。 刚才在办公室算是意外,瞳瞳突然找过来的,而且同事之间知道影响也没那么大,平时工作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现在在食堂被人这么一宣传,估计总裁夫人这帽子就扣在她头上摘不去了,怕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叫一声“老板娘”或是“总裁夫人”,到时更是澄清也不是,不澄清也不是。 第567章 傅宁洲也看出了时忆晗的尴尬。 他要公布瞳瞳的身份倒是没考虑那么多,就是为了绝了钟琪琪之流的心思而已。 但也确实没考虑到时忆晗这边可能会受到的困扰。 他略作沉吟后,低头对瞳瞳说:“瞳瞳,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抬头就想喊时忆晗,傅宁洲制止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出去再叫妈妈。” 瞳瞳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 傅宁洲对唐少宇道:“去外面吧。” 说完就抱着瞳瞳走了出去,而后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去外面吃吧。”他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看着他们走远了些才走了出去。 傅宁洲在公司附近餐厅定了个包厢,时忆晗到的时候傅宁洲已经抱着瞳瞳先到了,已经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但并没有看到唐少宇。 时忆晗下意识四下看了眼:“唐总没过来吗?” “在外面打电话。”傅宁洲说,“说什么一个单身狗看我们一家三口眼酸,要把柯俊纬摇过来作伴。” 时忆晗:“……” --------------------------- “妈妈,这个给你。”看时忆晗没说话,一旁的瞳瞳马上凑近餐桌前,端起面前的小茶杯就要给时忆晗。 傅宁洲赶紧伸手接住:“水杯烫,爸爸来。” 傅宁洲边说着边把茶杯放到时忆晗面前桌上。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 瞳瞳困惑看向时忆晗:“妈妈,你谢谢我,的时候,都会说,谢谢宝贝。那妈妈谢谢爸爸,怎么就,只有‘谢谢’呢?” “……”时忆晗被问住。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插话帮她解围。 瞳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又纳闷问时忆晗:“妈妈,你叫爸爸,什么啊?” “爸爸名字叫傅宁洲。”时忆晗趁机教她,“妈妈当然也叫爸爸名字啊。以后别人问瞳瞳爸爸叫什么,瞳瞳要记得爸爸名字知道吗?” 瞳瞳点点头:“好。” 但她还是困惑。 “妈妈。”瞳瞳又叫住了她,“昨天姨姨,带我下楼玩,的时候,轩轩奶奶说,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爸爸的妈妈,是奶奶,那,我的爷爷,奶奶是谁啊?”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伸臂抱住了她,软声对她说:“瞳瞳的爷爷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们回来了,爸爸再带你见他们好不好?” “好。”瞳瞳点头,但她今天的疑问似乎特别多,又皱着眉头继续问,“那,妈妈的爸爸,和妈妈呢?” “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外婆,但外公外婆也不在这里,等妈妈忙完了,再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瞳瞳依然是乖巧地点点头:“好。” “那……”瞳瞳想了想,“轩轩奶奶说,妈妈的老公,叫爸爸。什么叫老公?” 时忆晗:“……”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下意识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看向瞳瞳,轻声对她说:“就是和妈妈结婚的人。” “那……”瞳瞳转向傅宁洲,有些惊喜,“那爸爸,也是和我妈妈,结婚的人吗?” 傅宁洲看着她笑笑:“当然。” “那……”瞳瞳试着举一反三,“爸爸也是,我妈妈的,老公?”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轻轻点头:“当然。” “那……”瞳瞳又想了想,“爸爸的老婆,叫妈妈。那我妈妈,是爸爸的,老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是的。” 瞳瞳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边琢磨着点头一边小声重复:“爸爸的老婆,是妈妈?” 越重复她越觉得开心,忍不住看向时忆晗,问她:“妈妈,你是爸爸的,老婆,是吗?” 时忆晗:“……” 这个问题时忆晗没法和她解释。 说不是又得解释为什么不是,又得涉及到解释离婚的问题。 第568章 小朋友还处在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期,心里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她显然比同龄人早慧,时忆晗估计她说了不是,瞳瞳会去和她的小伙伴比较,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是夫妻,但她的爸爸妈妈却不是,进而又会衍生出一堆问题来。 但说是,对她又是另一种欺骗。 “瞳瞳。”时忆晗想了想,选了一个折中的表达方式软声对她说,“妈妈是爸爸的同事,爸爸也是妈妈的同事,妈妈和爸爸还是同学,就和瞳瞳和以前的珉珉姐姐一样。”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没有说话。 瞳瞳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哦。” “我们先吃点水果好不好?”时忆晗趁机把话题转了开来,拿了一块火龙果给她。 瞳瞳注意力当下被转移:“好的。谢谢妈妈。” 时忆晗摸她头笑笑,这才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在看她,以着一种幽深又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这眼神看得时忆晗不由连动作都拘谨了起来。 “对了。”她试着转开话题,“你怎么会想到把瞳瞳带公司里来了?” “她在家无聊,我们两个又抽不出时间陪她,只能先带公司来。”傅宁洲说,收起眼神里的压迫感,看向她,“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时忆晗摇摇头,“你这样会宠坏她的。” “没事,我会有分寸。”傅宁洲说着转头摸了摸瞳瞳的头,“而且我的女儿,适当宠一下也没什么。” “呦……真酸……” 唐少宇拖长了的嫌弃嗓音随着推开的门传了进来。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有意见?你也空降一个女儿试试。” “啧啧啧啧……”唐少宇摇头,“这才当爹几天,瞧把你给能的。” 唐少宇边说着边看向时忆晗:“要我说,你就不该让他知道太早,多吊他几年。” 时忆晗勉强勾唇笑笑。 柯俊纬刚好推门进来,他昨天是有看到傅宁洲一路是怎么急怒交加地追到机场,以及又是在怎么气怒的情况下要把瞳瞳带走的,如今看着两人能这么快平和坐一起,他挺意外,但也还能明显感觉到时忆晗和傅宁洲之间的疏离感。 他能理解这种疏离感,两人现在算是因为孩子被迫绑到了一起而已,因此他没有像唐少宇那样没遮没拦地开玩笑,只是笑着接过话道:“唐总,人家傅总现在是有女万事足,你也赶紧去生一个呗。” 唐少宇瞥了他一眼:“你都没生,我着什么急。” “我是怕你留级。”柯俊纬说,拉开椅子坐下,转头逗瞳瞳。 小丫头乖巧,甜甜叫了他一声:“柯俊纬叔叔。” “真乖。”柯俊纬笑着道,又逗她说,“瞳瞳今天怎么没和干妈一起啊?” “干妈要,睡懒觉。”瞳瞳奶声奶气地回他。 “可谣最近也太累了,所以想趁机休息一下。”时忆晗替林可谣解释道,想起林可谣昨天提到柯俊纬时的小别扭劲儿,又微笑对柯俊纬道,“柯副总平时有空的话多来家里坐坐吧,小丫头挺喜欢你的。” 柯俊纬也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好啊。” 唐少宇有些意外看向他:“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喜欢孩子?” “这有什么。”柯俊纬面色从容,“我身为傅总的特别助理,经常要帮傅总处理各种私事,偶尔帮忙遛个娃不正常吗?” 唐少宇一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点点头:“也是。” 傅宁洲看了眼柯俊纬,没戳穿他的借花献佛。 他可没打算让柯俊纬给他遛娃。 他的女儿他自己带。 时忆晗也只是笑笑看了眼柯俊纬,没有多说什么。 第569章 两个人八字还没一撇,也不适合说什么,一个不小心就让两人缩回去了。 顺其自然是最好的状态。 柯俊纬也明显看到了傅宁洲和时忆晗眼神里的了然,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对了,傅总,晚上八点有个跨国会议,您看下您这边……” “会议时间安排到白天。”傅宁洲打断了他,“晚上不加班。” 柯俊纬:“……” 唐少宇:“……” 时忆晗也不由诧异看了眼傅宁洲,“不加班”这种字眼从傅宁洲口中说出来是件挺不可思议的事。 他以前就是回到家了,赶上工作有急事,也一样会驱车前往公司加班。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闷头吃饭的瞳瞳,不得不承认,傅宁洲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好爸爸。 以前离婚的时候,她常忍不住好奇,未来那个让傅宁洲打破原则的女孩会是谁,没想到会是他们的女儿。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感觉,心里有点欣慰,又有点复杂,说不上来。 唐少宇也想到了瞳瞳,冲他竖起个大拇指:“敢情要腾时间出来陪女儿呢。” 柯俊纬心思比他细一些,对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姻了解得也比他多,很适时地轻咳了声,接过话:“人家傅总是要陪老婆孩子。” “是是,瞧我这嘴。”唐少宇笑着道,拎过酒杯,“我自罚一杯。” 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倒了第二杯,端起面向时忆晗和傅宁洲,人也收起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只是认真地祝福两人:“恭喜啊。” “谢谢。” “谢谢。” 时忆晗和傅宁洲几乎同时出声,也端起杯子,和他敬了一下。 这顿午餐因为有唐少宇和柯俊纬在,氛围相当轻松。 尤其是唐少宇,他和傅宁洲打小认识,对傅宁洲的事也如数家珍,也多少存了点想撮合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心思,因此有意无意地和时忆晗提起傅宁洲幼年和学生时代的一些糗事,试图让时忆晗更了解傅宁洲的过去。 时忆晗全程只是微微笑着,听着他们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揭傅宁洲的老底,确实是她不曾了解过的傅宁洲。 这些本该是他们相识之初、结婚那两年时间里应该了解的过去,却在离婚两年后才有机会去慢慢了解,这种感觉很奇怪。 时忆晗发现,她没有因此很兴奋或者期待的感觉,连好奇都没有。 这种感觉又很糟糕。 她有点怀念学生时代以及刚结婚之初偶然从旁人那里听到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时那种怦然心动。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时忆晗的平静,黑眸敛了敛后,平静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唐少宇和柯俊纬都是人精,也隐约察觉出了问题,配合着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只有不谙世事的瞳瞳完全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吃完饭就睁着圆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大家聊天了,虽然没听懂大家在说什么。 大家都放下筷子的时候傅宁洲转身问了瞳瞳一句:“瞳瞳吃饱了吗?” 瞳瞳点点头:“嗯,吃饱了。” 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时忆晗也点点头:“我吃饱了。” 唐少宇和柯俊纬也跟着点头:“都吃饱了的,先回去吧。”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伸手招来服务员:“服务员,买单。” 柯俊纬赶紧站起身,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单子:“我来吧。” “我来吧。”傅宁洲说,拿过他手中的单子,举起手机就要扫码,他手机响了。 傅宁洲看了眼便掐断了,没想着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同个号码。 第570章 柯俊纬赶紧上前要接过单子买单,时忆晗已先他一步把手伸向傅宁洲手中的单子。 “你先接电话吧,估计是谁有急事找你。”时忆晗对傅宁洲说,拿过单子,“我来买吧。” “我来就好。”傅宁洲再次掐断了电话,扫码买了单,刚付完钱,被挂断了两次的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傅宁洲接起:“喂,你好?” 包厢有点吵,时忆晗和傅宁洲也还隔着瞳瞳的座位,她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傅宁洲原本松弛的俊脸神色微微一变,但又很快敛起,冷静对电话那头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而后转身看向时忆晗和瞳瞳:“我工作有点急事要处理,要出去一趟,你先带瞳瞳回公司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转向看向唐少宇和柯俊纬:“你们帮我把时忆晗和瞳瞳送回公司,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柯俊纬担心起身:“出什么事了?需要我过去处理吗?” 傅宁洲冲他摆手让他止步:“不用,你照顾好时忆晗和瞳瞳就好。” 说完转身抱住瞳瞳,软声和她道了个别,这才把瞳瞳放回时忆晗怀里,出去了,步履有些匆忙。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唐少宇忍不住担心问道,“要不我过去看看吧,柯俊纬你先送时忆晗和瞳瞳回公司?”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唐少宇转身和时忆晗道别:“我跟老傅过去看看,你们先回去。” “嗯。”时忆晗点点头,“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人也跟着匆匆出去了。 瞳瞳也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紧绷,困惑朝门外看了眼,担心问时忆晗:“妈妈,爸爸怎么了?” 时忆晗心里也有些不安,傅宁洲刚才那一瞬的神色变化虽然短暂,但不像是工作的问题。 工作的问题是他能掌控的,他不会出现那样的凝重。 但面上,时忆晗还是冲瞳瞳笑了笑,轻声安抚她:“爸爸工作有事要去处理。” “哦。”瞳瞳听不太懂工作上的事,她只担心一个事,“那爸爸,晚上还会,回来吗?” 时忆晗不知道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担心来,笑着安抚她说:“当然啊。爸爸处理完工作就会回来陪瞳瞳的。” 柯俊纬也在一边笑着安抚她道:“瞳瞳爸爸只是去忙工作而已,忙完工作当然会回来找瞳瞳的啊。” 有了两人的保证,瞳瞳一扫刚才的担忧,又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撒娇地往时忆晗怀里蹭。 “我们先回家里睡午觉好不好?”时忆晗扭头看向窝在她颈窝的瞳瞳,轻声问她。 瞳瞳下午要午休,她的办公室没有休息沙发之类的东西,把她带在身边并不方便。 这个问题傅宁洲有交代到的,柯俊纬赶紧接过话道:“可以让瞳瞳先回傅总办公室休息,傅总办公室有休息室。” “谢谢柯副总。不过还是算了吧。”时忆晗轻声拒绝了他,“傅宁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朋友在那儿会忍不住去期待她爸爸回来,到时傅宁洲赶不回来的话,小朋友容易对爸爸失望。而且傅宁洲知道小朋友在等他也没法安心处理他的事的,我先送她回家休息吧。” 这倒是柯俊纬完全没考虑到的问题。 他有点惊讶于时忆晗的心细和考虑周全。 “也行。我送你们回去吧。”柯俊纬说。 时忆晗点点头:“麻烦柯副总了。” 柯俊纬笑笑:“时小姐客气了。” 转身想走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问时忆晗:“时小姐家里有做饭吗?” 第571章 时忆晗被问得一下有点懵:“没有,怎么了?” “没事。”柯俊纬也不太好意思,“那方便等我会儿,我去打包个饭吗?” “当然。”时忆晗点点头。 柯俊纬打包饭很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开车送时忆晗和瞳瞳还有高姐一起回去。 车子在单元楼下停下时,柯俊纬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和时忆晗告个别就离去,或是打个招呼后就在车里等她,反而是随她们一块上楼。 下车的时候,柯俊纬顺道把打包的那份饭菜一道拎了出来。 时忆晗瞬间明白了过来,笑问他:“柯副总是给可谣打包的午餐吗?” 柯俊纬似乎不太好意思,笑笑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笑笑,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反倒是瞳瞳忍不住,奶声奶气地对柯俊纬说:“干妈不上班,都要睡到,下午的。” “那是偶尔才这样。”时忆晗赶紧给林可谣打圆场,“这会儿她估计已经起来了。” 时忆晗说着边替他按下十八楼的电梯,边对柯俊纬道:“可谣还住在十八楼,柯副总方便的话,直接送上去给她吧,麻烦柯副总了。” “没事儿。”柯俊纬也笑笑答道。 时忆晗先送瞳瞳回了十五楼,先哄她睡觉。 她原想着柯俊纬估计还要些时间,没想到不到十分钟人就下来了,两只手是空的。 “这么快?”时忆晗有些意外。 “把午餐给她就下来了。”柯俊纬说,“要不了几分钟。” 时忆晗:“……”不愧是跟着傅宁洲做事的人。 “时小姐还回公司吗?我送你吧。”柯俊纬已经开口。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想点一下他:“柯副总,可谣回国后找工作一直不太如意,没能遇到喜欢的岗位。柯副总您对西城熟,对行业也了解,您方便的话,也帮可谣留意一下看有没有适合的岗位,可以适当给她一些建议,或者给她把把关。” 这完全是柯俊纬业务范围的工作,相当之胜任。 柯俊纬当下笑了笑:“好的,我会留意的。” 时忆晗也笑笑,没再多言。 回到车上的时候,她给傅宁洲发了一条微信:“我先送瞳瞳回家午休了,你不用担心她。” ---------------------------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医院,他给她回了个“好”。 刚才的电话是上官临临打过来的。 傅武均突发脑溢血,现在医院抢救。 傅宁洲和唐少宇赶到医院时,方丽贞已经在那等着,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人早已是哭得眼睛红肿。 一起守在那里的还有沈家人,沈家老爷子沈林海,沈妤爸爸沈正阳都在,沈清遥和上官临临也在,傅幽幽也匆匆赶了过来,傅家的其他亲戚也都在。 一大堆人,或站或坐地等在那里,神色担心而着急。 沈清遥最先看到傅宁洲走来的,沉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丽贞也看到了他,当下站了起身,幽怨地看着傅宁洲,却是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里沈林海辈分最大,也最权威,他看到傅宁洲走来,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对傅宁洲道:“小洲子啊,你说你,怎么就把你爸给气成了这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颇不认可地看向傅宁洲,眼神里都隐约带了控诉。 唐少宇忍不住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傅总找傅董吵了一架。”一旁的上官临临迟疑开了口,“傅董当时可能有点气上头了,突然就头痛难忍,我赶紧把他送医院,半路就不太行了,医生说是脑溢血……” 第572章 “医生怎么说?”傅宁洲打断了她,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手术室,问道。 “还在抢救。”上官临临轻声说,“情况不太好。” 唐少宇不由担心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缓缓朝手术室看了眼,没再说话,俊脸看不出神色。 方丽贞已经绷不住,突然失控上来抓着傅宁洲的衣服捶打:“从小到大你爸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这样逼他?” 众人也都忍不住看向傅宁洲,眼神里都带了丝苛责。 傅宁洲只是动也不动地任由她推搡,喉结上下剧烈起伏着。 唐少宇和其他人赶紧上前把方丽贞拉开。 傅宁洲终于看向她:“方丽贞,我爸出事我很担心,但不是谁弱谁就有理。这件事就好比,人家女孩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没招惹任何人,你们看她不顺眼,非要过去打压欺负,并以此为乐,结果自己踢到了铁板,踢伤了自己,你却要反过来指责她没有逆来顺受任你欺负导致你受伤。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道理,请你不要混淆视听。” 方丽贞被噎住,找不到话回怼,只能哭,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过,不停呢喃着“你爸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之类的话。 众人赶紧上前安抚她。 年长一点的长辈忍不住低声劝傅宁洲:“宁洲啊,你妈也是担心你爸,口不择言了,你就让着她点。”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方丽贞的哭诉也在旁人的安抚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也是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都在焦急地等待。 傅武均平时没太大作为,但对于这些所谓和他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向来是宽厚且仁慈的,而且是大方的,因此人缘还不错。 他的刻薄只针对他看不上的人。 傅宁洲也沉默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房门,后背轻贴着墙壁,动也不动。 唐少宇安慰地轻拍了拍傅宁洲的肩:“不会有事的。” 傅宁洲很轻微地点了个头,没有说话,起身往长廊尽头走去。 那边有个窗户。 傅宁洲在窗前站定,背对着众人而立,逆着窗户的光影里,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无端萧瑟。 众人朝他看了眼,没人敢上前。 唐少宇不放心,走了过去,在傅宁洲身侧站定,转头看向他:“还好吧?” 傅宁洲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唐少宇不知道傅宁洲在想什么。 他深邃好看的俊脸是一片死寂的的沉默,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唐少宇不知道傅宁洲是在自责,还是在担心,或是其他。 他也不知道傅宁洲的所谓逼傅武均是怎么个逼迫法,但从上官临临和方丽贞的话来看,显然又涉及到了时忆晗。 唐少宇都觉得头疼,是真真的让人又气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傅宁洲他爹是怎么一神仙人物,固执刻薄,一意孤行,软的不听,来硬的一言不合就爆血管。 他有点理解傅宁洲爷爷当初为什么不想管他了。 那就一瓷娃娃,骂不得碰不得,又不想当祖宗供着,只能扔出去让他自己自生自灭。 只是那个时候的傅武均是当儿子的,对他爹多少还有点顾忌,不敢造次。 现在轮到他当爹,本事没有,当爹的架子却是要端得稳稳固固。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唐少宇拍了拍他肩,轻声安慰道,“你不用自责。” 回答他的依然是几不可查的一个点头。 第573章 “这件事别告诉时忆晗。”许久,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 ------------------------- 唐少宇点点头:“嗯,放心吧。” 傅武均的手术在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在华灯初上时打了开来。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方丽贞赶紧上前,着急询问道。 傅宁洲也回头,看向医生。 “病人手术比较成功,目前出血点已经止住,但出血点位置比较深,未来二十四小时还要警惕二次出血的可能。”医生说。 “那还会有生命危险吗?”方丽贞着急问。 “具体情况要看病人体内血肿的吸收情况,以及会不会二次出血。”医生说,“未来二十四小时比较关键。” “好的,谢谢医生。”傅宁洲看了眼被推出手术室的傅武均,轻声对医生道谢。 “不客气。” 医生应着,边跟着其他医生护士把病人推了出去。 傅武均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的他面色死白无一丝血色,全无上午在办公室时的生龙活虎。 其他人看傅武均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也大致稳定了下来,轮流对方丽贞和傅宁洲宽慰了几句,便都陆续离开。 沈家是最后离开的。 傅武均上午还中气十足地和他打电话,这会儿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这件事对沈林海冲击有点大。 “你说人这一辈子,有时想想还真挺没意思的,前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秒说倒下就倒下了,这命啊……” 回到车上,沈林海忍不住感慨。 “哪有什么命不命的,明明是让他那恋爱脑儿子给气的。”上官临临忍不住接话道,边说边翻包找手机,不忘吐槽,“看不出来那傅宁洲人看着冷冰冰的,竟然还是个恋爱脑,为了个女人去逼自己爹,脑子进水了吧。这个世界亲情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沈清遥正在开车,闻言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窥全貌,不予置评。别人的事你少评价。” “本来就是事实嘛,我又没说什么。”上官临临不太服气。 沈林海看不得上官临临受委屈,忍不住斥沈清遥:“你妹妹也就发表一下自己看法而已,又没说什么。” 沈清遥没再说话。 沈林海是站上官临临一边的:“我也觉得小洲子这次是过分了。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婚姻大事,父母反对肯定有父母的理由,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好。” “爷爷说的是。”上官临临马上接话,“虽然我觉得时忆晗人是挺不错的,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应该是她也有什么问题才会被傅伯父傅伯母反对的吧。不过我觉得她挺聪明的,婆媳矛盾自己不出面,让前夫出面,最后出事责任也落不到自己头上,这点挺值得学习的。” “这女孩看着不像这么有心机的人。”沈林海忍不住皱眉道,“我接触过两次,人挺不错的,相处起来很舒服。” “我和她还同学两年呢,我都不敢说我了解她。”上官临临忍不住嘀咕了两句,继续在包里翻找她的手机,“咦?我手机呢?” 她包大,里面的东西又多又杂乱,平时也懒得收拾整理,还夹着文件之类的东西,一翻找起来就有点困难。 她随便翻了下没找到手机,一下也有点慌,一股脑儿把包里那些大个的文件和物品先拿了出来,放在她座位旁边的空座上。 沈林海就坐她旁边,看她翻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忍不住说她:“东西怎么乱七八糟地乱扔,也不收拾收拾。” 第574章 边说着边忍不住动手帮她把扔出来的东西收拾整理好,看到那堆东西里还有一张有些皱了的白纸,又忍不住继续数落:“连个纸都舍不得扔,都不知道你性子随了谁?” 说完就拿起了那份白纸。 上官临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出声:“那个不能扔……” 话没说完,沈林海已经翻开了那张白纸,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浮现惊喜和激动之色,连拿着图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旁的沈正阳看沈林海神色不对,担心叫了他一声:“爸?” 开车中的沈清遥也从内后视镜朝他看了眼:“爷爷?” 沈林海已激动把手中的图纸转向上官临临,颤着嗓子问她:“小妤儿,这是你给爷爷奶奶设计的吗?” 沈清遥下意识朝沈林海手中的图纸看了眼,视线也微微一窒。 那是一幅融合了年代元素和民国风的庄园设计图,有种似曾相识的惊艳感。 沈清遥记得他在他爷爷沈林海收集的照片里有见过。 虽只是匆匆一瞥,但这张设计图把他爷爷沈林海和奶奶黄榕贞最怀念和珍爱的几处景点完美融合到了一起,既保留了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味道,又融入了民国风的唯美和历史韵味,设计者显然很了解他爷爷和奶奶的真正需求。 沈林海的激动已经说明一切。 这份设计图击中了他。 沈清遥不由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上官临临面色有些犹豫,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沈林海,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他:“爷爷喜欢吗?”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沈林海激动又欣慰,“你奶奶要是看到了,也一定很喜欢。” 说着又忍不住看向上官临临,眼泪汪汪,眼神里满是欣慰:“我家小妤儿有出息了,小小年纪竟然能设计出这么好看的作品。” 上官临临将尴尬笑笑:“爷爷喜欢就好。”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看前方刚好到红灯路口,他把车停了下来,而后转头对沈林海伸出手:“爷爷,我看看。” 沈林海赶紧把图纸递给沈清遥,不忘对沈清遥夸道:“小遥子你看,爷爷想要的就是这个风格的庄园,小妤儿完全设计到爷爷心里去了。我自己都说不明白想要什么,但一看这图纸,诶,就是它了。还是我家小妤儿最懂爷爷。” 沈清遥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图纸。 仔细看确实能感觉到作品的走心,从大结构到配色,到细节处理,每个环节都很走心。 但沈清遥记得他看过上官临临作品的。 无论是她以前的作品还是最近给他的庄园的设计方案,她的风格都是走的黑暗荒诞风,比较偏向于后现代主义,属于大部分人看不懂但都被她拿“不懂艺术”给怼回去那种,和眼前这种走心风格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这是你设计的?” 沈清遥看向她,问道。 他记得上官临临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沈林海。 沈林海当下板起脸:“这么了解我的喜好和需求,当然只可能你妹妹设计的了,这还用问吗?” “你让她说。”沈清遥说,黑眸依然看着上官临临,“这是你设计的?” 上官临临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在这样的心虚下又忍不住挺直背脊虚张声势。 “当然是我设计的啊,不然你以为谁设计的啊?”承认的话就这么在心虚下脱口而出,说完上官临临反倒不怕了,一把从沈清遥手中拿过图纸。 第575章 沈林海也不满看向沈清遥:“你看,我就说是你妹设计的,你还要质疑她。” 沈清遥看了上官临临一眼,没说话。 沈正阳笑着打圆场:“清遥也不是要质疑,主要是小妤儿这作品设计得太好了,清遥被惊艳了吧。” 这话沈林海很受用,笑着道:“确实是太好了,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小妤儿能设计出这么好的作品,还是专程给爷爷奶奶设计的。” 上官临临尴尬笑笑:“爷爷喜欢就好。” 沈清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笑容里的尴尬,不由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把一家人送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沈林海迫不及待把设计图纸给黄榕贞看:“老婆子,小妤儿给咱们把庄园的图纸设计出来了,你看看,喜欢吗?” 黄榕贞正坐在阳台上神色呆滞地盯着院子看,一听到“小妤儿”三个字马上跟变了个人似的,欣喜又匆忙地赶紧从座椅上坐起身,着急问沈林海:“小妤儿在哪呢?” 沈林海早已习惯她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只当她在问小妤儿的设计图在哪儿,赶紧把图纸递上去给她看:“看到了吗?小妤儿给我们设计的。” 黄榕贞着急戴上老花眼镜,接过图纸,看着看着神色就有了些怀念和欣慰:“真好,真漂亮。我们小妤儿真好,懂奶奶喜欢什么。” “是啊。”沈林海看着她眼神里的欣慰,同样心生安慰。 沈清遥和上官临临也在一边看着。 沈清遥看着两人神色里的喜欢,不由扭头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视线落在黄榕贞拿着的那份设计图纸上,眼神隐约有些矛盾和复杂,并不像喜悦。 “临临,你和我来书房一趟。” 沈清遥压低了声音开口。 上官临临困惑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清遥已转身上楼。 上官临临迟疑了下,跟了上去。 她跟着沈清遥进了书房,有些摸不准沈清遥找她什么事。 沈清遥已经走到桌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上。” 上官临临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听话把房门带上,犹豫问他:“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没人,你不用叫我哥。”沈清遥看着她,徐徐开口。 “哦。”上官临临不大乐意地“哦”了声,也不和他装了,“沈清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不是真的沈妤,她知道。 两年前沈清遥就给她看了亲子鉴定结果,也和她达成了一个协议,在真正的沈妤回来之前,或者沈家二老去世之前,她尽心扮演沈妤。 当然,沈清遥作为回馈,给她爸爸差点被傅宁洲打击破产的酒店注了资,保住了她家的产业。 这两年他们的合作很愉快。 上官临临并不排斥这样的合作,甚至有点爱上了沈妤这个身份。 沈家把对沈妤的爱全倾注在了她身上,对她几乎是予取予求,这让上官临临在国内有了另一个家的感觉。 偶尔她忍不住会想,会不会她就是真的沈妤,要不然她怎么会有小沈妤的手串。 可是沈清遥给她的dna亲子鉴定结果是显示没血缘关系的。 她甚至忍不住去怀疑,是不是沈清遥当初拿错了样本。 她想找个时间和沈家人再做一次dna鉴定。 “那份设计图哪里来的?”沈清遥没理会她的走神,直接开门见山。 “当然是我自己设计的啊。”上官临临回神,看向沈清遥,已经很坦然。 第576章 “这不像你的风格。”沈清遥说,“上官临临,你想挂名,我可以花钱给你挂这个名,但我不希望沈家和项目背上抄袭剽窃的罪名。” 这会是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 上官临临神色窒了窒,但她想到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小朋友拿的图纸,能给小孩玩的东西总不会是多重要的东西,而且世界那么大,那么个小屁孩,总不至于会碰上才对。 这样的考虑下,上官临临决定赌一把:“设计师风格本来就多变。你以前也没告诉过我要这个风格,所以我才走偏了的。” “设计原稿呢?”沈清遥不想冒这个险,“我要看设计原稿。” 上官临临迟疑了下,点点头:“好啊,你跟我来。” 上官临临带沈清遥回了她的房间,开了她的电脑。 她的电脑上确实有一份设计原稿,和她给沈林海看的那份差不多。 “喏,原稿在这呢。”上官临临手指着电脑上的设计稿对沈清遥说。 沈清遥朝电脑看了眼,确实大体相似,除了颜色有轻微差异,但不排除有色差的可能性。 毕竟一个是打印出来的,一个是在电脑上。 电脑的分辨率会影响到色彩的呈现。 沈清遥不由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也直勾勾和沈清遥对视:“沈清遥,这回你信了吧?” “抱歉。”沈清遥淡声道了个歉,转身就走。 “等会儿。”上官临临叫住了他,“我觉得这设计案还有点问题,我想再修改一下。” “这个问题你和爷爷奶奶沟通就好,他们做决定。” 沈清遥说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上官临临看着房门合上,长长地吁了口气,视线从门口移到电脑上,盯着电脑沉默了会儿,把电脑合上,而后下楼去找沈林海,提出要再修改设计图的要求。 沈林海不解:“现在这样就挺好了啊?怎么还要修改呢?修改劳心费神还辛苦,不用改了。” “可是人家觉得还不够完美嘛。”上官临临抱着沈林海手臂撒娇,“人家就想给你们设计一个更好的庄园。” ----------------------- 沈林海疼她,虽然心里觉得已经不需要修改了,但耐不住上官临临的撒娇,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好,好,爷爷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上官临临抱住他肩:“没事儿,只要爷爷喜欢,小妤儿再辛苦也值得。” 沈林海被她嘴甜到,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忍不住劝她:“身体要紧,可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的,爷爷不用担心。” 得到沈林海同意,上官临临心里也高兴,头一歪冲沈林海笑得眉眼弯弯:“那爷爷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沈林海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先去看看你奶奶。” “好的。爷爷记得早点休息。” 上官临临甜甜叮嘱完,告别了沈林海便回房了。 沈林海回房找黄榕贞。 他们的房间连着个小书房和露天阳台。 黄榕贞正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桌前在摆弄着手机,神色看着困惑又着急。 “怎么了,老婆子?”沈林海担心上前。 黄榕贞扭头看他,神色可怜得像个孩子:“我想给小妤儿打电话,找不到小妤儿电话了。” 沈林海估计是她又忘记怎么用微信了。 她这两年老年痴呆越发严重后,记忆都快变成了金鱼的记忆,连人都记不住,手机的使用更是用一阵忘一阵。 可偏偏她对这些都没什么长效记忆了,却对那个叫“时忆晗”的女孩记得尤其清楚,三不五时就要找她。 第577章 沈林海对时忆晗印象一直不错的,但因为今天傅武均被气到脑溢血还在医院生死未卜这个事,他对时忆晗又生出了几分微妙。 傅宁洲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他是了解的,虽然从小就冷心冷情,但对父母向来是孝顺的,但今天做到这个地步,他是倾向于认可上官临临的说法的,怕是时忆晗那边也逼迫了傅宁洲才逼得他出手了。 对于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婚姻他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时忆晗一家人仗着时忆晗嫁给傅宁洲,没少向傅家捞好处,甚至是有些无底线的,所以站在家长的角度,他很理解傅武均和方丽贞为什么要反对这桩婚姻。 换作是他,他也是拆也要拆散了的。 他只是没想到传言中明明对那个女孩没什么感情的傅宁洲这次竟会为了她把他爸给气到了脑出血,这让沈林海不由有些担忧,心里权衡着要不要重新考虑撮合沈妤和傅宁洲的事。 黄榕贞看沈林海只盯着自己没说话,有些着急地推了推他:“我想给我的小妤儿打电话。” 沈林海回神,试图劝她:“小妤儿回房睡觉了,我们明天再找她好不好?” “那不是我的小妤儿。”黄榕贞的犟劲又上来了,“你不给我打电话,那我自己去找我的小妤儿。” 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沈林海赶紧拉住她,也不敢和她硬犟,哄着她拿过手机:“好了好了,我给你打。” 边说着边翻出了时忆晗的微信。 看着上面陌生的头像,想着还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的傅武均,他心里多少有些复杂,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假装打过去了,边试图用上一次的通话记录骗她:“你看,打过去了,没接,估计人已经睡觉了,我们明天再打好不好?” 可是平时一直糊涂着的老人家今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设计图刺激得清醒了些,竟看懂了他的小骗术:“连你也骗我,明明就没有打。” 说完就生气抢过了手机,拨了时忆晗微信视频。 ------------------------- 时忆晗刚带瞳瞳洗完澡,刚给她吹干头发,正给她讲故事睡觉。 但平时一向喜爱听故事的小丫头有点心不在焉,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扭头问她:“妈妈,爸爸为什么,还没回来啊?” 这个问题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问过一次。 洗澡前也问了一次。 其实傅宁洲吃饭前有给她发过一条微信,说还在处理事情,今晚不能回来吃饭,让她和瞳瞳先吃。 “爸爸还没忙完工作。”时忆晗轻声对她说,“要晚点才能回来?” 瞳瞳不解:“那要多晚啊?” 这个问题时忆晗回答不了她,换了个迂回的方式劝她:“妈妈也还不知道,要不瞳瞳先睡觉,等爸爸回来了我叫醒你好不好?” 瞳瞳迟疑点点头:“好。” 又不放心叮嘱她:“那妈妈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的。”时忆晗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记,让她先在身侧睡下。 瞳瞳合上眼刚要睡过去,时忆晗手机突然响了。 几乎本能的,瞳瞳一下睁开了眼,一骨碌从床上爬坐了起来,提醒时忆晗:“妈妈,电话。” “……” 时忆晗有些好笑地看了眼起床动作过分灵活的小丫头,无奈摸了摸她头发,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想到是黄榕贞的电话。 瞳瞳已经着急凑了上来:“妈妈,是我爸爸吗?” “不是爸爸。”时忆晗看着她轻声道,“是上次我们在公园遇到的奶奶。” 第578章 瞳瞳脸上的期待当下黯淡了下来,悻悻然地“哦”了声。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先等爸爸忙完工作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嗯。” 也不用时忆晗催,自己拉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时忆晗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接起微信视频。 视频一接通,黄榕贞温暖带笑的脸便放大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晗晗啊,我是奶奶。”带笑的嗓音也跟着从视频那头传来。 时忆晗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冲她露出一个笑,叫了她一声:“奶奶。” “晗晗吃过饭了吗?”黄榕贞笑问。 “嗯,吃过了。”时忆晗点头,“奶奶吃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黄榕贞笑回,又忍不住夸时忆晗道,“晗晗啊,你给奶奶设计的庄园奶奶看到了,奶奶很喜欢。” 时忆晗有些意外:“奶奶,唐总把图给您送过去了?” 她的设计图她在给唐少宇发的定时告别邮件里有托他帮忙带给黄榕贞。 刚设计的时候,她最初是打算亲自给黄奶奶送过去的,但那两天刚好赶上傅宁洲发现瞳瞳的事,她想尽快带瞳瞳离开,实在抽不出时间约黄奶奶见面,所以在离开的当天她有给唐少宇发了个定时邮件,一个是为不告而别的事正式和他道歉,以及把工作交接的事和他说清楚,另一个就是托他把她给黄奶奶设计的图纸送给她。 当时她也另外给傅宁洲发了个邮件道歉。 但都是预设的她当天晚上在新城市安顿下来后再定时发过去。 只是她昨天没走成,当时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因此也顾不上撤回邮件的事。 今天中午到办公室的时候也没见唐少宇提起,因此她也忘记查看邮件是否发送成功了。 现在听黄榕贞提起这个,时忆晗一下想起定时邮件的事来了,有些意外于唐少宇的速度。 他今天下午并没有没和她提过这个事。 黄榕贞看着也有点懵:“什么唐总?” 沈林海就在黄榕贞旁边,估摸着时忆晗误会了,赶紧笑解释道:“你黄奶奶发病犯糊涂了,又把你和小妤儿混淆了,你别放在心上。” 时忆晗这才想起黄榕贞一直把她和沈妤搞混的事,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没事,我理解的。” 想起黄榕贞提到的给他们设计的庄园,又忍不住迟疑多问了一句:“沈爷爷,刚刚奶奶说设计的庄园,是什么啊?” “哦,就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们老两口想要个庄园的事吗,一直没找设计师,都是让小妤儿在给我们设计。她今天把设计图给我们了,我和你黄奶奶都很喜欢。”沈林海解释道,“你黄奶奶一听我说是小妤儿设计的,就误以为是你,给你打电话来了,打扰你了,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 时忆晗笑容还是有些尴尬,上官临临在给二老设计庄园她是知道的,只是那时沈清遥找她的时候说的是她设计出来的风格沈林海和黄榕贞不满意,才想着来找她的,现在听到上官临临的作品得到了二老的认可她还是挺为两位老人高兴,但也有些遗憾她那个还没机会送出去的作品。 她刚还想着如果唐少宇没看到邮件,她这两天找机会亲自送给黄奶奶的,倒是没有期待过他们一定会喜欢,或是一定会用,就是还黄奶奶的一份心意而已。 但现在二老已经有了喜欢的作品,她那个也不好再送出去。 第579章 “恭喜沈爷爷,黄奶奶。” 时忆晗压下心里淡淡的遗憾,真心替他们高兴。 慢半拍的黄榕贞奶奶却在这时不满回头斥责沈林海:“胡说,那就是我的小妤儿给我的。” 时忆晗更觉尴尬,赶紧好黄榕贞解释道:“奶奶,东西是小妤儿送您的,不是我送。我这几天都在忙工作,还没空找过您呢,您忘了。” 黄榕贞神色一下有些困惘,困惑扭头问沈林海:“林海,你给我看的图,不是小妤儿给的?” “是小妤儿给的。”沈林海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但他嘴里的小妤儿和黄榕贞理解的小妤儿不是一个人,大脑已然糊涂的黄榕贞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当下开心转头对时忆晗说:“小妤儿,你看,爷爷说是你画的。” “……”时忆晗为难看向沈林海。 沈林海安抚冲她笑笑:“没事,你奶奶只是有点糊涂了,我都理解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时忆晗笑笑:“好的。” 她看了眼时间,和两人道别:“沈爷爷,黄奶奶,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好的好的。”沈林海客气和她道别,“那有空再聊。” 说着就要挂电话。 黄榕贞着急地想拿手机:“我还没和我的小妤儿聊完呢。” “奶奶,很晚了,您先去睡觉,我们改天再聊好不好?”时忆晗耐心劝着她。 老人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那你也要早点休息。” 有的没的地叮嘱了几句后,这才挂了电话。 时忆晗手握着手机,长吁了口气,转头看向瞳瞳。 瞳瞳已经睡着,睡得很香。 时忆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对在客厅忙着的高姐低声吩咐了句:“高姐,瞳瞳在睡觉,你帮我看一下她,我去隔壁工作室一趟。” “好的。”高姐点点头。 时忆晗拿过钥匙,拉开房门出门。 门刚一拉开,对面的电梯也“叮”的一声开了,傅宁洲高大的身影从电梯出来。 时忆晗脚步微微顿住,抬眸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刚好看过来,俊脸神色疲惫而平静,隐隐带着丝恹恹之色。 时忆晗说不上来。 “回来了?”她轻声问。 傅宁洲点点头:“嗯。” 视线在她手里拿着的钥匙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的脸:“又要去隔壁睡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我去处理点工作。” 傅宁洲点点头,没有说话。 时忆晗看他神色疲惫,迟疑了下,轻声问他:“吃过饭了吗?” 傅宁洲:“还没。” “要不我给你下个面吧?”时忆晗轻声说,“今晚家里也没做什么菜。” 傅宁洲点点头:“好。” 怕影响到瞳瞳和高姐,时忆晗在隔壁工作室给傅宁洲下面。 平时她比较注重瞳瞳的营养均衡,冰箱里什么都有。 傅宁洲口味清淡,时忆晗拿了些鲜虾、蛤蜊和鸡蛋、香葱过去,打算给傅宁洲做个海鲜面。 隔壁厨房配料也一应俱全。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开门进了屋,时忆晗扭头对傅宁洲道。 傅宁洲点点头,一边单手扯开领带一边走向浴室。 他从身边走过时,时忆晗依稀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很淡,不太真切。 她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已扯下领带和脱下西装外套。 “我先去洗个澡。”他说,衣服已经顺手扔进了脏衣篓。 时忆晗点点头:“好。” 人也拿着食材进了厨房,单手拿过小煮锅,洗干净盛上水便放到锅灶旁拧火开始烧,另一只手也拿过干净的水盆,把袋子里的鲜虾倒入盆中,娴熟地拔下虾头扯出虾线,给鲜虾剥壳开背。 第580章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还是捡来不受宠的,从她开始懂事起,丁秀丽就对她人尽其用,安排各种各样的家务,所以她生存能力很强,厨艺更是娴熟。 下厨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没几分钟时忆晗就处理好了鲜虾和蛤蜊。 她顺手起锅烧油,趁着等油热的时间把面条下到小煮锅里,这边的油也已热好,处理过的虾头被尽数倒入锅中,在油滋声中煎出了红油,时忆晗顺道下了两个鸡蛋一起兼,而后盛起放到一边备用,再将切好的姜丝和葱丝下入油锅爆香,加入蛤蜊和鲜虾盖盖鲜焖。 傅宁洲一从洗手间出来便看到时忆晗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中,海鲜的鲜香混着姜丝葱白的浓香在整个房间回荡。 傅宁洲不由看向时忆晗。 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的头发被用鲨鱼夹随意地别在了后脑勺,微卷刘海从脸颊一侧随意垂下,柔美中又带着丝松弛的慵懒。 她柔静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局促慌乱,一只手掀开锅盖,一只手拿着筷子井然有序地将虾头和蛤蜊壳挑出,腾出来的手就又顺势拎起一边的电热水壶,将刚烧好的开水和鸡蛋一起加入焖好的海鲜锅中,整个过程是一气呵成的不紧不慢,明明人在烟火中,却有种不沾尘世的脱俗。 看着这样的时忆晗,傅宁洲莫名就想起了方丽贞和傅武均对时忆晗的指控。 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却被肆意欺凌甩锅。 她甚至连怀璧其罪都算不上,所有的指控和欺凌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思想里根深蒂固的偏见而已。 时忆晗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回头,看到倚着门框静静看她的傅宁洲,不由冲他露出一个笑:“洗好了?” “嗯。”傅宁洲轻轻点头,举步走向她。 “面快好了。”时忆晗说。 “嗯。” 依然是轻软而缓慢的应声,傅宁洲走到她身后,突然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身子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挣开。 她能感觉得到今晚的傅宁洲不太对劲。 他的身上是有种一种浓浓的、由内而外的疲惫感。 尽管他已经努力压制着不让这份疲惫感流露出来。 傅宁洲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但他并没有放开她,只是抱紧了她,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搂抱在他的臂弯下。 动作里的温柔隐隐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味道。 时忆晗不由微微偏头,看向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宁洲看向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低下头头,薄唇循着她的气息,吻上了她的唇。 时忆晗想推开他,又被他唇舌里的混杂着压抑和释放的矛盾给制止住,原是要推他胸膛的动作改抱住了他的肩,无声地安慰。 这一细小的动作瞬间引爆了傅宁洲体内压抑着的情绪。 他的吻突然变得激狂而浓烈。 环在她小腹的手改勾住了她的腰,搂着她半转了个身,将她推抵在了旁边的流理台上,另一只手已摘下她头上的鲨鱼夹,浓密的长发跟着倾泻而下,随着她被迫仰起的脸慵懒披散在身后。 傅宁洲手掌直接压住头发托在了时忆晗后脖上,嘴上的肆虐狂猛炙热又温柔。 一旁煮着的海鲜汤开始冒泡,煮沸的水汽随着厨房渐渐攀升的温度“噗呲噗呲”在响。 时忆晗还努力维持着一丝理智,下意识伸手想去关火,半途被傅宁洲将手拦了下来。 他的手也顺势伸向身后,“咔擦”一声轻响,开着的燃气便被熄了火。 沸腾中的海鲜汤也慢慢声音转小。 拥吻中的两人动作也慢慢从激狂转为温柔,直直慢慢停下。 粗乱的气息伴着锅里的水汽声在狭小的空间此起彼伏。 傅宁洲抱着时忆晗,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在慢慢平复已经乱掉的气息。 时忆晗也贴着他胸口在平复。 锅中的水汽慢慢在冷却下来的温度中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气息也终于慢慢平顺了下来。 傅宁洲也在这种安静中轻声开口:“我爸今天脑出血进了医院,我今天在医院。” 时忆晗惊讶看向他。 “那现在怎么样了?”她问,也已顾不得其他,眼睛里只剩下担心。 “已经做了开颅手术,清除了淤血,现在还重症监护室里。”傅宁洲说,“家属不能陪护,所以只能先回来。” “医生怎么说?”时忆晗轻声问。 傅宁洲:“手术比较成功。后续就看他自己身体对血肿的吸收能力,以及防止二次出血。” “不会有事的。”时忆晗轻声安慰。 傅宁洲抿唇,轻轻点头:“嗯。” “怎么会突然脑出血啊?”时忆晗问,“我记得他身体一直挺好的,前两天看着还生龙活虎的。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而后看向她:“可能……没休息好吧。”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锅里的汤:“我先给你盛面吧。你一下午没吃东西,别把胃饿坏了。” 说着转身就要给他盛面,傅宁洲阻止了她:“我来吧。” 说话间人已取过大碗,把汤倒了出来,又将煮好的面条捞了出来,盛进汤碗里,这才端去了餐厅。 傅宁洲拿了两副碗筷,给时忆晗也盛了一份。 “你也再吃点把。”他说,把面放到她面前。 时忆晗点点头。 傅宁洲在她对面坐下,这才看向她:“瞳瞳睡了吗?” “嗯。”时忆晗点点头,“睡之前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她说等你回来了再叫醒她,这才肯过去睡的。” 傅宁洲笑笑:“是我疏忽了。” “没有的事。小朋友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爸身体要紧。”时忆晗说,抬头看向他,“你不用在意这个,过两天就忘了。” 傅宁洲摇摇头,而后看向她:“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她。” 时忆晗点点头:“好。” 第581章 傅宁洲饭后就回了隔壁房子。 时忆晗开了电脑,打开邮箱,之前编辑的两封定时邮件已经显示“投递成功”。 最上一个是发给傅宁洲的,另一个是给唐少宇。 时忆晗盯着邮箱发送状态查询界面沉默了会儿,尝试着在给傅宁洲的那封邮件后点了“撤回”,电脑界面很快弹出对话框“撤回失败,对方已读。” 时忆晗压在鼠标上的手微顿,不由朝紧闭着的大门看了眼。 那扇大门前一刻刚被傅宁洲关上。 这封邮件是为她的不告而别道歉的。 时忆晗并不知道傅宁洲什么时候查看的邮件。 他的反应丝毫看不出来已经看过邮件。 时忆晗盯着那几个字沉默许久以后,又试着去撤回给唐少宇那封邮件,也是“撤回失败,对方已读。” 时忆晗不由摇头笑笑,关了页面,想退出邮箱时又停住,忍不住打开了邮件里的附件,是她托唐少宇转交给黄榕贞的设计图。 重新再看到这份设计图,时忆晗还是有些遗憾。 可能因为是灵感大爆发时的产物,作品的情感浓度很高,她很喜欢这个作品。 很可惜不好再送出去。 时忆晗不知道唐少宇什么时候查看的邮件,但从刚才沈林海的意思和黄榕贞的反应看,唐少宇应该还没给他们送过去,为避免闹乌龙,时忆晗顺道给唐少宇加回了个邮件: “唐总,设计图您不用代我送了,谢谢了。” 没想着刚点“发送”不到一分钟,时忆晗的手机就响了。 唐少宇打过来的。 时忆晗纳闷看了眼手机,顺手接起。 “唐总?”她叫了他一声。 “我刚看到你邮件了。”唐少宇笑着开门见山地道,又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忙没注意邮箱。我刚刚才看到你昨晚给我发的邮件,正在看你的设计图来着,还想着明天给你送过去来着。” “不用了,谢谢唐总。”时忆晗笑着赶紧阻止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邮件其实是之前就写好了的,只是设置了定时昨晚发的。昨天没走成本来要撤回的,但昨天心情太复杂了,就忘了邮件的事,您别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唐少宇笑着道,“这是给沈清遥爷爷奶奶设计的吗?设计得很棒。” “谢谢。”时忆晗笑笑,不由瞥了眼电脑上的设计图。 “他们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唐少宇笑着道,“我没想到你还是把它们给设计出来了。” 他记得上次沈清遥找过来的时候时忆晗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的。 时忆晗有些尴尬:“这个只是我私人的一个小小心意而已,我和黄奶奶比较投缘,她很护着我,我很感激。那天想着要走了,临走前想送她一份小礼物而已,和其他人没关系。” “理解。”唐少宇笑着道,“你亲自送给她她一定会很惊喜很开心。刚才我还想着既然没你走成,是不是应该让你亲自来送比较好,刚好你邮件就发过来了。既然这样,那设计图我就不替你送了,就让你自己亲自给黄奶奶送去?”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谢谢唐总。” “和我还客气什么。”唐少宇笑着道,想挂电话又想起傅宁洲,想着傅武均脑出血在医院生死未卜,还是不太放心傅宁洲,又忍不住问她,“对了,老傅回到家了吗?” “嗯,回来了。”时忆晗轻声回,“现在陪小朋友。” “他……”唐少宇想问“他还好吧”,又怕时忆晗察觉什么,继而又笑改口道,“他精力还挺好,你记得让他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会的。” 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而后最后一次看了眼电脑上的设计图纸,时忆晗关了电脑,起身回隔壁。 瞳瞳已经醒来,但人还是困的,醒来就为了看一眼傅宁洲,确定爸爸真的回来了,又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你明天还得去医院吧?”时忆晗看着傅宁洲问道,“早点睡吧,别熬坏了。” 傅宁洲点点头,又对她说:“今晚在这睡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并没有在睡哪儿的问题上和他坚持。 ----------------------- 第二天天微亮傅宁洲就起身了。 他声音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时忆晗。 “要去医院了吗?”时忆晗轻声问,也掀被起身,“我给你简单做个早餐吧,先吃点东西再过去。” “不用,你继续睡。”傅宁洲阻止了她,“我在外面吃就好。” “没事,我很快的。” 时忆晗说完已经起身。 她趁着傅宁洲洗漱的时间给他煮了份馄饨,煎了个夹蛋三明治和热了杯牛奶,另外洗了些水果,看似简单,但营养很丰富。 傅宁洲洗漱出来早餐就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傅宁洲看着桌上简单丰盛的早餐,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不太好意思地对他道:“时间比较仓促,也来不及做其他的,只能简单做点,你凑合着吃点吧。” “没事,已经很好了。”傅宁洲说,突然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时忆晗,谢谢。”他在她耳边哑声道。 时忆晗笑笑,轻轻推了推他:“赶紧吃吧,省得凉了。” 傅宁洲点点头,放开了她。 时忆晗没有和他一块儿吃,先回房继续补觉了。 傅宁洲吃过早餐便去了医院。 傅武均的恢复情况比预计的好很多,没有发生二次出血的情况,人也苏醒了,虽然看着还很虚弱。 方丽贞也到了医院,得知傅武均终于苏醒了,激动得双手合十不停在谢天谢地。 傅武均不知道是不想看到傅宁洲,还是看到他又想起昨天吵架的事,人刚看了眼傅宁洲,血压和心电图又开始剧烈波动,惊得一旁的医生护士赶紧上前查看。 没一会儿,护士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歉然对傅宁洲说:“傅先生您好,病人现在状况还不太稳定,他似乎不想看到您,您看看……” 第582章 傅宁洲点点头:“我先回去吧。” 而后转向一旁陪在方丽贞身边的傅幽幽:“你先在这里陪着,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傅幽幽迟疑了下,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离开了医院,回公司路上顺道回了趟家,接时忆晗。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看到傅宁洲推门进来,时忆晗困惑问,“你爸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的。”傅宁洲说,“在那边也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看时忆晗已经换上衣服,于是问她:“准备去公司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 瞳瞳正吃着饭,她本没打算跟时忆晗去公司,看到爸爸回来她一时开心,当下放下饭碗滑下座椅,着急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等等我,我也要去上班。” 时忆晗回头阻止她:“瞳瞳,你不能去公司。” 瞳瞳小嘴一瘪,水汪汪的眼睛已经委屈巴巴看向傅宁洲,看得傅宁洲心一下柔软成一片,过来抱起她:“没关系,爸爸带你去。” 瞳瞳小脸顿时笑开了花:“谢谢爸爸。” 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你这样会宠坏她的。” “没事,她自己懂,不会因此娇纵。”傅宁洲说,转头对瞳瞳说,“瞳瞳去公司不能大吵大闹,不能在工作区域跑跑跳跳,更不能影响到哥哥姐姐们工作,知道吗?” 瞳瞳点点头:“好。” 又对傅宁洲保证道:“我就在,爸爸办公室,或,妈妈办公室,看书。” 说完还很乖巧地把自己的图画书也一起装她的小书包里带上。 也不知道是真看还是做做样子。 到办公室的时候,傅宁洲上午还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议,就让瞳瞳和高姐先随时忆晗回办公室。 他们比上班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大家平时都爱掐着点到。 时忆晗一到办公室习惯性先整理办公桌。 瞳瞳还没有机会参观过时忆晗的办公室,心里好奇着,人把小书包往她的办公桌上一放,就打量起时忆晗的办公室来,打量完又好奇看向外间的大办公室。 外间办公室很大,还布置了不少绿植和摆件,看着很可爱。 瞳瞳有点好奇,忍不住扭头问时忆晗: “妈妈,我可以,在外面看看吗?” 时忆晗朝外间大办公室看了眼,看曹美惠和其他人也在,也没到上班时间,就点点头:“只能在外面办公室,不能走出去,也不能随便去碰哥哥姐姐的办公桌,知道吗?” “好。”瞳瞳乖巧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高姐也赶紧跟上。 虽然有高姐跟着,但瞳瞳谨记她妈妈的话。 她也不敢走出玻璃门外,就站在空旷的地方好奇地打量整个办公室。 大家昨天都已见过这个小可爱,也都知道是傅总的千金,每个进来的人都忍不住热情和她打招呼,逗弄她一下。 瞳瞳也乖巧地一一“哥哥好”“姐姐好”,丝毫不娇纵。 她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像个迎宾小僮。 上官临临刚好踩着点来上班,人一走出电梯门就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小不点,正乖巧地冲路过的同事鞠躬弯腰打招呼,脚步当下一顿。 第583章 和她同出电梯的谢禹辰差点被她急刹车的举动撞到,纳闷看向她:“怎么了?” 上官临临已背转过身,对他道:“没事,我想起我要去董事长办公室帮他取点东西。” 说完人已转身往楼梯间跑去。 “你不打卡了?”谢禹辰忍不住提醒她。 “没事。” 清亮的嗓音从楼梯间传来,声音已渐渐远去。 谢禹辰不由摇头笑笑:“果然是皇族……” 人已推开门进去。 瞳瞳就站在门口,正仰头到处看,看到有人进来,她有些矜持和怕生,但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哥哥好。” 谢禹辰昨天也不在,不认识瞳瞳,很是意外,忍不住也弯下腰冲她挥挥手:“小朋友好。” 瞳瞳也乖巧地又回了他一句“哥哥好。 谢禹辰被她逗笑:“好可爱,你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边说着手还忍不住伸向她嫩嘟嘟的小脸蛋。 有同事刚好从他身后经过,提醒了一句:“这是傅总的千金。” 谢禹辰伸出去的手瞬间收了回来,震惊扭头看她:“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同事说着,低头冲瞳瞳打了个招呼,马上回了工位。 谢禹辰也不敢耽搁,和小朋友挥手告过别后,赶紧回了工位。 时忆晗看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怕瞳瞳在这里影响大家上班,赶紧给高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带瞳瞳去二楼专门的儿童游乐区玩。 那边是和健身房一起的专门给员工准备的福利,方便工作日带孩子加班的员工。 高姐刚把瞳瞳带下去,唐少宇便从办公室出来了,一抬眼没看到上官临临,眉头当下皱了起来:“上官临临还没来吗?” “刚来了一下,说是要去董事长办公室帮他取点什么东西,又走了。” 谢禹辰抬头冲唐少宇说道。 “知道了。” 唐少宇说,并不意外。 她因为顶着沈妤的身份一直很受傅武均喜欢,有什么事都爱托她帮忙。 她几乎成了沈家和傅家的联结桥梁。 他意外的是傅武均醒了,悬了一晚上的心脏也松了口气。 -------------------------- 上官临临没想到还能再遇到那个小姑娘,还是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在楼道上下徘徊,心里莫名有点慌神,想回去又不敢回去。 她其实并不担心小朋友认出自己,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尿不湿根本没记事。 更何况设计图是她捡的,并不是偷的,也不是从她手上抢的。 可明明心里一遍遍这么说服自己,大概因为心底那份心虚,上官临临却怎么也不敢走进办公室,一个人踩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下,又一阶一阶地往上,来回走动,始终不敢回去,也不敢问其他人小姑娘还在不在办公室,怕显得过于刻意。 她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有点后悔承认了那份设计图是她自己设计的,手里攥着手机,在想要不就找沈清遥摊牌算了,剩下的事让他去搞定他的爷爷奶奶就行。 但一想到沈林海满眼惊喜的脸,她又舍不得,拿起的手机又放了下来。 上官临临烦躁地爬了爬头发,一路径直走到了二楼的员工休息区,想着既然这会儿也不好回办公室,不如在休息区休息算了。 --------------------------- 傅宁洲的董事会议在一个小时后便结束了。 从会议室出来,傅宁洲手中的会议资料便顺手递给了柯俊纬,人已往电梯而去。 他直接去的十七楼。 大家正在忙,本来气氛还有些松散,一看到大跨步朝门口走来的傅宁洲,当下都噤了声,一个个转过身,假装认真工作。 第584章 傅宁洲推门走了进来,却并未看向众人,径自走向时忆晗办公室,推开了办公室门。 假装忙碌的众人都忍不住好奇偷偷看向傅宁洲,没想着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消失的背影,办公室门被“碰”的一声轻合上了。 众人:“……” 傅宁洲打量了眼时忆晗办公室,看向她:“瞳瞳不在吗?” “我让高姐带她去二楼的游乐区了。”时忆晗说,“我怕她在这里影响大家工作。” 傅宁洲点点头:“我下去找她。” 又问她:“一起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了吧,我一会儿还要开会。” 傅宁洲点点头,倒没强求:“那你先忙,中午一起吃饭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拉开办公室门出去了。 他径自下到二楼的游乐区。 瞳瞳正在里面的海洋球区在玩,一个人本来玩得开开心心的,一抬头看到玻璃门外走来的傅宁洲,脆脆甜甜的一声“爸爸”后,人便从海洋球中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傅宁洲也刚好走到门口,蹲下身接住开心朝他跑来的瞳瞳,一把将她抱起,而后问她: “瞳瞳和姨姨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开心。”瞳瞳认真地点头,换了只手搂傅宁洲脖子,转身时不意瞥见玻璃墙外经过的上官临临,她还认得她,当下开心叫了她一声:“姐姐。” 上官临临下意识回头,一眼看到被傅宁洲抱着的瞳瞳,脚步当下一滞。 瞳瞳以为她没听见,又拔高音量叫了她一声:“姐姐。” 傅宁洲看了眼上官临临,看向瞳瞳:“你认识这个姐姐?” 瞳瞳点点头,刚要开口,上官临临已经笑着上前,冲瞳瞳握了握手:“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又笑看向傅宁洲:“傅总,你打哪儿捡来的小可爱,也太好看了吧。” 傅宁洲:“我女儿。” 上官临临:“……” “您女儿?”上官临临声音不由拔尖,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宁洲,又看向瞳瞳。 瞳瞳被她的反应吓到,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相比之下傅宁洲很冷静。 “有问题吗?”他问。 上官临临赶紧摇头,整个人还处在莫名的震惊和心情复杂中。 一直被忽略的瞳瞳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上官临临肩上的衣服,困惑问她:“姐姐,你后来,有见过,我妈妈的画吗?” 上官临临:“……” 傅宁洲转眸看向瞳瞳:“什么画?” “就那次丢的,妈妈的画。”瞳瞳努力想形容,还忍不住画了个圈圈比划,“那天姐姐,和我在玩。” 傅宁洲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面色已经镇定了下来,笑着对她道:“姐姐没见过哦,那天姐姐比你先走的,你忘记了?” 瞳瞳摇摇头:“没有。” 姐姐确实比她先走的。 想到这个,她脸上那点期待又黯淡了下去。 上官临临怕傅宁洲起疑,又笑着对傅宁洲道:“那天我下楼刚好看到她坐在公司一楼休息大厅玩,觉得好可爱,就忍不住过去逗了一下她,刚好傅伯伯下来,我怕被傅伯伯说我在摸鱼,就赶紧走了。” 高姐是记得这么个事,也就笑着接过话道:“哦,对,那天她过来陪瞳瞳玩了会儿,瞳瞳还蛮喜欢小姐姐的。” 傅宁洲看向上官临临:“那上官小姐有见过小朋友手里拿的画吗?” 上官临临摇头:“没有啊。” 说着还困惑地看向高姐:“是什么画啊?” 高姐也没见过画,下意识摇摇头说:“我也没见过什么画。” 瞳瞳嘴巴不高兴地瘪了瘪。 傅宁洲看向她,低声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摇摇头,没有说话。 上官临临不敢多待,笑着冲傅宁洲道了声别:“傅总,我先回去工作了。” 又扭头冲瞳瞳挥了挥手:“小朋友,姐姐先回去工作了,我们回见。” 瞳瞳并没有像刚才见到她时那样高兴热切,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好像还不太开心。 傅宁洲还是教她礼貌道了个别:“瞳瞳,和姐姐再见。” 瞳瞳迟疑看了他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对上官临临说了声:“姐姐再见。” “小朋友再见。”上官临临也笑着和她道了声别,赶紧走了。 瞳瞳看着她背影走远,不太开心地窝入傅宁洲怀中,小声对他说:“姐姐不诚实。” 傅宁洲低头看向她,并没有马上指责和纠正她,只是耐心问她:“瞳瞳为什么这么说。” “姐姐明明,就,见过我的画。” 她不开心地说。 她小小的脑袋还体会不出中文的博大精深,她理解中的见过里看到那张纸就是属于“见过”。 “姐姐在我,袋子里,拿出的,画画。”瞳瞳解释说,“我还怕,弄坏了呢。那就是,见过嘛。” “那姐姐翻开看了吗?”傅宁洲问。 瞳瞳摇摇头:“没有。” “是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地上了没注意?”高姐下意识接话道,“那个女孩子走的时候她手上也没见带什么东西啊。” 傅宁洲微微皱眉,没翻开看的话,一个成年人没道理会拿走一个小孩的纸,而且高姐也证实上官临临没带任何东西走。 “图纸很重要吗?”傅宁洲看向高姐问。 高姐摇摇头:“那不会,晗晗会扔在办公桌上的图纸一般都是废纸,平时都是让我直接扔了的。” 傅宁洲点点头,看向瞳瞳,看小朋友过了这么多天还在惦记这个事,也担心她是因为弄丢了东西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轻声安抚她说: “东西不小心丢了没关系,我们下次避免就好,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以后妈妈工作的东西我们不要随便动,瞳瞳想让爸爸看,直接带爸爸过去看就行,好不好?”傅宁洲继续软声道。 瞳瞳依然乖巧地点点头:“好。” “真乖。” 傅宁洲抚了抚她的头,抱起她回办公室。 经过柯俊纬办公桌时他敲了敲他桌面:“监控谁删的,查清楚了吗?” 第585章 柯俊纬迟疑看了他一眼:“有了一点眉目,但还在进一步确认。” 傅宁洲:“说。” 柯俊纬:“这几天只有傅董和徐助理去过监控室,十七号下午去的。” 傅宁洲:“……” “傅董当时说是要进去查点东西,值班的保安不敢拦他,就让他进去了,期间负责巡逻的执勤保安刚好来找他谈事情,傅董让他先忙他的后他就在门口和执勤保安聊工作去了。傅董和徐助理在监控室待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样子,他们走的时候电脑界面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所以他也不确定监控是否那个时候被删的。”柯俊纬轻声补充道,“我正准备找徐助理进一步确认。” “你让他来会议室!”傅宁洲冷着脸淡声道。 突然冷下来的声嗓让原本独自在玩的瞳瞳不由看了眼傅宁洲。 她没怎么见过傅宁洲冷淡的这一面,动作和神色不由小心翼翼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忐忑。 柯俊纬看到了,担心看了眼瞳瞳,而后看向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好。” 也赶紧退了出去。 傅宁洲深吸了一口气,让神色缓和了些,这才弯身抱了抱瞳瞳,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爸爸在处理工作,瞳瞳不要怕。” 瞳瞳迟疑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头发,轻声对她道:“爸爸现在要去会议室开个会,你先和姨姨玩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让高姐带瞳瞳去外间的休息室后便和柯俊纬去了会议室。 两人刚到门口就遇到了匆匆赶下来的徐助理。 他不知道傅宁洲因为什么事找他,但无缘无故被找,而且看傅宁洲俊脸紧绷,周身气场冷淡,他心里也七上八下地有些忐忑。 “傅总。”他迟疑着冲傅宁洲打了声招呼,人已赶紧拉开了会议室门。 傅宁洲径直走了进去,并没有说话。 这让徐助理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傅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忐忑问道,顺便把办公室门带上。 傅宁洲回头看他,徐徐开口: “十七号下午,你和傅董去了监控室,删了当天中午一楼大厅的监控视频。” “……”徐助理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事,脸色当下白了白,不敢吱声。 傅宁洲看向他:“徐助理,不用我报警处理吧?” “是……是傅董删的。”徐助理苍白着脸开口,“我只是在一边看着,防止有人靠近而已。” 傅宁洲:“傅董为什么要删视频?” 徐助理摇头:“我不知道,傅董没说。” 傅宁洲看着他没说话,黑眸里的凌厉让徐助理有些腿软。 他着急解释:“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在忙工作,傅董给我发信息让我随他下楼一趟,我就跟下去了,结果没想到是去监控室,但傅董只说要把那段视频删掉,我问他为什么要删掉,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就不敢追问了。” 傅宁洲:“他的能力删除个视频已经顶天了,但我找人尝试过数据恢复,技术人员告诉我,软件已经被擦除,并将随机数据写入硬盘,用新数据覆盖了原数据防止恢复。他没这个能力。” “傅……傅董让我这么做的。”徐助理已经腿软。 傅宁洲:“他没这么头脑。” “我……”徐助理慌得已经快哭了,“当时删完视频后傅董问了我一嘴,说会不会被恢复,我一时嘴快,就说了是可以恢复,除非把硬盘格式化或者擦除软件,用随机数据覆盖原数据。然后傅董就说让我把数据给覆盖了,我也不敢不听,只能照做。” 第586章 听着合情合理。 傅宁洲看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傅宁洲突然的不追究让徐助理一愣,下意识看向傅宁洲,又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笑眯眯看他:“傅总就是想了解清楚什么个情况,你先回去吧。” “好的。谢谢傅总,谢谢柯副总。” 徐助理应完,赶紧拉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柯俊纬看着他走远,扭头看傅宁洲,却见他眉心依然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总?” 柯俊纬不由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看向他:“你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 “啊?”柯俊纬不理解,“傅总是不相信徐助理的话吗?” “不是。”傅宁洲说,“他的话没什么问题,这也确实我爸干得出来的事。他不希望我知道瞳瞳的存在,删掉视频动机明确。有问题的是他没这个脑子想到去删视频。” 柯俊纬:“……” “那这个和查徐助理的社会关系有什么关系吗?”他脑子有点跟不上傅宁洲,从逻辑上看,哪怕傅武均是被人唆使删的视频,但徐助理也只是执行的那个人而已,他不理解这个和他的社会关系有什么关系。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我问你,如果我说,这个视频删了会不会被恢复,你会怎么说?” “应该可以,不过得问技术人员确定一下。”柯俊纬下意识回。 “这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傅宁洲说,“但他一个非技术人员不仅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软件擦除需要借助特殊工具,他既然是临时被通知下去的,怎么会记得带这些东西?” 柯俊纬:“……” “傅总,您大学时是不是选错了专业?”柯俊纬对傅宁洲的崇拜瞬间如滔滔江水,“是不是在高位的人都有见微知著的超能力?”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吹捧。 “尽快查清楚。” 说完,他走了出去。 “好的。”柯俊纬赶紧跟上,“那傅董那边需要去了解一下吗?” 傅宁洲转头瞥了他一眼:“你是让我去送他上路吗?” 柯俊纬:“……” 柯俊纬没敢再吱声。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争执,更不知道傅武均是因为傅宁洲而脑出血进的医院,只知道他住院了,仅此而已。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回了办公室,人刚在办公位上坐了下来,傅幽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宁洲刚一接通,傅幽幽带着哭腔的嗓音就跟着传来:“哥,爸的头又二次出血了,现在又进了手术室。” 傅宁洲:“……” “我知道了。”傅宁洲冷静说,挂了电话,转身出门。 柯俊纬刚在办公位上坐下,看到傅宁洲紧绷着连从办公室出来,又赶紧站了起身,下意识要跟上。 “你不用跟着。”傅宁洲阻止了他,“一会儿瞳瞳回来,你注意照顾着她点。” 柯俊纬:“好的。” 傅宁洲直接去了医院,又是在手术室外等。 方丽贞已经是哭得肝肠寸断,看到傅宁洲过来又控制不住情绪冲他撒泼,怪他早上又刺激了傅武均。 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方丽贞撒泼的手又瑟缩着收了回去。 傅幽幽不由担心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傅武均的病情,还是因为她妈的撒泼。 “哥?” 傅幽幽担心叫了他一声。 “医生怎么说?”傅宁洲看向她,问道。 傅幽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说要先抢救。”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脸色一样难看。 前所未有的难看。 傅幽幽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第587章 好在傅武均这次进去没花太久时间,出血量还在可控范围,不需要做二次开颅,只是做了穿刺引流。 但他的状况很不稳定。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医生再三慎重叮嘱,千万不能再刺激病人。 “好的,谢谢医生。” 傅宁洲轻声和医生道谢,看着傅武均被推远,没有跟上去。 他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坐了下来,面无表情。 也不知坐了多久,旁边的空位突然有人落了座。 “哥。”傅幽幽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傅宁洲应了她一声,很轻,并没有看她。 “你也不要因此而自责。”傅幽幽轻声对他说,“爸出事是多方面因素导致……” “我没自责。”傅宁洲打断了她,“他咎由自取。” 傅幽幽:“……” 傅宁洲已站起身。 “这里交给你了,有问题给我电话。” 说完,傅宁洲人已离去。 傅宁洲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面对时忆晗和瞳瞳。 他胸口压着一股火,这股火又混杂着担心懊悔和无力感,无处宣泄。 傅宁洲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对傅武均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这辈子才被迫成为他的儿子,来还上辈子的债。 他们之间甚至连正常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过错方在傅武均,傅武均甚至不用等他去找他,他自己又先去鬼门关游走一圈。 傅宁洲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车窗大开着,任由强风从车窗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 晚上的时候,傅宁洲没有回家,只是给时忆晗发了个信息,让她先带瞳瞳吃饭,他有个应酬,估计晚点才能回去。 时忆晗给他回了个“好”。 傅宁洲去了唐少宇那儿。 人一进屋就直奔酒柜,从酒柜里拎出了酒和酒瓶。 “怎么了?”唐少宇担心上前,“怎么突然又喝起酒来了?” 他记得他上一次喝酒还是因为时忆晗。 但现在他不是和时忆晗住一块儿了吗? “没事。” 傅宁洲回他的依然是简单平静的两个字,但人已经拿起起瓶器,掀开了酒瓶盖子,拎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而后端起,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第二杯。 “好了好了,喝两杯行了。”唐少宇赶紧上前阻止,“你爹还在医院躺着呢,要是大半夜有个什么情况找你,你醉醺醺的也不行。” “别和我提他!” 傅宁洲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喝完的时候,他手中酒杯“砰”一声重重砸在了大理石面的吧台上,杯子纤细的高脚瞬间清脆碎裂成两截。 唐少宇:“……” 他不由看向傅宁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他又二次出血去抢救了。” 唐少宇:“……” “那现在什么情况?”他担心问。 “情况很不好。是死是活,看他命吧。”傅宁洲说,拎起酒瓶又想倒,但瓶口到杯口时,他看了眼一边被震断脚的杯子,顺手把杯子扔了,拎起酒瓶直接一口闷完,而后扔了酒瓶子,人靠着沙发,就在地上坐了下来。 唐少宇也陪他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 “有时觉得,他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很哑,“但我多年接受的教育,我的良知告诉我,他是被我气进去的,他的现在和我脱不了干系。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在弑父。”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爹命硬着呢。”唐少宇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但言语有多无力,他再清楚不过。 傅宁洲他爹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怕傅宁洲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傅宁洲没再说话,只是又拿过了一瓶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唐少宇没阻止他。 一旁的小布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在看着。 唐少宇一个人住着无聊,养了只布偶陪着,有空就逗一逗。 平时为了观察它的吃饭状况,他还特地在客厅装了监控。 但眼下手边有个大活人,他也没空照顾猫,挥了挥手让猫走开后便看向了一边的傅宁洲。 傅宁洲许是空腹喝酒的缘故,大半瓶酒喝下去面色便不太好。 他搁下酒瓶,起身去洗手间。 没一会儿,呕吐声从洗手间传来。 第588章 唐少宇拿起手机,过去敲了敲门。 “老傅,时忆晗的电话,接吗?” 屋里传来轻微的吐气声,伴着起床的声音。 没一会儿,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只手也伸向了他:“手机给我。” 嗓音有些沙哑,人也是皱着眉的。 唐少宇把手机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边接过手机,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这才接通了微信视频。 “爸爸。”伴着奶声奶气的脆甜嗓音,瞳瞳可爱的小脸蛋出现在镜头前。 唐少宇明显看到傅宁洲视线略停顿了下,黑眸中的神采有些微淡去,但又很快恢复成面对瞳瞳时的温柔。 “瞳瞳,这么晚还没睡吗?”他轻声问,“妈妈呢?” “妈妈在忙。”瞳瞳朝他比了个“嘘”,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偷偷,拿妈妈手机,给爸爸,打电话的。” 傅宁洲自嘲笑笑,没有接话。 瞳瞳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困惑:“爸爸不高兴吗?” “没有,爸爸很高兴瞳瞳找爸爸。”傅宁洲软声对她说。 小姑娘很好哄,当下又笑弯了眉,还忍不住和傅宁洲告状说:“我好早,就想给爸爸,打电话的。但妈妈不让,说会打扰,到爸爸。我是趁妈妈,没发现,偷偷给,爸爸打电话的,你不要,告诉妈妈,可以吗?” 傅宁洲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没有告诉她妈妈可以通过手机查看到,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爸爸不告诉妈妈。” “爸爸真好。”瞳瞳忍不住高兴道。 傅宁洲也跟着笑笑,朝镜头前的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他明知道时忆晗不可能会找她,但还是忍不住问瞳瞳:“妈妈有和瞳瞳说过,爸爸为什么还没回家吗?” 瞳瞳点点头:“妈妈说,爸爸在工作,要晚点,才能回家。” “那爸爸这么晚还没回家,妈妈有找过爸爸吗?”傅宁洲轻声问她。 瞳瞳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妈妈有和瞳瞳提过爸爸吗?” 瞳瞳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提过吗?”傅宁洲问。 瞳瞳再次认真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那瞳瞳找妈妈问过爸爸吗?” 瞳瞳想也没想地点点头:“嗯。” 傅宁洲:“妈妈怎么说?” “不要打扰爸爸,和……”瞳瞳想了想,“爸爸忙完,就会回家。” “可是我,都睡醒一觉了,爸爸还没回来。”瞳瞳忍不住委屈道,“所以,我就偷偷,给爸爸,打电话了。” “那瞳瞳这么着急,妈妈有着急吗?”傅宁洲轻声问。 瞳瞳被问住,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着急。” 意料之中的答案。 傅宁洲还是忍不住摇头笑笑,而后轻声对瞳瞳说:“瞳瞳能帮爸爸去找一下妈妈吗?” 瞳瞳爽快点头:“好的。” 人也马上从床上溜下来,跑向客厅,边喊道:“妈妈,爸爸找你。” 时忆晗正拿着笔单手支颐坐在书桌前,有些心不在焉。 瞳瞳突然拿着手机朝她跑过来,让她不由困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拿我手机了?” 后知后觉发现暴露的瞳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刚刚。” 时忆晗无奈摸了摸她的头。 瞳瞳已经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爸爸让我,找你。”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傅宁洲正看着她,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还没睡吗?”他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明天周末,所以今晚不着急睡。” 说着又不好意思冲他笑笑:“刚瞳瞳把我手机拿走了,我没注意,我没想到她会懂得给你发视频。” “没事。”傅宁洲淡应。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本能朝傅宁洲身后看了眼,视线在陌生的沙发背景上顿了顿,而后看向他:“你忙完工作了?” “嗯。”傅宁洲点点头。 “那今晚你是在外面休息还是怎样?”时忆晗轻问。 第589章 “我得陪瞳瞳。”时忆晗轻声说,“要不你今晚先住唐总那儿,明天刚好周末,也不用赶上班。” 傅宁洲:“我认床。” 时忆晗:“……”他在她那个小两居卧室不也睡得挺香的吗? 傅宁洲视线已转向被时忆晗抱着的瞳瞳:“瞳瞳,你先和姨姨在家睡觉,让妈妈过来接爸爸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我让司机过去接你,你过来吧。” 时忆晗迟疑了下:“直接让司机送你回来不行吗?没必要这么折腾司机。” 傅宁洲:“他有加班费,他乐意挣这笔钱。” 时忆晗:“……” “傅宁洲。”时忆晗轻叫了他一声,“你今晚怎么了?” 傅宁洲看着她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黑眸定定看她。 黑眸又深又沉,像看不见底的深渊。 “时忆晗。”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嗓音已经沉哑了下来,“我想见你。” “……”时忆晗讶异看向他。 她讶异的不仅仅是他简单直接地告诉她,他想见她。 他们没有长时间不见,也没有分居两地。 他们就住在一起,早上还一起起床,一起接孩子去了公司,他们没有见面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24小时。 他自己不回家,却突然告诉她,他想见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时忆晗轻声问。 “没有。”傅宁洲很平静地否掉了这个可能,看着她的黑眸却有种近乎执拗的强硬,“我在唐少宇这儿等你,司机大概二十分钟到,他到了会联系你。” 说完,傅宁洲直接挂了电话,手机也被随意扔到了沙发里。 傅宁洲也在沙发上重重坐了下来。 一旁一直看着两人视频通话的唐少宇一脸的不解:“你这是又在闹哪门子的脾气?” “没有。”冷淡而短促的否认。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吗?”唐少宇轻哧了声,“你不想她们母女担心,宁愿躲到我这里发泄也不把负面情绪带回去给她们,这会儿发泄完了,怎么还和时忆晗置上气了?” 他是理解不了傅宁洲突如其来的生闷气,唯一的可能就是小朋友的那通电话了。 他没错看他看到时忆晗电话时黑眸里闪过的亮光,以及看到电话那头只是小朋友时骤然黯淡的眼神。 刚看到时忆晗电话的那一瞬,他心里大概是有过期待的。 后来期待的落空和小朋友反复证实时忆晗没找过他,她不在意他回不回去的事实让他心里被刺到了吧。 想到傅宁洲刚才电话里再三和小朋友确认时忆晗有没有提过他的样子,唐少宇不由摇头笑笑。 陷入感情中的男人果然会变幼稚鬼。 傅宁洲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俊脸已转向阳台外,看着外面的苍茫夜色,侧脸线条还是有些微微紧绷。 唐少宇也不打扰他,转身去逗他的猫。 ------------------------ 时忆晗在四十多分钟后赶了过来。 她不能不来。 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单元楼下。 她不下去,他就不敢走。 时忆晗去按门铃的时候,唐少宇过来开门的。 “唐总。” 时忆晗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 唐少宇笑了笑:“这么快过来了。” 时忆晗不好意思笑笑,本能朝屋里看了眼,“傅总还在里面吗?” “在呢,就在客厅休息。” 唐少宇边说着边把时忆晗迎进了屋。 时忆晗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傅宁洲。 他人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在闭目养神,头微微仰靠在沙发背上,双眸紧闭。 第590章 “老傅。” 唐少宇叫了他一声,“时忆晗过来了。” “嗯。”含糊沙哑的一声应后,傅宁洲睁开了眼,扭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站在玄关和客厅的转弯处,人看着有些拘谨。 看他看过来,她轻声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 傅宁洲也轻声回道,手肘撑着沙发靠背站起身,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因为刚睡醒,他起身时身体虚晃了一下。 时忆晗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将半个身体轻靠在她身上。 淡淡的酒精味从他身上传来。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你喝了很多酒吗?” “不算很多。”傅宁洲说,身体半靠在她身上,张开的手臂也顺势揽住了她的肩。 “瞳瞳睡了吗?”他问。 “嗯,我哄睡她才过来的。”时忆晗轻声回,转身和唐少宇告别,“唐总,那我们先回去了,今晚打扰你了。” 唐少宇笑道:“和我还说什么打扰。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唐总。” 时忆晗轻声道谢。 一旁的布偶猫也道别般地“喵……”了声,时忆晗不由看向布偶猫,打理得很漂亮,很用心,不太像唐少宇一个大男人会做的样子。 她印象中的唐少宇性格有点爽朗大气,大大咧咧的。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会养一只大型犬,而不是养猫。 傅宁洲也朝布偶猫看了眼。 唐少宇身为主人,笑着招呼道:“汤圆,和哥哥姐姐拜拜。” 傅宁洲:“……” 时忆晗:“……”总觉得“哥哥姐姐”用在她和傅宁洲身上有点奇怪。 乖巧的布偶猫又“喵……”地叫了声。 “你家猫真可爱。”时忆晗不由夸道。 “是吧,我也觉得。”自家猫被夸,唐少宇就忍不住想炫猫,“当初我说要养的时候我很多朋友还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即使要养宠物也该是养狗才对。养狗哪有我现在轻松啊,每天要遛狗,我们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去遛它,还是养它省心些,又漂亮又乖。” 时忆晗笑点点头:“嗯。” “先回去吧。” 傅宁洲淡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话间人已放开时忆晗,走了出去,脚步略有些踉跄。 时忆晗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看时忆晗扶着傅宁洲下来,赶紧摁开了车后座车门。 时忆晗扶着傅宁洲上了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傅宁洲坐在车内侧,人一上车就仰靠在座椅上,双眸闭了起来,看着有些疲惫。 时忆晗没有出声打扰他,安静坐在另一侧车门前。 车子在十多分钟后在时忆晗住的单元楼下停下。 时忆晗刚要转头叫傅宁洲,傅宁洲已经睁开眼。 “走吧。” 低声说完,他已推开车门下车。 时忆晗也赶紧推门下车,还是习惯性上前扶他。 傅宁洲其实并不需要人扶,他虽然喝了些酒,但没醉。 他没有推开时忆晗,只是任由她扶着进了电梯,上了楼。 担心开门声吵醒瞳瞳,两人去的隔壁的工作室。 时忆晗直接扶着傅宁洲到了浴室门口。 “你先去洗个澡吧。”她轻声说,“我去给你找衣服,顺便给你熬个醒酒汤。” 说完就拉下了他搭在肩上的手,转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被拉住。 时忆晗困惑扭头看他。 傅宁洲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腕的手掌突然一用力,时忆晗被拽向傅宁洲,伴着“碰”的一声关门声,她被拽进了浴室。 时忆晗被拽着推抵在了墙边,后背抵靠上冰冷的瓷砖时,傅宁洲一只手搭在了她耳后的墙面上,垂眸看着她。 第591章 他的黑眸还是刚才在唐少宇家里时,那种犹如暗夜苍穹般不见底的浓黑,眼神平静而深沉。 时忆晗心跳因为这样的眼神而微微提起,连呼吸都不由放慢了些,因忐忑而睁大的眼眸也迟疑看着他。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间漫长到时忆晗不得不轻声开了口:“你……怎么了?” “心情不好。”他终于开口,还是那种疏淡而平静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时忆晗问,“你爸怎么样了?” “和他没关系。”傅宁洲直接否了她这个猜测,黑眸依然落在她睁得圆大的眼睛上,“我这么晚没回来,怎么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我怕打扰你。”时忆晗说。 傅宁洲嘴角似是勾了下,又很快隐去,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的脸:“刚刚在视频电话里,你以为我在哪个女人家?” 时忆晗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尴尬。 在看到那只布偶猫的那一瞬,她确实萌生过这样的想法。 唐少宇家的装修风格不像傅宁洲那样,有很强烈的男性风格。 他家的装修风格偏中性温馨一些。 他的布偶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她有点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女孩子打扮的。 所以看到她身后背景的那一瞬,她呼吸窒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种画面,以及很多种可能。 “你不介意吗?”傅宁洲问。 他看到了她当时视线的迟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像没事人一样问他还要不要找瞳瞳,但凡他回她一句“不用”,她大概率会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不会追问,也不会在意。 他心里是有那么点不舒服的,像被扎了根刺,痛感不明显,但扎在肉里,存在感强烈,拨拉着挑会疼,不挑又一直扎在那里,不小心碰一下就带着微微的刺疼。 时忆晗微微抿唇,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她算不算介意,刚误以为他可能在另一个女人家里的时候,她心口确实像停滞了一下,整个大脑有点空茫,但随之而来的又觉得该为他高兴。 傅宁洲不是会乱来的人,尤其在经历过他和她的因为责任而走到一起的失败婚姻后,他要再找,一定得是他会放在心里的人。 所以那一下,她在想他是不是找到了。 傅宁洲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茫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突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时忆晗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反应过来想推他的时候,推抵在他胸膛上的手被他反手握住,压扣在了她身后,唇上的厮磨更深,隐隐夹了点怒。 时忆晗有点分辨不清。 她只知道她的每一步反抗都在催生他的强硬。 但强硬中又带着温柔。 一种不放过她的抵死缠绵般的温柔。 这样的抵死纠缠发展到最后的时候,两人在浴室里直接就…… 散落一地的衣服被喷头里洒出的水浇湿。 水雾弥漫里,是混着温柔与强硬的抵死纠缠。 时忆晗和傅宁洲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浴室里…… 傅宁洲一直是克己守礼的人,时忆晗也是。 时忆晗记得在她嫁给傅宁洲的那两年时间里,两人的战场几乎只在卧室的床上。 床上再怎么火热激狂,一到床下,两人便恢复平日里克己守礼地样子。 床以外的地方,他们甚至连亲吻都极少,拥抱也几乎没有。 那时的他们更多是一种相敬如宾的相处。 但离婚两年后的重逢,也不知道是不是彼此心里都藏着对那两年的不甘心,在亲密关系上,两人反倒都有些不管不顾了,就只享受当下而已。 “哗啦啦”的水声随着渐渐平息的声停了下来。 傅宁洲抱着她,慢慢平复体内乱了的气息。 时忆晗也抱着他,没有说话。 发泄过后,骨子里的矜持和教养都让彼此对这种不顾场合的事有些尴尬。 “时忆晗。” 在漫长的沉默后,傅宁洲沙哑的嗓音在浴室里响起,“你也稍微在意一下我吧。” 第592章 时忆晗诧异抬头看他,但未及看清,头已被傅宁洲再次压靠在了胸前。 他没有让她看他的脸,只是将她抱紧了些,头微微侧低而下,脸颊贴着她的头顶。 时忆晗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下,而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手掌揉着她脑后的长发,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天晚上两人也是在这边住的。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赶着去上班,这一夜的傅宁洲多少带着点情绪,因此在那方面也有点下了狠心的不管不顾。 这样放纵的后果是,第二天两个人都醒得比瞳瞳晚。 瞳瞳是醒来后才发现爸爸妈妈都不在的。 她隐隐约约记得昨晚睡觉前她妈妈要去接爸爸,这会儿没看到爸爸妈妈,她有点忐忑,忍不住摇醒了还在陪她睡觉的高姐。 “姨姨,我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在隔壁工作室。” 高姐安抚她道,时忆晗有给她发过信息说在那边住。 “可是天都,好亮了。”瞳瞳看着窗外洒在窗楞上的阳光,还是有些忐忑,“我想去,找我爸爸,和妈妈。” 高姐不确定时忆晗和傅宁洲起床没有,哄着她道:“那我们先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瞳瞳迟疑点点头:“好。” 高姐拿过床头柜前的手机,拨了时忆晗电话。 电话在响铃了好一阵后才被接起。 “喂?”低沉沙哑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却不是时忆晗的声音。 瞳瞳不确定地问了声:“爸爸?” “嗯,是爸爸。”傅宁洲嗓音清朗了些,依稀伴着脚步声。 “瞳瞳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傅宁洲问,低沉的嗓音沙哑而温柔。 “我睡醒了。”瞳瞳说,又不放心问他,“爸爸,我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觉。”傅宁洲轻声说,人已放轻脚步走向了客厅。 瞳瞳神色有些困惑:“那你们,没有,回来陪我,睡觉吗?” 傅宁洲轻咳了声:“瞳瞳昨晚睡着了,爸爸妈妈怕吵醒瞳瞳,就在妈妈办公室这边休息了。” “哦,爸爸和妈妈,一起工作啊。” 瞳瞳倒没生气,但她理解中的办公室就是工作的地方,她妈妈有时候晚上不能回去睡觉也是在办公室忙的,因此她的认知里,爸爸妈妈一起在妈妈办公室就是在忙工作。 傅宁洲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轻声转开了话题:“瞳瞳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我刚睡醒。”瞳瞳说,人已爬下床,“爸爸,我想去,找你们。” 傅宁洲:“好。你让姨姨送你过来。” “好的。” 瞳瞳当下开心起来,挂了电话,就让高姐送她过去。 时忆晗工作室就在对面。 她们拉开房门的时候,傅宁洲也已经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等她。 “爸爸。” 小丫头甜甜的一声“爸爸”后便朝傅宁洲小跑了过去。 傅宁洲蹲下身将她抱起,让高姐不用准备早餐后便抱着瞳瞳回了工作室这里。 瞳瞳一进到屋就挣扎着下来要进房间找妈妈。 但这个时候并不太方便放瞳瞳进屋。 傅宁洲拦住了她:“妈妈昨晚太累了,还在休息,我们先别打扰妈妈好不好?” “好。”小朋友懂事,倒是没坚持要进房。 “瞳瞳陪爸爸去买菜,我们一起给妈妈做早餐好不好?”傅宁洲软声问着她道。 和爸爸一起给妈妈做早餐是很新奇又有诱惑力的体验,瞳瞳当下兴奋地点点头。 傅宁洲带她去楼下生鲜超市买了菜,回来让她在一边打下手帮忙做早餐。 这么点大的孩子也帮不了什么忙,但小朋友喜欢参与,傅宁洲也没阻止她,扔了几根青菜给她慢慢摘。 她把手中那几根青菜摘完的时候,傅宁洲早餐都做完了。 瞳瞳对早餐的贡献也就那几根青菜,但她格外有成就感,小手一洗干净就迫不及待要进房找妈妈要表扬,半路又被傅宁洲给拎了回来,理由还是不要打扰妈妈睡觉。 瞳瞳倒是乖巧,一听说可能打扰到妈妈休息就放弃了回房。 一直到做好早餐,傅宁洲才过去开门看时忆晗醒了没有。 瞳瞳看傅宁洲把门推开了一道门缝,也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去,被傅宁洲拦在了门外。 “瞳瞳先在门口等会儿,爸爸先进去看看妈妈醒了没有好不好?” 瞳瞳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傅宁洲进了屋。 时忆晗刚好醒来,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时愣了愣。 “醒了?”傅宁洲问,人已走向衣柜。 时忆晗轻轻点了点头,拥着被子坐起身,打量着卧室,乍醒的大脑还有点混沌。 傅宁洲从衣柜里给她取了件睡衣,递给她:“先起来吃饭吧。瞳瞳在门口。” 时忆晗:“……” 门口的瞳瞳听到两人的对话,又忍不住推开了门,小脑袋探了进来:“妈妈。” 边喊着边忍不住飞奔向床边,手抓着被子就要掀开钻进去。 傅宁洲眼疾手快转身将她凌空抱起。 “我们先出去盛饭,等妈妈洗漱完好不好?” “好。” 乖巧的一声应让两人都松了口气,又有些淡淡的尴尬。 ----------------------- 时忆晗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傅宁洲和瞳瞳已经在餐桌前等她。 “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做早饭呢。” 看到推门出来的时忆晗,瞳瞳忍不住邀功。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是吗?瞳瞳真棒。” 傅宁洲黑眸也已转向时忆晗,视线落在她还有些疲惫的脸上,轻声问她:“还好吧?” 时忆晗知道他问的是昨晚,在孩子面前讨论这个多少有点尴尬。 她不大自在地点点头:“嗯。” 而后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因为有瞳瞳这只小话痨在,用餐氛围很轻松,用餐过程在瞳瞳无意的提议下,两人顺便决定了饭后一起带瞳瞳去儿童游乐园。 这还是一家三口第一次出行,瞳瞳格外兴奋。 一家三口去的西城最大的儿童游乐园,有西城的“小迪士尼”之称,又赶上周末,因此人不少,基本都是带孩子过来的家长。 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傅宁洲先去停车,时忆晗先带瞳瞳去门口等他。 游乐园门口也已是人山人海。 时忆晗和傅宁洲买的是贵宾通票,不用排长队。 时忆晗抱着瞳瞳往通票入口而去时,瞳瞳衣服不小心被擦肩而过的小朋友衣服上的钩子勾了一下,瞳瞳“啊呀”叫了声,时忆晗下意识回头,勾到她衣服的小朋友家长也下意识回头,两人目光相撞。 “晗晗?” 对方不确定地开了口。 【今晚先更这章,大家早点睡。】 第593章 “嫂子?” 时忆晗也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钟宁。 钟宁是她哥时飞的妻子。 自从时忆晗两年多前离开家后,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钟宁,以及她的女儿贝贝。 微信联系也没有。 钟宁和时飞大时忆晗6岁,他们是高中同学,高二那会儿就在一起,那时时忆晗也就才读小学六年级。 两人是瞒着双方家长偷偷在一起的,自然也不会认识双方家人。 时飞也一直不待见时忆晗,也不会特地介绍她给钟宁认识。 一直到时忆晗读大一下学期,已经大学毕业的时飞和钟宁顺理成章地领证结了婚,时忆晗才知道钟宁的存在。 他们的婚礼时忆晗没参加。 没人通知她。 后来到年底她回家过年的时候,钟宁已经带时飞回她家过年了,也没碰上面。 接下来的几年里,因为和家里关系不亲近,加上上了大学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时忆晗大学那几年也就春节那几天回家,和钟宁碰上面的机会几乎没有。 一直到时忆晗大学毕业,嫁给傅宁洲回了西城,才算是和钟宁正式见上面,但到底是交集少,私下里也没有什么需要联络的东西,也就没特意去加微信,有什么事在家里群里圈一下,说一声就好。 两年多前因为时忆晗找丁秀丽和时飞要回他们找傅宁洲要的那笔钱,丁秀丽一气之下把她踢出了家庭群,而后和时飞一起删了她,时忆晗和这个家微信上的联系也就断了。 和钟宁也自此没了联系。 时忆晗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钟宁偶遇。 钟宁抱着的贝贝已经四岁多,小姑娘两年多没见过时忆晗,已经不太认得她,正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又困惑地看着时忆晗。 瞳瞳同样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困惑打量着亲昵叫她妈妈名字的阿姨。 钟宁这会儿也看到了她抱着的小姑娘,震惊看向时忆晗:“这是?”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没有和家里人提过瞳瞳的事,连时林都没提过。 倒不是担心他们会觉得她这样单身带着孩子会丢脸,单纯是怕他们知道了瞳瞳的存在后会联想到是傅家的孩子,借此去傅家要挟和生事。 这是丁秀丽和时飞干得出来的事。 看出时忆晗的不想回答,钟宁有些尴尬,也不好再追问,笑着转开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没见了。” “暑假那会儿回来的。” 时忆晗说,也不知道时飞在不在这附近,她不想这个时候和时飞撞见,因而歉然冲钟宁道,“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们,我们先进去了,有空再聊。” “好的。”钟宁也笑道了声别,而后对还在好奇看着时忆晗的贝贝说,“贝贝,和姑姑拜拜。” 这声“姑姑”叫得时忆晗有些鼻酸。 她冲贝贝挥了挥手:“贝贝,拜拜。” 贝贝没认出时忆晗,有些怕生,只是鼓着眼睛看着时忆晗没有说话。 钟宁有些尴尬:“贝贝不认得姑姑了?这是晗晗姑姑,和姑姑拜拜。” 小朋友在她妈的催促下迟疑挥了挥手,但没开口,还处在确认时忆晗身份的困惘中。 时忆晗也没在意,和她挥了挥手道别,又低头对瞳瞳让瞳瞳和阿姨姐姐拜拜,瞳瞳很乖巧地冲钟宁和贝贝挥了挥手:“阿姨拜拜,姐姐拜拜。” 第594章 钟宁也微笑和她挥手道了声别,瞳瞳的这声“阿姨”让她有点摸不准时忆晗和瞳瞳的关系,也不好多问,眼睁睁看着时忆晗离开,这才接起了电话。 “你们人在哪儿?”电话那头的时飞有些不耐,“不是让在停车场等我的吗?” “停车场又脏又闷的,我和贝贝在大门口这里,你赶快过来。” 钟宁也没好气,说完直接撂了他电话。 “……”被撂电话的时飞有点来气,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刚好手中的凉茶已经喝完,想也不想,直接把喝空了的易拉罐往空中一抛,一脚就把易拉罐踹飞了出去。 傅宁洲刚好推门下车,一转头便见一个红色易拉罐朝他迎面飞来,本能测过身,手掌跟着一抬,飞驰中的易拉罐便被牢牢抓握在了手里。 刚好抬头的时飞一下惊愣住。 “妹,妹夫?”连招呼声都变成了不确定的哆嗦。 傅宁洲也认出了时飞,眉心微皱。 时飞瞬间不好意思,赶紧上前取过了傅宁洲手里的易拉罐,尴尬解释道:“我看这车库也没什么人,就想过过脚瘾,没打到你吧?” “没有。” 傅宁洲淡声应完,转身就走。 时飞赶紧跟上,一边走又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不明白傅宁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属于主题公园,会来这里的要么都是带孩子的成人,要么是恋爱中的小情侣,这两者都和傅宁洲不搭。 这几年因为时忆晗和傅宁洲已经离婚的事实,他也不好再去找傅宁洲,所以对傅宁洲近况了解不是很多。 但据他所知,这几年的傅宁洲并没有传出过任何订婚或者结婚的消息,更没听说过有孩子。 如果是恋爱…… 时飞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他想象不出来他那么严谨冷峻的男人花时间陪女人的样子。 傅宁洲对女人有多冷淡他从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婚姻里就已经感受过了。 那时两人结婚后,傅宁洲偶尔还是会陪时忆晗回家吃个饭,或者一起在外面吃个饭的,傅宁洲和时忆晗之间是没有任何腻歪的,和他和钟宁这种腻腻歪歪耍嘴皮子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 两人之间的相处有点像古装宅斗剧里被迫绑定到一起的男女主,相敬如宾,客气守礼有余,恩爱不足。 所以那会儿他和丁秀丽没少担心时忆晗这桩婚姻不持久,明里暗里不知道点过时忆晗多少次,她能嫁给傅宁洲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让她适当放低姿态,别像在家里一样将犟脾气,温柔些,多顺着傅宁洲。 傅宁洲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条件,多的是想嫁给他的女人。 同为男人,时飞也理解傅宁洲对感情的冷淡。 有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外形条件,又掌管着那么大个集团,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还需要费心去照顾女人那点小心思,更遑论是委屈自己去迎合。 只是没想到他们千般提醒万般洗脑,时忆晗还是一声不吭就和傅宁洲离了婚,这桩婚姻仅仅持续了两年。 虽然他和丁秀丽那会儿就担心两人这段婚姻不长久,但这也短得太出乎他们意料了,让他们毫无预兆地就失去了这么好一门亲家。 想起这个时飞还是忍不住有些遗憾。 傅宁洲看他一路跟着自己一路盯着自己,终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有事?” 第595章 时飞尴尬笑笑:“没事。” 又忍不住问他:“妹夫,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宁洲:“有事。” 时飞:“……” 傅宁洲也不等他回,客气颔首后,人已大跨步走了。 等时飞想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了傅宁洲踪影。 时飞在景区门口四下找了圈,没看到傅宁洲人,倒是找着了还在等他的钟宁和贝贝。 钟宁先看到的他,直接叫住了他:“找什么呢?我们都在你面前站半天了,看不见吗?” 时飞也没搭理她的没好气,只是皱着眉回头,嘴里嘀咕着:“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人又跑哪儿去了?” “谁啊?” 钟宁也忍不住好奇,往人群看了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我妹夫。”时飞说着看向她,“我刚才在停车场遇到了妹夫。” “……”钟宁诧异看向他,“你不会是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我们还聊了会儿天。”时飞说,又忍不住朝人群看了眼,“我也纳闷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再婚有孩子了?” 钟宁觉得再正常不过:“这不很正常吗?都离了两三年了,普通人一般都再婚有孩子了,更何况他这个条件,再婚再正常不过。” 时飞神色当下凝重了起来:“还真的再婚了啊……” 他心里突然说不上什么滋味。 之前因为打听到的消息是傅宁洲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异性,他对于失去傅宁洲这么个妹夫还没有很强烈的实感,但一旦他和别人结婚,就真的和他家毫无关系了。 钟宁忍不住嫌弃瞥了他一记:“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妹妹都和人离婚几年了,你还惦记着人家呢。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想挣钱自己努力,别成天想着巴结这个巴结那个,丢不丢人啊。” “这个社会就是靠人脉。靠人脉挣钱有什么丢人的。”时飞不认同钟宁的观点,“你看你爸妈,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每个亲戚都混得不错,拉下脸送送礼,多走动走动,要给你弟安排什么工作不行,结果你看现在,你弟都被耽误成什么样子了,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那也比你强。”钟宁不服气,“我们好歹都是靠自己,不用看人脸色吃饭。” 时飞轻哧了声:“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有出息,钱呢?”钟宁忍不住讽刺道,“这么多年了,没见你少折腾,钱倒是一毛没见过。” 时飞:“你放心,等我公司拿下沈家这单工程,保准让你们母女吃香喝辣的。” 钟宁轻哧了声,不搭理他。 她嫁给时飞七八年,时飞画的饼摞起来都能环这家主题公园一圈,但除了三年前仗着是傅宁洲大舅子的身份捡到的一点小工程赚了几十万,他的饼就从没兑现过,反而是一直在贴钱找关系。 他至今在做着接个大工程赚个几千万的美梦。 早已习惯两人争争吵吵的贝贝忍不住小声开了口:“你们别吵了。” 两人当下停了下来。 钟宁也没真和时飞置气,两人在一起十多年,吵吵闹闹一路走到的现在,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她想起刚才遇到时忆晗的事:“对了,我刚才遇到晗晗了。她好像也再婚了。” 时飞诧异看向她:“真的假的?” “我哪里知道真的假的。你自己的妹妹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钟宁说着声音又忍不住缓和了下来,“我看到她抱着个小姑娘,一两岁吧,挺好看的。我问她是不是她女儿,她没说。但我觉得是也说不定,可能就是出国后很快遇到了真爱,然后很快结婚生孩子了吧。” 时飞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结婚了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 钟宁:“你自己妹妹你都没管过,人家要怎么和你说。” 钟宁不参与他们家的家事,所以对这个事也不好发表意见。 时飞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话,只是依然是那副若有所思的凝重模样。 钟宁也没搭理他,抱着贝贝去排队。 ------------------------- 傅宁洲甩开时飞后就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了电话,得知他们已经进园后,他直接进园找的他们。 时忆晗正抱着瞳瞳在休息大厅等他。 傅宁洲走近时两只手已经伸向瞳瞳,顺势把瞳瞳抱了过来。 “怎么突然先进来了?”傅宁洲问,她刚才下车时说和瞳瞳在门口等他。 “外面人太多了。”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和她一道抱着瞳瞳进去。 游乐园项目很多,人也多。 园区里除了带娃的家长,还有不少恋爱中的小情侣,都是相约着过来一起玩的。 时忆晗在少女时期很喜欢追偶像剧和言情小说,也曾幻想过甜甜的恋爱,幻想过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坐海盗船,一起坐云霄飞车,一起坐摩天轮……一起做很多很多热恋中的情侣都会做的事。 可惜她这辈子从没有机会谈过恋爱。 看着园里亲密牵着手肆意笑闹的热恋小情侣,时忆晗眼神还是忍不住驻足了下,有些羡慕他们的年轻。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她眼神的停留,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时忆晗回神,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傅宁洲也笑笑,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若有所思地朝嬉闹中的小情侣看了眼。 第596章 瞳瞳不理解大人之间的微妙,早已是迫不及待,手抓着傅宁洲的手臂,兴奋对他说:“爸爸,我想坐,过山车。” 傅宁洲却是先看向时忆晗,把决定权留给时忆晗。 时忆晗看过山车不是属于非常惊险的类型,属于幼龄小朋友就能玩的,因而点点头:“走啊。” 过山车是三座并排,瞳瞳坐中间,时忆晗和傅宁洲分别坐两边。 小朋友第一次有爸爸妈妈陪玩,格外新奇和高兴。 这也是时忆晗第一次和傅宁洲第一次出来玩,大概是为了孩子才来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但她没有任由这种复杂影响了行程,更没有因为它而影响了瞳瞳。 她和傅宁洲就像所有普通的父母一样,尽心尽力地陪瞳瞳。 撇去那份久违的遗憾,这个过程她也是开心的。 有了孩子以后总会不自觉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想无条件地宠着她爱着她,因此看着这样开心快乐的瞳瞳,时忆晗心里是满足而高兴的。 时忆晗和傅宁洲陪瞳瞳几乎玩遍了园里所有适合幼童玩的项目,什么碰碰车、水上漂流、旋转木马等等都耐心而认真地陪她玩了个够。 中场休息的时候,傅宁洲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约林可谣一起来主题公园玩。 “这不太好吧?”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有些纠结,“无缘无故约人家,人家还以为我要干什么呢。” “怎么就无缘无故了?”傅宁洲嗓音很淡,“你老板有事,让你过来帮带孩子,你搞不定,找孩子干妈过来帮个忙,有问题吗?” 柯俊纬一想也是,当下爽快道:“那我先给林可谣打个电话。” 说完就挂了傅宁洲电话,改而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帮个忙,他老板让他过去帮带孩子,他一个大男人搞不定,瞳瞳和她熟,她能不能过去帮带一下。 林可谣正百无聊赖在家追剧。 上午时忆晗一家出去玩有给她发过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 林可谣是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出去玩,她一电灯泡在那碍眼,就没去,这会儿一听柯俊纬让过去帮忙照顾孩子,当下一愣:“你们家傅总不是和晗晗一块儿带孩子出去的吗?怎么还要你去帮忙带孩子了?” 柯俊纬想了想:“估计是临时有工作吧,傅总是大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没见晗晗说。”林可谣忍不住嘀咕。 柯俊纬:“时小姐向来不喜欢麻烦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她也不想让你累着吧。” 林可谣想想也是:“那行吧,那我们就一个小时后主题公园见?” “我去接你吧。”柯俊纬说,“我这里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你先收拾一下。” 林可谣也没和他客气,点点头:“行。” 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可谣原本想着换个衣服就出去,但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又忍不住顿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而后拿起浴巾和衣服,直接去洗了个澡洗了个头,顺便化了个妆,把自己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番,这才出门。 ------------------------- 林可谣和柯俊纬赶到主题公园时,时忆晗和傅宁洲正带着瞳瞳在主题餐厅准备吃饭。 看到两人一起过来,时忆晗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过来了?” “在家没什么事,就想出来放松放松。” 柯俊纬赶在林可谣开口前笑着道,顺手给林可谣拉开一张椅子,又自己拉开了张椅子,这才坐了下来。 第597章 林可谣也接话道:“是啊,好久没得出来玩过了,就顺便一起过来玩了。” 时忆晗了然点点头,也没追问。 两人能有发展她再开心不过,虽然目前看两人之间并不像情侣关系。 傅宁洲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回头让服务员另上了两套餐具。 瞳瞳看到干妈和柯俊纬叔叔也一起过来,格外高兴。 柯俊纬逗她:“瞳瞳和爸爸妈妈玩得开心吗?” 瞳瞳认真点了点头:“开心。” 柯俊纬:“那瞳瞳和爸爸妈妈都玩了什么啊?” 瞳瞳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过山车、水上漂流,碰碰车,旋转木马……” 她一口气数了好几个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宝贝还想继续玩吗?”林可谣接过话,问她。 瞳瞳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想。” “那瞳瞳一会儿和干妈和柯俊纬叔叔再去玩一次好不好?”柯俊纬顺势接过话。 瞳瞳小眼神儿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好。” 应完又想起爸爸妈妈还在,询问的眼神又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 时忆晗看了眼林可谣。 林可谣正伸手掐她小鼻尖,笑逗她:“呦……瞧你高兴的劲儿,你干脆住游乐园算了,让你从早玩到晚。” 神色里并没有任何不乐意。 时忆晗估摸着两人目前关系还处在暧昧的尴尬期,为避免单独相处时的尴尬,都想要瞳瞳在一旁做润滑和话题,因而也就点点头,对瞳瞳说:“瞳瞳和干妈还有柯俊纬叔叔去玩的时候要听话,知道吗?” 瞳瞳马上点头。 傅宁洲也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瞳瞳想去就去吧。” 瞳瞳更高兴,她本就还没有玩尽兴,现在有人陪她再玩一次,她格外期待,因而几人一吃完饭,马上迫不及待地催林可谣和柯俊纬赶紧去玩。 “那我们先带瞳瞳过去玩了?” 柯俊纬和林可谣也已经吃饱,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征询他们的意见。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点头。 “照顾好瞳瞳。”傅宁洲叮嘱。 “放心吧,瞳瞳好歹是我从小带大的。” 林可谣笑着道,刚要抱起瞳瞳,柯俊纬已先她一步把人抱起。 瞳瞳还惦记着爸爸妈妈被落在这边了,又忍不住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爸爸妈妈,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玩完,就回来。” “瞳瞳和柯俊纬叔叔和干妈玩得开心点。”傅宁洲对她说,“不用担心爸爸妈妈。” “好的。” 瞳瞳点头,分别和时忆晗傅宁洲告了个别,这才随柯俊纬和林可谣一块儿去玩过山车。 原本热闹的餐桌前一下又只剩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人。 少了瞳瞳在一旁叽叽喳喳,餐桌前一下只剩两个人,时忆晗一下子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该和傅宁洲聊什么,想着要这样和傅宁洲相对无言地在这里空等两三个小时,她有点迟疑,不由回头朝已经走远的三人看了眼。 “要不,我也过去看看吧。” 说着就要起身。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去当什么电灯泡。” 时忆晗:“……” 傅宁洲已拿起手机,扫码买了单,而后站起身,突然弯下身,捞起时忆晗的手。 “我们也去玩。” 时忆晗:“……” 一直到被傅宁洲带着站在云霄飞车下,时忆晗还处在错愕和怔愣中,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看向排队的人群,深邃的侧脸落在背着的光影里,俊脸平静而认真。 她不由低头,看向被他十指紧扣紧握着的手掌。 第598章 他的手掌很大,温暖有力,把她手握得很紧。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掌心徐徐传来,连带着心脏都微微加快。 她试着动了动手。 傅宁洲握得更紧,而后转头看向她:“敢玩吗?” 时忆晗抬头看向已经冲上半天的云霄飞车,不断加快的脚步和近乎呈九十度的角度让上面的人尖叫声不断。 时忆晗只在大一时和大学同学去主题公园玩过一次类似的。 那时她刚从高中到大学,对傅宁洲还处于一种想念又求而不得的遗憾中,刚好她前后左右坐的都是小情侣。 那时大摆锤上到半空中的时候卡了一下,暂停在了半空中,所有人吓得尖叫。 时忆晗在等待和恐惧中看着旁边的女生吓得扑入一旁的男友怀中,被他紧紧抱着,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安抚“别怕”,那时她是真真切切想起过傅宁洲,想着如果是和他一起来的,会怎么样。 可惜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机会和傅宁洲一起出来玩过。 大概是因为年少时的那点小执念,在傅宁洲深邃而冷静的眼神下,时忆晗轻轻点了个头:“敢啊,为什么不敢。” 话音一落,被傅宁洲握着的手便骤然收紧。 他带着她去了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而后一起坐上了这个号称西城最惊险最刺激的云霄飞车。 安全卡扣扣上时,时忆晗在执念过后头脑稍稍冷静,想起多年前那次被卡停在半空中的经历,又有些后怕,手紧张地抓住了拦在腹部前的金属围栏。 傅宁洲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很害怕?” 时忆晗迟疑了下,老实点点头:“是有点。”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别怕!”他说。 嗓音低沉徐缓,手握得很紧。 时忆晗鼻子莫名有些酸,迟疑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时忆晗也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 几乎在同一瞬,设备启动。 时忆晗吓得下意识抓牢了他的手。 傅宁洲也紧紧抓着她的手。 时忆晗之后的记忆便只剩下设备陡然加速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升,以及被牢牢握住的手。 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伴着尖叫声,身体随着设备疾冲而下,又骤然窜起,时忆晗整个人都有种被甩飞出去的错觉,心脏被这样的惊险刺激带到了嗓子眼,在漫天的恐惧中,时忆晗只觉得眼前一暗,傅宁洲突然侧过身,轻轻抱住了她。 尖叫声和风声仿似在远去,耳边只剩下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他坚实有力的臂弯和胸膛。 所有的恐惧似乎在那一瞬消失殆尽。 时忆晗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 傅宁洲俊脸近在咫尺,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但俊脸神色平稳如往常,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神色惊恐。 许是被护在臂弯里的安心,时忆晗狂跳的心脏在慢慢平复下来。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时候,时忆晗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腿软得厉害,心里甚至有一丝放纵过后的轻松。 一种久违的心情上的放松。 在这种久违的放松下,在路过蹦极区,傅宁洲问她要不要试试的时候,时忆晗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她从来没有蹦极过。 这种骤然从高空跳下的刺激多少有些超出她心脏的承受范围。 但大概是握着她的手掌太过沉稳,让她在那一下突然也想不管不顾地放纵一次。 这种不管不顾在她穿上安全防护,和傅宁洲站在蹦极台上时出现了一点裂痕。 她还是有点紧张,手无意识抓紧傅宁洲手臂。 傅宁洲也抱紧了她。 “别怕。”他说。 时忆晗迟疑点点头,在从高空坠下的那一瞬,她还是下意识紧紧抱住了傅宁洲,紧闭着双眼不敢乱看。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山风,但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一直牢牢抱着,没有松开半分。 在绳索的弹跳力度慢慢缓缓下来的时候,时忆晗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傅宁洲正静静看着她,幽深的黑眸像带着磁石,让她的目光移不开。 她想起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他带她去买了蛋糕,然后在学校附近的小草坪上,他给她过生日,他轻声对她说“生日快乐”时的眼神,也是这样幽深的黑眸,在一片不见底的墨色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时忆晗鼻子突然酸得厉害,眼泪“哗啦”一下就要掉下来。 她尴尬转开头,但只到一半,后脑勺便被他手掌固定住,迫使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侧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时忆晗鼻酸得更厉害,突然又有些发狠般,也紧紧抱住了他,回吻了上去,有点不管不顾。 她的回吻让傅宁洲也一下失了控,唇上的厮磨变得激烈,直至蹦极的绳索彻底停止了下来,傅宁洲也终于放开了她的唇。 他看着她,手掌来回轻抚着她的脸颊,而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飞和钟宁刚好带着孩子从湖边经过,相拥的两个人让他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而后脚步一顿。 钟宁诧异看他:“怎么了?” “那个人,是不是我妹夫?”时飞指着傅宁洲问道,隔得有点远他也看不清脸,但衣服他认得。 第599章 钟宁也不由朝两人看去。 傅宁洲她认不得,但时忆晗的衣着她认得,刚在景区门口见过。 但她也不太确定。 她看过去时,傅宁洲和时忆晗已经下到湖上接他们的小船,傅宁洲还搂着时忆晗,刚好背对着钟宁方向,他身形高大,完全挡住了时忆晗身形。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是晗晗?” 她困惑说,侧身想再看清楚一点,但船已经划远。 时飞却当下来了劲:“真的假的?” 拉长了脖子想看,同样是看不清,傅宁洲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时忆晗。 钟宁犹在困惑中:“不过不对啊,晗晗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进来的,孩子比我们贝贝还小,她怎么可能扔下孩子去玩蹦极,孩子谁带啊?” 时飞看了她一眼,这么一想也是。 他和钟宁都是带孩子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放开手自己去玩。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有些闷,忍不住又朝傅宁洲方向看了眼。 时忆晗刚好回头,无意瞥见时飞和钟宁,本能一低头,避开了时飞看过来的眼神。 傅宁洲垂眸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又对他说:“也不知道瞳瞳和可谣她们玩得怎么样了。” 边说着边掏出手机,借着给林可谣打电话的机会,随着靠岸的船只跟着人群走了出去,没让时飞看到她和傅宁洲在一起。 电话在响铃了几秒后便被接了起来。 “喂,晗晗。” 林可谣接的,声音兴奋中还带着喘气声。 “你们现在哪儿啊?”时忆晗问,“还继续玩吗?” 林可谣:“刚从水上乐园下来。不玩了吧,小丫头看着挺累的。” “妈妈。”瞳瞳的声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和爸爸在哪儿?” “你和干妈和叔叔回游客中心,爸爸和妈妈过去找你们,好不好?”时忆晗轻声对她说。 “好。”小丫头点头,嗓音兴奋中已带着疲惫。 时忆晗挂了电话,和傅宁洲一起回游客中心找瞳瞳她们。 瞳瞳早已和林可谣柯俊纬等在那儿,玩了大半天,小丫头早已是疲惫不堪,但还是格外兴奋,一看到傅宁洲和时忆晗一起走来,当下滑下椅子,一声“爸爸妈妈”后,人也已屁颠屁颠跑向两人。 傅宁洲一弯身就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而后转头看向她:“瞳瞳和干妈和柯俊纬叔叔玩得开心吗?” “开心。”瞳瞳鸡啄米似的点头。 “还舍不得回来呢。”林可谣忍不住上前笑她,“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还想继续玩。” 瞳瞳不好意思地往傅宁洲颈窝躲。 时忆晗伸手往她包着的尿不湿摸了一把,已经满满一大包,于是伸手抱过她:“妈妈带你去洗手间把尿不湿换掉。” 瞳瞳的尿不湿其实已经算戒掉,但考虑到小朋友年纪小,景区人多厕所少,平时出门时忆晗还是会给她穿上尿不湿。 瞳瞳一声“好”后,人也马上转身面向时忆晗。 “我先带瞳瞳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在这等会儿。” 时忆晗说,抱着瞳瞳就要过去。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傅宁洲转身就要一起走。 时忆晗朝不远处的女厕看了眼:“就在那里而已,女厕你又不能进去。” 傅宁洲也朝洗手间方向看了眼,点点头:“我在这等你们。” 时忆晗点点头,带瞳瞳去了游客休息中心的女厕。 洗手间人不少,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还有点臭。 瞳瞳有点受不了,手捂着鼻子,悄悄拉了拉时忆晗衣领,手指着后门外面的厕所对时忆晗说:“妈妈,那里还有一个,我们去那里。” 第600章 时忆晗朝瞳瞳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确实还有个厕所,人也少很多。 她点点头,带瞳瞳去了外面的厕所。 外面人少一些,却没想到刚从厕所出来,就遇到了过来洗手的钟宁。 “晗晗?”钟宁有些意外地叫了她一声。 时飞正带着贝贝在树荫下等钟宁,听到钟宁喊“晗晗”,下意识抬头,看到了抱着瞳瞳的时忆晗,视线当下一顿,而后缓缓看向瞳瞳。 时忆晗也看到了树荫下的时飞,面色微微一变。 她客气冲钟宁打了声招呼,抱着瞳瞳就想走,但已来不及,时飞直接撇下贝贝,几步上前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真是你啊。”时飞打量着时忆晗,不可置信。 瞳瞳被他的举动吓到,下意识朝时忆晗怀里钻了钻,不敢看时飞。 时忆晗把她抱紧了些,轻拍着她肩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 时飞看着她温柔护着瞳瞳的举动,视线直接看向时忆晗。 “这小姑娘是谁?”他问,直接开门见山。 “朋友女儿。”时忆晗说,抱着瞳瞳就要走。 时飞却是不信,上前又拦住了她。 “不可能,你哪有这个闲情带别人女人过来玩。这小姑娘性子看着和你一模一样。”时飞说,瞥了眼瞳瞳,又看向时忆晗,试探性问她,“你生的?”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生的女儿?”时飞问,视线忍不住在瞳瞳和时忆晗脸上来回移动。 时忆晗没有回他,绕过他又想走。 但她身高体型都不是时飞的对手,更何况还抱着个孩子,人没走两步又被时飞给扯着手臂拦了下来。 “孩子爸爸是谁?” 时飞也已经冷了脸,端起长兄的架势,教育起时忆晗,“你生孩子那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家里人?” 时忆晗不想和时飞当着瞳瞳的面起争执。 她冷静看向时飞:“哥,有什么话我们私底下聊,现在我有急事要先走,您先让一让行吗?” 钟宁也赶紧过来拉住时飞:“是啊,有什么话回头再聊,别吓着孩子。” “私底下怎么聊?”时飞也来了脾气,“电话没一个,家不回。人都不知道回西城多久了,也没见和家里打个招呼。” 他的大嗓门一下让旁边的游客一个个好奇看了过来。 时忆晗怕瞳瞳被吓到,把她往怀里压了压,这才看向时飞,依然很冷静:“哥,不是我不回家,是你们不让我回家。请你不要颠倒黑白,你再纠缠,我报警了。” 时忆晗说着掏出手机,眼看着就要打电话报警。 时飞不得不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 时忆晗抱着瞳瞳就走。 时飞打量着瞳瞳的身量,想到刚才偶遇傅宁洲的事,冷不丁问了一句:“她是傅宁洲的女儿?” 但时忆晗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像是没听到般,面无表情地抱着瞳瞳往游客中心走。 时飞却越猜越觉得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亦步亦趋地追上前,边走边生气和她确认: “她就是傅宁洲的孩子对不对?这个孩子的年纪只可能是你当初离开西城前就有了,那只可能是傅宁洲的孩子。他们家知不知道这个事?这也太过分了,你辛辛苦苦给他们家生了孩子,他们家却这样对你不管不顾,我这就找他们算账……” “时飞!” 时忆晗突然冷喝了声。 时飞的呱噪戛然而止。 正在后门接电话的傅宁洲眉心一皱,下意识回头,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时忆晗,以及急欲拉她手臂的时飞。 两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游客,正好奇打量着两人。 傅宁洲当下对电话那头说了声:“抱歉,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回头我再让柯俊纬联系你。” 而后便挂了电话,快步朝时忆晗走去。 时忆晗已经转过身看时飞,并没有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 瞳瞳看到了,赶紧朝傅宁洲喊了声:“爸爸。” 时飞循声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傅宁洲,一愣,却见傅宁洲已经在时忆晗面前站定,把手伸向了她怀里抱着的瞳瞳。 瞳瞳也亲昵地转向傅宁洲。 时飞瞎猜是一回事,但真的看到傅宁洲他还是惊愣在了当场。 时忆晗没有看傅宁洲,她低声对傅宁洲说了声:“你先带瞳瞳回去等我会儿。” 说完人已转身一把拽住时飞胳膊:“你和我过来一下。” 说完不由分说便拽着他往外面走。 第601章 “爸爸,妈妈怎么了?”瞳瞳担心看向傅宁洲,问道。 “妈妈有点事要和舅舅谈一下。”傅宁洲抱着她温声安抚,而后低头对她说,“瞳瞳先和干妈和柯俊纬叔叔在一起,爸爸先去找妈妈,一会儿再回来找瞳瞳好不好?” “好。” 和往常一样,瞳瞳乖巧地点了点头。 傅宁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抱着她回去找林可谣和柯俊纬。 两人正百无聊赖地喝奶茶玩手机,看到只傅宁洲一人带瞳瞳回来,林可谣当下皱眉:“晗晗呢?” “她和她哥有点事要谈。”傅宁洲说。 “她哥?”林可谣嗓音一下尖锐起来,“她哥怎么会在这儿?” “估计带孩子过来,撞上了吧。” 傅宁洲说,弯身把瞳瞳放在座椅上,“你们看下瞳瞳,我过去找时忆晗。” 林可谣赶紧点头:“你去吧,她那个渣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怕晗晗应付不来。” 傅宁洲点点头,安置好瞳瞳后,转身就出门,但时忆晗和时飞刚才消失的方向已不见人。 钟宁还带着孩子站在原地等待。 “他们去哪儿了?”傅宁洲看向钟宁,问。 钟宁也有些茫然:“估计往前边去了吧,我刚没注意。” 傅宁洲没再多言,掏出手机,边拨电话边朝时忆晗刚消失的方向走去。 ------------------------ 时忆晗拽着时飞去了无人的角落,这才松开了他。 还没等她开口,时飞已经先嚷嚷开:“她果然是傅宁洲的女儿。你们是不是偷偷复婚了?” “没有!” 斩钉截铁地应完,时忆晗已转身看向他,“我的女儿只是我自己的女儿,和任何人没有关系。我和傅宁洲,乃至整个傅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又打什么歪主意。”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吗?” 时飞不接受她的指控,义愤填膺,“什么叫没关系?你说你傻不傻?一个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和痛苦给他们家生了孩子,到头来不仅不要继承权,连基本的抚养费都不要,还没关系,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啊,你现在不抓紧机会抓住傅宁洲,要是他以后再婚有孩子了,他把他们家的产业全部留给他再婚生的孩子,孩子看到这些不心寒吗?同是他的孩子,凭什么后妈的孩子就锦衣玉食的,她是前妻的孩子却过得不如人,你到底会不会为孩子考虑?” “那也是我的事!”时忆晗冷喝,“我不需要任何人以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生活。哥,早在两年前妈把我赶出这个家,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没有关系了你懂不懂,我求你别再来干涉我的生活行不行?” 时忆晗吼到后面是有点崩溃,那两年他们时不时瞒着她去找傅宁洲和他家人的事再次侵入大脑,支配着她所有的情绪。 他们不爱她,所以可以不用管她的感受她的处境,肆无忌惮地以着她娘家人的名义去找傅家索取利益。 傅武均和方丽贞对她有偏见,不管她怎么冷静地表示她的不知情,甚至言辞激烈地去找丁秀丽和时飞理论、威胁,他们只当她在唱双簧。 婆家对她鄙视又不信任,娘家不管她坚持我行我素,她夹在中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太清楚,刚好傅宁洲也对她没感情,所以她才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婚。 对于这种因为她而引发的利益牵扯问题,和傅宁洲划清界限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第602章 丁秀丽和时飞不要脸又要脸。 一方面觉得成了亲家就是一家人,为人处事都失去了边界感,理所当然把傅家的当成他们家的。 但一旦失去和傅家女儿亲家这层关系,他们又觉师出无名,没脸像以前那样去找傅家要这要那了。 正是因为太了解他们,她从怀孕到现在,从来不敢和他们透露半分关于孩子的事,她甚至连她爸时林都不敢透露半分,就是怕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亲子血缘是远比夫妻牢靠的关系,是刻在骨血里一辈子抹灭不掉的关系,如果让他们发现瞳瞳的存在,他们只会仗着是瞳瞳的舅舅和外婆的身份,更加变本加厉地去打扰傅宁洲和她的家人。 这是时忆晗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家住在城郊,在机场那一带的城郊,距离这里差着几十公里的路程,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遇上。 时飞这种话里话外为她打抱不平的态度让她胆战心惊,有种回到那两年婚姻里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支配生活的恐惧中。 但显然时飞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去共情她的处境,面对她的暴喝,他只是更加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识好歹,懦弱,蠢,大好年华去给男人生孩子,却连给孩子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要。 “你以为你这么做很高尚是吗?”时飞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男人会因此感激你,对你内疚吗?你别傻了,你这是自我感动知不知道?我告诉你,指望什么也别指望男人的良心,感情会消散,但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你现在不趁着他们对你还有点愧疚感多给孩子捞点,以后有你后悔的。” 时忆晗:“我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孩子是我离婚后才发现有了的,是我瞒着所有人执意要生下来的,我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家人,仅此而已。我也有抚养孩子的能力,请你别以你的想法来规划我的生活。” “你有能力?你才多大点能力?”时飞忍不住冷扫了她一眼,“你再有能力你能有她爹有能力?你能有她爹有钱?论家底人脉和社会地位,我们家更是比他家差远了。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动不动把感情挂在嘴边,说什么只图感情不图钱的傻逼。感情能当饭吃啊?聪明一点的,早想办法让孩子认祖归宗去了,就你在那假清高。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自尊,只有你这种傻不拉几地守着那点可笑的自尊。” 两个人的思想根本不在同个频道上。 和以前一样,她和他永远沟通不了。 时忆晗毫不怀疑,下一步,他就会仗着瞳瞳舅舅的身份,开始有恃无恐地去找傅宁洲,找他爸妈,去拉关系,去维护他所谓的人脉。 时忆晗看着时飞,觉得特别无力。 他们不在乎她过得好不好,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她和这个家已经没联系了,她现在也没有能约束他的筹码。 傅宁洲爸妈不是站在她这边的,甚至是敌对的,他们总在想方设法地从她身上找错处来强化他们加在她身上的标签,所以不管她和时飞丁秀丽有没有关系,他们只会把他们的行为归结到她的身上,然后借此来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最后的结果,她和傅宁洲还是会回到以前。 第603章 时忆晗觉得很难受。 “哥。”她嗓音软了下来,已经隐隐带了丝哽咽,“这么多年,你有把我当过你的妹妹吗?” 时飞被问愣住。 “你们能不能也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时忆晗眼眶微红,看着他,“我和傅宁洲从来就不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当初只是意外怀孕才被迫绑到了一起,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爸妈也不喜欢我,觉得是我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嫁进他们家的,你和妈又总是这样什么都以我的名义去找他们,他们更加觉得我就是奔着他们的名利地位去的,我在他们家那两年真的过得很难,我现在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了,你能不能别又给我找事,我们就靠自己行吗?” 傅宁洲刚好找过来,脚步微微顿住,眼神复杂地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看着时飞,眼眶微湿,眼神里带着哀求。 她几乎是在求时飞,试图以感情来说服他。 但显然时飞对于这种感情牌是免疫的。 他只是不耐地皱了皱眉:“不被婆家喜欢,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看,你在家里也不招人喜欢,和谁都处不来,就你这性子,得改改才行,要不然和谁都处不好。你得好好反思,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 傅宁洲听不下去,拨开挡在他面前的枝杈上前。 “该反思、该改的是你。” 时飞下意识循声抬头,看到朝他走来的傅宁洲时愣了愣,而后马上换上笑脸:“妹夫,你怎么过来了?” 又笑着对他说:“时忆晗这人平时性子比较倔,有时候挺让人无奈,我正说她呢。” “不劳烦!”傅宁洲淡声道,人已走到时忆晗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她很好,不需要改,更不需要你来教育。” 时忆晗怔然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挡在她身前,正看着时飞,逆着光影的侧脸看着很冷淡,眼神也很冷淡。 时飞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顺着傅宁洲的话笑着道:“是是,您不介意就好。”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尴尬,时飞也不好意思多待,手朝来时的方向指了指:“我老婆和孩子还在等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聊,等空了我再请您吃个饭。” 时飞说着又朝时忆晗叮嘱道别:“晗晗,哥先走了,有空多带孩子回家看看爸妈。”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她说:“哦对了,你嫂子想着以后贝贝读书方便,我们家现在也搬到市区这边来了,爸妈要过来帮忙接送孩子,也一起搬了过来,当时家里人都以为你还在国外,怕你特地赶回来太累了,就没特地通知你,回头我把地址发你。”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眼眶更湿。 时飞转头笑和傅宁洲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时忆晗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心里很难受。 再怎么样对那个家心寒,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再一次被以这样的方式通知他们已经搬了家,他们的不在乎,还是让时忆晗心里有点难过。 傅宁洲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把她抱入了怀中,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时忆晗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胸膛。 傅宁洲把她抱紧了些,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安抚:“没事了。” 低软的一句话让时忆晗眼泪又再次泪崩。 她不想哭的,偏偏泪腺关也关不上。 学生时代她难过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安慰过她。 但重逢后的婚姻里,时忆晗记忆中,这还是两人这几年来,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以着这样低软的语气安慰她说,“没事了”。 第604章 熟睡中的时忆晗没有任何反应,睡颜依然安静平和。 傅宁洲抚了抚她脸颊,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记,没再打扰她。 他去客厅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叮嘱傅武均和方丽贞的随行保镖,别让时家人靠近傅武均和方丽贞。 ------------------------ 时飞回家以后,就迫不及待把主题公园遇到时忆晗的事和家人说了,包括她给傅宁洲生了个女儿的事。 丁秀丽和时林都在。 时林是惊喜万分。 丁秀丽是满脸怀疑。 “不可能吧。”她还记得时忆晗上次回国,身材气质看着整个就是个少女,“生了孩子的人哪还能这么瘦。而且她那次回国好几天呢,天天来医院,真有孩子,谁给她带孩子?” “千真万确,不信你问宁宁。” 时飞说着指向钟宁。 钟宁正要带孩子去睡觉,对他家的事也不感兴趣,意兴阑珊地点了个头:“是有个小姑娘。” 而后便回了房。 丁秀丽还处在无法相信的震惊中:“这丫头出去读了两年书还学精了啊,我就说当初她那个婚离得不明不白的,原来是留了这一手。” 丁秀丽说着看向时飞:“看来当初是我误会她了,当初离婚她根本不是脑子不清醒,是有她的盘算。当初她第一个孩子我就觉得掉得蹊跷,年纪轻轻的怎么容易说没就没的,掉了以后她肚子就一直没消息,两个人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怀不上的,说不定就是他们家故意不让她怀的,她是不是心里也知道这个事,所以当时一发现怀孕,担心婆家不要才匆匆离婚,偷偷在外面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的?这样他们家想不认都不行了。” 时飞仔细一想,也忍不住怀疑看向丁秀丽:“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是。当时她离婚就一点预兆也没有,突然就离婚了,现在孩子的年龄也对得上。而且她现在和妹夫的感情比以前好多了,这么一看,会读书的果然脑子是要清醒一些。” 时林在一边听不下去,忍不住嘟哝了句:“哪有那么多花花心思,她当时要去国外念书,估计就是离婚后发现怀孕了,就顺道把孩子生下来了。不过生孩子那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这得吃多大的苦啊……” 时林说到后面又忍不住心酸。 丁秀丽直接一个白眼过去:“人家不稀罕这个家,不把我们当家人,当然不会告诉你了。当初捡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能要,不能要,都养不起了你还非得养,你看看,养了十几年养了只白眼狼,自己一个人吃香喝辣的,哪里有半点惦记着这个家的。” 丁秀丽越翻旧账越来气。 时林不敢吱声,他想给时忆晗打电话询问情况,但因为上次他车祸她送他回来不能进家门这个事,他又对她心怀愧疚,想打不敢打,犹豫纠结了几天才忐忑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时忆晗还在公司,还没下班。 看到时林的电话时忆晗静默了会儿,而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晗晗啊,是爸爸。”电话一接通,时林略显虚弱苍老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上次他车祸出院后时忆晗还是偶尔会打电话回去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给了些钱让他买营养品,也给他请了看护照顾他。 但因着那会儿他还伤着,一整天都在家休养,打电话也避不开丁秀丽。 第605章 丁秀丽因为对当初她要回那套房子钱还给傅宁洲的事耿耿于怀,一直在一旁酸言酸语,时忆晗为了不让时林夹在中间为难,也就慢慢电话也不打了,就偶尔发个信息问下身体怎么样而已,但钱还是会不定期给他打一些。 时林话少,也多是回个“好多了”就没什么聊的了。 “爸。”时忆晗轻叫了他一声,对于时林,她同样情感复杂。 一方面他是真的对她很好,唯一一个把她当家人的人,但另一方面他面对丁秀丽时的懦弱又是给她带来痛苦的。 有时她甚至觉得,如果时林也和丁秀丽一样,对她反感得彻底,她反倒能好受一些。 “听你哥说,前几天在游乐园玩遇到了你。你回国了啊?”时林问,声音有些迟疑。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因为工作的事回来了。” “那……”时林迟疑了下,“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早在遇到时飞的时候时忆晗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时林这个电话已经比她预期的晚了好几天了。 “我在国外生了个女儿。”时忆晗轻声说,没再刻意隐瞒,也没有瞒的意义了,傅宁洲和瞳瞳都当着时飞的面认了。 “你这孩子,怀孕了也不和家里说一声。”时林还是忍不住心疼,“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过去了。”时忆晗把身体转回了他身上,“爸,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的。”时林忍不住和她絮叨,“你哥和你嫂子说贝贝过两年就要上学了,要换个好点的学区房,在市区这边贷款买了套学区房,前几天一家人全部搬过来了,我那时还想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但想着你在国外,时差也对不上,你专程飞回来也辛苦,就没和你说。” “没关系的,爸。”时忆晗轻声安慰他,不让他有太多心理负担。 “你什么时候……也方便带我外孙女回家看看啊?”时林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爸年纪也大了,又出了这么大一场车祸,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还是想看看你的孩子。” 说到这个时林又有些欣慰:“真好,我家晗晗也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时忆晗被他这句话勾得鼻子有些发酸。 “我……”时忆晗迟疑了下,“家里我就不回去了,我找个时间约你出来吃饭,可以吗?” “可以可以。”时林兴奋得像个孩子,“等你有空了,你再给爸电话,爸就先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 时忆晗挂了电话,双手拿着手机,慢慢平复情绪。 屋外,刚好抬头的上官临临也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酸楚,她不解皱了皱眉,这种不解中又包含着几分心情复杂。 在她看来,时忆晗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人长得漂亮,身材好,聪明,学什么会什么,名校说考就考,喜爱设计,还天赋高。 现在还有个有钱有势又宠着她的傅宁洲和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这样的履历和人生经历,她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想到瞳瞳,上官临临的神色又复杂了几分。 得益于傅宁洲时不时带瞳瞳来办公室,她才知道,瞳瞳竟是时忆晗的女儿。 那么聪明乖巧又漂亮的小姑娘竟也是时忆晗的女儿,而且就是在她和她同窗读书期间偷偷生下的。 上官临临有时候觉得造物主挺不公平的。 时忆晗读书期间还有精力去生了个孩子,还不耽误她拿奖学金,找好工作,连随便设计出来的作品都人人称绝。 她那么辛苦,设计出来的作品却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 时忆晗就是随便扔给孩子玩的设计图而已,到了其他人手上,却被惊为神作。 想到沈家对她的作品和对她捡来的那张作品的态度,上官临临就觉得心酸,又有些不甘心。 她并不想和时忆晗比,但一路同班,一路看着她被不同的人认可,她一路被否定,她还是有了点泛酸的心理,觉得造物者不公,不仅给了她那么好的天赋,所有的机遇和时运都站在她那边。 在她看来,时忆晗几乎所有的事都在心想事成。 她在这样泛酸的心理下回了家,又有点不甘心,重新翻出那副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图,而后努力换上笑脸,拿去找了沈林海。 “爷爷,我的设计图修改好了,您看看。” 上官临临边说着边满怀期待地把修改好的图纸递给沈林海。 之前不知道瞳瞳的妈妈是时忆晗的时候,她确实心存了几分改吧改吧就拿去用的心思,想着不会那么凑巧撞上当事人,但知道两人的关系后,就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官临临是说什么也不敢用了,因此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加点地大修,好不容易改得快看不出原作的痕迹了,她迫不及待地拿来找沈林海,想把之前那份设计图换回来。 没想着沈林海原本还笑脸盈盈满脸期待地接过她的设计图纸,翻开看完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就凝固了起来。 “小妤儿啊。”沈林海委婉对她道,“爷爷觉得原来那个就挺好的了,没必要改了,你看你这改得多辛苦,爷爷心疼你啊。” “那个不好!”上官临临也有些耍了性子,耍完性子又抱着沈林海胳膊撒娇,“爷爷,这个更有意境,我们就要这个,不要那个好不好?” 沈林海有些为难。 沈清遥刚好从外面进来:“怎么了?” “小妤儿说重新修改了设计稿,想要换这个。”沈林海边说边把手中的设计稿递给沈清遥。 沈清遥打开看了眼,眉心当下皱了起来,而后递还给沈林海。 “换不了。”沈清遥说,“设计图已经提交有关部门申报了,开始准备招标了。” “什么?”上官临临突然尖叫。 第606章 沈清遥到客厅的时候,时飞正坐在沙发上等候,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脚边大包小包地放了不少东西,都是名贵的礼品。 沈清遥扫了眼他带来的那堆东西,而后看向他。 时飞也刚好看过来,赶紧站起身,弯身伸出双手,笑着和沈清遥打招呼:“沈总,您好。” 沈清遥也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又忍不住打量起他来,看着隐约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叫时飞,钟时建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时飞边说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捏着递向沈清遥,“这是我的名片。前几天在您和徐董的饭局上,我们见过。” 时飞一提醒,沈清遥依稀记起是有那么个人。 徐董是西城小有名气的地产开发商,和沈清遥有些交情。 沈清遥最近着急推进民国风项目建设,但在这方面他不如傅宁洲内行,因着和傅宁洲关系微妙,他也不好找傅宁洲,因此找了徐董了解相关情况。 当时是约在徐董家别墅见的面,也在徐董家吃的饭,他那边是有叫了一些朋友过来喝茶,但沈清遥记得,那时的时飞是被邀请过去给徐董泡茶的,因此并没有很留意到他。 时飞也想起了那天的事,赶紧笑着解释道:“我和徐董是兄弟,泡茶的手艺还不错,所以徐董偶尔招待贵客的时候,会让我过去帮忙泡个茶什么的。” 沈清遥了然地点点头:“时董泡得一手好茶。” “沈总谬赞了。” 时飞笑着道,在沈清遥的招呼下落座,人一坐下就忍不住把话题导回到来意上:“沈总,听说您这边还在物色工程队,您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我们无论是公司资质还是过往经验上,都是国内一流水准,质量您放一百个心。” “我相信贵公司的实力。”沈清遥笑笑道,“也期待贵公司在投标大会上的表现。” 意思就是不接受私下的走关系了。 时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沈总,您看能不能看在徐董的面子上给我们个机会?我保证帮您把成本控制到最低,质量提到最高。” 时飞边说着边把带过来的名贵礼品朝他递了过去。 沈林海就在楼上看着,一直在盯着时飞看。 从他出现他就不太喜欢,总觉得这人流里流气的没个正经,过于油嘴滑舌。 这会儿看他还打算行贿,更是看不过去,当下走下楼,像是没看到时飞般,对沈清遥吩咐道:“小遥子啊,你不是定了一会儿去医院看你傅伯伯吗?得赶紧出发了,省得待会儿人都休息了。” 正欲把礼品送出去的时飞动作微微一顿,他对“傅”这个姓格外敏感,当下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已经看向沈林海,淡声应道:“好的,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过去前记得先给你傅伯母打个电话。”沈林海叮嘱。 蓝叶茹在屋里听到两人对话,也从屋里出来道:“我刚和丽贞发过微信,她现在也还在医院,方便过去的。” “丽贞”两个字让时飞敏感的神经变得更敏锐,他并不清楚沈家和傅家的关系,但同为西城的豪门富户,夫妻组合又刚好是傅姓和叫丽贞的,他一下就想到了傅宁洲爸妈,傅武均和方丽贞。 时飞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当下看向沈清遥,问道:“这个傅伯伯不会是傅武均傅董吧?” 第607章 沈清遥转眸看向他,黑眸里带着打量:“你认识他?” 那就是了。 时飞当下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后:“认识,当然认识,可熟了,要不我怎么说我和沈总有缘呢。傅董和我们家是儿女亲家,我妹妹就是嫁的傅董儿子,就辉辰集团的傅宁洲,他是我亲妹夫。” 他以为加上辉辰集团这层关系会显得他的公司更有可信度,没想到沈清遥只是客气笑笑:“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幸会。” 还在楼上的上官临临听到时飞说他和傅宁洲家是儿女亲家,当下忍不住好奇探出头朝楼下的时飞看了眼,有些意外他竟然是时忆晗的哥哥。 沈家人都是没少听傅武均和方丽贞吐槽时忆晗娘家,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活的,结合他的谈吐和想拿项目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认可了傅武均和方丽贞对时忆晗娘家的评价,但面上都还维持着体面的客气。 沈林海和蓝叶茹都客气以一句“幸会”敷衍了过去。 时飞只觉得和他们关系更近了一层,但没忘记沈林海刚才让沈清遥去医院看傅武均的事,又忍不住担心问他们:“傅董怎么了?” 问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公司太忙了,每天焦头烂额的,也没留意这些。” “他身体出了点状况,住院了。”蓝叶茹客气回他。 时飞一愣,很是担心:“严重吗?” 这个问题蓝叶茹不好回答,笑笑没接话。 沈林海已转头催沈清遥赶紧准备,别耽搁了。 沈清遥顺势和时飞道了声别,上了楼。 时飞这会儿也是个识趣的,也转身和几人道别,并把带过来的东西留下,转身就想走。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心意领了。” 沈林海说着就吩咐陈嫂和照顾他的刘叔帮忙把这些礼盒提过去给时飞。 “不用,一点小小心意,不用客气。” 时飞边说着边推拒了回去,边往外走,说什么也不收。 他年轻力壮,肢体灵活,陈嫂和刘叔推不过他,等拎着礼盒追到外面时,时飞已上车离去。 陈嫂和刘叔都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回来问沈林海怎么办。 “找人打听一下他家住哪儿,把东西给寄回去吧。”沈林海说,抬头看向二楼站在栏杆前的沈清遥,“这个人流里流气的,做事儿没个谱,那么大个工程可不能交给他。” 沈清遥点点头:“我知道。” 一旁的上官临临忍不住朝沈清遥看了眼,又看了看沈林海,而后看向时飞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既然设计方案已经推翻不了,那如果项目一直做不出来,那也就不存在剽窃的问题了。 上官临临因为这个想法而心脏狂跳。 一边是对自己名誉即将受损的恐惧,一边是项目做不出来沈家会为此付出的代价,两个可能的结果在上官临临心里疯狂拉扯。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要去面临这样的恐惧和选择,整个人慌乱得不行,有点不知所措。 沈清遥一回头就看到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上官临临回神,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忙着把方案修改出来,晚上没睡好,身体有点扛不住。” 沈林海一听就紧张:“那得赶紧回去休息,别因为爷爷把身体累垮了。” 上官临临点点头:“嗯。” 而后和沈林海沈清遥等人道了声别,转身回了房。 第608章 ------------------------- 时飞回了家,满心满脑都惦记着傅武均住院了,这可是拉近双方关系的好机会。 要打听到傅武均在哪个医院并不难。 得益于时忆晗当初嫁给傅宁洲的两年,他仗着傅宁洲大舅子的身份,凭着他的社牛症结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脉。 他各个医院找人一打听,很快就打听到了傅武均住院的医院,连病房号都打听到了,也知道了他是因为脑出血住的院,现在人虽清醒了,但听说状态一直不太好。 时飞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他刚好有认识脑外科方面的专家,如果能帮傅武均牵上线,并把他治好了的话,傅武均定是要感激他的。 这样的想法让他没来由地兴奋,当下认真准备去看傅武均的礼品。 他连去看傅武均都是特地挑的良辰吉日。 这几年的事业发展不顺,时飞特别迷信玄学。 只是没想到他的精心准备,还没到病房门口就被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给拦了下来。 时飞被拦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对于傅武均身边的人他一向好脾气,他有礼貌而客气地和两人解释: “我是傅董亲家的大舅子时飞,听说傅董生病了,我是特地来看他的。” 说着还特地掏出了张名片,递给保镖,以证明他不是骗子,是真的有身份的亲戚。 没想着保镖看也没看便推了回去。 “时先生,抱歉,傅董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可前两天他不是还见了沈总吗?”时飞没忘记沈清遥要来看傅武均的事。 “前两天傅董身体是有好一些,这两天又差了点。”高个的保镖边说着边推着他往外走,“您请回吧,您的心意我们会帮您转达。” 时飞倒不觉得这是故意拦他,估摸着是傅武均的身体时好时坏,他也有些担心,因而也不强求,把手中的礼盒和果篮一道递给保镖:“那就麻烦你们帮忙送进去了,你们替我叮嘱傅董多注意休息,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刚好有认识脑外科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的,您慢走。”保镖也从善如流地收下他的东西,边把人往电梯送。 没想着时飞突然高声朝病房门口喊了声:“亲家爸,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惊得保镖差点没一把捂住他嘴。 傅武均已经醒来,正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有点难受。 脑袋又疼又晕又不能动。 方丽贞正端着粥耐心哄着他喝粥,好不容易才哄着人把粥喝下一小口,还没来得及咽下,时飞这凌空飞来的一句话差点没当场把傅武均送走。 他只觉得血压飙升,虚弱地啐了声“晦气”后,粥也不喝了,痛苦地闭上了眼。 方丽贞也气得不打一处来,“咚”一声放下饭碗,起身拉开门就想骂人,但已经来不及,时飞已经被保镖送进了电梯。 想要出门的方丽贞也被守在门口的另一保镖给推了回来,没让两人碰上面。 --------------------------- 傅宁洲在事后几分钟就知道了时飞亲自去医院看傅武均的事。 保镖送走时飞后就把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傅宁洲。 “傅董现在什么情况?” 傅宁洲问,以傅武均的脆弱,时飞这哪里是去看他的,分明是去送他上路。 “还是那样,目前没有很大的波动。”保镖说。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长吐了口气。 因着傅武均第一次醒来他去了趟医院,傅武均看到他又二次出血进了手术室,傅宁洲这几天没有在他清醒时去看过他。 但从傅幽幽反馈的情况看也知道傅武均身体恢复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他情绪影响还是年纪大了,脑血肿吸收得不太好,身体状况一直在危险边缘游走。 傅武均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束手无策。 软硬不吃,只认准自己认定的,稍微来点硬的就趴菜。 现在又搅和进一个时飞,一个本性说坏不坏,说不坏又挺让人来气,还极度刁钻和满脑子鬼点子偏偏不会看人眼色的人,这俩人要真碰一块儿,一个不会看人眼色一个脆弱如瓷娃娃,真撞一块儿了傅武均怕是又得被气得重新躺回去。 两个都是大活人,让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也不现实。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傅武均恢复期间,先让他静心养病。 又是一声长长的吐气,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刚好6点,下班的时间点。 傅宁洲面前的键盘往前一推,人已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将转身出门。 外面办公室的众人都还在忙着,对于傅宁洲的准点下班早已是见惯不怪。 自从傅宁洲以一个平地惊雷的方式官宣喜得千金这一好消息,他就没加过班,每天一到点就下班。 傅宁洲直接去了十七楼。 看到随着自动开启的玻璃门走进来的傅宁洲,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员工也是见惯不怪。 傅宁洲径直走向时忆晗办公室,人快走到门口时,脚步又微微停下。 时忆晗正和严曜在讨论工作。 时忆晗坐在办公椅上,严曜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只手指着电脑上的设计图,正侧低下头看着时忆晗在说什么。 时忆晗也微微侧抬起头在听他讲。 男帅气女温柔,画面养眼得……有点刺眼。 第609章 时忆晗没留意到门外的傅宁洲,但办公室里众人看到了,看着他突然停下的脚步,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傅宁洲平静扫了眼众人,众人又赶紧把目光缩了回去。 傅宁洲直接上前敲门。 “忙完了吗?”他问,语气低软平静,听着和往日并无区别。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宁洲,这才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而后对严曜说:“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吧。” 严曜点点头,抬眸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平静看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都不避不闪。 傅宁洲记忆中敢这样和他直视的人并不多。 他没忘记时忆晗上次说在海市星汇商场,监控是严曜处理的事。 严董的商场,严曜有处理监控的能力,都姓严,两人的关系已经是昭然若揭。 只是严董家的家世显赫,严曜却放弃自家公司,甘愿以一个小职员身份入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目的显然也不单纯。 傅宁洲不由朝一边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正在整理电脑。 严曜也已收拾好,低声和时忆晗说了声“我先出去了”后便走了出来。 经过傅宁洲身边时他仅是平静看了眼傅宁洲,并未打招呼。 傅宁洲也没搭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很快收拾好。 她关了电脑,拿起包起身,走向傅宁洲:“走吧。” 傅宁洲点点头:“嗯。” 和她一道下了楼,上了车。 “今晚在外面吃吧。”系好安全带,傅宁洲转身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最近两人其实都是买菜回家做饭的比较多,瞳瞳太小,并不适合经常在外面吃。 “那我们先回去接上瞳瞳吧。”时忆晗说,“找一家适合小朋友吃的餐厅。” “今天就让她在家里吃吧。”傅宁洲说,“柯俊纬估计要去找林可谣,有瞳瞳在,两人相处会自然些。” “柯俊纬要去找可谣啊?”时忆晗挺意外,又有些为他们高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嗯。” 等红绿灯的时候,傅宁洲给柯俊纬发了个信息,让他去家里帮林可谣一起照顾瞳瞳,他和时忆晗有事暂时回不去。 柯俊纬很快给他回了个“ok”过来。 傅宁洲带时忆晗去了西城的老城区,车子沿着江景大道一路从新区开往老区。 对面是夕阳,红通通的,落在江面上有种岁月静好的安详。 时忆晗起初并没有太留意外面的景致,一直到一座有着历史感的跨江大桥慢慢出现在视野中,她视线微顿,而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抬头朝外面的跨江大桥看了眼,而后看向她:“要下去走走吗?”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点点头:“好啊。” 傅宁洲找了个地方停车。 时忆晗先推门下车,看向夕阳江上的桥。 桥已建了有些年代,有种岁月沉淀过后的安静。 这座桥,在时忆晗读高中的那两年,无数次从这里经过。 他们高中的学校就在对面。 桥上依稀还能看到那一年骑着自行车走过的样子,以及每个放学的傍晚,他们骑着自行车沿着江、迎着夕阳一路向前的样子,有她,也有傅宁洲。 傅宁洲也下了车,抬眸看向那条长长的、依然带着年代感的江景大道,迟迟未动。 这边还保留着当年江滩公园的模样,不原处就是篮球场,放了学的少年正在打篮球,穿着校服的少女正围坐在观众席,开心地吹哨呐喊,入目处皆是热烈而青春的味道。 旁边是零散的小摊贩,卖儿童玩具的,也有卖花的。 傅宁洲视线在花摊上停顿了片刻,而后对时忆晗说:“你在这等我会儿。” 时忆晗点点头:“好。” 【今晚暂时更这章,大家早点睡】 第610章 时忆晗去了江边。 正是傍晚时分,江滩公园最热闹的时候。 公园除了打球的学生,还有不少遛娃的家长,老人年轻人都有,还有一起跑步的情侣。 时忆晗在嫁给傅宁洲的那两年时间里,有空没空都会来这里走走,常常在夕阳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有时是静静地发呆,有时是作画。 但发呆的时候比较多。 在夕阳下看着成群放学的学生,从他们青春洋溢的脸上去怀念她的青春。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爱一个人来这里走走,坐坐。 但没有一次是和傅宁洲一起的。 傅宁洲忙于工作,散步、发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从来就不在他的规划里。 但她那时的生活已经慢得只能从这种慢节奏的回忆里去找生活的甜。 高三那年遇见傅宁洲的生活太过温暖和美好,所以她总是忍不住从笑闹路过的学生身上去一点一点找回高三那年和傅宁洲相处的点滴。 那种静静坐在夕阳下回忆的感觉很好,尤其当时爱的人就在身边。 只是人不能一辈子靠着回忆走下去。 离婚后她再没来过这里。 重新回到西城已经有一段时间里,如果不是今天傅宁洲带她过来,她甚至快想不起这个地方了。 时忆晗有些唏嘘。 人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时忆晗心情很平静,平静中又有股隐隐的遗憾。 夕阳没变,夕阳下的红顶教学楼除了多了几分陈旧,也没变。 骑车路过的学生身上穿的还是他们当年的校服的样子,只是他们骑着的自行车从以前的老旧样式变成了统一的黄色和绿色,电瓶车也慢慢取代了自行车,沿江马路成串的自行车铃声也已经慢慢被路过的汽车鸣笛声取代。 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又好像慢慢在变了。 时忆晗长吐了口气,背倚着栏杆转过身,抬头时,视线却在看到一大束红艳的玫瑰时顿住,而后缓缓抬头,看向拿着花的傅宁洲。 傅宁洲冲她微微一笑,而后把花递给她:“下班快乐。” 时忆晗:“……” “这也需要庆祝吗?”她问。 “那就……”傅宁洲想了想,“周三快乐?” 他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来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不是谁的生日,更不是什么相识、结婚、在一起之类的纪念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三。 时忆晗不由冲他笑笑:“谢谢。” 而后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花。 花很漂亮,也很新鲜。 一大束,红艳艳的,娇艳欲滴。 傅宁洲不是什么有仪式感的人,更不是浪漫的人,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节假日,她其实也没有。 所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相互送过花。 礼物她倒是有给傅宁洲送过,但傅宁洲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倒是没给她准备过什么礼物,都是直接给的卡她,当然,也不是特殊节日的时候才给,他的卡平时就放在她那儿。 什么情人节、生日、结婚纪念日之类的节日在傅宁洲那里是不存在的。 但他的生日,时忆晗会提前很久就开始给他挑选礼物,会精心去准备晚餐给他庆祝,只是傅宁洲是忙到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的人。 第一年的时候时忆晗等不到他回来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提醒他今天是他的生日,那时的傅宁洲也会对她深感抱歉,会马上结束工作赶回来,陪她一起过一个已经过去了的生日,之后可能会因为内疚,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也会尽量的准时回家,但到底还是工作太忙了,后面一忙起来又慢慢忘了回家的事。 第二年的时候时忆晗已经很了解他的习惯,所以他再忘记的时候她也不会再刻意给他打电话提醒他,只是安静在家等他回来就好。 回到家的傅宁洲看到她给他准备的生日庆祝同样会对她深感抱歉,也会尝试花时间去陪她,但到底还是敌不过他对工作的热爱。 那时的她虽然会有些小失落,但可能因为傅宁洲平日里就太正经太严肃,太过如高山白雪,和这凡尘俗世不像一个世界的,所有这些普通情侣和夫妻间很普通的事在他面前好像都会显得过于幼稚,和他也过于不搭,所以她也没有很在意这些事,更不会去在意这些仪式感。 但现在傅宁洲突然送她花,时忆晗还是会有点感动。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会有种小惊喜感。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小惊喜,路边的灯光揉碎在了她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的,隐约有泪花闪动。 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一个很抱歉又怜惜的拥抱。 为那两年对她的疏忽的抱歉。 她太过于安静太过于乖巧,安静得就像他背后的影子,从不会吵也不会闹,安静到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和他一样,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仪式感。 傅宁洲的拥抱让时忆晗鼻子有些发酸,眼睛也酸酸涩涩的有些湿,不是委屈,也不是遗憾,就是一种隐隐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第611章 傅宁洲抱了她许久,一种久违的心静的感觉,舍不得放开,也不想放开。 他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看过夕阳,看过路人。 从大学以来,他的人生就仿佛进入了快节奏,工作占据了他人生的全部。 包括结婚那两年,离婚这两年,他的人生也从来没有因此放慢过脚步,因此错过了很多,也忽略了很多。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放开了时忆晗,但又没有完全放开,只是静静看着她。 “时忆晗。”傅宁洲哑声叫她名字,“那两年,对不起。” 沙哑的一句话又差点勾出了时忆晗的眼泪。 她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但眼中还是有泪花闪动,就一种很感性的情绪。 这束花也好,这声“对不起”也好,就像细沙,一点点去填补某些岁月带来的裂痕,那些她以为早已沉进岁月再也不会去在意的裂痕。 “去吃饭吗?” 他看着她,轻声问。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带她去了学校不远处的美食街觅食。 那条美食街在他们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藏在深巷中,也不是多高端上档次的美食街,但热闹异常,藏着烟火气。 以前高中的时候还是傅宁洲带她来的。 那两年时忆晗自己没来过。 如今再一次踏进这个地方,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美食街做的是学生生意,因而也不是多贵的东西,连小炒店都少,多是快餐型的小店或者粉店,以及各种各样的甜品店、奶茶店和小吃店。 傅宁洲和时忆晗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随便吃了点东西。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美食街多少有些不一样,店铺也经过了翻修,但那种淡淡的熟悉感还在,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怀念。 晚餐结束的时候,两人一起回了高中校园。 那扇贴着历届学生大学录取名单的光荣榜墙还在。 在已经有些陈旧的角落,时忆晗找到了她的名字,以及傅宁洲的名字。 两人都是那一年考得最好的学生之一,名单就分列在榜首的位置,很好找。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看到这面墙。 那年她高考结束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没有去关注过其他同学后来都去了哪里,包括傅宁洲。 傅宁洲看着已经泛黄的光荣榜,好看的脸上却浮现淡淡的怀念。 那年夏天他其实回来过很多次,每一次路过这里,他都会忍不住稍稍停下脚步,盯着光荣榜上的“时忆晗”两个字失神,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年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盯着光荣榜看了许久以后,傅宁洲转向时忆晗,轻声问道。 时忆晗微微抿唇,而后看向他: “就有点难过吧。突然发现你不太搭理我了,觉得自己可能对你造成了困扰,心里有点难过,只能先走了。” 说完时忆晗忍不住冲他笑笑:“那时年纪小,心思比较敏感一些。” 傅宁洲也笑笑,而后微微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 时忆晗摇摇头,冲他笑笑:“没事。” 傅宁洲也笑笑。 时忆晗手机在这时响起,她拿起看了眼,林可谣打过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时忆晗接起,瞳瞳嫩嘟嘟的小脸跟着出现在镜头前。 第612章 “妈妈。”看到时忆晗出现在镜头前,瞳瞳眼睛马上一亮,嗓音一顿一挫地叫了她一声,很是惊喜欢快的语气,娇滴滴的。 时忆晗也被她声音里的快乐感染,轻应了她一声,而后问她:“瞳瞳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刚刚柯俊纬叔叔,给我们做饭。”瞳瞳说,“柯俊纬叔叔做饭,好好吃。” 时忆晗笑:“是吗?那柯俊纬叔叔回去了吗?” “没有。”瞳瞳摇摇头,“柯俊纬叔叔,和干妈,在玩我的玩具。” 时忆晗:“……” 瞳瞳怕时忆晗不信,边说着边略显笨拙地把手机摄像头举向柯俊纬和林可谣。 两个人就在瞳瞳的垫子上,林可谣在跪坐着,柯俊纬半蹲着,两人正合伙搭瞳瞳的乐高,而且合作得很愉快,不时一起研读说明书上的拼接图案,然后柯俊纬提醒缺什么,林可谣忙着给他递东西。 愉快到似乎早忘了正主。 “柯俊纬叔叔说,要教我,搭乐高,然后他,教着教着,就去教,干妈了。”瞳瞳看着合作得很愉快的两个大人,忍不住对时忆晗解释道,“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没关系。”时忆晗微笑安慰她,“瞳瞳每天都有时间玩,柯俊纬叔叔和干妈平时要上班,瞳瞳先让柯俊纬叔叔和干妈玩好不好?” “嗯。”瞳瞳认真地点点头,视线又转回手机屏幕,好奇问她,“妈妈,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吗?” “嗯,爸爸在这里。”时忆晗说着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微笑冲她打招呼:“瞳瞳想爸爸妈妈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 又问他:“爸爸,你和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爸妈妈很快就回去。”傅宁洲说,“瞳瞳先在家里和柯俊纬叔叔还有干妈一起玩乐高,等爸爸妈妈回去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又和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看了眼表,才八点多,还早。 他看向时忆晗。 “先回去吧。”时忆晗说,“也不能一直把瞳瞳丢给可谣和柯俊纬照顾。” “我看他们是求之不得。” 傅宁洲淡声道,做饭也好,玩乐高也好,瞳瞳就是一个他们用来加深关系的工具人。 而且有个孩子在一边,遇到冷场的时候,还能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孩子身上,防止冷场的发生。 时忆晗轻咳了声:“那有些事有孩子在的时候也不方便的。”比如情生意动想接吻的时候。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耳根有些烫,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走吧。”她略显不自在地转开了话题,人已往回走。 傅宁洲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追上她,手很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 时忆晗扭头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 “走吧。”低低的道了一声后,傅宁洲已牵着她朝校门口走去。 时忆晗手指动了动,终是没抽回来,任由他牵着往回走。 晚上八点多的校道幽长又安静。 夜风很大,卷起落叶在空中翻出细细的弧度。 泛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绵绵密密地交叠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两人一起在这样的校道上散步,但这样牵手走还是第一次。 以前下晚自习的时候,傅宁洲经常会在后门等她。 他也没说等她,但她就心里默认他是在等她,会匆匆收拾书包,然后和他一块儿走。 那时两人一起混在放学的学生带队伍中,交流也不多,靠得也不近,顶多是她偶尔被人群冲散时他顺手拉她一把,但那样的默契已经够她回味和心动许久。 第613章 -------------------------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柯俊纬和林可谣都还在,看到时忆晗抱着的一大束玫瑰,两人目光同时从玫瑰身上移到时忆晗脸上,又同时移向傅宁洲,又移向时忆晗。 时忆晗大概从没有过这种类似恋爱的经历,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从不缺人追,但因为她清楚她回应不了别人的感情,所以别人送过来的任何礼物或者花她都婉拒了,实在拒不了的也会顺手把花放垃圾桶边上,从不会带回家,林可谣是最了解她的,因此她眼神里的震惊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柯俊纬惶恐问,大脑搜索系统已经自动启动,迅速搜索看他是不是错过了这个环节。 他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特殊节日给女孩子送花这种事他还是了解的。 记不住特殊节日这种事也就只有傅宁洲干得出来。 傅宁洲看着他脸上的惶恐,淡淡应了一句:“是啊。” 柯俊纬眉头皱得更紧,大脑一边认真搜索究竟是什么特殊日子,一边转头尴尬冲林可谣道歉:“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了,都有点不记得时间了。” 林可谣同样有点懵,同样在认真想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嘴上也回柯俊纬道:“没关系,我每天在家待着,也不知道现在是猴年马月了。” 只有瞳瞳睁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时忆晗抱着的玫瑰。 “好漂亮的花。”边说着边忍不住踮脚要看花。 时忆晗朝她蹲下,把花递到她面前。 瞳瞳好奇地伸手碰了碰花朵,又怕碰坏,指尖刚一碰到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边忍不住好奇问时忆晗:“妈妈,这花哪里来的啊?” “爸爸买的。”时忆晗轻声对她说。 “那为什么,爸爸不给我买?”瞳瞳边说着边困惑仰头问傅宁洲。 傅宁洲在她面前蹲下:“等瞳瞳生日,爸爸再给你买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柯俊纬忍不住偷偷问林可谣:“今天是时忆晗生日啊?” 林可谣摇头:“没有啊。” 柯俊纬眉头皱得更紧。 实在没想出来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趁着林可谣和时忆晗不注意的时候,柯俊纬忍不住偷偷请教了傅宁洲:“老大,今天是什么节日?” 还特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傅宁洲正从酒柜上方取东西,眉眼都没抬一下:“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不知道?” 柯俊纬更懵,又懵又忐忑:“是什么?”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自己想。” 说完人已走向瞳瞳。 瞳瞳正在陪时忆晗在插花。 时忆晗正小心地把手中的玫瑰插入花瓶中,眉眼柔静。 瞳瞳两只手趴站在桌子边,正垫着脚尖兴奋又好奇地看时忆晗插花。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一大一小两张脸,安静美好,画面美得像幅画。 傅宁洲脚步不由微微停下,看向母女俩。 林可谣刚好抬头,看着傅宁洲静静看时忆晗和瞳瞳的模样,很识趣地不去打扰,偷偷拉了拉已经在偷偷某度今天什么日子的柯俊纬,示意他一起离开。 柯俊纬顺着她视线朝一家三口看了眼,轻轻点头。 时忆晗刚好抬头,看到两人在嘀嘀咕咕,困惑朝两人看了眼。 林可谣笑和她道别:“我们先回去了。” 时忆晗笑点点头:“好啊。” 傅宁洲也回头冲看人道了声别,看两人离开,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时忆晗和瞳瞳身上。 第614章 时忆晗已经把花插完,端详着看了会儿,人已转向瞳瞳,软声和她商量先带她去洗澡睡觉,已经很晚了。 瞳瞳点点头。 “我先带瞳瞳去洗澡睡觉。”时忆晗转头轻声对傅宁洲说。 “好。” 傅宁洲点点头,看着时忆晗带瞳瞳进了房间,这才看向她插好的花。 花插得很好,就这么随便往房间一放,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温馨了许多。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室温馨。 傅宁洲拿起手机看了眼,傅幽幽打过来的。 傅宁洲压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时忆晗刚好拿了衣服带瞳瞳从房间出来,看到他神色似乎不太对,下意识朝他拿着的手机看了眼。 傅宁洲面色如常地抬眸看她:“这么快洗好了?” “没有。”时忆晗冲傅宁洲晃了晃手中的衣服,“刚回房间找衣服呢。” “我先带瞳瞳去洗澡了。” 时忆晗说着带瞳瞳进了洗手间。 傅宁洲也走向阳台,接起了电话。 傅幽幽会找他,多半也不是多好的消息。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傅幽幽担心的话又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哥,爸的状况又不太好了,你要不要来医院一趟?他今晚还在念叨说他生病这么久,你连个脸都没露过……“ 傅幽幽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 傅宁洲说,挂了电话。 他抬眸看了眼窗外的茫茫夜色,把手机收起,转身回屋。 他在洗手间和时忆晗打了个招呼:“唐少宇那边有点事,我过去一趟,估计要晚点才能回来,你一会儿和瞳瞳先睡。” 时忆晗回头看向他,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又看向瞳瞳:“爸爸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瞳瞳一会儿洗完澡先和妈妈休息,好吗?” 瞳瞳点点头:“好的。” 又叮嘱他:“那爸爸你,也要早点,回来睡觉哦。” “好的。” 傅宁洲冲她笑笑,又和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离开。 时忆晗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困惑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注意力重新回到瞳瞳身上。 ----------------------- 傅宁洲直接开车去了医院,路上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和他串了个供,以防他说漏嘴。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傅武均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整个精神状态确实很差,整个人也受了一圈。 方丽贞也在一边照顾他。 看到傅宁洲进来,傅武均已经先冷了脸,默默转过脸不看他,也不说话。 傅宁洲也没说话。 最终是傅武均自己先憋不住,又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和时忆晗在一起了?” “你先顾好你自己。”傅宁洲说,语气尽量控制住,声线也尽量平静。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傅武均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生病,声音虽虚弱,但语气却是强硬了不少。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爸,你还想再进手术室再剖一次脑袋吗?” 方丽贞吓得赶紧拦住傅宁洲:“宁洲,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爸现在可经不起一点气了。” 傅宁洲深吸了口气,看向傅武均:“爸,有什么事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再聊。你现在先好好养身体,好吗?” 他语气已经放低到了尘土里。 傅武均冷哼了声,语气倒是软了下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傅宁洲没有说话。 “宁洲。”傅武均语气也缓了许多,“爸也是为你考虑。你一直都是重感情的人,我是真怕她那一大家子拖累了你。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家不缺养他们家那点钱,是他们那一家子不老实,还没脑子,容易给人当枪使,留着那就是个雷。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拖几天,万一哪天我不在了,连个能帮着你盯着的人都没有。” “我的事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傅宁洲轻声说,“先安心把身体养好。” 傅武均没再吱声,倒是没再臭着张脸了。 第615章 傅宁洲并没有看她,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你今晚有点奇怪。”时忆晗轻声说,并没有推开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傅宁洲哑声轻回,“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很多事,觉得对不起你。” “也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时忆晗轻声开口,“路是我自己选的,当初结婚也是你情我愿的事,不存在谁强迫谁的问题,我自己的问题也很大。” 时忆晗说着抬头看向他:“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而自责。”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其实他更宁愿她找他吵找他闹,找他痛斥他对她的不上心。 有感情,有期待,才会去在意。 反之,才会足够的冷静客观。 现在的时忆晗和他,其实不过是因为孩子而被迫绑到一起而已。 他冲她露出一个笑:“先睡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 时飞因为去医院没能见到傅武均有些焦虑。 沈氏集团的招标会就要开始,没有关系给他铺路的话,他很清楚自家公司是没多大胜算的。 多少有成功项目的大集团大公司想要竞争这个项目,他那个公司一点优势都没有。 他也不是真想自己完全吃下那么大个项目,他最初的想法是合伙,别人吃大头,他分一杯羹。 所以一开始他找了徐董合作,想着徐董拿下整个项目,他作为合伙人投资一点股份,占一点份额,给他整个几百万小一千万就行。 徐董是他在时忆晗和傅宁洲还没离婚的时候靠着傅宁洲大舅子的身份抱上的大腿,实力虽然远远不如傅宁洲,但在整个西城地产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最初还是徐董来抱他的大腿,和他称兄道弟。 后来也不知道徐董打哪儿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离婚了,对他也就爱答不理。 好在时飞做人还算是厚道,在得势的时候并没有捧高踩低,对于那时主动来和他打好关系的徐董他一向是礼遇的,所以徐董后来虽然对他冷淡了些,但并没有把他踢出他的朋友圈层。 时飞很清楚关系网要长久,自己对别人有用是必须的。 因此这两年多来,他也用心维系着和徐董的关系网,除了逢年过节会不断送礼外,平时徐董这边遇到什么小麻烦小事情,比如要给哪个亲戚安排住院,给哪个亲戚小孩安排学校等等,他也都会利用以前靠傅宁洲大舅子身份积攒起来的人脉给徐董安排上,而且处理得也周到,平时一有空他也会经常去徐董那儿坐坐,帮忙端茶倒个水,开个车帮忙接送客人等等,只要他帮得上忙的都会去帮忙,因此这两年多和徐董的关系维系着一直不错。 时飞还以为凭借他和徐董的这层关系,这次沈氏集团的项目他会带他一道,给点汤喝什么的,没想着徐董至今没提过这个事。 他委婉和他提起的时候,徐董也只是为难地对他说,他也没把握能拿下沈家这个项目,怕耽误了他,但他可以自己也参与投标试试。 这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时飞不好辨别,但既然徐董开了口让他自己也去竞标试试,时飞自然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的,还特地去沈家送礼探了个底。 从沈家人的态度中时飞也约略看明白一些,沈家看不上他。 第616章 但这趟也没算白走,能这样误打误撞得知沈家和傅家的关系也算是一大收获。 既然时忆晗已经和傅宁洲复合,时飞是想着借傅家这层关系去说服沈家的。 但如今见不到傅武均,他有点焦虑。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傅宁洲,但傅宁洲太忙了,以前他找傅宁洲办事他都是把他的事丢给下属,他的那些个下属也都是领工资不干活的,偏还是些笑面虎。 每一次事情一丢到他们手上,他也就只能联系他们。 但那些个下属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催就很抱歉地和他道歉,彬彬有礼又客气的样子,然后保证马上交代人去处理。 那人家都保证安排人去处理了,他也不好总是催,结果过几天再催,人家又会很诧异地反问还没处理好吗,然后要去找下属了解情况,一了解,好了,下属也忙,忘记处理了,然后又是彬彬有礼地一通道歉一通保证,整个一圈下来,黄花菜早凉了。 所以时飞不爱找傅宁洲办事,尤其是这种大事。 找傅武均和方丽贞会稳妥许多。 他们两个都是要面子的人,大概也是为了不在他们这些穷亲戚面前丢面子,为了证明他们家有这个办事能力,只要他求过去,他们一般都会尽心尽力帮忙办妥。 所以时飞只爱和傅武均和方丽贞打交道,只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赶上傅武均脑出血那么大个病,他也不好强闯。 但一直等下去他也等不起。 时飞为此焦虑了好几天,期间他又去找过傅武均两次,两次都和第一次一样,刚出电梯就被傅武均的保镖给拦了下来,说什么傅武均身体没恢复,见不了客,而后就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 时飞为此愁得不行,没想到这个事还没愁完,沈氏集团那边就公布了有资质参与竞标的名单,名单没有他的公司。 得到消息的那天,时飞彻底坐不住,也顾不得管傅宁洲办事靠不靠谱了,拿起手机就给傅宁洲打电话。 但电话并没有打到傅宁洲手机上,被转接到了他的下属柯俊纬那儿。 “傅总在开会,请问时先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客客气气,彬彬有礼,还面带微笑。 时飞不喜欢和柯俊纬打交道,但也找不出柯俊纬的错处,因而也和以前那样,维持着面上的礼貌和客气对他道:“我有事找我妹夫,他大概什么时候开完会呢?” “这个不好说。”柯俊纬依然是客气有礼的样子,“会议比较重要,估计傅总一时半会走不开,时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替你转达。” 时飞:“那麻烦你和我妹夫说一声,我今晚想请他吃个饭,晚上七点,就在七星楼酒家。” “傅总现在京市出差,怕是不方便。”柯俊纬有些歉然,“要不这么,我先替你转达,等傅总出差回来了,他空了再约你?” 时飞却是狠狠皱了眉:“我妹夫去出差了?什么时候的事?多久回来?” “今天刚过来的。”柯俊纬说,这是事实,傅宁洲今天确实和他一道去出差了。 “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柯俊纬补充。 时飞当下着急得眉头都拧成了结。 他怕等傅宁洲出差回来,投标会都结束了。 “那我再看看吧,麻烦柯副总了。” 第617章 时飞说着挂了电话,长长地怄了口气,手机随手往沙发一扔,两只手往脑后一枕,人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瞪着天花板发愁。 屋里的时林走了出来,特地换了身新衣服,看着要出门。 “我出去一趟,晚上你妈回来让她不用做我的饭。” 时林边交代边走向门口,坐下来换鞋。 时飞瞥了一眼,还换的是皮鞋。 他不由奇怪瞥了眼时林:“你要去哪儿?” 时林自从车祸后就一直在家养身体了,以前做的装修工作现在也没体力做了,一直都是在家待着,偶尔的出门也就去楼下公园散个步。 这么隆重的出门还是第一次。 “我约了你妹妹吃饭,顺便去看看她的孩子。”时林说,又特地回头叮嘱时飞,“你别和你妈说,省得她又没完没了地闹。” “时忆晗?”时飞一下弹坐起身,人一下兴奋了起来,“你约了时忆晗一起吃饭?” 时林被他莫名兴奋的的举动吓到:“做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时飞说着就起身回房换衣服,“你等我会儿。” 时林不放心:“你跟着过去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和自己妹妹吃个饭我还能做什么。”时飞边找衣服边扭头冲时林道,“爸,我说你能不能一惊一乍的,我什么时候对时忆晗怎么着过了?” 时林一想也是。 时飞恋爱得早,对妹妹也关心得少,这在他看来倒没什么,哪家哥哥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幼年时也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妹妹和他分担父爱母爱而不满,没少欺负时忆晗,但懂事以后再欺负妹妹的事就少了,尤其他恋爱以后,一门心思都扑在恋爱上了。 时林是想着时林时忆晗兄妹俩能像别兄妹那样和和睦睦的,都是一家人,他作为父亲,自然是希望儿女能关系和睦相互扶持,因而也就点点头,催他道:“那你快点,我等你。” “知道了。” 时飞不耐应完,已经“碰”一声关上了房门,没一会儿便人模人样地出来了。 时林打量了他一眼,难得见他去见时忆晗也收拾得这么正式,心里也有些宽慰。 “你妹打小就不容易,你对她好点。”他忍不住劝时飞道,“你就他一个妹妹,她也就你一个哥哥,你不对她好点,她还能指望谁啊。” “她能有什么不容易的。”时飞不以为然,“从小家里吃的穿的哪样少她了,家里那么穷,你和我妈还辛辛苦苦把她供到大学毕业。她考上了重点高中,您也二话不说非要供她,多少和她一样的女孩子都是进厂打工嫁人的命。要不是你当初非得送她去那个高中,她还没那个命嫁给傅宁洲。” “那是她自己争气,考得好,人家学校愿意提供助学金和奖学金让她去,我们就出点生活费,当然得让她去。”时林提到这个还有些感慨,“也得亏你妹会读书,有出息,大学没毕业就有能力给钱家里凑着买房,要不然你和钟宁刚结婚那会儿一穷二白的,哪有那么舒服,还能有空去生孩子。做人还懂得知足和感恩。” “那也是先有因才有果。没有你们哪有她的后来和现在。”时飞不耐看了眼表,“走了。” 时林无奈摇头叹气,和时飞一道出了门。 这次吃饭是那次他给时忆晗打电话就约下来的。 今天时忆晗刚好有空,就答应在外面一起吃个饭。 时林原是打算让时忆晗带孩子回家的,顺便认个门。 一家人搬了新家后她还没回来过,但想到丁秀丽每次看到时忆晗都要吵吵嚷嚷的,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改约在了外面。 他和时飞赶到餐厅的时候时忆晗已经到了,正带着瞳瞳在餐桌前等。 时飞在外面停车,时林先进来,一走进餐厅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前的时忆晗和瞳瞳。 时忆晗正和瞳瞳在做互动小游戏。 看着乖巧坐在桌前、眉眼神似时忆晗的小姑娘时,时林还是觉得鼻子一酸,欣慰又感动的感觉。 虽然心里已知道时忆晗有了孩子,但真的看到她和孩子真真切切地坐在一起时,时林还是觉得胸口溢满酸慰的情绪。 时忆晗也看到了时林,站起身。 “爸。”她叫了他一声,看到他眼眶发红地看着瞳瞳,低声给他做了个介绍,“这是我女儿,瞳瞳。” 介绍完又轻声对瞳瞳说:“瞳瞳,叫外公。” 瞳瞳好奇看了眼时林,乖巧地叫了他一声“外公”。 “欸。”时林哽咽着应了声,“瞳瞳真乖。” “爸,您先坐吧。”时忆晗招呼他坐下。 时林想起还在外面停车的时飞,他还没有提前和时忆晗说。 “对了,你哥也一起来了。”时林赶紧道。 时忆晗动作一顿。 时飞刚好从外面进来。 “时忆晗。”他冲她打了个招呼。 时忆晗看向时林:“爸,我不是说让您一个人来就好吗?” 时林一时有些尴尬:“你哥说想一起过来,我想着你们是兄妹,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对啊,吃个饭而已,瞧把你紧张得。”时飞也不满,拉了张椅子坐下,这才看向时忆晗,“你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时忆晗抿唇没有说话。 时飞已经自来熟地拿过菜单,连点了好几道菜,菜单放下时,这才看向瞳瞳,逗她:“小朋友,还记得舅舅吗?叫舅舅。” 瞳瞳对他有点阴影,忐忑地朝时忆晗靠近了些。 时忆晗不得不低声安抚她:“瞳瞳别怕,这是舅舅。” 瞳瞳迟疑看了眼时忆晗,这才看向时飞,忐忑叫了他一声:“舅舅。” “真乖!”时飞笑夸了她一句,很利落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舅舅给你一个红包。” 瞳瞳不敢要,但还是低低道了声鞋:“谢谢舅舅。” 时忆晗把他红包推了回去:“你收着吧,小朋友用不上。” “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第一次见面哪有不给孩子红包的道理。” 时飞说着起身把红包塞到了瞳瞳手上。 瞳瞳忐忑扭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不得不充她露出一个笑,教她说:“谢谢舅舅。” “谢谢舅舅。”瞳瞳也跟着礼貌道了声谢。 第618章 “你说你,我给孩子个红包你还和我见外。” 时飞忍不住吐槽,倒是没再坚持着继续塞红包,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大口,这才看向时忆晗:“听说妹夫去出差了?”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傅宁洲去出差了。 时林更震惊。 “你和宁洲复合了?”震惊之余,时林又分外惊喜。 他嗓门有些大,方丽贞刚好过来这边给傅武均打包饭菜,听到“宁洲”两个字脚步本能一顿,循声看向时林,一眼便看到了和时林时飞坐在一起的时忆晗,以及她旁边坐着的瞳瞳,当下皱起了眉。 这家餐厅就在医院附近,傅武均最近因为生病吃不下什么东西,天天清汤寡水的不合口味,今天想吃点外面的,方丽贞天天在病房里伺候他也闷得慌,借着出来给他打包饭菜透口气,没想到会撞见时忆晗一家一起吃饭。 想到时飞前些天在病房门口大吵大闹的场景,方丽贞就心生厌恶,举起手机偷偷把一家人吃饭的画面拍了下来。 拍完又忍不住朝时忆晗身旁坐着的瞳瞳看了眼,眼里闪过困惑,正寻思着时,服务员已将打包好的餐点拎了出来,递给她。 “谢谢。” 方丽贞低声道了声谢,看了眼时忆晗一家,面无表情地走了。 时忆晗背对方丽贞方向,并没有看到她,她注意力也还在时林身上,面对他的惊喜和震惊,时忆晗只是淡淡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她的回应如同一盆冰水朝着时林兜头淋下,时林脸上的惊喜当下褪去。 他迟疑看了眼瞳瞳:“那这个孩子……” “爸,我们别当孩子的面讨论这个问题。”时忆晗轻声说,看向他,“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很多了。”时林脸上重新换上笑容,“最近我每天都去散步,偶尔还会去跳跳广场舞,整个人感觉好了很多。” 时忆晗点点头:“那就好。” 时飞看大家都不理他,又赶紧把话题带了回来:“妹夫什么时候回来?” 时忆晗看向他:“你找他有事?” “自然是有事才要找他。”时飞也不忸怩,看向时忆晗,“我最近看中了沈家的一个工程项目,想承包下来,我听说妹夫家和沈家关系好,是世家,你看看能不能和妹夫说一声,让他和沈家打个招呼,把工程留给我?” 话音刚落,时林便已忍不住冷脸看向他:“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妹妹出面呢,你妹妹现在和宁洲也不知道什么个关系,她出面让宁洲帮娘家人,人家傅家会怎么想她啊?” 时忆晗注意力全落在“沈家”两个字上。 “沈家?”她皱眉问。 “对啊,就沈氏集团,沈林海沈老爷子那一大家子。”时飞也不瞒时忆晗,“他们家最近有个度假山庄要开工,已经在招标了,我那天还特地去沈家拜访了一通,这才发现沈家和妹夫家是世家。我想着既然有这层关系在,能不能让妹夫出面,让沈家卖他个面子,把工程交给我来做……” “想都别想!”时忆晗直接打断了他。 时飞面色当下不太好:“你什么意思?帮一下自己哥哥怎么了?别人结婚了都是向着娘家,就你清高,一结婚胳膊这全朝婆家拐了,难怪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时林看不下去,忍不住转头说时飞,“那么大个工程咱们也没这个能力做,你这么做不是让你妹妹夹在中间为难吗?” “什么叫没能力?”时飞忍不住气急看向时林,“爸,您除了会打压自己儿子还会做什么?我土木工程出身,我大学专业就学的这个,这几年虽然没做过什么大工程,但一直跟在徐董张董他们身边做事,我身边好几个哥儿们都是做工程出身,我会不懂?” “你只是被这个专业录取,但学进去多少,挂科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时忆晗看向他,“你毕业后除了实习那两个月,就没好好上过班,更遑论在工地待过。你一个连班都没好好上过的人,要经验没经验,要能力没能力,要理论知识没理论知识,除了吹牛做梦,你这些年还做了什么?你有胆子去接下人家工程人家还没胆子给你做。” 时忆晗说着站起身:“而且我和傅家没有任何关系,和傅宁洲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要点脸,别去打扰人家。” “女儿都生了怎么就没关系了?我是他孩子的舅舅,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相互帮衬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帮过他们家。”时飞也跟着站起身,“做不做得了我比你清楚。我是看过设计图纸,确定我有这个能力去施工才决定去参与竞标的。” 时飞边说着边打开手机微信,从微信里翻出了设计图:“你看看这设计图纸,你是学建筑设计的这个施工难度怎么样你比我清楚,这么简单的图纸我都施不了工这辈子我也不用混了,在家等死算了。” 时忆晗没理他。 “你要是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你就自己去竞标,别傅宁洲给你卖这个人情,他不欠你,更不欠我。” 时忆晗说着弯身抱起瞳瞳,和时林告别:“爸,我和瞳瞳先回去了。” 说完伸手招来服务员,买了单,转身就要走。 瞳瞳看时飞还举着手机要给她妈妈看,就好奇朝手机看了眼,图纸里似曾相识的配色和建筑物让她忍不住困惑看了眼时飞:“咦?这好像是,我妈妈的画。”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朝时飞手机看了眼,上面是时飞调出来的设计图全景图,横屏全景霸屏着,是她电脑里原本打算送给黄榕贞的设计图。 她倏然看向时飞:“这图纸你哪来的?” 第619章 时飞被时忆晗的反应闹得有些莫名:“当然是别人发我的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忆晗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看向他:“谁告诉你这就是沈家度假庄园的设计图?” 时飞听这话觉得不舒服:“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没本事弄到沈家的设计图纸是吗?” 时忆晗觉得和时飞没法用正常的方式沟通。 她看了他一眼:“对啊,你去哪儿找的仿冒设计图?这不可能是沈家的设计图。”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徐董发我的,徐董不可能拿个假图纸糊弄我。” 时飞果然上钩,有些气急败坏,“我接触这个项目这么久,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什么也不懂就判定这是假的,就你能耐大?” 时忆晗并没有受他的暴怒影响,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也拿你当朋友。沈家什么背景,那么重要的设计图纸怎么可能会随便给人。” “人家沈总一开始打算找徐董来承建,他和徐董关系好,自然是先把图纸给他帮忙看了,这有什么。”时飞说着忍不住朝时忆晗冷哼了声,“亏你还学设计的,我说你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项目都已经申报和备案,都已经官方存档了,铁板钉钉的事,开工只是早晚的问题,还用担心图纸被盗用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转身和时飞道了声别,抱起瞳瞳转身就走。 时飞愣住:“这就走了?” 和他掰扯半天也没见表个态,时飞一下有些着急,赶紧追了出去。 “能不能帮忙你倒是给个话啊。” “帮不了。”时忆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有本事你就自己去参与竞标,别人没义务帮你。” 时忆晗说完,抱着瞳瞳下了楼,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以后,时忆晗心里还有些沉,满脑子是时飞手机里的设计图纸,以及他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沈家度假庄园设计图纸的样子。 她不敢确定,沈家是否用了她的设计图纸。 时飞这人说话从来就没靠谱过,真真假假辨不出虚实。 而且他这人很容易相信人,只要是比他厉害的,人家随便一句话他就会奉为圭臬,所以不排除时飞被人骗了的可能。 但问题是,她的设计图纸为什么会在时飞那儿? 电脑被人动过的基本不可能。 她的这个设计图纸只存在她那个小两房的工作室电脑上,她没有使用公司电脑设计过,更没有存过档。 她自用的电脑只有傅宁洲用过,但他不可能拿她的设计图纸去给别人做嫁衣,哪怕对方是沈妤。 这种基本的职业操守傅宁洲还是有的。 设计图纸她倒是有发过给唐少宇,但当时也是基于对他人品的了解和信任才发给他的,唐少宇也不可能会做出擅自把图纸发给别人的举动。 唯一的可能就是瞳瞳上次不小心遗失的那张图纸了。 时忆晗并不敢百分百确定瞳瞳那次弄掉的图纸就是那份度假庄园的图纸。 那几天没日没夜地忙,也来不及整理办公桌,因此桌上除了有那张顺手放下的度假庄园图纸,还有一些别的设计稿纸,具体有哪些她没有很认真去记过,只是当时度假山庄项目是自己以着极大热情设计出来的记忆深刻一些,也是唯一一份打印出来的,因此找不到时会记忆深刻一些。 第620章 但图纸到底是被瞳瞳误拿走了,还是被风吹到房间哪个角落去了,她并不确定。 她并没有很仔细地在整个房间翻找过,沙发、电冰箱这种缝隙能藏东西的地方她从来没拉开来找过,或者是不小心被风吹进了垃圾桶被高姐顺手扔了也可能。 那几天她想着要带瞳瞳离开,也无心去找,后来走不成的时候又听沈林海说已经确定了设计方案,也就没了找出来的必要。 但她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以后,这事竟然还会有后续,而且她的设计作品极有可能变成了别人的。 这样的可能性让时忆晗心脏一阵阵发沉。 瞳瞳也从时忆晗凝重的神色里察觉到了点什么,她忐忑地问时忆晗:“妈妈,舅舅那个,是不是你的,画画?” 时忆晗看向她,把她抱起,软声对她说:“妈妈也不确定。” 又轻声问她:“瞳瞳上次不小心弄丢的画画,是刚才舅舅手机那个吗?” 瞳瞳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又不太确定。 “好像是吧。” 她迟疑着回,到底年纪小,也没那么清晰准确的记忆。 时忆晗冲她笑笑:“没关系。” 她也怕进一步追问会让瞳瞳对这个事不安。 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帮瞳瞳洗完澡并把她哄睡后,她去了趟隔壁的工作室,把沙发和桌子冰箱等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大件都挪了出来,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遗失的设计图纸。 时忆晗心里不放心,犹豫许久以后,第二天上班时她特地去了趟监控室,说丢了东西,询问保安能不能让她查个监控。 保安不敢随便给她进监控室。 上次监控丢失一事,傅宁洲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靠近监控室。 “查监控得有傅总的书面批条才行。” 保安歉然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公司什么时候规定的啊?” “就上个月底的事吧。”保安说,“傅总亲自下的命令。” 时忆晗眼中困惑更深,不理解查个监控的事而已,怎么突然搞这么严肃了。 她和保安道了声谢,回了办公室。 唐少宇刚好从里间办公室出来,看到时忆晗神色凝重地从外面进来,困惑叫了她一声:“怎么了?”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事。” 说完便要从唐少宇身侧走过,走到一半脚步又停下。 她扭头看向唐少宇,神色有些迟疑:“唐总,我有点事想查一下监控,但保安说需要傅宁洲的书面批条,他现在去外地出差了,您看看您这边能不能和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看一下。” 唐少宇觉得有些奇怪:“你直接给老傅打个电话就好了啊。他电话里说一声,哪个保安敢不放行?” 时忆晗面色有些尴尬:“我不想让他知道。” 傅宁洲要是知道她要去查监控肯定也会去看的,她要看的监控有傅武均严辞对瞳瞳的片段,视频中傅武均对瞳瞳的嫌弃赤裸裸。 时忆晗并不希望这件事给他们父子造成什么隔阂,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唐少宇奇怪看了她一眼,倒没再追问,只是爽快地点点头:“行。” 他和时忆晗重新去了监控室,当着保安的面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要进去查一下公司监控,让他让保安放行。 “让他们进去吧。”电话那头的傅宁洲对保安道。 保安当下听令,让两人进了监控室,但不敢走远,一直在一边盯着。 时忆晗直接找了上个月17号中午的监控,监控里只看得到瞳瞳拎着她的奶瓶包和高姐一起走进一楼大厅,并没有看到设计图纸。 时忆晗再试着往下拖的时候,却发现中午到下午的视频全被删了。 时忆晗愣住,下意识看了眼唐少宇。 唐少宇也觉得奇怪,接过鼠标重新把视频拖了一遍,发现视频确实没有了。 “这段视频怎么没了?” 于是,同样的问题又被问了一遍。 这次值班的保安不是上次那一个,具体原因他不清楚,但部门就是因为这个事才严管进入监控室的人员这个事他是知道的,于是老实答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傅总就是因为这个事才要严管进入监控室的人员的。” 傅宁洲也知道监控被删了? 时忆晗心里掠过困惑,她和保安道了声谢,不得不和唐少宇先回办公室。 “你到底要查什么东西啊?”唐少宇忍不住问出了口。 “也没什么。之前瞳瞳说弄丢了我一份设计图,我想看看是不是落在公司了。”时忆晗也没瞒他,轻声道。 唐少宇一听设计图丢失神色当下凝肃了起来:“很重要的图纸吗?” 时忆晗摇摇头:“也不算是,就是我自己灵感爆发时的一个小创意,不是客户的项目。” 时忆晗说着想了想,又迟疑问他:“唐总,听说沈总上次找过来的度假山庄项目就要开建了,项目是什么样子的,你见过吗?” “我没关注过。”唐少宇老实说,“不是我们这边出的设计图,所以我也没和沈清遥聊过这个事,但听说老爷子很喜欢那份设计方案,他那边也赶着开工,这几天就要开始招标了。” 时忆晗点点头。 唐少宇困惑看向她:“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时忆晗不好说她怀疑沈家的项目用了她的设计图,剽窃是很严重的指控,无凭无证的,万一不是,她就是造谣和嫉妒。 她笑笑摇头:“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唐少宇理解她。 他见过她给沈家老太太黄榕贞设计的图纸,看得出来是很走心的作品,只是因为沈家先一步确定了设计方案没能送出去,她的方案和已经定下的方案也算是竞品了,她会好奇被对方看上的作品是什么样子很正常。 他其实也很好奇,也有些遗憾时忆晗那份设计方案没能送出去。 能建造出来肯定很惊艳。 “他们的竞标会过两天会在沈家庄园召开,要不,到时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唐少宇对时忆晗笑邀道,“我估计到时沈清遥会和来宾展现设计效果图。” 时忆晗有些意外:“我没有邀请函也能进去吗?” 唐少宇笑:“我和沈清遥什么关系,给你弄一张邀请函还不容易。” “那麻烦唐总了。”时忆晗真心向他道谢。 唐少宇笑:“客气了。” 第621章 时飞那边同样从徐董那儿收到了沈家度假庄园竞标会将召开的通知。 他当下坐不住了。 眼看着傅宁洲在外地出差没回来,找时忆晗又没戏,时飞不得已,又去了医院。 但因着前几次被拦下的经验,时飞这次学聪明了。 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堂而皇之地进去,而是特地换上了清洁工的套装和帽子,再佩戴上口罩,佯装要进病房清理垃圾,保镖看他清洁工打扮,手里又拎着个大袋子像垃圾袋,也没多加留意,直接手一挥就让他进去了。 傅武均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大概是那天和傅宁洲简单谈了下,他气顺了些,心情也好了些,这几天恢复得还可以,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 傅武均身体恢复了些方丽贞也轻松不少,看傅武均在睡觉,也就放松地在一边玩手机,看有清洁工进来时也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回手机上。 “把垃圾倒一下。”视线回到手机上的方丽贞不忘面无表情地吩咐,“桌上的餐盒也收一下,顺便把桌子擦一下,把地板也拖一下。洗手盆和洗手间也顺便刷洗一下,消一下毒,你们这卫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臭死了。” 时飞并不在意她冷傲的态度,把口罩一摘,冲方丽贞凑近一笑:“亲家母,是我,晗晗哥哥啊。” “哎呦我的妈……” 突然凑近放大的男人脸吓得方丽贞差点没飙粗口,整个人也被吓得本能往身后的傅武均退去,手不小心压到了傅武均大腿,惊醒了傅武均。 傅武均一睁眼就看到一身清洁工打扮的时飞,差点没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时飞也没想到会吓到方丽贞,一边摘帽子一边歉然地扶起方丽贞,边自来熟地和她道歉:“实在对不住,吓着亲家母您了。我听说亲家公生病住院了,担心得不行,一直想来看看你们来着,但每次过来都赶上你们在休息,我也不好进来打扰,刚好今天过来看个朋友,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时飞边说着边把外面套着的清洁工套装一道脱了下来,看方丽贞和傅武均还在鼓着双眼睛看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衣服干净的,朋友托我帮忙干点活,我怕把衣服弄脏,就套了这么个衣服挡一下灰。” 说完又看向傅武均,语带关切地问他:“亲家公身体好些了吗?” 傅武均心里虽不喜,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好多了,有心了。” 一旁的方丽贞同样在体面中冷淡提醒时飞:“时飞啊,叫我们傅伯伯傅伯母就好,叫亲家公亲家母什么的容易让人误会,晗晗和宁洲毕竟已经离婚了。” “不会不会。” 时飞看傅武均和方丽贞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客客气气的很是彬彬有礼,心里又不由亲近了几分,他以为两人说这话是不知道时忆晗和傅宁洲又走到了一起,忍不住和他们分享这一好消息,“晗晗和宁洲又在一起了,他们复婚了,连孩子都生了。” “什么?” 傅武均差点没从床上蹦坐起身。 第622章 时飞看他们的反应像是不知情,又忍不住困惑问道:“你们不知道吗?孩子都有两岁了,长得聪明又漂亮,完全承袭了她爸爸妈妈的优点,一看就是你们的基因好。” 时飞边说着边忍不住形容瞳瞳,还说起了前一阵在主题公园偶遇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前一阵我和我老婆带孩子去主题公园玩,刚好遇到了宁洲和晗晗也带孩子在那儿,一家三口可甜蜜了,而且宁洲和晗晗两人现在可恩爱了,两人还一起去玩蹦极,跟刚新婚的小夫妻似的,和以前比,那可恩爱太多了……” 时飞说着说着终于发现了傅武均和方丽贞的神色不对。 两人神色俱是很难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时飞当下打住,纳闷看向两人:“怎么了?” 他突然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为人父母的,儿子儿媳悄悄复合了还瞒着两个老的,他设身处地想一下,他也会生气。 他只是没想到傅武均和方丽贞竟然毫不知情。 傅武均和方丽贞同时看了他一眼,两人面色虽然已经是难看到极点,但面对外人,尤其是穷亲戚,作为体面人的体面和优越刻在了骨子里。 方丽贞勉强冲时飞挤出一个笑:“是吗?那挺好的。” 违心的一句话让时飞也当下高兴了起来:“是吧,我这当哥哥的也可算是放下心来了。当初两人没头没尾地突然就闹离婚,可没把我和我爸妈给担心坏,也没少劝两人,夫妻夫妻,有摩擦是正常的,哪对夫妻还没个吵架的时候,但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过了就过了,没想着两人当初就是铁了心的非要离婚,也怪晗晗年轻不懂事。好在两人心里都还有彼此,没有错过,现在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方丽贞勉强牵了牵唇,没搭话,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但为着她的体面,又不好呵斥什么。 傅武均还生着病,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冲,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心里不愿承认傅宁洲已经和时忆晗复婚的事实,忍不住冷声道:“谁告诉你他们复婚了的?没可能的事,那个孩子不是我们家的。宁洲都要娶沈家小女儿了,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边家长都把婚事谈妥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复婚,更不可能有孩子,你不要乱造谣。” 时飞震惊看向他:“宁洲要娶沈家小女儿?哪个沈家?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说啊。” “还能有哪个沈家,自然是沈氏集团那个沈家。”傅武均没好气,也不装了,“宁洲和沈家小女儿沈妤打小就认识,他一直喜欢的都是沈妤,只是沈妤走失了几年,宁洲一直没能找到她,刚好那时不知道和你妹妹酒后乱性还是怎么的了,你妹妹误打误撞怀了我们家的孩子,刚好那时赶上宁洲爷爷重病,老人家想看到孙子成婚,不得已才让他把你妹妹娶进了门,但你妹妹身体不行,没能把孩子生下来,两人自然只能离婚。什么恩爱不恩爱,复婚不复婚,你别瞎说,孩子更没有。” “可我明明看到孩子喊宁洲爸爸了。”时飞忍不住着急解释,“而且我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挺恩爱的,宁洲怎么就和别人要结婚了?这不可能啊。” “这就要问你们家了。”傅武均说着看向时飞,“你们家怎么教育的女儿,年纪轻轻的未婚先孕不说,现在宁洲都要结婚了,还纵容你们家女儿缠着他不放,传出去多难听。” 第623章 这话多少有些难听。 时飞和傅家打交道两年,这还是第一次从傅宁洲爸妈口中听到他们这么直白地嫌弃时忆晗。 他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青一片白一片的,但面对的到底是有权有势的傅家,他心里再不舒服,脸上还是维持着讨好的笑容:“亲家公,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妹妹平时虽然闷了点,但不是不检点的人,妹夫更不是随便乱来的人,他们要不是两情相悦,又怎么会搞出孩子来……” “两情相悦个屁。”傅武均仗着体弱,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宁洲什么性子,喜欢什么人我当爹的还不比你清楚吗?他洁身自好二十多年,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沈家小女儿,连女朋友都不谈,要不是被你们家时忆晗钻了空子,他根本不需要对你们负这个责。”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亲家公。”时飞脸上的笑容也有点维持不下去,“宁洲一米八几的个儿,还能被我妹给强了不成?如果真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以宁洲头脑,他会看不出来?既然能看得出来,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吃了这哑巴亏呢?这逻辑不通啊。再说了,宁洲要真那么容易着女人的道儿,那他私生子私生女都满地跑了,那么大个集团在他手上,那不是早让人啃得尸骨无存了吗?” 说完时飞还忍不住卑微地赔笑反问:“您说对吧,亲家?” 他其实更想说,您儿子又不是弱智,还能让一个女人给强上强逼他娶了不成? 但私心里他还是想抱住傅武均这根大腿,不敢把话说太过撕破了脸,还生怕自己把话说重了傅武均不开心,特地赔笑反问,没想着这句话在傅武均看来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人被怼得脸色发青,半晌说不出话。 时飞只当傅武均认可了他的观点,又笑嘻嘻地对傅武均赔笑道: “亲家公,要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也别太干涉了。以宁洲这洁身自好的性子,要不是他心里有我妹妹,又怎么会碰我妹妹,还让她怀孕呢?至于那个什么沈家小女儿,可能就是他用来搪塞你们催婚的一个借口,这种事我见多了。我看现在宁洲和我妹妹感情挺好的,两人可恩爱了,孩子都生了,他不可能再干出始乱终弃的事,你们家也不可能教出这样人品的儿子的。我对我妹夫还是有信心的。” “始乱终弃个屁!” 傅武均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家只认沈妤这一个儿媳妇,其他人通通不认。宁洲和沈妤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情相悦,别和我扯什么和你妹妹恩爱不恩爱,你妹妹什么东西,她配吗?那不过是为了孩子。再怎么样,我们家的孩子也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 时飞也有点被气着:“那您刚不还说我妹生的不是你们家的孩子吗?” “我就是不想要她也不可能给你们家糟蹋。”傅武均已是口不择言,整个人被气得气血直往脑门涌,也顾不得其他,手往门口一指,“出去! 时飞看傅武均好像真的被气着了,他又有点担心就此得罪了傅武均,又赶紧舔着笑脸安抚:“亲家公,别生气,身体要紧。咱就是客观讨论一下而已,犯不着生气,宁洲喜不喜欢我妹妹他还不比我们清楚吗,我们作为家属,支持就是了,犯不着……” 第624章 方丽贞已经听不下去了,憋着一口气沉着脸对时飞道:“你先回去吧,老爷子身体遭不住,他得休息了。” 边说着边忍不住担心看傅武均,不断抚摸他胸口被他顺气。 二十多年夫妻她还能不了解傅武均,现在他之所以会这么气,无非是把自己这副惨状归咎于时忆晗了。 要不是因为她,傅宁洲根本不可能这么强硬对他,他也不至于被气得脑出血躺医院里动弹不得。 这口气本来就没顺下去,时飞还过来添油加醋形容两人是怎么在他在鬼门关生死徘徊时去玩去快乐,去恩爱,这更刺激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时飞想着正事还没谈,舍不得走。 “不着急,不着急。”他说道,又不放心看向傅武均发青的脸,担心问他,“亲家公,您身体还好吧,要不要给您叫医生?” “你滚出去!” 傅武均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手指狠狠指着门口,已经顾不得其他,用尽了力气冲门外喊,“你们都是死人吗?没听到屋里有动静?” 但看似已经用尽全力,确实虚弱不堪。 方丽贞着急得不行,当下拔高音量冲门口喊:“保镖!” 听到喊声的保镖赶紧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时飞时两人面色俱是一变,不等傅武均和方丽贞吩咐,两人已经极有眼色地上前拉过时飞。 “时先生,抱歉,傅董要休息,麻烦您先出去。” 说完不由分说拖着他往外走。 时飞挣脱不开,不得不着急冲傅武均和方丽贞喊道:“亲家公,亲家母,我给你们带了些补品,就在床前袋子里,你们记得收下。”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出了病房。 时飞心里也怄得慌,又怕这个事把傅武均得罪太狠了,又扯着嗓子赶紧找补道:“亲家公,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有什么说错的地方您也别往心里去,晗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回头替您说她去,不是什么大问题,您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回头等宁洲回来了我让她陪宁洲一块儿过来看您。” 撕扯的嗓音随着脚步声远去。 屋里的傅武均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 方丽贞不断拍他胸口低声安抚,让他别气,但傅武均神色还是越来越难看,刚要开口说话时,突然头一歪,倒了下去。 “武均!” 方丽贞惊得连连叫了他几声,手急切慌乱地狂按呼叫铃,边急声叫着门外的保镖。 ------------------------ 傅宁洲还在开会,人就坐在长桌主座上,平静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柯俊纬就坐在他右手第一个座位上,也同样在看着汇报工作的下属。 傅宁洲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瞥了眼,亮光在持续,手机进了电话。 傅宁洲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傅幽幽打过来的电话。 他眉心微微皱起,看了眼工作汇报中的下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拿起手机,起身往门外走。 “喂?”他接起电话。 “哥,爸又进急救室了,他……你赶紧回来吧。” 电话刚接通,傅幽幽略带哭腔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 “他现在怎么样?”傅宁洲问。 傅幽幽:“我不知道,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让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 傅宁洲挂了电话,转身冲会议室里的柯俊纬看了眼。 柯俊纬马上会意,赶紧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傅总,怎么了?” “我家里有点事,现在必须马上回去。这里先交给你,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傅宁洲冷静吩咐。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傅总有什么需要您也随时吩咐。” 傅宁洲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走。 傅宁洲回酒店收拾了行李,直接去了机场,搭乘最近的航班回了西城。 回到西城时已是深夜。 傅宁洲到医院的时候刚好赶上傅武均被从抢救室推出来。 医生已摘下口罩,正苦口婆心地对方丽贞和傅幽幽叮嘱:“说了多少次了,病人不能受刺激,不能受刺激,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劝呢?这样的情况再来一次,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傅宁洲走到近前,冷静看向医生:“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先观察吧。”医生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再一次叮嘱,“病人的情绪不稳,真的受不得丁点刺激了。” “好的,谢谢医生。” 傅宁洲客气道谢,看着面无血色地傅武均被推进icu,这才看向傅幽幽:“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说身体好多了吗?” 傅幽幽迟疑看方丽贞。 方丽贞脸色很难看:“早上是好多了,本来都挺好的了,还不是因为时忆晗。” 傅宁洲皱眉:“时忆晗?” 第625章 “又关她什么事?”傅宁洲看向方丽贞,问道。 “怎么就不关她的事了?”方丽贞这会儿在气头上,也有点不管不顾,“前两天她刚和她那个哥和她爸一起吃过饭,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她哥就找上门来了。” 方丽贞提到这个更来气:“本来之前来过几次都让保镖给撵走了,也没见他要强闯。就这次不知道时忆晗和他吹了什么风,连扮成清洁工闯进来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时飞是时飞,时忆晗是时忆晗。”傅宁洲看着方丽贞一字一顿,“请你不要总是把时飞的过错算到时忆晗头上,时飞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 “一锅饭吃不出两种人。”方丽贞犹在生气,人已经忍不住翻出手机,翻出那天时忆晗和时林时飞吃饭的照片,而后把手机转向傅宁洲,“你看看,是我冤枉她吗?保镖是你安排的,你不相信我可以问问他们,时飞每次过来哪次不是保镖一劝就客客气气离开的,这次要不是时忆晗和他说了什么,以他那个脑子,他能想到假扮清洁工进来?” 傅宁洲扫了眼照片,而后冷淡看向她:“麻烦你把偷拍人的毛病改掉,你这是在侵犯隐私。” “至于他们见面的事,一家人吃个饭,再正常不过,请你不要把你满脑子的偏见和龌龊心思强加到别人身上。” 傅宁洲说完,已转身离去。 方丽贞脸黑得像锅底,冷冷对傅幽幽道: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你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爸都让她给祸害成这样了,你哥还偏袒她。” 傅幽幽有些看不下去:“妈,话也不能这样说。嫂子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爸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赖到嫂子头上。至于她哥这个事,我们也只是瞎猜,无凭无据的,人家亲兄妹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大错……” “你懂什么?”方丽贞冷冷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她,你哥根本不会和你爸对着干,你爸也不会被气进医院,罪魁祸首就是她,怎么还不能怪她了?” “那您吃饭噎着还得怪发明水稻的人吗?” 傅幽幽忍不住嘀咕,又在方丽贞投过来的冷眼下默默闭了嘴,不敢再多吱声。 “我先去病房看看我爸。” 小声说完,傅幽幽也赶紧走人。 大概是从小被管得比较严厉,她还是有些怕她妈的。 傅幽幽回到病房的时候,傅宁洲还在病房里,正看着昏迷中的傅武均,不知所想。 “哥。” 傅幽幽小声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陪他就好。” 傅幽幽迟疑点点头:“好。” 又担心看向他:“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要不上半夜你在这守,下半夜我来替你?” “不用,你最近也挺辛苦,先好好在家休息吧。” 傅宁洲淡声说。 傅幽幽点点头:“好,那我明天早上再来替你。” 傅宁洲点点头:“让你妈也先回去休息吧。” 方丽贞已经来到病房门口,闻言当下拒绝:“不,我不回去。” 她不放心傅宁洲单独和傅武均待一块儿。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傅幽幽不敢加入战局,也在病房多陪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 时飞不知道傅武均情况,从医院离开后就憋了一肚子火,有对傅家的,但更多是对时忆晗的。 想到时忆晗这样被傅家人贬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心疼,纯粹觉得时忆晗不自爱,丢家里人的脸,才这样被人骑脸上辱骂,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第626章 他依着心底这股气,直奔时忆晗以前买的那个小两居。 他并不知道时忆晗卖了房子,本能觉得时忆晗回西城只能在那里落脚,没想到杀到那里却扑了个空,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直接给时林打了电话,找他要时忆晗电话,却没想到时林因着他那天要时忆晗帮他忙的事,当他又要去找时忆晗麻烦,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电话没给他。 时林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又这么让时林没头没脑地骂了一顿,更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狠狠朝时忆晗那个小两居踹了一脚后,转身就走。 人刚要进电梯,手机就进了电话。 时飞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想也没想直接挂了电话,没想到电话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这他妈谁啊?” 时飞轻啐了声,把电话接了起来,没好气:“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时飞时董事长吗?”电话那头是娇娇嗲嗲的女声,很悦耳好听。 时飞自认不认识这个声音,依然没好气:“你到底哪位?” “你好,我叫沈妤,是沈氏集团沈清遥的妹妹。”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恶声恶气而有任何不悦,嗓音依然是娇娇嗲嗲的很好听。 时飞一愣,他对沈妤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不久前在傅武均病房里,傅武均义正词严告诉过他,和傅宁洲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女孩就叫沈妤,而且即将和傅宁洲结婚的也是沈妤。 但更让他在意的,沈妤是沈清遥的妹妹,沈氏集团的千金,可能对度假庄园项目有决策权的关键人物。 他语气当下缓和了下来,还赔上了笑:“沈小姐,是您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没听出您的声音,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电话那头的上官临临声音轻松愉悦,“时董现在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请我?”时飞惊喜之余又有些困惑,“沈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上官临临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您过来找我哥说起投标的事,其实我就在楼上,也全程听到了您和我哥的对话,也看了你后来留下来的公司资料。其实我除了是沈家的女儿,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我很喜欢时董公司以前施工的项目,所以想约您聊聊。” 时飞万分惊喜:“原来你还是项目总设计师啊,我还想着是谁这么有才华,能设计出这么优秀的作品……” 上官临临打断了他:“时董,夸赞的话我们就免了,你现在方便见个面吗?” 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情。 时飞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也不敢再多言,赶紧道:“方便的,沈小姐想约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上官临临给了他一个地址。 “那我们就一会儿见了?”电话那头的上官临临又恢复刚才的轻松热情,“时董方便的话一块儿把您公司的竞标材料一起带过来吧。” “好的好的。” 时飞再惊喜不过,挂了电话就赶紧就近找了家打印店重新打印了一份竞标材料,而后带着材料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上官临临定好的餐厅。 他到那边的时候上官临临已经在那儿。 她订了个包厢,隐私性很好。 看到时飞进来,上官临临也落落大方地起身相迎,一口一个“时董”,尊重又礼遇的模样让时飞很是受宠若惊,心里对上官临临的好感值一路飙升。 第627章 “时董。”寒暄过后,上官临临也终于进入正题,“我今天约您过来,主要是我很欣赏贵公司的施工项目和施工思路,我觉得时董您一定能把我的设计案完美呈现出来。但我今天看了我哥公布的竞标公司,没看到贵公司,我觉得挺遗憾的,所以想约您聊聊,看看您这边方不方便把您的竞标材料给我,我亲自举荐给爷爷,一起努力一把,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当然,当然没问题,沈小姐年纪轻轻就才貌双全,我也一直想着有机会把沈小姐的作品呈现出来。” 时飞边说着边把手中的档案袋递了上去。 他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会落在他身上,就在他被踢出竞标队伍,到处找门路失败的时候,项目总设计师兼项目负责人的亲妹妹会亲自找到他寻求合作,这完全是绝处逢生。 上官临临也微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档案袋,但还是忍不住提前给他提个醒:“时董,咱们这个项目我虽然是总设计师,但对于选择什么施工队我也没有太大的话语权,我只能尽我所能去说服我哥和我爷爷,如果最后没能合作成,我希望您也别怪我。” “没关系的。”时飞也笑着道,“尽力就好。”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促成这个事的。”上官临临也笑着回,“哪怕最后标头落不到您公司,我也会努力争取让您以个人身份参与到项目的施工上,以后就麻烦时董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是我要感谢您才是。”时飞说着端起酒杯,朝上官临临敬了一杯,“沈小姐,来,我敬您一杯。沈小姐愿意赏识我是我的荣幸,只要我在,保证一定会让沈小姐对项目施工满意。” 上官临临也笑端起了酒杯:“能认识时董是我的荣幸。” 和他敬了一杯,喝下,这才放下酒杯,笑着看向时飞道:“之前就觉得晗晗人很好,能教出她这样的性子的人一定是很好的家庭。今天一见,果不其然。” “晗晗?” 时飞有些意外看向她,“你认识时忆晗啊?” 上官临临笑点点头:“对啊,我和晗晗是研究生同学,现在也刚好都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工作,说起来,晗晗还是我上司呢。” “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时飞皱眉琢磨着这个名字。 “就辉辰集团啊。”上官临临像是怕他不懂,又解释道,“我们事务所是辉辰旗下的分公司,所以办事处也设在集团大厦十七楼,这样平时和总部交流也方便一些。” 时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看上官临临面目和善,人也娇滴滴的没什么架子,想起不久前傅武均说的沈妤和傅宁洲的婚事,迟疑了下,又忍不住问她:“我听说,你和宁洲准备结婚了?” 上官临临愣了一下,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这话听不出来是确认还是否认。 时飞不好猜测,笑着道:“就听人说的。是真的吗?” 上官临临敛下了眉,摇头笑笑:“两边家长确实在撮合,但是……” 她笑笑,没再说话。 这话和神态落在时飞眼中就变成了苦涩。 “这就要问你们家了。你们家怎么教育的女儿,年纪轻轻的未婚先孕不说,现在宁洲都要结婚了,还纵容你们家女儿缠着他不放,传出去多难听。” 稍早前傅武均的指控又在脑海中浮起,时飞只觉得心底那股火又开始“滋滋”往上蹭,那种被人骑脸骂的丢脸感再次涌来。 上官临临似乎也不想再多言,她看了眼表,歉然和时飞道了个歉:“时董,我还要回公司,大伙儿都还在加班,我不能出来太久,就先不陪您吃饭了。这份竞标案我会尽我所能推给爷爷和哥哥。” 说完,上官临临已站起身。 时飞也跟着站起身和她道谢和告别。 上官临临离去后,时飞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他朝远处的辉辰大厦看了眼,转身就走。 他直接开车去了辉辰大厦。 得益于当初时忆晗嫁给傅宁洲的便利,傅武均和方丽贞给过他一张自由出入辉辰大厦的工作证,时忆晗和傅宁洲离婚后,也没人记得要去找他收回这份工作证。 这两年来因为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婚姻存续已经不存在,他也就没再用过,但一直搁在车上。 来到辉辰大厦的时候,时飞直接凭着工作证进了电梯,一路搭乘电梯上到了十七楼。 十七楼还在灯火通明,大伙儿都还在加班,刚开完会,正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时忆晗也在人群中,边走路边翻着手中的会议资料,边不时用笔标记,没留意到周遭。 时飞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时忆晗,直接冷着脸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 陌生的冷嗓让众人俱是好奇看向时飞。 时忆晗也困惑抬头,看到了冷着脸朝她走来的时飞,她不解皱起眉,正要开口,时飞已经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冷不丁就狠狠一耳光甩在了时忆晗脸上。 时忆晗毫无防备,被甩得看脸歪向了一边。 众人一下哗然,困惑又担心地看向两人。 严曜就在时忆晗身侧,看到时忆晗被打耳光,面色当下一变,转身扶过时忆晗。 “有没有怎么样?”他担心问道。 唐少宇也刚好从会议室出来,面色跟着一变,手中笔记本用力一合就赶紧上前,手怒冲冲地指着时飞:“你什么人?怎么还打起人来了?” 又冲其他看呆的人喊:“赶紧报警啊,一个个愣着干什么,都是死人吗?” 说话间已经上前要抓时飞,时飞用力一挣,挣了开来,边想上前找时忆晗边冷脸冲唐少宇道:“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唐少宇愣住,妹妹? 他下意识扭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似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手扶着额头和脸,半弯着身,神色痛苦。 一旁的曹美惠已经吓坏了,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但不是报警,而是直接给傅宁洲打电话: “傅……傅董,时总监在公司被一个自称是她哥的男人给打了……” 傅宁洲正在病房看着昏迷中的傅武均,闻言面色一变,人也倏地站起身。 “我现在过去!” 说完,傅宁洲转身就往门外走。 同在病房的方丽贞急急叫住他:“你爸还没醒,你去哪儿啊?” “我有事。”傅宁洲脚步没停,“你先照顾他,有问题给我电话。”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病房门口。 第628章 医院距离公司就5分钟不到的路程。 傅武均是在公司发生的脑出血,被救护车紧急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抢救。 傅宁洲甚至来不及去开自己的车,从医院一出来就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辉辰集团,谢谢。” 师傅奇怪扭头看了他一眼:“走几步路,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你开就是。”傅宁洲从钱包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师傅不到两分钟就把车停在了辉辰集团楼下。 傅宁洲把钱朝出租车师傅手中一递:“不用找了。” 另一只手也已迅速推开车门。 人一下车就大跨步朝一楼大厅走去。 正在忙碌的前台和保安看到快步进来的傅宁洲时俱是一愣,刚要打招呼,人已经从眼前走过。 傅宁洲直接刷专用卡上到了17楼。 电梯门一开,他一眼便看到了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 时飞被唐少宇拦住,正奋力挣扎着,冲拦他的唐少宇怒吼:“我是她亲哥,今天我就是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前就是太惯着她了。” 吼完又朝被严曜扶着没缓过神来的时忆晗吼:“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吼完就要挣开唐少宇上前抓人,人还没能迈出去,后领突然一紧,勒得他气管瞬间发紧。 他本能回头,看到面无表情拎着他衣领的傅宁洲时面色一变。 “妹夫?” 他不确定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冷冷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就是亲爹也无权打人!” 话音落下时,他已用力把他扔到一边,走向时忆晗。 时忆晗脑门还在将“嗡嗡作响”,整个人还处在时飞这一耳光带来的眩晕中,有点缓不过神来。 但傅宁洲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时,她还是本能循声抬头,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时有些怔住。 傅宁洲人没走到她面前就已伸手拉过她,视线在她有些红肿的脸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的眼睛,哑声问她:“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时忆晗下意识摇头。 傅宁洲微微松了口气,把时忆晗护在身侧,这才看向被他甩撞到墙的时飞,掏出手机,直接打了110:“你好,这里是辉辰集团17楼,我要报警,有人恶意滋事,故意伤人。” 时飞正被撞得七荤八素,看到傅宁洲要报警,吓得面色一变,上前就要拉傅宁洲:“不是,报什么警啊,就是我妹妹不听话,我冲动了而已,我没有故意伤害。” 傅宁洲没有理他,和电话那头说了详细地址便挂了电话。 时飞急得不行,不停和傅宁洲说好话: “妹夫,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家人犯不着闹到派出所。” 傅宁洲依然是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来逮着人就是一耳光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有话好好说?” “我那不是气昏头了吗?” 时飞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真懊恼,直接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刮子,而后看向时忆晗:“晗晗,今天是哥的不是,我给你道歉,我就是恨铁不成钢,气急眼了。”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静默好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今天去见谁了?” 她脑袋还有一些晕眩,但晕眩中还是清楚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的时飞异常反常。 从小到大,时飞虽然不待见她,但他从没有动手打过她。 他懒归懒,人也没脸没皮,但脾气还行,最大的毛病就是听风就是雨,容易相信别人。 他这几天虽然为着沈家集团度假山庄竞标的事着急,她不帮他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从来就没有帮过他,时飞自己也是知道的,不可能这个时候会因为这个事发作。 时飞迟疑看了眼傅宁洲,不好当着他的面说他爸妈说时忆晗的事。 “我们去外面说。” 时忆晗说,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拉住了她手臂。 “先去处理伤口。” 时忆晗抬手碰了碰脸颊。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她轻声说。 傅宁洲不放心,让曹美惠找了些冰块过来给她冷敷上,这才和她一块出去。 时飞也赶紧跟上,一路跟着时忆晗和傅宁洲上了天台。 “你今天发的什么疯?” 天台门一合上,时忆晗便回头看向时飞,问道。 时飞看着傅宁洲的眼神有些迟疑,犹豫着没开口。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要不你先下去吧,我先和他聊聊。” “不行。”傅宁洲很坚决拒绝了她,“我不可能放任你单独和他在一起。” 说完傅宁洲已经看向时飞:“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今晚暂时只更这章】 第629章 时飞神色还是很为难。 这些话他们一家人之间说得,但和傅宁洲说不得。 他怕说出来以后,傅宁洲也认了这个事,以时忆晗的性子,和傅宁洲怕是走不下去。 眼见两人感情正好着,时飞不希望两个人再横生波折。 他不想失去傅宁洲这么个妹夫。 “有什么问题吗?” 傅宁洲看着他冷淡问道。 “也不是……” 时飞还是一脸为难,“我就是想到我妹不懂得珍惜和你的婚姻,不懂感恩,一时气上头,才……” 时飞声音低了下去。 “好了,既然你不肯说,那你就去派出所反思吧。” 时忆晗说完,转身就走。 时飞下意识伸手拉时忆晗。 “别啊,要不我给你打回来行不行?” 时飞说着就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左右各一个,边抽边骂自己,“是我冲动了,我活该。这个节骨眼我不能去派出所蹲着啊。沈氏集团的度假山庄这两天就要招标,我人不能不到现场啊。” “你不是连竞标资格都没有吗?”时忆晗转头看向他,“人家招标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的,已经有了。”时飞急急解释道,“沈小姐今天约我吃饭,她很看好我和我的公司,所以打算把我们公司加入竞标名单中。她既是项目总设计师,又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有她作保跑不了,肯定没问题的。” “沈小姐?”时忆晗皱眉看向他,“你怎么会认识她?她又怎么会看上你那皮包公司?” “什么皮包公司,我那也是正儿八经注册的公司好吧,只是暂时没接到工程项目而已。”时飞像被踩到尾巴,忍不住反驳道,“人家沈小姐有慧眼,我好歹正儿八经的土木工程专业的本科生。” 傅宁洲直接打断了他:“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和你说了什么?” “就我那天去她家拜访时认识的。”时飞也没瞒傅宁洲,“也没聊什么,就聊了下她对项目施工的要求,希望能由我来施工之类的,估计除了看中我的能力,也是想着卖时忆晗一个面子吧。” 时飞说着看向时忆晗:“我竟然不知道你和沈小姐还是研究生同学。” 时忆晗眉头皱得更深:“所以是她告诉你我的上班地点的?” 时飞点点头:“对啊。我们聊完工作的时候就顺道聊起了你,她说她和你是同学,现在是同事,觉得你能力好,有才华,现在还是她的上司,很欣赏你,那我就挺意外的,顺便问了她在哪上班,然后我就过来了。” 时忆晗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听着挺正常的寒暄。 她看了时飞一眼:“那这和你发疯有什么关系?” “我……” 时飞迟疑了下,“我发脾气和她确实没任何关系。就是……” 时飞还是没办法把傅武均说时忆晗的话当着傅宁洲的面说出来,他觉得这样的话说出口会给傅宁洲造成对时忆晗的刻板印象。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想起方丽贞气怒吐槽时忆晗的话,约略能猜到是他爸妈和他说了什么。 他刚假扮清洁工闯进他爸病房,人一走,他爸就被气进了抢救室,时飞也马不停蹄地来找时忆晗发泄怒火,显然各自都把对方气得不轻,话也不是多好听的话。 傅宁洲同样不希望时忆晗听到这些贬低她的言辞,他看了眼表:“警察应该快到了,先回17楼吧。”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 “不是,怎么还是要交给警察处理啊。”时飞当下有些急,眼睛急巴巴地看向时忆晗,“晗晗啊,要打要骂我随你处置,你想怎么样都行,别把我送拘留所行不行,我不能留案底啊,这会影响到贝贝以后政审的。” 第630章 “打人之前你没想过后果吗?” 时忆晗说完,抽出了被他抓着的手,转身离去。 时飞急急追上。 到17楼的时候,警察也刚好到那儿。 时飞当下有些腿软,人也乖得跟什么似的,谦卑又主动地和警察交代了打人事实和经过,也不敢犟了,直接交代了是听到外人评价时忆晗的一些话,心里恨铁不成钢,觉得时忆晗没有尽好一个儿媳妇的责任,才一时气急想教育她的,用错了方式,并诚恳和警察以及时忆晗承认错误和道歉,认错态度极其良好,面对警察的严词教育也是连连认错和道歉,很后悔自己的行为。 警察先查看了时忆晗脸上的伤情,属于比较轻微的伤。 他依着惯例先进行调解,询问时忆晗是否接受调解。 “我们不接受调解!” 傅宁洲淡声开口。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静默了会儿,再抬头时,时忆晗已轻声开口:“我接受调解。” 傅宁洲倏地看向时忆晗。 时飞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正定定看着警方:“我接受调解。” 当事人接受调解就容易处理许多,双方签了调解协议。 警察和时飞离去的时候,傅宁洲已经看向时忆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时忆晗轻声说,“我想看看上官临临要做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哥那就是个皮包公司。” 上官临临主动找时飞这个事就不正常,再加上那份疑似度假庄园的设计图,整个事都透着古怪。 所以这个时候的时飞不能进去。 即使进去了,她估计上官临临也会想方设法捞人,捞不了也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笼络时飞。 她今天给时飞灌的迷魂汤就是明显在笼络他。 以时飞这种没脑子的个性,怕是到时更要对上官临临感恩戴德,对她言听计从。 时忆晗不想给上官临临送这个人情,也怕时飞的没脑子会拖累整个家,甚至是傅宁洲。 “我是怕你再受伤害。”傅宁洲看着她,缓缓说道。 “不会的。他就是嘴上不饶人,但遇到事他比谁都怂,经过今天的事,他不敢再打人的。”时忆晗轻声说,“他这人虽然不靠谱,但他很爱我侄女,他很怕自己留案底影响孩子未来。”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坚持。 “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受伤。”他说。 “我没事了。”时忆晗说,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特地伸手想戳一下脸颊给他看,但还没碰到就被傅宁洲把手拉了下来。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傅宁洲说,不由分说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过确认没事后,他才放下心来。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家路上,时忆晗扭头问傅宁洲。 “我爸身体又出了点状况,我回来看看。”傅宁洲说,没有把时飞的事一并说出来,怕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他还没好吗?”时忆晗轻声问。 “嗯。”傅宁洲点点头,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时忆晗也没再追问。 “我待会儿还得再去趟医院,晚上不一定能回来。”傅宁洲轻声对她说,“你和瞳瞳先睡。”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送她回了家,又上楼看了瞳瞳,这才离开。 时忆晗带瞳瞳洗了澡,又带她上床睡觉,要睡过去时,她的手机进了微信。 是时飞发过来的。 他给她发了几段录音文件过来,并附带了一段语音: “时忆晗,今天我冲到公司打了你,是哥不对,我向你道歉。但背后的原因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自己也上点心。今天妹夫在我不好当他面说,就没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说虚的,我今天其实是去医院看了你公公,听他们说了些关于你的事,话不太好听,我觉得你让我们一家人蒙羞,才生气冲去了你们公司找你。” “我今天刚好录了音。他们说了什么,你自己听,好好反思。” 第631章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傅宁洲说的他爸身体又除了点状况,眉心当下一皱,反手就把电话给他回拨了过去。 “你今天去了医院看傅宁洲他爸?” “是啊。”时飞被问得有些莫名,“我还买了不少礼品去看他,老爷子身体挺好的。” “你和他起冲突了?”时忆晗问,嗓音已经有些急切,甚至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怎么可能。”时飞却是信心满满的反问,“我能和他起什么冲突,我把他当祖宗供着还来不及。” 时忆晗并不相信时飞的话,时飞从来就是心里没数的人。 她直接挂了电话,拿过桌上的蓝牙耳机,打开带上,点开了时飞发过来的那几段录音文件。 前面还好,只是客套的寒暄,都还保留着彼此的体面,一直到时飞提起瞳瞳,提起他认为的她和傅宁洲很恩爱后,傅武均才开始破了防。 “谁告诉你他们复婚了的?没可能的事,那个孩子不是我们家的。宁洲都要娶沈家小女儿了,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边家长都把婚事谈妥了……” 傅武均的冷哼声落入耳中时,时忆晗眼眸波动了下,不由朝熟睡中的瞳瞳看了眼,眼神有些复杂,这样的复杂心情下,在傅武均提到她当初之所以能嫁给傅宁洲只是奉子成婚,以及为了满足傅宁洲爷爷的遗愿时时忆晗内心都没了什么波动。 甚至是在听到傅武均冷硬地表示他们家只认沈妤这一个儿媳妇,其他人通通不认。傅宁洲和沈妤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情相悦,别和他扯什么恩爱不恩爱,你妹妹什么东西,她配吗?那不过是为了孩子。再怎么样,我们家的孩子也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之类的话时,时忆晗心里也只剩下麻木。 意料中的态度和答案。 一直到傅武均说“我就是不想要她也不可能给你们家糟蹋”,时忆晗心里才觉得刺了一下,视线落在瞳瞳安静的睡颜上,喉咙有些哽,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时飞在这时已经发了信息过来:“听完了吗?你看看,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点危机意识,不想着怎么去好好讨好老两口,还整天端着,你让人家怎么打从心里接受你。” “你的自尊就那么不值钱?”时忆晗给他回了过去,“人家已经把对你的嫌弃表现得明明白白,你还要上赶着去打扰? “我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反思的必要。你也不用再和我汇报你和他们谈了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歉意,你就别再去打扰人家。” “自尊能当屁用。”时飞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这就是个慕强的世界,你没钱没势还守着那点破自尊,那就等着给人一辈子踩在脚下。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时忆晗看了一眼,直接掐灭了手机,把手机扔在一边,没再回他。 夜已深,时忆晗却没什么睡意。 她也不知道傅武均怎么样了,但能让傅宁洲放下工作千里迢迢飞回来的,怕也不是多乐观。 她没想到时飞为了这个项目,竟然连假扮清洁工进去找傅武均的馊点子都想到了。 显然,傅武均是让时飞气到了。 时飞发过来的录音在傅武均说“我就是不想要她也不可能让你们家糟蹋”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时飞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显然,把傅武均害成这样,时飞功不可没。 终究还是怕什么,来什么。 时忆晗几乎一夜没睡,天将亮时才逼自己稍稍睡过去了些。 她今天要和唐少宇去参加沈氏集团度假山庄的竞标会,不睡的话她怕自己身体会扛不住。 傅宁洲在八点的时候才从医院回来,似乎也是一夜没睡,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时忆晗轻声问。 “没事,他人挺好的。”傅宁洲说,看时忆晗还在化妆,眉心微微拧起,“今天要出去?” “嗯。”时忆晗点点头,“沈氏集团度假山庄今天招标,我想过去看看。” 傅宁洲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事,但并不知道时忆晗之前设计的作品是给沈家度假庄园设计的,因而也就点点头,问她:“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时忆晗拒绝了他,“你昨晚一晚没睡,先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就是过去看看。” 第632章 傅宁洲却是不太放心:“没事,我陪你过去。” “你先等我会儿,我先送你过去。” 傅宁洲说着就要回房换衣服,时忆晗拉住了他:“真的不用,你一晚没睡还是要注意休息。唐总和我一块儿去的,你不用担心。” 傅宁洲一看唐少宇和她一块儿去,当下放下心来,点点头:“也行,那我先去睡会儿,有事电话联系我。”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给她联系了司机送她,看她出了门,这才回房休息。 沈氏集团招标会选在辉辰酒店的大礼堂举办,仪式大型而隆重。 作为主办方的沈氏集团也尽显大方,竞标正式开始前还特地在大厅里准备了自助餐点,看着更像一个大型宴会。 时忆晗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唐少宇还没到,她没有邀请函,不得不在酒店一楼大厅等唐少宇。 大厅里人来人往,除了住酒店的旅客,大多是来参会的宾客。 时忆晗不想遇到上官临临,特地找了个背对门口的角落坐着,没想着还没等来唐少宇,却意外遇到了严曜。 严曜就坐在角落休息椅上,正在看报纸,看着已经来了有些时候。 今天也是特地收拾打扮过的,穿了一袭笔挺的西装,和平时在公司里休闲的样子不太一样。 时忆晗原本没注意到他,走到近前时才发现是严曜,一时间有些愣住。 严曜也刚好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她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严曜意外问道,人已站起身,将她往里边座位迎。 “我过来看看招标会。”时忆晗说,也困惑看向他,“你怎么也会在这儿?” 严曜朝她举了举胸前挂着的入场牌:“我家老头子想要参与这场竞标,但最近几天他身体有点不适,我替他过来。” 时忆晗了然点点头,想起他家既然也参与竞标,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设计图纸,就随口问了句:“项目设计图怎么样啊?你有见过吗?” 严曜摇摇头:“没有。” “我就是跟着过来帮忙镇个场,没有参与过投标会准备。”严曜补充,看向她,笑了笑,“你这职业病还真是随时随地都犯啊。”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没有接话。 门口在这时响起喧嚣声,有些嘈杂。 时忆晗下意识朝声音方向看了眼,是上官临临过来了。 她是今天项目的总设计师,沈家大概是想要给她造势和打响她的名气,请了不少记者,还要不少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正簇拥着她往里走,异常热闹。 上官临临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热情的记者和宾客,年轻漂亮的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看着有彬彬有礼而甜美娇憨,整个人也意气风发,眼眸熠熠生辉。 沈林海和沈清遥陪伴在她身侧。 对于记者和宾客热情的恭喜和采访,沈林海也同样客气有礼,年迈的脸上同样的意气风发,还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骄傲。 相较之下,沈清遥冷淡许多,面对记者递过来的话筒,他只是歉然地摆摆手,拒绝接受采访,冷峻的脸上也没见太多喜悦之色,甚至是有一丝不耐和嫌恶。 严曜也朝人群中的上官临临看了眼:“沈家对这个走失的孙女是真宠啊。” 时忆晗笑笑:“是啊。” 第633章 又忍不住朝人群看了眼,意外在簇拥着上官临临的人群中看到了时飞,时忆晗眉心不由一皱,看向时飞。 时飞离上官临临和沈林海很近,如同尽职的保镖,正认真替他们隔开想凑近的人群。 认真而殷勤的样子让时忆晗一下想到了古装剧里受宠的太监。 不得不说,时飞在作为奴才方面是有天赋的。 时忆晗不由摇头笑笑,正要收回视线,忙着保护上官临临和沈林海的时飞刚好抬头,看到了她,诧异地动作略顿。 他突然停下的动作让一边的上官临临也不由朝时忆晗这边看过来,看到休息卡座上坐着的时忆晗时,上官临临眼神一下顿住,嘴角的笑容也一下凝住。 时忆晗觉得上官临临的反应有些奇怪,不由朝她看了眼。 上官临临很快恢复过来,隔着人群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随着人群进入了电梯。 她转身的瞬间,时忆晗看到了她嘴角再次凝起的笑容,以及神色里的凝重。 严曜也看到了,不由皱了皱眉,看向时忆晗:“你和上官临临怎么了?” 时忆晗茫然摇头:“没有怎么啊,在公司一直挺好的。” 严曜眼中困惑更深,不由再次朝电梯方向看了眼,那边已经清静了下来,众人都已经进了电梯。 严曜抬腕看了眼手表,招标会就要开始。 他看向时忆晗:“进去了吗?” 时忆晗有些尴尬:“你先进去吧,我等等唐总先。” “他不参与竞标,估计不会这么快到。加上这几天他也忙,过来的路上也有些堵,怕是还得再等等。”严曜说。 话音刚落,时忆晗手机就响了,唐少宇打过来的。 时忆晗接起。 “时忆晗啊,我被堵在路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要不我和沈清遥打个招呼,你先进去吧,到时和门口的迎宾小姐说一声就行。” 电话刚一接起,唐少宇的大嗓门便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严曜和时忆晗站得近,依稀能听到一些,他示意时忆晗把手机给他。 时忆晗纳闷看了他一眼,严曜已经直接把手伸向她手机,拿了过来。 “时忆晗和我一块进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严曜对电话那头的唐少宇说道。 唐少宇诧异:“严曜?” “对,是我。”严曜说,“你不用另外找别人了,让时忆晗随我们团队一块进去就行。” “那也行。”唐少宇爽快答应了下来,“那一会儿见了。” “一会儿见。” 严曜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时忆晗。 “你和我们一块进去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 傅宁洲小憩了一个小时便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看了眼表,沈家度假庄园投标会看着似乎还没正式开始。 沈家人一定会在那边,他到底是不太放心,想了想,起身换了套衣服,拿过车钥匙,就要出门。 瞳瞳就在客厅玩,看到傅宁洲拿起车钥匙要出门,也赶紧放下玩具“啪嗒啪嗒”跑了上去,以为傅宁洲要带她出去。 傅宁洲换好鞋回头看到一旁也在认真换鞋的瞳瞳,有些失笑。 第634章 瞳瞳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不太高兴地“哦”了声,然后低下头,默默地脱下鞋,乖巧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傅宁洲心里终是不忍,转身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带你一块儿出去。” “真的?” 瞳瞳小脸满是高兴,黑白分明的眼睛漾满惊喜。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当然,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得到确认的瞳瞳格外高兴,马上又坐下来把刚脱下的鞋子穿上。 ------------------------- 时忆晗跟随严曜一起进了内场。 招标会还没正式开始,宾客都很放松,一边用着自助餐点一边和旁人在闲聊。 大家都是在地产行业混的,彼此也都熟悉。 严曜作为严氏集团的公子,虽不常露面,但还是有人认得他的。 看到他进来,离门口不远的矮胖中年男人便伸着手笑着朝严曜走去,热情伸手握住了严曜的手,边笑着道:“好久不见,这几年都去哪儿了?” “去读了两年书。”严曜也微笑和他伸手交握,“陈伯伯近来身体可好?” “好,都好着呢。”矮胖男人笑着道,“你爸身体怎么样,今天怎么没见他过来?” “他最近太累了,先在家里休息了。”严曜笑应。 “那是要注意休息,不能累着。”矮胖男人笑着道,这才在注意到站在严曜身边的时忆晗,很是惊喜地问他道,“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也没和你陈伯伯说一声。” 刚好从侧门进来的上官临临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在大厅里的时忆晗和严曜时,面色微微一变。 时忆晗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矮胖男人身上。 她尴尬解释:“我和严曜只是同事。” 严曜也微笑把话题带过:“我真结婚的话,哪可能漏得了您的红包。” 矮胖男人当下“哈哈”大笑:“那我就等你的喜帖了。” 边说着眼神还边有意无意地打量时忆晗,似乎对于她说的两人只是同事关系不相信。 他眼神里的打量让时忆晗有些不自在,歉然冲他笑笑,而后转头和一旁的严曜说了声,便朝人少的角落走去。 上官临临看着时忆晗的背影远去,迟疑了下,也朝时忆晗方向走去。 时忆晗口有些干,去了角落的饮料区。我 饮料区人不少,有些在端饮料,也有服务生正推着餐车在补充饮料。 时忆晗人刚在饮料桌前站定,饮料餐车就在她身后不远停了下来,服务生也在有条不紊地朝餐桌上把餐车上的饮料端到桌上。 上官临临目测了眼餐车和时忆晗的距离,嘴唇微微抿起时,她借着倾身端起饮料的机会,借着人多,脚佯装不小心勾了下正朝餐车服务生走过去的男人。 男人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踉跄,本能要护住就要洒出去的饮料杯,身体因此而失衡,直直跌撞向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服务生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推撞向餐车,装了滑轮的餐车也失控撞向站在前面的时忆晗。 严曜一抬头就看到了冲撞向时忆晗的餐车,面色倏然一变,大快步就朝时忆晗走来,但已经来不及,他急得朝时忆晗喊了声:“小心!” 时忆晗本能循声回头,一眼就看到朝她急速撞来的餐车。 她反应极快地本能侧过身,贴靠向桌子,想避让失控撞来的餐车,但眼角余光瞥见隔壁站着的老人,又赶紧伸出手,急急抓向餐车,防止它撞向老人。 急行中的餐车被时忆晗险险拉住,却因为骤然的刹车撞击得车台面上的饮料水花四溅,五颜六色的果汁全溅到了因惯性倒向餐车的时忆晗衣服上。 她今天穿的浅色的雪纺职业套装,衣服瞬间晕湿了一大块。 严曜已到近前,想也没想便脱下西装外套一把罩在了时忆晗身上。 吓坏了的服务生连连上前道歉。 严曜已看向他:“哪里能换衣服?” “这边。” 服务生赶紧应道,让另一个女服务生带两人去更衣室。 两人刚跟着女服务生从侧门出去,傅宁洲便抱着瞳瞳从正门进来了,人站在入口处,扫了眼大厅,没看到时忆晗,眉心不由微微拧起。 沈清遥正好走上台前试设备,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宁洲,眉头也困惑皱起。 第635章 沈林海正在大厅里和宾客闲聊,扭头也看到了傅宁洲,眼中掠过困惑时,他已经歉然和宾客道了声别,而后穿过人群,走向傅宁洲。 一直到在傅宁洲面前站定,沈林海才留意到傅宁洲牵着的瞳瞳,脚步微微一顿,怔怔看着瞳瞳。 瞳瞳正睁着双圆大的眼睛,困惑而好奇地打量着大厅,眼神里莫名熟悉的乖巧安静让沈林海怔得厉害。 傅宁洲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才慢慢收回,这才看到站在眼前的沈林海。 沈林海神色里的怔然让傅宁洲微微皱眉,循着他的视线缓缓看向手里牵着的瞳瞳。 瞳瞳还在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到处打量,微微扬起的小脸是熟悉的安静可爱。 傅宁洲不由看了眼沈林海。 沈林海刚好抬眸,看到傅宁洲探究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而后大方上前:“宁洲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边说着边忍不住朝瞳瞳看了眼:“这位是?” “我女儿,瞳瞳。”傅宁洲淡声介绍。 沈林海神色当下微微一变:“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傅宁洲没回他,只是弯身抱起瞳瞳,轻声对她说:“瞳瞳,叫爷爷。” 瞳瞳乖巧地跟着叫了声“爷爷”,软甜的嗓音让沈林海神色又不由有些怔然。 台上的沈清遥看老爷子发愣得厉害,也放心不下,赶紧从台上下来,走到近前时才看到傅宁洲抱着的瞳瞳,也不由脚步一顿,而后看向傅宁洲,又看向瞳瞳,视线在傅宁洲和瞳瞳身上来回打量。 傅宁洲低声对瞳瞳说了声:“瞳瞳,叫叔叔。” 许是沈清遥气场相对冷淡,瞳瞳有些怯意,但还是跟着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叔叔。” 沈清遥看向傅宁洲:“你女儿?” “嗯。” 简洁而短促的一声淡应。 沈清遥一下就想到了时忆晗,但也不好追问是不是和时忆晗生的,他勉强笑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看看。” 傅宁洲说,黑眸还是有意无意地朝人群中看了眼,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他眉心不由微微皱起。 沈清遥看向他:“是要找什么人吗?” “不是。” 傅宁洲淡应了声,收回了视线。 旁边宾客大多是认识傅宁洲的,看到他抱着个小姑娘来这里,眼神里都是诧异,一个个不由看向傅宁洲,又看向瞳瞳。 热情一点地已经上前打招呼。 傅宁洲也客气回了个招呼。 沈清遥看招标会已经开始,对傅宁洲打了个招呼,让他随意后,便重新回到主席台。 沈林海没走,眼睛依然盯着瞳瞳看。 “孩子妈妈是谁?”沈林海问。 话音刚落,瞳瞳已经乖巧开口:“我妈妈叫时忆晗。” 沈林海眼中掠过诧异。 上了台的沈清遥已经拿过话筒,开始开场的致辞。 原本热闹的大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林海笑对傅宁洲说:“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傅宁洲点点头,抱着瞳瞳在最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林海也在一边坐了下来。 安静下来的人群里,傅宁洲并没有找到时忆晗,反而看到了被沈清遥叫上台的上官临临。 沈清遥在介绍这个项目的初衷。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项目的概念图,看不出什么东西。 介绍完初衷以后沈清遥才开始隆重和大家介绍总设计师上官临临,是以“沈妤”的名字介绍的。 “沈妤”两个字从沈清遥口中说出时,傅宁洲当下皱了眉。 微笑中的上官临临嘴角也有些僵,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和大家鞠躬致谢。 “这个项目是家妹特地献给爷爷和奶奶的礼物,特地给两位老人圆梦的心意。”沈清遥对着众人说道,说话间,长指已经按下桌上的键盘按键,大屏幕上的概念图瞬间变成了项目效果图,现场一下传来惊叹和雷鸣般的掌声。 上官临临困惑扭头,看到大屏幕上的效果图时面色猝然一变,伸手就要把ppt切掉下一张,但已经来不及,傅宁洲和瞳瞳也刚好抬头,熟悉的设计落入眼中时,傅宁洲倏然站起身。 处理好污迹的时忆晗和严曜也刚好从侧门进来,看到大屏幕亮着,时忆晗本能看了眼,而后脚步倏然一顿。 严曜困惑回头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效果图。 第636章 严曜也不由朝大屏幕看了眼,似曾相识的设计风格让他不由皱了皱眉,而后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神色有些紧绷,眼睛已经从大屏幕看向台上的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神色看着有些慌乱,还在手忙脚乱地伸手要去按键盘,但许是心里慌乱,不仅没按到键盘,还不小心打翻了电脑旁的水瓶。 很微小的一个动作,但还是让台下的掌声慢慢小了下来,都困惑看向上官临临。 沈清遥也困惑看了眼上官临临,但到底顾忌着这么多双眼睛和镜头盯着,歉然地冲大家笑笑,侧转过身,手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效果图介绍道: “其实几年前我们就有建造这座庄园的想法,但奈何一直没找到适合的设计师,恰逢舍妹今年毕业回国,她刚好学的是建筑设计,而且是世界名校建筑学院毕业,她也一心想着为爷爷奶奶尽一份孝心,因此一拍即合下,舍妹也接下了为度假庄园独立设计的重担……” “我想请问上官小姐,您是以什么心态设计的这个作品?” 傅宁洲的嗓音突然在场下响起,铿锵有力,一下打断了沈清遥的介绍。 时忆晗诧异循声看过去,这才看到人群中站了起来的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微冷,看向台上的黑眸也冷锐凌厉,像淬了冰。 瞳瞳还被他抱在怀中,正睁着双漂亮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大屏幕,越看神色越困惑。 一旁的沈林海早已被傅宁洲突然的举动闹得一头雾水,赶紧起身低声对他说:“有什么话我们私底下说,现在记者正采访着呢。” 傅宁洲并没有理他,黑眸依然直直看着面色已有些苍白的上官临临,叫了她一声:“上官小姐不方便说吗?” “我……我……” 上官临临支支吾吾,人已经慌得说不出话。 沈清遥眉头已经快拧成了“川”字,正想示意人过去把傅宁洲请到待客室时,瞳瞳已经困惑看向上官临临,纳闷问出了声:“那是我妈妈的,画画啊。” 她怕上官临临听不到,特地拔高了音量,嗓音是脆脆甜甜的小奶音,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犹为响亮,众人一下困惑扭头看向她。 瞳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大屏幕的画上,好看的脸蛋上是她不理解的困惘。 她不知道她弄丢的妈妈的画怎么会在这里。 沈林海也皱紧了眉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瞳瞳,又看了眼傅宁洲,这才看向台上的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大概是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整个人已经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沈林海也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示意沈清遥先清场。 傅宁洲留意到沈清遥的眼神变化,神色更冷,转身就要上台,却在转身时看到了站在侧门方向的时忆晗,和严曜站在一起的时忆晗。 她正看向他们这边,神色有些怔然。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朝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唐少宇。 严曜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也看到了严曜和时忆晗,起身朝两人招了招手。 傅宁洲视线在招手的男人面前的台卡停了停,是严氏集团的竞标代表。 他的身侧,特地空了两个空位。 傅宁洲知道时忆晗想来看这场竞标会,但也知道她并没有来这里的理由。 项目不是公司设计的,施工方是谁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单纯对竞标好奇更没必要,她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大大小小的竞标会没少参加,犯不着好奇这一个。 傅宁洲不想去猜测她是特地陪严曜来参加的这场竞标会。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脏骤然收缩。 瞳瞳注意力还全在台上的大屏幕上,神色满是困惘,并没有留意到时忆晗。 沈清遥已经歉然对台下众人开口:“各位记者朋友,各位来宾,很抱歉,我们现场出现了些状况,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烦请大家先去休息室休息。” 沈清遥的声音让傅宁洲回神。 眼下并不是去关注时忆晗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 他抱着瞳瞳上了台,人一到台上就先把瞳瞳放了下来,没让她看到和严曜在一起的时忆晗。 他也没有去阻止沈清遥的清场行为,现在的上官临临顶着的是“沈妤”的名号,傅宁洲并不希望剽窃这样的字眼落到沈妤身上。 姗姗来迟的唐少宇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鱼贯而出的宾客,纳闷朝里面看了眼,也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纳闷转向一边的迎宾小姐,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据说是临时出了点状况,需要先处理一下。” 迎宾小姐低声说,她自己也有点闹不明白。 唐少宇不由皱了皱眉,带着满脑困惑走进了大厅。 他人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站在台上的傅宁洲。 傅宁洲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临临:“上官小姐,不解释一下吗?” 沈林海也已经快步走到台上来,看到快被吓哭的上官临临,又着急又心疼,赶紧哄着她道:“不着急,有话好好说,爷爷和你大哥都在呢。” 沈清遥已经关了话筒,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严肃看向上官临临:“怎么回事?” 发现气氛不对的唐少宇也赶紧走上台来:“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不远的时忆晗,视线再次移回他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看看竞标会。”唐少宇解释道,“路上堵车了,刚到。” 又困惑问他:“你怎么也在这儿?” “过来看看。”傅宁洲说,回头看向还站在严曜身边的时忆晗,“你过来。”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了上来。 严曜也跟着一块儿走了上来。 唐少宇微笑冲两人招了个手,算是打过招呼,这才看向上官临临和沈清遥,重复刚才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啊?” 但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手足无措快哭了的上官临临身上。 【下一章没修改完,要晚点才补上来了,大家先睡吧,明早再起来看】 第637章 “怎么了?”唐少宇看气氛不对,笑着试图活跃气氛,“今天不是项目招标吗?大喜事一件,怎么一个个板着脸的。” 但傅宁洲不给面子,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上官临临:“让她自己说。” 凝肃的态度让唐少宇不由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了上官临临一眼,抬头时才不小心瞥到她身后的大屏幕,熟悉的设计图纸落入眼中时,他视线不由一顿,嘴角的笑容也瞬间收起,神色凝重地看向上官临临。 “这就是你设计的度假庄园?” 唐少宇问,嗓音已经不受控地微微拔高。 傅宁洲的态度、瞳瞳的指认以及唐少宇的反问,三个人,不同的语气,但相同的质疑,沈清遥饶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设计图纸出了问题。 “上官临临!” 他嗓音一下严厉起来,转身指向大屏幕上的设计效果图,“你老实告诉我,这份图纸到底哪儿来的?” “我……我……” 上官临临支支吾吾了半天,再也扛不住,嘴一瘪,人先哭了起来,哭得慌乱无措,说不出话来。 沈林海看着心疼不已,赶紧上前抱了抱她,边抱边拍她肩安抚: “没事,没事。有什么苦衷你说清楚,爷爷会理解的。” 谁知越安慰,上官临临哭得越肝肠寸断,边哭边抱着沈林海,边哽咽和沈林海道歉:“爷爷……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傅宁洲无动于衷地看着上官临临哭,视线穿过她肩膀,冷冷看了眼沈清遥。 沈清遥眉头依然紧锁着,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上官临临无动于衷。 对于傅宁洲投过来的冰冷眼神,他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后转开了目光。 傅宁洲也收回视线,看向一边的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沉默看着抱着沈林海哭泣的上官临临,神色有些怔然。 瞳瞳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时忆晗,惊喜上前拉住她的手,很是高兴地告诉她:“妈妈,我找到弄丢的,你的画画了。” 边说着边抬手指向偌大的大屏幕,很是惊喜和高兴。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轻抚着她的头,轻声回应她:“嗯,瞳瞳真棒。” 沈清遥就离两人不远,把母女俩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他转头看向时忆晗:“是你设计的?” 时忆晗很干脆地点了个头:“对,是我的作品。” 她声音不大,但声音清亮有力,异常坚定,没有任何的迟疑。 一旁的唐少宇也接过了话:“是时忆晗的作品,我见过。” 沈清遥不由看了眼唐少宇。 “我有邮箱记录为证。”唐少宇说,“这个作品是时忆晗无偿给沈奶奶设计的。她那天本来是托了我替她转送给沈奶奶,我没有及时看到邮箱,错过了。后来我准备送过去的时候,她收到消息说你们这边项目设计稿已经定稿了,时忆晗就让别送了。” 唐少宇边说着边打开手机邮箱,翻出时忆晗当初给他发的邮件,而后把手机屏幕转给沈清遥。 “邮件发送时间不代表作品设计时间,你可以对比看看。”唐少宇说,“那天听说你们定稿了作品我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你们定稿的竟是时忆晗的作品。” 唐少宇说着忍不住笑笑,视线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还趴在沈林海怀里哭的上官临临。 沈清遥看了眼唐少宇点开的设计图纸,又看了眼邮件发送时间,比上官临临拿过来的时间还要早半天。 他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直接看向上官临临:“上官临临,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沈林海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眉头早已是深锁,但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上官临临,又有些不忍,忍不住劝沈清遥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没看到你妹妹现在正情绪失控着吗?” “情绪失控不是逃避的理由。”傅宁洲冷声开了口,人已经看向上官临临,“既然你无法稳定情绪解决问题,那我们就交给律师处理。” 沈林海面色有些变: “小洲子,你说这话有些过了。小妤儿以前怎么对你你是知道的,你们以前感情怎么样两家人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以为你对小妤儿是有感情的,自从她回来后你对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我也从不说你半句不是,只当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和顾虑,并尝试去理解你,但你现在这么对小妤儿是真过了。” “我针对的是上官临临这个人,这个事,不涉及沈妤。”傅宁洲看着沈林海,一字一句,“沈爷爷,你知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这是剽窃!今天如果不是我们恰好看到,如果不是刚好我们都见过这个作品,这个项目是不是就要这么被她冒名认领了?” “不是的,我没有。” 哭得难以自已的上官临临终于找回了点声音,不停在摇头否认,“我没想要认领,我真的没有……” 她根本不知道沈清遥会播放这个项目效果图。 她明明再三和沈清遥确认过,还特地检查过他的ppt,是确定过不会有设计效果图才敢过来的,要不然以今天沈林海突然请来这么多媒体的架势,她万万不可能出现。 她甚至都已经计划好和准备好了,连竞标对象都选好了,到时把时飞推进施工项目组去,这个项目就永远不会有面试之日。 她特地找人调查过时飞,是个爱贪小便宜想捞油水的主儿,而且手段用得炉火纯青,所以她才想要用时飞。 只要施工前期出点小事故,再辅以玄学,说什么这个项目不吉利,不适合动工,这个项目就永远不会有面世之日,她只是没想到,再三确认过的ppt为什么还是会把设计效果图加上去了。 上官临临哭得说不下去,也不敢说。 她再不聪明也知道这些想法不能说,她所有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这个不该属于自己的项目埋掉而已。 “我真的没有想要冒用谁的作品,当时我想解释的,是你们不听我解释,就一厢情愿认定是我设计的,我不忍心让爷爷奶奶失望,才硬着头皮认了下来的,可是我一直很煎熬,一直想找机会和大哥说的,但我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快把项目拿去申报了,我是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有想要认领的。” 上官临临哭哭啼啼地解释,“图纸也不是我偷的,我就是那天在公司楼下看到,误以为是不要的,才顺手拿走的,当时本来想拿去扔掉的,但塞在包里忘记扔了,后来就不小心被爷爷看到了才造成的误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638章 “图纸丢失当天你就捡到了,刚之后的几天里,我女儿在公司遇到你,她明明白白问过你,有没有见过她的图纸,你说没有。” 傅宁洲看着她,很冷静,“从图纸丢失到现在时间不短,你有的是机会去澄清,但你没有,你放任沈清遥一步步去推进这个项目,直到今天,你依然享受着项目总设计师带给你的光环。但凡你有一点想澄清的心思,都不会放任项目走到今天。” “我当时不敢承认是因为设计图已经让爷爷和大哥拿去了,当时他们已经误以为是我设计的了,我那时太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不得已否认了的。” 上官临临着急解释道,“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很自责很害怕,想坦诚,又怕爷爷和大哥他们对我失望,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我从没遇到这么大的事,我爸爸妈妈我的家人都为我骄傲,我一直是他们眼中的乖女儿,可是我却因为一念之差走岔了路,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光,所以我才一直犹豫不决,耽搁了时间。都怪我太懦弱了,我是真的不想让大家对我失望的……” 上官临临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自责到不行。 沈林海看她哭得伤心委屈,心疼得不行,赶紧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好了好了,不哭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爷爷相信你初衷肯定不是为了剽窃别人作品,都怪爷爷当时太惊喜了,给了你心理负担,这个事爷爷也有错。但这个事呢,小妤儿也确实做错了,我们也要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改正。” “嗯。”上官临临哽咽着道了声歉,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看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和沈林海的时忆晗,哽咽和她道歉,“时忆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因为我的胆小怯懦而任由所有人误解,误把你的作品当成我的,给您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要拿胆小怯懦当借口。” 傅宁洲直接接过了话,“真的胆小怯懦的人,根本没勇气冒领别人的作品。不是所有事做错了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平伤害。” 傅宁洲说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清遥:“沈清遥,你自己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沈清遥嘴角微微抿起,沉默看了他一眼。 “我们私下聊聊。”他说。 傅宁洲点点头:“可以。” 而后转向唐少宇:“这里先交给你了。” 唐少宇点点头:“嗯。” 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想说点什么,但又终是咽了下去,改而轻声叮嘱她: “你先看好瞳瞳,我和沈清遥聊聊,这个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轻拍了拍她的肩,而后和沈清遥走了出去。 傅宁洲直接带着沈清遥去了酒店顶楼的他的专用套间。 房门一合上,傅宁洲已转身看向沈清遥,黑眸冷静而凌厉。 “你先说你想怎么处理吧?” 沈清遥长叹了口气,开口道,嗓音隐约有些疲惫。 “我要你澄清上官临临不是沈妤的事实,然后上官临临以她本人的名义公开向时忆晗道歉,项目要不要继续推进你们自己决定,但继续推进的话,必须以公开方式解释清楚时忆晗才是项目的总设计师。” 傅宁洲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把诉求一口气全讲明白。 第639章 和沈清遥猜的一模一样。 上官临临是顶着“沈妤”的名字在做这个事,所以傅宁洲不可能允许她以沈妤的名义承认剽窃并道歉,他也不会允许。 所以从刚才沈林海无条件护着上官临临,傅宁洲视线穿过人群直勾勾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表明他的态度。 另约了地方私下谈也不过是照顾到老人身体,怕老人经受不住刺激出状况而已。 这个事同样打了沈清遥一个措手不及。 当初他再三和上官临临确认是不是她的作品就是防止出现今天的情况,他不希望“沈妤”这个身份出现任何黑点和瑕疵。 没想到上官临临竟然会大胆到敢堂而皇之地剽窃。 【下一章(418章)又被不明原因审核了,暂时出不来,预计最迟明早9点会被放出来,大家明天再看吧。】 沈清遥至今理解不了上官临临的脑子,这不是什么上交了就压箱底的文字材料,可以一辈子不见光也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这是工程项目,是建造完工后会对外开放的东西,是不是剽窃当事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更何况当事人就在身边。 但这些都只能后续回家后再关起门来解决。 沈清遥抬眸看向傅宁洲:“后面几个我都能答应你,但要上官临临澄清她不是沈妤的事实,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很坦然。 他的不敢冒险,不是上官临临的胆小怯懦,他不是害怕被老人家指责他找人来冒名顶替,他是担心老人家知道一心认定的孙女是个冒牌货,他承受不住。 沈清遥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胸口又压着一团火,一想到上官临临竟然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他心里压着的那把火就无处发泄。 “她必须和沈妤解除关系绑定。” 傅宁洲在这个问题也异常强硬,“当初我就劝过你了,别引狼入室,是你非得一意孤行。现在她顶着沈妤的名义做出这样的事,伤害的是沈妤的名誉,我不可能再放任她顶着沈妤的名义继续下去。” “你给我点时间行吗?” 沈清遥看向傅宁洲,“我要先咨询过医生,先试过爷爷的态度,先了解爷爷的身体状况,再去综合判断,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如果综合判断结果出来不行呢?” 傅宁洲反问,“你就打算让她这么冒名顶替下去?哪怕她以上官临临的名义公开道歉了,替她背锅的也是沈妤。” 沈清遥被问住。 他看向傅宁洲,试图和他商量:“能不能私下道歉?给多少赔偿都行,这个事我们不闹大,今天的新闻我全部压下来,后续总设计师换回时忆晗,我会给她所有的排面。”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伤害最小的处理办法。 既不需要担心老人家受刺激出现状况,该道的歉、该做的补偿都能补偿到位。 但傅宁洲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 “上官临临必须公开道歉。封口封的只是媒体渠道,但不可能完全封得住,这件事必须对时忆晗、对公众有个交代。” 沈清遥头疼地揉眉。 他看向傅宁洲:“你先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行不行?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天!”傅宁洲看着他,“我只能给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必须看到上官临临的公开致歉声明。” 沈清遥头疼地点头:“行吧。我先回去处理清楚。” 第640章 说完,沈清遥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大群人都还在大厅等着两人,神色各异。 沈清遥和傅宁洲重新走进来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起身,看向两人。 沈林海最着急,担心上前问他:“怎么样,商量好了吗?要怎么处理啊?” “回去再说。” 沈清遥淡声说完,人已转身走向时忆晗。 “时小姐,设计图的事我很抱歉,我这边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并没有咄咄逼人。 “那我等沈总的消息。” 沈清遥轻点了个头,转头吩咐助理处理好现场宾客和记者问题,便带着沈林海和上官临临先走了。 路上沈林海已经急得不行,不停追问沈清遥到底什么个情况,处理方案和傅宁洲商量好了没有。 上官临临也忐忑地看着沈清遥,不敢出声。 沈清遥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勉强冲他露出个笑:“爷爷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沈林海是信任沈清遥的办事能力的,当下松了口气,边不忘安抚上官临临:“小妤儿别担心,有你哥在,他会处理好的。” 上官临临当下被安抚到,也松了口气,软着嗓子和他道了声谢:“谢谢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又有些胆怯地看向沈清遥,和他道谢:“谢谢大哥。” 沈清遥从后视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回到家的时候,沈清遥让刘叔先带沈林海回房休息。 沈林海也已经累得不行,顺从地跟着刘叔回了房,临走时不忘叮嘱上官临临别太担心,看上官临临点了头,这才放心回房。 沈清遥看着沈林海房门关上,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他不发一语地弯身一把扣住上官临临手臂,一把将她拉起。 “你跟我过来。” 上官临临踉踉跄跄地被沈清遥拖上了顶楼书房。 沈清遥周身散发的寒气让她心惊,试图挣扎,但挣脱不掉,急得连声问他:“怎么了?” 但沈清遥没理她,一路面无表情地拖着她进了书房,房门一关上,他转身回头,手扬起,“啪”的一声,他一耳光重重甩在了上官临临脸上。 上官临临被甩得身体失衡摔倒向一边。 “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沈清遥长指冷冷指向她,“上官临临,你想挂名,我可以花钱给你挂这个名,但我不希望沈家和项目背上抄袭剽窃的罪名,更不希望沈妤背上这个污名。” 他把当初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她。 “我又是怎么和你再三确认的?”沈清遥嗓音更冷,“我一遍遍地和你确认,那份设计图哪里来的,你言之凿凿地告诉我是你自己设计的,还给我翻出了设计原稿,结果呢?你还有脸哭诉你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会连电子版都抄袭了一版出来?你看你根本是蓄谋已久。” 上官临临被打得有些懵,脸也有些疼,听到沈清遥的指控,也顾不得其他,本能摇着头为自己辩驳道:“不是的,我就是想仿出来看看其中的线性应用的,我就是觉得整个设计方案很巧妙才想拆解看看的。我那时根本没想过要用来冒充我自己的作品。” “你还狡辩,哪个设计师捡到别人的作品还去仿一版出来的?”沈清遥冷冷看着她,余怒未消,“你身为设计师,连剽窃这么龌龊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受记者采访,谁给你的狗胆?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第641章 沈清遥提到这个怒气又窜得更高。 今天的招标会本来就单纯只是一个招标会而已,并没有邀请记者的环节,更没有记者在现场的安排,所有新闻稿会由品牌部在招标会结束后统一发给媒体,结果沈林海为了给上官临临铺路,邀请了一大堆记者前来。 他没想到上官临临在心知自己剽窃的情况下,竟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受记者采访。 这都已经不是用无知可以形容的了。 上官临临头摇得更厉害:“不是我想接受采访的,今天的记者是爷爷请过来的,他让我配合拍个照就可以的。我也不知道你的ppt为什么会多了……” 她想说不知道为什么沈清遥ppt里为什么会多了设计图效果图,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赶紧闭了嘴,但已经来不及,沈清遥已经听出了她的潜在意思。 他冷冷一笑:“为什么会多了个效果图是吗?” “我告诉你,效果图是我临时加进去的。既然记者都让你们请过来了,那就不能浪费了这么个宣传机会,我想像傅宁洲捧时忆晗一样,也借这个机会把你捧出去,结果……”沈清遥嘴角又是冷冷一勾,黑眸也冷冷地看着上官临临,“还真是给你多大的舞台,就丢多大的脸。我是做梦也没想到,你堂堂一个设计师,会做出剽窃这种没底限的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上官临临又忍不住哭了,心里很抗拒这个指控,“我真的不是在剽窃,是你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先认定了是我的作品,你们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作品去做了申报,都是你们造成的……” “是,错的都是别人,你没有错,都是别人逼你的。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沈清遥冷冷打断了她,“上官临临,你至今还在死不悔改,你哭不是因为你认识到你错了,你后悔也不是因为剽窃了别人的作品。你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再检查一遍ppt,为什么会让自己漏了陷,自始至终,你根本没有真正反思过自己,只是一味地为自己脱罪找借口。” 上官临临噤了声,没再辩驳,只是抽抽噎噎地道了声歉,“对不起。” 沈清遥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心软。 “傅宁洲已经给我提出了解决方案,一,澄清你不是沈妤的事实;二,以你上官临临的名义公开向时忆晗道歉,三,我们自行决定要不要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但继续推进的话,必须以公开方式解释清楚时忆晗才是项目的总设计师。” 他把傅宁洲的诉求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她。 上官临临脸色当下变了:“不行的,我不能公开道歉的,这个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我给她道歉,给她赔钱行不行,多少钱都行,我真的不能让这个事传出去的。我求求你,你帮我劝劝他,他们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不公开就行。” “我帮不了你。”沈清遥神色没有半丝动摇,“傅宁洲给了一天时间准备,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致歉词。” “我不要。”上官临临情绪又有些崩溃,“沈清遥,是你当初把你弄到你家来的,你答应过要保我的,你现在弃我不顾,你爷爷会死的。他要是知道我不是小妤儿,他会扛不住的。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了我,我会继续扮演好沈妤,好好陪爷爷走完这一程的。” “你顶着沈妤的身份做这个事,就是在给沈妤抹黑,你让我怎么帮你?”沈清遥冷冷看向她,“上官临临,我一直认为你聪明活泼,人也善良,让你来暂代沈妤陪爷爷奶奶走完这一程可以让他们了无遗憾,可是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的。”上官临临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而且这个事明明很好解决的,你们家和傅家都是世家,都是老熟人,私底下协商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今天的招标会也还没正式开始,和现场的宾客和记者说一下,把新闻稿撤了就可以了的,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搞那么大?” 沈清遥:“你和我哭诉没用,现在是傅宁洲要这么处理,我们是过错方,怎么处理只能由受害者决定。” “那爷爷你就不管了吗?”上官临临哭着问他,“他那么喜欢我,他就是完全把我当成了沈妤,把对沈妤的内疚全部投射到了我身上,要是他发现我只是个冒牌货,他会受不住的。” 这点戳到了沈清遥的痛点。 这确实是他顾虑的。 上官临临放软了嗓音:“哥,你帮帮我。我保证以后真的不会再犯了,我知道错了,你帮我和傅宁洲他们再商量一下,我们私底下解决,他们想怎么样都行的。” “我没有说服傅宁洲的能力。” 沈清遥看向她,很冷静,“我找你只是把对方诉求转达给你。你要么自己出面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要么准备好道歉声明,你只能二选一,但我建议你老老实实认错,老老实实道歉。至于爷爷那里,我自会处理。” 沈清遥说完,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官临临听着身后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人也如同脱力般,重新瘫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计划好了的,只要熬过这一阵就没事了的。 想到要公开道歉接受所有人的审判,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来审判她,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上官临临又觉得心里很慌。 在这样的慌乱无措中,上官临临突然就想到了时忆晗。 她记得时忆晗脾气很好,人也很好,她可以去求她放过的。 大家同学一场,又同个公司,时忆晗没道理要对她赶尽杀绝的。 第642章 上官临临知道傅宁洲会听时忆晗的。 只要时忆晗不追究,傅宁洲就不会再咄咄逼人。 对,只要时忆晗不追究…… 上官临临又瞬间像看到了希望,人吃力扶着沙发站起身,然后跌跌撞撞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一刻不停。 她先去找了沈林海。 沈林海刚歇下,正睡得迷糊着就被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他忍着被吵醒的不适缓慢下床,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眼睛哭得红肿的上官临临,沈林海当下心疼得慌了神,嗓音都变成了哄小孩便的低软:“小妤儿,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又说你什么了?” 上官临临噙着眼泪微微摇着头:“不是,和我大哥没关系。” “爷爷,您陪我去和时忆晗道歉好不好?”她嗓音带着哭腔,嗓音绵软地哀求他,“是我对不起她,我想去和她道个歉。” 沈林海一听她要去道歉,心里当下是宽慰的,连连点头:“当然可以的,我们确实应该正式和人家道个歉。” “那您能陪我一起去吗?”上官临临问,“我一个人怕显得诚意不够。” 沈林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爷爷当然是要陪你一起去的。” 上官临临看了眼坐在阳台晒太阳的黄榕贞,有些迟疑:“那可以让奶奶一起吗?” 沈林海神色当下有些为难:“你奶奶身体也不大好,我怕太折腾她了。” “没事的。我开车带你们过去,不用走什么路的。”上官临临着急道,“奶奶不是一直很喜欢时忆晗,一直想见她吗?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们聚聚,奶奶心情也好。” 沈林海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有些心虚,整个眉眼也跟着垂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承认了自己的目的:“有奶奶在,时忆晗可能会好说话一点。刚大哥和我说,傅宁洲要我公开承认错误和道歉,公开以后我的名声和前途就毁了,我真的只是一时昏头了而已……” 上官临临说着又哭了,看着内疚又自责,楚楚可怜的。 沈林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是不齿剽窃这些行为的,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一想到是自己当年的疏忽导致她走失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可能因此而走歪,他又是心疼且内疚的,还有浓浓的亏欠。 沈妤越是走错路他越是自责内疚不已,她本该在父母家人身边快乐长大的。如果没有当年的走丢,她也不至于会走上了歪路。 不管现在的沈妤变成什么样子,归根结底都是他导致的。 在各种心疼内疚之下,他又欣慰于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愿意去改正。 在他看来,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所以他同样是希望这个事能私底下完美解决掉,别闹到台面上去,沈妤还太年轻,人生还很长,不应该背负这样的黑点。 因而在种种亏欠、心疼和内疚的心理下,他终是点了点头:“好,爷爷奶奶陪你一起去。” “谢谢爷爷。” 上官临临当下感激地抱住了沈林海,不停和他道谢,又哭又笑的。 沈林海也欣慰于她的懂事,轻拍着她肩膀低声安慰:“和爷爷还客气什么。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让刘叔去准备些道歉礼。” 说完又抬头问她:“对了,你知道她住哪儿吧?” “知道的。” 上官临临连连点头,她并不担心找不到时忆晗的家,问一下曹美惠就行。 之前时忆晗生病的时候曹美惠去过时忆晗家。 回到房间上官临临就给曹美惠打了个电话,问她时忆晗家的地址,她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去找她。 上官临临平时在公司就是小太阳一样的存在,活泼直率,没什么心眼,曹美惠同样是没什么心眼的人,也没多想,当下把时忆晗家地址发给了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看着上面的地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是刚松下的这口气在想起傅宁洲时又提了上来。 她并不知道傅宁洲会不会和时忆晗在一起。 她害怕会遇到傅宁洲。 在反复的纠结和权衡后,上官临临给方丽贞打了个电话。 第643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瞳瞳从酒店离开以后,也一起回了家。 当时在酒店里众人告别的时候沈林海沈清遥和上官临临先行离开的,随后是唐少宇和严曜。 唐少宇也没想到这样荒谬的事会发生在时忆晗身上。 本来满心欢喜要送给老人家的礼物,后来没能如愿送出去就算了,竟然还让人摘了桃子,偷偷摸摸地拿她的心血去成全了上官临临的孝心。 不管最后的处理结果怎么样,最初的那份心意都被糟蹋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时忆晗,最终只能言语苍白地劝她说:“你放心,老傅也好,我也好,都会还你一个公道。” 时忆晗相较于他们平静许多。 她微笑和他道谢:“谢谢唐总。” 唐少宇也笑笑,看傅宁洲也在,也就没有多待,分别和傅宁洲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离开,临走时不忘叫上一旁怜爱看着时忆晗的严曜。 因为全程是傅宁洲在掌控全场地处理这个事,严曜也没有插话的空间,但对于时忆晗,他同样是心疼和怜爱的。 他没有刻意去隐藏这种情绪。 唐少宇看得到,傅宁洲同样看得到。 被唐少宇叫上一起走时,他才终于有了这个事发生以来的反应,轻点了个头,而后走向时忆晗,轻声和她告别:“我和唐总先走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话听着容易让人误会。 “谢谢师兄。”时忆晗客气和他道了声谢,谨守着距离。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而后看向严曜。 “严先生有心了。”傅宁洲淡声道,“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暂时没有用得上严先生的地方,心意领了,严先生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严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和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和唐少宇离开。 傅宁洲也转身抱过瞳瞳,轻声对时忆晗说:“走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和傅宁洲一道上了车。 在地下车库里,他们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还没离去的严曜。 他也正坐在车里,正接着电话。 傅宁洲看了严曜一眼,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刚才撞见时忆晗和严曜相携出现在会场的画面,以及严氏集团竞标团队里特地留给他们的两个空位。 傅宁洲并不想去过多揣测,但那样的画面还是刺激到了他,俊脸也微微紧绷着。 时忆晗抱着瞳瞳就坐在后排,看到了傅宁洲看严曜的眼神,也看到了他侧脸微微绷紧的线条。 其实刚才在会场里他抬眼看到她和严曜时,他微顿的脚步以及他微冷的那声“你过来”已经泄露了他的情绪。 时忆晗知道他误会了。 她却在犹豫,要不要去和他澄清。 她从昨晚到今天的心情一直是有点乱的。 自从时飞发给她那段他和傅武均起冲突的录音她心里就一直很乱,尤其知道是时飞把傅武均气进了抢救室害得傅宁洲不得不连夜赶回来以后。 她不知道昨晚傅宁洲在医院里守着生死未卜的傅武均时是什么心情,但她却忍不住心疼他,尤其今天他还这样不遗余力地维护着她。 他对她越好她就忍不住越心疼他。 她太了解这种被迫夹在中间的感觉了。 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有时候长痛就是不如短痛的。 第644章 可是理智上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看着微绷着俊脸沉默开车的傅宁洲,想着他刚才在会场里义无反顾维护自己的样子,时忆晗还是觉得心脏揪扯着难受,一种很浓烈的心疼的感觉。 “我今天……” 看着什么也没问也没说的傅宁洲,时忆晗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解释,“是和唐总去竞标会的。那天我在我哥那儿看到了沈家度假庄园的设计图纸,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所以就想去现场确认一下,刚好唐总说他有邀请函,可以带我一起,我就和他约了一起。” 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轻声继续道:“我到会场的时候刚好遇到师兄,他代表他爸的公司过来参与竞标,就在那聊了一下,要进场的时候唐总还没到,他打电话过来说被堵在了路上,师兄就说他这边可以带我进去,我就跟着他和他们团队一块儿进去了。 “在会场的时候我去拿饮料,在我后面的饮料餐车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失控冲过来,我躲闪不及,不小心被饮料溅了一身,师兄就把他外套让给了我,给我挡住被打湿的衣服。我去洗手间整理,他在外面等我,所以才一块儿回来的。”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没受伤吧?”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俊脸上的紧绷已经消散许多。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已经睡了过去。 时忆晗抱她下了车,正要抱她上楼的时候,傅宁洲也已下车来,把手伸向她。 “我来吧。”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接过瞳瞳。 时忆晗和他一块抱着瞳瞳回了主卧,她整理床铺,傅宁洲小心地把瞳瞳放在床上躺好,并替她把被子盖好。 时忆晗看他动作已经非常娴熟,也就没去打扰他,低声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了”就往门口走。 人刚走到门口,手刚拧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道缝,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压在门板上。 刚拉开一道缝的门板被重新关了回去,时忆晗也被扣着肩翻了个身。 她惊愕抬头,未及看清,熟悉的灼热气息夹着浓烈的情绪扑面而来,傅宁洲吻住了她,又重又沉。 时忆晗能清楚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夹着难言的情绪。 她刚试着动了一下,他便将她牢牢钉在门板上,吻得越发深重,像在发泄,又像在倾诉,急切而粗重。 时忆晗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下,抬起抱紧了他。 傅宁洲的吻一下变得急躁起来,更加深重地将她按在门板上,更深地吻她。 粗重凌乱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傅宁洲鲜少有这样情绪浓烈且外露的时候。 偏这样外放的情绪更让时忆晗觉得莫名地心酸,以及心疼。 她不由也重重抱紧了他。 许久,粗重的喘息声终于慢慢平缓了下来,傅宁洲的吻也慢慢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放开她,只是垂眸看入她眼中。 “时忆晗,你要是没和我解释清楚,我会疯。” 他看着她,哑声徐徐开口。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陪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样子,是怎么让他几欲癫狂。 第645章 时忆晗微微抿唇,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除了为了瞒住瞳瞳存在的事实,她故意误导过他之外,她和傅宁洲之间其实从来不会留下误会。 他们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离婚是这样,他问理由也是这样,哪怕是后来他得知她要去国外留学,他误以为她是准备留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离婚时,她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是,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因为无意听到了他和他父亲的对话,也了解了他当初和她结婚的原因。 傅宁洲没有回抱她。 他同样知道她的主动解释和澄清并不是因为她愿意走向他的表现,仅仅只是她的习惯而已。 只要是不涉及孩子存在的问题,她一向诚实而坦然。 他感激她的诚实坦然,但松了口气的感激之下,又是淡淡的失落和无力。 她依然是这种随时会抽身的抽离状态。 他之于她没那么重要,才会时刻理智。 傅宁洲没再说话,但终是抬手,轻轻抱了抱她。 谁都没有说话,明明靠得很近,又像很远。 在漫长的静默里,傅宁洲手机响了。 他拿起看了眼,方丽贞打过来的。 看到“方丽贞”三个字傅宁洲心头便有些不受控地剧跳了几下,担心是不是傅武均那边又出了状况。 也只有傅武均那边出状况方丽贞才敢打电话找他。 他今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傅武均还没清醒,方丽贞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傅宁洲神色压下心头的担心,放开了时忆晗。 “我先去接个电话。”他说。 时忆晗点点头,拉开房门。 傅宁洲拿着手机走向了客厅,电话刚一接通,方丽贞略带哭腔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宁洲,你爸情况好像又不太稳定,你快来看看他吧。” 傅宁洲神色一凝。 “我知道了。”他淡声应完,挂了电话,而后回头看向时忆晗,“我去医院看看我爸,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 “你爸他没事吧?”时忆晗担心问。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没事,你不用担心。” 时忆晗也勉强露出一个笑:“嗯,你也注意休息。” 又叮嘱他:“让司机送你过去吧,你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没怎么休息,别开车了。” 傅宁洲点点头:“嗯。” 又叮嘱了她两句,这才出门。 时忆晗看着房门合上,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起,眼神里都是担心。 她不是没注意到傅宁洲刚才接到电话时的神色里陡然的凝重,怕是傅武均的情况不太好。 她心里担心,但也不好和傅宁洲去看他。 他不会乐意见到她。 她过去的结果无非是和时飞一样的结果而已,甚至可能更严重。 时忆晗轻轻吁了口气,她希望傅武均能挺过来。 他没事,傅宁洲心里也会好受些,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高姐刚好搞完卫生,过来看到时忆晗盯着门口出神,以为她是不放心瞳瞳,于是对她道:“你要是担心傅先生就和他一块儿出去吧,家里有我呢,我会看好瞳瞳的。” 时忆晗收回视线,感激冲她笑笑:“不用了高姐,你忙完了就先去休息会儿吧,瞳瞳我看着就好。” “好的”高姐点点头,“那我先回楼上睡会儿,一会儿再顺便去买些菜。对了,你和傅先生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不用太麻烦。” 时忆晗说,转身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第646章 高姐也没再去打扰,把手中抹布放下,转身去换鞋,拉开房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和门上有些脏,向来洁癖的她又有些受不了,又赶紧回屋拿了个拖把出去把地板拖干净。 电梯门刚好在这时开启,上官临临和沈林海黄榕贞正从电梯里出来。 上官临临走在前面,沈林海搀扶着黄榕贞走在后面,后面还跟着个年轻男人手上大包小包地拎着礼物。 第一次来上官临临对这里也不太熟悉,边走路边留意着房号,看到高姐在门口拖地时,她忍不住抬眼看了下门牌号,不是曹美惠给的房号,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看向下一家。 反而是沈林海和黄榕贞经过敞开着的房门口时下意识往屋里瞥了眼。 时忆晗就坐在客厅的工作台前,黄榕贞一眼看到了她,很是惊喜地叫了时忆晗一声:“小妤儿。” 时忆晗困惑扭头,看到站在门口惊喜快乐得像个小孩的黄榕贞,诧异站起身。 “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已经走了过去的上官临临脚步倏地一顿,又赶紧退了回来,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忆晗,她不太确定地叫了声:“时忆晗?咦,原来你不是住隔壁啊。” 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眼里还有些诧异。 沈林海也看清了走过来的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时小姐。” 时忆晗这也才留意到沈林海和上官临临,嘴角的笑容有些许僵硬,但还是客气点头打了个招呼。 “时小姐。”沈林海也看向时忆晗,神色认真而凝重,“小妤儿年少无知,不小心冒用了你的作品,给你带来了伤害,我们真的很抱歉,今天是特地登门和你道歉的。” 时忆晗:“……” 沈林海冲跟在身后的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马上会意地把抱着的礼物呈了上来。 时忆晗看他似乎要放下,赶紧阻止了他:“你别放。” 男人动作当下停住,询问地看向沈林海。 沈林海笑着对时忆晗道:“只是一点薄礼,时小姐别嫌弃。” 语气是和蔼甚至是卑微的。 他说完的时候随行的男人有又要把礼物往屋里搬,时忆晗直接抬手挡住了他,而后看向沈林海:“老人家,你们是真心实意来道歉还是来道德绑架的啊?” 沈林海笑容一下也有些尴尬。 时忆晗看了眼一旁一直没出声的上官临临,又看向沈林海:“老人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小姐和我差不多大,不算什么年少无知了。而且这个事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该道歉的也是她才对,我不知道您代她道歉是几个意思啊?” 说完她已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迟疑咬了咬唇,再看向时忆晗时整个人态度已经软化了下来。 “时忆晗,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那是你的作品的。我冒用了你的作品我真的很抱歉,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同学又同事一场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连道歉的语气也是撒娇绵软的。 时忆晗却是皱了皱眉:“不是我的作品就可以随意挪用了吗?” “不是,是我口误,你别误会。”上官临临赶紧纠正了过来,“对不起,我不该心存侥幸挪用了你的作品,我真的很抱歉,也觉得很对不起你,所以今天特地过来当面郑重向您道歉,希望您看在我们同学以及同事一场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然后呢?”时忆晗问。 “……” 上官临临被问愣住。 她以为道歉就完事了的,时忆晗的“然后”让她一下有点懵,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沈林海。 沈林海也有点摸不准时忆晗的意图,估摸着是在询问后续赔偿的事,于是对时忆晗道:“我们这边会承担时小姐所有的损失,也会给予你一定的精神损失赔偿,具体多少钱你可以先报个数。”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但笑意并没有达眼底。 “老人家,您知道这份设计图为什么会存在吗?” 她看向沈林海,轻声开口,“其实一开始沈清遥找过我给你们设计这座庄园,并要求挂沈妤的名字,以沈妤的名义把这座庄园送给你们,但我拒绝了他,我不想给任何人做嫁衣。我从来就没打算接下这个项目,只是后来我遇到了黄奶奶,她虽然误把我当成了别人,但一直对我很好,很护着我,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护着我,我很感激,所以当时在看到您想为她造一座年轻时的庄园,想尝试帮她找回年轻时的记忆时,我才想也尽我一份力,看能不能帮到你们。我就是单纯地感激奶奶,想报答奶奶,才有了这个作品。” “我本来是想亲自把这个作品送给奶奶的,但就在我准备送出去的时候,我听说你们项目的设计稿定稿了,那时我虽然觉得有点小遗憾,但我也很为你们高兴,结果我没想到……” 时忆晗说着忍不住笑笑。 沈林海一时间心情也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是这么个过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647章 一旁的上官临临还是有些懵,不知道时忆晗说这一堆和她的“然后呢?”有什么关系,她并没有把诉求说明白。 但她不敢直接问,只是忐忑又着急地抱着沈林海的手臂晃了晃,让他替自己出面。 时忆晗视线在她抱着沈林海手臂的手上停了停,而后抬眸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说话。 反而是收到上官临临暗示的沈林海已歉然看向时忆晗:“时小姐,这个事确实是小妤儿做得不对,也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是我们一家人对不住你。不管你有什么诉求,我们都一定尽力补偿你,就是希望这个事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小妤儿也还年轻,这个事闹大了对她影响也不好。” “她做的时候考虑不到后果吗?”时忆晗看向他,忍不住反问道,“她用的时候她没考虑到大家都是熟人吗?我女儿问她有没有看到她的画画的时候,她不知道她的否认会伤害一个孩子吗?我女儿因为弄丢我的设计图内疚那么久,还特地去问过她,那个时候,她还是年少无知吗?她再年少无知,还能比一个2岁的孩子无知?” 时忆晗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人,甚至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她都没想过要怎么去咄咄逼人地逼要他们给她一个公道,她只是相信两边会商量出一个理性稳妥的解决方案而已,因此并没有急于去要他们给她个结果。 结果现在上官临临带着两位老人莫名找上门来,嘴上说着道歉,但上官临临的语气和神色毫无愧意,她甚至连开口说声对不起都还要她亲自指出来,沈林海更只是一味地偏袒和维护。 说是道歉,诚意没有,解决方案没有,满嘴只有道德绑架。 时忆晗本来没觉得生气的,愣是被上官临临和沈林海闹得火气有些上扬。 沈林海被时忆晗怼得一时间找不着话来应对,他同样有些摸不着时忆晗的诉求,这更难应对。 傅宁洲好歹把诉求点明明白白地提了出来,他们还能有针对地进行讨价还价。 时忆晗不说诉求,他们就不知道哪句话会踩到她的雷,谈判也完全变成了被动。 这是过来之前他始料未及的。 他和时忆晗接触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很好说话的女孩子,也重情义,因此来的时候心里上并没有做太多准备,就精心准备了些礼物而已,没想到来是来了,家门都没能进就把矛盾给激化了。 上官临临同样被时忆晗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脸色很难看,大小姐脾气也一下上来了,怒冲的话跟着脱口而出: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还能怎么办?要不你直接说你想怎么办吧。” “小妤儿!” 沈林海赶紧呵斥了她一声,让她别这个时候去挑衅。 上官临临发泄完也有些后悔了,但心里又拉不下脸去道歉,本来来找时忆晗道歉已经是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来的了,结果时忆晗不仅没接受她的道歉,还咄咄逼人,她心里更是不舒服,这会儿又要拉下脸去认错,她拉不下这个脸,干脆委屈屈巴巴地嘟起嘴,不去管沈林海。 沈林海不得不为她收拾烂摊子,舔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和时忆晗道歉:“时小姐,实在对不住,小妤儿从小被宠坏了,脾气有些急,你别放在心上。” 第649章 瞳瞳当下瘪了嘴,她妈妈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她妈妈的脸,不知道她妈妈怎么样了,她心里着急,看到妈妈的手机就在旁边的桌子上,马上过去拿起手机,很麻溜地解锁,然后拿着跑回房间,拨了傅宁洲电话。 电话在“嘟……”了一声后就被接了起来。 “喂。” 傅宁洲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瞳瞳“哇”的一声就哭了:“爸爸,那个拿了我,妈妈画画的姐姐,来我家欺负,我妈妈。” 傅宁洲人刚到医院,人刚推开病房的门,闻言动作一顿,而后软声安抚她:“瞳瞳别怕,爸爸马上回去。” 瞳瞳哽咽着应了声:“好。” “那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她又赶紧叮嘱。 “好。” 傅宁洲应完,打开了门口监控,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上官临临和沈林海、黄榕贞。 监控里的上官临临咄咄逼人。 傅宁洲骤然冷了脸。 “发生什么事了?”病房里传来傅武均关切的问语,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和方丽贞电话里哭诉的病情不太稳定显然有些出入。 他看向屋里的傅武均。 傅武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靠坐在床头前,正一口一口地喝方丽贞给他喂的粥,精神看着还好。 “好些了吗?” 傅宁洲问。 “好多了,今天醒来精神头好了许多。”傅武均不明所以,笑着道。 傅宁洲冷锐的黑眸直直看向方丽贞。 方丽贞心虚避开了他投过来的视线,低声说:“你爸刚刚醒来。” 她也没想到傅武均会在她刚挂完电话的时候醒过来,她那时一下沉浸在了傅武均终于醒来了的喜悦中,一边忙着询问他身体情况一边叫医生,一边让人给准备餐饮,忙上忙下的不得空,也忘了提前和傅武均套个口供。 傅武均看方丽贞面色心虚,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淡应,视线在病房扫了圈,看到方丽贞搁在床头桌上的手机,过去拿起,照着方丽贞的脸就是一声“嘀”,扫脸解了锁。 方丽贞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放下粥起身想抢,手伸出去却在看到傅宁洲沉冷的俊脸时僵在了半空。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翻开了她的通话记录,毫无意外地在最新通话记录那里看到了稍早前上官临临给她打的电话。 “上官临临让你把我支走的?”他问,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桌上。 方丽贞低垂着头不敢承认,但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傅宁洲也没再追问,只是看向傅武均,叮嘱了他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有点事,晚点再过来看你。”后便走了。 ------------------------ 时忆晗家门前,时忆晗平静地看着上官临临的义愤填膺,并没有如她所愿地被攻破心理防线,只是看着指控完,而后平静对她说:“我会交给傅宁洲处理,是因为他的处理方式会比我温和和顾全大局。” 她重新把话题带了回来:“你是想听我的处理方案吗?可以啊。一,请你公开道歉;二,项目全面停工,我不允许任何人拿我的设计图纸去施工。” 上官临临面色猝然一变。 沈林海也微微变了脸色,他很喜欢这个项目,私心里他还是希望这个项目能继续。 “时小姐。”沈林海试图平息她的怒气,“这个事确实我们不对,我们也是诚心向你道歉,这份设计图我们也愿意付你版权费,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 “对不起,我不缺这笔钱。”时忆晗看着他,很冷静,“我愿意设计它是出于心意,但现在我发现,它不值得,这份图纸我不要了,这个项目我也不要了。你们请回吧。” 说完时忆晗歉然点了个头,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老太太的脸。 她不想在黄榕贞脸上看到任何失落或者难过的情绪。 点完头她拉过房门就要关上,门被压住,黄榕贞担心的话语跟着传来:“小妤儿别难过,奶奶在呢。” 门也是她压住的。 时忆晗逼自己不去看她,她垂下眼睑,低声对高姐吩咐了声:“高姐,麻烦您送送客人。” 说完转身就走,衣角一下被拉住。 “小妤儿。”黄榕贞带了哭腔的嗓音跟着在身后响起。 第650章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时忆晗轻声说,没有回头,只是手抓着她的手,想把她的手拉下来。 但黄榕贞不肯松手,干枯的手指依然死死抓着时忆晗衣角,以着略带哭腔的嗓音对她说:“奶奶没有认错人,晗晗就是奶奶的小妤儿。小妤儿不要和奶奶生气,回头看看奶奶好不好?” 哀求的语气让时忆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终是没忍心让老人家难过,回头看向她,轻声对她说:“奶奶,我没有生气。” 她安抚的语气让黄榕贞顿时咧开了笑,两只手抓着她的手,眼睛还泛着泪,但语气却是欣慰的:“我的小妤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真好。” 这话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尴尬笑着。 沈林海倒没太把黄榕贞的话放在心上,她自从老年痴呆以后说的话就一直这样颠三倒四,把甲当乙,把乙当丙,絮絮叨叨,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他只是意外于黄榕贞对时忆晗的喜爱,不由朝她看了眼。 一旁的上官临临和黄榕贞接触得少,不知道她老年痴呆到什么程度,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直接地看到黄榕贞把时忆晗当沈妤,从眼神到肢体语言都是完全把时忆晗当沈妤看的。 她莫名就想起了当年时忆晗看到她手串时的失神反应,眉头不由皱了皱,困惑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看着黄榕贞,试图劝她回去。 黄榕贞却像个孩子似的,不停摇着头不肯走,想让时忆晗跟她回家。 瞳瞳就站在走廊里偷偷观察客厅玄关的情况,她听爸爸的话在家等爸爸回来,不随便出去给妈妈添乱,但又怕妈妈被欺负,人站在过道那里不时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这会儿看到老奶奶抓着妈妈的手要妈妈跟她回家,妈妈就要被抢走的危机感让她一下忘了爸爸的叮嘱,不由迟疑着从过道走出来,怯生生地叫了时忆晗一声:“妈妈。” 为了壮胆,她怀里还抱了个小娃娃。 奶甜奶甜的嗓音让沈林海和黄榕贞一下把视线转向了瞳瞳。 似曾相识的样子还是让沈林海怔了怔,失神看着瞳瞳。 失神的样子让上官临临心里困惑更深,又不由看了眼黄榕贞,黄榕贞已经朝瞳瞳蹲下身,眼神又有些困惘:“我的小妤儿怎么又变小了?” 时忆晗已经回头,蹲下身,朝瞳瞳张开双臂,轻声问她说:“瞳瞳什么时候醒了?” “刚刚。” 瞳瞳说,迟疑着走入时忆晗怀中,又忍不住防备抬眼看黄榕贞。 这个奶奶她记得。 当时在公园里走丢的奶奶,那时妈妈要送她回家。 她觉得奶奶找不到很可怜,所以也答应妈妈先送奶奶回家,但是现在奶奶还要来和她抢妈妈,她有点怕。 她的手不由紧紧攥住了时忆晗的袖口,害怕她妈妈跟别人走了。 瞳瞳以为她是怕生,安抚地抱了抱她,教她叫人:“瞳瞳,叫奶奶。” 没想到瞳瞳却有些倔强地摇摇头,手把她抓得更紧。 时忆晗心里困惑,轻声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只是微微红着眼眶,没有说话,张开手臂要时忆晗抱她。 时忆晗把她抱起,蹭了蹭她脸颊,轻声安抚她:“不要怕,妈妈在。” 瞳瞳轻轻“嗯”了声,视线从困惘看她的黄榕贞脸上掠过,又移向还在失神看她的沈林海,眼神已经从防备转为困惑,待再看到上官临临时眼神就变成了委屈和不高兴。 上官临临没管瞳瞳怎么看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瞳瞳和时忆晗,又不着痕迹地扫向困惘的黄榕贞和失神的沈林海,心底的猜疑越来越深。 时忆晗已经看向沈林海:“沈老先生,我要看小朋友了,没办法招待你们,你们请回吧。” 说着又看向黄榕贞,语气缓和了些,但也是劝她回去的:“奶奶,您和爷爷先回去好不好?等我有空了再去看您。” 黄榕贞有些失落地看了看她抱着的瞳瞳,又看了看她,嘴张了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林海还试图劝时忆晗,语气也是和蔼有礼:“时小姐,能否让我们进去,我们坐下再聊聊。” 时忆晗只是歉然地摇摇头:“抱歉,沈老先生,我不方便。” “借你洗手间用下可以吧?”上官临临突然开口,“不好意思,我想上个厕所。”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侧开了身。 上官临临似乎很急,人也匆匆往洗手间走去,“碰”的一声就把洗手间门关上了,关门声有些大。 高姐不放心,特地去门口看着。 上官临临确实是内急,想上厕所。 但上洗手间的时间里,她满脑子还是当年傅宁洲和沈清遥看到她手串的失控反应,以及时忆晗看到她手串时的怔然,她想起她和时忆晗说她是捡的时候,她似乎下意识反问过,你也是捡的,想起时飞和她吃饭时语气里对时忆晗的嫌弃,想起黄榕贞近乎执拗地拉着时忆晗叫“小妤儿”的样子,也想起沈林海看到时忆晗女儿时怔然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巧合在她脑海中冲撞,交汇,慢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猜测。 她的视线不由缓缓移向洗手间的地漏。 那个用来拦挡杂质的地方还缠绞着些许头发。 上官临临视线在缠绞的头发上停了停,犹豫又犹豫后,她在地漏前蹲下身,把手伸向了那些头发,伸到一半又嫌脏地停下手,转身想走,但刚转了半个身,又停下。 下唇被上齿紧紧咬住时,她扯了几张纸巾,利落地把地漏里缠绞的头发全收集了起来。 第651章 上官临临从洗手间出来,对沈林海和黄榕贞喊了声“爷爷,奶奶,我们回去吧。”后便往外走。 沈林海还惦记着时忆晗刚才说的要上官临临公开道歉和暂停项目的事,登门道歉的目的没达成,还软着嗓子试图劝时忆晗: “时小姐,今天我们确实是带着诚意来向你道歉的,只是我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可能有些话表达得不对,让你心里不舒坦了我很抱歉。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和你黄奶奶都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也说不好哪天就走了,这辈子也就只剩这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走的时候,我和你黄奶奶是清楚记着彼此、记着家人、不带遗憾地走的。” “至于小妤儿,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们也不是想包庇她什么的,只是小妤儿自小和家人离散,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老头子我总觉对不住她,所以才想着要对她好一些。盗用设计图纸的事一旦爆出来,她在这行就没法混下去了,她还那么年轻,路还那么长,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有心认错的人不会登门嚣张叫嚣骂人。” 傅宁洲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自门口响起。 时忆晗诧异看向门口,傅宁洲人正从外面进来,大衣衣角被风吹得翻起半道褶子,脚步快而急,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瞳瞳也看到了进门的傅宁洲,当下兴奋叫了他一声:“爸爸。” 上官临临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慌乱。 沈林海则是诧异回头,看到进门而来的傅宁洲,也不自觉叫了他一声:“小洲子?” 傅宁洲也冷静看向他:“沈爷爷,从小您就教育我们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做人要有良知和底线,怎么现在您反倒跟着她一起犯糊涂了?” 沈林海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长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对傅宁洲道:“小洲子,不是爷爷老糊涂,爷爷只是觉得对不起小妤儿,是我们没能给她一个健康快乐的成长环境,导致她一念之差误入歧途,所以总想着能帮她点就帮她点。” “如果她不是沈妤呢?”傅宁洲突地问道。 话音一落众人俱是诧异看向他。 上官临临神色已经带了丝慌乱,她上前搂住沈林海胳膊:“爷爷,我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会为我的错误买单,您不用什么都替我扛着。” 沈林海只当傅宁洲在假设,并没有多想,因而看着傅宁洲道:“不存在这个可能。现在就是小妤儿犯了错,我们全家也愿意替她来弥补这个错误,只希望她能吸取教训,不要再犯这样的错。” 说完还语重心长地看向上官临临:“小妤儿,别再有下次了,知道吗?” 上官临临瘪着嘴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会好好认错的。” 又催促着他赶紧走。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上官临临,你打算继续让沈妤替你背这个锅?” 上官临临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沈林海听得一头雾水,纳闷看向傅宁洲:“小洲子,你……什么意思啊?” 傅宁洲没有明说,只是认真看着他:“沈爷爷,我觉得这个问题,您找沈清遥聊聊比较好。上官临临在您身边也有一阵子了,她的品性、行为处事能力您也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您觉得,她和小时候的沈妤比,一样吗?” 第652章 “沈妤那样一个看到别人难过都会跟着难过的人,会去把一个小孩的东西占为己有吗?她哪次犯错不是自己内疚自责得不行,哪一次不是不等大人教育就自己先行认错并反省惩罚自己,但现在,您看看上官临临,反复给自己找借口,不停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只想推责,从不反思,她甚至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犯了错只知道躲家人背后,把家人推出来替她收拾烂摊子。5岁的小妤儿哪次犯错不是自己主动解决问题?” 沈林海眼神疑问地转向上官临临,眼睛已经没有之前的宠溺,只有困惑和疑问,显然已经被傅宁洲说动。 上官临临也忐忑和他对望,眼神里的心虚让沈林海心凉了半截,拄着拐杖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傅宁洲视线在他颤抖的手上停了停,眼睑敛下,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看到了沈林海微微颤抖的手,有些担心地看向沈林海。 她担心他和傅武均一样,承受不住打击出事,终是忍不住轻声开了口: “沈爷爷,人都是会随着环境变的,您别想太多。那个设计方案……如果您和奶奶真的喜欢的话,你们就继续用,这本来也是我给奶奶的一份心意,希望您和奶奶都健健康康的,等项目落成那天,说不定奶奶就能想起您了,您一定要为了奶奶好好保重自己,别让她难过。” 傅宁洲不由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正看着沈林海,神色是一贯的柔静平和,带着安抚。 沈林海也不由看向时忆晗,喉咙有些哽,也有些怔然。 时忆晗冲他露出一个笑,而后看向他紧紧握着手的黄榕贞,黄榕贞神色又是那种惯常的已经走神了的懵。 她似乎只有在时忆晗受委屈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正常人的样子,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神游的。 “奶奶。”时忆晗轻声叫了她一声,“您照顾好爷爷,好不好?” 黄榕贞连连点头:“好,奶奶听小妤儿的话,好好照顾爷爷。” 傅宁洲视线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黄榕贞。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黄榕贞叫时忆晗“小妤儿”。 黄榕贞脸上还是如少女般的懵懂。 沈林海已感激看向时忆晗:“时小姐,谢谢你。” 道谢完却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叫了上官临临一声,便先行离开了,神色有些促急,脚步也是,显然已经乱了阵脚,连离去时也是匆匆忙忙的。 时忆晗看着他们进了电梯,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要不要找个人送送他们啊?沈爷爷看着状态不太对欸。”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傅宁洲说,但说是这么说,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人在他们车后跟着。 挂上电话的时候,傅宁洲俊脸的凝重并没有收起。 挑破上官临临是假沈妤的事并不是一时冲动,已经是他一路上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沈林海对沈妤有愧,对于顶着沈妤身份犯错的上官临临,他一定会无条件包庇到底,一定会软硬兼施地对时忆晗施压,迫使时忆晗让步。 他越是包庇维护上官临临,受伤的就越是时忆晗。 所以从让上官临临和沈妤解绑势在必行,他等不了沈清遥。 沈清遥不可能会去推动这个事。 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只是他面对的到底是个年迈的老人,这件事就是在赌,赌沈林海没那么脆弱。 第653章 时忆晗也看到了傅宁洲眼神里深藏的担心,她不由轻声安抚他:“会没事的。” 傅宁洲看向她,轻轻点头:“嗯。” 伸手抱过瞳瞳。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爸怎么样了?”时忆晗问。 “是我打电话,叫爸爸回来的。”瞳瞳赶紧解释道。 时忆晗有些意外看向瞳瞳,她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傅宁洲打电话的。 “瞳瞳真棒。”傅宁洲低头对瞳瞳道。 瞳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撒娇地往傅宁洲怀里蹭。 傅宁洲任由她蹭着,人已看向时忆晗:“他没事,已经醒了。” 时忆晗点点头,想起上官临临刚才指控的是傅宁洲把傅武均气进了医院,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又怕戳到他痛处,终是忍了下来没问,只是轻声说:“那就好。” “你没事吧。” 傅宁洲看向她,问道,没忘记刚才监控里上官临临咄咄逼人的样子。 时忆晗摇摇头:“我没事。” 瞳瞳已经从傅宁洲怀里抬起头来,忍不住和傅宁洲告状:“爸爸,刚刚那个姐姐,好凶哦,一直在骂我妈妈。” 时忆晗听着有些尴尬,赶紧解释道:“她就是说话语气急了点,我没有吃亏,你不用担心。” 傅宁洲点点头:“她下次还找你的话你直接找我,不用管她。” 时忆晗点点头:“嗯。” ------------------------ 沈林海上了车就直接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家。” 气怒的样子让电话那头的沈清遥不由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问,马上滚回来!” 说完就撂了电话,整个人情绪还很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上官临临坐在一边,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迟疑叫了沈林海一声:“爷爷……” 但却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搂着他胳膊撒娇。 沈林海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这让上官临临心里更忐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得已偷偷给沈清遥发了个微信: “刚刚傅宁洲把我不是沈妤的事告诉爷爷了。” 收到信息的沈清遥倏然起身。 他人刚去公司一会儿,正在处理上官临临剽窃时忆晗设计图留下的烂摊子,没想着这么个烂摊子没处理妥当,他们这边又捅了篓子。 “傅宁洲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说这个事,他真有心说早上在会场大厅就直接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噼里啪啦就一串文字发了过去,“你们没事去招惹傅宁洲干嘛?” 上官临临没想到沈清遥精准指出了问题,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手拿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沈清遥却不惯她。 “说话!”他冷冷发了两个字过来。 虽只是文字,但莫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上官临临迟疑着回了他一行字:“我们去找了时忆晗。” 沈清遥:“……” 他差点把一句国骂给发了过去。 他前脚刚稳住傅宁洲,上官临临后脚就直接登门入室去捅马蜂窝。 “现在要怎么办啊?” 上官临临忐忑问他。 沈清遥直接没搭理她,一路开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沈林海和上官临临黄榕贞也刚好到家。 沈清遥担心看了眼沈林海。 沈林海除了脸色黑沉了些,精神状态看着还好,他心稍安。 沈林海没看他,让一旁的蓝叶茹把黄榕贞带回房间照顾,对沈清遥和上官临临撂下一句话“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书房。”后便起怒气沉沉地进了书房。 沈妤爸爸沈正阳也在家,也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担心看了两人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遥和上官临临互看了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林海看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回头冷冷看向两人:“还不过来?” 沈清遥和上官临临赶紧跟了上去。 书房门一关上,沈林海手中便在书桌上重重地拍了一记,而后指着将上官临临怒声问沈清遥: “沈清遥你老实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小妤儿?” 第654章 沈清遥迟疑看了他一眼,他无法从沈林海现在的状态去推断结果,犹疑着没有吱声。 沈林海更气怒,手中拐杖在地板戳得“咚咚”作响:“你说话!她到底是不是小妤儿?” 沈清遥不得不看向他:“她……” 他想说“不是”,但这两个字卡在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他说出那两个字以后,沈林海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背过气去。 他这几年的身体就是经不得半点刺激的。 但沈林海已经从他迟疑的神色看出了端倪。 “她不是小妤儿,对不对?”他怒声反问。 沈清遥迟疑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嗯。” 上官临临诧异看向沈清遥,没想到他竟真的认了。 “那真的小妤儿呢?” 沈林海问,手中拐杖依然戳得地板“咚咚”作响,“我的小妤儿去哪儿了?” 沈清遥垂下了眼睑,依然不敢直接说。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每一句话都可能会要了沈林海的命。 “那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怎么回事?” 沈林海问,沈清遥当初通知他们找到沈妤了,就是给他们发的沈妤的手串和一份证实是亲子关系的亲子鉴定结果,一家人才因此欣喜异常地赶往苏黎世去相认。 沈清遥微微偏开了眼:“我伪造的。” “那小妤儿的手串呢?”沈林海问,无比痛心,“亲子鉴定结果能被伪造,那条手串又怎么能伪造得出来?” 沈清遥看向上官临临。 这是他同样查不出来的结果。 当初想让上官临临冒充沈妤,一方面除了是为了沈林海的身体考虑外,另一个因素是这是唯一和沈妤有关的线索,他曾想过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从上官临临身上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沈妤有关的线索。 但无论是警方还是私家侦探,都找不到这条手串流入市场的相关线索,而上官临临也一直咬定这是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戴着的手串。 上官临临看沈清遥看向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手腕:“手串是我的。” 她手腕上并没有戴着那条手串。 自从回到沈家后,手串已经被她小心收了起来。 沈林海看向她:“你拿手串过来我再看看。” 上官临临迟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 她回了房间,从保险箱取出首饰盒,又从首饰盒里取出那条手串,手掌紧紧握着,很犹豫。 沈清遥已经在门口敲门。 “好了没有?” 上官临临握了握手串,轻轻点头:“好了。” 回到书房的时候,上官临临把手中的手串递给了沈林海。 沈林海手掌颤抖地伸向了手串。 带着年代感的手串落入掌心里的时候,沈林海还是压抑不住情绪,红了眼眶,喉结也剧烈滚动着,尤其手串内测刻着的“sy”两个字落入眼中时,他原本还笔直坐着的身体还是像抽干了力气般,一下就跌坐在座椅上。 “爷爷。” 沈清遥担心上前欲扶住他。 沈林海摆手让他停下。 沈清遥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黑眸担心看着沈林海。 沈林海手肘撑着座椅扶手勉力支撑起脱力的身体,眼睛凌厉地看向上官临临:“这手串你到底哪儿来的?” 上官临临从没见过这么严厉的沈林海,有点被他的眼神吓到,但还是倔强地迎视他的目光。 “就是我自己的。”她声音已经带了丝哽咽,神色也委屈巴巴的。 沈林海不知道是因为手串,还是因为两年多的爷孙关系让他早已不自觉地把上官临临当成了沈妤,他眼中的凌厉退散了些,但还是直直看着她:“小妤儿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你身上?” 第655章 上官临临下唇咬紧,视线再对上沈林海时,她已经哽咽开了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小妤儿呢?” 沈清遥倏地看向她:“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无惧看向他:“沈清遥,我们当时不是一起去的亲子鉴定机构做的亲子鉴定,你手中的样本也不是我给你的,万一结果出错了呢?或者那家机构不正规呢?” 沈清遥黑眸中闪过一丝动摇。 这确实不是他可控的因素。 当初的亲子鉴定结果是在国外做的,是他在街头遇到的最近的一家亲子鉴定机构,权威性他确实无法保证。 沈林海也看到了沈清遥眼中的动摇。 “你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一个亲子鉴定。”沈林海发了话,“现在就去。” 上官临临微微抿唇,而后点头:“好。” “我回房换个衣服。” 她说完,拉开书房门,回了自己房间,从衣柜拿了衣服,又进了洗手间。 一直到把洗手间门反锁上,上官临临才轻轻吁了口气。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忐忑,又带着丝豪赌的决然。 上官临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包裹着毛发的纸巾,一根根整理分辨。 她并不确定时忆晗到底是不是沈妤,但她想去赌一次。 赌赢了,她依然是沈妤。 赌输了,她也不过是做回上官临临而已。 重做亲子鉴定结果虽然是她故意引导的,但属于合情合理的质疑,所以哪怕结果出来不是沈妤,沈清遥和沈林海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上官临临换了衣服,精心挑选了两根头发,跟着沈清遥和沈林海一块儿去了他们信得过的医院。 头发是现场拔的,上官临临假借拔头发的机会,把那两根从时忆晗那儿带回来的头发样本递给了工作人员。 一起交完样本,上官临临便随沈清遥和沈林海一起回了沈家。 新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沈家不会要她马上搬离。 但道歉的事上官临临必须着手准备。 “你今晚准备一下道歉声明。” 回到家的时候,沈清遥已经面无表情地吩咐上官临临,“声明涵盖三方面内容,一,你不是沈妤,只是沈清遥聘请来假扮沈妤的合作伙伴,你的任何行为纯属个人行为,和沈妤无关;二,请你在声明中把剽窃时忆晗设计图的过程陈述清楚,并声明该庄园项目为时忆晗亲自设计;三,郑重向时忆晗道歉。” 上官临临有些着急:“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 “亲子鉴定结果不影响道歉!”沈清遥看向她,“这是傅宁洲发过来的最新公开道歉要求。你管你是不是沈妤,你必须撇清你和沈妤的关系。” 上官临临求助看向沈林海:“爷爷……” 沈林海神色已极其疲惫:“你当初怎么听你哥的,现在就怎么听他的。” 说完已绕过她,独自一人回了房。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沈林海脚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小遥子,今天时小姐在项目上松了口,人家对你奶奶情真意切,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项目总设计师该给人正名就正名,该支付版权费就支付版权费,该宣传就宣传,至于小妤……上官小姐,该道歉就道歉吧,哪怕真的是小妤儿,我们也不能一味包庇纵容。” 说完,沈林海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遥也看向上官临临:“你今天拟好道歉声明,明天早上发我。明天公司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对这个事做相应回应,你自己做好准备。” “哥……”上官临临忍不住着急叫了他一声。 “你叫爹都没用,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去招惹傅宁洲,你非要自作聪明,跑人家里去耀武扬威。” 沈清遥头也没回,“记者会发布会也是傅宁洲安排的,你负责出席就好,是你自己写道歉声明还是傅宁洲给你提供,你自己决定。” 说完,沈清遥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官临临一下瘫坐在了沙发上。 夜里,许是明天要被迫和公众公开承认自己剽窃的事实,又许是承载着那份亲子鉴定结果是否沈妤的压力,上官临临睡得并不安稳,不停在做噩梦,梦里梦外都是时忆晗,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对她说“上官临临,你欠我一个道歉”的时忆晗。 梦里的她眼神冰冷异常,眼神直勾勾的,像索命一般,她的嘴角也缓缓勾起诡异的笑,好看的脸蛋在诡异的笑容中慢慢扭曲成五六岁大的幼龄小女孩的脸。 场景一下切换,5岁多的小时忆晗拉着她,没命似的在冰天雪地的山林里跑,身后是大人们凌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她们跑那边去了,快去找。” 她跑不动,摔倒在地。 5岁多的小时忆晗蹲下身去背她,要带她一起逃。 但她小小的身子背不动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规避路上横穿而出的枝桠。 小时忆晗背着她刚跑了没几步,她背上的她横出去的脚就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树干,突然的阻力拉倒了背着她奋力往前跑的小时忆晗,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双双从小山坡滚落进山坳里。 滚落的时候小时忆晗抱住了她,小时忆晗的膝盖被重重撞在石头上,人几乎疼晕了过去。 被她抱住的她完好无损,但吓得不知所措。 小时忆晗想站起来带她一起跑,但她站不起来。 她害怕地四下张望,然后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和大哥哥他们就在不远处,让她去找他们,告诉他们她在这里,还脱下她的手串交给她,说他们看到这个就会相信她了。 她带着那串手串没命地按着她指的方向在雪地里跑,可是她还没找到小时忆晗说的爸爸妈妈和她一直告诉她的对她很好很好的大哥哥,她就遇到了她现在的爸爸妈妈。 他们震惊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抱住了她,问她怎么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呢? 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和善的一男一女,听到自己这么说。 然后她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心疼,女人弯身抱起了她。 她怀里的温暖让她一下有些贪恋,也放松了下来,她在她怀里晕死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她现在的爸爸妈妈温柔地在床前照顾她,喂她吃各种好吃的水果和美食,还一遍遍温柔地抱住她,安慰她别怕。 她想要他们当她的爸爸妈妈,因此当警察叔叔来询问她家在哪里,她爸爸妈妈是谁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赖地抱着这个她想让她当她妈妈的女人,不肯撒手。 对爸爸妈妈的贪恋,她甚至忘了告诉他们,那个救了她的小姐姐还在雪地里等她。 第656章 她也忘了她手心里紧紧攥着的手串,直到她现在的妈妈小心翼翼地要帮她取下来的时候她才想起那个还在雪地里等她的小姐姐。 她现在的妈妈问她能不能给她看看,她惊恐地摇头,害怕眼前温柔的妈妈看到以后就去找小姐姐不要她了。 她还记得她和小姐姐一起被抓了她们的刀疤叔叔带给一对衣着有些破旧的叔叔阿姨的时候,那个阿姨本来想把她领走的,可是她看到后来才被带到的小姐姐的时候,那个阿姨就不要她,要去把那个小姐姐带走了,如果不是那个刀疤叔叔要他们多给钱,那个小姐姐就被带走了。 在她看来,被叔叔阿姨带走一定比跟在那个刀疤叔叔身边挨打挨饿的好。 因而面对眼前阿姨关切且好奇的询问,她迟疑又忐忑地攥紧了手链,不敢给她看,也不敢告诉她小姐姐还在等她。 她现在的妈妈也没问她要来看,只对她说既然这个东西对她这么重要,就要好好收好,别弄丢了。 她忐忑地点头说好,手把手串攥得更紧,想松开,不敢松。 手串在她掌心越硌越深,越硌越紧……它突然像变成了一条游蛇,像有自主意识一般,慢慢从她指缝里钻出,阴森森地冲她吐着蛇信子,它的脸也慢慢变成那个小姐姐的脸…… 她惊恐尖叫:“啊……” 上官临临在尖叫声中惊坐起身,冷汗涔涔。 她慌乱地看向手碗里戴着的手串,像看到什么怪物般,惊慌失措地把它扯了下来,狠狠扔甩到一边。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板声。 “小妤儿,发生什么事了?” 是沈正阳和蓝叶茹的声音。 上官临临稍稍回神,看向门口,惊魂未定地对他们说:“没,没事,我做噩梦了。” “真的没事吗?” 蓝叶茹听她声线不稳,还是不放心,“你先开门,让妈妈进去看看你。” 上官临临迟疑“嗯”了声,起身过去拉开电灯,打开房门,双腿还有些发软。 蓝叶茹一眼看到她满头的汗,以及过于苍白的脸,不由有些担心:“做什么梦了?怎么脸色看着这么差。” “我……好像梦到小时候了。”上官临临迟疑着开口,“梦到我被人贩子抓走了,然后我逃了出来,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山林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有,我好怕,就……” 上官临临说着声音停了下来,眼神还有些惊恐且茫然。 听到动静上来的沈林海震惊看着她,听着她嘴里描述的小时候,眼睛已经隐隐有泪花。 蓝叶茹也红了眼眶。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上官临临描述她走失那几天的遭遇,之前每次问她她都以记不清了回绝掉,并不想多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也担心她对那一段的记忆有应激反应,也从不去逼她去回忆。 同样赶来的沈清遥也眼神复杂地看着上官临临,并没有出声。 蓝叶茹也没说话,上前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都过去了。” 上官临临没有出声,任由她抱着,眼睛瞪得圆大,整个人还处在噩梦初醒的惊魂未定中。 她心脏跳得巨快,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满脑子都是幼年时雪地里那个被她刻意遗忘掉的小姐姐。 其实她一直隐隐约约有这段记忆,只是年代太久远了,久远到她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 第657章 大概因为这段记忆里还藏着条人命,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去回想。 她甚至快记不起她为什么从小就把那条手串当宝贝了,原来不是它之于她很珍贵,而是她害怕被人看到,才一直攥着手串不敢给人看,却没想到她现在的爸妈因此误以为手串之于她很重要,就一直让她贴身戴着。 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刻意遗忘的记忆下慢慢忘记了这条手串的意义,只知道是从小就戴着的东西而已。 蓝叶茹只当她是被噩梦吓到了,抱着她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她,但还是不太放心,想留下来陪她睡。 “我……没事。” 上官临临终于开口,嗓音还有些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还勉强冲几人露出一个笑,人并未完全从噩梦与记忆交织的恐慌中恢复过来。 众人看她神色好了些,也稍稍放下心,安抚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 上官临临也反锁上了门,重新回到卧室,但她已无睡意。 看着地上被她惊慌下扔掉的手串,上官临临迟迟不敢上前。 似梦非梦、似真非真的幼年记忆整个攫住了她,让她恐慌不已。 她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小时候就经常断断续续做这样的梦,只是每一次做梦,她妈妈都会紧紧抱着她安抚,她也在他们耐心有爱的疼宠下慢慢走出了这段噩梦一般的记忆,但它们从来就没有远去过,今晚再一次被她强烈的渴望时忆晗就是沈妤的意念下被唤醒了而已。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上官临临总不自觉地偷偷盯着时忆晗看,越看,她的脸与记忆中早已模糊了的小姐姐的脸就越重合,她就越心惊肉跳。 时忆晗也一早就发现了上官临临时不时盯着她看。 一整个上午,无论是她路过办公大厅,还是在开会,甚至是她在办公室里,上官临临总会时不时盯着她出神。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今天要在媒体发布会上公开解释和道歉的事,她还想找机会和她商量处理事宜,但她没提,她也就假装没看到。 午间吃饭的时候,时忆晗和唐少宇有工作要谈,是和他一道下去吃的。 上官临临跟在他们身后,很反常地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上前加入他们,只是沉默地一个人去打饭,然后一个人在一边吃饭。 吃饭的时候上官临临也不时抬头看向时忆晗侧脸,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唐少宇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上官临临,也不知道上官临临和时忆晗道过歉没,不由低声问时忆晗:“上官临临怎么了?” 时忆晗也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有和你道过歉吗?”唐少宇问。 时忆晗不懂该怎么说:“不知道算不算道歉,她昨天来找过我一次,但后面谈得不是很愉快。” 唐少宇点点头,倒是上官临临的处事风格。 时忆晗看着唐少宇,也想起昨天上官临临说的傅武均脑出血住院的真相,这个问题她不好当面问傅宁洲,怕触痛他,想了想,她轻声问唐少宇:“唐总,我听说傅宁洲他爸脑出血住院是因为和傅宁洲吵了一架,傅宁洲要收回他的股权和不听劝非要和我在一起,才导致的结果,是吗?” 第658章 唐少宇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安静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唐少宇答应过傅宁洲不要和时忆晗说这个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也不好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这个问题,我觉得你还是和老傅谈比较好。” “他这一阵很不好受吧。”时忆晗轻声问道。 唐少宇只是摇头笑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忆晗也笑笑,没有继续为难他。 傅宁洲这段时间不太好受她是有感觉得到的,他再会隐藏情绪,无形中流露的气场和眼神变化也是骗不了人的。 只是之前她以为是因为他父亲身体不好,他才不好受,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层因素在。 “你也别想那么多。”唐少宇忍不住劝她道,“老傅会处理好的。”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傅宁洲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三头六臂,既要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还要处理她和他爸妈之间的矛盾,还有她家人时不时的搅事,他根本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处理这些。 今天中午傅宁洲没来公司,又去了医院,也不知道傅武均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时忆晗也打听不到,大概是怕她担心,问的每一个人都说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 ----------------------- 下午两点多,傅宁洲从医院回来,来办公室找了她,要接她去记者发布会现场。 发布会安排的是四点召开,由沈清遥亲自出面向公众就庄园项目情况做个公开说明,同时要上官临临当面道歉。 傅宁洲到时忆晗办公室的时候上官临临也还在,看到门口走进来的傅宁洲时她眼神有些忐忑,许是心虚,也可能是见识过傅宁洲处事的狠绝不留情面,上官临临没敢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地对傅宁洲,只犹豫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 傅宁洲也没搭理她,接上时忆晗以后就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安排个人送上官小姐去发布会现场。”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除了严曜和唐少宇,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傅宁洲的电话安排,都忍不住诧异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觉得分外难堪,又不敢说什么,手紧攥着手机,一句话没吭。 唐少宇从办公室出来:“刚好我也要过去,我顺路送她吧。” 唐少宇说着看向上官临临:“临临,你坐我车过去吧。” 曹美惠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唐少宇:“唐总,什么发布会啊?” 唐少宇看她一眼:“一个记者发布会。” 曹美惠:“……” 但已经听出弦外之音了,唐少宇没打算说。 曹美惠心里顿时有些闷,但也不好再追问,悻悻然地收回视线。 唐少宇也没理会,视线已越过曹美惠,看向上官临临:“你准备一下。” 上官临临不得不应了声:“哦。” 磨磨蹭蹭地起身。 路上,上官临临忍不住偷偷给沈清遥发了个信息:“能不能把记者会延一下,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先?” 但沈清遥并没有回她。 到发布会现场的时候,上官临临一下车就火急火燎去找沈林海。 沈林海就在休息室里休息,看到上官临临进来,他不由看向她,眼神复杂,一边是被昨天傅宁洲话里小沈妤和上官临临的性子对比所说服,他也相信沈清遥的亲子鉴定结果是假的,但另一边,这份笃定下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上官临临噩梦醒来时描述的幼年走失时的场景。 质疑和心疼在心里矛盾交织。 “爷爷。”上官临临哀求看沈林海,“咱们这个记者发布会能不能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召开?等不了太久的,今天就能出结果的,延迟个把小时就可以了的。” 沈林海神色矛盾而为难。 “爷爷……”上官临临急得不停软声哀求,“就延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行不行?” “一分钟也不行。” 傅宁洲的嗓音从门口响起。 上官临临错愕回头看向门口。 傅宁洲和时忆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 傅宁洲正在抬腕看表:“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上官小姐不愿意公开道歉的话,只能由我们来做相关声明,剩余的依法走法定程序。” 沈林海也有些犹豫,迟疑看向傅宁洲:“要不就先延迟一个小时吧?都是今天,一个小时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行。” 傅宁洲斩钉截铁拒绝了他。 第659章 沈林海神色一下有些难看,但毕竟是过错一方,也不好再讨价还价。 一旁的上官临临还想垂死挣扎,手搂着沈林海的手臂着急轻晃:“爷爷……” 沈林海到底还是对她不是沈妤一事儿存了疑问,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尤其想着傅宁洲指认的种种小妤儿和上官临临的不同,他心里更是复杂得难受,一边遗憾幼年乖巧懂事的小妤儿变成了现在这样,又一边觉得,人还活着就行。 他在这样的矛盾心情下缓缓拉下了上官临临的手。 “好好道歉吧。” 说完,人便转身走出了休息室,步履蹒跚,整个人看着一下苍老了许多。 上官临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林海远去,视线才慢慢落回时忆晗脸上,但并没有说话,只是和上午一样,以着一种欲言又止又审视研判、又略带恐慌的眼神看着她,和昨天在她面前那种被狗急跳墙式的傲慢骄纵完全不同。 时忆晗总觉得今天的上官临临很奇怪,不由看了她一眼。 但两人视线刚一对上,上官临临便急匆匆转开了视线,看着像是怕和她对视。 时忆晗不由皱眉,想不明白这个中缘由。 她虽然名义上是上官临临的上司,但上官临临一直是不太服气的,因而在她面前从未有过敬畏之色,害怕更是没有。 但现在的感觉,她像是有些怕她,这种惧怕里还像是藏着种心虚? 时忆晗不确定,但觉得不合常理。 上官临临剽窃她作品这么久,但面对她从没有过心虚,哪怕昨天被揭穿了,她也只有没藏好的懊恼,不见半分心虚。 傅宁洲也看到了上官临临面对时忆晗时躲闪的眼神,不由皱了皱眉。 上官临临不敢多待,一声不吭越过两人走了。 时忆晗看着上官临临走远,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紧皱着眉心,黑眸里是和她同样的困惑。 但记者发布会即将开始,柯俊纬电话已经打了过来,通知他们过去。 “先过去吧。” 挂了电话,傅宁洲对时忆晗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到会场的时候,上官临临已经在沈林海身边落座,手拿着手机不停在刷新页面,神色焦急。 沈清遥坐在她另一侧,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 上官临临刷不出亲子鉴定报告,眼睛一边着急盯着台上,一边忍不住看向沈清遥。 “哥……” 上官临临求助叫了他一声。 沈清遥没搭理他,只是抬腕看了眼表,距离记者会开始还有10分钟。 上官临临不想坐以待毙,她想先出去拖延一下,着急看了眼手机后,丢下一句“我先去个洗手间”就要起身离去。 傅宁洲一直盯着她这边,看上官临临起身,直接朝一旁的柯俊纬使了个眼色。 柯俊纬会意,微笑上前拦住上官临临:“上官小姐,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烦请您先在座位坐好。” “我去上个厕所。”上官临临着急,“很快就会回来的。” 怕柯俊纬不信,还指了指放在座椅上的包包:“我手机和包就放在这儿。” 柯俊纬依然是微笑有礼:“记者会不会太长,还烦请上官小姐忍耐一下。” 半是绅士半是强迫地把她强行请回座位。 上官临临压着气不敢发,忍不住娇嗔看向沈林海:“爷爷。” 看着上官临临被这样防贼一样防着,沈林海面色同样不太好看,但又徘徊在对她到底是不是沈妤的质疑上,沈林海终是选择了不硬杠。 “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了太久时间,忍一下吧。” 上官临临没想到沈林海前后态度反差这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推开,她嘴角一下抿了起来,看着委屈又难过,终是一句话没说,坐了下来。 沈林海看着这样的她又生出了些许内疚,语气不由缓了下来。 “爷爷知道你现在不好受,爷爷也不好受,但人总是要为自己错误买单的,好好认个错,没有过不去的坎。” 上官临临红着眼眶“嗯”了声,没再说话。 记者会准点开始,沈清遥走上了演讲台。 “各位来宾,各位记者朋友,很抱歉今天叨扰大家。”台上的沈清遥已经没有昨日的意气风发,只有沉稳和凝重,“今天特地邀请大家过来,是想对沈家庄园一事做个公开说明。” 他说着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手紧抓着手机,指节已经泛白,面色也有些苍白。 沈清遥收回视线,打开了时忆晗设计的庄园作品,回头看了眼大屏幕确认过后,这才看向镜头前: “我很抱歉,由于我个人失误,没有核对和调查清楚,误将时忆晗时小姐设计的建筑作品当成上官临临小姐的作品,并就此进行了申报和发布,对此给时小姐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我们在此向时小姐致以诚恳的道歉。” 现场一下哗然,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清遥已经站起身,朝时忆晗深深鞠了个躬。 记者镜头也转向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平静看着台上的沈清遥,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同样被记者镜头照顾到的上官临临面色惨白,但神色是内疚的,她低垂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看着像是内疚得快要哭的样子。 沈清遥视线转向上官临临:“关于事件的经过,上官临临会上台和大家讲述清楚。在此之前,我想先声明一件事,由于一些客观原因,上官临临虽然顶着沈妤的名义,但她并非沈家走失的小女儿沈妤,她的任何个人行为和沈妤无关,希望大家不要把两人混为一谈。” 上官临临诧异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已经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台。 记者镜头一下全部转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觉得分外难堪,但还是不得不顶着镜头,手拿着手机慢慢走向演讲台。 到台上的时候,她礼貌而神色内疚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个躬,态度看着很诚恳。 闪光灯也此起彼伏,伴着稀稀落落的掌声。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眸动也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第660章 上官临临鞠过躬后,拿过了话筒,人还未开口,眼眶已经先湿,看着像是在强忍哭意。 台下的窸窣声因为她这一举动而停了下来。 大家不由担心看向她。 “对不起。”上官临临吸了吸鼻子,歉然看向台下,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缓缓开口,“今天站到这里,我想郑重向时忆晗女士道歉。我很抱歉,由于我的胆小怯懦,在家人误会将她的作品当成我的作品时,我没有第一时间澄清,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误会。” 傅宁洲眉头微微拧起,黑眸直直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不敢看傅宁洲,稍稍把视线移向了远处,缓声开口道:“公司是在三个月前决定启动这个项目,刚好我是建筑设计师,又是爷爷的孙女,所以我哥希望我……” 傅宁洲看向一旁拿着话筒的记者,示意他将话筒他一下。 记者困惑看他一眼,但还是爽快把话筒递了上去。 傅宁洲手拍了拍话筒试了试声音,而后将话筒举到嘴边,面无表情看向上官临临:“抱歉,打断一下,请上官小姐注意措辞,沈妤是沈妤,上官小姐是上官小姐,请您不要将自己与沈妤混为一谈。” 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并未看她,只是冷静看着台上的上官临临:“另外,希望上官小姐能客观陈述事情经过,请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上官临临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还是抿了抿唇,看着台下缓声道: “当初公司决定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沈总决定让我试试,但由于我个人风格比较后现代化,所以一直没能设计出让沈总和沈老先生满意的作品,我也因此一直很自责。刚好那天在公司,我下楼接朋友,看到……” 上官临临想说看到在座椅上没人要的图纸,但瞥到手拿着话筒紧盯着自己的傅宁洲,又不得不把话强咽了回去,迟疑着还原当天原委:“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坐在那儿玩,觉得小姑娘挺可爱的,就过去逗了她一下,当时刚好她拎着个奶瓶袋子,里面装着份图纸,我就挺纳闷那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拿着这个东西,就好奇想拿出来看看,但还没看到,遇到了下楼的领导,我就放下了那份图纸,过去和领导打招呼了,之后就走了。 “后来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份图纸还在那个椅子上,但到处没看到小女孩,我以为是不要了的东西,就过去捡起想顺手扔掉,没想到摊开作品的时候,我一下被上面的设计图纸惊艳到,当时猜测可能是有用的东西,我担心小女孩找过来找不到,就顺手把图纸装进了包里,想等小女孩过来找的时候再还给她……” “如果真的担心小女孩找过来找不到,我想你把图纸交给前台更稳妥。”傅宁洲打断了她,不给她一丁点糊弄的空间。 上官临临神色更显难堪,但还是嘴硬坚持:“我当时急着要上班,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就顺手把图纸塞包里了,之后几天也一直没遇到过小女孩,我也慢慢就忘了这个事。一直到上个月,朋友父亲突发脑出血,我紧急把他送往了医院,我们家和他们家是世家,所以我们家人也赶了过来,后来我们一家人回去的时候,在车上,我翻找手机的时候那份图纸不小心掉了出来。 第661章 “我爷爷看到了图纸,误以为是我给他设计的,就很惊喜和感动,我那时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不忍心看到老人家失望,就默认了下来。” 会场一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有些人认可,有些人唏嘘。 上官临临已经觉得难堪得不行,但迫于傅宁洲无形中的压力,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整个经过交代了下来,但话里话外无非是当时不忍看到老人家失望,鬼使神差默认下来后,之后一直良心不安,好几次想找沈林海和沈清遥澄清清楚,但因为从小到大一直被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没犯过错,就一直没勇气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在重新遇到瞳瞳、得知设计图纸是时忆晗的时候,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几次想找解释清楚都因为怯懦而开不了口。 “我当时是想着我把新的图纸设计出来替换掉那个,然后再去认错。所以那一阵我加班加点地去设计,但没想到还没等我把新的设计方案完成,我大哥……沈清遥就申报了项目,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上官临临说着忍不住走向一旁的电脑,打开了她想替换的设计图纸。 “这是我当时在设计的,我本来想换上我的作品的。” 上官临临再次强调。 傅宁洲看了眼大屏幕,也不知道她是临时设计的还是当时就设计好的,虽然作品看着比较普通,但确实是针对沈家需求做出的设计方案。 底下的人也因为她这个方案而对她剽窃的主观意愿持了怀疑态度。 一旁的沈清遥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上官临临也抓住这个机会道歉:“我很抱歉,因为我当时的胆怯懦弱,错过了认错的最佳时机。后面因为项目已经申报,导致失去了更换空间,我也因为我的胆小懦弱,一直鼓不起勇气向家人承认错误,才导致了让所有人误会沈家庄园的设计方案是我设计的大乌龙,因此给时忆晗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我深感抱歉。” 上官临临说着再次朝时忆晗深深鞠了个躬。 傅宁洲俊脸已经沉了下来,重新举起话筒,看向台上的上官临临:“上官小姐,既然你认为这只是个乌龙,那么请问,从你拿到设计图纸的那一刻到昨天,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放任这个乌龙持续了两个月不管?其次,哪怕是昨天的竞标会场,面对众多误以为你是总设计师的记者,是什么心态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赞誉?再者,你捡到的只是设计图纸,并不是电子稿,但乌龙是昨天还是今天的沈总ppt里,呈现的效果图都是电子稿,请问上官小姐哪来的电子稿?” 傅宁洲一针见血的提问,再次将台下众人目光集中向上官临临,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上官临临神色一下慌乱。 “我……”她想开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被傅宁洲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慌乱中的上官临临不得不求助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失望看了她一眼,她明明见识过傅宁洲的强硬和不好糊弄,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打算继续避重就轻。 傅宁洲也没打算让她就此糊弄过去:“上官小姐不方便说吗?” 上官临临紧咬着下唇不知所措,捏着手机的手攥得死紧,大拇指也悄无声息地重新刷开了医院界面,原本惊慌无措的脸在看到手机界面弹出的亲子报告结果时一亮,她看向了傅宁洲: “电子稿的存在是因为我很欣赏时总监的作品,所以才想着拆分学习一下她的设计思路,单纯只是为了学习,当时并没作他想。 “而放任不管的问题,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最初我只是不忍心看到爷爷奶奶失望,才默许了他们的误会,我也打算另外设计别的作品来替换下这个作品,只是没想到因为我和我哥的沟通不及时,才导致了他拿时忆晗的作品去申报了项目,这个时候的我就是害怕和不知所措,在胆小怯懦中错过了最佳的澄清时机。 “昨天面对记者的时候我并没有心安理得,但我作为沈家的女儿,我在那样的场合下我不能给沈家丢人,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采访。但昨天的ppt方案最初并没有设计效果图,竞标只是为了沈家庄园竞标,不是为了时忆晗的设计方案竞标,后期我们的方案是要改的,只是由于昨天出门太匆忙,我们拿错了ppt,才导致大屏幕上出现了时忆晗的设计方案,因此被误会要用时忆晗的设计方案。” 沈清遥面色也陡然一沉,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临临,没想到她竟敢当着媒体的面临时翻供,还妄图拉他陪她做伪证。 上官临临也已看向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压下话筒,小声对他说:“哥,帮我。” 沈清遥看了眼手机屏幕,面色微微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眼眶微红,眼神里带着乞求,要他认下她刚才说的话,不是他们要剽窃时忆晗的作品,而是沈清遥匆忙中拿错了时忆晗的设计方案,这样就可以彻底把上官临临剽窃的罪名给摘了出去。 沈清遥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神色挣扎。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上官临临转向沈清遥的手机,眉心紧拧起,黑眸也直直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紧抿着唇,也远远看了傅宁洲一眼,神色极其复杂。 眼下他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认了上官临临说的,把这个事给上官临临造成的名誉伤害最小化,要么是否认上官临临的话,强逼她道歉,但这样的结果,上官临临就毁了,但…… 沈清遥迟疑看向上官临临手握着的手机,举棋不定。 傅宁洲直接举起话筒看向沈清遥:“既然沈总也是当事人,请沈总做个说明。” 第662章 众人目光也一下全集中向沈清遥。 沈清遥手紧攥着话筒,心里在挣扎。 他的答案,决定着是保上官临临,还是保项目。 保了上官临临,以傅宁洲对时忆晗的维护程度,意味着沈家和傅家也彻底决裂了,老人家心心念念的庄园也就此无缘。 保项目的话,牺牲的是上官临临的名声和前途。 如果她只是上官临临的话,他完全不会犹豫地选择保项目,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她是沈妤。 他和她亲自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报告显示,她是沈妤。 医院是他亲自选的,人也是他的人,去医院也是临时做的决定,不存在结果作假的可能。 上官临临也着急小声催他:“哥。”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朝台下的沈林海看了眼。 沈林海也眉头紧锁地看着他,显然也被眼前的突发给闹得有些懵,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上官临临为什么会临场翻供。 沈清遥不知道沈妤和奶奶之间,哪个在沈林海心目中更重要。 他的视线在沈林海身上停了许久,又缓缓移向傅宁洲身旁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在看他,眼神是安静的,并没有任何的愤懑不甘或者委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让他莫名生出些许愧疚,甚至是莫名的熟悉感。 时忆晗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自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先是被冒名顶替,如今还要面临被倒打一耙的可能。 沈清遥不知道沈妤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明明犯错在先,死不悔改就算了,竟还想仗着她是沈妤的身份,妄图颠倒黑白。 她分明是在赌他们一家人对她的愧疚。 明明是诚心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上官临临愣是把事情放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清遥痛心又生气,有那么一瞬,他想干脆利落地弃了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捕捉到了他黑眸里那一瞬掠过的决然和冷然,尤其在看到他举起了话筒,她也一下慌了神,抢在沈清遥开口前先开了口:“另外,我也想要澄清一件事。刚才在发布会开始之初,考虑到沈家的名誉,所以不得不对外宣称我并非沈妤,但事实是,我确实是沈家走失的女儿,而当时启动这个项目的初衷,也是希望由我来完成这个作品。” 上官临临说着,眼睛已经直直看向台下的沈林海。 她在赌沈林海对沈妤的感情。 沈清遥没那么在意沈妤,他在意的只是他爷爷,她知道,但沈林海对沈妤是疼到了骨子里的。 为了加强说服力,上官临临甚至是把手机投屏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当证明沈清遥和上官临来自同一生物学父亲的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傅宁洲倏然站起身。 沈林海也不由站起了身。 时忆晗盯着大屏幕上的文字也怔了怔,而后不由扭头看向反应巨大的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又冷又沉。 他手拿着话筒径直走向了演讲台,边走边冷静说道: “亲子报告系上官临临伪造,上官临临与沈家并无血缘关系,她也不是沈妤。两年多前上官临临已经和沈清遥做过亲子鉴定报告,亲子鉴定结果证实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之所以让上官临临以沈妤名义进入沈家,是考虑到沈老先生身体状况不佳,又思念孙女心切,沈清遥才与上官临临达成了合作,有合作协议为证,记者会后我会让人把协议发给现场记者朋友。”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走上演讲台,面无表情地直接切断了投影仪电源,硬生生把上官临临与沈妤的牵扯强行掰断。 第663章 现场一下哗然。 上官临临面色也一下惨白,举起话筒就想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我……” 但未及说完,人已被傅宁洲强势打断:“上官小姐剽窃她人作品在先,为了给自己开脱,不惜伪造亲子鉴定报告,妄图借此逼沈家出面保她,沈家作为家风秉正的西城大家,难道真的要包庇一个剽窃犯吗?” 说话间,傅宁洲黑眸已直直看向沈清遥,眼神凌厉万分。 沈清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举起话筒,看向台下:“很抱歉,由于我和上官小姐之间的信息沟通失误,给上官小姐造成沈家庄园要启用她设计图纸的误会,是我没有沟通到位,给双方造成了误解,对此我深表歉意,但自始至终,沈家看中的一直是时忆晗时小姐的设计作品,只是因为上官小姐没有及时澄清,我们也没能及时发现问题,导致我们一直误将时小姐设计作品当成上官小姐作品,因此给时小姐造成了巨大的名誉损失,对此,请允许我代表整个沈家向时小姐致以诚挚的歉意。” 沈清遥说完,朝时忆晗深深鞠了一个躬,眼神态度诚恳。 时忆晗不由看向沈清遥,眼神同样有些复杂,她没有说话。 “后续的补偿我们也会赔付到位。” 沈清遥说,重新启动了投影仪,在播放的庄园效果图上已经打上了“总设计师:时忆晗”字样,字体硕大而清晰,底下的记者也争相按下闪光灯。 时忆晗一直到闪光灯慢慢停下才朝沈清遥做了个手势,示意给她个话筒。 旁边的记者看到,赶紧把话筒给她递了过去。 时忆晗打开了话筒,手掌轻拍着试了试音没问题后,这才把话筒举起,轻声开口:“感谢沈先生愿意给作品正名。但所有事情因上官小姐而起,我希望上官小姐能明明白白地给我、给公众一个交代。” 说完,时忆晗已经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脸色已经煞白,话题再次被绕回了是否剽窃这个问题上,这已经不是她是不是沈妤能解决的事了。 时忆晗指向很明确,就是要她解释清楚到底有没有存了剽窃的心思,而不是让沈清遥以沟通不到位给搪塞过去。 傅宁洲也已转向上官临临,黑眸冷冷看着她。 沈清遥神色复杂地朝傅宁洲看了眼,也看向上官临临,没有开口替她说话。 底下的沈林海还站着,正失望地看着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看到了沈林海眼中的失望,这样的事实让她心惊,终是不敢再继续加注赌下去。 她喉咙哽了哽,哽咽着举起话筒,深深地朝时忆晗鞠了个躬:“时忆晗,对不起,在爷爷看到您作品惊艳的那一刻,我当时除了害怕承认不是我的爷爷奶奶会失望外,那一瞬确实萌生了将错就错下去的想法,因为我……真的很想得到爷爷和沈家的认可,所以当时我在纠结下没有选择澄清。后来在发现是您的作品以后,我确实想过赶紧把新的方案设计出来,替换掉您的作品,只是没想到大……沈总已经拿去申报了,当时我心里很慌,但已经没有胆子承认不是我的作品了,一直忐忑地放任下去才走到了今天。” 说完上官临临再次朝时忆晗深深鞠了个躬:“我真的很抱歉,由于我害怕被责备的胆小怯懦,以及心存侥幸的心理,我没有及时和大家澄清,导致您的一腔心血付诸东流,真的对不起。” 第664章 说完的时候,上官临临已经哭了,并再一次地朝时忆晗鞠躬,不知道是真的在悔恨,还是其他。 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得很清楚,该道歉的也道歉到位了,态度看着也很诚恳。 时忆晗没再说话,道谢着把话筒递还记者。 沈清遥也再一次向时忆晗致歉,再一次声明时忆晗才是沈家庄园的总设计师,一波三折的记者发布会也在沈清遥和上官临临诚恳的致歉下落下帷幕。 记者会一结束,傅宁洲已转过身一把拽住上官临临胳膊,冷声问她:“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哪里来的?” 上官临临被傅宁洲的反应吓到:“我……” 沈清遥看到,急急上前要拉开傅宁洲:“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时忆晗站在原地,怔然地看着傅宁洲俊脸的冷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难过。 一旁的唐少宇也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怔然,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安抚地冲时忆晗笑笑。 时忆晗也回了他一个微笑,而后收回视线。 “今天麻烦唐总了。”时忆晗轻声道谢,“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上前打扰傅宁洲,她的事已经结束了,沈妤的事和她没有关系,她不想留下围观。 唐少宇点点头:“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唐总。” 时忆晗轻声道了声谢,说完人已绕过座椅,往外走。 傅宁洲眼角余光瞥见时忆晗离去的背影,动作一顿。 沈清遥没留意到,看傅宁洲还紧抓着上官临临的胳膊,急声冲他喊了声:“那是假的!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唐少宇诧异看向沈清遥。 上官临临也诧异看向他。 傅宁洲冷冷看了沈清遥一眼,没再多言,撇下上官临临,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演讲台,朝时忆晗追了出去。 唐少宇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现场一下只剩下沈清遥和沈林海上官临临等沈家几人。 沈清遥刚才护着上官临临的姿态全然不见,只冷冷看着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突然有些害怕,忐忑叫了他一声:“哥……” 没想到这一声“哥”换来的却是沈清遥狠狠的一记耳光。 上官临临被打得脸歪向一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遥。 沈林海也急急上前。 “你这是做什么?”沈林海边说着边拉过上官临临,“她是你妹妹啊。” “是我妹妹就更要教训!”沈清遥余怒未消,手指着上官临临,“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上官临临吸了吸鼻子,抽噎着不敢吱声。 “你还有脸哭?”沈清遥看着她,脸黑得吓人,“那么大的场合,你竟然还敢自作主张颠倒黑白,还妄图拉整个沈家给你陪葬,我看你不仅是没脑子,还死不悔改!我们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对不起。”上官临临不断哭着道歉,“我真的太害怕了……” “你别给自己找借口!”沈清遥冷冷打断了她,“早知道你变成这么个玩意儿,我当初就不该找你回来,还不如当你死在外面算了。” 上官临临紧咬下唇,哭得更伤心,上气不接下气的,又不敢哭太大声,只是苦苦憋着,又憋不住。 沈林海看着终是有些不忍心:“算了算了,事情发生都发生了,骂她有什么用。” 想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他神色又不由微微顿住,许是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上官临临一而再再而三让他失望的做法,完全将她与幼年的沈妤完全割裂了开来,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是有股淡淡的遗憾和难过。 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的小妤儿虽然回来了,但又永远不会回来的难过。 沈林海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疲惫又难过。 他没再多言,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宠着她,只是长叹了口气,看着上官临临道:“好好反思吧,你也不小了,该有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了,也该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了,不能总想着犯了事就躲在别人背后。” 说完轻拍了拍她的肩,没再多言,蹒跚着步履在刘叔的搀扶下离去。 沈清遥也没再看上官临临,追上了沈林海,搀扶着他一块儿走了。 上官临临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人背影远去,她不明白,当她真的变成了沈妤,为什么沈家的态度反而变了。 明明在她还不是沈妤的时候,他们还愿意不计代价地保她。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明明对沈妤抱着极大的亏欠和内疚心理,所以在她成为沈妤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们总是无条件地包容她的娇纵,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什么都给她保驾护航,甚至在发现她用了时忆晗作品的时候,还愿意无条件地护着她。 她以为当他们发现她是真的时忆晗的时候,这种愧疚和爱会让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保下她,哪怕事后会责骂,那也只是爱之深责之切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但现在,她有点摸不准。 ------------------------- 傅宁洲从会场追出来的时候,时忆晗已经没了踪影。 他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 手机在短暂的响铃后被接了起来。 “你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我先回去了。”电话那头的时忆晗嗓音温软柔和一如往常,“你先忙吧,不用管我。” “现在哪儿?”傅宁洲却还是那句话。 “我现在出租车上了。”时忆晗轻声说。 “你让司机靠边停车,我去找你。”傅宁洲说,人已走向停车场。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你能先别过来吗?我想一个人走走。” 傅宁洲没说话。 时忆晗也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感动于傅宁洲不遗余力地维护自己,一方面又是羡慕于沈妤之于傅宁洲的意义。 她现在有点没办法去平衡这种感受。 “我先挂了。” 时忆晗说完,挂了电话,手拿着手机,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还是有些茫然和难过。 “您好,请问您要去哪儿?” 司机回头看向她,问道。 “您就随便开吧。”时忆晗说,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还能去哪儿。 她不想回家让瞳瞳看到她的情绪不对,但不回家,她也无处可去。 司机点点头,也没再多言,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一直在时忆晗叫停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时忆晗也不知道车子停的是哪儿,也没留意,看到沿江就停了下来,一个人沿着江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略显眼熟的医院落入眼中时,她的脚步才微微停下。 她认得那个医院,就在公司附近。 公司附近…… 时忆晗突然就想到了住院中的傅武均。 既然是在公司脑出血紧急送过来的,他大概率住在这家医院里。 第665章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提着餐盒的傅幽幽,她客气冲她笑笑。 傅幽幽困惑朝她身后看了眼:“嫂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过来办点事,刚好路过这里。”时忆晗说,朝她手里提着的餐盒看了眼,迟疑了下,终是看向她,问她道,“你爸……身体好些了吗?” “也就那样。”傅幽幽说,“时好时坏的。” 说着手朝住院部指了指:“他就在里面,你要上去看看他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用了。” 傅幽幽点点头,也不强求。 要不要上去看看也只是嘴上客套,她也害怕时忆晗要上去看她爸,前几天时飞过来刚把人气进抢救室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那我先上去了,还在等着吃饭来着。”傅幽幽说,和时忆晗道别。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先进去吧。” “好的,回见。” 和时忆晗道过别,傅幽幽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到病房的时候,傅武均已经醒来,人蔫蔫地靠躺在病床上。 连日来的病痛和躺病床上让他脸色很差,脾气也变差了不少,看到傅幽幽慢吞吞地进来便忍不住斥责:“怎么带个饭也磨磨蹭蹭的。” 傅幽幽体谅他生病,不敢顶嘴,耐着性子安抚他:“今天出门晚了点,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方丽贞心疼傅幽幽被斥责,忍不住劝傅武均:“好了,她又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哪可能总那么利索。女儿愿意亲自给你送饭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怎么没见你敢这么挑宁洲?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才来医院几天啊。” 傅武均臭着脸没再吱声,方丽贞也转过身给他盛饭。 傅家虽有不少保姆和看护,但在照顾傅武均问题上,她基本都是亲力亲为。 傅武均吃了几口饭脾气倒是平顺下来了些,这才看向傅幽幽:“今天下午怎么没见你哥过来?” 傅幽幽茫然摇摇头:“他可能工作忙吧?” “他是不是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傅武均问。 傅幽幽不敢吱声,她也不知道,傅宁洲没和她提过这个问题。 刚才虽在楼下遇到了时忆晗,但时忆晗也没提,她也不好问。 “你最近有见过那个女人吗?” 傅武均问,一口一个“那个女人”,傅幽幽听着不是很习惯,忍不住小声问他:“您是指嫂子吗?” 傅武均眼一白:“不是她还有谁?” 说完又忍不住纠正她:“你乱叫人的毛病也改改,别整天一口一个嫂子,让人误会,她和你哥已经没关系了。” “哦。”傅幽幽低“哦”了声,也不敢反驳他。 “你最近有见过她吗?”傅武均重复刚才的话题。 傅幽幽不知道傅武均这句话什么意思,不敢说刚才在医院楼下刚见过,又怕气着他老人家,斟酌着问他,“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她和你哥这个事还是不能放任不管。”傅武均看向傅幽幽道,“你让她来医院一趟,我要找她聊聊,这事儿别告诉你哥。” 傅幽幽:“……” “这不太好吧。”傅幽幽有些迟疑,“您身体都没好呢,您先安心养着身体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傅武均:“我能不管吗?我都还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医院,再不管,等我死了谁管。”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方丽贞忍不住连“呸”了他急几声,生怕不吉利的话应验在他身上。 傅武均冷着脸不吱声。 第666章 方丽贞担心傅武均找时忆晗过来又把他自己气着,而且傅宁洲也再三警告他们别去打扰傅武均,忍不住劝他道:“幽幽说得对,你就先安心养身体吧,别想那么多,等你康复了,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 “到那时说话哪还有现在管用。”傅武均打断了她,“宁洲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你还非要这时候去招惹他,他都警告多少次了,让你别私下找时忆晗,你还敢……” 方丽贞话没说完,傅武均已经再次打断了她:“我股份都让他收没了,还怕什么。” 方丽贞:“……” “反正我现在就烂命一条,这么半死不活地在这躺着也没意思,趁着还能为他做点事就赶紧做,省得哪天一觉下去就醒不来了。” 傅武均说着看向傅幽幽,“这事你来安排。” “啊?”傅幽幽很犹豫,还试图劝他,“爸,我觉得您身体为重……”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傅武均强势打断了她,“你安排好,记得别让你哥知道。” “……”傅幽幽求助看向方丽贞。 方丽贞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傅幽幽沮丧地撅了撅嘴,有点头疼。 ------------------------ 时忆晗从医院离开,一路散步回家。 天色已慢慢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的时分,霓虹闪烁,马路热闹异常。 时忆晗心里并没有很放松和轻松愉悦的感觉。 沈妤之于傅宁洲的意义,她的家人,傅宁洲的家人,都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随着时间变淡或者消失过。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时忆晗手机响了。 时忆晗看了眼,有些陌生又隐约熟悉的电话,她迟疑了下,接了起来。 “嫂子。”电话那头传来傅幽幽迟疑的嗓音。 “幽幽?”时忆晗不确定叫了她一声。 “是我。”傅幽幽说,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你这几天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时忆晗困惑问。 “就是……”傅幽幽矛盾又纠结,“我爸说想见见你,你能不能来医院看一下他?” 时忆晗:“……” “嫂子?”没能等到时忆晗回话,傅幽幽忐忑叫了她一声。 “是……有什么事吗?”时忆晗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傅幽幽没敢明说,“他就是想和你聊聊。” “我……”时忆晗抿了抿唇,终是拒绝了傅幽幽,“这几天可能不太方便,你让他先好好养身体吧。” 傅幽幽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失落:“嗯,那我和我爸说一下。” 说完又忍不住迟疑叮嘱她:“这个事你能别告诉我哥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谢谢嫂子,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傅幽幽道谢着挂了电话。 时忆晗嘴角也勉强勾了勾笑,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迟迟没有反应,抬眸时,意外看到了对面站着的傅宁洲。 她手中的手机也慢慢收起,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收起。 第667章 时忆晗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轻声问他:“你事情都处理好了?” “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傅宁洲说,人在她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拨开掉落在她肩上的落叶,而后看向她,“怎么不等我?” “沈家的事我不好参与,所以就先走了。”时忆晗说,抬头看向他,“今天的事谢谢你。” 傅宁洲嘴唇只是勉强勾了下,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过饭了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还没。” “一起去吃个饭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两人就在小区附近商场找了家餐厅吃饭。 傅宁洲前些日子请的营养师已经到位,瞳瞳已经在家吃过饭。 “今天的发布会面对的是公众,上官临临做的事是洗不掉的污点,我不能让她和沈妤扯上关系。” 点完餐的时候,傅宁洲看着时忆晗说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理解的。” 其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有听到沈清遥说“那是假的!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但她没有留下来关注后续。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她以为是真的。 毕竟这是公开场合。 所以她挺意外上官临临为了给自己开脱,竟然敢再一次作假,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但她也只是困惑了一下,并没有去深究。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亲子鉴定结果证实时忆晗和沈妤不是一个人,但…… 他抬眸看向端起花茶安静在喝的时忆晗,他稍稍偏开了视线。 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从来就没能把沈妤和时忆晗当成两个人看。 在他的潜意识里,沈妤就是时忆晗,时忆晗就是沈妤,她只是失去了沈妤的记忆而已。 所以他不允许犯了错的上官临临和沈妤有任何捆绑的可能。 在上官临临骤然晒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时候,那一瞬他大脑是有炸开的感觉,她根本不可能会是沈妤,因此在记者发布会结束以后,他才略微失控地逼问上官临临哪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对他来说,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否定的答案而已。 但傅宁洲很清楚,时忆晗是抗拒他将她和沈妤看成一体的。 在她心里,她只是沈妤的替身。 但在他心里,她们本该是一体的。 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将对沈妤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的可能,五六岁的孩子哪里会懂什么爱情。 他独钟情于她,只是因为将现在的时忆晗和过去的沈妤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他对她的感情是从幼年时有她相伴的美好一步步延续到年少时朝夕相处的心动中发展而来的,是在这几年的得到与失去的落差中一步步加深的。 但这些话都是不能和时忆晗言说的,那份事实的dna报告里她不是沈妤,她也没有沈妤的记忆,在她那里她们就是两个人。 但在他这里,她们就是一个人。 傅宁洲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他尝试过无数次把两人当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去看待,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也都是把时忆晗当时忆晗,和沈妤无关的,但一涉及到沈妤的问题,比如今天发布会上上官临临强行证实她就是沈妤时,他还是没办法把时忆晗和沈妤彻底当成两个人。 那些瞬间里,时忆晗和沈妤就是一体的。 所以他不能让上官临临和沈妤沾上半分关系。 他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个所谓的真的沈妤出现。 第668章 时忆晗抬头看到傅宁洲正看着自己出神,不由冲他露出一个笑:“怎么了?” 傅宁洲笑摇摇头:“没事。” 但视线并未从她身上移开,只是静静看着她。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其实大多时候,时忆晗就只是是时忆晗,单纯只是时忆晗而已,他也不会去想起沈妤,甚至都快忘了沈妤这个名字。 但事情真的牵扯到沈妤的时候,他潜意识的第一反应却又是这是时忆晗,不能让时忆晗去蒙受这个冤屈。 傅宁洲并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缘由,也不想再去面对一次所谓的dna科学结果,那已经没有意义。 “刚才去哪儿了啊?”傅宁洲问,转开了话题。 “就随便走走。”时忆晗轻声说,而后看向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刚不小心路过你爸住院的医院,在楼下站了会儿,我本来想上去看看他,又觉得不合适,怕影响了他的病情。” “他挺好的,你不用管他。”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手搅动着眼前的汤,轻声问他:“你这样夹在中间很难受吧?” 傅宁洲动作倏地一顿,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抬头,但搅动浓汤的动作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我都知道了。”时忆晗轻声说,“你爸现在变这样多多少少算是因为我而起。” 她说着抬头看向傅宁洲:“他容不下我就是容不下我,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讲究个眼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再强求都没用,你也别去浪费心力了。” “你想说什么?”傅宁洲看着她,冷静问道。 “我们……”时忆晗声音顿了一下,“没必要为了瞳瞳这样强行捆绑在一起。” “所以……”傅宁洲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用是吗?你不需要,是吗?” 时忆晗喉咙也有些哽,他这句话让她异常难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走不出来,只要牵扯到他家和她家,她就觉得异常疲惫,疲惫得让她想摆脱这一切。 搞创作的人对心境的平和要求度总是特别高。 她其实最快乐的时光还是求学的那两年。 “你说话!” 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嗓音已经有些冷沉。 “还能怎么努力啊?”时忆晗看着他问道,“你还不够努力吗?你努力一下你爸就进抢救室一次,你再努力下去,他人都要没了。你这样在中间夹着不难受吗?” “而且我身边也都一群拖后腿的人,我也没有约束他们的能力,哪怕我和我家人断绝关系,也阻止不了他们去找你爸。”时忆晗说着声音顿了顿,看向他,“他们去找你爸一次,你爸又进急救室一次……” 时忆晗说不下去,她就觉得一堆的破事,没有一个是能让人省心的,而这所有事的源头仅仅只是因为她和傅宁洲在一起而已,所以还不如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一拍两散,谁都清静了。 “我爸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是我能控制的。”傅宁洲看向她,“如果说他真的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会难过,但不会因此而自责,甚至归因你我,这都是他自找的,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强加给他的。我也不希望你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第669章 时忆晗没有说话。 这怎么可能是说没有就可以没有的,毕竟是父亲,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 现在刚认回瞳瞳,所有事情都还处于比较新鲜的一个状态,确实可能会不在意。 但人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远去而变化的,以后感情淡了,或者生活里开始有冲突和摩擦,所有的牺牲都会变成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搅动一下。 “傅宁洲,一辈子太长了,我们不要去保证未来的事。”时忆晗搅动着眼前的汤匙,看向傅宁洲轻声说道,“当初我刚嫁给你的时候,我也觉得,只要能嫁给你就够了,我是真的觉得幸福过,可结果我也撑不过两年。生活里的鸡零狗碎终究会磨灭一个人的热情,我已经……” 她声音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来。 她对他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去支撑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如果她还是四年前的自己,对他还有着满腔爱意和热情,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和他一起克服任何困难,也可以为了他忍受任何委屈。 但现在,她做不到了。 时忆晗觉得很难过。 其实这几天因为上官临临剽窃她作品的事,看着他为了她忙前忙后,无条件力挺她,她是真的很感动,也想试着和他好好过下去。 可是看着他父亲因为他们两个的事一次次在病床上起不来,傅宁洲还因此成为了那个罪魁祸首的时候,她又觉得没必要。 不被祝福和接受的婚姻本来就是长久不了的,何况这中间还可能要搭上他父亲的命。 这个世界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也没有哪段感情值得搭上另一个人的性命。 傅宁洲努力过,她也努力过了。 当初为了让他们接受她,她已经努力过两年了,但是他们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傅武均至今还想约她谈谈,他就是连命都不要也要阻止她和傅宁洲在一起的。 时忆晗不想因为一段本就不算什么爱情的婚姻去背负别人的一条命。 对傅宁洲来说,沈妤其实从没在他生命里远去过。 她就是会介意,没有理由。 傅宁洲明白了时忆晗未竟的话,他之于她,没有重要到让她愿意陪他一起并肩前行。 他喉结上下来回狠狠滚动了几圈。 他撇开了头,没说话。 时忆晗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喝着汤,心里莫名的难过,为自己,也为傅宁洲。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以及不断滚动的喉结,她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疼。 她并不想伤害他,尤其在他刚为了做了这么多事的时候。 她其实更想抱住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热切而毫无保留地表达她的感激和感动。 可是她也同样克服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对傅武均以命相博也要阻止他们的现实的清醒认知,对沈妤的介意,她都克服不了。 时忆晗觉得她或许是病了,心里病了,才会这样矛盾而举步不前。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一直沉默着吃完了饭,看她也吃完,这才拿过手机扫了码,买了单。 “先回去吧。”他说。 回去路上,他绝口不再提两人刚才没谈完的话题,仿似是不提,就不会存在般。 第670章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一看到开门声就马上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声“爸爸,妈妈”后就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对于这种有爸爸妈妈陪伴的生活她早已习惯,眼中的快乐单纯而直接。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时忆晗一眼。 异常冷静的黑眸分明带着逼迫和质问,“你就忍心让孩子难过?”,这样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 时忆晗抿了抿唇,微微偏开了头。 瞳瞳困惑:“爸爸?妈妈?” 连声音都不由低软了下来。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弯身抱起她,轻声问她:“瞳瞳吃过饭了吗?” 瞳瞳注意力马上被成功转移。 她点点头:“嗯,吃过了。” 但说完又忍不住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没有让瞳瞳看出她的情绪不对。 她冲瞳瞳露出一个笑:“瞳瞳今天在家干什么了?有和姨姨出去玩吗?” “嗯,出去玩了。”瞳瞳说,“姨姨早上,带我去了公园。干妈下午,又带我去逛街。” “是吗。”时忆晗冲她笑笑,伸手抱过她,“瞳瞳是不是很开心。” 瞳瞳点点头:“嗯,开心。” 但说完她又忍不住朝傅宁洲也看了眼,又看向她:“可是,我更想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我们都没有,去逛过街。” 时忆晗嘴角笑容有些微僵住。 傅宁洲已看向瞳瞳:“明天下班了,爸爸妈妈带你去逛街。” 瞳瞳小脸马上亮了起来:“好啊。” 人是真的开心且期待。 时忆晗沉默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时忆晗先带瞳瞳去洗澡。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洗澡的时候,看着认真给她搓洗头发的时忆晗,瞳瞳轻声问道。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没有啊,瞳瞳为什么会这么问?” 瞳瞳茫然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时忆晗心疼摸了摸她的头,她同样心里茫然。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忆晗没在这边睡,她去了隔壁工作室。 瞳瞳睡得早,也睡得沉,夜醒少,她不在这边睡并不会影响到她。 她人刚到工作室一会儿,刚铺好床门口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时忆晗困惑转头看门口,看到了推门而进的傅宁洲。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牵着睡眼惺忪不停揉着眼睛的瞳瞳。 “你刚出来她就醒了,非要找你。” 傅宁洲说。 瞳瞳也迷迷糊糊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喊完便松开了傅宁洲的手,走向她。 时忆晗不得不抱起她。 “妈妈,你怎么都不睡啊?” 瞳瞳嘟哝着问,嗓音已经极困,人一嘟哝完就靠在时忆晗怀里再次睡了过去。 时忆晗不得不把她放在床上。 “我和瞳瞳今晚在这睡吧。” 时忆晗轻声说,替瞳瞳盖好被子,“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从洗手间响起时,时忆晗也关了灯,关了门,在瞳瞳身侧躺了下来。 人刚一躺下,门便被推开了,声音很轻,没有吵到瞳瞳。 时忆晗不由抬头朝他看了眼。 傅宁洲没有看向她,人已关上房门,走向床边。 像往常一样,他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他朝她侧过身的时候,他的手掌也娴熟地揽住了她的腰。 时忆晗抬起手想把他的手拉开,但指尖刚碰到他的手,手掌就被他反手握住,很紧。 时忆晗试着抽回,刚一动,手掌再次被牢牢握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第671章 明明都没出声,但黑暗下紧握的手已经无形中泄露了他的强硬。 即使没有回头看他,时忆晗也感受到了他周身深藏的怒意。 最终,时忆晗在他的强势下放弃了对抗。 傅宁洲的手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但人已从背后抱住了她。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没说。 一直到清浅的呼吸声响起,他也一句话没说,只是以着一种亲昵的姿态抱着她。 时忆晗知道他睡着了。 但她睡不着。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视线又微微顿住。 傅武均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是我让幽幽约的你,你找个时间来一趟医院,我们聊聊吧。” 大概是没看到她回复,在这条短信的半个小时后又给她补发了一条过来: “你家人来找过我了,还是老德行,你也别总想着什么事都躲在宁洲背后就万事大吉。趁着我这条老命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把该解决的问题一次性全解决了,包括你家的问题、你和宁洲的问题和孩子抚养问题等,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管。” 时忆晗抿了抿唇,直接按熄了手机,没有回他信息。 但眼眶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红,还是会有些难过。 她没有吵醒傅宁洲,也没有和他说这个事。 他的解决办法无非是去找傅武均谈而已。 但傅武均那个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和傅宁洲的任何冲突。 她不希望傅宁洲再去背负任何气死他爸的心理负担。 傅武均也很清楚他自己的情况,他现在就是要恃病行凶,仗着自己病重体弱谁也不敢惹他把所有问题一次性解决,哪怕这可能会搭上他的命。 时忆晗已经分辨不出来他是顽固偏执,还是因为对他儿子爱得深沉,才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去阻止她缠上他儿子。 ------------------------ 第二天的时候,时忆晗没让傅宁洲看出端倪。 但前一晚哭过的缘故,眼睛多少有些红肿。 傅宁洲是在洗漱时才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红肿,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复杂看向她。 “就那么难受吗?”他哑声问。 一句话又莫名勾得时忆晗眼眶发红。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和傅宁洲没关系。 他已经对她很好,也很完美了。 “和你没关系。”她轻声开口,“我就是最近快生理期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低落。” 傅宁洲“嗯”了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动作里的温柔勾得时忆晗眼眶又一下发酸。 ------------------------- 吃过早餐,两人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块去的公司,也和往常一样各自回自己的办公室。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时忆晗意外地遇到了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以往都是踩着点来的,甚至经常会因为傅武均找而晚到,像今天这样早到还是破天荒的一次。 许是因为昨天的事,上官临临看到时忆晗就低垂下头绕过了她回了自己办公位,没有打招呼。 办公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大都看过昨天的记者发布会,震惊之余但也不敢多言什么,都假装没这个事发生。 唐少宇也已经到公司了,也看到了上官临临和时忆晗碰面的场景。 对于上官临临的去留,他其实有些头疼。 上官临临剽窃这个事不是发生在公司项目里,是上官临临的私下行为,不好以公司规章制度把她辞退。 而且上官临临是沈清遥和沈林海以及傅宁洲爸妈一起托关系把她安排进来的,他原本还想着上官临临既然不是沈妤,那也就不存在不卖面子的说法,直接辞退了就是,但昨天又冒出她是沈妤的事来,这中间又涉及到了人情世故,他处理起来有些犯难。 但唐少宇是记得沈清遥又是信誓旦旦和傅宁洲说报告是假的,这真真假假的闹得他更是不好打算,他不像傅宁洲能做到铁面无私,多少有些陷在人情世故的关系里,顾及多方面子。 他决定找沈清遥确认清楚。 第672章 唐少宇给沈清遥打电话时沈清遥正在家里。 老爷子经历了这么一遭事,整个人像是一下被抽走了精气神,身体一下就垮了般,早上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食欲也不太好。 沈清遥不太放心,特地从公司赶回来看他。 “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就好。” 沈林海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沈清遥不放心,想送他去医院,被老爷子拒绝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不用折腾。” 沈清遥也不好再坚持。 沈妤找回来了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但没想到那份亲子报告却反倒像压垮了老爷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归根结底,可能还是上官临临暴露的品性,让一家人对沈妤的所有期盼变成了一场空。 “对了,项目的事还在继续吗?”沈林海病恹恹地问,“尽快开工吧,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项目完工。” “爷爷您说的什么话。”沈清遥忍不住轻斥,“您自然是能看到项目竣工的。” 沈林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看着院子里如小姑娘般在剪花插话的黄榕贞。 沈清遥也不由朝黄榕贞看了眼,奶奶虽是不记得人和事了,但身体看着比沈林海更健朗,他倒是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沈林海。 担忧的视线不由转向沈林海。 沈林海已经重新闭上眼,不知道是不是累的,在闭目养神。 他没有打扰他,小心帮他盖上被子后便回了书房,给项目部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询问他项目的进度。 这个项目虽是他在全面负责,但到底还要掌管整个公司,加上上官临临这事一闹,搞得他也有点心灰意冷,也就暂时不去管。 “傅总那边的意思是如果项目继续,只能用辉辰集团的建筑团队,以此保证建筑质量。” 项目负责人在电话那头兢兢业业地汇报,汇报完又有些迟疑,“但傅总说,必须您这边亲自对接,给其他人他不放心。” “我知道了。” 沈清遥挂了电话,手揉着眉心,沉默了好半晌,终是拿起西装外套起身。 人刚一下楼就碰到了进门的上官临临。 “不用上班吗?”看到翘班回来的上官临临,沈清遥冷淡问道,对这几天的事还有些余怒未消。 上官临临也明白众人心思,也不敢造次,小声应了他一声:“不太舒服,请假了。” 沈清遥冷淡“嗯”了声:“那就好好休息。” 说完便绕过她,出了门。 上官临临脸上难掩失落,和之前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的疼宠比,现在简直是跌入地心,天和地的区别让她心里落差明显,但现在的处境,她也不敢多言,一个人落落寡欢地回了房。 ----------------------- 沈清遥直接开车去了傅宁洲公司,想找他谈请项目工程队的事。 只要能把庄园做起来,他愿意接受傅宁洲的所有条件。 其实项目施工队换成辉辰集团的他反倒是更放心一些,毕竟质量和品牌在哪摆着,他唯一有微词的是必须得他亲自负责,但也不好多言什么。 他到辉辰集团的时候傅宁洲没见他,直接让他和柯俊纬对接。 沈清遥和柯俊纬在会议室谈了一下午,又叫来了施工队的负责人一起谈,基本确定了大致的合作方案和细节,但施工过程又涉及到设计师问题,还是需要找时忆晗聊一下。 沈清遥在结束和柯俊纬的会谈后去了十七楼,人刚走进公司大门就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时忆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径直从沈清遥身侧走过。 “时小姐。” 沈清遥不得不出声叫住她,但和之前面对她时的高高在上相比,沈清遥这次谦逊和温和了许多,“庄园的项目这几天就要开工,已经确定了用辉辰旗下建筑公司的施工团队,施工方这边希望能和设计师进一步沟通,你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和施工方沟通一下吗?” 时忆晗回头看向他:“抱歉沈先生,我那天只是看老人家可怜,所以同意了你们继续用这份方案,但我不想再与这个项目有任何牵扯。施工的问题图纸已经很清楚,施工方有这个能力去把项目建造出来,不是非我不可的。” 时忆晗说完,歉然冲他点点头,绕过他就走。 沈清遥不好出手劝阻,她愿意继续提供设计图纸已经是很大的恩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忆晗离去。 第673章 唐少宇刚好从办公室出来,一抬头看到看着时忆晗背影的沈清遥,当下困惑打了声招呼:“咦?老沈,你怎么过来了?” 沈清遥循声回头,看到朝他走来的唐少宇。 “项目开工的事,过来谈谈。”沈清遥说。 “谈的怎么样了?”唐少宇问。 “基本谈妥了。就是……” 沈清遥说着朝时忆晗离去的方向看了眼,而后看向唐少宇。 唐少宇约略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举手投降:“别看我,这个事我掺和不了。” “你不是她老板吗?”沈清遥没好气。 “老板有什么用,人家时忆晗又不缺老板要,是我们这些老板缺她这样的人才。”唐少宇说着看向他,“就像你,那么多设计师没找,就非得找她,还不说明问题啊?” 沈清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少宇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走,去吃饭。” 沈清遥本想拒绝,但想想家里这两天因为上官临临而起的压抑气氛,到嘴边的拒绝终是忍了下来。 “走吧。” 说完已拉下唐少宇的爪子,率先往电梯走去。 唐少宇赶紧跟上。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 唐少宇意外地看到时忆晗还在大厅里,像是在等人。 唐少宇朝她叫了声:“时忆晗?”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是唐少宇,客气打了声招呼:“唐总。” “在等人吗?还不下班?”唐少宇笑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确实在等人,等傅宁洲和瞳瞳。 他昨晚答应了瞳瞳今晚带她逛街,先一步回去接她了。 她刚才还有工作要处理,就没一起回去。 “要一起去吃个饭吗?”唐少宇笑邀道。 时忆晗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要等人,你们先吃。” 唐少宇点点头:“也行,那有空再约。” 道过别后,便和沈清遥先走了。 唐少宇晚上还要工作要处理,也没走太远,就和沈清遥在公司附近商场找了家茶餐厅去。 时忆晗还在一楼等傅宁洲和瞳瞳。 他们在唐少宇和沈清遥走后十多分钟也赶了过来。 “妈妈。” 远远看到时忆晗,人还在被傅宁洲抱着,瞳瞳便脆生生地朝时忆晗喊了声。 时忆晗也冲她招了招手,走向她。 终于有机会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吃饭,小丫头显得格外兴奋。 “瞳瞳想吃什么?”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走近,转头问瞳瞳。 她年纪小,时忆晗对她饮食管理比较严格,瞳瞳鲜少有机会在外面吃东西,严格算起来也就在外面吃过两三次次。 第一次是在海市差点遇到傅宁洲,她跟着时忆晗和严曜在茶餐厅吃饭。 第二次是在隔壁霖市,和林可谣时忆晗一起的,那时大家都是根据她的口味挑的餐厅,瞳瞳对美食的认知就只有茶餐厅。 现在依然是,因此很干脆利落地说要吃红米虾肠和芋香排骨,都是茶餐厅的招牌餐点。 傅宁洲疼她,看她说想吃这些,便和时忆晗带她去了附近商场的茶餐厅。 这个点的餐厅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好在餐厅还有包厢,空间私密安静,用餐环境也好。 “一个包厢。”傅宁洲对服务员道。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拿起菜单,便招呼着傅宁洲和时忆晗瞳瞳往二楼的包厢区而去。 与一楼的热闹相反,二楼一走出楼梯,静谧清幽感铺面而来,一下把楼下的吵嚷声隔绝了开来。 服务员招呼着三人往尽头的包厢而去,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唐少宇熟悉的大嗓门意外从隔壁包厢传了出来:“老沈,我问你个事,上官临临到底是不是沈妤?” 第674章 时忆晗脚步本能一顿,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脚步也微微顿住,看向对面虚掩着的包厢门。 唐少宇的声音持续从里面传出:“你们这一会儿假一会儿真又一会儿假的,把我给整懵了,你给我个准信儿。” “真的。”沈清遥说,嗓音有些淡漠,“我和她亲自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 唐少宇:“哈?” 时忆晗不由也看向傅宁洲。 她看到傅宁洲俊脸的平静似是一下褪了去,神色淡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他看到了时忆晗看向他的眼神,他神色有那一瞬间的凝滞。 时忆晗只是客气抿抿唇,抿出一个很浅的笑弧,没有说话。 服务员看两个人脚步都停了下来,困惑回头叫两人:“女士?先生?” 瞳瞳也困惑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爸爸?妈妈?” 熟悉的声线从门口落入屋里的两人耳中,唐少宇认得瞳瞳声音,动作当下一顿。 沈清遥困惑看向他:“怎么了?” 唐少宇摇摇头,但神色已经比刚才凝重了些,他没说话,起身拉开房门,看到了已经走过去的傅宁洲和时忆晗以及瞳瞳。 他朝几人挤出笑容,笑着打了声招呼:“老傅,时忆晗,你们也也来这吃饭呢。” 时忆晗回头看他,微笑点点头:“嗯,小朋友想吃这边的茶点,就过来看看。” 唐少宇手往身后的包厢指了指:“那一起进来坐坐,一起吃吧。” 傅宁洲回头看向他,拒绝了他:“不用了。” 说话间视线已落向他身后跟着出来的沈清遥。 沈清遥也看了傅宁洲一眼,但没有说话。 他估计刚才的话傅宁洲也听到了,也没有再进一步解释的必要,事实就是事实。 傅宁洲也没有和沈清遥打招呼,和唐少宇道了声别便和时忆晗瞳瞳进了隔壁的包厢。 唐少宇无法从傅宁洲的平静中判断他此时的心情,也不好去问,毕竟时忆晗也在。 其实傅宁洲听到倒无所谓,主要是时忆晗也听到了。 两人之间本来就一直横亘着一个沈妤。 但他同样无法从时忆晗平静的脸上看出端倪。 回到包厢的时忆晗和傅宁洲看着并没有受这个小插曲影响,两人和往常一样,尽心地陪着瞳瞳。 小丫头年纪小,也听不懂大人之间那些于她过于深奥的话题。 爸爸妈妈的陪伴已经让她无比开心。 饭后时忆晗和傅宁洲又带她去了商场的儿童游乐场,让她玩了个尽兴,一直到九点多她开始犯困才一起回家,和普通的一家三口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和往常一样带瞳瞳去洗澡,傅宁洲手机进了电话,在阳台外接电话处理工作的事去了。 之后便是各自洗澡,各自上床休息。 彼此都没去谈论这个问题。 因为昨夜没睡好,时忆晗很快就入睡。 傅宁洲并没有入睡,正睁着黑眸看着暗夜中的天花板,他没有任何睡意,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沈清遥那句“真的,我和她亲自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报告。”,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很复杂,脑海中一会儿是幼年丧母后安静陪着他的小沈妤,一会儿是十七岁安静中带着点小俏皮的时忆晗,一会儿是现在总是安安静静恬淡话不多的时忆晗,第一次,他不得不清醒而理智地把沈妤和时忆晗硬生生剥离。 沈清遥和上官临临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硬生生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所有他不愿面对,不想面对的情况,他都不得不去面对。 两人都已经亲自去了医院,有上一次的毛发样本结果在前,必然是得去抽血验证的。 这样的事实让傅宁洲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有着淡淡的遗憾。 他的视线不由转向已经熟睡的时忆晗,记忆里安静美好的小姑娘被迫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抽离。 第675章 傅宁洲一晚上没睡。 把时忆晗和沈妤剥离的过程痛苦且漫长。 其实早在两年多前,时忆晗和沈清遥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时,他就已经不再执着于时忆晗是沈妤。 哪怕时忆晗就是沈妤,但没有幼时记忆的时忆晗也只单纯是时忆晗而已了,所以鉴定结果已经不重要。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清醒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再没有沈妤,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两年多来的时忆晗也只是时忆晗,他已不会再去想起沈妤,更不会从她身上找沈妤的影子,仅有在沈清遥希望时忆晗以沈妤名义给沈家庄园设计作品和上官临临要顶着沈妤的名义公开道歉时,他才不自觉地把时忆晗和沈妤看成一体,下意识地想去维护她们的名誉而已。 但两个事下来,心里又会隐隐升起时忆晗就是沈妤,有一天她会想起幼年记忆的期待。 他和时忆晗的问题明面上看着虽是他父母与她家人的问题,但傅宁洲很清楚,其实根本原因还是沈妤。 她心里认定她只是沈妤的替身,她过不去这道坎,于是所有的阻力在她那里都变成了不值得浪费心思和时间。 所以面对他父母的步步紧逼以及她家人的胡搅蛮缠,她不再去争取和努力,只是选择远离而已。 在她看来,他们甚至是他都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她随时在想着抽身,也随时可以抽身。 因此只有她是沈妤,是拥有完整幼年记忆与年少记忆的沈妤和时忆晗,她才可能会放下一切芥蒂,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但沈清遥和上官临临的那一纸复核的亲子鉴定报告,彻底撕碎了这一可能。 两年多来他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不再提及沈妤,就是潜意识里在避免这个可能。 但他没想到…… 傅宁洲在这样的彷徨和清醒中度过了一夜。 剥离的过程虽痛苦,但他不得不做。 这种感觉就像再经历一次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夜,痛苦而清醒地意识到,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沈妤不会,时忆晗也不会。 只是那个时候有小沈妤陪着他走出那段岁月,现在只有他自己。 时忆晗虽在身边,但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这里。 如今连唯一让她回来的可能性也没了。 ------------------------ 第二天,醒来后的时忆晗和傅宁洲谁也没去谈这个事。 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做饭,吃早餐,然后一起上班。 下午的时候,时忆晗请了个假,买了些补品,去了医院。 她到傅武均病房的时候,方丽贞和傅幽幽都在,看到她过来,两人俱是愣了愣。 傅武均给时忆晗发短信的事方丽贞是知道的,时忆晗没回复傅武均她也知道。 她还以为时忆晗不会理会,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过来了,因此她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傅幽幽也是,盯着时忆晗看半晌没回过神来。 反倒是傅武均镇静许多。 “来了。”他说,语气和以前一样,还是那种大家长的爹味姿态。 傅幽幽瞬间回神,赶紧招呼时忆晗:“嫂子,你过来看爸了,来,你先坐。” 边招呼着边拉过椅子给她让坐。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而后看向她道,“你叫我时忆晗就好。” 傅幽幽尴尬笑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眼睛已经不由看向病床上的傅武均。 傅武均还是臭着脸的端着姿态。 傅幽幽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他一声:“爸……” 但傅武均没管她,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有你妈在就好。” “可是……” 傅幽幽有些迟疑,她不想走。 她怕她走了以后她爸说话难听,也怕他又自己气着了自己,多她一个人在好歹能在硝烟味起的时候缓冲一下。 但傅武均虽病着,但威严依旧在,直接一眼朝她横了过来。 “我要和你嫂子谈谈,你不用留在这里。”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自觉用了“你嫂子”三个字,又有些尴尬,别扭地轻咳了声,“你回去吧。” 方丽贞也朝傅幽幽使眼色:“你先回去照顾安安吧,这里有妈呢。” “哦。”傅幽幽不放心看了眼时忆晗,终是迟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们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又看向时忆晗和她道别:“嫂子,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回聊。”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幽幽收拾了东西这才离去。 但她心里到底放心不下,犹豫再三后,她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 傅宁洲正在开会,正听着董事会成员汇报上季度工作情况,看到手机亮起时他看了眼,看到“傅幽幽”三个字时他视线微顿,而后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哥,爸前两天让我帮他约嫂子,他有事想和嫂子谈谈。现在嫂子来医院看爸了。” 电话刚一接通,傅幽幽忐忑心虚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傅宁洲“蹭”的一下倏然站起身。 开会中的众人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幽幽也听到了椅子被推动的声音,有些担心,但还是忍不住和他解释:“我本来想留在那儿看能不能帮忙缓冲一下气氛,但爸把我赶出来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我知道了。” 傅宁洲冷静回她道,挂了电话,而后扫了眼众人,“今天会议先到此结束。” 说完,人已转身离去,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 病房里,时忆晗平静看向面色不太好的傅武均。 他脸色虽然不太好,但精神看着还行。 “现在身体怎么样?”时忆晗问,声音一如往常,柔柔静静的很平和。 “你不用管。”傅武均说,依然没好气。 第676章 时忆晗没理会他的没好气。 她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气傅武均的,她担不起把他气死的责任,会问他的身体状况纯粹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会决定他们接下来谈的话题。 傅武均看她没说话,又忍不住朝她看了眼,但并没有在时忆晗脸上看到任何怒气或者委屈。 她只是平静拉了张椅子坐下,而后看向他:“您的身体状况可以,我们就谈谈,不行的话,就改天再聊,您先好好休息。” 嗓音也是徐徐柔柔的,很平缓温柔,并没有他预期的激烈反驳。 这样的时忆晗反倒让傅武均一腔不满发不出来,瞪着时忆晗看了半晌,终是别扭转开脸:“我没事,能聊。” “那好。” 时忆晗也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您找我,是希望我离开傅宁洲是吧?” 还是一贯柔静的嗓音。 傅武均不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看向他:“我可以离开,但我女儿我要带走,离开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回来。” 傅武均狐疑看向她:“你有什么条件?” “我什么条件也不要。”时忆晗轻声说,“您把身体养好就好。” 傅武均:“……” 他忍不住看向时忆晗,眼神带着审视。 这不是他预期中的答案。 时忆晗也平静任由他审视,嗓音依然徐缓柔静:“您不用这么看我,我对你们家没兴趣,对你们家的财产、声望、名利地位更没兴趣。我只要我的女儿,但现在傅宁洲不可能放我们离开,所以我需要您帮我拖住他一些时间,要不然我们走不了。” 傅武均看着时忆晗,没敢答应。 “我知道做这个事有风险,所以您必须先把身体养好,要不然……” 时忆晗没再说下去,要不然他和傅宁洲吵个架,又要进去抢救。 傅武均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没好气:“我当老子的还怕儿子不成?” “那更好。”时忆晗看向他,“等我安排好以后,你帮我拖住他。” 傅武均又没了声音。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时忆晗轻声问。 傅武均没说话,也说不上来。 之前大概因为两人不顾他的意见执意在一起,他只知道要坚决反对,坚决不能让时忆晗进门,时忆晗配不上傅宁洲,傅宁洲只适合和沈妤在一起,他们才是门当户对。 可对于要怎么分开他们,他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时忆晗突然过来给他提供了一种具体详实的解决方案,他却突然不敢应承下来了。 他出一张嘴可以,要他真真切切地参与到把时忆晗送走的实际行动中来,他突然变得犹豫不前。 方丽贞也觉得纳闷,不由轻推了他一下:“怎么了?” 傅武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看他。 最后是傅武均先忍不住:“我要先考虑一下。” “您是怕被傅宁洲怪罪吗?”时忆晗看向他,有些意外,“您不是都不管他死活的吗?” 傅武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忆晗也不敢刺激他,放轻了声音:“您放心吧,我不会把锅推到您身上。走之前我会给他留一封信详细说明情况,是我套路的您,和您没关系。” 傅武均狐疑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走?” “我不是突然想走的。”时忆晗说,看向他,“我是一直想走。如果不是国风度假村项目,我根本不会回来。现在项目已经动工了,我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 “那……那个小姑娘……”傅武均想起之前在公司楼下遇到的瞳瞳,想到她是他亲孙女,傅宁洲的女儿,感觉上又有些微妙。 “我女儿我必须要带走。”时忆晗说,“孩子留下只会影响傅宁洲再婚,你们家也不缺她一个孙女,傅宁洲以后会如您所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你们也会儿孙满堂。而且我走以后,我家里人不会再敢来找你们。这对你们家来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您有什么好犹豫的。” 傅武均怀疑看她:“你就真的放得下宁洲?” 时忆晗点头:“对啊,我不要他了。” 傅武均狐疑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终是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不答应!” 傅宁洲冷沉的嗓音随着骤然推开的房门传来。 第677章 时忆晗本能回头,看到推门而进的傅宁洲,微微怔住。 傅武均也抬头看向傅宁洲,但相较于以前的暴躁易怒,他这次显得平静许多,也没有丝毫的心虚退却,只是定定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沉冷而紧绷,也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他面无表情走向时忆晗,弯身拉起时忆晗,而后看向傅武均。 “这是我和她的事,您不用管。”傅宁洲说,语气是平静的,“您好好养病就是。” 说完拉起时忆晗转身就走。 “等等。”傅武均出声阻止了他,“你也听到了,人家根本不稀罕你。你什么条件,她什么条件,你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傅宁洲喉结剧烈滚了滚,再回头看他时人是平静的。 他看了眼一旁的方丽贞,而后看向他:“当年你和她结婚的时候,你什么条件,她什么条件,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这么多年又何必守着她一个?” 傅武均被问住。 傅宁洲没再多言,拉着时忆晗走了。 一直到房门关上,傅武均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冲门口大声道:“你们和我们能一样吗?当年我和你妈是相互看上才结的婚,你们两个不过是因为孩子才被迫走到的一起,你不就是因为你爷爷病重希望看到你成家,你才把人带回来的吗?而且你妈可没图我家什么。” 傅宁洲脚步倏然顿住,转身就要回去。 时忆晗反手拉住了他。 傅宁洲回头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抬头看他。 “他说的也是事实。”时忆晗轻声开口,“你没必要回去和他争论,他的身体遭不住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是你?”傅宁洲看着她冷冷开口,“他没说错,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让老人家放心,我找谁不行,为什么非得找你?就因为你和沈妤像吗?还是因为你怀孕?那个孩子对我有那么重要吗?这个世界那么大,像她的人何其多,我为什么就非得找你?” 时忆晗抿着唇没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一路拉着她进了电梯,又去了停车场。 车门一拉开,他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室,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很快疾驰而去。 车窗没关,风从大开着的车窗灌入,吹得两人发丝凌乱。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浮起又被压下,线条好看的喉结随着呼吸剧烈起落。 时忆晗轻轻压下车窗按钮。 大开的车窗缓缓合上,呼啸的风也慢慢被玻璃阻隔在了外面。 “你现在不用说话。” 傅宁洲先开了口,嗓音已平静,但很淡冷,“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任何问题,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开口,一路紧绷着俊脸,把车开到了小区单元楼下。 “你先回去吧。” 他说,并没有看她。 时忆晗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转过身时,她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了他一句:“你慢点开。”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看向她:“你还会在意?” 时忆晗嘴角抿了抿,没有说话。 傅宁洲直接把车窗关上,车子疾驰而去。 第678章 时忆晗看着他的车子远去,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忆晗才发现脸上早已是一脸的湿。 她抬手把脸上地泪擦干,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转身上楼。 路过家门口时时忆晗脚步顿了顿,想到瞳瞳还在里面,终是没进去,而是回了隔壁的工作室。 房门关上,时忆晗也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手中的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她掬了把水狠狠洗了把脸,但清水并没能把脸上的疲态和红肿洗掉。 时忆晗轻吐了口气,转身给浴缸放了一缸水,把自己泡进浴缸里。 温软的水能驱散身体的疲惫,但驱不走大脑里的凌乱。 她心里很乱,很迷茫,也很疼,脑子里一会儿是傅宁洲推门而进时的沉冷俊脸,一会儿是傅武均躺在病床上的羸弱身体以及咄咄逼人的短信,一会儿是傅武均住院傅宁洲醉酒隐忍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发布会结束时,傅宁洲失控拽住上官临临胳膊问她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哪里来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瞳瞳和她和傅宁洲在一起时的开心满足…… 各种凌乱的画面充斥着她的大脑,搅得她思绪全乱,心口也被压得沉甸甸的。 时忆晗在这样的自厌中缓缓闭上了眼,慢慢把自己沉入水中,什么也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管。 浴室门突然被人用力从外推开,时忆晗未及睁眼,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胳膊拖出了水面,伴着怒极的咆哮声:“你疯了?” 时忆晗茫茫然睁开眼,看到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微微一愣。 傅宁洲脸又黑又沉,还掺着股惊魂未定的惊惶,时忆晗看不真切,人刚被从水里拽出来,疯狂滴落的水滴挡住了她泰半的视线。 她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头上已经被扔了块浴巾下来罩住。 傅宁洲手抓着浴巾替她狠狠擦了把水,这才拿掉毛巾。 时忆晗也终于看清了傅宁洲的脸。 他正恶狠狠地、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薄唇紧抿。 “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 他问,嗓音又冷又沉。 想到他刚推门进来看到的一幕,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泡在水里,他只觉得心魂俱裂。 “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时忆晗轻声开口,拿过他手上的浴巾把自己裹住,以抵御身上的寒气。 “冷静需要一动不动泡到水里去?” 傅宁洲嗓音里的紧绷并没有松懈半分。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她刚才怎么想的,就那一下什么也不想想,完全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把自己沉进去。 她只是想暂时地避开这一切而已。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转身一脚踢开了浴缸的塞子。 浴缸里的水“哗啦哗啦”地直往外流。 在“哗哗”的水声中,谁也没有说话,一直到水流尽。 傅宁洲终于开口:“瞳瞳在找妈妈。” 嗓音已经静冷了下来。 说完时,他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 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背影。 “对不起。”她轻声道了声歉。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没有想要寻死。”时忆晗轻声开口,“我真的只是单纯想让自己放空一下而已。” 傅宁洲静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也给我些时间。” 他会放她走。 说完,傅宁洲没等她开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厚实的防盗门被重重甩上。 时忆晗盯着被关上的防盗门静默许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她搁在包里的手机响起,时忆晗才终于回过神来。 时忆晗过去拿起,电话是瞳瞳打过来的。 时忆晗吸了吸鼻子,过去接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刚一接通,瞳瞳可爱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中,困惑问她道。 “妈妈在隔壁工作室,一会儿就回去。” 时忆晗轻声对她说。 “好。”得到她的应允的瞳瞳似是松了口气,“那你快点回来,爸爸做好饭了。” “好。” 时忆晗也轻应了声。 挂了电话,时忆晗换了套衣服,这才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傅宁洲已经做好饭,一桌的菜,满满当当地全端上了桌。 看到她推门进来,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招呼,但已经一言不发地给她盛了碗饭。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 傅宁洲没说话。 时忆晗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言,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瞳瞳心思敏感,困惑朝时忆晗看了看,又朝傅宁洲看了看,纳闷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爸爸妈妈没事。” 时忆晗也冲瞳瞳挤出一个笑,告诉她没事。 瞳瞳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看爸爸妈妈都说没事,又当下放下了心来。 傅宁洲在她身侧坐下,细心照顾她吃饭。 瞳瞳虽然能自己进食,但到底是年纪小,有些食物还是需要大人帮忙撕小一些。 许是以前没有机会和爸爸一起吃饭,现在终于有了,她忍不住想要在爸爸面前表现,只要有傅宁洲陪伴在身边,她就吃得特别得劲,也特别香,还特别乖巧。 “慢点吃。” 傅宁洲看她塞得小嘴快鼓成了河豚脸,怕她呛到,赶紧软声劝她。 瞳瞳不好意思地冲傅宁洲笑笑,放慢了吃饭速度。 时忆晗就坐在两人对面,看着父女俩亲昵的互动,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错了,这个世界,很多夫妻本来也不是因为爱情走下去的。 傅武均反对又能怎么样,哪怕他真被气死了又能怎么样,傅宁洲因此有心理负担又能怎么样,那都不关她的事,她…… 她和傅宁洲那两年能过,未来二十年也未必就过不下去,可是…… 她说服不了自己。 傅宁洲看她筷子慢慢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时忆晗垂下头,重新夹了一筷肉,闷不吭声地继续吃。 饭后,傅宁洲带瞳瞳去洗澡。 “以后,瞳瞳的生活起居我来照顾。”傅宁洲看着她,淡声说道。 第679章 时忆晗怔了下,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你放心,我不是要和你争夺抚养权。” 傅宁洲说完,已拉过瞳瞳,带她回房找衣服。 时忆晗站在原地没动,也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她熟悉的傅宁洲回来了,冷淡理智,永远的公事公办,只是两年多前的他更为疏离和高不可攀一些,但是属于极端冷静理智下的高不可攀,现在更像是带了些情绪的冷酷。 这一段时间里傅宁洲的温柔像昙花一现。 时忆晗能理解他的。 路是她选的,她也没资格难受,更没资格在意和抱怨。 傅宁洲带瞳瞳去洗了澡,又细心给她吹了头发,而后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入睡。 他虽然还只是个新手爸爸,但天生的超强学习能力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精心恶补,傅宁洲在照顾孩子方面已是得心应手。 瞳瞳也喜爱他的陪伴。 一整晚,时忆晗虽然没陪在她身边,但她的情绪并没有受任何影响,反而特别的开心,和傅宁洲也互动得很好。 这种开心里,好像有她没有她都没关系了。 时忆晗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父女俩互动,看着互动良好的父女俩,她感觉欣慰又难过。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一方面,她欣慰于瞳瞳喜爱傅宁洲,傅宁洲也愿意花心力和时间陪她,父女俩的相处和普通父女的相处无异,甚至是更亲昵融洽,她乐见父女俩的亲近。 但另一方面,她似乎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傅宁洲哄睡完瞳瞳后从卧室退了出来。 “我今晚在隔壁工作室睡。” 经过客厅时,他对坐在办公桌前的时忆晗道,嗓音很淡,全无刚才陪瞳瞳时的温柔。 时忆晗微微抿唇,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又强逼自己收回视线,转身而去。 房门开了又被合上,时忆晗坐在原处一直没动,雕塑般,一动也不动,面色也很空茫。 高姐不太放心,担心叫了她一声:“晗晗?” 时忆晗回神,不好意思冲高姐笑笑:“没事。” 而后收拾桌上的设计图纸起身。 高姐看到她连同作废的草稿图纸和设计图纸一块儿收到了一起,手拿过订书机眼看着就要装订,高姐忍不住担心提醒了她一声:“图纸错了。” 时忆晗低头,看到废弃的草稿纸和设计图纸叠加在一起时,她怔了怔。 高姐也不由担心看向她:“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去叫傅先生回来吧。” 说着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想去叫傅宁洲,时忆晗回神,急声阻止了她:“别。” 高姐困惑回头看她。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我真的没事,高姐您不用担心。” 高姐哪能不担心,她跟在时忆晗身边两年多,还第一次见她这样。 以前的她虽然忙碌,但人也是真的快乐,虽然也是柔柔静静的情绪起伏不大,但整个人脸上都是怡然自得的恬淡和平和,除了孩子生病不舒服才会看到焦灼外,平时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愁绪,整个人也是奋发向上的。 但回来以后高姐明显看到时忆晗以前那份怡然自得的恬淡和平和消散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她的不快乐是肉眼可见的。 “晗晗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傅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总觉得,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能远离就远离吧。完整的家庭虽然对孩子很重要,但你自己也很重要,你好就比什么都好。” 高姐忍不住劝时忆晗道。 她是过来人,太理解这种为了孩子强行绑定一段关系的痛苦和伤害了。 “我知道的。”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感激和她道谢,“谢谢您,高姐。” 高姐被谢得有些不好意思:“谢什么,你和我还客气什么。” 时忆晗也笑笑,低头重新整理手中的设计图纸,没再说话。 --------------------------- 隔壁工作室里 傅宁洲合上房门,俊脸上的冷淡也跟着收起,只余下一片寂寥和萧瑟。 他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罐冰啤,长指扣着拉环一用力,拉环被扯开。 傅宁洲仰起头,一口灌下整灌冰啤,一直到冰啤见底,长指才猝然一收,原本完好的铝制罐子也瞬间瘪了下去。 傅宁洲看也没看,手腕一扬,手中的啤酒罐便以着优美的弧线飞向餐厅外的垃圾桶,“咚”一声,精准掉进了垃圾桶里。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掉落垃圾桶的啤酒罐,动也没动。 他现在之于时忆晗,不过和他扔出去的啤酒罐一样。 她不要他。 不是可有可无,就是单纯不要,像扔垃圾一样,说不要就不要,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680章 傅宁洲其实早在时忆晗和傅武均开始谈判的时候就到了病房门口,因此他听到了她只要女儿的坚决,也听到了她不要他的果决。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却是另一回事,心脏就像被人拿着刀子生生剜开,血淋淋地淌着血。 傅宁洲在这边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微亮时便起了床,回到隔壁时时忆晗也已起来,正在给瞳瞳准备早餐。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傅宁洲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正在准备的早餐,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接过了她正在煎蛋的锅铲。 时忆晗被迫退向一边。 傅宁洲接过了做早餐的活儿,全程一句话没说。 时忆晗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是也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厨房,去帮也已起床的瞳瞳穿衣服,又去洗漱。 傅宁洲把早餐端上桌时,时忆晗也已忙活好,正牵着瞳瞳从屋里出来。 瞳瞳远远就闻到了荷包蛋的香味,忍不住撒开了牵着时忆晗的手,一声“好香啊”的夸赞后,人就奔到了餐桌前。 傅宁洲将她抱起放在她的专用餐椅上,又给她盛了早餐,这才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陪她一起吃早餐。 时忆晗微微抿了抿唇,终是走向餐桌,一个人吃了起来。 两人餐桌上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沉默地各吃各的。 这种感觉有点像两年多前的婚姻,但又不太一样。 那时时忆晗和傅宁洲虽然也泰半时候都是沉默地各吃各的,但没有这样的低气压。 那个时候的傅宁洲只是忙碌,借着吃早餐的时间快速浏览报纸,迅速获取当天的财经和政策资讯,但周身气场是冷静且平和的。 只是这种极端冷静平和下带着强大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不敢打扰而已。 现在的傅宁洲周身笼罩着的是一种“别惹我”的冷淡低气压,同样让时忆晗有些不知所措。 她沉默吃完了早餐。 傅宁洲还要照顾一旁的瞳瞳,吃得比她慢一些。 时忆晗看他没空顾及自己,放下碗筷的时候迟疑了下,还是看向了傅宁洲,轻声打破了沉默:“我来吧。” “不用。” 傅宁洲冷淡打断了她。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瞳瞳纳闷抬头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安抚冲她笑笑,轻声对她说:“瞳瞳先吃饭,妈妈先回房换衣服先。” 瞳瞳懂事地点点头:“好。” 时忆晗起身回房换了衣服,看自己气色不太好,又化了个淡妆遮挡,这才从房间出来。 傅宁洲和瞳瞳都已经吃饱。 瞳瞳正和高姐在客厅玩,傅宁洲进了洗手间漱口。 时忆晗朝关着门的洗手间看了眼,而后看向瞳瞳,和她道别:“瞳瞳,妈妈先去上班了,在家好乖乖听姨姨的话,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瞳瞳乖巧点点头:“好。” 看时忆晗转身就要走,又忍不住提醒时忆晗道:“爸爸还在漱口。”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嗯。” 但人已换了鞋,走了出去。 关掉水龙头的傅宁洲也听到了房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动作微微顿住。 他面无表情地朝镜子里看了眼,长吐了口气,放下漱口杯,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瞳瞳忍不住提醒他:“爸爸,妈妈去上班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爸爸知道。” 瞳瞳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并不太理解爸爸妈妈今天为什么没有一起上班了,但也没多加追问,注意力已经被桌上的玩具吸引了过去。 第681章 傅宁洲回房换了套衣服,下了楼。 开车经过小区门口时他特地朝门口方向看了眼。 时忆晗打的车刚好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时忆晗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傅宁洲手掌直接重重在喇叭上拍了一记,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响起。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看到停在一边的傅宁洲的车。 傅宁洲正平静看着她,没有说让她上车,但也没开车而去,反而是“啪嗒”一声开了副驾车门,显然是在等她。 时忆晗想着两人现在相对无言的状态,同个车子也不过一路沉默到公司而已,彼此都影响情绪。 “车已经到了,现在取消订单太耽误师傅时间了。” 时忆晗轻声说,拉开车门,上了出租车。 傅宁洲也一声不吭地把副驾车门重新锁上,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疾驰而去。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着前面距离不远的黑色轿车,没有说话。 两人是差不多同时到的公司。 傅宁洲早一些。 他刚停稳车从车上下来便遇到了同刚到公司的唐少宇。 “早啊。” 唐少宇还是那副精力旺盛生命力十足的模样,看到傅宁洲便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打完招呼以后才发现时忆晗没在。 “咦?时忆晗呢?她今天没来上班吗?” 他困惑问。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人已越过他走向了电梯。 唐少宇不解皱了皱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搭乘的同一部电梯。 电梯在一楼时停了一下。 电梯门开,唐少宇看到门口等电梯的时忆晗。 几人都是提前近半个小时来的公司,这个点的电梯口还没什么人,就时忆晗一个。 唐少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他以为时忆晗是和傅宁洲一块过来才是。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尴尬冲他笑笑,没说话,进了电梯。 两人一同在电梯里唐少宇便敏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都只是沉默地各踞电梯一角,没有任何的言语和眼神交流,各自平静地看着显示屏上变动的数字。 “你们两个怎么了?” 唐少宇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 “没事。” 回答的声音倒是异口同声,也是同款的平静。 音落时,电梯已经在十七楼停了下来。 时忆晗先从电梯走了出去,没有道别。 唐少宇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俊脸也平静地没有丝毫波动。 “你不用出去?”他问,连嗓音也是低沉平静的。 “当然要。” 唐少宇看电梯门要重新合上,也顾不得追问,赶紧走了出去,转身时,透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唐少宇看到傅宁洲俊脸上的冷淡。 他再次不解地皱了皱眉。 回到办公室时他忍不住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 时忆晗正和往常一样整理办公桌,神色看着也是平静的,和往常并无区别。 唐少宇不由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人整怕了,他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起来。 但这种神经质在上午的开会中又再次变得敏感起来。 会议中的时忆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频繁走神。 唐少宇不由朝时忆晗多看了几眼。 但时忆晗似乎并没发现,只是手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图纸上画着,走神得厉害。 “时总监。”唐少宇忍不住担心看向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时忆晗回神,歉然冲他摇摇头:“没有。” 唐少宇笑笑:“没有就好。” 又对她道:“霖城国风度假村项目最近在施工上遇到点小问题,需要派个设计师过去跟一下现场,可能需要出差半个月左右,你看看派谁比较合适呢?” 时忆晗想了想,看向他:“我去吧。” “用不着你,派两个助理设计师过去就差不多了。” 唐少宇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的要求,不用时忆晗跟现场是当初接项目之初就约定好了的,而且只是一些比较琐碎的事,用不着时忆晗亲自去。 他的本意是派两个助理设计师过去就可以了,时忆晗自己是总设计师,也带了曹美惠和谢禹辰几人好几个月了,谁更有能力去跟这个项目她更了解。 没想着时忆晗却摇了摇头:“没关系,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在负责,我也需要了解一下相关进度。” “可是要出差半个月。”唐少宇忍不住提醒她,“霖市和西城虽然近,但怕是不方便来回,最近工程队在赶进度,晚上不排除加班的可能。” “没关系。”时忆晗说,“我在那边住就好。” “可是……”唐少宇还有些犹豫。 曹美惠已经举起了手:“唐总,我陪总监一块儿去吧。” “你们两个女孩子整天在工地不安全,还是我陪总监一块儿去吧。”一旁的谢禹辰也举起了手,“有个男生在安全些。” 第682章 “那要不就让小谢和美惠一起去吧。” 唐少宇想了想,对时忆晗道,“美惠一直是你在带,对项目情况最了解,本来也是要派她去的,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小谢人长得人高马大的,有他在,除了能帮着美惠了解项目,也多少有些威慑力,可以保护女孩子。” “啊?”曹美惠有些胆怯,“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单独接触过这个项目,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去工地跟过现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第一次得总监带着去熟悉一下的。” 唐少宇有些犯难。 曹美惠说的也不无道理。 项目是时忆晗回国前就设计完成的作品,那时曹美惠还没参与进来,并没有完整参与整个项目过程。 后来定稿前虽有一些小修改,但不多,曹美惠参与的部分有限,而且她也从来没有跟现场的经验,确实没有处理任何突发的能力。 时忆晗也看出了唐少宇的为难。 “还是我去吧。项目一直是我在负责,哪里有问题我去到现场一眼就能看出来,美惠和小谢过去不一定能看明白。” “可是……”唐少宇自然是乐意时忆晗去,她在整个项目里就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整个项目都烙刻进了她脑海中,有她在,自然是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主要是这个出差周期太长了,他怕傅宁洲会削了他。 “还是先让美惠和小谢试试吧,不行你再过去。” 唐少宇最终做了决定,看向时忆晗道,“最近公司项目多,你先留在公司吧。”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并没有坚持。 由于国风度假村项目工程那边任务急,曹美惠和谢禹辰在会后就回家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过去了那边。 时忆晗暂时留在公司,但其实手上并没有太多活要干。 想去出差并不是一时冲动,纯粹是整个项目从设计到定稿都是她一个人在负责,她对这个项目有感情,放心不下。 曹美惠虽然也有接触,但参与不多,也没有跟过现场的经验,而且是个新手设计师,她说话别人怕是不会听。 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傅宁洲暂时分开一阵,给彼此一点喘息的空间,但另一方面,她又是舍不得瞳瞳的,故而最终没坚持。 下午下班,她一到点就走了,没有等傅宁洲。 傅宁洲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找她。 但两人是差不多时间到家的。 自从知道瞳瞳是他女儿后,傅宁洲就几乎没加过班,每天下班得很准时。 两人不是搭乘的同一个电梯,但是是同一时间从电梯出来。 看到她时傅宁洲视线微微一顿,而后平静移开了目光,举步往家门口而去。 时忆晗也沉默跟上。 “晚上你有空吧?” 开门的时间里,傅宁洲突然开口,嗓音很平静,“瞳瞳说想去儿童公园。”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自从有了爸爸且爸爸几乎每次都是对她有求必应以后,瞳瞳想去哪儿,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直接去找傅宁洲说了。 傅宁洲也点点头,没再说话,拧着钥匙开了门。 瞳瞳就在屋里,看到爸爸妈妈一块儿进来,一声“爸爸妈妈”后便开心朝两人飞扑了过来。 傅宁洲弯身抱起她,俊脸上的淡冷已经褪去,换上惯有的温柔,眼神里也带了温度。 时忆晗鼻子莫名有些发酸,看瞳瞳注意力也全在傅宁洲身上,她也没出声打扰,转身进了厨房,去帮营养师一块儿准备晚餐。 傅宁洲朝她背影看了眼,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强逼自己转开了视线。 晚餐是和昨晚一样的两相无言,除了兀自快乐的瞳瞳。 知道爸爸妈妈晚餐后会带她去儿童公园玩,小丫头早已是兴奋得不行,恨不得早早吃完早早出门。 傅宁洲温柔且耐心地照顾她吃完饭,又给她收拾妥当,这才和时忆晗一块儿带着她出门。 路上,两人偶尔还是会搭一下话,但话题除了瞳瞳,也没有其他了,彼此之间也都是疏离客气的。 这种感觉像两年多前,但又不太一样。 到儿童公园的时候,基本也是傅宁洲在陪玩。 对于瞳瞳,傅宁洲向来是耐心且温柔的。 他是个很好的父亲。 比时忆晗想象的要好十倍百倍。 第683章 瞳瞳也很开心。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她的接受度很高。 其实从瞳瞳成长角度考虑,她和傅宁洲这样不温不火地过下去,大概会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她不要自己就好。 可是这样时忆晗又觉得自己有点悲哀。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也不知道家是什么,更不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她的人生有苦有酸,惟独甜少得可怜。 她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下,她这辈子会不会就这样了。 她用两年去验证过她和傅宁洲的不合适,近几个月来她也尝试过和傅宁洲重新试试,但每次她开始看到一丁点不同时,她的生活又会被打回两年前。 未来还那么长,和傅宁洲在一起,她却依然是看不到一丁点别的可能性。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永远是摆脱不掉的他父母的嫌弃和骚扰,以及傅宁洲的起伏不定和沈妤的如影随形。 好的时候傅宁洲是真的好,好到让她觉得像在做梦一般,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但不好的时候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傅宁洲在温柔和决然之间总是能切换自如。 她对未来的别的可能性只在她和傅宁洲离婚的那两年里出现过,没有烦心的事也没有烦心的人,不对任何人有期待,满心满眼只剩自己和孩子,对未来充满希望,会期待孩子的降生,期待她的成长,期待事业有所成,期待生活里所有的美好,甚至可以去期待一段浪漫的爱情。 可惜…… 看着不远处嬉笑玩闹得开心的父女俩,时忆晗长长地吐了口气,把视线转向外面的苍茫夜色。 城市的夜景也尽收于眼底。 建在半山腰上的儿童公园有着极开阔的视野。 陪瞳瞳玩乐中的傅宁洲把视线转向时忆晗。 她人就坐在休息区的小圆桌上,单手托着腮,正盯着外面也城市夜景出神,城市月光下的侧脸剪影柔静恬淡一如往常,但也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散。 傅宁洲并不想和是时忆晗闹所谓的冷战,两人都是有话说话,有事随时沟通的人,只是他们的诉求点落在了彼此的对立面,才没办法再沟通。 他们已经寻求不到一个平衡点,沟通的结果无非是谁退让的问题。 他们彼此都能理解彼此的立场和困扰,但当真的不得不去做退让时,对彼此而言却又是一个相当痛苦的抉择。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不过都是想选择让自己的舒适的生活方式而已。 只是时忆晗的舒适是远离他和他的家人,他的舒适是有她有孩子陪在身边,这就造成了眼下无解的矛盾。 理智上傅宁洲知道他该放手,强扭的瓜不甜,但情感上,他放不开手。 避而不谈似乎成了眼下的最优解。 从儿童公园回来,傅宁洲和往常一样带瞳瞳去洗了澡,又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入睡。 时忆晗全程没再参与他的带娃过程,一个人在客厅电脑前忙碌。 哄完瞳瞳入睡,傅宁洲如前一日一样,去隔壁睡。 时忆晗也和之前一样,没有出声留他。 两个人就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虽没撕破脸的大吵大闹,但也只剩疏而不亲的客气。 时忆晗其实是不习惯这样的冷战模式的,以前高中时,包括那两年婚姻里,她从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除了临近毕业那次,别的时候只要傅宁洲突然生气不理她,她都会直接去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然后在得知缘由后会巴巴地和他道歉,因此她和傅宁洲之间从不冷战。 临近毕业那次她没再主动求和是因为傅宁洲已经先行划清了界限,那时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他认清了她不是沈妤的事实,刻意保持了距离,但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的现实下,她只当他是意识到了她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因此也就没再去主动去找他。 这次她也没有选择主动,也不过是因为知道源头在她。 他听到了她和傅武均的谈话,他对她坚持把他排除在她和瞳瞳的生活之外而生气,但这已经不是她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话是对傅武均说的,他不乐见两人在一起,自然是她怎么干脆他怎么顺心,她当初也不过是想着不刺激傅武均,省得他又病发急救就行,她的诉求不过是离开而已,没想到傅宁洲会来得这么凑巧。 她并不想在言语上伤他,如果知道他会来,她是万万不会说那些话的。 其实现在傅宁洲要的,不过是她服个软。 不是她不想服软,是服软以后还是会回到之前那种纠缠不清,他父母和她家人横亘其中半死不活的状态,他的爸爸依然会随时因为他一句维护她的话而气得爆血管,傅宁洲依然会被迫夹在她和他父母之间难做人。 时忆晗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耗多久,又会耗成什么结果,但想到他为了维护她他爸因此气到脑出血的事,想到他因此而背负的痛苦,她就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吧。 时忆晗在这样清明又胡乱的思考下又是几乎一夜未眠。 接下来两天,时忆晗和傅宁洲依然和前两天一样,话题除了围绕瞳瞳,再无其他。 到了公司时忆晗心情反而会好许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不用想些有的没的,状态也很好。 下午的时候,已经在霖市出差两天的曹美惠突然哭哭啼啼地给时忆晗打来了电话,项目她和谢禹辰搞不定,有个桥墩死活灌不进混凝土,还差点死了人,现在工人情绪有点重,都在闹着要走人,说这个项目邪门,不想干了,她安抚不下来,还有人闹着要捅到社交媒体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少宇也在,当下皱起了浓眉: “没道理啊?原来只是一些施工上的小问题而已,很好解决的,怎么过去监工两天还问题严重化了?” 时忆晗也觉得不太对劲,她仔细想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什么深海工程怎么还能有灌不进混凝土的情况。 “我过去看看吧。”时忆晗说。 第684章 “也行,那你注意安全。” 唐少宇点点头,这次问题可大可小,确实得有个比较权威的人过去处理才行。 他最近工作完全抽不开身,只能让时忆晗先过去探探情况。 “嗯,我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时忆晗说,和唐少宇道了声别,回办公室把后续的工作交代了一下,便先行回了家。 瞳瞳也在家,看到时忆晗回来,很是开心,当下放下手中玩具屁颠屁颠地朝她跑了过来,一边给时忆晗递拖鞋一边不忘往时忆晗身后看,没看到傅宁洲身影,又忍不住纳闷问时忆晗:“妈妈,爸爸呢?” “爸爸还在上班,要下班才能回来。”时忆晗说,在她面前蹲下,“妈妈要去出差几天,瞳瞳这几天先和爸爸在家,好吗?” “那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瞳瞳问,小脸上乍见到时忆晗的愉快已经慢慢褪去,变成了浓浓的不舍。 时忆晗一下心疼不已。 她倾身抱了抱瞳瞳,好一会儿才放开她,轻声对她说:“妈妈现在也还不知道,但妈妈答应你,只要妈妈有空了,就马上回来陪瞳瞳好不好?” 瞳瞳马上被安抚道,当下点点头:“好。” “那瞳瞳在家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好不好?”时忆晗问。 瞳瞳点点头:“好。” 时忆晗心疼抚了抚她的头,这才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她定的是两个小时后的嘉高铁票,事情紧急她也不敢耽搁太久,收拾完行李就打车去了高铁站。 登上高铁的时候,时忆晗翻出了傅宁洲的微信,给他编辑了条微信: “我这几天去出差,瞳瞳就麻烦你了。” 编辑完时又手指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发送”,把信息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听柯俊纬汇报工作,突然进来的信息让他不由转眸看了眼,而后视线微微顿住,盯着那行字出神。 柯俊纬也赶紧停了下来,担心看向傅宁洲:“傅总?” 傅宁洲抬眸看向他:“最近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那边,有什么项目需要出差吗?” “没有吧。”柯俊纬也不太确定,“没听老唐有说要出差啊,我看他最近挺闲的。” 说完便见傅宁洲眉心微微拧紧,神色带了几分深思。 “怎么了吗?”柯俊纬小心问,视线不由移向他还搁在桌子一角的手机。 但手机已经熄屏,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傅宁洲收回目光,“你先出去吧。”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出去了,不忘把办公室门带上。 傅宁洲目光重新移向桌上的手机,停顿片刻后,他把手机拿了起来,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会儿,很快给时忆晗回了个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时忆晗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还不知道。” 傅宁洲眉心当下拧了起来,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机,没来由地有些心神不宁,甚至会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连女儿也不要了。 这几天她没怎么参与到瞳瞳的饮食起居照顾中来,更像是在放手让他和瞳瞳适应。 傅宁洲没办法不去做这样的猜测。 她上一次要带瞳瞳离开的时候,她上午甚至还在工作中,中午还让同事给她带饭,但就是趁着众人去吃午饭的空隙时间,她走得悄无声息。 先斩后奏这种事对她来说同样是熟能生巧。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勉力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 他拿起手机,给高姐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是在家里。 “瞳瞳在家吗?”傅宁洲问。 “在的,不过已经睡着了。”高姐说着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一旁已经睡着的瞳瞳。 “瞳瞳妈妈刚才是不是回来过?”傅宁洲问。 高姐点头:“是的。说是要出差,收拾完行李就走了。” 傅宁洲:“她有和瞳瞳说去几天吗?” 高姐摇摇头:“这倒没有。” “以前也是这样吗?”傅宁洲问,“她不会告诉瞳瞳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那倒不会。”高姐当下摇头,“以前晗晗去哪儿,去多久都会和瞳瞳说清楚,省得她害怕。” 傅宁洲眉头当下皱了皱。 第685章 高姐也看到了傅宁洲拧起的眉头,当下忐忑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傅宁洲回神,“你先忙吧,我先挂了。” 说完,傅宁洲便挂了电话,但心里还是有些烦躁。 烦躁之下又隐隐带了丝“她走了便走了”的赌气,尤其想起她那天在病房冷静和他的父亲谈论怎么瞒天过海骗过他的样子。 她不要他的果决带来的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硬。 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不如就这么一了百了走了省事。 这样的情绪下,傅宁洲没再去和唐少宇求证时忆晗出差的情况。 但到底是被这件事扰乱了心神,还没到下班时间,傅宁洲便先行离开了公司。 柯俊纬是全程将傅宁洲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的,他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用想也知道和时忆晗有关。 只是他不明白,前一阵两人明明已经一切向好在发展了,怎么突然一夕之间又变了天? 他思考良久后,忍不住给林可谣发了个信息:“时忆晗和傅总最近怎么了?” 林可谣正在上班,收到他的信息时也是一脸懵:“什么怎么了?” 柯俊纬:“你就没发现他们最近不对劲?” 林可谣:“……” 她最近刚入职新公司,做的老本行,招商经理,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期,每天忙得不行,没怎么有空去时忆晗那边,但每天下班她还是会下去看看瞳瞳,一家人看着挺和谐正常的。 “我每次去看他们都挺好的啊,也没吵架。”林可谣给他回了过去,“怎么突然这么说?” 柯俊纬把下午和傅宁洲汇报工作的事和她提了一嘴。 “你有看到信息内容吗?”林可谣问。 柯俊纬:“没有。” 林可谣:“那也可能是工作的事让他烦心了,不一定就两个人出了什么问题。” “那不可能。”柯俊纬想也没想,很笃定,“除了你们家时忆晗,我就没见过有什么能难倒傅总的事。” 林可谣:“那只能说明你对你们家傅总了解得不够深,他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无坚不摧的。” 柯俊纬:“他还真是。工作生活我还没见他为什么事犯难过,除了你们家时忆晗,那真是他老人家的一大劫数。” 林可谣忍不住轻哧了声:“我说你一个助理,管好你工作就行了,你管老板感情生活做什么。” 柯俊纬:“老板感情生活处理不好会影响到我的休假福利,我自然是要把所有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那你还真是辛苦。”林可谣忍不住轻笑了声,“算了,我给你支个招。” 柯俊纬:“什么招?” “你主要相信一件事,如果真是和我们家时忆晗有关,那说明一定是你们傅总还不够好。”在涉及两人感情的问题上,林可谣是绝对站时忆晗的,“我们家时忆晗非常好哄,你与其在这担心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不如好好劝劝你们家傅总,好好哄哄我们家时忆晗。他但凡愿意稍稍低下他高高在上的头颅,两人之间一点事都不会有。” 柯俊纬:“……”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忙去了。” 林可谣说完就退出了和柯俊纬的聊天界面,但到底是被柯俊纬的话影响到,有些放心不下时忆晗,想了想,便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便隐约听到前台说的“女士您好,已经为您办理入住,房号508,祝您入住愉快……”,林可谣当下一愣:“你去哪儿了?” 第686章 “我在霖市出差。”时忆晗说,“国风度假村项目这边工地临时出了点情况,我过来看看。” 她本想等林可谣下班后再和她打电话说这个情况,让她也抽空去看看瞳瞳,没想着林可谣倒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有空打电话了?”时忆晗问,一边接过前台递过来的房卡,一边推着行李箱往电梯走去,“你最近上班不是挺忙的吗?” “还不是有人找我诉苦,说担心你和傅宁洲出了问题,找我商量解决办法,我这不得赶紧找你来了嘛。”林可谣也没瞒她,“老实说,你和傅宁洲是不是又出状况了?” “也不算是吧,是我的问题。”时忆晗说,眼看着电梯门已开,便对电话那头的林可谣道,“我现在要坐电梯,估计会没信号,回到房间放下行李就得赶着去工地了,怕是没时间,晚点空了我再和你聊吧。” 林可谣:“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事记得打电话。” “好的。瞳瞳那边你有空的话也帮我去多陪陪她,我怕我不在家她不习惯。” 林可谣:“放心吧,有我在呢。” “那麻烦你了。有事电话联系,我先挂了。” 时忆晗和林可谣道过别,这才挂了电话,进了电梯。 她人一回到房间,就赶紧给曹美惠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们情况。 “我们现在还在工地,和施工队有些僵持不下。”曹美惠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总监,你到哪儿了啊?” “我刚到酒店,马上就过去。” 时忆晗说完就挂了电话,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当下下楼打车去了工地。 工地在郊区镇上,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有些偏僻荒凉,人烟也比较稀少。 时忆晗为了工作方便,也就近选择了最近的镇上酒店。 酒店过去工地不远,打个车几分钟就到。 时忆晗到工地那边时,曹美惠和谢禹辰还在和施工经理在谈判,试图说服他们继续推进。 目前整个施工进度已经基本处于停摆状态。 看到时忆晗进来,曹美惠当下如同看到了救星,急急朝时忆晗走了过来:“总监。” 坐在曹美惠对面的男人也跟着站起身,好奇打量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也不由打量他。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但看着很憨厚朴实。 时忆晗记得他的名字,叫徐大贵,很容易让人记住的一个名字。 时忆晗记得他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协调处理施工过程的问题和纠纷。 “徐经理您好。”时忆晗客气冲他打了声招呼,“我是项目的总设计师,时忆晗。” “时设计师您好。”徐大贵也腼腆地冲时忆晗打了声招呼。 “您叫我时忆晗就好。”时忆晗客气道,“这些天你们辛苦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看到她客气有礼,对方也赶紧客气回道,看着并不像难说话的人。 时忆晗率先引入话题:“我听说项目施工遇到了点状况,大家伙都不想干了,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她话音刚落,徐大贵神色便显得有些为难,迟疑地和他身旁几个男的互相看了眼,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困难吗?”时忆晗轻声问。 徐大贵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反倒是陪在他身侧的寸头男人不耐,直接替他开了口:“不是什么困难不困难的问题,就是不吉利,不想干了。” 时忆晗皱眉,不由朝男人看了眼。 男人也是四十多岁的模样,但相较于徐大贵的憨厚老实,他显得精明油腻许多。 看时忆晗朝男人看过去,徐大贵赶紧给时忆晗介绍:“这是施工队长,刘大明。” “刘队您好。”时忆晗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 但对方仅是居高临下地扫了时忆晗一眼,以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咕哝了声:“怎么还派个女人来解决问题?女人能成什么事。” 从眼神到言辞都是看不起女人的。 时忆晗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冷静看着他:“刘队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和我说,有问题我们商量着解决。” 刘大明看了她一眼:“和你说了没用,有女人在更晦气。” 曹美惠听不下去,忍不住冲动出声:“你说什么呢,你不还是女人生出来的?” 徐大贵赶紧居中安抚:“都别生气都别生气,大明这人就说话直,没什么坏心眼。” 说着看向时忆晗,这才支支吾吾道出了实情。 时忆晗从他的支支吾吾中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修建的殿宇是修建在水面上,要打立柱和地基,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偏偏西北角的立柱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打不进去,尝试了各种方法,都立不住。 哪怕已经顺利把水泥浇灌进模具里,最后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倒塌。 施工队都是找的当地人,当地人迷信,觉得是触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出现这个问题,都害怕因此给自己和家人招来祸事,不敢再继续做下去,都嚷嚷着要回家。 工程队有请人来勘探过,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就是很邪乎地立不住。 “大家都谣传说那个地方可能藏着什么邪祟之物,可能就是那根柱子侵扰了它安宁,才会这么邪乎。”晚上的饭桌上,徐大贵对时忆晗说道,“现在施工队是怎么也不愿意继续下去,所以我想着找你们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图纸修改一下,这座楼宇就不干脆不要了,或者去掉这根柱子。” “柱子去不掉。”时忆晗听完徐大贵的建议,当下否决了这个,“柱子的存在不只是为了美观,更重要的是,它起到支撑整个楼宇的作用,去掉或者挪位都可能导致坍塌,我们不能埋下这个隐患。” “那直接拿掉整座楼宇呢?”徐大贵问。 时忆晗:“那更不行。这是项目的主殿,少了这个项目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徐大贵当下犯了难。 时忆晗看向一旁的刘大明,刘大明正在事不关己地喝着酒。 时忆晗其实想知道,既然对方施工队有这方面的顾虑,为什么不干脆换个施工队试试。 但当着刘大明的面,她也不好多问。 “我回头再想想办法吧。” 时忆晗说,到底没有当着刘大明的面问出心里的困惑。 第687章 回到酒店时,时忆晗便找了曹美惠和谢禹辰过来了解情况。 “主要是合作习惯了,而且整个施工队其实没什么问题,都挺尽职尽责的。徐大贵这人比较重感情,就觉得能协调还是尽量协调的好,没必要大动干戈把施工队换掉,伤感情不说,还影响工程进度。” 谢禹辰说道,“而且底层的工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个家里负担重,都指着这一份工,我们无缘无故把人换掉,传出去对公司和项目也不太好。” “所以就一直这么悬着不解决了吗?”时忆晗问。 “总工程师那边另外请了勘探队来重新勘探,到时再看看是什么情况吧。”谢禹辰劝道,“这个事也急不来,如果他们真的做不下去,到时不用辉辰换人,他们也自己走了,还省了落人把柄的事。” 时忆晗看他一眼,轻轻点了个头,没有说话,也不好这个时候多插手。 这不是她权限范围内的事,她只是个设计师,她的作用和施工队是一样的,看是她配合施工队的诉求进行设计调整,还是施工队自己解决掉施工过程的难题,继续把工程推进下去。 但项目所有决策权在总工程师那里。 曹美惠在一边忍不住嘀咕:“那现在也不是公司要换人的啊,不是他们自己以停工要挟的吗?干嘛要惯着,要我说,不如直接换掉省事,他们不行,就换能行的来。” 谢禹辰转头看向曹美惠:“那万一新换的施工队也解决不了问题呢?” “……”曹美惠被噎住。 “所以眼下的问题不如先等等看勘察结果。”谢禹辰说,“我们也不能一来就直接把人家施工队给换了,大家都不容易,况且都是这个圈子混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曹美惠看了他一眼,觉得应该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这个事就先看看总工程师和徐大贵那边怎么商量吧,我们也没有这个权限去要求别人。”时忆晗出声制止了两人,“这两天等总工程师回来了我再和他聊聊看。” “好的。” “好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声。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时忆晗说。 “行,那总监你也早点休息。”曹美惠道别完转身就要走,却看谢禹辰还站在原地没动,忍不住拉了他一下,“你还不走?” 谢禹辰迟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时忆晗,看着像有话要说。 时忆晗困惑看向他:“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谢禹辰看了她一眼,但终是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师姐你早点休息。” 说完,谢禹辰便拉着曹美惠走了。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时忆晗不由朝已经合上的房门看了眼,但也没多想,她过去把房门反锁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下午回家收拾行李到现在,她还没空休息过。 一整个下午都在连轴转,这会儿终于有空看一眼手机。 瞳瞳并没有找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延续了她前期回国的习惯,那时因为时差问题,瞳瞳不好找她,所以那时瞳瞳多是等她来找。 也可能是她和傅宁洲玩得开心,也就暂时忘记了妈妈不在身边的不适应。 时忆晗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给高姐发个视频过去。 这个点傅宁洲必然是在家的。 可能是这几天和傅宁洲之间都是相对无言的沉默相处,让她现在连面对他都有种近乡情怯的不习惯。 第688章 傅宁洲没到下班时间就离开了公司。 人一推开门就看到独自在爬爬垫上玩耍的瞳瞳。 夕阳穿过阳台落在客厅里,冷空气下的微黄光线,莫名就带了丝孤独萧瑟的味道。 傅宁洲不由盯着瞳瞳出神,脑海中却是时忆晗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 他微微偏开了头,凸起的喉结在夕阳余光下剧烈起落。 正在忙的高姐抬头看到他,和他打了声招呼:“傅先生,您回来了?” 兀自玩着玩具的瞳瞳闻声抬头,看到下班回来的傅宁洲很是开心,当下放下玩具“噔噔”朝他跑来。 傅宁洲蹲下身张开手臂抱住飞扑而来的瞳瞳。 “妈妈今天回家了是吗?”他捋着她跑乱的长发,轻声问她。 “嗯。”瞳瞳点点头,“妈妈说,她要去出差。” “那妈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傅宁洲问。 瞳瞳撅着嘴摇了摇头,显得有些低落,但又很快高兴起来:“不过妈妈说,她有空了就会给我打电话。” “嗯。”傅宁洲轻应了声,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晚上的时候,傅宁洲和往常一样带瞳瞳吃饭,陪她户外散步,但许是因为时忆晗不在,这些本该温馨的琐碎日常莫名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小丫头年纪小,对离别的感受还比较浅,人一到游乐场区就全身心投入到了玩乐中。 只有傅宁洲一人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觉得时间漫长得有些难熬。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独自带孩子的这两年是什么心情,但她既然毅然决然选择去父留子,想必对她而言是快乐的。 不快乐的只有他。 受这段婚姻影响的,也只有他。 心里的彷徨和狂躁像找不到出口的兽,疯狂肆虐。 肆虐的情绪甚至几乎将那份感情变成恨。 恨她的心狠,也恨与她的遇见。 他约略明白时忆晗曾经说过的,如果不曾遇见,该有多好。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傅宁洲带瞳瞳去洗了澡,又哄她上床睡觉。 时忆晗自始至终没打过电话回来。 往日早早就要睡下的瞳瞳也不太肯睡,执意要等妈妈的电话。 “妈妈可能在忙工作,还没时间给瞳瞳打电话。”傅宁洲轻声会哄着她,“瞳瞳先睡,等妈妈忙完了,再给瞳瞳打电话好不好?” 瞳瞳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一听到爸爸说妈妈在忙,马上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傅宁洲盯着瞳瞳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视线这才转向一旁的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的,毫无动静。 他一把拿过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直接拨了时忆晗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没想到电话拨出去,换来的是客服冰冷客气的提示声。 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起身走向书房。 ----------------------- 酒店里 时忆晗正在给高姐打电话,询问她瞳瞳的情况。 “瞳瞳已经睡了。”高姐尽责的和时忆晗汇报着瞳瞳的情况,“晚上傅先生回来得比较早,陪她吃了饭,又带她去了公园,刚把她哄睡了。” “她今天有哭闹吗?”时忆晗轻声问。 “没有,一直挺乖的。”高姐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回来啊?” 时忆晗:“一直在忙,刚空下来。” “那需要我去叫瞳瞳吗?”高姐问。 “不用了。”时忆晗阻止了她,“她睡着了就让她睡吧,我明天早上再给她打电话。” 高姐点点头:“也行,那你先休息,别太累了。” 第689章 “嗯,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时忆晗挂了电话,这才发现手机进了个未接电话提醒的短信,是傅宁洲的电话。 她盯着那个电话失神了会儿,改打开微信,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 傅宁洲很快回了过来,平平静静的三个字,看不出情绪。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回了个“嗯”过去。 傅宁洲没再回过来。 第二天,时忆晗九点多才有空给瞳瞳发了个微信视频过去。 小丫头看到她依然很兴奋,叽里呱啦地拉着时忆晗问了一堆有的没的问题。 语言爆发期的孩子都是好奇宝宝,一个问题能衍生出千百个问题来。 “瞳瞳和爸爸在家开心吗?”趁着她努力想下一个问题的空隙,时忆晗轻声问她。 瞳瞳重重地点头:“嗯,开心。” 然后掰着手指头细数傅宁洲对她的好,每一件都具体而详细。 在好爸爸这个问题上,傅宁洲无可挑剔。 瞳瞳也很习惯傅宁洲独自陪伴的生活。 时忆晗也稍稍放下心来。 瞳瞳这边不用她操心,她有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处理这边的问题。 新请的勘探队在第三天便过来了,勘察结果也是没什么问题。 徐大贵组织了设计师团队和施工团队再一次的开会沟通。 开会的地点设在工地临时会议室里,会议时间安排在了下午天快黑时。 勘探队出了纸质结果徐大贵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了会议。 时忆晗和曹美惠谢禹辰赶到半路的时候赶上了天上下雨,霖市这几天的雨断断续续的,天气也冷,工地还没铺路,到处是黄泥地,一脚踩下去满鞋底的黄泥。 “这徐大贵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会议,挑这种天气这个地方。”曹美惠忍不住抱怨道。 “可能是他在工地待习惯了,对这种天气这种环境见惯不怪了,一下子没考虑到我们的不方便,而且这雨也是半路才下的,人家也预料不到,体谅一下吧。” 谢禹辰说,边留意小心翼翼踏过泥地的时忆晗,看她似是身形有些不稳,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她。 手掌还没碰到时忆晗手臂,时忆晗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没事,我能走。” 话音落下时,时忆晗人已经平稳跨过泥坑,人也已朝临时搭建的工棚走去,那里有个临时会议室,还有一堆刚运过来的建筑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几乎挡住了工棚门口。 时忆晗不得不绕道。 她人刚绕进一堆建筑材料,还没绕出去,冷不丁与另一方向钻出来的踉跄人影差点撞上,惊得时忆晗猛地一个转身,这才险险避开了冲撞过来的人。 “对……对不起……” 对方拘谨道歉,头也没敢抬。 时忆晗不由朝他看了眼,是个看着五十几岁的瘦削男人。 他人长得很瘦,瘦骨嶙峋的,衣服破旧脏乱,满是补丁,一头快及肩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个流浪汉。 他的眼神也拘谨怯懦,似乎不太敢看人,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莫名看着有些可怜。 “没关系的。”时忆晗温声说。 话音刚落,便见刘大明也匆匆从男人走过来的方向走了进来,神色焦虑,看着像在找人。 他一眼看到了站在时忆晗面前的瘦高老人,刚要开口,却瞥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时忆晗,神色微微一变。 时忆晗也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虽然很细微,但还是有明显变化的。 第690章 她不解看了他一眼。 刘大明已露着笑脸朝她走来:“时总监,你怎么也往这边来了?” “我看前面路被东西堵住了,只能绕这边来。”时忆晗说,看向一旁的老人,“这位是?” “他叫老陈,也是工地里的一个工人,人挺勤快的,但脑子不太灵活,我怕他走丢,所以特地找过来看看。”刘大明说,人已看向老陈,软声对他说,“老陈,外面雨大,别淋着凉了,我们先回去吧。” 被叫老陈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感激地点点头,以着略显破音的嗓门对他说了声“好。” 时忆晗不由朝他看了眼,他的脸上和眼神里是真的感激,还有纯然的信任和依赖。 就像一个依赖父母的孩子。 刘大明已笑看向时忆晗:“工棚从这里绕过去再左转个弯就是,那你们先过去,我先送老陈回去,我再过去。”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又分别和他及老陈道了声别,这才继续往工棚走去,人还没走到工棚,徐大贵就来了,看到冒雨过来的时忆晗,很是愧疚地上前:“时总监,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临时下雨。” “没关系。”时忆晗说。 徐大贵:“刘大明还没过来,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时忆晗及时出声阻止了他: “我刚遇到他了,他说我先送老陈回去,马上就过来。” “老陈?”徐大贵皱了皱眉,“他怎么需要送老陈回去?老陈平时都是不出门的,连出来吃饭都少,都靠工友给他带。” 时忆晗听着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看向他:“老陈怎么了?” “他人没事,就是人有点内向,不太敢和人打交道。”徐大贵说,边介绍边和时忆晗往工棚走,“他原来听说是个流浪汉,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已经没家人了,脑子也不太清醒,整天睡桥洞和翻垃圾桶,看着挺可怜的。刘大明看他可怜,就把他带进了施工队,一直挺照顾他的。” 徐大贵说完又怕时忆晗介意又赶紧解释道:“你别看老陈看着年纪挺大,人也不太精明的样子,但干起活来可努力了,一人顶俩。” 时忆晗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皱眉看向徐大贵:“既然不知道老陈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怎么登记的他个人信息?” 辉辰集团对工程质量管控要求很高,所以对项目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要求实名登记,包括施工的工人。 徐大贵大概也没想到时忆晗一下抓住了问题核心,面色一下有些尴尬:“这个……” “他的个人信息没登记是吗?”时忆晗轻声问,隐约明白了过来,“等于说,登记在册的信息里,咱们这个工程项目是没有老陈这个人的?” 话完时,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太对劲。 徐大贵神色有些为难:“主要是老陈一把年纪了,孤家寡人的,看着太可怜了,我们就想着能帮就帮着点,给他一个容身之所,顺便挣点生活费。” 一旁已经跟上来的谢禹辰也忍不住接过了话对时忆晗道:“对啊,这个年纪无儿无女也没有家人的,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看着太可怜了,能帮就帮着点吧。” 听着确实很人性的处理,换她她也会想帮帮他。 但大概是刘大明刚才看到她时骤变的神色让她心存了疑虑,时忆晗心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报过警了吗?”时忆晗问,“像老陈这种情况,一般会送到救助站的吧?” “他就是不习惯救助站的生活才又出来的。”徐大贵说,“老人家也不容易,总不能把他赶出去让他再去睡桥洞,这大冬天的……” “是啊,这么冷的天,哪里熬得过去……”谢禹辰也忍不住道。 一旁的曹美惠戏谑看了他一眼:“可以啊,老谢,和你共事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有同理心。”、 时忆晗不由朝谢禹辰看了眼,皱了皱眉。 谢禹辰没注意,人正看着曹美惠笑着回她道:“我连路上的流浪猫狗都要带回家饲养,更何况一个大活人。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曹美惠认可地点点头:“是挺可怜的,回头我想给他捐点钱。” 谢禹辰忍不住轻笑:“你看你,还说我,你不也还是一样?” 刘大明在这时走了过来,一脸歉然:“实在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时忆晗说,看向徐大贵,“我们先进去吧。” 徐大贵点点头:“好的。” 而后把人迎进临时的会议室里。 人一落座,徐大贵就把实际情况和大家说了一下,二次勘察结果还是没什么问题,理论上是可以浇筑的,估计是方法不对,徐大贵建议刘大明带团队再试试看。 “那不行。这事儿肯定邪门,这么邪门的事大家不愿意干。”刘大明当下站起身,拒绝了徐大贵的建议。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既然大家都有顾虑,那我觉得公司也要尊重大家的意见,实在不行,另换一家施工团队吧。” 跳脚中的刘大明一下愣住,不可置信看向时忆晗,似乎很意外于时忆晗提出的这个解决办法。 谢禹辰和徐大贵也诧异看向时忆晗。 “换人过程涉及的工期延长问题,我会替你们向总部说明,你们不用担心。” 时忆晗继续道,嗓音依然是轻缓而平静的,却一下让嚣张的刘大明一下变了脸色。 第691章 “这过分了吧?”刘大明忍不住开口,“大家伙从项目开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旷过半天工,结果你们说换就换,这以后还让人怎么信任你们?还怎么合作?” “是啊。”徐大贵也不由为难看向时忆晗,“大家都是老搭档了,刘队这边给公司承建过好几个项目的,彼此都合作得很愉快。现在有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就好,临时换团队不仅影响工期,对公司声誉也不好。” 一旁的谢禹辰也忍不住担心看向时忆晗:“是啊,换团队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怎么就草率了?”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大贵和刘大明,“现在不是刘队说大家都不愿意干的吗?大家有顾虑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们也不能强行让他们干下去啊。” “我……”刘大明被噎了噎,半天说不出话,干脆脸一变,手指着时忆晗骂道,“不是,你一个设计师而已,有什么资格把施工队换掉?” 曹美惠听不下去,忍不住回呛了回去:“怎么没有?这是我们老板娘,她要真想管,还能让你们在这哔哔这么多天?早把你们……” 时忆晗拉了拉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刘大明已经震愣在了当场,询问的眼神看向谢禹辰。 谢禹辰轻咳了声,没有说话。 徐大贵也震惊看向时忆晗,他并不知道时忆晗和辉辰还有这层关系。 “美惠胡说八道而已。”时忆晗看向徐大贵和刘大明解释道,“我只是项目设计师,确实没有权限要求更换施工团队。从我个人角度,我也不希望团队换人,只是现在大家都有顾虑很正常,项目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不做,总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时忆晗说着看向刘大明:“既然刘队和底下人不愿继续,也不想退出工程项目,那刘队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刘大明迟疑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震慑于曹美惠刚才说的“这是我们老板娘”还是其他,人倒是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唯唯诺诺了些。 “那……”他犹豫了下,“能不能在工钱上提一点,我组一支先锋队,让自愿上的上,再试一次看看。” “这个可以。”徐大贵当下接过话,“我去和总工商量。” 说完看向时忆晗:“时设计师,我先和总工商量一下,方案ok我们就找个合适的日子再浇筑一次,就先按照刘队建议的来吧。” 已经是做好了决定。 时忆晗没有这方面的权限不好干涉,而且她来的这几天她认真查看过已建的工程,做工和细节都是没任何问题的,确实是一支经验老到又做工认真的队伍。 她点点头:“好。” “那我们先回去,等你这边消息确定了我们再讨论。”时忆晗说,和徐大贵刘大明道了声别,转身要走时又想起刚才遇到老陈的事,想了想,她忍不住回头对徐大贵说,“徐工,老陈这边看能不能联系警方,给他补办一个身份证吧,还是实名登记一下比较好。” 徐大贵愣住,下意识看向刘大明。 刘大明也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时忆晗知道老陈的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好的,我这边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时忆晗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 给老陈办身份证的事刘大明负责,徐大贵也没去管,他第二天就和总工那边商量好了,总工同意了刘大明的提议。 刘大明那边也爽快,很快就组织好了一支队伍,但最近天气不好,冷空气过境,阴雨绵绵,不适合石柱的开工,而且组建的这支队伍都是当地人为主,因着之前浇筑不畅的事,他们也忌讳,非得请风水先生挑个良辰吉日才开工。 浇筑石柱的事虽然需要等良辰吉日,但别的地方建设施工团队同意继续推进。 施工队伍在第三天时就重新启动了施工,安静了几天的工地终于重新忙碌起来。 浇筑石柱的日子定在了几天后,这几天时忆晗在这边也暂时没别的事要忙,她决定先回西城,等石柱浇筑的时候再过来。 两边城市离得也不远。 回去前,时忆晗想起那天遇见的老陈,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她这几天虽然也常来工地,但没再见过老陈。 时忆晗心里放心不下,忍不住找徐大贵问了一嘴他的情况,想了解一下他的身份证办了没有。 “哦,那天你走之后我和刘大明商量了下,我们都觉得你顾虑得挺对的,老陈确实年纪大了,去救助站更稳妥一些,刘大明就找了警察,让警察把他送到救助站了。”徐大贵说,“放心吧,没事儿的。”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不是说他不喜欢救助站的生活,想在这里吗?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办个身份证,让他留下呢?” 她的本意并不是要把老陈送走。 他这个年纪又孤家寡人的,有人愿意照顾他,自然是留在这里和大家在一起更好。 她只是觉得他既然跟在施工队伍里,无名无姓又没有登记在册,出点什么状况都没人发现,所以最好还是实名登记一下。 “刘大明主要觉得老陈也年纪大了,大家伙也忙,怕照顾不好他,就干脆把人送救助站了。” “哪个救助站啊?”时忆晗问。 徐大贵愣住,这个他倒没问过刘大明。 老陈是他的人,自然是他安排的。 他这几天忙得不行,也没时间去管一个小小的工人去留,也不会去管。 队伍里那么多人,他也管不过来。 “我帮你问问刘大明吧。”徐大贵说着就给刘大明打了电话。 第692章 刘大明电话很快被接起。 “老刘啊,问你个事,老陈后来去了哪个救助站啊?” 徐大贵问,直接按了手机免提。 电话那头的刘大明明显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是时总监要问的。”徐大贵说,“时总监这两天要先回西城,她放心不下老陈,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原来是这样。”刘大明笑,“你让她放心,老陈现在很好,警察正在联系他老家那边的救助站,安排好了,会把他送回去的。” “老陈老家是哪里啊?”时忆晗出了声。 “在陆城那边的一个小山村,离这儿远着呢,所以警方得需要点时间安排。”刘大明说,语气轻松,“你放心吧,有警察在,没事的。” 时忆晗:“之前不是说老陈想留在这里吗?要不要给他办理个身份证,实名登记一下就好。” “这恐怕不太好办,警察在给他找他老家的亲人,听说老家是还有人在的,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而且老陈也年纪大了,他还是想落叶归根的。”刘大明说着情绪又有些低落了下去,“说老实话,老陈也跟了我挺久的了,我和大家伙儿都舍不得他走。但做人也不能只想着自己,他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吧。等他安定下来了,我给你个电话。” 一旁的徐大贵也笑着接过话道:“是啊,等老陈安定下来了,我也给你个电话,你不用担心。”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点点头:“好。” 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再过来。你们施工过程有什么疑问,我们随时电话沟通。” 时忆晗转向徐大贵,和他道别。 “好的好的,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就过来看看。” 徐大贵笑着道,另外安排了个人开车送时忆晗和谢禹辰、曹美惠去高铁站。 “要是能直接送到家就好了。” 看着高铁站门口长长的步梯,曹美惠叹气感慨,“可惜我不会开车,要不然自己开车就能过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用特地踩点赶高铁。” “开车哪有高铁方便。”谢禹辰瞥了她一眼道,“你是想要个司机,不是想自己开车。” 曹美惠撇撇嘴:“那还不是一样嘛。” 时忆晗看着两人斗嘴,并没有插入两人的话题。 但曹美惠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她得考个驾照了,要不然出行实在不方便。 以前怀孕工作学习带娃,忙得脚不沾地,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考驾照的事。 回到西城,路过离家最近的驾校时,时忆晗进去报了个名。 从驾校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早已过了下班的点,马路上车流不息。 回来是今天才决定的事,时忆晗还没有告诉瞳瞳她要回来的事,一个是没时间,另一个也是想给她个小惊喜。 最近一周工作实在太忙,大脑和生活被各种工作和琐事填满,根本没空想瞳瞳,更没空想些有的没的,没想着一晃神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周。 说起来,这一周算是她回国以来最充实轻松的一周了。 工作虽忙碌,但大脑是充实而丰盈的。 想到回到家又要面对傅宁洲,时忆晗内心有点彷徨的。 以往知道家里有瞳瞳在等她,她都是迫不及待要回家的,但现在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仿似许久不见、也许久没联系的傅宁洲,这种回家的迫切感又变成了隐隐的踌躇不前。 这近一周的时间里,她没有和傅宁洲直接打过电话。 她不找他,他也不找她。 她都是通过高姐找到瞳瞳,大多是白天的时候打的电话,偶尔也会在夜里。 那个时候的傅宁洲是在的,但彼此都极有默契地不去提对方。 这样的生疏下,时忆晗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傅宁洲。 尤其她独自在外自由了几天以后。 时忆晗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给自己再三做心理建设后,她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 紧张无措的心情随着家门口的临近愈发强烈。 甚至在某个瞬间,时忆晗有了调头离去的冲动。 但也只是一瞬,对瞳瞳的思念迫使她一步步走向家门口。 她人在家门口时,时忆晗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定了定神,这才掏出房门钥匙。 钥匙伸向锁孔时,时忆晗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地微微加速。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个家都会让她紧张得如同上战场。 再一个深呼吸后,时忆晗把钥匙插向了锁孔,几乎在同一瞬,房门突然被人从里拉开。 傅宁洲站在家门口,空着的那只手拎着袋垃圾。 时忆晗举着钥匙的手还微微僵在半空中,大脑在那一瞬是空白的。 傅宁洲动作也顿了顿,视线从她微僵在半空的手,慢慢移向她微微仰着的脸。 第693章 “回来了。”他淡声开口,把房门拉开了些。 “嗯。”时忆晗也轻应了声,推着行李箱就要进屋。 傅宁洲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她行李箱拉杆。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已拉过她行李箱,把行李箱推进了屋,顺道把手中的垃圾放在门口。 瞳瞳刚好抬头,看到进来的时忆晗,眼睛当下一亮。 “妈妈……” 这一声“妈妈”也叫得惊喜又脆亮,人也跟着放下手中的玩具,朝时忆晗飞扑过来。 时忆晗也弯下腰,一把抱住她,彷徨拘谨的心情因为瞳瞳而轻松了些。 瞳瞳也紧紧抱住了时忆晗脖子。 “妈妈,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人也忍不住跟着委屈抱怨。 “妈妈想给瞳瞳一个惊喜。”时忆晗抚了抚她头发,“瞳瞳突然看到妈妈不开心吗?” “开心,我好开心呢。” 瞳瞳连连点头确认,说完又怕时忆晗不信,人也忍不住看向时忆晗,“我好想妈妈。” “妈妈也好想瞳瞳。” 时忆晗抱着她亲了亲她发顶,这才放开她,拉开行李箱,把特地给她带的礼物递给她。 “妈妈给瞳瞳带了礼物,宝贝喜欢吗?” 瞳瞳惊喜接过,是一套公主城堡拼图。 “我好喜欢,谢谢妈妈。” 瞳瞳小脸上都写满了惊喜,抱着偌大的礼盒,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地以手指描摹着粉紫色的城堡屋顶,边忍不住转身回头和傅宁洲炫耀 :“爸爸,妈妈给我带了礼物呢。” 傅宁洲笑抚了她她的头,轻应了声:“嗯。” 瞳瞳想起爸爸的礼物还没看到,又忍不住转向时忆晗:“妈妈给爸爸,带了什么礼物啊?我也要看看。” 时忆晗整理行李箱的动作微微一顿,嘴唇微微抿起时,她已转身看向瞳瞳,轻声对她说:“妈妈回来得太匆忙了,还没空给爸爸带礼物。” “这样啊。” 瞳瞳显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又扭头安慰傅宁洲说,“没关系,我的礼物可以,送爸爸一半。”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瞳瞳真乖。” 黑眸有意无意地朝时忆晗瞥了眼。 时忆晗微微敛着眸,避开了他看过来的眼神。 “还没吃饭吧?”傅宁洲开了口,把话题转了开来,“先吃饭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我去给你把菜热一下。”傅宁洲说,转身往厨房而去。 时忆晗也赶紧走了过去:“不用了,我来就好。” 但傅宁洲并没搭理她,只是娴熟地把菜放进微波炉。 时忆晗在一边显得有些局促,又不好直接走开,只能去端起另一道菜去加热。 傅宁洲并没有阻止她。 但两个人也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 淡淡的生疏与拘谨随着彼此沉默时间的拉长在狭小的厨房蔓延。 时忆晗是有些不习惯的。 以前和傅宁洲虽也生疏拘谨,但是一种基于对他的喜欢和仰望的拘谨,是带着少女心事的放不开。 现在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相处。 好在菜很快热好,傅宁洲帮她把热菜端上餐桌。 “谢谢。” 一旁插不上手的时忆晗只能轻声道谢。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一直到最后一道菜放好以后,他终于看向时忆晗:“这几天去哪儿出差了?” 第694章 时忆晗刚拿过碗筷准备盛饭,闻言手下意识朝霖市方向指了指:“去霖市那边了。” 傅宁洲眉心微微皱起:“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最近并没有听说那边工程有什么问题。 当然,一般能上报到他这里的问题都是他们处理不了的特大问题了。 “就施工过程遇到了点小障碍,需要设计师过去配合商讨一下解决办法。”时忆晗轻声说。 傅宁洲了然地点点头,看她手里还拘谨地拿着个空碗,手很自然地伸向了她:“碗给我。” 时忆晗本能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把碗递了过去,等反应过来时,傅宁洲已经在给她盛饭。 时忆晗一时间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好再抢着去做。 “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傅宁洲边盛饭,边问她。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差不多了。” 傅宁洲也点点头,没再说好,把盛好的饭递给她。 “你先吃着,我带瞳瞳去洗漱。” 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转身去客厅带瞳瞳去洗漱。 他人一离开,时忆晗也瞬间觉得压力陡轻。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感觉人一下轻松了许多,不用像面对傅宁洲时那样局促。 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他带瞳瞳去洗漱完后,就带她回了卧室给她吹头发讲睡前故事,没再出来。 时忆晗也有些下意识地拉长吃饭的时间。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最初有问题时拖着没解决,中间又出了趟差,隔阂一下就如同藤蔓般疯长了,想再去沟通的时候好像都没了意义。 但吃得再慢,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时忆晗收拾完碗筷的时候回了趟卧室,瞳瞳还没睡,头发刚吹干,正趴在床上听傅宁洲给她讲故事,听得很入神。 傅宁洲嗓音本就低沉磁性,很悦耳好听。 当这种悦耳动听的磁沉声线还带了他特有的温柔和宠溺后,饶是瞳瞳也逃不开他声音带来的魅力。 傅宁洲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孩子。 看着床上父慈女孝的一幕,时忆晗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把行李箱重新规整好,而后轻声轻脚地准备出去时,瞳瞳终于从傅宁洲声音的魔力中回过神来,开心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微笑回头看她:“瞳瞳这么晚还不困吗?” 瞳瞳摇摇头:“不困。” 但人已张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舍不得睡而已。 傅宁洲已合上故事书,对她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觉,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瞳瞳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点头:“好。” 又和时忆晗道别:“那妈妈我先睡了。” 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黏着要时忆晗陪她一起睡。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她先去洗了个澡和洗了个头,又把这几天带去出差的衣服全扔进洗衣机重新洗了一遍,再去把头发吹干。 等她忙完这一切时已是深夜,瞳瞳也已睡着。 时忆晗并没有回房,只是拿着用完的吹风机,坐在客厅出神。 卧室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看到傅宁洲从里面出来,轻声轻脚的,生怕吵到屋里的瞳瞳。 他也已洗过澡,换上了居家服。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向饮水机,拿过水杯,倒了一杯热水,而后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时忆晗也坐在沙发上,几乎在他落座的那一瞬,她的身体本能地朝旁边挪了挪。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就着水杯氤氲的水汽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这才放下。 夜已深。 窗外的沉寂蔓延到了空旷的客厅,谁都没有说话。 时忆晗不如傅宁洲沉着淡定,这样沉默的环境让她的局促感越发强烈。 她放下吹风机站起身,轻声和他道了声别: “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就要往空着的客卧走去。 今天高姐休息,并不在家。 “我们要一直这么下去了吗?” 傅宁洲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磁沉的嗓音冷淡而平静,与刚才给瞳瞳讲故事的样子是两个温度。 时忆晗脚步微微顿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695章 傅宁洲也在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在等她的答案。 “我不知道。” 许久,时忆晗终于轻声开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眼前掩上的房门。 “傅宁洲,你真的爱过我吗?”她问,声音很轻。 傅宁洲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愣住。 “你说你放不下我,有没有可能,你对我这些所谓的占有欲,只是物权意识在作祟?”时忆晗声音依然很轻,“我们结过婚,拥有过亲密两性关系,所以你下意识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 “我爱过你,所以我很清楚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正爱一个人是愿意把自尊放低到尘埃里,舍不得让他有一丝难过与为难的。”时忆晗嗓音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对我很好,我知道,我也很感动。可是这种好是掺杂着代价的。如果我接受你的好,我和孩子就要无止境地忍受你家人的白眼和看不起,还要忍受你感情里的不纯粹。 “我是个感情洁癖很重的人,我在意爱情,但我也不是非爱情不可。哪怕我再爱那个男人,哪怕他对我再好,只要我不是他的唯一,我就宁可不要。我不会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以前时忆晗以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忍不住哭,但并没有。 明明心里很难过,可是她的嗓音却是死寂死寂的没什么波澜。 这样的死寂在这样的深夜,连夜都变冷了起来。 傅宁洲没有说话。 她的话问住了他。 他放不下她,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搅得心思全乱,他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人走到一起…… 种种的种种,他以为那就是爱。 但现在的时忆晗向他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她也身体力行地告诉过他,她的爱过是什么样子的,把自尊放低到尘埃里,舍不得让他有一丝难过与为难。 时忆晗没有等他的答案。 “我先回去休息了。”她轻声说完,人已拉开房门,进了屋。 傅宁洲没有进去。 他在客厅坐了一夜。 时忆晗也在房里睁眼到天明。 早上起来的时候,傅宁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时忆晗没有过去打扰他,自己先去洗漱。 傅宁洲也知道她来过,也没有出声留她。 一直到两人都坐到了桌前吃早餐,傅宁洲才轻声开了口:“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不知道什么才叫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人,也从来没有去思考过爱不爱的问题。我以为在经历过离婚和你的不断离开后,我依然放不下你,那应该就是爱了。那天在医院,我听到了你和我爸的所有对话,你的果决和毫不犹豫让我很生气,似乎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对你而言,就是随时随地可扔掉的垃圾,这种感觉很伤人。” “对不起。” 时忆晗认真和他道歉。 “你没有把对不起说清楚。”傅宁洲也认真看向她,“是对不起,不知道我在外面才说了那些话;还是对不起,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时忆晗垂下了眼睑,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两者兼而有之吧。 在不被打扰的生活和傅宁洲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在不让傅宁洲为难和自己难过之间,她也还是选择了前者。 傅宁洲也从她的沉默里猜出了大概,不重要就是不重要,深究不过是剖解出更赤的真相而已。 这也是他这些天来不愿面对的事实。 所以“坐下来谈谈”这个事之于他们,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傅宁洲微微抿唇,看向她,“关于要不要分开,分开以后瞳瞳要怎么办,我都有去考虑过。”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 “老实说,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我们两个现在已经不只是我们两个的问题,还涉及到了瞳瞳。”傅宁洲也看着她,很冷静,“这个问题你思考得比我早,也计划得比我早,你自己什么打算?” 时忆晗微微抿唇:“我的打算很简单,带瞳瞳换个城市就可以了。” “那如果她要找爸爸呢?”傅宁洲看着她,问道,“以前她不知道有爸爸的存在,她没有这方面的渴求,但现在呢?” 时忆晗握着羹匙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眸看向他:“我不会阻止你探视她,你有空的话,甚至可以把她接过去住一阵。她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陪她的时候,我也可以协调时间。” 傅宁洲嘴唇轻勾了一下,像淡讽,很轻,又很快收起。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喝着粥。 粥快见底的时候,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但并没有抬头。 “时忆晗。”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关于你昨晚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再郑重和你再重申一遍,我不否认最初确实因为你和小沈妤相似的气质而注意到了你,我也不否认我再听到沈妤消息时,会有条件反射般探查她消息的反应,但是自始至终,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退而求其次。” 说完,他抬头看向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696章 时忆晗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 他很快吃完了饭。 “你先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他对同样吃完饭的时忆晗说,顺道收走了两人的碗筷。 时忆晗轻轻点头。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下到楼下时,傅宁洲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她。 看到她下来,傅宁洲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时忆晗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瞳瞳还没醒吗?” 看着她拉过安全带,傅宁洲闲聊般开口。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还在睡。” 傅宁洲点点头:“她最近早上都起来得比较晚。” 人已启动了引擎。 “她天冷的时候都会这样,早上会多睡一点。”时忆晗也轻声回她,“她也还小,所以我也不会太管着她,随她想睡多久就多久吧。” 傅宁洲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像普通的父母一样,心平气和地讨论着孩子的问题。 相较于前几天的相对无言,气氛已是缓和不少。 孩子确实能成为两性关系里最好的润滑剂。 至于所谓的爱不爱,沈妤不沈妤,以及对未来的考量,两人都没再去谈起。 似乎为了孩子这样搭伙过日子下去,也不是不行。 傅宁洲家人不来打扰、她家人也不去打扰的话。 只是时忆晗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而已。 ------------------------- 车子到公司的时候,两人也和以前一样一起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傅宁洲约了时忆晗:“中午一起吃饭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唐少宇刚好从办公区出来,一抬头看到两人之间的相处似有缓和,人也不由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抬手冲两人打招呼: “早啊。” 时忆晗也微笑回了他一声“早”,出了电梯。 傅宁洲仅是平静看了眼唐少宇,视线便已慢慢落回时忆晗背影上,直到电梯门慢慢合上,他俊脸上的平静也慢慢收起,慢慢变得凝重和寂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柯俊纬也已到,正在电脑前忙。 “你来下我办公室。” 经过柯俊纬办公桌时,傅宁洲长指屈起在他桌上轻叩了几记。 “好的。”柯俊纬赶紧应声起身,跟着傅宁洲进了办公室。 “傅总,是有什么事吗?”柯俊纬问。 “国风度假村项目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傅宁洲问,边拿过桌上的水杯,走向饮水机。 柯俊纬目光随着傅宁洲的背影移动:“一切都在有序推进中。” “确定吗?” 傅宁洲问,很淡的嗓音,他甚至没回头,柯俊纬却听出了一丝质疑,不由心脏微微悬起,下意识看向傅宁洲:“最近半个月都在忙海外投资的事,我还没时间亲自到工地察看,但从总工程师每周汇报上来的工程进度和总结计划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傅宁洲回头看向他:“时忆晗去工地出差了一周你知道吗?” 柯俊纬愣住,他并不知道这个事,工地那边没人和他汇报过。 时忆晗和唐少宇这边也没和他提过。 “有什么事需要设计师留在工地一周的?”傅宁洲问。 第697章 “我马上去了解清楚。” 柯俊纬说,在得到傅宁洲点头后转身出了办公室,拿过手机直接给总工程师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总工程师是不清楚时忆晗和傅宁洲以及整个辉辰集团的关系的,在他看来施工过程遇到点小问题,找设计师过来商讨解决办法是再小不过的事,没到要层层上报的地步,他自己就有这方面的决策权,因而也就没刻意和柯俊纬提这个事。 现在看到柯俊纬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个情况,他还意外了好一会儿,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和柯俊纬汇报了相关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安排,一切都在掌控中,听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柯俊纬也稍稍放了心,挂了电话后,便去找傅宁洲汇报了相关情况。 傅宁洲却是微微拧起了眉:“那里不是深海,主殿石柱怎么会打不了桩?勘察队没能找出原因吗?” 柯俊纬点点头:“勘察了两次结果都是正常的。现在施工队里目前比较迷信,觉得可能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我觉得这种玄学的东西哪能信啊,我觉得可能就是施工队的技术水平问题,或者是材料方面的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再进一步了解一下。” 傅宁洲点点头:“了解清楚,安全问题不能马虎。” 柯俊纬点头:“我知道。” 他也同样担心工程出事,从傅宁洲办公室出来,柯俊纬就暂时放下了手头工作,另外安排了人去暗中调查整个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施工队情况和用材情况。 柯俊纬也亲自跑了一趟工地,去了两天。 但整个摸排和调查结果看,施工队没什么问题,和辉辰已经合作多年,也已完工了好几个项目,质检都是没问题的。 工程队里的工人也都已经验老到,技术工艺成熟,整个施工队诚信和人品都没什么问题,在业界声誉一直很好。 建筑材料方面更是没问题,供应链就是辉辰集团控股的建材子公司,也不存在有人掉包或者是偷工减料的情况。 目前工地也还在有序开工推进中,已经建好的项目也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 调查结果让柯俊纬也不由松了口气,眼下也就主殿西北向石柱打桩的事还没完全解决,但再次打桩时间都已确定好,也就先等着风水先生指定的良辰吉日到来,再试一次即可。 时忆晗同样在关注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 她虽然人没在工地了,但主殿石柱打桩问题到底是关系着整个项目的推进,因此她也一直不太放心,时不时会找徐大贵聊一下最新进度。 另一个她不太放心的就是据说已经离开的老陈。 那天离开前刘大明和徐大贵说只要老陈安定好就会给她电话,告知她老陈的近况,但几天下来,她并没有收到任何与老陈有关的消息。 她偶尔问起时,得到的答复也只是说警方还在安排。 时忆晗总觉得不太安心。 这天中午在食堂遇到独自在吃饭的柯俊纬,时忆晗想了想后,也端起餐盘朝他走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时小姐。”看到时忆晗过来,柯俊纬也笑打招呼,“好多天不见了。听说你前几天去霖市出差了?” 时忆晗点点头:“是啊,施工过程遇到点状况,他们让设计师过去商讨一下怎么解决,就过去了几天。” “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柯俊纬笑问,“项目傅总安排我在总管,有状况的话找我就行,没必要你大老远跑过去。” “主要是已经是落到施工的实际问题上来了,我也担心是不是设计过程考虑不周导致的,所以总要过去看看具体什么个情况的。”时忆晗说,犹豫了下,又抬头问他,“柯副总在霖市那边公安局有认识人吗?” 柯俊纬不解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就是想查个人。”时忆晗说,“我前几天去工地的时候遇到个叫老陈的工人,是个流浪汉,没有做实名登记,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我觉得不太妥当,就建议他们给他办个身份证,实名登记一下。但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就问了下刘大明,刘大明说已经把他交给警方了,警察正在帮忙找他的家人,准备送他回老家那边。但这几天我每次问他们进展,都说警方还在处理,我想确认一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要不然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 柯俊纬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这个事?从来没有人和我提过施工队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估计是觉得没必要吧。”时忆晗说,毕竟整个工地有几百上千人,老陈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水泥工,不可能特地报到柯俊纬这里来, “那我找人问问看。”柯俊纬说。 “好啊。”时忆晗不由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柯副总。” 傅宁洲刚好走进食堂,一抬眼看到冲柯俊纬微笑的时忆晗,脚步不由微微停顿,视线在时忆晗带笑的脸上停了停,但终是平静转开视线,转身去打饭。 他打完饭时端着餐盘径直朝柯俊纬和时忆晗走去。 柯俊纬刚好吃饱起身,一扭头看到了端着餐盘走来的傅宁洲,笑打了声招呼:“傅总,您忙完了。” 刚才吃饭时他约他一起下楼,他还在打电话,就晚了些。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端着餐盘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 第698章 “那你们先吃,我先去忙先。” 柯俊纬还惦记着时忆晗和她说的事,和傅宁洲及时忆晗道过别后,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在还餐盘区柯俊纬遇到同吃完饭的上官临临。 “柯副总。” 上官临临热情打了声招呼。 “上官小姐。” 柯俊纬也客气回了声,对于上官临临,他其实不太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而已。 上官临临和柯俊纬同样不熟,只是知道他是傅宁洲身边的人,遇上了,就打个招呼而已。 因而打完招呼以后,她也就转身走了。 柯俊纬也跟着一道出门,边走边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喂,老徐,是我,柯俊纬啊。想问你个事,最近是不是有个叫老陈的流浪汉被送去你们那边救助啊……啊?没有吗?说是一个叫刘大明还是徐大贵的送过去的……” 上官临临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有些困惑。 柯俊纬注意力全在电话上:“好的好的,我再确认一下,看是不是送去别的派出所了。” 说完,柯俊纬挂了电话,眉头困惑皱起。 ----------------------- 员工餐厅里,傅宁洲和时忆晗还在吃饭。 “和柯俊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傅宁洲问,闲聊般。 “没什么,就托他帮个小忙而已。”时忆晗说。 傅宁洲点点头,沉默了会儿,而后抬头看向她:“以后有什么,你也可以找我的。” 时忆晗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嘴唇微动了动,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 时忆晗也勉强露出了个笑。 这顿饭在很平和的氛围下结束。 午餐结束后时忆晗和傅宁洲便各自回了办公室。 时忆晗刚回到办公室门口便遇到了刚好打水回来的上官临临。 “总监。” 上官临临低垂着眉眼毕恭毕敬地和时忆晗打了声招呼。 自从上次的剽窃事件后,上官临临面对时忆晗便像变了个人般,人没了以前的率性和没遮没拦不说,整个人像是变得怯懦了起来,但这种怯懦也仅限于面对时忆晗。 她似乎连抬头面对时忆晗的勇气都没有,每次遇到时忆晗都是低垂着眉眼很毕恭毕敬的样子,也不会再私下和时忆晗独处。 办公室里的人都或多或少看过那场记者发布会,多多少少都了解上官临临做过什么,虽然面上大家也都还维持着基本的同事情谊,不会给她难堪,但私下里都是忍不住对此议论纷纷的,对于上官临临的态度转变,大家也觉得再正常不过。 毕竟剽窃被正主逮了个正着,她在正主面前抬不起头来很符合人之常情。 时忆晗最近都在忙,加之出差了一周,并没有很留意到上官临临,这会儿才察觉她最近面对她似乎都是这种眼神闪躲的状态。 她奇怪看了上官临临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嗯。” 门口紧闭的玻璃门在这时自动开启。 有人走了进来,伴着一道熟悉的男声:“请问唐总在吗?”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视线与对方视线相撞,是沈清遥。 上官临临也已抬头,看到沈清遥盯着时忆晗的眼神似乎有些走神,心里一紧,一声“哥?您怎么过来了?”后,人就亲昵地上前挽住了沈清遥手臂,身体也极有技巧地挡住了沈清遥看时忆晗的视线。 沈清遥注意力不得不回到上官临临身上。 他抽回了手臂。 “我来找唐少宇。”他说,嗓音也很淡,不复以前的温度。 自从上次的事后,沈清遥面对上官临临同样心情复杂,尤其看她又在公司故意以这种亲昵姿态搂他胳膊。 “唐总和客户去吃饭了,估计快回来了,我先带你去会议室等他吧。” 上官临临说,也不管沈清遥的嫌恶,拉起他就往外面的会议室走去。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拒绝。 上官临临一直拉着沈清遥走到无人处,眼睑才稍稍敛下,人也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有点落不到实处的慌乱。 自从确定时忆晗就是沈妤,她不仅无法再坦然面对时忆晗,连看到沈家人和时忆晗接触,她都控制不住地心里发慌。 这才没过去多久,上官临临觉得她已经草木皆兵得要发疯。 未来还这么长,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调解这种恐慌。 第699章 上官临临在这样的恐慌和心烦意乱下熬到了下班。 她下班的时候沈清遥也刚好谈完工作,看到她拎着包出来,随口约了她一声:“下班了?我顺道带你吧。” “啊?”上官临临有些意外于沈清遥的主动,自剽窃那件事后他对她就有些爱搭不理的了。 她倒是想借这个机会和沈清遥缓和关系,但她父亲上官圣杰这两天特地来西城看她,人准备到机场了,她要去接机。 “我爸来看我,我要去机场接他。”上官临临说。 沈清遥皱眉:“你爸来西城?他来这边做什么?” 他和上官圣杰接触并不多,只知道他的业务在国外,鲜少回国。 “就过来看看我。”上官临临说,“我回来后一直没时间回去看他们,他最近刚好去海市出差,就想顺道来看看我。” 沈清遥点点头:“那你先去接你爸,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安排他和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吧。他这些年照顾你也不容易。” 上官临临点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时忆晗从办公室出来,她不想时忆晗和沈清遥有太多接触,人又赶紧上前抱住沈清遥胳膊,拉着他一块儿往电梯走,边走边撒娇对他说:“哥,要不你顺路送我一程吧?” “我没时间。” 沈清遥冷淡拒绝,“你不着急的话,我让老刘送你过去。” 人也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伸手去按电梯,并没有回头看时忆晗方向。 上官临临却是依然警觉地站挡在他右后侧,人也撒娇似的再次搂住了他手臂。 时忆晗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上官临临,而后视线慢慢落在被她半挡住的沈清遥身上。 沈清遥这次倒是没再抽回手,显然也是有些惯着上官临临的。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尽管他会怒其不争,但显然上官临临剽窃的事并没有太影响她在沈家受宠的地位。 时忆晗看着这样的沈清遥,不由想起时飞。 同样是哥哥,一个会无条件宠着妹妹,一个…… 时忆晗不想再想下去,她从来没有在时飞身上感受过有哥哥的温暖。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傅宁洲从电梯走了出来。 沈清遥和上官临临显然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宁洲,都明显愣了愣。 上官临临许是想到了傅宁洲在记者会上的咄咄逼人,她垂下了眼睑,不太敢面对傅宁洲。 傅宁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黑眸冷淡从两人身上扫过以后,走出了电梯,并没有打招呼。 沈清遥侧脸有些微微绷起,也没有打招呼,沉默着和上官临临一道进了电梯。 傅宁洲走向时忆晗:“忙完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一起走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点头:“好。” 两人一块下楼,一块上的车。 路过超市时,傅宁洲扭头问她:“在外面吃?还是买回去做?” 时忆晗:“都行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买回去做吧。”他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 去超市买菜的过程也是这样的不温不火。 既像是回到了之前,又像没有。 第700章 回到家的时候两人和往常一样一起下厨。 两人已许久没有这样一起下厨过,瞳瞳应该是有感知到的,因此今晚看到他们又一起下厨,显得格外兴奋,人也钻进了厨房,手忙脚乱地要帮忙。 时忆晗和傅宁洲也没限制她,会交给她一些简单的活,小丫头能帮上忙,干得也特别起劲。 吃饭的时候也延续了这份兴奋和开心,小嘴叭叭的,又要忙着吃饭,又要忙着说话。 人也比前几天有活力许多。 看得出来,瞳瞳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的。 时忆晗看着这样的瞳瞳,心情异常复杂。 作为一个妈妈的角色,孩子开心快乐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满足。 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地慢慢倾斜向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一头。 只是这样的倾斜下,那份从此自己不重要了的遗憾和悲凉感还是会在的。 她在这样的心境下不知不觉已经停下筷子,静静看着瞳瞳出神,没注意到傅宁洲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从她开始看瞳瞳,傅宁洲就一直在看她。 他没忽略她眼中的挣扎与妥协,以及淡淡的遗憾和悲凉。 这样的情绪同样压得他胸口沉甸甸。 饭后,两人如往常一样带瞳瞳散步,洗漱和哄她睡觉。 瞳瞳睡着以后,时忆晗去了隔壁工作室。 傅宁洲没有跟过去,彼此都需要点时间和空间去思考。 他进了书房,人坐在电脑椅上,后背贴着椅背,头微微仰起,盯着天花板出神。 大脑里不断回放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从她走近高中教室他抬眼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在老师的安排下忐忑走向她座位那一下,以及每个放学的傍晚,两人一起骑车从江边路过的一幕幕,再到运动会5千米长跑他取得冠军、所有人都围上来和他说恭喜,她被挤在人群后,拿着水和毛巾微笑看他的样子,再到他陪她过生日那晚,她湿漉漉看他的惊喜而感动的眼神…… 年少时的一幕幕如投影般一页页翻过,翻到同学聚会上骤然遇见时的心脏剧跳、以及那一夜情生意动下的失控,再慢慢翻向医院再见时她拿着那份孕检报告时的彷徨和迷茫,一直慢慢翻进那两年平静而和谐的婚姻生活…… 那两年里的她宁静而美好,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吵,却又努力而认真,温淡从容,怡然自得。 这样的她,让他更安心地把心思放在事业上,并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一直在那儿;在他累了的时候,任何时候他记得回头的时候,她都会安静地在那等他。 原来并没有。 她也是会离开的。 她走了就是走了,自始至终,时忆晗从来就没有再回来过,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傅宁洲视线从被灯光映照得惨白的天花板慢慢移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冬日的深夜萧瑟而苍凉,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桌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里的沉寂。 傅宁洲视线慢慢移向桌上的手机,只是冷漠看了眼,并没有接起。 手机在响铃过后又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 傅宁洲长吐了一口气,稍稍倾身,把手机拿起,电话是傅武均打过来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按下了通话键。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傅武均中气十足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忆晗和他谈的那次让他彻底放下了心,终于不用再担心时忆晗会留下耽误他,这一阵的傅武均身体恢复神速,明天就能出院。 第701章 “有什么事吗?”傅宁洲问,嗓音有些疲惫。 “我明天出院了。”傅武均说,人一恢复健康,那副大家长似的高高在上的架势又不由自主摆出来了,“你抽点时间过来,接我出院。” 但这次的傅宁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怼他,或者沉稳给他做安排,只是很淡地应了声“嗯”,嗓音里的疲惫不减反增,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听着没什么生气。 傅武均不由一愣:“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疲惫?” 傅宁洲没应他,只是任由视线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苍茫夜色。 “宁洲?”傅武均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宁洲的异样让他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一路看着傅宁洲长大,傅武均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 傅宁洲哪时候不是沉敛稳重,总给人天塌下来会有他的巨大安全感的。 在他印象中,他的这个儿子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沉着冷静,永远地无坚不摧。 他似乎从不会累、不会疲惫,也从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影响,永远是游刃有余,情绪稳定到不像凡尘俗世里的普通人。 因此在他的固化认知里,也从来不需要去担心傅宁洲,反而是有事会习惯性第一反应去找他。 他对身边所有人而言就是像守护神一样的存在。 神是没有七情六欲也不需要考虑他的情绪的。 傅武均恍惚想着,但电话那头并没有任何回响。 “宁洲?”傅武均不由稍稍加大了音量,又不敢让语气显得太过苛责。 他宁愿这个时候的傅宁洲像之前在办公室那样,言辞剧烈地警告他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也不要看到他现在的疲惫和死气沉沉的样子。 对,就是死气沉沉。 傅武均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个最适合的形容词,今晚的傅宁洲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了无生气。 当这个永远不可能在傅宁洲身上出现的字眼出现在了他身上,傅武均突然有点无措。 “宁洲。”他试着让嗓音轻缓了下来,试图劝导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好好和家里人说,别一个人扛着。” 傅宁洲盯着夜色的黑眸波动了下,他垂眸看了眼通话中的手机,确实傅武均的电话没错。 他记忆中的傅武均从不会以这副小心翼翼又关爱的样子和他说话,哪怕在他幼年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他们家的教育就是要足够的冷硬,足够的坚强,脆弱是不允许存在的情绪。 所以关爱这种东西,在傅武均身上从来不曾出现过。 傅武均永远只会站在家长的制高点去指责他,或是要求他,安排他,哪怕他在这个家毫无实权,但他对父权的在意是无人能撼动的。 “宁洲?”得不到回应的傅武均嗓音变得更加徐缓和担心。 傅宁洲并没有应他,只是任由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原来傅武均也会担心他的情绪…… “宁洲?” 傅武均又叫了他一声,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一旁的傅幽幽吩咐,“幽幽,你快过去看看你哥,看看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哥能出什么事啊?”傅幽幽不以为然,她和傅武均认知一样,从小傅宁洲在她那儿就是无坚不摧且冷漠的。 他不出声只是因为他在忙,和累没关系,和出事更没半毛钱关系。 第702章 但傅武均似乎钻进了他设想的可能性中,着急催促她:“我听你哥情绪不对,他从没这样过,又一直没出声,你快去看看。别不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我怕你哥会想不开。” “那不可能。就算公司真出事,我哥只会想着怎么解决,不会悲春伤秋浪费时间。我哥心理素质强悍着呢,离婚都跟没事儿似的更何况是公司……”话到最后时,她声音又不自觉低了下去,怕被傅宁洲听到,在她看来离婚可比公司出事严重多了,这几年傅宁洲都没见有半丝被影响,公司的事更不可能。 “爸,您放心吧,这世界谁都可能心理出问题,就我哥不会。他一直都是打不倒的。”傅幽幽劝傅武均道,“估计就是在忙,没空搭理你。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哥,哪天不是忙得连家都没空回的。” 傅武均看了她一眼,有点稍稍被说服。 “好像也是。”他说,又不确定地透过话筒喊了傅宁洲几声,“宁洲?” “我没事。” 傅宁洲终于开口,但不是以前大家熟知的掌控一切的沉稳冷静,更不是意气风发,反而比刚才的疲惫还多了几分了无生气的疲惫。 “是不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傅武均担心问。 “不是。” 傅宁洲还是那个了无生气的腔调,“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明天出院了。” 傅武均语气也不由和缓了下来,原本高高在上的趾高气扬早已不见,“你明天有时间吗?” 连问话都多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这是傅武均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他从来就只会通知和要求。 傅宁洲不知道是这鬼门关上来回走了几遭让他想明白了些事,还是单纯他刚才接电话的状态唤起了他少得可怜的那点父爱,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去深究,只是顺着他商量的语气以着傅武均担心的死气沉沉语气对他说:“明天我去接你,我先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傅武均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响,担心朝傅幽幽看了眼:“你要不还是去看一眼你哥吧。” 傅幽幽没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傅宁洲是什么样子,但傅武均的反应是反常的。 同身为傅武均的女儿,她也鲜少见过傅武均软着态度关心人的样子,他就是个严父。 没钱没权啃了一辈子老也不耽误他在他们面前做个严父。 半辈子活在强势的父亲阴影下,傅武均同样作为父亲,他很在意他在家中的父权地位。 “我哥到底怎么了啊?”傅幽幽忍不住担心问他。 “你哥精神状态不对。”傅武均说,“一点生气也没有。” 傅幽幽只装着恋爱和婚姻的脑子一下就想到了时忆晗:“会不会是和我嫂子有关系?嫂子要走了,我哥痛不欲生生无可恋?” “不可能!”傅武均想也没想地打断了她,“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哥要死要活的。而且你以为你哥像你啊,满脑子只会想着男人。” 傅幽幽不敢再吭声。 “你去他那儿看看。”傅武均安排,“可别真出什么事了。” “哦。” 傅幽幽不敢反抗,应了声,和他道了声别,便先离开了病房。 路上,傅幽幽先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哥,你没事吧?” 没人回她。 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听。 傅幽幽心里一下也有些担心。 虽然她爸很坚定地否定了她的猜测,但她觉得她哥就是因为时忆晗状态不好的。 那次时忆晗和她爸在医院谈话的事她有听她妈方丽贞说过了,两人本来谈得挺好的,她哥铁青着俊脸进来,带走了时忆晗。 她虽然没能亲眼见到,但以她阅剧无数和阅小说无数的大脑推测,她哥必然是心寒心碎到了极点的。 “我就说那个女人对你哥没有半点感情,她当初嫁进来就是图的我们家的钱和势力,要不然哪可能对你哥说不要就不要的,但凡有点感情也不至于放手得这么干脆。” 方丽贞在她面前总结这件事时、对时忆晗对她哥的感情的判断还犹言在耳。 被放弃得这么彻底,深爱的那个人必然是会受伤的。 在傅幽幽看来,她哥傅宁洲就是这段婚姻里深爱的那个,要不然以两个人条件的悬殊,他又怎么可能会娶时忆晗。 这样的猜测在大脑中一完成逻辑自洽,傅幽幽心里愈发担心,但傅宁洲电话一直没人接,不得已,她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时忆晗正在隔壁工作室发呆,一个人盯着窗外的苍茫夜色出神。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的手机,看到是傅幽幽打过来的电话时她有些犹豫,并不太想接。 和傅家有关的人她都不太想接触。 但电话在响铃结束后又再次响了起来,显然是有急事要找她的。 时忆晗轻吐了口气,终是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轻声开口。 “嫂子。”电话一接通,傅幽幽担心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现在和我哥在一起吗?” 时忆晗:“他在隔壁房间,怎么了?” “他……”傅幽幽迟疑了下,“他没事吧?刚才我爸给他打电话,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 “他……”时忆晗不由朝房门口方向看了眼,她也不知道,但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她记得他看着挺好的。 “嫂子。”傅幽幽迟疑请求她,“你能不能帮我过去看看他。我做了他妹妹二十多年,还从没见他这么消极过。” “……好。”时忆晗轻应了声,站起身。 傅幽幽也听到了她起身的声音,人稍稍放下心,但想着电话既然已经打通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忐忑问她:“嫂子,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着没应。 傅幽幽也约略明白了时忆晗的沉默,她想到她妈说的时忆晗对傅宁洲毫无感情,心里有些难过。 “嫂子……”她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我不知道你对我哥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真的挺不容易的。一直以来,我哥在家里人的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不会难过,我们都习惯了有事就找他,但从来都不会记得去想一想,他是不是也会累,是不是也会有难过、需要人安慰和陪伴的时候。在我们的潜意识里,他的感受好像从来就是不需要考虑的,也没人在意过他的感受。” 第703章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轻声对她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他不容易,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傅幽幽被问住,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能就是他太强大他无所不能了,所以就忽略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吧。” 时忆晗没再说话。 “其实从小到大,我哥在我们家就是被教育要做强者,软弱和脆弱都是不允许存在的。爷爷虽然疼他,但相较于关心我哥累不累,爷爷更在意他强不强。我爸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在意他身为父亲的权威是不是被挑战到了,至于儿女过得好不好,那不是他会在意的,对他来说,我们家这个条件,哪有过得不好的。”傅幽幽继续轻声道,“这么多年来,我哥之所以一直惦记沈妤姐,可能就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会优先考虑他感受的人。他惦记的也未必就是这个人,可能就是这份温暖吧。” 时忆晗沉默着没有接话。 “嫂子。”傅幽幽听不到她的回音,迟疑叫了她一声,还想再继续说下去时,时忆晗已轻声开了口:“我到家门口了,晚点我再给你信息吧。” “……好。” 傅幽幽迟疑了下,“那就麻烦嫂子了。” “没事。” 时忆晗说完就要挂电话,傅幽幽又匆匆叫住了她。 “嫂子,我哥他应该是真的在意你的。”傅幽幽急急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对他。” 时忆晗嘴唇微微动了动,傅幽幽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用的是“应该”,不确定,没有底气,才会用“应该”。 “傅幽幽。”她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傅幽幽不解回她。 “你哥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时忆晗的声音依然很轻。 傅幽幽愣住。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没人,书房的灯在亮着,房门紧闭,灯光从门缝里泄了出来。 时忆晗盯着紧闭的房门静默了会儿,手抬起,想敲门,但屈起的手指快碰到门板时,又迟疑着停了下来,大脑里一半是曾经那两年婚姻生活里的傅宁洲,一半是最近的傅宁洲;一半是他的冷静,一半是他的温柔;一半是疏淡有礼没什么感情的丈夫傅宁洲,一半是好爸爸傅宁洲…… 脑海中的傅宁洲被现实与过去分裂成一个个不同的傅宁洲,再一个个汇聚成傅幽幽口中冷漠孤独、除了小沈妤从没人会在意过他感受的孤高背影,心脏也跟着相互撕扯着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僵在半空中的手再一次迟疑着要敲下去的时候,门开了。 傅宁洲单手抓着门把手,黑眸看向她。 “有什么事吗?”他问,嗓音是轻缓而平静的。 时忆晗嘴唇勉强动了动:“幽幽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给你发信息没回,电话也不接,她不太放心,托我过来看看。” “我没事。”傅宁洲说。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宁洲也没有说话,熟悉的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第704章 沉默中又似是带着点什么。 傅宁洲幽深的黑眸一直落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他黑眸里的深沉让时忆晗连微笑都变得局促。 “既然你没事……”她迟疑打破了沉默,手往身后方向指了指,“那我先过去了。” 傅宁洲没有应,黑眸依然定定看着她。 时忆晗勉强冲他抿出个笑,算是客气告别,转身就要走时,手臂突然被拉住。 “我有些文件要整理,你帮下我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迟疑回头看他。 “这些文件都是各个分公司和部门提交上来的待审批方案,这一阵工作忙已经积压了有一段时间了,今晚我必须全部审批完。”傅宁洲说,“我忙不过来。” 时忆晗视线移向他身后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向他,隐约能从他好看的脸上看出些许疲惫,她终是在那份疲惫下轻轻点了个头。 “谢谢。” 和她往常一样,他冲她道了声谢。 时忆晗嘴角勉强往上弯了弯,算是回应。 傅宁洲把桌上一小沓文件递给她:“你先帮我初步过一下,觉得有必要同意,就放在左边,没有通过的的必要,就放右边。”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他手上那沓沉甸甸的方案:“我对公司业务不太了解……” “没关系。”傅宁洲说,“你按照你的经验和常识判断就好。”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接过了他手上那沓方案,拉过椅子,在办公桌一头坐了下来。 傅宁洲也在办公桌另一头坐了下来,拿过另一部分文件,翻看了起来。 他的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还很多。 自从搬到这边住以后,傅宁洲就基本没再在公司加过班,但人还是忙碌的,因此有一部分工作是留在家里完成的。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傅宁洲的工作。 以前傅宁洲虽然也会偶尔在家加班,但他的书房就像禁区。 他没有开口说让她进他书房的时候,她从不敢擅自去碰他的东西。 他也不会碰她的。 他们两个之间的边界感一直分得很清楚。 时忆晗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 她虽是主攻的建筑设计,但她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爱涉猎各种新闻咨询和关注各类品牌推广和行销运营方面的案例和书籍,加之大学时她作为插画手和漫画家接的私活需要大量接触网络,并亲自参与项目策划,她对于作品的包装和推广一事是深有经验的。 因此面对各大分公司和部门提交上来的方案,哪些有落地的可行性,哪些预估效果更贴近事实,她心里有大致的判断。 没多久,时忆晗便把傅宁洲交给她的方案全部分门别类整理了出来,一一摆放在傅宁洲桌上,另有一些她不太确定的,也另分了一类出来。 她忙完的时候傅宁洲正在接电话。 国外分公司打过来的电话。 许是怕说话声音影响到她,傅宁洲走到了窗前去接听。 他人长得高大,身材也挺拔匀称,就这么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插裤兜地站在窗前的随意站姿便凝出了股不怒而威的强大气场。 窗外夜色落在他五官深邃的俊脸上,错落的光影让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显疏离淡漠。 工作中的傅宁洲一直是松弛却又沉稳专注的。 时忆晗想起傅幽幽形容的傅宁洲,似乎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冷静理智且强大到让人忽略了他身为普通人的一面。 其实她的感受和傅幽幽是一样的。 她认识的傅宁洲大多时候,七情六欲对他而言确实像是多余的。 他似乎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第705章 打电话中的傅宁洲似是感应到她的眼神,慢慢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忆晗冲他挤出一个笑,手往旁边已经整理好的资料指了指,轻声对他说:“文件整理完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以着纯正的伦敦腔对电话那头说了声“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让人和你交接”后便挂了电话。 手机收起时,他已经走向办公桌。 时忆晗指着她另外分出来的一沓资料和他解释道:“这些我不是很确定要不要保留,就另外放到这边了,你自己再看看。” “好。” 傅宁洲应着,拿起她分出来的那沓“不确定”的方案,很快速地扫了一眼后便将方案放到了一旁的不通过一栏中,效率很高。 在翻阅她分类好的文件时,他另外交了些文件给时忆晗处理。 时忆晗并没有拒绝,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便在一边忙了起来。 傅宁洲也很快审批完了时忆晗分类出来的文件。 他搁下笔的时候人也跟着抬头朝时忆晗看去。 时忆晗还在认真翻阅着他给她的文书,微微低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柔软而宁静。 她身上一直是这种低调不张扬的安静柔美气质,也从不与人争吵。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不由出神。 时忆晗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终于抬头,视线冷不丁撞入傅宁洲黑眸中。 他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黑眸幽深如深海,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人像是陷在某种回忆里,又不像是。 几乎在她眼睛对上他眼睛时,那双墨眸也有了轻微波动,眼睛也慢慢有了焦距。 但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两人同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相互之间靠得很近,这一抬头的轻微动作里,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时忆晗想转开头,但看着她的那双墨眸仿似带着磁力,让她动弹不得。 傅宁洲的头慢慢朝她靠近。 在慢慢交融的鼻息里,傅宁洲低头吻住了她。 相贴的唇瓣让时忆晗稍稍回神,下意识想推开傅宁洲,却被他先一步单掌固定了后脑勺,唇上的压力也骤重。 时忆晗下意识站起身时,傅宁洲也跟着站起了身,单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唇上的吻也跟着加重。 渐渐缺氧的大脑让时忆晗神智渐渐变得迷离,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傅宁洲的衣服,一种溺水前抓住浮木的本能反应,却因此刺激了傅宁洲。 他将她更深地抵近办公桌,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掌失控收紧,吻也渐渐变得深重而粗暴。 失控随着房间里渐渐攀升的温度而变得顺理成章,到最后的时候谁都不去想,也不去阻止,都选择了遵循本能。 两人都已经许久没碰对方,这个由吻而引发的失控很快变成了燎原的火…… 这一夜的时忆晗几乎没能睡。 许是许久没做,或是其他,这一夜的傅宁洲温柔中又异常凶狠,不知疲倦般。 天快亮的时候时忆晗才累睡了过去,在仿似被抛入云端的意识浮沉里,她隐约记得傅宁洲紧抱着她,以着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缓缓对她说:“时忆晗,留下来。” 她有没有答应她不记得了。 这一觉时忆晗睡得很沉。 傅宁洲在她睡着后关了她的闹钟。 没有闹钟的干扰时忆晗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多。 醒来时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先好好休息。醒了就先吃饭,家里做饭了。” 便签纸是傅宁洲写的。 没有没有落款,但时忆晗认得他的笔迹。 他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却又落笔且断笔干脆。 时忆晗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洗漱。 家里没有人,瞳瞳已经被高姐带出去了。 桌上有一锅新做的菜,还在恒温菜板上热着。 时忆晗看着那一桌的菜沉默许久,终是拿过手机,给傅宁洲回了一条信息: “谢谢。” 【下章0点更】 第706章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办公室。 他刚吃完饭,正准备一会儿去医院接傅武均出院。 微信通知进来的时候,他朝手机看了一眼,视线在“谢谢”两个字上定了定,而后拿过手机,给时忆晗回了个信息:“醒了?” “嗯。”时忆晗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吃过饭了吗?”他问。 时忆晗:“还没,正准备吃。” 傅宁洲:“饭菜在桌上,冷了的话,记得热一下。” 时忆晗:“好。” 傅宁洲嘴角无声往上弯了弯,而后按熄了手机,没再回过去。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向正暗暗观察他的柯俊纬,轻咳了声。 柯俊纬当下回神。 “傅总。” 他毕恭毕敬地叫了他一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刚把他叫进办公室,手机就进了信息,他还不知道傅宁洲大中午地突然找他为的什么事。 “帮我送几瓶酒过来。”傅宁洲说,“酒精浓度高一些的。” “现在?”柯俊纬不确定地问了声,差点被惊出了猪叫声。 傅宁洲点头:“嗯,现在,马上。” 柯俊纬皱眉不解:“您现在要酒做什么?” 傅宁洲:“喝。” 柯俊纬:“……” 他迟疑看了眼傅宁洲:“您现在要喝酒?”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去准备就是。快点!” “哦,好。” 柯俊纬带着满腹疑虑让人送了几瓶高度烈酒过来,酒刚一放下,便见傅宁洲拿起一瓶酒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而后拧开了瓶盖,端起,一口喝下小半瓶,惊得柯俊纬赶紧上前拦住了他。 “傅总,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傅宁洲说,嗓音冷静并不像是需要借酒浇愁的样子,但喝起酒的动作却又干脆利落地毫不含糊。 柯俊纬虽然有点看不懂傅宁洲。 他知道他最近和时忆晗感情不和,有借酒消愁的理由。 但傅宁洲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人,他从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更何况是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借酒消愁,他就是私人时间都很少这么做。 但傅宁洲并不给他猜测的机会。 “你先出去吧。”他淡声说,又拿过另一瓶酒。 柯俊纬有些迟疑,但又不敢不听。 “那您注意身体。”柯俊纬最终只得担心叮嘱,“有事您叫我。”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把门带上。” “好的。” 柯俊纬依言把门带上,人回到座位上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正琢磨着要怎么办时,傅幽幽过来了。 “柯副总,我哥在里面吗?” 看到他,傅幽幽直接问道,人也已朝紧闭的办公室门看去,“我爸今天出院,我和我哥过去接一下他。” 若是以前柯俊纬就直接说傅宁洲在了,但现在…… 柯俊纬想着傅宁洲到底是在办公室里借酒消愁,这一形象传出去多少是有损他正直形象的,因此那一下他有些犹豫。 傅幽幽看出了他的犹豫:“怎么了?” “傅总他……”柯俊纬犹豫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想着来人到底是傅宁洲妹妹,或许能劝到他,因而想了想低声对她说,“你进去劝劝傅总吧。他最近和时小姐感情出了点问题,心情一直不太好。” 傅幽幽一听原本轻松的神色也凝肃了起来。 昨晚时忆晗有给她回过信息,说他没事,她就没再特地过来看,现在看到柯俊纬神色里的欲言又止,傅幽幽心脏又一下沉了下去。 她走过去推开了办公室门。 浓郁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傅幽幽下意识捂住了鼻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傅宁洲。 傅宁洲正单手支颐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拧,黑眸半敛,神色看着有些颓丧痛苦,桌上的酒瓶也横七竖八地乱摆着。 这是傅幽幽从没见过的傅宁洲。 任何时候的傅宁洲都是清明理智,且极端冷静的。 现在的傅宁洲完全一副为情所困、自暴自弃的模样。 傅幽幽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不知道傅宁洲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她难过的眼神转向柯俊纬。 柯俊纬也被她看得一脸懵。 他也不知道傅宁洲怎么变成了这样,刚才他关上门之前他明明还是那副万事皆在掌控中且游刃有余的冷静,怎么才一会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了副样子。 “哥……”傅幽幽迟疑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含糊应了她一声,并未抬头,还打了个酒嗝。 这明明是他一直厌恶的样子。 傅幽幽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他自己厌恶的样子,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刚才柯俊纬说的,傅宁洲和时忆晗的感情出了问题,从侧面证实了她昨天的猜测。 她更加觉得难过,没想到她一向敬重的大哥也会因为爱情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样的心痛难过下,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傅武均发了过去。 傅武均信息很快回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傅幽幽:“哥在办公室喝醉了。” 傅武均:“……” 傅幽幽:“他是因为嫂子才变成了这样。” 傅武均:“……” 第707章 傅幽幽:“我昨晚就说了,我哥现在变成这样肯定和我嫂子有关系,您还不信。” “你放屁。”傅武均气得直接爆了个粗,“让你哥来接我。” 傅幽幽不敢再多说,悻悻然地回了个“哦”后,她收起手机,朝还在半敛着眸闭目休息的傅宁洲看了眼,想叫他,又不太敢。 她求助地看向柯俊纬:“柯副总……” 柯俊纬也有些为难:“傅总现在这样,也没法去接人啊。” 又忍不住劝傅幽幽:“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接傅董吧,傅总心情不好,就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先。” “一个人待着更容易出事,尤其是喝了酒的。”傅幽幽不赞成,喝醉酒被呕吐物堵气管的新闻她没少看,她不放心把傅宁洲一个人扔这里,更何况她爹还点名了要傅宁洲过去接他。 “我哥和我嫂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傅幽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柯俊纬也压低了声音,“但情况肯定不乐观,要不然傅总什么样的人啊,你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 傅幽幽不由跟着点点头,轻声问柯俊纬:“他们……是不是不在一起了?” “这个……”柯俊纬为难笑笑,“我觉得您亲自问傅总比较好。” 但嘴上说着让傅幽幽问傅宁洲,他又忍不住补充道:“反正我是很久没见他们在一起了。孩子也是傅总一个人在带,电话也没见打过了。傅总现在除了玩命工作,就是回家孩子。说起来这小朋友也可怜,要么没爸爸,要么妈妈不在……”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傅幽幽。 傅幽幽听着已经心酸得不行,人也不由看向屋里的傅宁洲,并没有留意到柯俊纬的眼神。 傅宁洲看着似是清醒了过来,长指正揉着紧拧的眉心,神色痛苦。 “哥……” 傅幽幽不由叫了他一声,走向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 傅宁洲的嗓音还带着丝酒精浸染过后的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爸出院,你忘了?”傅幽幽说道,又忍不住往东倒西歪的酒瓶看了眼,“上班时间,你怎么还喝起酒来了?” 傅宁洲没应她,人已撑着桌子站起身。 “走吧。” 脚步看着有些不稳。 傅幽幽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她担心问。 “没事。” 傅宁洲推开了她,脚步还有些不稳。 柯俊纬也赶紧上前看扶住傅宁洲。 “你让人过来收拾一下。” 傅宁洲说,人已推开了他,举步往电梯外走去。 傅幽幽急急上前扶住他。 傅宁洲这次没推开她,人站在电梯口,按下了电梯按键。 他身上的酒精味有些重,整个人看着神智清明又神色痛苦。 傅幽幽也不知道傅宁洲这算是喝醉了还是没醉,她从没见傅宁洲醉过酒。 “哥,你还好吧?”电梯门合上,看着傅宁洲紧皱的眉头,傅幽幽担心问道,傅宁洲看着像在强忍不适。 但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没事”。 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 “你来开车吧。” 从电梯出来,傅宁洲把车钥匙扔给了傅幽幽,淡声说道。 他嗓音虽清明,但神色的痛苦未减。 “好的。” 傅幽幽轻应着接过钥匙,刚要朝不远处的黑色卡宴按下电子锁开门,一辆白色小轿车刚好在电梯出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时忆晗从车里走了下来。 “嫂子?”傅幽幽诧异叫了她一声。 傅宁洲正抬手揉着眉心,并未注意来车,傅幽幽的一声“嫂子”让他动作倏然一顿,抬眸看向时忆晗。 第708章 时忆晗也刚好和司机答谢完抬头,冷不丁和傅宁洲视线撞上,动作也微微一顿。 傅幽幽尴尬打破沉默:“嫂子,来上班啊?”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又不由看向傅宁洲。 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而且身上还带着酒气。 时忆晗不由困惑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开口询问。 傅宁洲也没有开口解释。 反倒是一旁的傅幽幽习惯不了这样的沉默,尴尬笑着和时忆晗解释道:“我爸今天出院,我和我哥过去接一下他。”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那你们先过去吧,别耽误了。” “嫂子……你要不要也和我们过去一下?” 傅幽幽想了想还是要礼貌邀请一下,省得时忆晗觉得她把她当外人。 时忆晗微笑摇摇头:“不用了,你们过去吧,我还有事。” “那也行。”傅幽幽点点头,“嫂子您先忙。” “嗯。” 时忆晗也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朝傅宁洲看了眼,但终是什么也没问,和傅幽幽客气颔首过后,便进了电梯。 傅幽幽把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两人明显的生疏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宁洲,刚要开口,傅宁洲已冷淡收回视线,留下一句“走了”后,人已大跨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卡宴。 他脚步沉稳如常,和刚才办公室里的虚浮不稳有些不一样。 傅幽幽不由困惑朝傅宁洲看了眼,赶紧跟了上去。 到医院的时候傅宁洲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其他,傅幽幽看到他神色比在公司的时候还要痛苦一些,似是在强忍不适。 傅武均和方丽贞早已收拾妥当在病房里等着。 看到姗姗来迟的傅幽幽和傅宁洲,傅武均不免发了发牢骚:“怎么这么久才来?” 站在傅宁洲身后的傅幽幽暗示性地指了指傅宁洲。 傅武均这才看向傅宁洲。 他在傅宁洲脸上看到了不同往日的颓丧,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气神,神色有着掩饰不住的痛苦,淡淡的酒气也从身上散发而出,和平日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听幽幽说你在办公室喝酒买醉?” 傅武均忍不住皱眉开了口。 傅宁洲并没有正面回他,人像是极不舒服般拉过椅子坐下,单手撑着头揉着眉心在缓解不适。 傅武均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幽幽。 傅幽幽无辜摇了摇头:“在公司就这样了。” 说完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轻声对他说:“哥,要不要顺道下去看下医生啊,刚好这里是医院。” “不用。” 傅宁洲哑声应了声,似是打了个酒嗝。 “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傅宁洲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时,巨大的呕吐声从洗手间传出。 傅武均本来还想板着脸训斥傅宁洲不像话的,听到痛苦的呕吐声又忍不住赶紧跑向洗手间,手敲着门担心问他:“没事吧?” “没事。” 里面的回应也是沙哑且颓丧没精气神的,应完以后“哗哗”的水声跟着传来。 傅武均着急又无计可施,不得不回头问傅幽幽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感情问题啊。”傅幽幽借着洗手间的水声也放开了说,“嫂子不是要走了吗?哥难受啊。” “不可能。你哥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儿女情长的。”傅武均想也不想就否了傅幽幽。 “男人也需要爱情,也需要关心的好不好?”傅幽幽忍不住怼他,“就像你和我妈,要是你不需要儿女情长,那你干嘛在我哥妈妈去世后就找了我妈,一个人过不好吗?” 第709章 傅武均:“你哥又不爱你嫂子。” 傅幽幽把下巴往洗手间门口一点:“不爱能喝成这样?这还上着班呢。” 说着又忍不住担心问傅武均:“爸,我哥不会从此一蹶不振,对公司放任不管了吧?公司不会倒闭吧?” “说什么呢?”方丽贞忍不住呵斥了她一声,“尽说不吉利话。” “我这不是担心嘛。”傅幽幽被呵斥得声音低了下来,“本来哥和嫂子孩子都生了,你们还要这样搞……” “他和别人一样可以生。”傅武均打断了她,“生的又不是男孩,一个小丫头片子要来做什么?” 傅幽幽不敢再吱声,又不太甘心:“那要是我哥因此垮了,以后您别说孙子,孙女都没有。” 傅武均还在嘴硬:“你哥哪那么容易垮。” 傅幽幽冷哼了声,朝还在干呕声不断的洗手间看了眼,不说话。 傅武均也不由担心看着洗手间,脸上的焦灼和担心藏也藏不住。 好一会儿,让人心惊胆战的干呕声和水流声终于停了下来。 傅宁洲拉开洗手间门,走了出来。 俊脸依然是冷淡且颓丧的。 “走吧。” 说完,他已走向一旁的桌子,提起傅武均放在一旁的行李。 傅武均到底是放心不下傅宁洲,但又拉不下脸,没好气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傅宁洲淡应。 傅武均:“我只是希望你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可没希望你糟蹋你自己。” 傅宁洲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没有了她,你儿子还能好吗?” 傅武均被问住。 傅宁洲没再多言,拎着行李走了出去。 上车以后,傅宁洲头倚靠着车门便睡了过去,神色依然是疲惫且颓丧的,了无生气。 傅武均心口原本还压着气,但看着这样的傅宁洲,再大的气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傅宁洲叹气。 方丽贞担心他的身体,不由轻拍着他肩劝他道:“你刚出院,自己身体要紧。” 至于时忆晗和傅宁洲的事,当着傅宁洲的面,她是不敢多言半句的。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保安和保姆出来帮忙把行李搬上楼。 傅宁洲坐在车里没动。 傅武均也不放心下车,叫了他一声。 “你们先进去吧。” 傅宁洲疲惫开口,并未睁眼。 电话在这时响起。 傅宁洲拿起看了眼,直接掐断了电话,没接。 傅武均看到了手机屏幕,是公司高管打过来的电话,估计是工作的事找傅宁洲。 在傅武均印象中,傅宁洲对工作向来是认真且负责的,他从不会这样去拒接一个高管的电话。 “公司的事你也不管了?” 傅武均忍不住开口。 “管不管又有什么关系?” 傅宁洲睁开眼,看向他,“家都没了,要个破公司有什么用?” 傅武均:“……” “沈妤不是回来了吗?”傅武均试图劝他,“你和沈妤从小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又是世家,知根知底的,沈妤也年轻漂亮有学历,哪点不好?你和她好好过不行吗?” “感情的事不是谈生意,这单不成还可以找下家。”傅宁洲看着他,“就像你和方姨,以你的条件,你一样可以找你口中的所谓门当户对、年轻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再找一个?” “诶你……”傅武均被噎了噎。 方丽贞脸色也不太好看。 傅宁洲已收回视线:“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车上待会儿。” 傅武均迟疑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但已被方丽贞以眼神制止,劝他先下车,让傅宁洲一个人静静。 “那你先待会儿。”傅武均说,“我们先回去休息。” 傅宁洲没应,人已闭上了眼眸。 傅武均和方丽贞傅幽幽一起下了车。 车门关上,傅宁洲慢慢睁开了眼,看着慢慢远去的几人,黑眸清明如往常。 第710章 傅宁洲在车里待到了深夜。 期间傅武均让人出来请了傅宁洲几次,他也亲自出来请了两次,让他回去吃饭,但换来的都是傅宁洲的拒绝。 他既没有了以前面对他时维持的客气守礼,也没有了前一阵剥夺他手中的公司股份时的强硬,就一副意兴阑珊对什么都没兴趣的颓丧模样,傅武均看得是又急又气,想发脾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憋回去,生怕刺激到了他。 这样脆弱且了无生气的傅宁洲他从没有见过,傅武均不敢冒这个险去胡乱发脾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前几十年有他爹管着,他不用操心家里内外。 后来他爹老去,公司由傅宁洲接了手。 他从小就是个让人非常放心的孩子,在他爷爷的教育下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傅武均这个爹当得虽然有些憋屈,但是从来是不用操心或是担心傅宁洲的。 现在这个自小就不用操心过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打不得骂不得也哄不了,傅武均有点无措。 他没有任何应对办法。 第一次,他有了身为人父的头疼。 看着为他接风洗尘特地准备的满桌菜肴,傅武均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刚出院,不吃点东西怎么能行。”方丽贞在一旁担心劝着,“医生说了,要你静心休养,少思少想,少发脾气,你这好不容易出院了,可别又操心出了问题。” 对于傅宁洲变成这样,她其实感受不深。 傅宁洲到底不是她自己亲生的,这两年多来他为了时忆晗也屡次抹她面子,她对他那点母子情早已随着这些摩擦的加深消淡了许多,但她不能不担心傅武均。 以傅宁洲现在对她的冷淡,傅武均一旦离开,她怕她在这个家连立足的空间都没有。 但面对她的担心,傅武均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哪里吃得下,好好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傅武均话没说完,一旁吃饭的傅幽幽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迟疑着给他出主意:“爸,哥的症结是嫂子。要不您去找嫂子聊聊,劝劝嫂子,让她和我哥和好,说不定……” “出的什么馊主意!” 傅武均怒斥了声,打断了她,“那个女人哪点配得上你哥了?娶了她等于娶了他们一大家子,好不容易你哥清醒了一回离干净了,还去找她回来做什么?” 傅幽幽不敢再吱声。 方丽贞怕他气坏,赶紧劝他消气,一边不忘白了傅幽幽一眼,轻斥她:“你就别在这瞎出主意。长痛不如短痛,你爸都是为了你哥好。” 傅幽幽不敢和傅武均顶撞,但对于向来宠爱她的方丽贞,她是不怕的,忍不住嘀咕道: “我哥那么大一个公司都管理得了,还管不了他们那一家子吗?我觉得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嘴上说着为他好,但做的事没一件不是拖后腿的。到了我哥这个位置,他已经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他的商业版图了,找个让他舒服又安心的大后方比什么都重要。真不知道你们在反对什么。柏文他姐嫁的也不是什么门当户对,人家不照样过得好好的吗?” “傅幽幽你别逼我抽你。”方丽贞变了脸,“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你瞒着家里人偷户口本和那臭小子去领结婚证还未婚先孕先斩后奏我还没和你算账。” 第711章 傅幽幽顿时噤了声。 这件事她确实理亏。 她和她老公章柏文确实走的先斩后奏偷户口本偷偷结婚的路子。 章柏文家里条件够不上她妈的要求,她妈发现她和他在一起后,死活反对。 她早就给她规划好了适合联姻的豪门大户。 章柏文家条件虽然也好,但不在方丽贞给她规划的择偶圈层里,因此她死活反对。 傅幽幽是了解她妈的,格外的强势,说一不二,只要她反对的事就没有松口的余地。 但她深爱章柏文,她舍不得离开他,那时看她妈反对得厉害,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四年前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本偷偷和章柏文领了证,还怀了安安,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就因为这个事,差点没把她爸她妈气个半死。 但傅武均和方丽贞到底还是心疼她,虽然对章柏文恨得要死,至今提起他都是咬牙切齿的,但到底是舍不得她这个亲生女儿吃苦,什么都还管着她,请人、给钱、安排工作,所以她的生活倒没有太大影响,除了不给章柏文好脸色外。 她觉得她和章柏文是门当户对,但章柏文姐姐嫁的不算是,但她觉得他们都过得挺好的,所以在她看来这些都不是事儿。 而且她哥比他们都厉害。 可惜她说服不了傅武均和方丽贞。 傅武均一个眼神睨过来就让她彻底闭了嘴,但傅武均也没了吃饭的心情,人又踱步到窗前,看向屋外还停着的黑色卡宴,再一次出去请,再一次无果。 傅武均决定先不管。 他觉得或许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想着第二天股市开盘,辉辰集团的大盘逆势下跌。 大跌的原因是有小道消息称辉辰集团执行董事傅宁洲疑似下落不明,公司上下到处联系不到他人。 但面对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辉辰集团并没有任何澄清,傅宁洲本人也没有出面回应,于是相关猜测更是喧嚣尘上,有说他身体抱恙的,也有说他出事了的。 有人刻意复盘了下,确实有一阵时间没有傅宁洲消息了。 他也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 于是关于他出事的猜测更是喧嚣尘上,一下影响了股市对辉辰集团的信心,一路飙涨的辉辰集团股票出现下跌势头。 看着纷纷扰扰的猜测,一声“放屁”后,傅武均再也坐不住,偏他在公司没了话语权,公关部不是他调令得动的,他亲自去辟谣也没人信,他的话没有任何分量。 傅武均担心再这么放任下去公司会出问题,赶紧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没想着电话没人接。 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傅武均不得已又给柯俊纬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一脸为难:“傅总他……” 他犹犹豫豫,却是始终没把话说出口。 傅武均被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啊,他怎么了?” “他……”柯俊纬牙一咬,直接说了出来,“在办公室里喝得烂醉如泥呢。” 傅武均:“……” “还喝啊他?”他差点没被气疯,“那公关部都是干什么吃的,发个声明都不会?” 柯俊纬:“傅总不让发。” 傅武均:“……” “他这是要把公司玩死啊。”傅武均忍不住破口大骂,“疯了吧他?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不说,还要拉着全公司陪葬?” “傅总他……”柯俊纬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心情不好吧。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明明各方面都很成功,婚姻生活却经营得一败涂地,他心里上没法接受吧。” 第712章 傅武均:“……” “你把电话给他。”傅武均嗓音又怒冷了几分,“我有话和他说。” 柯俊纬为难:“傅总现在已经是烂醉不醒了。” “废物!” 傅武均怒骂了声,直接撂了电话。 柯俊纬听着电话那头突然响起的“嘟嘟”忙音,嫌弃地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些,眼睛已经看向电脑旁冷静工作的傅宁洲,迟疑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头也没抬:“演技不错,以后他要是再找你,你就把你能想到的我的惨状,怎么惨就怎么和他说。” 柯俊纬:“……” 他至今没闹明白傅宁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下落不明的小道消息是他让他放出去的,真真假假的信息也是他放的,不让公关部发声明澄清也是傅宁洲下的命令。 不见任何人也不接任何电话也是事实,但所有的重要电话重要事务都转接到了他这边而已。 他现在完全是在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照命令办事。 傅宁洲并没有解释:“你再让人送些酒过来。他要是对我的下落起疑,就说为避免我上班期间喝得烂醉的事泄露出去,影响公司形象,不得不封锁消息。” “好的。” 柯俊纬恭敬应完,先出去了。 房门关上时,傅宁洲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电脑,黑眸冷静沉着依旧。 ------------------------ 傅武均家里,他人早已是急得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虽然没见过傅宁洲这副样子,却是见识过傅宁洲的强硬和决心的。 就像上次傅宁洲说他找时忆晗一次,他就削他5%股权一样,他硬生生把他股权削了个彻底,完全是说到做到的个性。 他怕再这么下去偌大的公司会让傅宁洲给玩死。 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一旁的方丽贞试图劝他:“没有时间治愈不了的事,他可能就是难受个几天,等过一阵就好了,你也不用担心。” “还好什么好,等他好了,公司都没了。”傅武均没好气,“到时他好了有什么用,家里几十年的基业都要毁没了。” “那也不至于吧。”方丽贞对这个事还是乐观的,“宁洲也不是什么恋爱脑,敢拿那么大个事来赌。他做事一向负责任。” “上次他削股权的事你也说他只是说气话,结果呢?”傅武均越发来气,抬手四下一指,“你看看,我们当时住的什么地方,现在住的什么地方,他哪个不是说到做到?” 方丽贞不敢再多言,怕他又气上头。 傅武均已经是坐不住。 “我去公司看看。”他站起身,“听柯俊纬说又在办公室喝得烂醉如泥,传出去像什么话。” 方丽贞不敢阻止他:“那你注意身体,平常心。” 傅武均没搭理她,拿了钥匙就出了门,让司机直接送他去辉辰集团。 到了公司以后江傅武均直接上了顶楼的傅宁洲办公室。 傅宁洲办公室门紧闭着。 他没敢硬闯,直接看向柯俊纬:“傅总还在里面?” 柯俊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他答案。 他没再追问,黑着脸过去推开了办公室门。 浓重的酒精味随着拉开的门缝扑面而来。 傅武均重重皱了眉,又怕被外头的其他员工看出异样,赶紧进去并把房门带上,还特地反锁上。 傅宁洲正软软趴在办公桌上,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傅武均气不打一处来,想直接开骂,却在看到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时生生忍了下来。 他抓着傅宁洲肩膀重重摇了摇:“还睡,你还睡,外面要变天了你知不知道。” 傅宁洲像是被摇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神色痛苦地“嗯”了声,眼神还是迷离的,完全不在状态。 傅武均恨不得直接端起桌上的水杯朝他脸上泼去,好让他清醒。 但真的端起的时候到底下不去这个手。 傅宁洲手肘也撑着桌面稍稍坐直身,边痛苦揉着眉心,边哑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公司还要不要了?”傅武均怒道,“你看看公司今天的股票跌成什么样子了,外面关于你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倒是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啊。” 傅武均边说着边把路边买来的报纸“啪”一声扔他桌上。 偌大的头条版面上全是对傅宁洲行踪的猜测。 傅宁洲懒懒瞥了眼,而后看向傅武均:“跌就跌了呗,我身家不跌,还怎么和时忆晗门当户对?” 傅武均:“……” 傅宁洲已撑着桌子站起身,黑眸也直直看向了他:“您和方姨不是一直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吗?我仔细想了想,以时忆晗家的能力,短时间内要达到我们家的财富值有点难度,但我们要变穷不难。所以不如我们漏点财出去,反向操作一样可以达到门当户对的动态平衡。” 傅武均:“……” 傅宁洲:“辉辰集团也兴盛了这么久了,外面多少财团对辉辰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公司多放些利空消息出去,也给别人点机会,多给他们些做空的空间,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和时忆晗家,谁也别嫌弃谁。” 傅武均:“……” 第713章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傅武均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脸已经板了起来,很臭。 相较于他的臭脸,傅宁洲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酒嗝,而后慢慢看向他:“爸,你知道我从不会开玩笑。” 他的嗓音也是一种颓靡到了无生气的心平气和。 偏这样的他让傅武均不敢发脾气,却又心惊胆战。 近三十年的父子关系,他自然知道傅宁洲从来不会开玩笑。 他想了就会执行。 傅宁洲最不缺的就是执行力。 他甚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还给他保留商量的空间,也不再咄咄逼人。 “如果你只是想借此逼我接受时忆晗,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傅武均沉着脸,还想负隅顽抗。 傅宁洲只是轻轻笑了笑:“我还逼你做什么,人都让你逼走了。” 傅武均:“……” 傅宁洲抬头,打量着这偌大的办公室,人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该有的也都有过了,该经历的也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傅武均听这话不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傅宁洲没应他,黑眸已缓缓转向敞开着的窗户,盯着窗户像在沉思,又像在走神。 高层的风大,风从大开着的窗口灌入,吹得屋里文件窸窣声大作。 傅武均看得心惊肉跳,眼睛忍不住紧紧盯着傅宁洲。 傅宁洲似乎已被窗户吸引,人已撑着桌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窗口。 那落寞萧瑟的巨大背影看着像是随时要从窗户跳下去。 傅武均也顾不得其他,急急伸手拉住他:“干什么啊你?” 傅宁洲只是慢吞吞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和黑眸里还是没什么生气的淡淡笑意。 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已看向了窗外的天空,眼神里似是带着渴望。 傅武均顶不住,直接过去把窗户给关上了。 傅宁洲讥笑看他一眼:“你怕什么?我是死是活你不是从来不管吗?” 傅武均沉着脸不说话。 他不管是因为他知道哪怕全世界都死绝了,傅宁洲也死不了。 他不仅是看着没什么七情六欲,就连生死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但是现在,他让他看到了原来他也可能会随时离开这个世界。 这让他心惊。 但让他因此而妥协,他妥协不了。 傅宁洲也没催他,他甚至没有提半句时忆晗,只是转身“啪”的一声拉开了窗,惊得傅武均直接拦挡在了窗户前。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倒是没和他争执,也没推开他,只是看向窗外,俊脸一片死寂。 傅武均悬着一颗心,动也不动地紧紧盯着傅宁洲。 “爸。”许久,傅宁洲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并没有看他,脸上还是一派死寂萧瑟之意,与外面的冬日萧瑟莫名地融成了一体。 这个问题太深奥,傅武均答不上来。 在他的解读里,一个人开始去探索生命的意义的时候,是他已经找不到他活下去的意义了。 傅宁洲也没有要他的答案。 他只是长长吐了口气,突然抬手把傅武均推了开来。 傅武均几乎条件反射地冲门外怒喊了声:“柯俊纬!” 忙碌中的柯俊纬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当场扔下鼠标,以着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进来。 “傅董!” 门也随着这声“傅董”被用力推开,他人也跟着抬头,一抬眼就看到傅武均明显瘦削了的身体正在用力抱住傅宁洲的腰。 第714章 柯俊纬:“……” “怎……怎么了?”他茫然问。 傅武均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反应过激,傅宁洲只是推开了他,但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但他又怕自己判断失误,一个松手傅宁洲一个猛子就直接扎下去了,到时他想拉住他都来不及。 这两天的傅宁洲不仅让他琢磨不透,还心惊胆战。 他稍稍松开了些手劲,但又不敢全松,另一只手已经腾了出去,想去把窗户关上,但手又够不着。 他回头看到柯俊纬还愣在门口,不由脸一沉:“还不过来把窗户关上。” “啊?哦……” 柯俊纬一头雾水地过来把窗户合上。 在窗户落下锁的一瞬,傅武均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人也放开了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 “你和柯俊纬先出去吧。” 他说,沙哑的嗓音里疲惫依旧。 接收到命令的柯俊纬赶紧笑着对傅武均道:“傅董,我们先出去吧。” 傅武均哪里敢出去,冷着脸应了声:“我不出去。” 傅宁洲看向他:“你放心吧,我不会跳下去,至少现在不会。” 柯俊纬:“……” 傅武均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他脸上虽然死寂依旧,但看着也不像是在骗他。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 傅宁洲转眸看向他,嘴角勾了勾:“我如果真要做什么,你觉得你能看得住我吗?” 傅武均沉了沉脸,但不好发作。 傅宁洲说的是事实。 傅宁洲语气柔缓了下来:“爸,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语气一和缓了下来,傅武均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那你照顾好自己。”傅武均终是轻轻点了个头,人跟着柯俊纬转身往外走时又不太放心地回头朝窗户看了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窗户开太大了,楼层高风也大,不安全,还是让人加装个防护网吧。” 柯俊纬:“……” 他忍不住抬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并未搭理他,人已背对着门口在办公桌上坐了下来,人依然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落地窗外的。 高大的背影还是带着股淡淡的萧瑟和孤寂。 傅武均也看到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也不敢再出声打扰。 “我们先走了,你先好好静静。心情实在不好就出去兜兜风,别整天在屋里闷着。” 傅武均说,但并没有等到傅宁洲的回应。 他也不敢再打扰,叹着气把房门轻轻带上,而后担心转身看向柯俊纬,问他:“你们傅总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柯俊纬摸不准傅武均这句话什么意思,面露困惑地回头看他。 傅武均顾忌着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问他:“他有没有抑郁症?” 如果有,他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跳了下去。 这个问题柯俊纬不好替傅宁洲回答,他尴尬笑笑,四两拨千斤地回他道:“这个问题,我觉得傅董亲自问傅总会比较好。” 傅武均瞪了他一眼,但也心知问不出什么来。 “那……”傅武均想了想,别别扭扭地开了口,“那个女人还在公司吗?” 柯俊纬佯装听不懂:“谁啊?” “就……就……”他对时忆晗的名字说不出口,人没好气地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就那个……” “啊?”柯俊纬还是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时忆晗。” 傅武均终是没憋住,没好气地念出时忆晗名字。 “哦。”柯俊纬恍悟,“现在还在的。不过我听说她最近在办理离职交接了,等新任总监到岗了,她可能就走了吧。” 第715章 傅武均本能想起了国风度假村项目:“她走了那国风度假村怎么办?” 柯俊纬意有所指地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傅董,我觉得您不如先关心,她走了,傅总要怎么办。” 傅武均脸又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拿捏了,像什么话。” 柯俊纬笑道:“傅董,话也不能这么说,傅总现在有多离不开时小姐您也看到了,要是时忆晗真有心拿捏傅总,她就不会选择顺从您的心意,一个人离开了。她但凡愿意留下来,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傅总都会摘给她,把公司送给她更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说,要换作是你,留下来收下这么大一个产业不是更好吗?可她没选择这么做,说明她并不是要拿捏傅总,更不图傅总的钱,她就是不想让傅总夹在她和您之间为难而已。” “傅董您说,有个这么漂亮有能力、又爱傅总又懂得体谅傅总的女孩在傅总身边,多好一件事是吧?”柯俊纬笑着继续道,“有这样的妻子傅总才能更安心地打拼事业,您说是不是?” “要是换一个娇纵任性的,傅总又得忙事业又得忙着安抚家里,没个能让他放松的地方,多累啊,您说是吧?”柯俊纬继续道,人还是笑盈盈的。 傅武均脸依然臭着。 “这样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语气仍有不甘。 “可傅总想要的就只有她一个啊。”柯俊纬说,眼睛有意无意地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眼含担心。 傅武均又想起了傅宁洲刚才那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以及和他探讨人生的意义的样子,心里又不太放心,想过去再看看,又怕显得过于反应过度了。 不去他又放心不下,不得不转向柯俊纬:“你时不时进去看看傅总,我看他状态似乎不太稳,可别出事了。”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我先回去了。” 傅武均说,但又不放心就这么走了,又过去敲了敲傅宁洲办公室门,和他告别,“我先回去了。” “嗯。” 傅宁洲淡漠的嗓音从屋里传来。 傅武均又稍稍放了心。 他和柯俊纬道了声别,人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傅宁洲站在窗前的孤寂背影和柯俊纬的话不停在他脑海中交织反复,刺激得他心烦意乱。 眼看电梯就要经过十七楼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他终是没忍住,伸手按下了17楼。 电梯很快停下,电梯门也自动开启。 傅武均朝对面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看了眼,迟疑了下,终是走了出去。 自动玻璃门因为他的靠近而自动开启。 轻微的开门声让屋里沉浸在工作中的众人本能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傅武均。 时忆晗正站在曹美惠办公桌前和她在讨论设计方案。 听到开门声时她下意识朝门口瞥了眼,看到蹒跚走进来的傅武均时目光微顿了顿,又平静移开,看向正在阐述观点的曹美惠。 傅武均也看到了时忆晗,人也傲娇地转开了脸。 上官临临也看到了他,很是惊喜地站起身,脆生生一句“傅伯伯,您怎么过来了?”后人就起身朝他迎了上去。 声音里故意透露的亲昵让办公室其他人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很看得惯她这种彰显她和傅家关系亲密的行为。 上官临临并不在意,因为上一次救了傅武均的事,她在他面前的拘谨彻底消没,人一到近前就亲昵挽住了他手臂: “我听爷爷说您昨天出院了,我本来想去接您来着,但工作太忙了,没能抽出时间。您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傅武均也笑着应道,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看向一旁在和曹美惠讨论工作的时忆晗。 时忆晗似乎早已忘了他的存在,正看着曹美惠,静静地听她阐述她的方案,神色专注且认真,但人并不锋锐,依然是柔静温婉的柔和气质。 看得出来,是在认真工作的。 这点和上官临临不一样。 傅武均不由朝上官临临看了眼,依稀想起,似乎他从来就没见上官临临工作过。 她一直是轻松活泼快乐在玩的状态。 上官临临也留意到他的眼神,慢慢收起笑,无辜问他:“傅伯伯,怎么了?” “没事。”傅武均脸上还是温和慈爱的笑,“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没事。”上官临临笑了笑,“快到午餐时间了,您一定没吃饭吧,我陪您去吃饭。” 她这一提醒,傅武均这才发现已到午餐时间。 他点了点头:“好啊。” 上官临临:“那您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傅武均:“我都行。” 上官临临:“那要不去吃粤菜吧。隔壁商场最近新开一家粤菜餐厅,味道还不错,最主要的是,粤菜清淡,有利于您身体恢复。” 傅武均笑点头:“好。” 时忆晗这边也已经和曹美惠讨论完工作,她抬腕看了眼表,而后对曹美惠说:“先去吃饭吧。下午我们再碰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曹美惠点点头:“好。” 时忆晗合上文件,转身回办公室,并没有看傅武均。 她把文件放下,拿过桌上的手机便出来了。 曹美惠几人也跟着起身,跟着时忆晗一块走,边走边忍不住继续讨论工作。 傅武均不由朝时忆晗看去。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全程在微微侧着头和下属讨论工作。 傅武均受不得这种忽视,黑着脸跟了上去。 上官临临也赶紧跟上,边和傅武均说:“傅伯伯,那我先打电话过去订个厢,那家餐厅平时人多,需要提前预定……” “不用了。”傅武均打断了她,“我们去吃食堂就好。” 上官临临:“……” 傅武均已不管她,跟着时忆晗等人一起进了电梯。 时忆晗奇怪看了他一眼,但并未搭话。 第716章 到食堂的时候傅武均跟在时忆晗身后排队打饭。 时忆晗觉得今天的傅武均着实奇怪。 他向来是在意自己身份和体面的人,吃食堂这种事鲜少会发生在他身上。 哪怕是偶尔图新鲜下来吃食堂,那也必是让助理提前给他备好菜并避开用餐高峰期。 像这样放下他辉辰集团董事的架子来排队吃食堂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上官临临同样觉得奇怪。 傅武均明显是看到时忆晗来吃食堂才临时改主意另跟着来的。 而且以往只要她在,傅武均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她身上的。 但今天傅武均的注意力明显都在时忆晗身上。 哪怕是在和她搭话,视线也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时忆晗,明显是在关注时忆晗的一举一动的。 上官临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这样的信号让她不安。 以往傅武均会关注她纵容她是因为她是沈妤,但现在她也还是沈妤,而且还救了他一命,按道理傅武均会更感激在意她才是。 这样的忐忑下让她不由也暗暗观察起傅武均来。 时忆晗并没有回头看两人,但两人盯着她的眼神存在感过于强烈,让她忍不住心里困惑更深,隐隐生出身后两人是不是有病的猜测来。 打饭的时候时忆晗和傅武均上官临临先后端起的餐盘,本来是时忆晗在前由她先点餐,但傅武均是在高位指挥惯了的人,也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先来后到这种事在他那儿是不存在的,因而他人一端起餐盘,便连点了几道菜:“红烧狮子头、青椒回锅肉、肉沫小茄子、口水鸡、土豆炖牛肉、上汤娃娃菜……”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 一旁的上官临临热情给他推荐:“傅伯伯,这个东坡肘子不错的,您尝尝。” “也行。”傅武均应着又冲舀菜的阿姨喊了声,“再来一份东坡肘子。” 时忆晗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全是高油脂、高盐分和酸辣重口味的东西,你出院的时候医生没提醒你忌口?” 傅武均似是没料到时忆晗会突然回头和他说话,一时间愣住。 时忆晗看了眼阿姨递过来的东坡肘子,油乎乎的。 “脑出血患者应避免食用肥肉、甜品、咸菜等高脂肪高糖高盐分食物,以免影响疾病恢复。” 时忆晗淡声道,“你好不容易才出了院,可别又因为一时饮食不注意又把自己给整回去了。” 上官临临面色一下变得有些尴尬和难看,她根本没想到这一层面。 傅武均面色也不太好,倒不是想吃这口肉,主要还是被时忆晗教育了有种权威被挑战了的不爽感,偏时忆晗提醒的也是事实。 他不能为了故意和时忆晗对抗而再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再让他回去开一次颅他不如死了算了。 上官临临看他面色也不太好看,也大致猜到他不喜欢被时忆晗一个晚辈教育,讨好着劝傅武均道:“偶尔吃一顿应该没什么的。您住院这么久也没能好好吃过一顿饭,想吃就吃吧。” 傅武均看她一眼,只觉得这孩子是真的会照顾人情绪,可惜她劝着是无关痛痒,但真出事了,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算了。”他把盛好的餐盘递给上官临临,“还是你吃吧,我吃点清淡的。” 说着又重新端起了一个餐盘,改换了几道清淡养生的菜。 第717章 盛汤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和时忆晗撞到一起。 上官临临也是没什么排队精神的人,看前面的位置空了就过去端起汤和餐盘就走,但也没走远,只是退到一旁的空荡处,在一旁等傅武均。 时忆晗端了汤放在餐盘里也想走的,回头瞥到傅武均端着餐盘的手有些抖,不是很稳。 他到底是脑出血过的患者,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留下很大的后遗症,但一场大病多少也影响了他手脚的协调能力,一个餐盘他都端得有些吃力,抖抖索嗦的随时像是要洒了般。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腾出一只手替他托住了餐盘。 傅武均诧异看向她。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只是将自己的餐盘放下,另端了一碗汤搁在他餐盘上。 “你坐哪儿?我给你端过去吧。”她平静说,并没有看他。 傅武均下意识看向端着餐盘在一旁干等的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突然有些尴尬,但还是朝一旁的空桌指了指:“那里吧。” 时忆晗也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端着傅武均的餐盘朝那边走了过去。 傅武均也赶紧跟上。 “听说你准备走了?”他没话找话。 “和你没关系。”时忆晗淡声应着,嗓音自始至终是平静的,人也没看他。 傅武均却是不甘心被忽视: “怎么就没关系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 “早就不是了。”时忆晗说,把他的餐盘放在桌上,“东西我给你放这儿了,你慢用。” 时忆晗说完转身就走。 傅武均还想跟上,但一下子又找不到话题。 上官临临也端着餐盘在桌前坐了下来,边坐边笑着招呼他:“傅伯伯,我们先吃饭吧,待会儿凉了对身体不好。” 傅武均不由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脸上还是挂着甜甜的笑,嘴也甜,说的话都甜丝丝的。 但傅武均恍惚发现,上官临临自始至终就出了张嘴,话是挺会说,但在干活这个事上,她似乎什么也没做过。 对比起来时忆晗嘴上不会说,活倒是全干了,人倒是细心,还能注意到他端着餐盘的手不太利索。 他不由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时忆晗已端着餐盘在不远处坐了下来,和刚才和她讨论工作的女孩和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人坐一块的。 别人都是边吃边聊,只有她在安静吃饭,也不加入别人的话题。 傅武均想了想,端起餐盘朝时忆晗走了过去。 上官临临诧异看向傅武均,有点不可置信,又觉得有点难堪。 傅武均走到一半才想起上官临临来,歉然回头冲她笑笑:“我过去一下,你先吃。” 上官临临勉强露出一个笑:“好的。” 傅武均端着餐盘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像是怕时忆晗不知道他过来,还特地轻咳了声,没好气地开口:“怎么一个人在吃?” 时忆晗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今天的傅武均异常奇怪。 她没有回他,只是平静地继续吃她的饭。 傅武均心里顿时不爽:“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时忆晗不得不抬头看他:“你有什么事吗?” 傅武均被问住。 他都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时忆晗。 就是想着傅宁洲的种种异常,他才鬼使神差地过来找了时忆晗,还跟了她一路。 时忆晗看他也回答不出来,也不浪费时间和他多言,继续低头吃他的饭。 第718章 傅武均不得不开口:“你和宁洲,现在怎么样了?” 时忆晗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嫌弃她为什么还不走,她也摸不准。 她停下吃饭的动作,抬头看他:“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傅武均:“……” 他没话说。 他就是没话找话而已。 时忆晗纳闷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顾虑什么,有话直接说就行。” “我……”傅武均轻咳了声,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要不然丢脸,但他脑子都是空的,他不知道他该找时忆晗说什么。 让她走的话他不敢再说。 他想让她走,但他又怕她人真走了,傅宁洲就真跳了。 但劝她留下的话他更说不出口。 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在这样的矛盾下别扭着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时忆晗和他打交道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么别扭的一面。 不是咄咄逼人,也不是高高在上,就纯粹是闹别扭的小老头。 时忆晗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干脆不理他,继续吃她的饭。 傅武均绞尽脑汁在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他自认安全的话题:“那个女孩……再怎么说也是傅家的血脉……” 时忆晗吃饭的动作倏然顿住,抬头看向他。 傅武均看到她眼里升起的警惕和防备,她显然是误会他要抢孩子的抚养权了。 “我的意思是,”傅武均试图解释,“她再怎么样都是傅家的孩子,还是应该认祖归宗。” “没这个必要。” 时忆晗很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她收起餐盘:“我吃饱了,先回去了,您慢用。” 时忆晗说完转身就要走,傅武均急急起身叫住了她:“你等等,我就是随口提一下,我可没说一定要那个孩子回来,你想让她回来就回来,不想回就不回,你可别多想。” 时忆晗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搭话,转身走了。 傅武均懊恼地拍了拍额,他有点担心时忆晗会因此带着孩子走了,他可以不在意她走不走,但不能不在意傅宁洲和公司的死活。 一旁的上官临临把两人的对话和反应全收在了眼中。 她明显看得出来傅武均对时忆晗的态度变了,虽然喜爱算不上,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排斥了,甚至隐约带了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上官临临不知道傅武均怎么会突然变了态度,明明她才是救了傅武均的那个。 这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有种独属于她的宠爱被抢走的感觉。 她在这样的不是滋味下回到了办公室。 下午上班时也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尤其看到其他人也追捧着时忆晗的时候。 时忆晗一直很受欢迎,作为两年多的同窗,她一直都知道。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虽然不是张扬的个性,也低调安静不爱出风头,但架不住气质是男生最爱的白月光型,清纯温婉,柔柔弱弱安安静静,是走到哪儿都让人想保护的类型,所以她虽不爱出风头,但明里暗里喜欢她的大把。 来公司这样的欢迎有增无减,哪怕她已经是总监。 如果只是单纯的同学,上官临临倒不会太在意,她们各有各的好看和优点,她也不认为她比时忆晗差。 可偏偏时忆晗是真的沈妤,这让她处在沈妤的位置上有点也不能安。 这也就算了,每一个和沈妤有关的人都开始慢慢把目光转向了时忆晗,这让她更加不安。 不安之下又藏着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她还是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和宠爱。 她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下熬到了下班。 六点一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走人。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她爸上官圣杰入住的酒店。 他人还在西城这边。 酒店距离公司有一段距离,上官临临开车过去的。 到酒店的时候她直接刷房卡进去的。 给上官圣杰办理入住时她另外多要了一张房卡,方便出入。 门打开,但并未看到客厅里有人。 上官临临纳闷朝客厅看了眼,估计人出去了,也没往心里去,手里的包包往沙发一扔,便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人没走到洗手间,她爸爸上官圣杰冷沉的声音便从紧闭着房门的屋里传了出来: “无论如何,这个节骨眼上,老陈的事一定不能让傅宁洲的人发现,否则我们会前功尽弃。” 上官临临动作倏然一顿。 第719章 她记得这个名字。 前两天柯俊纬在食堂打电话时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个流浪汉。 上官临临想不明白,一个流浪汉怎么会和她爸扯上关系。 心里的好奇驱使她小心朝门口凑近了些,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到上官圣杰对电话那头吩咐说:“不管怎么样,刘大明那边的打生桩必须要按原计划推进。” 上官临临面色一凛。 作为这一行业的相关从业人员,她自然知道打生桩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把人活埋进桥墩里,用活人祭祀。 刘大明这个名字她听过,辉辰少宇事务所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施工队长。 她虽然没有在负责这个项目,但每两周的例会唐少宇都会汇报工程相关进度,公司宣传栏里也有项目的相关负责人情况,所以她对这个名字很熟。 但她不理解的是,她爸怎么会掺和到这个项目里。 前一阵项目出问题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她知道项目推进不顺利,所以刘大明大概是想依靠打生桩去解决,以借此把项目推进下去。 她爸和辉辰集团是竞争关系,辉辰集团的项目推进不下去对他来说是利好消息,他又怎么会要去帮忙推进这个事?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上官临临大脑中慢慢成形。 上官圣杰是要借这个事推波助澜毁了辉辰集团和傅宁洲。 上官临临心脏因为这个猜测而剧烈跳动着。 屋里已经慢慢没了动静,上官圣杰似是已经打完电话,脚步声在朝门边走来。 几乎在同一瞬,上官临临也跟着转身,以着非常快的速度冲向沙发,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就往门外冲,冲到门口时身后的开门声已经响起,上官临临一边仓惶穿鞋,一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另一只手也跟着迅速拉开了房门,人也跟着背转过身,假装刚从外面进来的样子。 几乎在她回转身朝客厅的那一瞬,上官圣杰也已从房间过道走了出来,两人一下打了个照面。 上官圣杰眉头微微皱起。 上官临临面色坦然又意外地冲他喊了声:“爸?你今天不用出去啊?” “今天休息。”上官圣杰说,打量了她一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在酒店闷,想赶紧回来陪您吗?” 上官临临软着嗓音撒娇道,边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走向客厅。 上官圣杰显然被她的撒娇取悦到,原本还严肃的脸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你有了新家就忘了咱们这个家。” 人边说着边走向沙发坐下。 上官临临也笑着道:“我哪能啊。沈家虽然是生我的地方,但您和妈妈才是抚养我长大的人,我怎么会忘本呢。” 她边说着边搁下包,走过去抱住上官圣杰的肩膀冲他撒娇:“您和妈妈才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 “你还知道啊。” 上官圣杰佯怒道,一只手抓住她绕过他肩膀搭在胸前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上她的大腿,有意无意地来回抚摸着。 上官临临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不由看向上官圣杰。 上官圣杰还是以前的慈父形象,摸在她大腿上的手像是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但沿着她大腿来回摩挲的动作…… 第720章 上官临临觉得有些恶心。 她并不想去恶意揣测上官圣杰。 他一直以来很疼她,也很爱她,但他最近两三年对她的一些举动,上官临临觉得有点变味。 但上官圣杰又没有表现得很过火,除了这些不合时宜的抚摸她大腿的举动,别的又好像还正常。 上官临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但就是因为这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又让她有点抵触和惧怕和上官圣杰接触,所以她在上官家的处境变得很微妙。 一方面是她觉得是深爱她的家人,一方面这些纯粹的亲情关系里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让她觉得恶心的东西。 她很害怕继续在那个家待下去以后,上官圣杰的父亲形象会在她心里崩塌,她接受不了。 因此当初沈清遥找她合作让她以沈妤的身份进入沈家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要她回国她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对她来说,空间上保持距离,她和上官圣杰接触得少了,他在她心目中的父亲形象就永远不会坍塌。 他们平时还是会经常用微信联系,视频联系,一家人的感情并没有变过。 这次还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和上官圣杰见面。 这两天都还好好的,好到她都忘了上官圣杰这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小举动。 但现在他那只大手又像以前一样在她大腿上有意无意地来回移动时,上官临临只觉得反胃。 但她又害怕她只是过度解读了,她担心她的过度反应会让上官圣杰也跟着尴尬。 她努力挤出笑容继续撒娇着对上官圣杰说:“我一直都知道好不好,您和妈妈才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爸爸和妈妈。” 她刻意强调了“爸爸妈妈”几个字眼。 上官圣杰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就你会说,都多久了,也没见你回来看看你妈和我。” “我这不是工作忙嘛。”上官临临委屈巴巴,“你看现在我这么忙都还特地抽空陪您。” 她边说着边直起身,推着上官圣杰:“您赶紧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吃西城美食。” 上官圣杰无奈看了她一眼,眼神是宠溺的。 “就知道吃。” 只是嘴上是这么说,人倒是听话地站了起来,起身回房。 他的手机被顺势放在茶几上。 上官临临看着上官圣杰房门关上,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开上官圣杰手机。 她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上官圣杰疼她,对她从不设防。 她很轻易地解了锁。 上官临临不敢耽搁,很快翻到上官圣杰的最新通话记录里,最近的通话是一串数字,并没有存名字,看着隐约有些熟悉。 上官临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现实也不允许她多想,她很快掏出手机,照着上官圣杰的手机上的号码迅速拍了一张照,又赶紧退了出来,并将一切恢复原样。 上官圣杰从房间出来时并没有发现异常。 “走吧。” 他招呼了声,便弯身拿起了手机。 上官临临看他没察觉到异样,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带上官圣杰去了附近的商场,随便找了家餐厅进去。 用餐期间她假借去洗手间,找服务员借了个手机,拨下了她刚拍下的那串电话号码。 电话是通的。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上官临临心脏一直悬着,有些紧张,好几次想挂断,但又被心里的好奇给压了下来。 第721章 电话响铃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接时,一声清朗熟悉的“你好?”从电话那头传来,上官临临惊得一下捂住了嘴。 对方听不到她的声音,又困惑问了两声“你好?请问哪位?”,上官临临直接掐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服务员,便匆匆去了洗手间。 一整晚,上官临临都有些心神不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尤其开会的时候,上官临临频频走神。 会议是部门会议,时忆晗主持的。 从走进会议室,时忆晗就留意到了上官临临的频频走神。 她一改这一阵害怕与她直视的样子,反而是一直在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经常是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连她提问问题,上官临临也迟迟没回神。 时忆晗不得不以屈指轻叩了叩桌面,将上官临临的注意力重新唤回后,她这才看向她,轻声问她:“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上官临临只是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 唐少宇在这时走了进来,问她会议还要多久,沈清遥找她。 “沈清遥”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上官临临下意识看向门口。 沈清遥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会议室的玻璃墙外,正盯着时忆晗看,面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上官临临又瞬间觉得心慌,沈家人对时忆晗的每一个眼神都让她没来由地心里发慌,这种心慌感比她上一次剽窃了时忆晗作品还要强烈。 那一次的她还会心存侥幸,还能自我说服说她是无辜的,她本意并不是要剽窃时忆晗作品,她只是阴差阳错让将沈家老爷子看到了设计图误以为是她造成的,她被架在了那里没办法才认的,但这一次不同,她就是主观上做了这个事。 只要时忆晗留在这里一天,她就没有侥幸的空间。 她迟早会被拆穿的。 这种恐惧在看到沈清遥要单独约见时忆晗被无限放大。 她忍不住紧张看着时忆晗,好在时忆晗和往常一样,并不想接触沈家人。 “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让他和您沟通吧。” 时忆晗轻声对唐少宇说,拒绝的话也是轻轻软软的,并不强势。 唐少宇是理解时忆晗的,因而点点头:“行,那你先忙。” 上官临临悬着的一颗心随着唐少宇的离开而稍稍放下,但并没有放下多少。 时忆晗几乎成了她的噩梦。 她在这个噩梦一样的心慌情绪下结束了这场会议。 大冬天的时节,她整个人却犹如泡在冷水里,后背冷汗涔涔。 上官临临几乎在会议一结束便直冲洗手间。 在洗手池里,上官临临意外地遇到了正在那里洗手的谢禹辰。 她四下看了眼,偌大的空间就只有他一个人。 上官临临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洗手的机会走向他。 谢禹辰看到她走近,扭头冲她露出了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上官临临也回了个微笑,慢吞吞地拧开水龙头,心里在酝酿着话。 谢禹辰只觉得上官临临脸色不太好,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基于同事情谊还是开了口:“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没事吧?” 上官临临冲他微笑摇摇头:“没事。” 谢禹辰也笑笑:“没事就好。” 他顺手关了水龙头,随手抽了几张擦手纸,把手上的水迹擦干,边微笑对她道:“那我先回去忙了。” 上官临临也微笑点点头:“好。” 她洗手的动作并未停止,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谢禹辰扔了擦手纸,转身就要走。 “谢禹辰。”上官临临突然出声,又急又快地叫住了他,像是害怕自己会后悔般。 谢禹辰诧异回头看她。 上官临临并未回头,只是和镜中的他视线交汇。 “昨晚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谢禹辰脸上有一瞬的凝滞,但又很快恢复如常,笑得如沐春风:“你在说什么啊?” 上官临临关了水龙头,回头看他:“我也姓上官。” 谢禹辰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凝滞,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带了丝研判和警惕,但他人依然是警觉的,很快就露出了招牌笑容:“我知道啊。” 上官临临也微笑着走向他,以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那你知道,我爸爸叫上官圣杰吗?” 谢禹辰笑容果然瞬间凝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盯着上官临临。 他摸不准她的立场,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上官临临冲他笑笑,声音还是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分贝:“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谢禹辰依然紧盯着她没说话。 上官临临像闲聊般地问他:“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不认识你爸。” 谢禹辰终于开口,但还是客气的否认,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如沐春风和轻松。 上官临临也不在意,只是甜甜冲他笑了笑:“我有证据的。” 谢禹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问出了口:“你想做什么?” 上官临临警觉地四下看了眼,并没有直接说。 “我头有点晕,我去楼下吹吹风。” 她说完,人已朝电梯走了过去。 谢禹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静默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向楼梯。 上官临临在楼下无人的小巷等他。 谢禹辰到那里的时候上官临临早已等在那儿。 离开了公司监控范畴,谢禹辰也收起了伪装。 他走向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也没了刚才的笑容。 上官临临微微抿唇,看向他:“你们那个打生桩,能换个人吗?” 谢禹辰倏然看向她,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上官临临笑笑:“反正你们也只是想借此把舆论闹大,搞死公司和傅宁洲而已。替死鬼你们也找好了,换谁都一样,是吧?” “你想换谁?”谢禹辰终于开口。 第722章 “这个你不用管。”上官临临说,“你就说给不给换就行。” 谢禹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这可是个大活人,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大活人你们不也敢这么搞?”上官临临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我们谁也别说谁。” “那不一样。”谢禹辰直接否了她,“你找的人也和他一样,没有亲戚家人,也没有朋友同事吗?如果不是,你这是在给所有人找事。” 上官临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的人选自然不可能是和那个流浪汉一样没亲人朋友,死了都可能没人发现。 但是脱罪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意外。 但如果是意外的话,就不算是蓄谋,这会与上官圣杰和谢禹辰借此闹大舆论扳倒傅宁洲和辉辰的目的相悖。 上官临临对搞垮辉辰集团和傅宁洲没兴趣,她甚至觉得她可以借此帮傅宁洲和辉辰集团躲过这一劫。 毁掉傅宁洲和辉辰集团和获得傅宁洲的感激,她更愿意选择后者。 她只是想要那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她过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上官圣杰和谢禹辰的打生桩计划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人选也好,她的真实企图也好,都是不能和谢禹辰明说的。 他不可能会同意。 但她需要知道他们的详细计划,她才好去做她的安排。 谢禹辰也看出了她的有心隐瞒,他也不在这里和她浪费时间。 “我出来得够久了,得先回去上班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上官临临叫住了他,“你以为你们用一个无父无母无家人的流浪汉就没人发现了吗?” 谢禹辰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警觉。 上官临临也无惧地迎视他的目光:“傅宁洲的人已经在调查老陈的下落。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现在会马上让老陈回到工地里。” “他不能回去。”谢禹辰想也没想地拒绝了上官临临的提议,老陈回去就意味着他要办身份证,要实名。 “那你可以试试看。”上官临临说,“这事要是传到傅宁洲那儿,他要是让人查的话,只怕你们计划还没开始就被迫流产了。” 谢禹辰:“老陈回去一样只能计划流产。” “所以我说,你们只有换人一途。”上官临临说,“既然老陈已经被发现了,他就不能用了。” 谢禹辰皱了皱眉,眼神带着疑虑,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我能知道,老陈是怎么被发现的吗?”上官临临看着他,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谢禹辰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上官临临:“我不了解详情我帮不了你们。” 谢禹辰:“你不需要了解,你也不用参与。” “那你可以试试。”上官临临无惧地看着他,“谢禹辰,你说我把你和我爸交易的事透露给傅总,你会不会坐牢啊?商业间谍的罪可大可小哦。” 谢禹辰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上官临临也定定地和他回望,但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我只是想帮我爸。”上官临临说,“我进辉辰集团,和你一个目的。” “我们家当初因为傅宁洲一落千丈,我爸身体也因此垮了下来,所以我想帮帮他。”上官临临看着谢禹辰说,“换人我不否认有我的私心在,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借此提醒你,老陈已经暴露了,一旦傅宁洲介入,你们的计划等不到实施的那天,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你把详情告诉我,我给你想办法。” 第723章 谢禹辰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疑虑,但显然已经动摇。 上官临临掏出手机:“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现在给我爸打电话。” 上官临临说完就拨通了上官圣杰的电话。 “临临?怎么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上官圣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上官临临看了眼谢禹辰,嗲着嗓子对电话那头的上官圣杰说:“爸,没事,就是突然想您了。” 上官圣杰笑:“调皮。” “好了,我不和您说了,我先挂电话了,晚上再陪您吃饭。”上官临临说,“挂了,爱你呦。” 说完,上官临临挂了电话,眼睛已经直直看向谢禹辰:“我没骗你吧。” 谢禹辰看了她一眼,开了口: “老陈是时忆晗去霖市出差的时候,去工地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就顺口和徐大贵聊了几句,徐大贵把他流浪汉的身份给透露了出去。时忆晗建议尽早给他办理身份证并做实名登记,刘大明原来想着她只是随口提一嘴,嘴上答应了,但没找照做,没想到时忆晗离开霖市那天又提起了老陈,还想见他一面,刘大明没办法,只能谎称老陈已经交给警方了,警方在给他联系救助站。” 上官临临忍不住笑了笑:“那看来是时忆晗没听你们的糊弄,暗中找人去了解老陈的情况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赶紧让老陈回工地去。” 谢禹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对上官临临的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他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讯息。 上官临临也不催他:“反正你自己考虑呗,你觉得还有时间的话。”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外卖app,app显示她点的奶茶外卖已经快到公司楼下。 “我先回去了,买了奶茶请大家喝。” 说完,上官临临转身就走。 几乎在转身的一瞬,她脸上的坚定自信也跟着收起,换成了忐忑,忐忑中又掺杂着不断自我说服的狠戾。 她握着手机的手也在无意识地收紧,心跳也是跳得巨快的。 对于这个她思考了一天一夜的偷梁换柱的计划,她坚定中又带着害怕。 这到底不是小事。 谢禹辰也看着上官临临的背影远去,这才背过身,从另一个方向出去,路过药店时顺便进去买了瓶肠胃药。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忙开。 曹美惠正在和时忆晗在讨论设计方案,人就在自己座位上站着,看谢禹辰走过,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还以为你下班了,半天不见你人。” “买药去了。”谢禹辰说,冲她晃了晃手中拿着的胃肠药,“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错了东西,一直在拉肚子,腿都蹲麻了,赶紧着下去买了瓶药。” 忙碌中的时忆晗抽空看了他一眼:“不舒服就先去看医生吧,别耽搁了。” “没事。”谢禹辰冲时忆晗晃了晃手中的药,“已经买药了,吃下去就好了。”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理会。 上官临临也在这时提着两大袋奶茶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搁在办公桌上:“来来,我请大家喝奶茶。” 她边说着边将奶茶一杯杯就近递了过去。 旁边人道谢着接了过去,笑着道:“你还特地下楼去买奶茶了啊?” “对啊。特地去楼下的奶茶店买的,我对你们好吧。”上官临临也坦然笑着接过话,边把奶茶递出去。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和曹美惠聊完工作便先回了办公室。 第724章 她人刚走进办公室手机便响了,柯俊纬打过来的。 时忆晗一下想起托他查老陈的事。 她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了起来,而后走向窗前,这才把电话接起:“喂?” “时小姐,我找人把整个霖市和省里的派出所都打听过了,并没有接到什么老陈的流浪汉的相关信息,也没有见到人。” 柯俊纬说,声音有些凝重。 时忆晗动作也不由微微顿住。 “都打听过了吗?”时忆晗皱眉问,“会不会有什么遗漏?” “没有,我还亲自跑了一趟派出所去确认。”柯俊纬说,“确实没有收到什么帮流浪汉联系家人的信息,也没有这个人。” “你找刘大明和徐大贵问过了吗?”时忆晗问。 柯俊纬:“还没有。” 时忆晗:“你先别找他们,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柯俊纬:“好的。” “傅宁洲知道这个事吗?”时忆晗问。 柯俊纬:“还没有和傅总说。” 时忆晗想了想:“你要不和他说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好的。” 柯俊纬点头,电话一挂断,他便起身,走向傅宁洲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里面传来。 柯俊纬推门而进。 傅宁洲正在办公桌前忙。 “什么事?”他问,并没有抬头。 “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和您汇报一下。” 柯俊纬说,走向傅宁洲,把老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傅宁洲说了,傅宁洲的眉头也肉眼可见地拧了起来。 “怎么发现的?”傅宁洲听完他的汇报,抬头看向他,问道。 “时忆晗前几天去霖市出差,无意中发现的。”柯俊纬说,“她本来是建议徐大贵和刘大明给老陈办个身份证,实名登记一下就好。但一直到她出差结束,刘大明都没给他办,老陈还没了踪影,时忆晗就不太放心多问了一嘴,刘大明说人已经交给警方了,警方正在和他家乡联系准备把他送回家乡。时忆晗就让我找熟人打听一下看是不是,但我打听了一圈,确定人并没有送去派出所。” “那还等什么,直接报警。” 傅宁洲说。 柯俊纬点点头:“好。” 人也从傅宁洲办公室退了出去。 傅宁洲看着合上的办公室门,眉心还一直紧锁着,神色有些凝重。 ------------------------ 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上官临临神色同样凝重,不时着急看谢禹辰。 谢禹辰像是已经沉浸在工作中,对于要不要把老陈送回去似乎并不着急。 上官临临却是急得不行。 她想了又想,直接拿起手机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公司的公开栏时她特地看了眼上面的信息,视线在“施工队长:刘大明”几个字上停了停,并记下了那串电话号码。 她直接下了楼,人一到外面就换了个手机,拨通了那串电话。 “喂,您好?” 陌生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刘大明是吧?”上官临临问。 “是我,请问您是?”电话按头小心翼翼地困惑询问。 上官临临没有告知他自己姓名,而是直入话题:“刘大明,你不是说老陈在派出所?警方正在联系他家乡的救助站把他接回去吗?我打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叫老陈的流浪汉被送到派出所。” 电话那头的刘大明瞬间慌了神,但又强自镇定了下来,不确定地问了声:“时总监?” 他只能联想到时忆晗,因为他只和时忆晗说过这个话。 “我是她下属。”上官临临说,“她现在开会,托我给你打电话的,老陈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清楚啊,要不然我们直接报警了。” 刘大明笑:“让时总监费心了,没必要惊动警方。我们那两天确实把老陈交给警方了,只是不是霖市的警方,不过老陈自己不愿回去,现在已经在着手办理身份证了。” 上官临临:“老陈现在工地吗?” 刘大明摸不清她这句话什么意思,忐忑问她:“怎么了吗?” 上官临临:“你现在就让他回工地,时总监在工地也有人,要是下班前没人看到老陈,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上官临临说完便挂了电话。 --------------------- 临近下班时间,柯俊纬收到了工地打过来的电话,汇报了老陈的相关情况。 柯俊纬当下诧异皱起了眉。 挂了电话的时候,他起身去找傅宁洲。 “傅总,工地那边来了电话,刚才警察已经去见工地调查过了,老陈在那儿。”柯俊纬说,“现在已经配合警方去办理身份证了。” 傅宁洲微微皱眉:“所以老陈一直在工地里?” 柯俊纬点点头:“徐大贵那边说,刘大明那两天确实把老陈交给警方了,只是不是霖市的警方,但老陈自己不愿回去,就让他又回到了工地,正准备给他办理身份证来着。” 傅宁洲眉头拧得更深,逻辑上听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先出去吧。”他说。 柯俊纬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宁洲叫住了他,“把施工队换了。” 第725章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为什么要换掉啊?这个工程队和公司合作了好几个项目,业务能力一直不错,人也踏实,傅总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傅宁洲摇摇头:“说不上来,我现在掌握的讯息有限,不好盲目下定论。但既然是有蹊跷,就说明有鬼,与其花时间去分析揣度,不如釜底抽薪直接把人换了。” “可是过两天就要浇筑桥墩了,这会儿换人的话,怕是赶不及。”柯俊纬担心皱眉。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也没人逼你们立军令状,为什么就非得赶这两天浇筑桥墩?” “风水大师说那个时辰好……”柯俊纬有些迟疑,对于这些建筑大事,他还是有些迷信玄学的,“我怕错过了时辰,影响了项目甚至是公司命运啥的。” 傅宁洲抬头睨向他:“按你的顾虑,那不得每个建筑物开建前都要先翻黄历?” 柯俊纬:“……” 傅宁洲站起身,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项目奠基仪式已经是选的良辰吉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就好。如果你实在有顾虑,我不反对你们如期开工,但施工队必须换。这是硬性要求。” “好的。”柯俊纬听令,“我马上去安排。” “另外。”傅宁洲想了想,“你把桥墩浇筑不通过的相关资料发我。包括勘测队的勘测结果。” “好的。” 柯俊纬说完,转身便出去了。 他把项目的相关资料都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仔细看了遍资料,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所有水文环境和地质环境都是好的。 建筑材料也没有任何问题。 施工队伍技术也没问题。 就像柯俊纬介绍的,确实是和辉辰合作了几个项目,属于比较优质的施工队。 看着确实像是除了玄学,没有别的科学解释。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你把施工团队相关资料再发我看看。”傅宁洲按下了柯俊纬的内线电话。 “好的。” 柯俊纬应完,顺手就把施工团队的资料都发给了傅宁洲。 资料里有施工团队每个人的工作履历介绍。 刘大明是包工头,霖市本地人,家在农村,没读多少书,很早就出来在工地干活了,有三十多年的从业经历,一步步从小工混到了包工头的位置,近几年都是在稳定和辉辰集团的在合作,完工的几个项目质量都不错,口碑也不错。 他手下的施工人员从履历看,也都是经验老到的师傅,和刘大明一个地方的,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傅宁洲不由再次皱眉。 所有事情里除了他们对老陈的行踪态度可疑外,别的都没有任何问题。 “你调查一下刘大明在当地口碑怎么样。”傅宁洲再一次按响了柯俊纬内线,吩咐他,“以及他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和老陈是怎么认识的等等。” 柯俊纬:“好的。” 傅宁洲挂了电话,慢慢合上手中文件,神色一直是深思凝重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傅宁洲直接关了电脑,起身下楼,前往十七楼。 -------------------------- 时忆晗正在办公室里,神色同样凝重。 从她得知刘大明骗了她,老陈并没有交给警察安排时,她的神色就一直很凝重。 她让柯俊纬和傅宁洲说一声,但具体什么结果,柯俊纬还没能及时和她反馈。 一直到临近下班,柯俊纬电话才打了过来。 “我和傅总汇报情况以后,傅总建议直接报警,我就报警处理了这个事,但警方到工地调查的时候,老陈人在那儿,刘大明的说法是他不是把老陈交给霖市的警察,老陈想留在这里,所以综合考虑以后,现在已经在给他办理身份证,让他留下了。” 柯俊纬说,把事情经过大致和时忆晗说了一下。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这么巧?那傅宁洲怎么说?” “傅总让直接换掉施工队。”柯俊纬说。 时忆晗现在也理不清到底什么个情况,因而点点头:“嗯,他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吧。” “嗯。”柯俊纬那边也点了个头,“那我先去忙了。” “好的。” 时忆晗点点头,挂了电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理不清。 唯一能放下心的是老陈终于做了实名登记,不用再无名无姓无亲人也无人知道他存在般存在。 她其实有点担心施工队搞什么歪门邪道。 但从常理推断,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施工队和项目组只是合作关系,桥墩打不下去,项目推进不下去,换个项目就行,犯不着为此去冒险。 门外在这时传来“嘚嘚”的敲门声。 时忆晗敛了敛神,抬头看向门口:“请进。” 谢禹辰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时忆晗问。 “刚才徐大贵联系我说,柯副总那边要临时撤换施工队,浇筑桥墩工程也可能要延后,那我们这个高铁票还要定吗?”谢禹辰问。 第726章 “那就先不定了吧。等徐大贵那边确定好了再过去。”时忆晗说。 谢禹辰似乎有些意外于时忆晗对这个事的淡定,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那这个桥墩不浇灌了吗?” “没有说不浇灌吧?”时忆晗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说徐大贵那边要临时撤换施工队,换人需要时间,工程不得已跟着延后很正常。” “可是……”谢禹辰神色还是有些焦灼,“风水大师不是都订好了浇筑日期了吗?到时错过了时辰,要是还是浇筑不了,那咱们这个项目会不会被叫停啊?这样的话,大家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每个项目有每个项目的命运,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时忆晗说,“顺其自然就好。” 谢禹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这相当于是你的孩子啊,你倾注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呢?我以为每个设计师都会爱自己的作品。”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看向他:“那你觉得我应该要怎么做?” “当然是想办法推进项目建设啊。”谢禹辰依然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看她,“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时辰到了就可以开建,公司却在这个节骨眼更换施工团队,有这个必要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 谢禹辰似是也意识到自己着急了,神色缓和了下来。 “对不起总监,我主要是一想到项目可能推进不下去就忍不住心里着急了,我刚毕业就有机会参与到这么大的项目中来,我还是希望咱们这个项目能推进顺利的。” “没关系,我理解的。”时忆晗说,神色一如往常,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 谢禹辰也松了口气,试探问他:“那我们这个项目……您看能不能求求傅总,先让这个施工队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行,再换……”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原本热闹的外间办公室一下肃静了下来。 谢禹辰下意识回头,看到随着开启的玻璃门朝这边走来的傅宁洲,话一下打住。 时忆晗也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朝外看去,不意与傅宁洲视线相撞。 傅宁洲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一旁的谢禹辰。 许是傅宁洲眼神过于凌厉冷静,谢禹辰心里是有些惧怕傅宁洲的。 看傅宁洲朝时忆晗办公室走来,他没敢多待,低声和时忆晗道了声别:“总监,那我先出去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那施工队的事……”谢禹辰有些不放心地又提了一嘴。 时忆晗还没回答他,傅宁洲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视线直直落在时忆晗脸上:“下班了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谢禹辰看着两人似乎还是冷淡不熟的样子,又惧于傅宁洲在,也不敢再多待,低声和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后便先出去了。 时忆晗不由看向谢禹辰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谢禹辰平时都是喊她“师姐”,但刚才他一直叫的“总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着急。 而且从还在霖市开始,一直到现在,谢禹辰对于更换施工队这个问题似乎一直是极力反对的。 他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维护整个施工队。 那时他一直在强调施工队工人不容易,她只当他同理心重,会设身处地为工人考虑,能共情他们。 但今天……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 傅宁洲看她视线一直跟随谢禹辰背影移动,一直在盯着他看,不由轻咳了声。 时忆晗回神,这才想起傅宁洲也在,一下也有点不自在。 两人那天晚上以后这两天都没怎么有机会接触过。 “走了吗?” 傅宁洲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 人也赶紧起身收拾东西。 从办公室出来时时忆晗又不由自主地朝谢禹辰看了眼。 他人已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正两只手交叉垫着下巴在走神,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与其他人快快乐乐下班的模样形成鲜明分差。 时忆晗不由再一次困惑皱眉。 傅宁洲把她的反应一点不落地看在了眼中,也不由朝谢禹辰看了眼,又看向她。 “有这么好看吗?”他问,嗓音很淡。 时忆晗回神,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走了出去。 傅宁洲也跟了上去。 第727章 电梯合上时,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没说话。 但时忆晗还是忍不住朝谢禹辰方向看了眼,还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傅宁洲就站在她身侧,并没有错过她的反应。 第三次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视线已经第三次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了。 对于谢禹辰傅宁洲是有些印象的。 虽然从没有接触过,但他记得他叫谢禹辰。 早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剪彩当天,谢禹辰就主动去找过时忆晗闲聊。 据柯俊纬那时的介绍,这个叫谢禹辰的男人和时忆晗同个大学毕业,同个导师,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目前是设计部的助理设计师,能力不错,设计作品有新意,是个设计鬼才,为人风趣幽默,开朗健谈,情商高,懂浪漫,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 他的外形也是俊朗的阳光少年感,身上有种很有朝气的少年气。 无论是性格还是外形,都分外符合时忆晗之前说的互补型。 她只想找这个类型的。 傅宁洲初期有留意过这个男人几眼,但后来看时忆晗注意力从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他也就慢慢疏忽了他的存在。 但今天…… 傅宁洲视线不由慢慢移向时忆晗侧脸。 电梯门早已合上,她的视线也已看不到外面的人,但神色还是一种陷在自己世界里的深思神色。 再一次的完完全全地、彻底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傅宁洲不得不再次轻咳了声。 时忆晗回神,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希望找互补的类型,就是他这样的吗?”傅宁洲闲聊般,淡声开口。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她倒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阳光开朗,风趣幽默,懂浪漫。”傅宁洲细数着柯俊纬和他形容的谢禹辰的优点,看向时忆晗,“不就是你之前形容的互补类型?” 时忆晗点点头:“好像是的。” “他在追你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啊。”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傅宁洲问,依然闲聊般的语气。 时忆晗被问住,她平时除了工作都没关注过其他,但印象中谢禹辰确实是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团队里的气氛担当。 “他人挺阳光开朗的。”时忆晗依循着印象回他,“比较擅长活跃气氛,情商高,会说话,有他在的地方基本不会冷场,也不会尴尬,相处起来给人的感觉挺舒服的,人也挺沉稳细心的,很会照顾人,但又挺有边界感,属于比较招女孩子喜欢的那个类型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包括你吗?”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说,“我没有和他深入接触过。”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俊脸神色已隐隐淡了下来。 时忆晗不是很摸得准他现在的情绪。 电梯已经在负一楼停了下来,电梯门开,傅宁洲已转开了话题。 “走吧。” 嗓音也是淡淡的,看着又像是在意,又像是不在意。 时忆晗轻“嗯”了声,跟随他上了车。 “听柯俊纬说,你更换了施工队?” 车子驶出去时,时忆晗轻声开了口,把话题转回到工作上。 傅宁洲点点头:“嗯。” “你是有什么疑虑或是发现吗?”时忆晗困惑问,以她对傅宁洲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做无意义的事。 现在突然更换施工队无异于临阵换帅,耽搁的工期也是损失。 傅宁洲摇摇头:“目前没有。只是他们对一个流浪汉这么藏着掖着遮遮掩掩的态度,就怕要走什么歪门邪道。” 时忆晗点点头,顾虑和她是一样的。 “我去霖市出差那周,谢禹辰也在……” 她刚想把谢禹辰的异样和傅宁洲说,没想到傅宁洲已经淡声打断了她,“不用和我提他。” 第728章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看他面色淡冷,终是点点头:“嗯。” 她没再说话,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视线已转向车窗外风景。 傅宁洲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他静默了会儿,终是放缓了声音开口,“我不是很喜欢听你提你和别的男人的事,尤其对方还是你的理想型。”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俊脸微微绷紧,并没有看她。 “我已经逼自己慢慢接受你不会再回来的事实,我不想再去关注你和别人的任何可能,你就当给我也留点念想吧。” 嗓音也是冷静而平淡的,人也认真地开着车,没有看向她。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 冬日的夕阳穿过车窗,落在他静冷的俊脸上。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色是认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夕阳造成的错觉,认真中甚至带了丝自暴自弃的死寂萧瑟。 这样的他,让她那一下心脏有点疼。 她没有说话,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微微收拢绞缠在一起。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两人和往常一样去了趟生鲜超市。 买菜、做饭,和别的普通小家庭一样。 其实家里并不缺保姆,也不缺营养师,但这是他们生活里唯一接近普通三口之家的生活,所以傅宁洲并不想让其他人代劳。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和往常一样跟着一起钻进厨房帮忙。 自从上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做过一顿饭以后,大概是喜欢那个家庭氛围,瞳瞳就特别喜欢陪傅宁洲和时忆晗一块做饭,哪怕她能帮的忙很有限。 傅宁洲和时忆晗都没有特别限定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都会放任她自己去尝试。 在育儿的问题上两人的观念出奇的一致。 做饭的时候傅宁洲主厨和掌勺,时忆晗和瞳瞳和往常一样在一旁打下手。 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三人的合力下很快完成。 忙碌的过程瞳瞳小脸上始终是兴奋和期待的。 时忆晗摘菜的过程好几次停下来看瞳瞳和傅宁洲。 父女俩的互动温馨且有爱。 只有这个时候,傅宁洲身上才会褪去人前的冷淡和高不可攀,人也变得接地气许多。 瞳瞳眼睛里也是有光的。 时忆晗知道,她要去尝试和自己和解了。 有句话说得很好,生活也就那样,当你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也反抗不了的时候,不如试着去享受。 其实有个队友一起抚养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好,她也可以轻松许多。 爱情其实只是生活里最不足为道的一小部分。 ------------------------- 晚餐后,时忆晗和傅宁洲和往常一样陪瞳瞳去公园玩。 小丫头想去玩游乐设施,傅宁洲陪她去坐。 时忆晗中途手机进了电话,就没跟着一块去坐。 她打完电话回来时父女俩还在坐一个慢腾腾升上半空的温和版的类跳楼机项目,升得有点高,时忆晗抬头只依稀看得到点两个人的影子。 设备还要十分钟左右才会下来,时忆晗在下面等得有些无聊,外面也天冷风大,看不远处有家小店,就走了过去。 “欢迎光临。”看她进来,年轻的美女店员微笑迎了上来。 时忆晗四下打量了圈,才发现是一家diy手作小店,展示区展示各种各样的手作,很精致时尚,有自己的主题,主打的是一个浪漫与和解,显然是针对小情侣的店。 看时忆晗盯着满墙的作品出神,美女店员微笑开了口:“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需求吗?我们店什么都能做。” 时忆晗尴尬摇摇头,转身想出去,走着走着脚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回头迟疑看美女店员:“我想自己做一个礼物,送人的,你们这里可以diy吗?” 第729章 “当然可以啊。”美女店员微笑应道,“请问您想送给谁呢?” “一个……”时忆晗声音顿了顿,看向美女店员,“很重要的人。” “男的女的呢?”店员问。 时忆晗:“男的。” “好的,是男朋友吗?”美女店员笑问。 时忆晗只是笑笑,不知道她和傅宁洲算不算男女朋友关系。 美女店员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也从时忆晗的神色里读出了些许对她这个问题的无所适从。 她没再追问,而是笑着给时忆晗解释:“那您看看您想选择什么主题呢?咱们店里款式繁多,主题多样,有主打道歉的,也有主打纪念爱情的,还有为纪念日而设立的,形式有普通的diy卡片,相册、蛋糕、各式手办、摆件、男士钱包、车挂、围巾、项链、手串……” 时忆晗莫名想起了她抽屉里收藏着的白玉观音项链,下意识道:“项链吧。” “好的。”美女店员把项链款式端出来让时忆晗挑选,“您看下喜欢哪个款式呢?” 时忆晗朝展示架看了眼,都是款式很精致的毛衣项链,很符合冬天这个时节。 西城冬天冷,傅宁洲平时爱穿深色毛衣,但时忆晗从没见他佩戴过任何首饰。 傅宁洲身材好比例也好,穿上深色毛衣会有一种矜贵的清冷气质,本身就已经很好看,再配上毛衣项链的话,是另一种偏年轻时尚的矜贵感。 时忆晗选了一款偏低调但不失大气的款式,是一个外圆套着吊牌的吊坠款式,吊牌前面可以diy文字,背面可以diy二维码,二维码会扫向一个专属的可插入图片的电子日记界面,很适合有话想说又不好当面说的。 “就这个吧。”时忆晗最终选定了这一款,在翻看的时候时忆晗发现外圈圆形造型的厚度和宽度都不错,时忆晗莫名再次想起那个跟随她多年的白玉观音项链,她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男戴观音女戴佛”,有保平安的寓意。 “这里可以镶嵌一个白玉观音吗?”时忆晗手指着外圆内侧,轻声问美女店员。 美女店员有些意外于她要在那里镶嵌别的东西,但还是点点头:“可以的。不过这里尺寸小,要非常迷你轻薄的白玉观音才行。” “没事。”时忆晗拿出手机扫码,“那我先定下这个款式,等白玉观音到了我再来完成它,这款项链你先帮我保留着。” 时忆晗说着举起手机扫了个码,付了款。 美女店员帮她把东西放到她的专属货柜中,边笑着问她:“你怎么会想着要在这里再镶嵌个白玉观音啊?” “保平安吧。”时忆晗也笑笑应道,“观音太大的话不是很符合他的气质,镶嵌在里面刚好,外型上也看不出来。” “也是。”美女店员笑着道,“您一定很爱您男朋友。” 时忆晗只是笑笑,转开了话题:“对了,项链可以自己设计吗?” 美女店员:“当然可以。” 时忆晗点点头,看到旁边有一款毛衣款式也不错,也适合傅宁洲的气质,顺手指了指:“那个也一起吧。” “好的。”美女店员赶紧过去帮忙取了过来。 “对了,您这个主题选什么啊?”美女店员说。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道歉以及……” “新的开始吧。”她说。 美女店员点点头,手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我们每一个diy的礼品都有一个专属的小程序页面,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都可以在上面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拿起手机扫了下二维码,又扫码付了款,和店员交代了些细节,另约了时间过来diy,这才转身离开。 她人还没走出店门,傅宁洲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在哪儿。 “我现在过去。”时忆晗轻声说,走向游乐区的傅宁洲和瞳瞳。 “怎么接个电话这么久?”看到时忆晗走来,傅宁洲问道。 “在里面逛了下。”时忆晗指了指身后的diy小店,“看到你们在上面没下来,外面冷,就进去看看。” 傅宁洲抬头朝小店看了眼,点点头,并没多想,而是看向她。 “回去了吗?”他问。 时忆晗看了眼已经有些疲累的瞳瞳,点点头:“嗯。” 两人带瞳瞳一起回了家,一到家里,傅宁洲和往常一样带瞳瞳去洗澡。 时忆晗留在卧室里,拉开了衣柜的小抽屉,在抽屉角落的首饰盒里,她找到了那条白玉观音项链。 第730章 看着安静躺在首饰盒的白玉观音项链,时忆晗失神了会儿,而后把手慢慢伸向那条项链,把它拿了起来。 玉白色的观音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雕工很精致,造型也别致,材质更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时忆晗以前想找家人的时候曾试图拿它去翡翠市场找人鉴定过,对方能鉴定得出材质,但鉴别不出来是哪里流通出来的成品,也鉴别不出来出自谁的手,所以要追查它的来源也无迹可寻。 她也因此对于找家人一事变得不抱希望,刚好那一阵与傅宁洲重逢,又怀孕嫁给傅宁洲,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和傅宁洲身上,那时只一门心思想着和傅宁洲好好过日子,也就没再费心去找过家人,后来有了瞳瞳以后,这种寻找的念头更淡,也没时间,因此心思也慢慢从这条项链转移了开来,很多时候,她甚至快想不起它的存在了。 也就只有在特定的情境特定的语境下才会突然想起,就像今晚在diy手作店的时候,就很突然地想起了它。 时忆晗想把这个观音刻进她送傅宁洲的那个diy项链里,她幼年时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这么久,都还能幸运活下来,她想或许是这条不离身的项链冥冥之中在守护吧。 这些年她也算是顺风顺水地长大,所以她想把这份守护也送给傅宁洲。 只是这款项链好看虽好看,但无论是款式还是项链长度都已经不适合一个成年男人,它看着更像是小男孩佩戴的,所以时忆晗想以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造型复刻一个迷你版的观音镶嵌进项链里,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时忆晗看着悬在指尖的白玉观音项链,将它稍稍贴近衣柜柜板,举起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而后收起,把白玉观音重新放回首饰盒。 傅宁洲在这时抱着洗完澡的瞳瞳走了进来。 他刚给她洗了头发,用干发巾给她裹着,从时忆晗身后经过时,傅宁洲瞥见她把一个首饰盒放进保险柜,不由朝她看了眼,但并未多问。 这个保险柜是时忆晗在用,他的东西都在家里,他除了个人证件需要贴身带过来,别的都不需要,因此也用不上保险柜。 他也没打开过。 就和时忆晗从不会乱翻他东西一样,他也从不翻时忆晗的东西。 手机也一样。 时忆晗从不会查他手机,他也从不会查时忆晗手机。 时忆晗也没有提,看他抱着瞳瞳走了进来,就扭头回头看了他和瞳瞳一眼,问了声:“洗好了?”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给她洗了头。” “我来给她吹头发吧。”时忆晗说,边把保险柜门合上,边站起身。 “不用,我来就好,你先忙你的。”傅宁洲说,看她把保险柜门合上,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要开保险柜?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时忆晗摇头,“就是找点资料。”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把瞳瞳放在床上坐好,两只手抓着干发巾给她揉了揉水分,这才抽开了干发巾,另一只手也已拿过吹风机,娴熟地给她吹头发。 瞳瞳很享受爸爸的服务,不吵也不闹地,定定坐着任由傅宁洲给她吹。 时忆晗插不上手。 “那我先去洗澡先。” 她轻声说,手机也顺手搁在了化妆桌上,转身取衣服去洗澡。 瞳瞳在那坐着吹头发无聊,她头发又多又长吹得还慢,只安静了会儿就坐不住了,看时忆晗手机搁在化妆桌上,人就忍不住倾身过去拿了过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提醒她:“瞳瞳,我们说好不能玩手机的,你忘了?” “我就看一下。”瞳瞳小声说,手指略显笨拙地点开了输入密码区,一边紧抓着手机一边小心翼翼地输密码。 她记得她妈妈的手机密码,因此很轻易便将手机解了锁,谁知手机刚解锁成功,一只大掌便从她身侧伸了过来,取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瞳瞳下意识抬头。 傅宁洲很严肃地看着她:“你还太小,说好不能玩手机。” 瞳瞳鲜少看到傅宁洲这么严肃的样子,怯生生地瘪着嘴,迟疑地点了个头,眼睛又有些舍不得地朝傅宁洲手中的手机看了眼,但傅宁洲不管她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瞳瞳眼巴巴地看着,不敢伸手去拿。 时忆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瞳瞳还在依依不舍地盯着桌上的手机看。 “怎么了?”时忆晗边擦着被水打湿的头发边困惑走向她。 傅宁洲抬头看向她:“想玩手机。” 时忆晗了然,在瞳瞳面前蹲下身:“瞳瞳是不是答应过爸爸妈妈不能玩手机?” 瞳瞳迟疑点点头。 “那瞳瞳是不是也答应过妈妈,未经妈妈以及其他任何人的允许,不能随便拿别人的手机?”时忆晗继续软声问。 瞳瞳依然迟疑了下,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点完头已经不用时忆晗再说,人已经道歉着依偎入时忆晗的怀中,软着嗓子和她说“妈妈对不起”,又回头冲傅宁洲道了声歉“爸爸对不起。”,嗓音娇娇软软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傅宁洲看着心软得一塌糊涂,差点没掏出手机递给她玩,但到底理智还在,深知电子产品对小朋友眼睛伤害大,没有任由这份心软持续,他只是揉了揉她被吹干了的头发,俊脸上的严肃已经软化了下来,嗓音也柔软了下来。 “没关系。” “那瞳瞳先和妈妈睡觉,爸爸去忙会儿好不好?”他轻声问。 瞳瞳点点头,都不用时忆晗哄睡,人一躺下便很快睡了过去。 时忆晗给她掖好被子,这才拿过手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微信发给了朋友圈里的玉雕师傅,让她帮忙刻一个白玉观音菩萨出来,尺寸也一并给了对方。 傅宁洲洗完澡进来时一抬眼就看到时忆晗盯着手机在忙。 “还不睡?”他问,走向时忆晗。 第731章 时忆晗下意识把手机压靠在了胸前,过于紧张的反应让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黑眸看向她压在胸口的手机。 时忆晗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轻咳了声转开了话题:“你洗完了?” “嗯。”傅宁洲点头,视线在她压靠在胸前的手机停了停,“在和谁聊天吗?” “也不是,就一个玉雕师傅,想找她买点东西。” 时忆晗说,平静地慢慢将手机放下。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机:“只是买个东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哪有紧张……”时忆晗声音不由虚了一下,“就是你突然走进来,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然后你又突然出声,我一下子被吓到就……” 她声音虚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傅宁洲人就站在她面前,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任由她瞎掰。 时忆晗掰不下去了,手攥着手机,有点纠结。 她其实想等项链做好再送给他,和那条围巾,那个电子日记一起。 傅宁洲直接把手伸向了她:“我能看看你手机吗?” 这是傅宁洲第二次要看时忆晗手机。 上一次还是她刚入职不久的公司团建活动上,那时的傅宁洲还不知道瞳瞳的存在,但在她和瞳瞳的视频中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也是像现在这样,把手伸向她,想要看她的手机。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温和一些,至少还会问一句,而不是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发地把手伸向了她,靠着眼神和气场的压迫来施加压力。 许是因为他这次看着温和了些,时忆晗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觉得压力巨大到不敢乱动。 她压在手机屏幕的手指动了动,她大概记得照片的位置,还没到翻页的地步,她和玉雕师刚聊了两句,照片还没翻过去。 她手指摸索着照片位置长按,慢慢把手机拿起那一下,她按下了“删除”,又迅速点了确定,这才把迟疑把手机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瞥了眼她的手机界面,最上面确实和玉雕师的聊天界面,文字也很简单: “黄师傅,这个可以做吗?要最好的材质,尺寸……” 后面附了一串尺寸,很迷你。 对方回了她一个“可以的”,时忆晗回了个“明天能给我吗?急用。” 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再没有别的文字。 傅宁洲不是没留意到她刚才删东西的小动作,但从她最后一个低头删“确定”的动作看,显然不是删除聊天主页的联系人,更像是删除聊天记录或者是照片。 傅宁洲退出了和玉雕师的聊天界面,顺道扫了眼下面的联系人列表,基本都是工作群,连个私聊都没有。 她和他一样,都是不会把时间花在社交上的人。 傅宁洲隐约想起,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看时忆晗的微信。 时忆晗更是从没看过他的微信,连手机也不曾看过。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微信好友列表都有谁,也不知道彼此的朋友圈。 时忆晗看他一直盯着她的手机沉默不语,也不由看向他。 除了那条还不想让他过早知道的项链,时忆晗的手机并没有秘密,因此她倒不是怕傅宁洲会翻她手机,只是对傅宁洲盯着她手机失神的样子有点困惑。 第732章 “好像我们两个还从来没有交换过手机。”傅宁洲再看向她时,已经轻声开了口。 时忆晗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愣,而后轻轻点头:“好像是的。” “你以前从不要求查我手机,是对我太放心,还是不感兴趣?”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时忆晗眼眸缓缓对上他的:“都不是。我只是不敢而已。” 傅宁洲似是怔了下,黑眸也对上她的。 “那时比较喜欢你,所以心里会忍不住患得患失,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所以怕问了你会不开心,会觉得我不懂事,比较希望能维持一个在你心里比较好的形象吧。” 说完时忆晗忍不住笑笑,为那个时候过于患得患失的自己。 傅宁洲嘴角也勉强勾了下,但又很快隐去。 他没有笑,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时忆晗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抿起唇,佯装轻松地看向他:“你呢?是因为对我太放心,还是不敢兴趣啊?” “没有这个意识吧。”傅宁洲轻声说。 那时回家就能看到她,无论任何时候,几点回去,她都在家里。 她从来没有让他找不到她的时候,所以也不会去想她手机里有什么。 时忆晗笑笑,倒也不觉得意外,很符合他的习惯。 在知道瞳瞳之前,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工作,他从不会费心关注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 傅宁洲看着她笑容里的释然,刚才的心疼又多了几分,还掺着几分落寞和难过。 他强压下这份落寞,也冲她笑笑,轻声问她:“刚才删的什么啊?” “也没什么,就一张首饰图片。” 他能坦然询问,她便也就坦然回道。 傅宁洲黑眸依然静静落在她脸上:“我不能看吗?” 时忆晗只是笑笑:“会有机会的。” 傅宁洲也笑笑:“好。” 视线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黑眸幽深宁静,就这么定定看着人时,莫名带了种专注的深情。 时忆晗不是很能扛得住这种眼神,她微微垂下了眼睑,轻声说:“我先去睡了。” 傅宁洲轻轻点头:“好。” 但人并未动。 时忆晗转身想走时,傅宁洲动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一个很轻软很温柔也很怜惜的拥抱。 时忆晗眼眶一下发酸,似有眼泪要汹涌而出。 她抿了抿唇,小心把眼泪憋了回去,屈在胸前的手动了动,想拉住他的衣服,又不太敢。 傅宁洲轻抱着她,一句话没说。 时忆晗也一句话没说。 但屋里是鲜少有过的温情。 一种她汲汲于渴望却总是鲜少能拥有的温情。 ---------------------- 第二天两人和往常一样去上班。 因着昨晚那场看似无意义的交谈,时忆晗和傅宁洲相处起来明显轻松了些。 但大概是一到白天,傅宁洲身上的那股威仪还在,时忆晗在他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拘谨的。 但这份轻松已经是十分难得,所以时忆晗也害怕不合时宜的话题会破坏这份难得的和谐,没敢再和傅宁洲提其他。 傅宁洲一到公司柯俊纬就进来汇报他昨天让他调查的刘大明在当地的口碑、他是否存在不良嗜好、和老陈是怎么认识的等几个问题。 “刘大明在当地和业界口碑都挺好。” 看着办公桌前的傅宁洲,柯俊纬说道,“他为人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爱吹牛,但大家很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和带队能力,他为人大方仗义,底下带的人都听他的,也愿意和他长期合作,工程队质量也很不错,每个合作过的对象都对他是赞扬的。” “和老陈怎么认识的?”傅宁洲问。 柯俊纬:“据说是路过桥洞,看到老陈在捡垃圾为食可怜,看他身体也还强壮,就把他介绍到工地里做小工,还给安排了住处。老陈心里感激,就一直跟着刘大明。” 傅宁洲:“他们认识多久了?” 柯俊纬:“两个来月。” 傅宁洲:“国风度假村项目也就开工两个来月,也就是说刘大明很凑巧地在项目开工的时候遇到的老陈?老陈在霖市流浪多久了?” 柯俊纬:“好几年了。” “他是到处流浪还是个区域?”傅宁洲问。 柯俊纬:“一直在城北市郊一带,没换过地方。” “也就是说,刘大明作为霖市本地人,几年时间没留意到老陈,却在国风度假项目开工后,他突然怜惜起老陈来了,并把他带在身边?”傅宁洲看着柯俊纬,缓缓问道。 第733章 柯俊纬被问愣住,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平静如常:“刘大明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听说沉迷网络赌博。”柯俊纬说。 傅宁洲眉毛微微一挑:“这几个月有大赌过吗?” 柯俊纬:“有的,听说还把市区的一套房子给卖了,老婆正和他闹离婚来着,闹了几个月了。” 傅宁洲点点头:“施工队换了吗?” 柯俊纬:“已经安排下去了,目前在物色新的施工团队。” 傅宁洲点点头:“嗯。” 人陷入了沉思,但却并未让柯俊纬下去。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傅总,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傅宁洲微微摇头,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 柯俊纬微微皱眉,黑眸缓缓对上傅宁洲的。 “刘大明刚好在欠赌债的时候找上老陈,并把他安排进工地里,随后便发生桥墩无法浇筑的问题……”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业界有种打生桩的说法,刘大明对老陈行踪种种隐瞒的行迹看着像是要用老陈来祭生桩,他无亲无故又没人知道他的具体行踪,也没身份证信息,哪怕他真的不在了,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从这个逻辑链推断下去,逻辑上又不通,刘大明真要用老陈祭生桩于他并没有任何好处,如果单纯是为了工程顺利犯不着,除非是……背后有着更大的利益输送。 刘大明现在缺钱,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拿钱和他交易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背后的人…… 傅宁洲突然想起时忆晗发现他取了瞳瞳头发比对dna那天,她为了阻止他约他吃饭的事,她提到过她还在苏黎世时和凌振东吃饭,无意中听到吴奇浩和一个叫上官总的男人的对话。 “吃饭的时候,那个被叫上官总的男人问吴奇浩那边怎么样了,吴奇浩说没什么问题,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人很靠谱,让上官总放心。” “当时吴奇浩说了一句话,说什么辉辰难进,人事稳定,人员流动小,每年几乎没什么对外招聘的名额。这次要不是辉辰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个子公司说的应该就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那个时间公司成立的子公司也只有这个。所以我怀疑,我们这批同期进公司的人里,是不是有他们安插进来的人。” 时忆晗当时是这样说的。 后来他有让人排查过那个时期进公司的新人背景,背景都很干净,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段时间他也有让唐少宇留意公司员工情况,也没有任何异常。 而且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电脑在得知有人安插了人进公司后,暗地里有加装过监控,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并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信息。 这所有的人里和所谓的上官总有牵连的也就一个上官临临。 在时忆晗那天告诉他这一讯息的时候,傅宁洲就让人暗地里调查过上官临临,确实就是个来公司玩的,刷履历而已,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 她别说是做间谍,就是日常工作都懒得完成,每天迟到早退的,根本无心工作,国风度假村项目因为是时忆晗的作品,她更是全程没参与过。 傅宁洲不确定背后里想通过刘大明从项目搞事的人和吴奇浩上官圣杰有没有关系。 第734章 最近并没有这两人的任何消息。 “最近有吴奇浩和上官圣杰的消息吗?”傅宁洲抬头,看向柯俊纬,问道。 这两个名字已有些久远。 吴奇浩是辉辰酒店欧洲区的总负责人,两年多前傅宁洲去苏黎世暗地视察工作时发现他和文启酒店上官圣杰勾结,贩卖辉辰集团内部商业机密,试图两头吃,同时任人唯亲,只想着怎么从公司捞油水,根本无心管理公司等一系列问题后,傅宁洲回国后就撤了他的职,将他踢出了辉辰集团。 但傅宁洲念及他是当初陪同辉辰酒店品牌创立和成长的元老,给他留了个脸面,并没有把这个事对外公布,对外只以人事调动为由做了解释。 但到底是突然从这么分量级的位置上退下来的,加之撤职前傅宁洲秘密去了趟欧洲,以及公司里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也拦不住,业内关于他出卖公司的猜测也是没停止过。 他被撤职后找工作并不顺利。 而上官圣杰因为和吴奇浩没勾搭成功,文启酒店在与辉辰酒店的竞争中失利,文启酒店也在国际高端酒店市场也彻底失去了竞争力,这两年已经慢慢在业内销声匿迹,鲜少再听到它的相关新闻。 吴奇浩的事刚开始的时候柯俊纬还能在一些大小会议上听到一些他的消息,知道他从辉辰离职后找工作并不顺利,哪怕找到新公司也待不长,近一年也鲜少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这两个名字了。”柯俊纬老实说,“不是您说,我都快忘了这两个人。” 傅宁洲点点头,这并不奇怪,辉辰竞争对手那么多,没人会去刻意记住这两个人。 前一阵听时忆晗提起这两个人时他另外安排了其他人去调查过,吴奇浩目前在一家便捷连锁酒店做总经理,上官圣杰人在国外继续经营着他的文启酒店,看着都各有各的生活和轨迹,和辉辰也没有形成任何竞争关系。 “傅总是有什么发现吗?”看傅宁洲面色深思凝重,柯俊纬忍不住问道。 傅宁洲:“我怀疑有人想利用国风度假村项目搞事。” “啊?”柯俊纬讶异看向傅宁洲。 “我也只是猜测,目前没有证据。”傅宁洲说着看向柯俊纬,“工地那边盯紧一点,施工队一定要换掉。老陈那边也派人盯着点,别让他出意外。落户、实名认证等基本信息登记也别落下。”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 上官临临昨天就从谢禹辰那收到了国风度假村项目要更换施工队的通知,人一下变得有些焦虑,但在公司的时候她没敢表现出来,她寄希望于谢禹辰能说服时忆晗别这个节骨眼上更换施工队。 谢禹辰也是焦虑得不行,但相较于昨天乍收到消息时的焦虑,今天的谢禹辰沉着了很多。 一整天,他像往常一样闷头工作,没再去找过时忆晗。 时忆晗昨天因为谢禹辰不同于往常的焦灼,今天也不由对谢禹辰多留意了些,但人看着又似乎和平常无异。 时忆晗不确定自己是否多虑了。 但这个事可大可小,时忆晗思考良久后,下班的时候她决定找柯俊纬聊一下这个事。 目前整个国风度假村项目是他在负责,找他聊一下总是好的。 因此下班时间一到,时忆晗便先走了。 她刚进电梯,傅宁洲便从隔壁电梯走了出来。 两人都没看到彼此。 傅宁洲径直走向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办公室,人一走到门口便习惯性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并没有看到人。 他好看的浓眉便下意识拧了起来,刚要问人时忆晗去哪儿了,便见上官临临站了起身,边和同事告别边收拾东西要走。 旁边同事想约她吃饭。 “不了,我爸这两天来看我,我得陪他。”上官临临微笑拒绝了对方的邀约。 傅宁洲脚步因为这句话微微一顿。 第735章 上官临临刚关了电脑准备走,一抬头看到傅宁洲正在看她,脚步又不由一顿,低垂下了头,不太敢看傅宁洲。 自从上次发布会上她被傅宁洲步步紧逼地让她交代清楚整个剽窃过程后,她就惧怕傅宁洲。 但这种惧怕里又藏着对他无条件维护时忆晗的羡慕。 她也想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这样无条件地护着她。 傅宁洲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目光已经从她身上转向一旁的曹美惠:“你们总监呢?” “总监下班了。” 曹美惠赶紧回,对于傅宁洲她同样是惧怕的。 “这么早?” 傅宁洲微微拧了拧眉,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没再多问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临临也拘谨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一起等电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低声打了声招呼:“傅总。” 人也不敢再像刚进来那会那般没大没小。 傅宁洲轻“嗯”了声,看电梯门开,便进了电梯。 上官临临犹豫了下,也跟着进了电梯。 她没敢靠傅宁洲太近,就远远站在电梯一角,但又忍不住时不时抬头朝傅宁洲看一眼。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傅宁洲的侧脸,线条深邃冷峻,异常好看。 上官临临看着看着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可惜一直到电梯门在地下车库停下,她没敢再和傅宁洲说上一句话。 傅宁洲在电梯门一开就大跨步走了出去。 上官临临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脚步微顿,扭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用时忆晗设计作品的事我很抱歉。”上官临临手攥着挎包肩带,低垂着头,真诚道歉。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傅宁洲冷淡说完,转头就走。 “我知道。”上官临临急急跟上,“但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傅宁洲没有搭理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上官临临失落咬了咬唇,又有些不甘心,忍不住上前追上傅宁洲,戴着手串的右手高举起,袖子滑落,那串有些年代感的路路通佛像手链露了出来,挂在白皙的手腕间。 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黑眸看向她手腕间的手链,而后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轻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傅宁洲,小时候的事你也忘了吗?” 不远处柯俊纬车子旁,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忆晗因为上官临临这控诉的一声“傅宁洲”而本能循声回头,一眼便看到手举着那条手链眼眶微红眼神委屈地看着傅宁洲的上官临临,也看到了傅宁洲盯着那条手链微怔的神色,她拉着车门的手不由微微停住。 心脏在那一下像被什么撕扯着疼了一下。 驾驶座上的柯俊纬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担心看向时忆晗。 他没想到会这么凑巧撞见这一幕。 时忆晗要约他谈事,电话里她语气凝重,公司人多不方便谈,才想着去外面谈,没想到他就下楼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就撞见了这一幕。 “时小姐?”柯俊纬不由担心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回神,冲他露出一个歉然微笑,而后拉开车门:“走吧。” 柯俊纬没有马上开车,只是担心朝不远处的傅宁洲和上官临临看了眼,迟疑看向时忆晗:“您不过去一下吗?” 时忆晗摇摇头:“我现在过去打扰不太好。” 说着她已经看向柯俊纬:“我们先走吧,工作比较重要。” 柯俊纬迟疑了下,点点头。 时忆晗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通知,昨晚找的玉雕师发过来的,她已经把白玉观音的微刻版给复刻了出来,把样图发给了她。 时忆晗看着照片上的白玉佛像有些失神。 柯俊纬看她看着手机失神,不由朝她手机看了眼,试图说话调节气氛:“这个白玉观音真好看。” 时忆晗轻点头:“是啊。” “在哪儿买的啊?”柯俊纬笑问。 “不是买的。”时忆晗说,“自小戴着的。” 柯俊纬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习惯戴佛像。不是有句古话叫什么男戴观音女戴佛吗?” “是啊。”时忆晗也轻应了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戴这个。” 说话间,手指已经点掉了图片,从和玉雕师的微信聊天界面中退了出来。 最新的聊天列表里,昨天diy小店的美女店员已经给她留了言,问她什么时候能过去。 时忆晗和她约了晚上七点。 时忆晗盯着那串约好的时间失神了会儿,细指点开输入框,打了一串字“你好,我今晚临时有事,可能不能过去了,那个项链就先不……” 她想说“不做了”,但字打着打着,又忍不住停了下来,犹豫了会儿,又把那串字给删了。 柯俊纬眼角余光全程看到了时忆晗的失神和犹豫,他并不知道时忆晗在打什么字,但约略能猜得出来,时忆晗的心情不太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上官临临刚才分明是在用沈妤的身份告诉傅宁洲,沈妤回来了。 他一下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哪怕他了解傅宁洲,他也不知道当他面对活生生的沈妤时,他会做何选择。 在沈妤这个问题上,他摸不透傅宁洲。 因而他只能借着转移话题来缓解时忆晗的情绪。 “对了,你刚才电话里和我说有很重要的事和我说,是什么事啊?”柯俊纬笑着转开话题,问道。 时忆晗收回落在手机上的视线,按熄了手机,而后转向柯俊纬:“我觉得谢禹辰有问题。” 柯俊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转头看向时忆晗:“怎么说?” 第736章 “他太执着于保住这支施工团队了。”时忆晗说,“当时在霖市出差的时候他就表现得不太正常,我那时就提议换施工队,但他一直在为施工队说话,说里面都是朴实的农民工,大家混口饭吃不容易,我们不应该这么武断换人。当时我只当他这人比较有同理心,也就没往心里去。但昨天他一收到要更换施工队的通知,马上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想让我帮忙去说服傅宁洲留下施工队。” 时忆晗说着看向柯俊纬:“老陈的事他全程在场,其中有什么利害他也看到了,但他太过着急要保下刘大明这支队伍了,这不太正常。” “这确实不正常。”柯俊纬说,问她,“你和傅总聊过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柯俊纬想问她为什么没和傅宁洲提,但想到两人最近一阵的相处以及刚才傅宁洲和上官临临那一幕,他又把话忍了下来,对时忆晗道:“回头我和傅总说一下。傅总心思更缜密,洞察力也厉害,说不定他能查出点什么。” 时忆晗点点头:“嗯。” 又问他:“那施工队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在换人了。”柯俊纬说,“但物色人也需要时间,所以一时半会没办法这么快到工地。” 时忆晗点点头:“没事,换了人就好。” 柯俊纬:“嗯。” “你在前面放我下来吧。”时忆晗看事情已经聊得差不多,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对柯俊纬道。 柯俊纬不敢半路把时忆晗扔下,转头问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时忆晗:“不用了,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在前面放我下车吧。你先忙你的。” 柯俊纬哪里敢依时忆晗的意思,笑着对她道:“没事,我不忙。你要去哪儿,我顺路送你吧。”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她其实不知道要去哪儿,虽然已经和diy店的美女店员约了去她那儿,但刚才那一幕,让她现在有点犹豫不决。 柯俊纬脸上还是笑意盈盈很好说话的模样,但车速完全没减,完全没有要半路放她下车的意思。 她和柯俊纬也算是打交道四年多了,他面上看着是好好先生,什么都好商量,但能从毕业就跟在傅宁洲身边到现在的人,也不会真如面上这么好说话。 不告诉他一个目的地,柯俊纬是万不可能放她下车的。 “去‘街角记忆’diy小铺吧。”最终,时忆晗妥协了下来,“儿童公园那边。” “好的。”柯俊纬也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并很快切了导航,一路把时忆晗送到了“街角记忆”diy小铺。 车子在diy小铺停下时,柯俊纬忍不住好奇朝店门口看了眼,装修得很文艺雅致且有记忆点,和时忆晗的气质倒是很搭。 “原来你也喜欢这些小地方啊。”看着雅致的店铺门口,柯俊纬忍不住笑着道。 时忆晗笑笑:“还好。” “我到了,先进去了,你路上慢点开车。”她和柯俊纬道别,边和他道别。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一路看着时忆晗下了车,走向店门口,他这才开车而去。 时忆晗站在店门口静默许久,并没有走进去,但也没离开。 她只是站在原地,出神地盯着泛着老旧黄光的店铺招牌,迟迟没动。 其实从昨天她走近这家店,开始准备那条diy礼物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和傅宁洲和好的心理准备了。 既然逃不开,那就试着用彼此都舒服的方式重新相处,不去管爱不爱,也不管其他,就单纯想着一起陪瞳瞳成长就好。 她和傅宁洲都会是很合格的父母。 但沈妤一出现,她还是觉得心里跟扎着根刺般,梗着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下,还有种仗着孩子占了傅宁洲身边位置的自厌感。 昨天接待过她的美女店员留意到了时忆晗,微笑从店里走了出来:“时小姐,您来了。” 时忆晗勉强笑笑,点点头:“嗯。” 视线也不由穿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还上着锁的货柜上,迟疑片刻以后,还是走了进去。 ------------------------ 辉辰集团地下停车场里 傅宁洲在扎看到手链的短暂失神后,黑眸已经冷冷看向上官临临,眼神又厉又冷。 上官临临被他看得心里打了个突,高举着的手有些瑟缩地想收回,又倔强地立在半空中。 傅宁洲直接把手伸向她:“东西还我。” “……”上官临临忐忑看了他一眼,慢慢收回了手,另一只手捂住了手串,看着傅宁洲的眼神委屈又控诉,“我不还。” 说完又哽咽看他:“不是说你找了沈妤这么久吗?都是假的吗?” 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上官临临紧咬着下唇看着他背影,破釜沉舟地以带着哭腔的嗓音冲他喊了一句:“傅宁洲,我回来了!” 傅宁洲脚步倏然顿住,回头看她时,黑眸冰冷且锐利。 “你闭嘴!”他冷冷地看着她,“上官临临,你就只是上官临临,和任何人没关系。” 说完,傅宁洲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737章 上官临临看着傅宁洲一步步远去,神色失落又不甘,但又不敢再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宁洲离去。 她一个人开车回了酒店,一路上臭着张脸,刚回到酒店门口就遇到了同从外面回来的上官圣杰。 上官圣杰看她臭着脸回来,忍不住担心问了她一句:“怎么了?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了?” 人说着话,手臂便要揽上上官临临的肩。 上官临临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人撅着嘴,悻悻然地回了句:“没有谁。” 但脸上的神色完全不是一回事。 上官圣杰看了她一眼:“还说没有,嘴都撅得可以挂酒瓶了。” 说话间人已经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上官临临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上官圣杰神色平静,看着不像昨晚刚收到施工队要更换的消息时那样暴躁阴沉。 上官临临不确定他是不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谢禹辰那里她没有得到任何问题已经解决的消息。 但做了上官圣杰十几二十年的女儿,她多少是了解上官圣杰的。 他向来情绪稳定,哪怕问题没解决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把情绪写在脸上,更不会随便发脾气。 所以她摸不透上官圣杰。 “爸……” 跟着上官圣杰进屋后,上官临临忍不住叫了他一声,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 上官圣杰困惑看她,“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有话就直说。” “你出去干嘛了啊?” 上官临临犹豫着问,没敢直接问。 她的目的和上官圣杰目的不一样,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上官圣杰知道她已知情。 “工作有点事。”上官圣杰说。 “是昨晚的事吗?”上官临临试探问,怕上官圣杰起疑,又赶紧补充道,“我看你昨晚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帮不了。”上官圣杰说,直接拒绝了她。 “那事情都解决了吗?”上官临临试探问。 “哪那么容易解决的。”上官圣杰叹了口气,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酒。 那就是没解决了。 上官临临沉吟,人看着上官圣杰,也不由焦灼了起来。 辉辰突然更换施工队的举动,不仅打乱了她爸的计划,也打乱了她的。 上官圣杰拿过起瓶器开瓶,开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突然抬头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怎么了?”上官临临被看得莫名。 “我听说沈家和傅家关系很好。你现在沈家,和傅家两位老人关系怎么样?”上官圣杰问道。 上官临临灵光乍现,紧张激动的感觉开始在血液中流窜,但她又强压了下来,茫然问上官圣杰:“还行,怎么了?” “我想……”上官圣杰想说什么,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到底是牵扯人命的事,他并不想把上官临临牵扯进来。 上官临临“哦”了声,也聪明地没有追问,还贴心地陪上官圣杰吃了顿饭,晚餐结束才以有工作要忙离开了酒店,而后转向补品店,买了些名贵补品,拎着补品去傅武均和方丽贞家拜访。 傅武均和方丽贞正在客厅逗狗看电视,两人也刚吃完晚餐没多久,还没到晚餐时间。 门铃响起时傅武均让保姆去开了件门。 上官临临拎着名贵礼品随着保姆进屋。 “傅伯伯、傅伯母晚上好。”上官临临亲昵打招呼,“吃过饭了吗?” “吃了吃了。”方丽贞热情地把上官临临迎进屋,还忍不住笑骂她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品。 第738章 对于人美嘴甜她认知意义上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上官临临,方丽贞心里是万分喜欢的,尤其她还及时把脑出血的傅武均送去了医院,救回了他这一条命。 就冲着这一点,方丽贞是说什么也舍不得冷待上官临临的。 “不是什么贵重礼品。我这不是想着傅伯伯刚出院,要加强营养嘛。”上官临临撒娇着抱住方丽贞手臂道,亲昵得宛若母女,说话间人也已看向傅武均,“傅伯伯身体好些了吗?那天我本来想一起去接您出院来着,但又怕不合适,就没过去,傅伯伯您别介意。” “不会不会,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傅武均笑着道,许是有了前两天在食堂里上官临临和时忆晗的对比,傅武均现在看着上官临临的嘴甜总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微妙。 但感念于她救了他,傅武均微妙虽微妙,但总体上并不会因此而反感,只当上官临临被宠坏了,因而也热情招呼她落座。 上官临临也热情陪着两人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聊,聊着聊着就很“无意”地把话题聊到了国风度假村项目中来。 傅武均虽被剥夺了公司的主控权,但国风度假村项目是他的心血,是他一手推动着建立起来的,因此对于项目分外关心。 “也不知道现在进展怎么样了,我这一阵一直住院,也没机会了解工程进度。”提到国风度假村项目,傅武均便忍不住感慨了声。 “挺好的,傅伯伯您不用担心。”上官临临笑着安抚道,“同事们最近刚去那边出差,听说已经建了挺多的了,整个工程推进挺顺利的,就是……” “就是什么?”傅武均疑惑问她。 “就是听说主殿有根柱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浇筑不了,找了两次勘探队都找不出原因,就很邪门,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不是玄学的原因。”上官临临说着忍不住皱了眉,“听说工地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特地组建了一支有经验的施工队,还另外请了风水先生看日子,就定的这两天再浇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上面临时把施工队换了,这个浇筑肯定没法按时进行了,只能错过良辰吉时了。” 傅武均眉头当下皱了起来:“临阵换将,谁这么胡闹?” “换人都还是小事。”方丽贞忍不住在一边担心道,“主要是错过了良辰吉日,这事这么邪门,胡乱找个日子开工,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项目和公司。” 她和傅武均都属于老一辈,思想上还是偏封建一些。 风水这些东西她还是深信不疑的。 傅武均更是,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也不一定就会耽误的。”上官临临笑着安抚道,“而且我也只是听说的,消息不一定准确,傅伯伯和傅伯母你们也也别太放在心上,身体要紧。” 傅武均点着头虚应了声“嗯”,显然并没有被上官临临安抚道,整个人陷入了对这件事的焦灼中。 上官临临看时间已经不早,也不多待,劝了几句便先回去了。 ------------------------- 傅宁洲离开公司以后便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上官圣杰最近几天来了西城,你查一下。” 柯俊纬还在路上,闻言当下点了个头:“好的。” 又想起时忆晗刚提及的谢禹辰的问题,赶紧和傅宁洲做了个汇报。 傅宁洲眉头微微拧起,但并未表态。 柯俊纬不是和傅宁洲面对面的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时忆晗和你说的?”傅宁洲终于开口,问道。 柯俊纬轻点了个头:“嗯。” 傅宁洲有片刻沉默。 “还有个事。”柯俊纬忍不住对他说,“刚才在车库的事,时忆晗看到了。” 傅宁洲:“……” 第739章 “怎么不叫我?”傅宁洲问,声音很淡。 “不敢叫。”柯俊纬声音不由低了下去,“您当时的反应……” 说到一半又不敢说。 “怎样?” 傅宁洲问。 “就……”柯俊纬声音停顿了下,又像是豁出去般,“感觉下一秒都要两眼泪汪汪了,谁敢打断啊。” 傅宁洲:“……” “你该去看眼科。”傅宁洲道,又转开了话题,“时忆晗去哪儿了?” “在前边的街角记忆,一家diy小店里。”柯俊纬说。 傅宁洲眉心微微皱起,他记得时忆晗昨晚就是从那家小店出来的。 “我知道了。”傅宁洲说,“抓紧时间差清楚上官圣杰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城。” “好的。”柯俊纬应。 “你先忙吧。”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调转方向盘,朝“街角记忆”而去。 他的车子很快在那家diy小店停了下来。 小店靠马路的方向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顾客在认真地做手工。 店里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 傅宁洲朝玻璃窗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把车停稳,下了车,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美女店员微笑迎上前。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黑眸已经看向店里,扫了一圈,时忆晗确实没在这里。 美女店员看他似乎在找人,不由出声问道:“先生是要找什么人吗?” “你们店工作区就这么大吗?”傅宁洲问,视线依然在店面中穿梭。 一旁的美女店员点点头:“对啊。”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播了时忆晗电话。 时忆晗电话在短暂响铃后很快被接起。 “你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电话那天的时忆晗似是愣了下,而后轻声回他:“我在外面。” “具体是哪里?”傅宁洲问。 “你有什么事吗?”时忆晗问,“我现在外面有点事要忙,要晚点才能回去。” “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傅宁洲问。 “可能要十点多吧。”时忆晗说,说话声伴着风声和脚步声,“我是真的有事要忙,你先回去照顾瞳瞳吧,她一个人在家估计会不习惯。” 傅宁洲没有说话。 时忆晗不由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时忆晗。”傅宁洲也叫了她一声,“刚才在地下车库,上官临临突然以沈妤名字拦住我,并故意露出那条手串,我只是刚好抬头看到手串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而后轻轻点头:“嗯。” “谢谢你愿意和我解释。”时忆晗说,声音轻软且是感激的。 “以后再看到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过来的。”傅宁洲说。 “我……”时忆晗声音停顿了下,“我当时只是觉得我过去好像不太合适。” 毕竟那是沈妤,是他放在心上多年的人。 而傅宁洲当时的眼神反应又…… 她面对他们两个时,她总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而且是仗着孩子占的。 所以她没有底气过去和沈妤宣誓主权,也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所谓的不合适。”傅宁洲说,“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是合适的,也只有你能这么做。” 第740章 “好。”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时忆晗才轻声应道。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傅宁洲轻声问。 “我现在是真的有事。”时忆晗说,嗓音依然是轻软温柔的,“你先回去陪瞳瞳好不好?我忙完就回去。” “我出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赌气。”时忆晗补充道,“是今晚真的有点事。” “好。”傅宁洲点头,“那你忙完早点回家。” “嗯。” 时忆晗点头轻应,声音虽轻,但承诺是重的。 “那我先挂了。”傅宁洲说。 “好。” 时忆晗应,和他道了别,这才挂了电话,而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头看向掌心里已经仿雕好的白玉观音。 迷你的小观音像精致细腻,在路灯下闪着莹润的光。 她刚来了玉雕师这里,过来取这只仿雕观音。 人刚从玉雕师那儿出来。 在接到傅宁洲电话之前,对于要不要完成这个作品,她还是有些犹豫和彷徨的。 她很感激傅宁洲给她这个电话。 张开的手掌缓缓合上。 时忆晗带着仿雕观音回了diy小店,继续把这个没完成的礼物做完。 她本身就是做美术和设计的,有一双巧手。 这种diy的手工于她属于得心应手。 但工程量多少是有些大的,时忆晗又万分谨慎地对待,速度也慢了些,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没做完。 傅宁洲看她迟迟没回来,电话又打了过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我现在就回去。” 时忆晗说。 “你现在哪儿?我去接你。”电话那头的傅宁洲说,伴着落下的声嗓,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钥匙被拿起的声音。 时忆晗赶紧阻止他:“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太晚了。”傅宁洲说,“你在哪儿?” “那你来街心商场这边吧。”时忆晗朝不远处的广场看了眼,“我在那儿等你。” “好。” 傅宁洲点头。 时忆晗挂了电话,把没完工的项链和围巾寄存在店里,另和美女店员约了时间,这才离去。 她人刚走到街心商场傅宁洲的车便驶了过来。 傅宁洲先看到的她,冲她轻按了声喇叭。 时忆晗循声看过去,看到傅宁洲停在路边的黑色卡宴,也朝他走了过去。 傅宁洲推开车门下车,看她身上衣服单薄,在她走近时两只手便很自然地捞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边低声道:“手怎么这么冰?” “天气有点冷。”时忆晗说,“瞳瞳睡了?” “嗯,睡了有一会儿了。” 傅宁洲说,捧着她的两只手又轻轻搓了搓,一个很亲昵自然的举动。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 他正垂着眼睑,仔细而认真地替她搓着被冻僵的手,眉眼专注。 好一会儿,确定她的手回暖了些后,他才稍稍松开了些,看向她的脸。 “忙什么这么晚还舍不得回去?”他问。 “一点小事。”时忆晗说,而后冲他笑笑,“你放心吧,我不是在干坏事。” 傅宁洲也冲她笑笑:“你也没这个胆。” 时忆晗也笑笑。 “先上车吧。”傅宁洲说,“外面冷。”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转身去拉开副驾驶车门。 时忆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挺直的背部线条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夜灯下越显沉稳。 时忆晗心念一时起,冲动下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嗯?”傅宁洲困惑回头看她。 时忆晗嘴唇微微抿起,而后上前一步,手迟疑着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傅宁洲身体一下僵住,而后转过身,低下头,重重吻住了她。 第741章 ----------------------------------- 第二天上班时,柯俊纬发现傅宁洲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感觉他眉眼似乎多了点春色。 柯俊纬说不上来,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很明显。 “有什么事吗?” 晨会后,傅宁洲单独留下了柯俊纬,淡淡问道。 他盯着他看了一早上。 “没有!”被点到名的柯俊纬赶紧摇头否认,又管不住嘴,“傅总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话完又被傅宁洲淡淡一眼瞥了过来:“和你接下来要汇报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柯俊纬再一次坚定摇头,赶紧把话题转回工作上,“上官圣杰那边打听过了,他在西城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这次过来对外的说法是来看女儿。” 傅宁洲眉心微微拧起,上官临临人在西城,这个说法听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吴奇浩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柯俊纬摇头:“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是人还在苏黎世,人在家里,深居简出的,也没上班。” 傅宁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禹辰呢?有问题吗?” 柯俊纬摇摇头:“目前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那就继续盯着。”傅宁洲说。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老陈呢?” 柯俊纬:“已经办好身份证了,也做了实名登记,目前还跟着刘大明,和大家伙也打成了一片,目前看着挺好的,应该也没人敢再拿他做文章。” “施工队那边呢?”傅宁洲问。 “还在找人。”柯俊纬说。 傅宁洲点点头:“也别耽误太久。” 柯俊纬:“嗯,都在让人盯着的。”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让柯俊纬先出去忙了。 柯俊纬回到办公室特地给徐大贵打了个电话询问找人进度,徐大贵那边的回复也是还在找人,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徐大贵突然给柯俊纬来了电话,说新的施工队已经找到,也是以前合作过的施工团队,目前人就在霖市,明天就能到工地。 “原来风水大师定的浇筑桥墩的日子也是明晚凌晨一点多,我看了下,他们明天到工地报到的话,时间刚好是来得及的,之前刘大明那边已经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准备好了,时间刚好赶得上。”电话那头的徐大贵说,“所以您看,要不就还是按照原来风水大师算好的日子如期开工吧?” “是新的施工团队吗?”柯俊纬问。 “是的。”徐大贵说,“新的团队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您查看一下。” 柯俊纬打开了邮箱。 徐大贵果然已经把新的团队名单发他邮箱上了,也是之前合作过的施工团队,施工队长叫范明先,也是老熟人了,经常合作的团队。 但这个事毕竟不小,柯俊纬决定还是先请示一下傅宁洲。 “我先请示过傅总,有消息了我给你电话。” 柯俊纬说完挂了电话,把新的施工团队资料打印出来,去敲了傅宁洲办公室门。 第742章 “请进。”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办公室传来。 柯俊纬推门而进:“傅总,国风度假村项目联系到新的施工团队了。” 柯俊纬边说着边把手中项目资料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接过看了眼,施工团队他有印象,和辉辰合作多次了,很靠谱的一个团队。 团队刚竣工的项目也是辉辰在霖市的一个商场项目,前两天刚竣工的,时间上确实是合适的。 “团队没什么问题。”傅宁洲说,合上那份资料,递还给柯俊纬,“就这个团队吧,他们刚在霖城竣工的项目也是辉辰的。”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那需要按照原计划施工吗?”柯俊纬问,“徐大贵说,风水大师看的吉时是明晚凌晨一点多,现在所有工作都已经准备好了,范明先那边同意明天就能到队开工。”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明晚凌晨一点多?” 而后抬头看向他:“为什么非得半夜施工?白天不行吗?” 柯俊纬:“主要是大师看的吉时在这个点。” “项目奠基仪式已经看过吉时,不可能每个建筑物开建都要再挑个良辰吉日。”傅宁洲直接否了柯俊纬的说法,“也不急于这几个小时,白天再开工。” “好的。” 柯俊纬应,和傅宁洲道过别后便先出去了,而后给徐大贵打了个电话传达傅宁洲的意思。 ----------------------- 时忆晗在下午的时候也收到了后天早上施工的通知。 谢禹辰过来通知她的。 人看着挺正常。 他没再提更换施工队的事,更换了开工时间的事他也没提,就是很公事公办地和时忆晗汇报了这个情况,而后询问她过去的时间。 因为梁柱浇筑不了的问题,时忆晗在上次回来之时就答应了徐大贵在浇筑当日会去现场看情况。 浇筑时间定在了后天早上八点开工,当天赶不过去。 而且时忆晗要提前过去查看准备情况。 “明天下午过去吧。”时忆晗说。 “好的。那我现在去买票。”谢禹辰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看着谢禹辰退出办公室,这才拿起电话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确切的施工的时间,得到的消息和谢禹辰的通知无误。 时忆晗稍稍放下心了些,但行程也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时忆晗今晚不得不加班加点完成,diy项链的事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晚上加班回到家时已是十点多。 瞳瞳还没睡,正和傅宁洲在床上看书,人就窝在傅宁洲怀里,认真听着他讲故事。 看到时忆晗进来,她抬头乖巧叫了声“妈妈”后,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傅宁洲没讲完的故事上。 这一阵她的生活起居都是傅宁洲再照顾,瞳瞳已经是万分适应,也爱黏着傅宁洲。 但相应的,她对她的依赖也少了许多。 只要傅宁洲在,她甚至已经做到不用找妈妈了。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欣慰还心酸。 她在床前坐下,轻声问她:“瞳瞳还不睡吗?” “看你没回来,一直没肯去睡。”傅宁洲说,抬头看向她,“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最近工作很忙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也没有。主要是明天要去出个差。” 傅宁洲微微皱眉:“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你去做什么?” “梁柱一直浇筑不了,我也想现场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时忆晗说,人已经看向瞳瞳,“瞳瞳,妈妈明天去出差,瞳瞳和爸爸在家好不好?” 瞳瞳大睁着的眼睛有些困惑和乞求:“我和爸爸,陪妈妈去出差好不好?” 第743章 “不行。”时忆晗轻声拒绝了她,“妈妈是去工作不是玩的,没办法照顾到瞳瞳。爸爸也要工作。” 瞳瞳有些失落,眼巴巴看向傅宁洲:“爸爸……”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她想去就让她一起去吧,她也有一阵没出去玩过了。” “她想出去玩可以另外找个时间再出去,你也别什么都依着她。”时忆晗说,“我到时去的是工地,她太小了,不能去那儿。” “那就后天下午我再带她过去吧。”傅宁洲说,“下午你那边应该也忙完了。刚好我也可以趁着明天和后天上午把工作安排一下,后面几天就当一家人度个长假,说起来我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度过假。”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也行吧。” 傅宁洲转向瞳瞳:“瞳瞳,妈妈明天先过去出差,爸爸先处理完工作,后天再带你去和妈妈汇合好不好?” 瞳瞳摇了摇头:“可是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前两天爸爸妈妈不是才带你去公园玩了吗?”时忆晗看向她,软声道,“妈妈要先过去忙工作,等妈妈忙完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不好。”瞳瞳小嘴瘪着,意外地倔强,“我想和妈妈和爸爸一起去。” 时忆晗鲜少看到这样不听话的瞳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阵傅宁洲给她撑腰让她也变得叛逆和有主见了,不由看向傅宁洲。 瞳瞳同样眼巴巴看着傅宁洲,等他的无条件支持。 但这次傅宁洲选择了站在时忆晗一边。 他脸色微微严肃了起来:“瞳瞳,我们是不是说好,妈妈工作的时候,瞳瞳不会打扰妈妈?” 瞳瞳是怕傅宁洲的严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凶哭的,“哇”的一声突然就放声哭了起来,一抽一抽地看着好不委屈。 时忆晗和傅宁洲当下心疼不已。 傅宁洲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边安抚边软声和她道歉,边哄着她后天等妈妈忙完了就带她过去,花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把小丫头哄停了,但却是犟着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同意,一直到睡了过去也没有应一声“好”。 “估计慢慢长大了开始有自我意识了。”看着熟睡的瞳瞳,时忆晗轻声说,“明天起来就忘了。” 傅宁洲点点头。 第二天时忆晗去上班时顺便收拾了行李箱一起带去公司,打算下午直接从公司去高铁站。 瞳瞳醒来后没看到时忆晗,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忘了这个事,反而是因为没看到时忆晗哭闹着要找妈妈,高姐怎么哄都哄不停,不得已给时忆晗打了视频电话。 时忆晗接到视频电话时已经在高铁上,高铁准备发车。 她让高姐把电话给瞳瞳,试着安抚她。 但向来听话的小丫头怎么都安抚不听,看时忆晗要挂电话,“妈妈”“妈妈”地哭喊得撕心裂肺,死命挣脱高姐抱她的手要去找妈妈。 时忆晗出了那么多次差从没见瞳瞳这样舍不得她过,她以往都是乖巧懂事地和她说再见,并乖乖等她回来的,从没有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过。 时忆晗眼泪都被她哭了出来,想不管不顾地放下工作,走下高铁,回去抱抱她,但理智又在她转身时拉扯住了她。 瞳瞳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慢慢懂得离别的滋味,也越来越不喜欢这种离别。 她不可能每次孩子一哭就放下工作回去找孩子。 她这片刻的犹豫里,高铁已经发车。 缓缓驶出去的列车也断了她临时下车的可能。 最终,时忆晗不得不让高姐打电话找傅宁洲,让傅宁洲来安抚瞳瞳。 第744章 傅宁洲正在接待沈林海。 他特地过来找的傅宁洲。 上次时忆晗虽同意他们继续使用她的设计方案进行度假庄园的建造,但也明确表示了不会在参与到项目中来。 因为图纸施工过程还涉及部分落实的问题,需要和设计师对接,沈清遥找过时忆晗几次,都被时忆晗拒绝了,项目不得不被迫搁置了下来。 如今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项目始终停滞不前,沈清遥也说服不了时忆晗,沈林海心里着急,不得不自己亲自过来,想找时忆晗谈谈。 没想着人到了公司才知道时忆晗出差了,没见着人。 沈林海也不知道时忆晗要出差多久,还要等多久,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来找傅宁洲,希望傅宁洲能念着他老头子的情谊,帮忙劝一下时忆晗。 “抱歉,沈爷爷,在这个问题上我尊重时忆晗的决定。” 听完沈林海把来意说完,傅宁洲客气而不失礼貌地拒绝了他。 沈林海还试图和傅宁洲打感情牌:“我也不是要逼她做什么,就是希望她能再考虑考虑,希望你能帮我再劝劝她,我和你黄奶奶也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 沈林海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让你黄奶奶一起过来找她……” “沈爷爷!”傅宁洲淡声打断了他,“如果您真的尊重她,尊重黄奶奶,就别让黄奶奶再掺和进来。您这不是在有求于她,您是在道德绑架。” 沈林海被堵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没有让黄榕贞来找时忆晗。 他其实还是希望能真诚地和时忆晗再谈一谈,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赶上了她去出差的时候过来。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上官临临娇嗲的声音跟着在门口响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话音落下时,上官临临已经推开会客室门走了进来,一声“爷爷”后,人也已亲昵跑向沈林海,并亲昵地搂住了他手臂,撒娇道:“爷爷,您来公司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差点就错过了。” “我过来有点事。”沈林海说,看向上官临临,“刚过去没见你在办公室,还以为你今天请假了。” 态度算不上热情,也算不上冷淡,客客气气的,和之前的亲昵已经大不同。 但上官临临看着并不在意,依然亲昵地搂着他胳膊,撒娇解释:“上班呢,只是今天公司体检,刚去楼下排队等体检了,听说您过来了,我就赶紧上来了。” 上官临临说着忍不住抬头朝傅宁洲看了眼,还是客气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傅总。” 傅宁洲并没有搭理她,人已站起身,歉然和沈林海道别:“沈爷爷,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不陪您了,您随意就好。” 说完,人已起身朝门外走去。 “小洲子。”沈林海也着急起身,还想着叫住傅宁洲,但柯俊纬已经走了进来,微笑对他道,“沈老爷子,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就好,傅总工作正忙着。” 沈林海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和柯俊纬道了声别,叮嘱了几句上官临临要好好工作后,人就黯然离开了。 “我送您。”上官临临也赶紧跟上。 柯俊纬把两人送到了楼下,这才回去找傅宁洲。 “沈老爷子走了?”傅宁洲问,还在忙着,头也没抬。 第745章 柯俊纬点点头:“嗯,人已经上车走了。” 傅宁洲点点头,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这些工作你这几天也盯一下。” 柯俊纬点头接过:“好的。” 因着傅宁洲计划带瞳瞳去出差是临时安排的行程,他不得不另外花时间集中把后面几天的工作安排好。 柯俊纬作为他最得力的助手,也不得不临时来承接这一部分的工作。 一上午,柯俊纬都在对接傅宁洲交过来的工作,沈林海的到来暂时打断了这一节奏。 柯俊纬交接完了傅宁洲交代下来的所有工作,正要出去时,他的助理电话就打了过来,提醒他体检预约轮到他了,让他赶紧过去。 员工体检是辉辰集团的福利项目,一年一次,就安排在三楼的体检中心。 柯俊纬刚好工作已经交接得差不多,挂了电话便已看向傅宁洲:“傅总,体检预约到我们部门了,您要现在下去吗?” 傅宁洲这才想起还有体检这个事。 他虽贵为集团总裁,但鲜少搞特权,体检也是按照人事部安排的预约流程来。 他的体检预约是柯俊纬安排的,看这会儿已轮到,不由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也就点点头,站起身,朝楼下的体检中心而去。 柯俊纬也赶紧跟上。 体检中心人不算多,都是按照部门安排的预约。 现在下去基本都是总裁办和董事办的人。 但在这一众不算眼熟的面孔里,上官临临意外地也在,混在董事办的人群中,正在排队等抽血,边排队边和沈林海视频,乖巧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之类有的没的。 沈林海显然也有被她的贴心打动到,神色比刚才在会客室里和缓不少,也露出了笑,慈祥叮嘱她要好好努力,别让傅武均难做人。 看着亲昵互动的爷孙两人,傅宁洲面色也清冷了些,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柯俊纬也留意到了上官临临,有些意外她也在这个队伍里,但又不觉意外。 傅武均宠爱她,在公司里几乎是由着她。 上官临临这会儿借着体检的名义摸鱼显然也是利用了和傅武均的关系的。 在特权的使用上上官临临早已是得心应手。 柯俊纬是知道傅宁洲厌恶特权的,因而不由也看向傅宁洲,小心询问他:“傅总?” “回头和傅董提个醒,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不允许任何人坏了公司规定。” 傅宁洲淡声道,人已走向护士前台。 “好的。” 柯俊纬也应着跟上,上前取了体检表,顺道帮傅宁洲取了一份,递给他。 傅宁洲接过体检表,走向一旁的抽血队伍。 上官临临已经挂了电话,正拉长着脑袋看前面的女生抽血,但又似乎有些害怕,只看了眼便手捂着脸转开了头,脸色有些苍白和忐忑,神色看着也很犹豫,似乎想继续去抽血,又害怕。 她身后的女生和她关系似乎还不错,担心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点晕血。”上官临临苍白着脸说,而后问她,“我们这个体检不检查验血项目是不是也可以?” 傅宁洲正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晕血”两个字落入耳中时,他压在屏幕上的指尖不由一顿。 上官临临并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傅宁洲,所有注意力都在抽血一事上,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和迟疑,似乎想转身,又有些犹豫。 一旁听到她说不验血了的护士抽空抬头看向她,对她道:“晕血不看针头就好。建议还是全套体检下。” 她身后的同行女生也附和点头:“是啊。不看就好。” 上官临临苍白着脸点点头,看她前面的女生已经抽完血起身,勉强坐了下去。 但当护士的针头真的伸向她左臂静脉血管时,针头还没真的扎下去,上官临临已经惨白着脸仓惶起身,嘴里边着急道:“不行不行,我真的晕血,我不抽了我不抽了。” 说话间人已经仓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匆忙间还差点带翻了椅子。 她旁边的女生有点被她的反应吓到,赶紧扶住了她,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抽个血你都害怕成这样,那你平时体检怎么办啊?都不做血检的吗?” 上官临临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臂,苍白着脸不敢看护士手中的针头,边对女生道:“我不生病都不会轻易抽血检查的,我都好几年没抽过血了。” 一直不动声色看她的傅宁洲眉心一下拧起,神色带了几分困惑。 好几年没抽过血,那她和沈清遥的亲子鉴定报告? 傅宁洲没再多想,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掏出手机拨沈清遥电话。 沈清遥手机很快被接起。 “喂?”熟悉的声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我,傅宁洲。”傅宁洲直接报了姓名,“你和上官临临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怎么确定的亲缘关系?” 似乎没料到傅宁洲会突然问这个,电话那头的沈清遥明显愣了愣,而后回他道:“当然是去医院做的鉴定。” 傅宁洲:“用的什么样本?” 沈清遥:“毛发。” 傅宁洲:“……” 沈清遥:“上官临临晕血,没法抽血,所以只好用毛发。” 傅宁洲回头朝大厅里的上官临临看去。 她人已经远远躲开了抽血窗口,脸色还惨白着,看着是真的害怕抽血。 “你现在去市医院。”傅宁洲说,“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电话那头的沈清遥愣住:“去医院做什么。” 傅宁洲:“我要你和上官临临重新再做一次抽血鉴定。” 沈清遥:“……” “我先挂了,二十分钟后见。”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转身走向体检大厅,走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正拉长着脖子看着不远处的抽血点,想看又不敢看,想试又不敢试,正纠结着时,便见傅宁洲直直朝她走来,上官临临一下子愣住,头微微仰着,愣愣看着傅宁洲,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冷淡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过来。” “啊?”上官临临一时没反应过来,结巴问道,“去……去哪里?” 傅宁洲没说,转身就走。 上官临临赶紧拿起包跟上。 第746章 傅宁洲直接进了电梯,一路往地下车库走。 上官临临也一路跟上,她不知道傅宁洲找她什么事,也不敢多问,但看傅宁洲面容冷峻,她又有些忐忑,忐忑之下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单独被傅宁洲约谈的机会。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傅宁洲单独约谈。 因而上官临临忐忑下又忍不住隐隐有些期待。 傅宁洲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掏出车钥匙朝车子摁了记,车门打开。 “上车。” 傅宁洲淡声说,人已走向车子。 上官临临有些诧异,差异中又带着点几分惊喜。 “傅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官临临忍不住问道,人也已走向黑色卡宴,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傅宁洲已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看到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手直接往后座一指:“坐后排。” 上官临临神色有些尴尬:“我坐后排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像在把您当司机。” “没有什么好不好。”傅宁洲淡声应,“坐后面去。” “哦。”上官临临悻悻然应了声,但还是老实拉开了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傅总,您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看着傅宁洲启动引擎,上官临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傅宁洲并没有直接回她:“有点事找你。” 上官临临:“什么事啊?” “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傅宁洲说完,车子已经缓缓驶了出去。 上官临临不敢再多问,又忍不住到处打量傅宁洲的车,打量着打量着视线就落到了他搁在一边的手机上。 手机亮了起来,进了电话。 上官临临依稀看到“高姐”两个字,不是什么具有威胁的名字。 “傅总,你手机响了。”上官临临忍不住提醒。 傅宁洲偏头看了眼手机,看到是高姐打过来的电话时,他把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瞳瞳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不停哭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伴着因用力哭吼过猛而带来的咳嗽声和干呕声。 傅宁洲面色微微一变,一边把车缓缓驶向路边停靠,一边问高姐:“瞳瞳怎么了?”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吵着要找妈妈。刚才给她妈妈发视频,看到她妈妈在高铁上,就哭闹了起来,要跟着一块去,怎么哄都哄不动。” 高姐在电话那头担忧说道,不忘抽空回头安慰瞳瞳,但怎么也哄不停。 “时忆晗呢?”傅宁洲问。 “时忆晗也哄不动她。她现在高铁已经发车了,所以她让找您看看。”高姐说。 “你把手机给瞳瞳。” 傅宁洲说,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把手机切换成视频。 瞳瞳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人还在哭,嗓音已经哭吼得嘶哑,人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抽一抽地,嘶哑着嗓子重复“我要妈妈”,看着可怜得不行。 傅宁洲心脏一下就揪了起来,软着嗓子叫了她一声:“瞳瞳。” 温柔磁沉的嗓音让上官临临不由看向傅宁洲,怔怔看着他温柔的侧脸。 傅宁洲注意力全在哭得快喘不上气的瞳瞳身上。 瞳瞳在听到傅宁洲声音时终于顿了下,抬起哭得红肿的大眼睛,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爸爸。” 一双眼睛也还泡在泪水中,喊完又憋不住哭了,抽噎着对他说:“我要妈妈。” 第747章 “妈妈去出差,我们明天再去找妈妈好不好?” 傅宁洲试着软声劝她,没想到瞳瞳哭得更大声,嘶吼着“我不要,我不要”,哭着哭着突然一下没了声音,脸色发紫,吓得高姐“啪”一声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瞳瞳,瞳瞳”地急声叫她名字。 傅宁洲也倏然变了脸色,但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彻底遮住了所有的画面,手机屏幕前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高姐惊恐急切地叫“瞳瞳”的名字,以及不停拍她后背的声音。 “瞳瞳!”傅宁洲也急急叫了瞳瞳几声,边推开手刹,车子疾驰进入车道,方向盘也跟着调转向回家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高姐处理得当,在傅宁洲车头融入马路的那一瞬,电话那头静息了好一会儿的瞳瞳终于再次哭出了声,但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声,眼看着又要哭背过气去,高姐不停抱着她轻声安抚,边着急抽空对傅宁洲说:“傅先生,刚瞳瞳哭得完全喘不上气了,我完全哄不动她,您能不能现在回来看看她啊?” 她的声音还在颤抖,整个人还陷在一种后怕的情绪中。 瞳瞳刚那一下是真的完全哭背过了气去,她以前听说过这种,叫小儿屏气发作。 幼龄小朋友在强烈的情绪刺激和哭泣中出现的呼吸暂停问题。 她从瞳瞳出生就带她到现在,从没经历过这个事,她吓得有点不知所措,怕瞳瞳继续哭下去再一次诱发呼吸暂停。 “我现在回去。” 傅宁洲说,“你先好好看着她,找点东西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的。”高姐应完,赶紧挂了电话。 傅宁洲把手机扔到一边,这才想起还在车里的上官临临。 他要亲自带上官临临去医院好沈清遥再抽血做一次亲子鉴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两人重做一次亲子鉴定,但眼下瞳瞳的情况…… 傅宁洲把车刹停在了路边。 “你先下车!”他对后座的上官临临开口。 上官临临全程把他和高姐的通话看在了眼里,她知道傅宁洲担心瞳瞳,忍不住对他道:“我会哄小朋友,要不我和你一块过去哄哄她吧,我可以哄停她的。” “不用!” 傅宁洲冷淡拒绝了她,开启了后车座车门,“你先回去吧。” 上官临临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傅总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座位上,推门下了车。 傅宁洲没管她,车门一合上,车子再次疾驰而去。 路上,傅宁洲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让他先不用去医院。 他不放心沈清遥的办事能力。 他势必要亲自带着上官临临和沈清遥去医院抽一次血把dna结果给验明白。 上官临临人在这儿,她跑不了。 眼下瞳瞳更重要。 沈清遥不理解傅宁洲的怀疑:“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如果上官临临不是真的沈妤,那鉴定结果怎么解释?她是有更换样本的本事,还是你认为,毛发不能作为样本进行鉴定?” 第748章 “你为什么不设想第三种可能?”傅宁洲淡声道。 沈清遥皱眉:“第三种可能?” 他一时间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用的是真正沈妤的毛发呢?”傅宁洲嗓音冷了下来。 沈清遥:“……” 傅宁洲没再搭理他,直接挂了他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瞳瞳还在哭,嗓子早已哭哑,一直到傅宁洲把她抱起,她的哭声才稍稍止住了些,人紧紧搂着傅宁洲的脖子,抽噎着叫了他一声“爸爸”,又委屈得想哭。 傅宁洲心疼地抚着她头发,软声安抚着她:“爸爸在。” “妈妈不要我了。”瞳瞳哽咽着对傅宁洲说。 “妈妈没有不要瞳瞳,她只是去工作了,明天就会回来,瞳瞳别担心。” 傅宁洲耐着性子软声安抚她,边轻抚着她的长发。 瞳瞳似是有被傅宁洲安抚道,睁着还泡在泪水里的红肿双眼看向傅宁洲,半信半疑地问他:“真的吗?”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瞳瞳了?” 瞳瞳迟疑摇摇头,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地抽噎着,但没再像一开始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高姐看瞳瞳情绪稳定了些,忍不住对傅宁洲说:“瞳瞳今天几乎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傅宁洲看向她:“你去给她盛点她的饭菜过来,我喂她吧。” “好的。”高姐点点头,赶紧去厨房给瞳瞳盛饭。 傅宁洲也跟着看向瞳瞳:“瞳瞳今天还没吃东西,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瞳瞳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高姐很快把瞳瞳的营养餐端了上来。 傅宁洲亲自喂她吃。 瞳瞳不太想吃,但还是在傅宁洲耐心的劝导下吃了一些。 许是哭得太久了,她尚年幼的身体没有那么大的精气神支撑,瞳瞳吃完饭就趴在傅宁洲肩上睡了过去。 傅宁洲把她抱回了房间,将她放躺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虽然已经给她洗过脸,但瞳瞳脸上还残存着哭过的痕迹,双眼也还红肿着。 看着瞳瞳睡沉的脸,想着她从昨晚到今天不同寻常的哭闹,以及一声接一声的“我要妈妈”,傅宁洲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尤其她委屈巴巴的“妈妈不要我了”那句话,傅宁洲不知道瞳瞳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时忆晗并不是没有出过差,但据高姐说,瞳瞳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时忆晗这一阵也没再提过要离开的事。 她对他的态度甚至已经开始软化。 还是说,她的这种软化和示好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另一种计策? 瞳瞳也察觉到了时忆晗要离开? 傅宁洲知道他不该随便怀疑时忆晗,但瞳瞳异常的反应还是让他心里这种不安随着猜测一点点放大。 他在这样的班不安下步出了房间,拿过手机,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电话并没有很快被接起。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时间里,傅宁洲心脏不受控地微微提起,一直到时忆晗熟悉的温软嗓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喂?” 傅宁洲悬起的心脏才稍稍放下。 “是我。”他开口,“到霖市了吗?” 第749章 “嗯,到了。”时忆晗说,“正准备办理酒店入住。” 声音里依稀还能听到脚步声和行李箱拖曳的声音。 “对了。”时忆晗开口,“高姐后来有找你了吗?瞳瞳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在哭吗?” “没哭了,刚吃了饭睡下了。”傅宁洲轻声说。 “那就好。”时忆晗稍稍松了口气,“她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从没这样黏过我,我去出差她都是很听话的。” “她说你不要她了。”傅宁洲说,嗓音清淡经平静,但说出这句话时,呼吸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屏起,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时忆晗只是惊讶了声:“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以前从不这样的,最近几天是不是有谁给她灌输过这样的想法啊?她以前都不是缺乏安全感的人。” “回头我问问高姐吧。”傅宁洲说,莫名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一丝心安。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所想,认可地点点头:“嗯,你问问她吧。” “嗯。”傅宁洲应完,却并未着急挂电话,只是轻声问她,“今晚到那边有别的工作安排吗?” 时忆晗:“就一会儿去现场看看准备情况怎么样,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先回酒店休息了,明天一大早再过去。” “柯俊纬晚点也会过去,有什么问题让他处理就好。”傅宁洲说,“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嗯。”时忆晗轻应,隐约伴着她拦出租车的声音。 傅宁洲没有影响她,叮嘱了几句让她先忙便挂了电话。 高姐正在厨房忙。 傅宁洲走向厨房,问她这几天有没有人逗弄过瞳瞳,告诉她她妈妈不要她了之类的话。 高姐仔细想了半天,而后摇摇头:“没有。” “这几天有遇到过生人吗?”傅宁洲问。 高姐仔细想了想,而后如恍悟般道:“哦,前两天在您公司附近商场玩的时候有遇到过一个,不过也不是多生,就瞳瞳第一次去您公司那次,来办公室找您的那位老先生。” 傅宁洲眉心一下皱起,他爸? “他有和瞳瞳说什么吗?”傅宁洲问。 高姐摇摇头:“没有,他就盯着瞳瞳看而已。但瞳瞳好像比较怕他,看他一直盯着她看,一直拉着我的手往我身后躲。” 傅宁洲:“然后呢?” 高姐:“那位老先生就有些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还凶巴巴地说了她一句‘躲什么’,但没有过来抱她,就嘀咕了一句……” 高姐迟疑看了眼傅宁洲,犹豫着要不要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他说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就是教不出活泼大方的小孩,还不如让他们家里来教。”高姐声音低了下去,边说着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宁洲,“他当时好像有事要忙,说完就和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了。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和时忆晗说。” “先别和她说吧。”傅宁洲说,俊脸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所想。 高姐点点头:“嗯。他们走了以后瞳瞳也拉着我的手要回家了,当时看着倒没有什么异常的,也没有吵着要找妈妈。” “嗯,我知道了。”傅宁洲点头,“以后再遇到他或者任何对瞳瞳不友善的人,你给我电话就好。” “好的。”高姐低眉应道。 傅宁洲转身朝床上依然熟睡的瞳瞳看了眼,也不知道小丫头突然这么哭闹是不是和遇到傅武均有关,还是因为这场偶遇做了噩梦才有这样的反常举动。 平静的黑眸下已有些冰寒,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叮嘱高姐照顾好瞳瞳后便出去了。 傅宁洲去了趟傅武均和方丽贞现住的家。 人刚一进家门口,便见负责照顾傅武均的陈叔正在给傅武均收拾行李。 傅宁洲眉心微微皱起:“去哪儿?” 第750章 “傅董说是要去出差。”陈叔应道。 傅宁洲眉心拧得更紧:“他出什么差?” 傅武均刚好拿了衣服从楼上下来,闻言敢接过话:“就去外地散散心,度度假,鬼门关走了这一遭,也想通了,还是得趁着还能走得动多到外面走走看看。” 傅武均边说着边把手中的衣服递给陈叔:“一起装进去。”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傅武均神色自然,人已看向傅宁洲:“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忘记他这一阵颓废的事,又忍不住担心看向他:“这两天好些了吗?” 傅宁洲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那几天的戏让他这些天消停了不少。 他没有应他,只是长长吐了口气,回了他一声“没事”后便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后脖子枕着沙发看向天花板,人看着还是有些疲惫的。 这份疲惫让傅武均又不由担心和紧张,尤其傅宁洲是不常回家里的人,这样回到家里就摆烂瘫坐在沙发上的情况更没有。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傅武均放缓了语气问,完全是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的样子。 “没事。”傅宁洲以着和前几次一样没什么生气的语气回他,回完又看向他,“你前两天去找我女儿了?” “我哪里敢去找她,就路上遇到。”傅武均说起这个又忍不住吐槽,“说起这个我得和你提个醒,这小姑娘毕竟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说都应该认祖归宗,要不然整天跟着她妈,也不知道要教成什么样子。” 傅宁洲冷淡瞥了他一眼:“认什么祖归什么宗?也不知道你和她说了什么,这两天哭得肝肠寸断,说她妈妈不要她了。” “我可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傅武均忍不住喊冤。 “你这话不就这个意思?”傅宁洲说,长长吐了口气,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孩子我不会要,让她跟着她妈更好,你也别想什么让孩子认祖归宗传宗接代之类的,还指望有孙子您就自己去生。” 傅武均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结合他接连几次因为时忆晗在办公室买醉和看着要从窗前跳下的生无可恋的样子,再听他现在说这样的话,傅武均的担心又再次涌起。 “还没走出来呢?”傅武均担心问道。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单手支着头,没什么精气神地盯着还在给他收拾行李的陈叔,淡声对他道:“那个孩子以后你也别再去打扰了,她跟着她妈妈没什么不好。路上见着的话你就当不认识,就当成全您儿子的一点小心愿吧,这是我劝她们母女的。” 傅武均:“……” 这怎么听着像在交代遗言。 傅宁洲已起身:“我先走了。” 转身时又瞥了眼他还在收拾的行李箱:“去哪儿旅游?” “就先在省内自驾游。” 傅武均说,“我让司机小陈送我,先在周边城市转转。” 傅宁洲点点头,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先走了。 傅武均看着傅宁洲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不太放心,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打电话让柯俊纬多盯着傅宁洲点。 电话打完陈叔也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妥当,并把行李箱搬上了后备车厢。 司机小陈也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 傅武均上了车。 “去霖市。” 人一上车,傅武均便吩咐。 第751章 时忆晗到酒店刚办理完入住就去了国风度假村项目工地查看情况。 徐大贵也在工地里,亲自带时忆晗去施工现场看了看,各项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就等明天早上的项目开工。 时忆晗查看完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工地准备工作很到位,已经是随时可以开工的状态,时忆晗也稍稍放了心,八点多才有空去吃饭,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九点多。 她也才终于有空给曈曈打电话。 电话是通过傅宁洲手机打过去的。 傅宁洲正在忙,还在加班加点地要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好明天带曈曈一块去找时忆晗。 曈曈也还没睡,许是有傅宁洲陪在身边,情绪稳定了许多,没再像白天那样哭闹,但情绪也不如往常的高,只一个人在一边闷闷不乐地叠积木,一直到傅宁洲拿着手机告诉她妈妈找她,小丫头闷闷不乐的小脸才稍稍有了神采。 “妈妈。”喊时忆晗的时候也还委屈巴巴的,看着又想哭。 “妈妈在这呢。”时忆晗软声安抚她,“妈妈只是去出差,没有不要曈曈。妈妈明天忙完工作就好好陪曈曈好不好?” 曈曈委屈地点点头,而后冲时忆晗竖起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妈妈不许骗人。” 时忆晗也冲她竖起小拇指:“好,我们拉钩。” 曈曈把手指贴到手机屏幕前,努力想勾住时忆晗手指,发现钩不到,她一下急得就要哭起来。 “我勾不到怎么办?” 傅宁洲赶紧抱起她,伸出小指和她的小指勾住,软声安抚她:“爸爸先代妈妈和曈曈拉钩好不好?” 曈曈委屈地摇摇头:“要妈妈才行。” “……”时忆晗一时也有点无计可施,不由和傅宁洲对望了眼。 傅宁洲拉起曈曈的手掌贴到手机屏幕前,软声对她说:“曈曈和妈妈击掌也一样的,击掌和拉钩都表示约定好了不会反悔,我们和妈妈击个掌好不好?” “好。”曈曈被傅宁洲说服,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在手机屏幕上,时忆晗也把手掌心贴向手机屏幕。 曈曈终于稍稍放了心,不忘委屈叮嘱时忆晗说:“那我明天,和爸爸去找妈妈,妈妈一定要在酒店等我和爸爸。” “好。”时忆晗轻声应,嗓音温柔却坚定。 曈曈终于像得到了保证,郁郁寡欢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那曈曈先和爸爸去睡觉好不好?”时忆晗轻声劝她,“等宝贝明天睡醒了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曈曈乖巧地点点头:“好。” 傅宁洲轻抚她头发:“曈曈先和姨姨去睡,爸爸先和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好。”依然是乖巧且听话点应答,应完时曈曈已经划下床,拿过自己的玩偶,抱着出去找高姐了。 傅宁洲一直看着她和高姐回了房间,这才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忆晗:“这么晚还没睡吗?” “准备去睡。”时忆晗轻声回他,“刚从工地回来。” “怎么样?”傅宁洲问。 时忆晗:“施工现场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开工。” 傅宁洲点点头:“那你先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别太晚睡了。”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她挂了电话,去洗了个澡洗了个头,又再一次核对和检查了下明天的工作流程和细节,确定没问题的时候,这才熄灯上床准备休息,没想着灯刚关上,她手机便响了起来。 时忆晗困惑接起。 “总监,我听说施工现场今晚要连夜开工,还是按照之前定好的吉时准点浇筑梁柱。怎么办,我们需要过去吗?” 电话刚一接通,曹美惠急切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忆晗动作倏然一顿:“你听谁说的?” 第752章 “我刚不小心把东西落在工地里,就回去拿,经过工地帐篷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曹美惠着急说道,“是徐大贵和刘大明在那说话,好像是说什么怕错过吉时出现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推进,今晚凌晨一点半浇筑。” “刘大明?”时忆晗皱眉,“不是被换了吗?” 她记得刘大明施工团队已经是明确被换掉了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当时我怕被他们看到,也没敢多待。但里面说话的人确实是刘大明,我没有认错。”曹美惠着急道,“但我隐约有听到他们说浇筑还是先让刘大明他们来,毕竟他们比较熟悉流程什么的,新的团队肯定不敢违背总公司要求半夜开工什么的,具体我也没听太清楚。” “我知道了。”时忆晗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曹美惠问,“是要跟着去现场看他们施工还是要阻止啊?” “我先了解清楚先。”时忆晗说,“你先去休息。” “好的。”曹美惠点头,“那总监您有事再给我电话。” “好的。” 时忆晗挂了电话,改拨了柯俊纬电话。 柯俊纬电话很快被接通,他正在开车,人还在高速公路上。 “柯副总,我听到消息说徐大贵和刘大明他们今晚要按计划施工,你有收到消息吗?” 时忆晗问。 柯俊纬一愣:“谁说的?我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傅总也不可能临时改决定。” “美惠无意中听到的。”时忆晗说,“说是徐大贵和刘大明商议的,还是让刘大明团队来。你在工地里有人的话最好让他们也留意一下,我现在也去工地现场看看。让刘大明他们来操作我怕会出事。” “好的。” 柯俊纬也肃了肃脸色,“你一个人也注意安全。” “嗯。” 时忆晗挂了电话,匆匆换了个衣服,人就打车往工地赶。 她不明白徐大贵和刘大明违背傅宁洲命令的意图。 两人都只是打工的,公司和项目未来的好怀于他们没有这么重要,他们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来做这个事,除非另有目的。 这个目的时忆晗只能想到老陈。 所以她必须去现场了解清楚。 ------------------------ 挂了电话的柯俊纬也赶紧给工地的总工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是否有今晚开工一事。 总工那边明显愣了愣:“没有啊。” 这个事是徐大贵在负责,也已经报备过,定的时间都是明天早上。 为了明天能早起,他已下班回家。 “你现在回工地看看。” 柯俊纬吩咐,“我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到不了。” “好的。” 对方也不敢耽搁,赶紧挂了电话。 柯俊纬又给徐大贵打了个电话,没有直接问他是不是今晚要开工,只是迂回问他工地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了,明天早上能准时开工,柯副总请放心。” 电话那头的徐大贵笑呵呵地道,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心虚。 “好的。” 柯俊纬也笑着应道,收回视线时不意瞥到旁边呼啸而过的黑色轿车,熟悉的车牌映入眼中时柯俊纬动作稍稍一顿,眉头不由皱起。 他认得那个车,是傅武均的车。 前面的高速方向是霖市。 这么晚傅武均还去霖市做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柯俊纬想起时忆晗说的徐大贵和刘大明要临时开工的事。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在大脑中成型。 敢枉顾傅宁洲命令的也就傅武均了。 傅武均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原负责人,又是傅宁洲他爸,如果是他坚持要今晚开工…… 柯俊纬不敢往下想,赶紧改拨了傅宁洲电话。 第753章 傅宁洲还在忙,忙着忙着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去傅武均那儿他在收拾行李的事,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家居服,看着像是要连夜出门。 傅武均虽也是个爱旅行的人,但自驾游趁夜出行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傅宁洲不由微微皱眉,给专门照顾傅武均的陈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爸休息了吗?”傅宁洲问。 电话那头的陈叔大概没想到傅宁洲会给他打电话,一时间有些支吾。 “傅……傅董他……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傅宁洲问。 “说是去周边城市走走。”陈叔说。 傅宁洲:“哪个城市?” “傅……傅董没说。”陈叔声音一下虚了下去。 傅宁洲嗓音冷了下来:“陈叔!” 他嗓音一冷压迫感便随之而来,陈叔当下没扛住,支支吾吾地招了:“去霖市。” “什么?” 傅宁洲倏然起身。 “他去霖市做什么?”傅宁洲嗓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说什么工地的事。”陈叔不敢撒谎,他只是个看护,对这些什么涉及到专业性的东西他听不懂也记不住,“我没记清楚,反正就是工地里的事,说是你年轻不懂事不信这些个什么风水,多少人都栽在了不信风水上,他要过去帮你盯着,不能让你和公司出事。” 傅武均絮絮叨叨地和他唠叨了很多,专业的问题他不懂但风水的事他是知道的。 傅武均的意思就是傅宁洲仗着年轻气盛不信风水,不按照风水大师算好的时辰开工,他担心日后有什么不好的事,所以说什么都要过去盯着施工组按照原计划开工,不能误了时辰。 “我知道了。” 傅宁洲应完,挂了电话,改给傅武均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客气有礼的客服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傅宁洲直接掐断,又改给傅武均的司机小陈打电话,对方同样是关机状态。 显然傅武均为了防止他临时发现问题去阻止他,他已经提前把所有通讯方式先切断。 傅宁洲沉着脸挂断手机,转身出了书房,朝高姐和曈曈睡着的房间敲了敲门。 高姐起身开门。 傅宁洲压低了声音对她交代道:“公司有点事,我现在要临时去趟霖市。你照顾好曈曈,有什么问题就给我电话,打不通就去楼上找她干妈。” 高姐有些被他语气里的凝肃吓到,下意识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视线穿过她肩膀,朝屋里熟睡的曈曈看了眼。 曈曈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有所觉,突然睁开了眼,以着极快的速度一骨碌翻坐起身,边摸衣服边咕哝着对傅宁洲说,“我也去。” 傅宁洲是去处理紧急工作的,又是大半夜的工地,曈曈还太小,他没法带上她。 “爸爸是去忙工作的,曈曈先和姨姨和干妈在家,好好睡觉,明天天亮爸爸和妈妈就回来接曈曈。” 傅宁洲倾身抱了抱她,软声安抚她。 没想到曈曈突然爆哭起来,惊惶地跪坐起身,小手指也死死攥住傅宁洲手臂的衣服,死命摇头:“不要,我不要,我要去找我妈妈。” 傅宁洲被她突然的反应哭得心头剧跳。 刚挂断的手机在这时急切响起。 傅宁洲快速瞥了眼,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傅宁洲不得不拉下曈曈一只手,接起电话。 曈曈以为他要撇下她走,急得又哭着跪站起身再次紧紧抓住了傅宁洲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般。 第754章 傅宁洲不得不将一只手扶住她一边按下接听键。 “傅总,刚时忆晗给我打电话说收到消息工地今晚要按照原计划开工,而且还是刘大明团队来负责。” 电话刚一接通,柯俊纬急切的声音便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他在十多分钟前就尝试给傅宁洲打电话,但傅宁洲电话一直在通话和占线中,柯俊纬早已是急得不行。 “我知道了。”傅宁洲迅速冷静下来,“时忆晗呢?” 柯俊纬:“她先去工地查看情况了,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先拦下来,刘大明负责她不放心。” “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过去?”傅宁洲嗓音陡的拔高,也顾不得还在哭泣的曈曈,人一下站了起身,“你现在马上联系工地里的其他人,找你信得过的,让他们拦住时忆晗,别让她靠近工地。” 柯俊纬被傅宁洲的反应吓到,下意识点头:“好。” 傅宁洲挂了电话,改而拨了时忆晗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客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时,傅宁洲眉头骤然一紧。 他没敢耽搁,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还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曈曈,弯下身,很严肃地对她说: “曈曈,爸爸现在要先去找妈妈,等爸爸妈妈处理完工作就马上回来接曈曈,曈曈先和姨姨在家。” “不要,我不要。” 曈曈疯狂摇头,像被抛下般,两只手手忙脚乱地扒住傅宁洲的胳膊,并借力手脚并用地朝他身上爬,边爬边哭,边哭边仓惶道:“我要妈妈,我要我妈妈……” 也不知道是夜深人静的缘故还是其他,傅宁洲被她哭得心头大乱。 他想狠下心把她拉下来交给高姐,却在看到她哭得近乎背过气的小脸时生生顿住。 他一把将她抱起,对高姐吩咐了声:“你也一起吧。” “好。”高姐应了声,起身就要收拾衣服。 “别收拾了,没时间。”傅宁洲抱着曈曈就往外走。 路过玄关时曈曈看到时忆晗送她的小布娃娃,赶紧一把抓起抱住,跟着傅宁洲一块下了楼。 林可谣刚应酬回来,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傅宁洲和曈曈高姐。 “这么晚你们还去哪儿?” 林可谣诧异问道,还忍不住抬腕看了眼表,已经过了零点。 傅宁洲循声扭头,看到是林可谣。 “去霖市。” 他说,人已拉开车门,把曈曈放了进去,手中的手机再次试拨了下时忆晗电话,依然是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的状态。 傅宁洲眉头几乎拧成了结。 国风度假村项目选址虽然在郊区,但周边有信号塔,手机信号一直不差。 林可谣也留意到傅宁洲是在给时忆晗打电话,而且电话没接通。 她也不由皱了皱眉:“怎么了?电话打不通吗?” 她说着也用自己手机试着给时忆晗拨了一下,同样是打不通的。 傅宁洲用力拉开了驾驶座车门,边给柯俊纬打电话。 柯俊纬电话响铃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 “傅总,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联系不到工地里的所有人。” 傅宁洲还没开口,柯俊纬着急的声音已经跟着响起,“我连着找了好几个人,每个人的手机都要么不在服务区,要么暂时无法接通,不知道怎么回事。” 傅宁洲俊脸倏然变冷:“有人在工地装了信号屏蔽器。” 柯俊纬:“……” 林可谣:“……” 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傅宁洲已拉过安全带系上,就要开车,赶紧上前拍车窗。 “等等,我也跟你们一块过去。”她着急道。 傅宁洲没看她,但已经按下中控锁。 锁着的车门“啪嗒”一声解了锁,林可谣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人还没坐稳,车子便疾驰而去。 “你现在报警,马上!。”傅宁洲冷静吩咐,“就说工地休息时间违规开工,扰民,让警察过去处理。” “好。” 傅宁洲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向一边,腾出手搭在方向盘上,脚下的油门在一点点压下去。 窗外的路景“咻”一声呼啸而过。 林可谣不由看向傅宁洲的侧脸。 傅宁洲的侧脸绷得很紧,前所未有的紧绷,一张俊脸也又冷又沉。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手隐约有些颤。 车里黑,林可谣看不太真切。 但她还是有些被傅宁洲的反应吓到,不由看向他紧绷的俊脸,着急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人要装信号屏蔽器,晗晗会有危险吗?” 傅宁洲没应她,但手掌已经紧紧抓住了方向盘。 手背浮起的青筋在路灯下隐隐跳动。 瞳瞳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车里的紧绷气氛吓到,小手已经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林可谣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 “干妈。”她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在静谧的车厢里低低响起,“我要妈妈。” 林可谣赶紧抱紧她轻声安抚:“瞳瞳乖,我们一会儿就会见到妈妈。” 傅宁洲从车里的后视镜朝瞳瞳看了眼。 小丫头脸上依然挂满眼泪和忐忑,完全没有被林可谣安抚到。 就和他一样,一颗心高高悬着落不到实处。 傅宁洲万万没想到,傅武均会突然横插一脚进来。 没有他在背后作保,不会有人敢冒险开工。 第755章 他防住了施工队防住了所有相关责任人,唯独忘记要防着傅武均,一个早八百年就退出了项目并刚刚从鬼门关上抢回一条命的老人。 傅宁洲想不明白,已经许久没有过问过工程的事的傅武均怎么会突然要参与进来。 但眼下傅宁洲也没有时间去探究。 他再一次拿起了手机,尝试拨傅武均和小陈电话,手机依然是关机的。 时忆晗手机也是打不通。 迟迟联系不上人的焦灼在心口蔓延。 天空已随着车子与霖市方向的缩短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雨。 今晚的霖市是个风雨天。 冷空气的突然南下带来了丰沛的雨量和狂风。 异常的天气让傅宁洲心里的焦灼更深。 瞳瞳也有点被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风雨吓到,人没哭,只是瑟缩着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的小布娃娃,小脸上的忐忑惊惶更甚。 林可谣也不由朝车窗外看了眼,“噼噼啪啪”砸在车窗上的雨滴让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只能借由抱紧瞳瞳来驱散这种不知名的慌乱。 ------------------------ 时忆晗在风雨中赶到了工地。 本该安静通透的宫殿施工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穿着黑色的长款雨衣,站在风雨中,已经是随时准备开工的状态。 风大雨大,一个个看不清脸,也认不出人。 时忆晗看了一圈没认出哪个是徐大贵,掏出手机试图联系徐大贵,没想到电话没能拨出去,提示电话无法接通。 时忆晗连拨了几个都打不通。 她虽然也穿了雨披,但冷锋过境带来的风雨吹得她发丝凌乱,雨水飘打在脸上,打湿了脸,也打湿了额头头发。 时忆晗顾不得这些,尝试了几次都联系不上徐大贵,她不得不重新走入风雨中,走向离她最近的男人。 “你好,请问徐大贵在哪儿?” 时忆晗拉住他胳膊的雨衣,大声在他耳边问道。 咆哮的风雨声吞没了她一部分声音。 她一连问了两遍对方才听清她在问什么,而后用手指向梁柱浇筑方向,指着那边的高架台说万:“在那边。” 时忆晗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高架台上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但风大雨大,又一个个撑着伞穿着黑色雨衣,她分不清哪个是徐大贵。 “谢谢哈。”时忆晗赶紧冲给她指路的男人道了声谢,便一头扎进了风雨中,朝前方的高架台走去。 高架台是为了方便施工而临时搭建在水上的金属桥梁架,距离水面有有近五米高,靠着金属阶梯走上去的。 这里也是梁柱的浇筑台,高架台正中方向就是梁柱浇筑点,所有混凝土要从这里垂直倾泻而下。 高架台上的几人正不时探头朝黑乎乎的水面看,不时用手比划着,似乎是在商量施工细节。 岸边高高挂起的探照灯已经把整个工地照得灯火通明,旁边的混凝土机也已经在“轰隆隆”地搅拌工作,一切都在有序准备着,就等着吉时一到就从高架台浇筑下去。 越靠近高架台,风雨中的工人面庞就越在视野中变得清晰,都是没怎么见过的陌生男人脸。 在所有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中,时忆晗看到了老陈,心头大跳。 时忆晗不知道是刘大明换了人过来还是新的施工团队来人,她走上了高架台,冲将风雨中模糊的人脸高喊了声:“徐大贵。” 正探身朝护栏外的水底看的男人循声回头,看到超他走来的时忆晗时一愣。 “时……时总监?” 他声音明显有一丝慌乱,似乎没料到时忆晗会过来。 站在他一旁的刘大明比他镇静许多,微笑冲时忆晗打了声招呼:“时总监,这么大的风雨,您怎么还过来了?” 第756章 “你也知道现在风大雨大?挑这个时间开工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时忆晗厉声问,咆哮的风雨声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声音,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徐大贵吩咐:“你现在马上让所有人回去,今晚不能施工!” 徐大贵从没见过时忆晗这样声色俱厉的一面,一时间有些怔愣,也有些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冲风雨中的时忆晗大声回道:“不行啊,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人员材料什么的都做好准备了,就等着吉时一到就开工。你放心吧,就浇筑一个梁柱而已,用不了太多时间,大家坚持一下就行。” “傅总已经下过通知,不需要所谓的吉时,安全第一。” 风雨中的对话都变得吃力,时忆晗再一次冲徐大贵大声吼,“你们现在,马上回去!” 徐大贵被时忆晗的气势吓到,不由看了眼刘大明。 刘大明替徐大贵回了话:“”现在离开工都没几分钟了,大家伙顶着大风大雨在这里准备了大半夜,你让大家回去就回去,大家这雨不是白淋了吗?不回去!” 说完已转过身,冲还在忙活的工人吩咐:“大家都看好时间,做好准备,别错过了吉时。” 徐大贵也被刘大明说动,但相对温和一些,软着态度劝时忆晗:“是啊,大明说的对。大家为了能帮公司在吉时施工,都在这里淋了大半宿的雨,这会儿让大家回去不仅是白忙活了,大家也会寒心的。” “大家的心意公司有收到了。”时忆晗也试图让语气缓和下来,“但现在风大雨大不适合施工,徐工,你现在让所有人回去,有什么问题我替你们担着。” 刘大明轻笑了声:“你能担什么事啊。” 他声音不大,出口的声音也都被风雨吸走了大半,时忆晗听不太真切,但从他的神色和嘴型也能猜出大半。 她在这个项目里只是总设计师,但对于施工方面没有任何实权,刘大明不愿听她的很正常。 时忆晗也不浪费时间和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傅宁洲的电话,想搬出傅宁洲来阻止徐大贵等人。 没想到手机静默半晌,完全拨不出电话。 时忆晗心里着急,又赶紧改拨了柯俊纬的电话,电话那头一样是在漫长的静默后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而后便自动切回了主界面。 时忆晗不由皱眉,四下看了眼,想看看有没有信号更好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来工地,前几次过来通话信号都还是正常的,包括稍早前过来也还是,但那个时候还没开始刮风下雨,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风雨影响了这里的信号。 她连着试着拨了几个电话都不行,眼睛着急地寻找可能有信号的地方。 另一边的刘大明已不管时忆晗,双手抬起冲风雨中的众人拍了拍掌,便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喇叭,冲众人喊道:“开工时间准备到,大家按照原来的安排回到自己的工位,准备浇筑。” 风雨中的众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时忆晗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其他,冲众人喊道:“总公司通知,今晚暂停施工,请所有人现在回去休息。” 忙碌中的众人动作有些些停滞,犹豫回头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刘大明。 刘大明直接冷了脸:“都看什么,还不赶紧准备?误了时辰谁担待得起?” 第757章 底下的人被刘大明的气势吓到,也不敢再犹豫,又赶紧转过身去开始干活。 时忆晗着急转向徐大贵:“到底你是领导还是他是领导?” 徐大贵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傅董让今晚务必要开工,我也不好违背啊。” 时忆晗:“……” 她没想到竟是傅武均在推动。 “傅董的命令你们不能违背,傅总的命令你们就可以随意违背了?”时忆晗怒声问,“现在公司主事的人是傅总,不是傅董。” “不管是傅总还是傅董,只要结果是好的,谁还管他几点施的工。” 刘大明说,人已转向犹豫中的工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啊,吉时就要到了。” 说完人也扎进了风雨中,开始指挥其他人各就各位,手中拿着的喇叭被他垂放在了身侧。 时忆晗看了他垂在身侧的喇叭一眼,人也一头扎进了风雨中,跑向刘大明,趁他不备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喇叭,而后冲忙碌中的众人高声喊道:“我是傅宁洲的妻子,我现在代表他命令,今晚的气候条件不适合开工,请所有人马上停止施工!” 时忆晗边说着边举起了手机:“我有结婚证为证。” 忙碌中的众人再次停下,正面面相觑时,一道夹着怒的老人嗓音已经在台阶前响起:“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不是我们家儿媳妇。” 时忆晗循声回头。 傅武均正在几人的撑伞护送下走上高架台。 他看也没看时忆晗,视线已经越过她看向徐大贵和刘大明:“还不赶紧准备,等会儿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吗?” 暂停下来的众人再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时忆晗顾不得其他,急急走向傅武均,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急声对他说:“有人要趁机搞事,你不能让他们开工。” “我们傅家没得罪过任何人,谁会搞事。” 傅武均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她淋得一身湿的身体,“你只是搞设计的也不是施工的,这么大的雨你过来做什么,又帮不上忙,还不赶紧回去,在这淋什么雨。” “……”时忆晗刚要回他,眼角余光看到那道熟悉的佝偻身影正提着工具往工作中的混凝土机走,混凝土机旁正下方是幽深不见底的水面,梁柱的浇筑点也在那个地方。 时忆晗心里一紧,冲傅武均扔下一句“你刚大病初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外面淋雨”后便朝老陈方向跑了过去。 傅武均有些莫名地朝时忆晗看去,看着她不顾脚下的积水快步跑向混凝土机旁瘦削佝偻的羸弱身影,不由皱了皱眉,不明白时忆晗怎么会跑去找工人。 时忆晗在老陈身边站定,在他拿着铁锹要去干活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伯,现在风雨太大了,您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 被拉住胳膊的老陈困惑看了眼时忆晗,风大雨大他不太听得清时忆晗的声音,但还是从她的肢体语言和零碎的语言中听出了个大概,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就好。这里雨大,你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刘大明那边已经开了口:“开工!” 本已经慢了下来的混凝土机再次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众人也热火朝天地再次忙了起来。 一个个围聚在混凝土机旁,拿着铁锹往搅拌机里放材料。 老陈也转过身要干活。 时忆晗直接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我们先回去。” 而后不由分说取下他手中的铁锹,拉着他就要往回走,抬起的脚还没踏出去,突然“轰”的一声细响,原本亮如白昼的探照灯突然熄了下去,现场一下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第758章 傅宁洲车子刚好赶到工地门口。 骤然陷入黑暗的工地让他脚下刹车一顿,车子生生停下。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瞳瞳被突然的急刹车惊醒,困惘看向黑暗的工地,忐忑叫了傅宁洲一声:“爸爸?” 傅宁洲把手刹推上,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回头看她:“瞳瞳先和干妈和姨姨在车里等爸爸,爸爸先进去找妈妈。” 瞳瞳惶恐地连连摇头:“我不要,我要和爸爸一起去找妈妈。” “外面下雨,里面也太黑了,会有危险,爸爸会照顾不到瞳瞳,瞳瞳听话,就和干妈和姨姨在车里等爸爸。” 傅宁洲嗓音虽温和,但已隐隐带了丝不容拒绝的强硬,说完他已看向林可谣和高姐:“瞳瞳先交给你们了,我进去看看。” 林可谣和高姐同时点头:“好的。” 傅宁洲把车钥匙一并给了林可谣:“里面没信号,有事不一定能联系得上我们。你来驾驶座,有状况就先开车去酒店。” “好的。”林可谣伸手接过车钥匙。 瞳瞳使劲扭着身子要从高姐怀抱中挣脱,不断哭着说“不要”,要跟着傅宁洲。 傅宁洲倾身抱了抱她,温热的手掌爱怜地抚过她的脸颊和头发,而后低下头,在她脸颊亲了一记。 “听话!” 他哑声说,而后放开了她,不顾她的哭喊推开了她,推门下了车。 里面情况不明,这次他没有纵容她跟随。 外面还在下着雨,但已经小了许多。 傅宁洲没带雨披,直接冲进了风雨中,人刚走出停车场,还没走到工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方险险侧擦过来,又在差点撞上傅宁洲时险险急刹停住。 傅宁洲下意识抬头,看到车里略显狼狈的柯俊纬时眉头一蹙,而后看向他保险杠半脱落的车头,再次看向他。 柯俊纬已经急急解开安全带下车,边抹脸边走向傅宁洲:“刚下高速的时候急着找人来看工地情况,没注意到下雨路滑,匝道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小车祸,耽搁了点时间。” “人没事吧?” 傅宁洲问,人已经大跨步往工地里跑去。 柯俊纬也小跑着跟上:“没事。” “报警了吗?”傅宁洲问。 “报了。” 柯俊纬说,“但警方那边不知道今晚是不是遇到什么大案子,辖区派出所警力不足,一直在协调警力,而且这里距离派出所太远了,又是大风大雨的天气,又大半夜的,不知道人到了没有。”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入口。 “站住。”保安的声音从门卫岗亭了出来,伴着手电筒打过来的强光,“这里是工地,不能随便进出。” 傅宁洲脚步没停,直接把手里拿着的工作证举向保安。 保安在看清上面的“项目总负责人&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后,面色一下变得恭敬了起来:“傅总。” “开闸!” 傅宁洲急行的脚步被闸门拦住,冷淡开了口。 保安赶紧去按闸门开关。 门闸一开,傅宁洲半步没停地朝施工区疾步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再次尝试打电话。 果然连他的手机都已经打不出去。 第759章 听着电话那头的静默,傅宁洲俊脸越发沉冷。 “你去配电房看看,停电怎么回事。” 傅宁洲说,脚步未停。 “好的。”柯俊纬低声应,叫上跟了过来的保安,一起转向配电房。 傅宁洲则加快脚步往施工现场赶。 --------------------- 施工现场 突然的熄灯让原本井然有序的分工一下变得有些混乱,原本认真干活的人群也跟着爆发出慌乱和疑问。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是停电了吗?” …… 询问声在机器的工作声中此起彼伏。 时忆晗也不由四下看了眼,但骤然陷入的黑暗让她的眼睛还没法完全适应,又是在下雨的野外,四周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但靠外在电力的混凝土机是还在继续工作的,依稀能看到输送管正高高举起对准梁柱浇筑口。 时忆晗不知道这个时候熄灯是巧合还是其他,不由本能抓紧了一旁的老陈手臂,冲黑暗中的徐大贵高声问: “怎么回事?” “估计是不是哪里的电路烧了。”徐大贵也大声回,人稍稍站到了人群中,“我让人去检查一下电路,大家先暂停手中的工作,注意安全。” 傅武均着急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眼看着就要错过吉时,赶紧冲进雨中冲众人吩咐道:“无关人员原地休息,混凝土机操作员继续工作……” 他人着急,走得也急,身体也还没恢复好,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整个人突然狠狠踉跄了下,连连朝前面绊了几绊,踉踉跄跄地眼看着就要摔倒。 时忆晗就站在他身侧,正拿出手机要打开手电筒,手机还没来得及摁亮,眼角余光里便看到傅武均连着翻了几个跟头,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扶住他胳膊,稳住了他差点栽倒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时忆晗感觉她扶着的老陈身体好像狠狠踉跄了下,似乎是被人从暗处撞上来的,整个人失衡地朝一旁的栏杆处撞去。 借着傅武均手机屏幕投射过来的微光,时忆晗看到混凝土输送泵高高扬起的输送管,以及管口以着极快流速往梁柱模具浇筑的混凝土。 老陈人长得瘦高羸弱,身体一撞上栏杆,上半身几乎翻出了栏杆外,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时忆晗脸色猝然一变,松开了抓着傅武均的手,两只手一起去拉老陈。 猝然被放开的傅武均身体也失望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手中的手机“啪”一声摔落在地。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傅武均已经慢慢适应黑暗的眼睛依稀看到时忆晗两只手急切且用力地拉住瘦高羸弱的工人,拽着他狠狠往回拽,她自己的身体反而被混乱中的其他人撞向栏杆处。 “小心!” 傅武均不由急吼了声,伸手想去拽时忆晗,但手还没伸过去他的视线便被不知被谁冲撞过来的人挡住,昏暗的视线中,他看到时忆晗纤瘦的身体拦腰倒向身后水流湍急的河,她后上方是还在高速往河中模具浇筑混凝土的输送泵。 傅武均脸色猝变。 时忆晗隐约感觉谁狠狠撞了她一记,她所有的身体重心都用在了拉老陈回来的动作上,黑暗中突然撞过来的凶狠力道让她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撞向铁栏杆,她着急地推开已经被她拉回来的老陈,手本能想拉住东西以稳住跌势,但黑暗中撞过来的力道太凶狠,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抓住东西,人再次被人狠狠推了一记,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救命”,整个身体便突然悬空后仰了下去。 “扑通……”的重物落入黑暗中的声音在静寂的夜空响起,清脆而响亮。 眼睁睁看着时忆晗掉下去的傅武均白了脸,声嘶力竭地冲混凝土机操作室喊:“停工!马上停工!” 但风雨声和机器的工作声吸走了他大半声音,正在专心操作的操作员并没有听到他的指令,瀑布般的混凝土还在源源不断地朝模具中浇灌。 远一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场混乱又黑暗,但隐约听到了这边的气氛紧绷,一个个困惑看向这边。 近前的人已经察觉到出事了,混乱的“快停工,有人掉下去了”的急吼声在暗夜中此起彼伏。 傅宁洲刚好走到台阶前,“有人掉下去了”几个字重重在胸口砸了一记,砸得他呼吸狠狠一窒,人也三步并做两步地疾步冲了上去。 现场混乱且着急。 昏暗的光线下,众人围聚在铁栏杆前,不断探头朝黑乎乎的水面下看。 但失去探照灯照明的水面黑漆漆一片,甚至看不到有人扑腾和求救的声音。 “快停工啊,有人掉进去了!” 急切的呼喊声还在继续。 “发生什么事了?”傅宁洲怒声问。 傅武均听出是傅宁洲声音,循声转头看向傅宁洲,嗓音都控制不住地打颤:“时忆晗,时忆晗掉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到浇筑中的混凝土柱体去了,听不到呼救声……” “……”傅宁洲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彻底的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般。 “宁洲。”傅武均急急叫了他一声,并狠狠推了他一记。 傅宁洲像是突然清醒。 “停工!救人!快!” 他疾声厉吼,两只手抓着栏杆一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黑影闪过,傅宁洲已纵身跳入了河中。 第760章 “宁洲!宁洲!”傅武均急得冲江面下急声厉喊,但奔腾的水流吞没掉了傅宁洲的声音。 傅武均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到,黑漆漆的江面让他心脏“突突”急跳。 他不顾一切地回头冲已经被吓傻的众人急声怒吼:“还在看什么,快救人啊。” 众人顿时回神,手忙脚乱地相互提醒停工救人。 操作中的混凝土机也在众人的慌乱中停了下来。 众人跳河的跳河,报警的报警,试图去拆基柱的拆基柱,忙乱成了一锅粥。 傅宁洲一扎进水里就急声叫时忆晗的名字,边叫边潜入水中找,但来来回回潜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找到,也没有任何回音。 四周只有湍急的水流声,又急又快。 “时忆晗!” 傅宁洲呼喊的嗓音已经带了丝颤抖,浑身血液像被冻住般,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四肢百骸中流窜,他不敢深想,钻出水面换了口气又再次急潜入了水中。 但水面下的暗流汹涌又湍急,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时忆晗就像凭空消失了般,怎么都找不到。 渐渐发红的双眼让他不顾一切地往下游找,一边急吼时忆晗名字,一边找,潜入水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他人也越来越慌乱。 冬日河水的低温和长时间的浸泡和潜水让他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傅宁洲却犹不放弃,一次比一次急切地呼唤时忆晗的名字,嗓音也一次比一次沙哑,一次比一次颤抖,到最后时,他的嗓子已经几乎颤到喊不出声。 同样下河来找人的工人也都在着急帮忙找人,但所有人都和傅宁洲一样,什么也没找到。 时忆晗就像凭空消失了般,除了掉下来的那声不太寻常的“噗通”声,她所有的痕迹都消失在了这段河里。 大家甚至没有听到她任何的呼救声和扑通声。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再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求生的本能都会让她在水里扑腾求救一阵,体力也够支撑一阵。 但时忆晗完全没有。 除非…… 众人不敢往下想,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高耸在水面上的基柱。 时忆晗掉下去的方位刚好也在基柱上方,如果是不小心掉进了基柱里,那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重新浮出水面的傅宁洲也紧紧盯着基柱,双目赤红,人也发了疯般冲岸上还在抽取混凝土的众人怒吼:“还不快点!” 嘶吼完又抢过一旁试图拆模具的工人手中的铁锤,狠狠砸向基柱外部模具,但整个模具纹丝未动。 傅宁洲疯了般,手中的锤子一下比一下重狠地砸向模具,掌心都被磨破了皮,但依然破不开半点。 砸到后面的时候铁锤已经无力从手中脱落,迟迟找不到时忆晗的事实让傅宁洲变成了困兽,他嘶吼着把手掌当武器狠狠砸向柱体,指骨被磨得鲜血直流,傅宁洲什么也顾不上,也顾不上已经耗尽的体力,又一个猛子往水里扎,试图再去水里找。 时忆晗不可能掉进了基柱里,不可能! “傅总!傅总!” 旁边的工人都看到了傅宁洲的体力耗尽,担心上前拉住他,生怕他出事。 但刚拉住他手臂就被他狠狠甩开。 “滚开!” 他疯了般,嗓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赤红的双眸噙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众人看不真切,也没机会再细看,傅宁洲已经再次潜入了水中。 众人也赶紧跟着潜下去。 岸上的傅武均也看到了傅宁洲的发狂,着急地来回跺脚,不断急声叫傅宁洲名字,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恐惧焦躁的他不得不急声转向其他人,着急冲他们怒吼:“快下去把人拉上来啊,再这么下去要出事的。” 犹豫着没下水的人也赶紧跳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黑乎乎的探照灯突然亮了起来,原本黑漆漆的水面顿时被照得光如白昼。 但水面浮沉的人中看不到傅宁洲,也看不到时忆晗。 柯俊纬刚好匆匆赶过来,没走到近前便看到乱成一团的江面,面色一紧,赶紧上前急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傅武均瞬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冲柯俊纬急声吼:“快,快救宁洲,他还在河里,他会撑不住的。” 第761章 “……”柯俊纬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边脱外套边急声问,“傅总怎么进河里了?” 傅武均:“时忆晗掉河里了。” 柯俊纬:“……” 他来不及多想,外套往旁边一扔,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在基柱旁边,他看到被众人从水底拉上来的傅宁洲。 “滚开!” 傅宁洲双眸赤红,嘶吼着使劲想挣开抓着他的人。 但已经渐渐脱力的身体让他根本挣不开。 “傅总!” 柯俊纬急急叫了他一声,游到傅宁洲身边。 傅宁洲瞬间像看到了什么般:“柯俊纬,快帮我救她,快!” 喊到最后时傅宁洲沙哑的嗓音已经带了丝颤音。 “好!”柯俊纬也不由哽咽回了声,迅速扎进了水里。 跟在傅宁洲身边这么多年,他哪次不是镇定自若、稳如泰山,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慌了神的傅宁洲,也是第一次会去依赖他的傅宁洲。 他喉咙哽得厉害,眼眶也被涌起的泪水打湿。 能让傅宁洲变成这样,他担心时忆晗已经是凶多吉少。 有了探照灯照射的水底清晰了许多,但水底下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熟悉的身影,一丝一毫她的痕迹都没有。 傅宁洲也重新潜了下来,长臂着急地划开湍急的水波,疯了般到处游动,到处看。 但长时间的高强度水下搜寻动作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柯俊纬明显看到傅宁洲动作缓了下来,眼皮也缓缓往下耷拉。 “傅总!” 柯俊纬无声急叫了他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胳膊。 傅宁洲勉力看了他一眼,借着他胳膊的支撑从水下钻出。 “你继续找!” 他虚弱说了声,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游到岸边,靠着众人的拽拉才上了岸。 人一在岸上坐下,整个人便虚软地瘫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宁洲!宁洲!” 傅武均着急地上前,用力抓着他胳膊,“你现在怎么样?” 傅宁洲赤红的黑眸狠狠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用力推开了他的手,撑着地面吃力坐起身。 傅武均怔了下,但也顾不得其他,又赶紧上前想扶他。 “滚!” 傅宁洲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了一个字,体能的过度消耗让他连说话都吃力。 傅武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没有看他,只是撑着地面吃力地站起来。 旁边入口处传来仓促而急乱的脚步声,还隐约伴着瞳瞳的抽噎声。 傅宁洲循声看过去,看到抱着瞳瞳急急走来的林可谣和高姐,两人脚步匆忙,边走边安抚瞳瞳。 瞳瞳趴在高姐肩上,任凭两人怎么安抚,一直在慌乱地摇着头不停在哭。 林可谣也看到了朝她看过来的傅宁洲,脚步一下顿住。 “不知道为什么,瞳瞳在车上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停,只好带她过来。” 林可谣下意识解释道,这才发现傅宁洲浑身上下已经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头发和衣服还在不断往下滴水,他脸色也一片惨白,双目赤红,眼眶噙满泪水。 她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已缓缓移向一旁的瞳瞳。 瞳瞳也已扭头看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委屈而忐忑地看着傅宁洲,沙哑着嗓子轻声问他:“爸爸,我妈妈呢?” 林可谣看到傅宁洲喉结上下剧烈滚了滚,他看着瞳瞳,两行泪突然毫无预兆地从赤红的眼眶滚落。 林可谣心底陡的一沉,急切地四下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晗晗呢?” 她急声问。 傅宁洲没有应她,只是微微上前,倾身虚抱了瞳瞳一下,脸颊紧紧贴了贴她的脸颊,又很快放开,一句话没说,毫不迟疑地再一次扎进了水里。 林可谣看到了瞳瞳脸颊上的泪水,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傅宁洲的。 第762章 水下搜寻的过程漫长而令人绝望。 林可谣看着傅宁洲和众人在水里浮浮沉沉,而时忆晗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恐惧和绝望的感觉几乎将她淹没。 这是水里,不是山林或是其他陆地上,还可以给人搜寻的时间。 人在水中根本撑不了太长时间。 搜救的人群早已分散着往下游去找。 警方也在接到报警后匆匆赶了过来,并参与了搜救。 搜救工作从时忆晗的落水点沿着河流下游一路搜到了主河道,又搜到了不远处的入海口,但什么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论是掉进混凝土基柱,还是被冲入了大海,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没人敢出声。 也没人敢提出这个可能性。 风和雨都渐渐停了下来。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直至慢慢变得敞亮。 后勤保障的工作人员已经帮忙带了干爽衣物来给下了水的其他人换上,除了傅宁洲。 傅宁洲像失了智般,麻木而执着地一次次下水去找人。 但深冬的夜晚寒冷又刺骨,刚刚南下的冷空气催生了这股冰寒。 天微亮时,不知道是体力的彻底耗尽,还是彻底找不到人的绝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再一次的搜寻无果后,傅宁洲高大的身体重重晃了几晃后,人突然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被众人手忙脚乱地送往医院。 傅武均也跟着在河岸边苦守了一夜。 但他劝不动傅宁洲。 傅宁洲的突然倒下让他彻底慌了神,也手忙脚乱地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林可谣跪坐在岸边,早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柯俊纬心里同样是难受得发慌。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可谣肩上,哽咽着对她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时忆晗不会有事的。” 但语气里的虚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是水里,不是陆地。 陆地找不到人还有其他生还可能,但水里找不到…… 他不敢想。 林可谣没有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出不了声,只能绝望地看着已经慢慢趋于平静的河面。 警方的搜寻工作已经扩大到了下游的出海口。 一旁的高姐也早已是红了眼眶,一次又一次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怀里抱着的瞳瞳眼睛早已肿成了核桃眼,人虽没再像昨晚那样声嘶力竭地哭闹了,但眼睛里一直噙着泪,眼神惶恐又茫然。 她年纪还小,还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眼神里的惶恐茫然让一旁的柯俊纬看着更是心酸。 “柯俊纬叔叔,我妈妈呢?” 看到终于有人看她,瞳瞳茫然而小声地开口问他,语气里带了丝怯生生。 那种惶恐又小心翼翼的语气,一下就勾出了柯俊纬的眼泪。 他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但看着瞳瞳小心翼翼藏着的忐忑,想着可能已经不在了的时忆晗,想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傅宁洲,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他朝她伸出手,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容,哑声告诉她:“瞳瞳妈妈忙工作去了。” “那……”瞳瞳迟疑了下,小心看向柯俊纬,“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忙完?她说今天要带我,和爸爸去玩。” 柯俊纬喉咙一下哽住,完全说不出话。 一旁的林可谣哭得更是喘不上气来。 第763章 瞳瞳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忐忑地看了看林可谣,又看了看柯俊纬,垂在身前的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紧紧缠绞在了一起。 她有些害怕地四下看了眼。 周围都是凌乱且陌生的工地。 她虽然不认识这是工地,但她知道这里不叫酒店。 她记得昨晚她妈妈和她打电话,妈妈答应她一定会在酒店等她,她睡醒了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她和妈妈拉过钩的,不对,是击过掌。 瞳瞳想起来她勾不到妈妈的手指,她爸爸教她和妈妈击过掌的。 但她昨晚还没睡,所以她还看不到妈妈。 她收回四下张望的忐忑眼神,眼巴巴地看向柯俊纬,小声问他:“叔叔,我可以,回酒店了吗?” “当然。”柯俊纬努力冲她挤出一个笑,“叔叔现在就送瞳瞳和干妈还有姨姨回酒店。” 说完转向一旁还跪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林可谣,轻声对她说:“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有消息了我再给你电话。” 林可谣只是不停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底滚落,一张口出来的都是声嘶力竭的呜咽声。 瞳瞳也被她的哭泣感染,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但她还是认真地对林可谣说:“干妈,妈妈说,我睡醒了,就可以看到妈妈了,你陪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林可谣哭得更是大声,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柯俊纬上前扶她站起,在她耳边轻声说:“先带瞳瞳回去休息吧,她也一晚上没睡了,孩子熬不住的。” 林可谣勉强点了个头。 柯俊纬把他们送到了离工地最近的镇上酒店。 瞳瞳大概是心里非常渴望见到时忆晗,人一回到酒店房间,甚至都不用人催,很乖巧地就脱下外套,爬上床,拉过被子,钻进被窝平躺了下来。 她手里抱着的小娃娃始终没有放开。 “干妈晚安,姨姨晚安,柯俊纬叔叔晚安。” 她乖巧地和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道了声晚安,抱紧她的小娃娃,马上闭上了眼睛。 她万分乖巧且珍重地把睡觉当成了一个仪式。 一个履行她和妈妈约定的仪式。 她尚幼小的心灵或许无比坚信,她只要按照和妈妈约定好的,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可以如愿看到妈妈了。 林可谣回来的路上情绪本来已经稍稍平复了些,但看到这样的瞳瞳,眼泪又再一次决了堤,汹涌而出。 柯俊纬眼眶也湿红得厉害,他轻拍了拍林可谣的背,无声地安慰。 他重返了事故现场。 搜救工作还在继续,拆基柱的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继续。 之前总是打不进的梁柱这次虽也只进行到一半,却浇筑得意外的稳固。 这样的反常以及遍寻不着的时忆晗让现场的工人心里都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柯俊纬在现场和警察了解了下搜救进展后,又匆匆赶去了医院。 他人刚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了守在病床前的傅武均,面容憔悴,桌前还摆着份已经凉透的早餐,一口也没吃。 床上的傅宁洲面色苍白,嘴唇也苍白,人虽还昏迷着,但眉心一直紧紧锁着,像困在噩梦中。 “傅总怎么样了?” 柯俊纬压低了声音问傅武均。 傅武均忐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医生说是长时间泡在冰水里,身体负荷过大和精神打击过大才撑不住昏了过去的。”傅武均哑声补充,“可能就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吧。再这么下去他真要……” 他没敢再说下去。 同为父子近三十年,他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癫狂的傅宁洲。 柯俊纬点点头,没再追问。 手机在这时响起。 柯俊纬拿起手机去外面接。 电话是他的助理打过来的。 “柯总,不好了,网上突然爆出我们国风度假村项目有人利用打生桩来推进工程进度。” 电话刚一接通,助理急切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柯俊纬面色一紧,敛了敛神色:“你让公关部盯紧网上舆论。我先看看什么个情况。” “好的。” 柯俊纬挂了电话,迅速打开微博和网页。 “打生桩”“辉辰集团”“辉辰集团疑似打生桩”等词已经爆上了热搜。 柯俊纬指尖拖着迅速扫了眼,还没看完,便听到傅武均惊喜的呼唤:“宁洲,你醒了。” 第764章 “……”柯俊纬担心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傅武均。 傅武均也担心与他回望了眼,都不敢吱声。 傅宁洲突然失控,爆吼了声:“快把她找过来!” “傅总……”柯俊纬忐忑叫了他一声,“时忆晗她……” 他没敢再说下去。 傅宁洲怔了下,却突然红了眼眶,哑声问他:“她又偷偷走了是吗?”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笑:“她每次都这样,总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着又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去查一下,看看她去哪儿了,坐的哪趟航班,去了哪个城市。” 柯俊纬担心和傅武均互看了眼,又忍不住迟疑看向傅宁洲,轻声劝他:“傅总,您身体还没恢复,先休息一下吧。” 在他看来,傅宁洲现在完全像是精神错乱的状态。 傅宁洲却再一次失控,怒声催他道:“还不快去查?” “傅总,时忆晗昨晚已经……”柯俊纬不得不含泪提醒他,“警方还在持续搜救和打捞。” “她没有!”傅宁洲赤红着眼哑声驳斥了他,“她没有去工地,她去出差就只是个幌子,她一直想走的,她只是换了个城市生活而已。” 柯俊纬不知道该不该反驳傅宁洲的自欺欺人,他倒宁愿时忆晗真的只是借着出差离开了傅宁洲而已,她真的没有去过工地。 可事实是,昨晚的时忆晗就是去了工地,她就是在工地里,她就是出事了。 傅武均也红了眼眶,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傅宁洲,傅宁洲已经冷冷看向他:“她昨晚没有去工地对不对?掉下去的人根本不是她对不对?” 傅武均没法否认,他哽咽着开了口:“宁洲,昨晚她确实就在工地……” “你放屁!” 傅宁洲爆吼着打断了他,“你从来就见不得我和她好,你就是想借此搞事。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工地,她没有!” 傅武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想开口,又怕刺激到他,只能求助看柯俊纬。 柯俊纬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的傅宁洲根本不愿接受现实。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时忆晗掉下去这么久没找到,根本没有了生还可能,只能借她没有去过工地来自我洗脑。 没有去过,自然不会出事。 但现实不允许他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想到现在乱成一锅粥的舆论,想到还在酒店里盼着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妈妈的瞳瞳,柯俊纬不得不看向傅宁洲: “傅总,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时忆晗就是出事了,您要振作,瞳瞳还……” “她没有!” 傅宁洲手掌突然失控掐上了他脖子,“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她只是不想留在我身边,她不想要我,所以她走了而已。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工地,她没有!” 指尖上的力道也随着他失控的嘶吼一点点加重。 柯俊纬被掐得脸色发青,完全喘不上气来,本能地想要挣脱,又挣不开,手忙脚乱地掰着傅宁洲手掌。 傅武均也着急地上前想帮忙,但病弱的身体面对失控发狂的傅宁洲根本无济于事。 情急之下傅武均不得不大声对傅宁洲吼:“你醒醒!时忆晗死了,她就是死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我亲眼看着她为了救老陈摔下去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人已经没了你知不知道?” “她没有!她没有!” 傅宁洲像被踩了脚的困兽,也失控冲他吼,可是吼着吼着,人已经是泣不成声,扣着柯俊纬脖子的手也脱力松了下来。 他那样一个男人,就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手掌蜷成拳头狠狠砸向墙壁,额头抵着墙壁哭得泣不成声。 柯俊纬和傅武均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心里也跟着难受不已。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们一定说什么也不会让时忆晗去工地。 可是没有如果,时间也不可能再重来。 “傅总。”柯俊纬不得不哽声劝傅宁洲,“您要保重身体,瞳瞳还在酒店等您。”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拳头一次接一次重重砸向墙壁的无力宣泄声,以及失控后悔的泣不成声。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柯俊纬看了眼手机,是徐大贵打过来的。 他还在现场盯着搜救工作。 柯俊纬赶紧把电话接起:“喂?” 第765章 “柯总,水下基柱破开了。” 徐大贵汇报说。 柯俊纬心一紧,连声线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怎么样?” 他不敢直接问,心里很怕,怕徐大贵下一句就是告诉他,在里面找到了时忆晗的尸体。 他不敢想象时忆晗冰冷的尸体混在钢筋水泥里的样子。 屋里所有声音都静止了下来。 柯俊纬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头还抵靠在墙上,压在墙上的手掌五指微张,指尖已紧紧掐抵入白色的水泥墙中,指骨青筋贲张嶙峋得几乎要变形,指尖也被掐出了一圈圈的白。 徐大贵嗓门大,他也听到了徐大贵的声音。 柯俊纬看不清傅宁洲的脸,但几乎要抠进墙体的扭曲长指泄露了他的恐惧。 傅武均也听到了,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屏息看向他手里的手机。 所有人都不由屏息。 柯俊纬颤着手指无声开了免提,徐大贵略显压抑的嗓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基柱里什么也没找到。” 柯俊纬突然就松了口气,松完气才感觉到胸腔憋得生疼。 一旁的傅武均也像劫后余生般,长长吐了口气。 傅宁洲抵抠在墙体的扭曲长指也稍稍松了下来,但并没有放松太多,手掌依然颤抖着紧紧掐着墙壁,借此平复心底的情绪。 “都仔细找过了吗?” 柯俊纬不得不再次确认。 “嗯,都仔细找过了,确定没有……”徐大贵说,“尸体”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但说完又有些担心,“但就是今天突然莫名涌进来很多记者,拦也拦不住……” “让他们拍!” 柯俊纬打断了他,“让他们敞开了拍。” 傅武均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解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注意力还在电话上:“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徐大贵说,“还在扩大搜救面积。” “好,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柯俊纬说着挂了电话。 傅武均已经忍不住着急开口:“这个时候让记者进来做什么?昨晚刚出了那么大的事,要是传出去对公司影响多大啊……” “哪里还需要传出去啊。”柯俊纬说,把手机转向他,“昨晚的事已经全平台爆了,全网都在讨论昨晚辉辰集团利用活人祭生桩。” 傅武均:“……” 他一把拿过手机,手指拨动着手机界面连连翻了好几页。 舆论还在发酵,辉辰集团还没有出来回应,全网都在猜测和骂。 傅武均急红了眼:“公关部吃屎的吗,这么大的舆情不知道出来压一下?” 柯俊纬不由看向他:“傅董,您看看这发酵的时间点,凌晨一点多出的事,现在才几点,有些人都未必起床,谁能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还这么快就传遍全网了?您没发现这是有人故意打时间差来抢占舆论先机吗?” “……” 傅武均一下被噎住,莫名就想起昨晚风雨中时忆晗急声劝他的话,“有人要趁机搞事,你不能让他们开工。”,他脸色突然就白了白,担心看向柯俊纬,“那现在要怎么办?” 柯俊纬没有回他,只是任由视线穿过傅武均,看向一旁的傅宁洲。 傅宁洲手掌还紧紧掐在墙壁里,但人已转过身,赤红的双眸一片死寂,对于他们讨论的话题毫无兴趣。 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出门。 傅武均急急叫住了他:“宁洲!” 傅宁洲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不是如您所愿了吗?” 沙哑的嗓音像被粗石砾碾过,却也死寂得毫无波澜。 第766章 傅武均听得心惊。 “你为什么要来?”傅宁洲说,“昨晚谁让你来的?” 傅武均被问得有些懵:“没有谁啊,我自己要来的。我听说你不让施工队按照风水先生选好的良辰吉时开工,担心影响了项目和公司运程,只好自己亲自来坐镇指挥,我以为这个事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个把小时就能完成了,谁知道……” “听谁说的?” 傅宁洲冷声打断了他。 傅武均一愣,而后赶紧回道: “小妤儿说的,她前两天来看我和你妈,聊起了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说是听同事说主殿有根柱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浇筑不了,找了两次勘探队都找不出原因,觉得很邪门,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不是玄学的原因。工地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特地组建了一支有经验的施工队,也另外请了风水先生看日子,定下了浇筑的时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上面临时把施工队换了,浇筑怕是没法按时进行,我后来就找徐大贵了解了下情况,听说是你这边压着不让施工,我见担心这么做影响了公司运程,所以就让徐大贵按照原计划施工,有事我担着,谁知道……” 傅武均声音低了下去,没敢再继续说。 傅宁洲冷冷勾了勾嘴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的脚步看着还有些虚浮不稳,人应该是还没恢复过来。 傅武均不由担心叫住了他:“你身体还没好,要去哪儿?先在医院养会儿吧。” 但没人理他。 傅宁洲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傅武均求助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只是沉默摇了摇头。 “傅董,您糊涂啊。”柯俊纬叹气说了声,也没再多言,赶紧出门去追傅宁洲。 傅武均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有些茫然,从没有过的后悔情绪在心底滋生蔓延。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事,还偏偏是时忆晗出事。 对于时忆晗,他一直是无感,甚至是厌恶的。 可是当她真的不在了,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昨晚时忆晗顺手扶住差点摔倒的他的平静脸蛋,以及她看到那个羸弱的男人差点被撞飞出去时急切拉回他的画面,再一点点回放到食堂里,她平静扶住他从颤抖的操盘的手,她那时甚至都没看他。 这样一个又一个细碎而平静的画面像悬挂着的一粒粒水滴,每一颗水滴里都是时忆晗嫁进他们家以来,她总是安静平和的一个个画面,水滴里的时忆晗生动而具体,一颦一笑都是柔静而不张扬的,可这一个又一个生动的时忆晗慢慢汇聚成了昨晚她被重力推着翻倒向栏杆外时的惊魂一幕…… 傅武均只觉得心里很空,空洞而茫然,有点不知该往哪走的茫然。 -------------------------- 柯俊纬在医院楼下追上了傅宁洲。 傅宁洲拉开了出租车车门,上了车。 柯俊纬赶在车门关上前拉住了车门,温声对傅宁洲说:“傅总,您去哪儿,我和您一块过去。” 傅宁洲没有看他,也没有回他,只是看着出租车司机:“去国风度假村项目工地。” 俊脸还是了无生气的死寂,死寂得只剩一副躯壳。 柯俊纬莫名就想到了行尸走肉,想到了丧尸电影中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是麻木行走的丧尸。 “傅总!” 柯俊纬也拉开车门上了车,轻声叫了他一声。 第767章 傅宁洲依然对他的唤声毫无反应,但已经对他下了令:“把昨晚在现场的所有人都集中到昨晚的施工现场。” “好的。” 柯俊纬轻声应。 “给所有媒体发布悬赏找人线索。”傅宁洲继续说,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死寂模样,“全社会悬赏,谁有时忆晗的消息,奖励一个亿。” 柯俊纬:“……” 连开车中的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俊脸依然是苍白死寂得毫无波澜。 柯俊纬低声应了声:“好的。” 赶紧拿出手机安排。 出租车很快在国风度假村项目工地门口停了下来。 昨晚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被集中在了昨晚施工的高架桥上。 早上大家都已经被警察审过一遍了,加上昨晚一晚没能睡,一个个都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傅宁洲走上了高架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众人。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开了口,仿似被砂砾碾压过的嗓子沉哑依旧,却极冷。 徐大贵和刘大明站在前排,迟疑地互看了眼,徐大贵作为整个项目组的最大领导,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开了口:“昨晚因为下雨,电房漏水,连接照明的电路线路总闸不小心进了水,线路短路断电,现场一下没了灯,引起小范围混乱,大家相互之间有碰撞,估计是不小心撞到了。” “谁撞的?”傅宁洲问。 大家面面相觑,黑灯瞎火的,都没看清。 而且昨晚这支施工队是临时组建的,专门为了浇筑梁柱而组建,大家相互间都不熟,又下雨的,都穿着同款的宽大黑色雨衣,根本无法从体型去判断谁是谁。 傅宁洲黑眸冷冷扫了眼众人:“你们都相互不认识吗?” 大家相互看了眼,都迟疑着点点头。 一旁的刘大明舔着笑脸上前:“昨晚的施工队是好几天前就确定的名单。都是工作经验的老师傅了,当时想着因为梁柱都浇筑不成功,原来的工人都各有各的顾忌,也都水平有限,所以当时在和时总监一起探讨过后,时总监建议再试一次,才征集的这支施工队,大家都是自由报名的,所以相互之间可能没那么熟。”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看向徐大贵:“不是让换了吗?” 徐大贵从没直接和傅宁洲对接过,被见傅宁洲这么一眼扫过来,他压力大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人也不敢抬头和傅宁洲直视。 “本来如果是今天早上开工的话,确实是用的新的施工队了。但傅董要求昨晚一定要开工,新的施工队不同意半夜开工,所以没办法,只能让原先的施工队来救场。” 他忐忑回,连声音都在打颤。 傅宁洲扫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众人:“昨晚谁站在时总监旁边?” 大家又迟疑互看了眼,好几个眼睛都已经不约而同看向队尾低垂着头万分拘谨的瘦高羸弱身影身上。 傅宁洲视线也循着众人视线看向他。 瘦高的个儿,五十多岁的样子,身形羸弱,面容老实木讷,甚至是有些不像正常人的呆滞的。 “他就是老陈。” 柯俊纬附耳在傅宁洲小声说。 傅宁洲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傅武均说,时忆晗是为了救老陈才被撞入河里的。 时忆晗……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他心脏都痛得像被人生生剜了个大口子,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不由抬手,在左胸口压了压,而后举步,走向老陈,在老陈面前站定。 老陈大概是不习惯见人的,整个人抖索得不敢抬头看他。 柯俊纬也跟着在傅宁洲身边站定,在他耳边低声说:“今早的舆论发酵除了时间点上过于巧合外,还有个很奇怪的点,对方放出的打生桩消息疑似暗指用老陈来祭生桩。” 第768章 早上事情多,柯俊纬还没来得及细看舆论,但一眼扫下来,所有营销号带的节奏都偏向老陈,因为都在有意无意地提到老陈流浪汉的身份,起底老陈的身世,对时忆晗反而是只字未提,看着似乎是对现场情况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去抢占舆论先机去造势了。 傅宁洲稍稍偏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人已经看向老陈。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 许是因为他是时忆晗用命救下来的人,看着这个木讷老实的老人,他语气稍稍放软了些。 但哪怕语气已经温和了些许,不善言辞的老陈还是紧张得如同抖筛,眼睛也不敢看傅宁洲,好半天才很努力地挤出了一句话: “有……人撞到我,我……我要掉下去了,她就用力……用力拉住我,把我拉了回来,然后她就,不知道,怎么被撞出去了……” 细小的声音抖索如蚊蚋。 老陈边说着,垂在身前的手,紧张地缠绞在一起,整个无处安放。 傅宁洲瞥了眼他粗糙皲裂的手,又看向他:“谁撞的?” 老陈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太黑了,看不清。” 徐大贵也赶紧上前解释道:“昨晚这上面有二十多个人,停电后全都瞎站了,地方小,人又多,全都挤成了一团,当时好像是不知道谁手机被挤掉了,低头捡手机的时候,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他,摔了一跤,才引起了混乱。” 柯俊纬也在傅宁洲耳边低声说:“昨晚警方初步录了口供,目前初步的调查结果是这样没错。黑暗中小范围踩踏引发的混乱。原本被撞下去的人应该是老陈,但时忆晗救了他,反而导致自己被撞了下去。”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看向老陈:“你来重现一下昨晚的场景。” 老陈老实地点点头,默默走出了人群,站在他昨晚站的地方。 傅宁洲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按照昨晚的站位站好。” 大部分人都依言走了过去,大致找到了自己昨晚的站位,都和老陈距离不远。 傅宁洲一一问了那几个和老陈站得最近的男人,是否不小心撞过老陈,都很认真地否认,神色没有丝毫犹豫和心虚。 撞人的人显然是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时总监站在哪儿?”傅宁洲看向老陈问。 老陈大致指了个位置。 “她当时……一直在……拉……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走。”老陈小声解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在他指着的那个位置站定,拉住老陈胳膊,而后问老陈撞他的力道从哪里过来的。 老陈指了指身后:“这里。”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赶紧解释:“不是我撞的。” “我当时在看基柱,根本没注意看他。”男人补充解释,还拉着站他旁边的矮个男人让他证明。 矮个男人也点点头,证明他说的没错。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叫了声柯俊纬,让他去老陈说的有人撞他的位置站定,然后试着撞了下老陈。 老陈被撞向栏杆时傅宁洲拉回了他,如果不是有人从身后用力撞向时忆晗,时忆晗的站位根本不可能会因为身体惯性撞向栏杆。 混乱中造成的碰撞力度根本不可能把一个成年人撞飞出去。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傅宁洲微微敛下的黑眸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你们先回去吧。”傅宁洲松开了扣住老陈的手,平声开口。 “好的。” 众人顿时像得到大赦般,纷纷转身就要离开。 第769章 “等等。”傅宁洲突然开口,“昨晚大家为了帮忙救人,都辛苦了,回去都好好休息吧,工程施工队暂时不用换了,大家休息好继续开工吧,鉴于大家的辛苦付出,工钱翻倍。”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 众人也是意外又惊喜,纷纷道谢着离开。 一直到所有人都彻底走远了,柯俊纬才忍不住皱眉看向傅宁洲:“傅总,您是有什么发现吗?” “时忆晗是被人故意撞飞出去的。” 傅宁洲说,提到“时忆晗”两个字时眼底又不受控地涌起了些湿润,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已经平静了下来的茫茫江面,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你多雇些人看着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 “好的。”柯俊纬低声应道。 “你另外让人放出消息,就说警方查勘过现场后认定昨晚的事故不是意外,是人为,并掌握了关键证据。”傅宁洲说,“这几天谁迫不及待要跑路,就盯谁,别打草惊蛇。” 警方破案讲究证据,他不是执法者,他不需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柯俊纬瞬间明白了傅宁洲和声悦气留下这些人并给他们加薪的原因。 心里没鬼的人面对一个集团总裁的感激和翻倍涨薪,不可能会想着挪窝不干,外面也找不到待遇这么好的活,大家本来就是奔着挣钱来的。 尤其在大家忌讳梁柱屡次浇筑不成功的迷信思想下,还愿意冒险来尝试的,收入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在“警方找到关键证据”的压力下想着跑路。 “我马上去办。”柯俊纬赶紧说。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没再说话,但也没离开。 他在时忆晗昨晚掉下去的栏杆处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的栏杆,伸出去的手掌想去触碰栏杆,又微颤着没有放下去。 柯俊纬站在他的身后,他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由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你先去忙吧。” 傅宁洲平声开口,依然垂眸看着眼前的栏杆,颤着的手掌终于还是缓缓握住了栏杆,又慢慢握紧,熟悉的青筋缓缓在手臂浮现。 那是时忆晗最后一次留下痕迹的地方。 柯俊纬不由朝傅宁洲青筋浮起的手臂看了眼,又看向他的背影,心里担心但又不敢多劝,最终只能轻轻点头:“好的,那傅总您也要注意休息。” 没人回他。 柯俊纬也不敢再打扰傅宁洲,沉默退了下去。 傅宁洲手握着栏杆,想象着时忆晗被撞得凌空飞出去的惊恐无助,胸口血淋淋的痛感再次汹涌而来,痛得连胃部都剧烈收缩了起来,连呼吸都是痛的。 傅宁洲从不知道,原来失去时忆晗,可以这么痛。 他以为他已经失去过她很多次,高三毕业后的不再见,当初离婚时的各自转身,一次又一次,他以为他已经失去过她很多次了,他也以为,他已经习惯。 不过就是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而已,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可是一想到从此这个世界再没有那个叫时忆晗的女人,再没有人会安静而浅笑盈盈地仰头看着他,以着她独有的温软嗓音轻声叫他“傅宁洲”,他就痛得胸口像被人活生生掏了个大洞。 原来,以前那根本就不叫失去。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但她总会回来。 可是这一次…… 傅宁洲抓着栏杆的手掌猝然收紧,胃疼得弯了腰。 傅宁洲看向已经平静的江面,想起他们闹矛盾的那几天,她想离开的那几天。 “如果……那天我让你走了,该有多好。” 沙哑徐缓的低语在晨风中低低响起,可是除了微风掠过水面的细微声响,没人回应他。 “时忆晗。” 他轻喃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每叫一声,心底的痛便深一分,他却像自虐般,一次又一次地叫她的名字,一次比一次急切,一次比一次哽咽,直至痛得再也叫不出口。 悔痛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转。 傅宁洲从不知道,原来时间可以这么漫长。 漫长到未来这么长,如果她再也不会回来,他要怎么办,瞳瞳要怎么办。 可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却从没花时间和心思好好陪过时忆晗。 ------------------------ 高姐依着柯俊纬的指示找到这里时,远远就看到了趴伏在栏杆上痛不欲生的傅宁洲。 那样的傅宁洲她看着都没来由地心疼,也不敢上前打扰,但想到酒店里一直陷在噩梦里哭泣不肯醒来的瞳瞳,她又不得不走向傅宁洲,担心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傅宁洲动作微顿,没有说话。 “瞳瞳自从回酒店睡着后就一直在哭,又叫不醒,您看看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啊?” 高姐担心开了口。 她也有点不知所措,瞳瞳像被梦魇住了般,一直在哭,又怎么都叫不醒,她和林可谣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得已只能来找傅宁洲。 是林可谣通过柯俊纬知道傅宁洲在这儿的。 “我回去看看。” 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润。 高姐赶紧点头,带傅宁洲回了酒店。 傅宁洲一走进酒店套间就看到了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的瞳瞳,两只眼睛明明紧闭着,但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嘴里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小身子时不时扭动一下,两只小手也不时在空中抓一下,像要抓住什么东西般。 林可谣正在床前照顾她。 看她伸手抓就伸出手让她握住,但瞳瞳只握住了一下就赶紧松了开来,继续胡乱抓。 林可谣眼睛和脸上还挂着泪,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傅宁洲赶紧上前,在床前坐下,伸手握住了瞳瞳的手。 这次的瞳瞳没再松开,反而像抓住浮木般,小手指紧紧掐进了傅宁洲肉里,紧紧抓着不放,人还困在梦魇里走不出来。 傅宁洲俯下身哑声叫她名字:“瞳瞳,瞳瞳,是爸爸,爸爸在这儿。” 梦魇中的瞳瞳终于在傅宁洲沙哑的安抚中慢慢安静了下来,紧闭着的双眼也很艰难地睁了开来,整个人看着还有些刚从梦中醒来的茫然,愣愣地看着傅宁洲,大睁着的眼睛还挂着泪。 “瞳瞳?”傅宁洲又软声叫了她一声。 瞳瞳像是突然清醒,以着非常快的速度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边着急地四下张望边困惑地问傅宁洲:“爸爸,我妈妈呢?” 第770章 傅宁洲喉咙哽了一下,轻轻抱住她。 “妈妈她……”傅宁洲开口,明明该安慰瞳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头哽得很厉害。 他把瞳瞳抱紧了些,什么也没说。 瞳瞳被抱得几乎动弹不得。 她微微抬起头,茫然又困惘地看向林可谣和高姐,迟疑叫了她一声:“干妈?” 林可谣强压下喉咙的哽咽,哑声对她说:“妈妈……去忙工作了,可能要过一阵……才能回来……” 短短一句话,她却哽了好几次。 但瞳瞳并没有被说服,神色还是茫然,带着点失落。 “可是妈妈,答应过我,今天要陪我,和爸爸去玩的。” 她小声说,稚嫩的嗓音里也是藏不住的失落。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爸爸抱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箍得她有些疼。 她不由看向傅宁洲,困惑叫了他一声:“爸爸?” 林可谣也明显看到傅宁洲高大的身子轻颤了下,像在极力克制情绪,不由也看向他。 傅宁洲抱紧瞳瞳,整张脸埋在了她身后,背对着所有人。 “妈妈……”沙哑的嗓音隐隐有些哽,“不是故意对瞳瞳食言的,她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我们……好好吃饭,睡觉,耐心等……妈妈好不好?” “那……”瞳瞳迟疑了下,“要等多久啊?” 傅宁洲迟迟没应,瞳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精准戳在心尖上。 瞳瞳这两天的哭闹不让时忆晗一个人走根本不是什么被傅武均吓到,她那么坚强懂事的孩子根本不会因此而无理取闹。 她所有的无理取闹不过是想留住她的妈妈。 小小年纪的她或许早已感应到了她妈妈这一走就可能成了永别,所以才拼了命地哭闹想留下她的妈妈。 还没有成年人的表达能力的她只能借由这种哭闹来引起大人的重视。 可惜他误解了她所有的哭闹。 悔痛的感觉像毒蛇在血液里流窜,傅宁洲抱着瞳瞳,后悔难过得难以自已。 一次又一次,瞳瞳不断在给他机会,不断在向他求助,让他救时忆晗。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掉了她的求救信号。 哽咽声再次不受控地滚出喉间,又苦苦压抑了回去。 瞳瞳不解看向傅宁洲。 林可谣也难过得不行,想到时忆晗,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影响了瞳瞳,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 高姐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也默默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女俩。 “爸爸?” 瞳瞳难过地看向傅宁洲,她听到了他爸爸在哭。 但她爸爸没有回她。 他抱紧了她,手掌轻抚着她的长发。 “对不起……” 哽咽的道歉声在她耳边响起。 “对不起,瞳瞳。” 一声比一声哽咽破碎。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妈妈。” “对不起……爸爸把妈妈弄丢了……” 瞳瞳听不太明白,可是看着她爸爸在哭她也很难过,难过得也想跟着哭,但小小年纪的她又觉得,她哭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安慰她,因此她也学着爸爸妈妈安慰她的样子,努力抽出被傅宁洲箍抱住的手臂,而后张开,也努力想抱住傅宁洲,并慢慢轻拍着他的背,认真而小声地对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找回妈妈。” 稚声稚气的软语让傅宁洲更是心痛难忍。 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生死面前,他是如此无力。 ------------------------- 柯俊纬很快去办妥了傅宁洲交代的事,包括巨额奖金悬赏寻找时忆晗的消息。 考虑到现在发酵中的祭生桩舆论,柯俊纬发布前先让公关部拟了一则声明,斥责祭生桩谣言子虚乌有,并还原事故现场:施工现场突然停电引发踩踏混乱,项目总设计师时忆晗为救失足摔倒的工人,不慎跌入江中,目前下落不明,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以个人名义悬赏一个亿向全社会征集时忆晗线索。 第771章 发布之前柯俊纬先发给了傅宁洲审核,傅宁洲通过以后才发布了出去。 声明一发出去,瞬间引爆了全网舆论。 已经没有人再关心打生桩的事,也没有人再相信相关传言。 能让傅宁洲豪掷一个亿寻找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被用来祭生桩,更何况对方还是项目总设计师。 而基柱破开的视频也早已在记者和自媒体的蜂拥而至中被传遍了全网,基柱里什么也没有。 至于传言中的流浪汉老陈也在记者的镜头里出现了,人还好端端地活着。 而且老陈也接受了记者采访,虽然面对镜头畏畏缩缩,说话磕磕绊绊,但老陈也澄清了一切,他就是那个差点摔倒的人,是时忆晗为了救他才掉进了河里,下落不明。 一个被辉辰集团总裁器重的女人兼项目总设计师舍命相救的普通工人,又怎么会被用来祭生桩。 因此原本一面倒地骂辉辰集团的舆论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柯俊纬同时放出了傅宁洲感激昨晚现场工人对搜救时忆晗付出的努力,不仅给予了大笔现金奖励同时给他们薪酬翻了倍的消息,因此舆论纷纷逆转向夸辉辰集团厚道有大爱,体恤底层工人。 舆论逆转的同时,全民也掀起了为了一个亿去找人的浪潮。 曹美惠几乎是在辉辰集团公关声明发出来的那一瞬就同步刷到了,她也才知道时忆晗失踪的事,震惊得一下就哭出了声,哆哆嗦嗦地赶紧给唐少宇打电话。 昨晚时忆晗说自己先去工地看看,她另外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她就没跟着过去。 但时忆晗在工地的时候她有给时忆晗发过信息,时忆晗那时还有回了她信息的,让她不用过去,早点休息,她在处理了。 她也就没多想,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们已经和整个管理团队混得很熟,柯俊纬也准备到了,他也有安排了人保护时忆晗,酒店距离工地也近,所以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多危险的一件事。 曹美惠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过了一夜,时忆晗就出了事。 唐少宇同样没想到。 曹美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开会,甚至还没时间关注新闻。 “唐总,时忆晗姐出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曹美惠就绷不住情绪,哭了。 唐少宇神色一紧:“出什么事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时忆晗哪里受伤了,没想到下一瞬曹美惠的的泣语瞬间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昨晚施工队连夜开工,时忆晗姐为了救人掉河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唐少宇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底下开会的员工也趁着他接电话的空隙抓紧时间看一眼手机。 巨资悬赏救人的线索作为今天的第一大爆新闻早已被各大平台作为头版头条精准推送到了各自手机上。 严曜也在会议室里,原本只是随意扫了眼手机,在看到“时忆晗”两个字时他动作倏然一顿,拿过手机以着极快的速度迅速扫了眼,“蹭”地一下就站了起身,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人就冲了出去。 唐少宇也赶紧打开了手机微博,看到是辉辰集团盖着公章的声明时面色也白了白,也顾不得开会,一声“散会”后就赶紧走了出去。 第772章 办公室也已经炸开了锅。 认真工作的,摸鱼的,都被时忆晗掉入河中失踪的新闻炸得慌了神,一个个相互交头接耳,讨论这个爆炸性新闻,都不敢相信。 大家共事这么久,时忆晗人好脾气好,没有什么领导架子,人又温柔漂亮,大家都喜欢她,乍然收到她的噩耗,好几个瞬间绷不住,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呜咽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 上官临临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里的新闻,一脸不可置信。 唐少宇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起身叫住了他:“唐总,总监她……” 话没说完,哽咽声已经先逸出口,根本说不下去。 唐少宇知道她要问什么,俊脸已经没有了往常的轻松,紧绷得厉害。 “我去趟霖城。” 唐少宇说,把手中资料往办公桌一扔,转身就走。 上官临临急急站起身:“我也去。” “不用。” 唐少宇说完,人已出去了。 上官临临拿过包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其他人想去,但还要上班,没人敢动。 整个办公室也就上官临临一个皇族,过来混日子的而已。 大家都是老实上班的社畜,没人有她的勇气和魄力。 上官临临一路跟着唐少宇下到了地下车库,红着眼眶说要跟着唐少宇去霖城。 但唐少宇满脑子都是可能遇难的时忆晗,以及傅宁洲,他还不知道傅宁洲什么情况,瞳瞳又是什么情况,他是过去了解情况的不是去郊游,因此很利落地拒绝了上官临临。 “你留在公司等消息就好。” 说完,人已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他的手机也跟着掏出,拨了傅宁洲电话。 手机是通的,但电话没人接。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拨,但电话始终没人接。 不得已,他给柯俊纬打了电话。 好在柯俊纬电话很快接通。 “老傅现在怎么样了?”唐少宇急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长叹了口气,才低低应了声:“很不好。” 唐少宇一颗心直往下沉。 “我现在过去。”他说,声音夹着风声,“你先看好老傅。” “嗯。”柯俊纬低应,彼此都没了平日的轻松谈笑。 ------------------------ 上官临临看着唐少宇的车子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脸上的着急也缓缓收起,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中又掺着几分惶恐和惊惧,交握在身前的两只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像两根交缠的藤蔓,无意识地缠绞着,绞得她指骨发白。 她没敢在地下车库久待,转身上了她的车。 她没有回办公室,也不敢回沈家。 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狂飙,明明是如愿以偿了,可是她浑身在发抖,抖得她快握不住方向盘,连呼吸都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紧,大得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不得不把车靠路边停下,不断喘着气,不断调整呼吸,一直到心里好受了些,她才缓缓启动了引擎。 无处可去,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酒店,她父亲上官圣杰入住的酒店。 上官临临跌跌撞撞地回了上官圣杰入住的酒店。 心里太过混乱和恐惧,她连开门的手都是抖的,也忘了问,上官圣杰在不在,只是凭着本能找个躲藏缓冲的栖身之所。 因此她哆嗦着开了门便瘫软着双腿走了进去,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上,上官圣杰暴怒的骂声便从书房里传了出来:“饭桶!都是饭桶!明明安排的是那个流浪汉,结果死的却变成了那个女人,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 他的怒吼让上官临临一下回神,赶紧拉上了房门,防止声音传出去,但又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动到上官圣杰。 但还是声音重了些,屋里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上官圣杰推门走了出来。 上官临临避之不及,不得不抬头看向上官圣杰,迟疑着叫了他一声:“爸。” 上官圣杰冷冷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回头我再打给你。” 而后便挂了电话,看向上官临临:“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上官临临想装傻。 但上官圣杰这次没有任由她糊弄:“你别和我装傻,今天的新闻闹这么大,你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上官临临面色慌乱地摇头,看着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 上官圣杰当她是无法接受她崇拜的父亲变成这个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心软了下来。 “临临,有些事情,爸爸也身不由己。”他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不要听。”上官临临还是面露恐惧地后退,像过去无数次任性发脾气一样,转身就想跑,但动作不如上官圣杰快,上官圣杰抓住了她胳膊,强逼她停下来。 “临临,现在只有你能救爸爸,你必须救爸爸。” 上官圣杰很严肃地对她说,“我们的计划出了岔子,傅宁洲一定会查到我的头上,你必须要帮爸爸。” 上官临临不得不看向他。 “你想我怎么帮你?” 她问。 第773章 “你想办法阻止傅宁洲继续查下去。”上官圣杰说。 上官临临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我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傅宁洲?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他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怎么不是?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和傅家是世家,两家关系交好,你和傅宁洲小时候又是青梅竹马,不是听说他还找了你快二十年?他父母也喜欢你,这些都是你的优势,你要利用起来。” 上官圣杰忍不住抓住了上官临临的手臂,俯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临临,爸爸养育你二十年,从来不指望你回报爸爸,也从不想打扰你的幸福,所以这几年来,哪怕你认回了沈家,我也没想过要利用你去报复傅宁洲。这次爸爸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有你能帮爸爸了。” “我不行,我不行的爸。” 上官临临面露惊恐地后退,不断想拉开上官圣杰的手,但拉不动,上官圣杰还在步步紧逼,让她一定要帮她。 这个事在他的计划里该是万无一失才是。 刘大明前脚把人推进基柱里,他后脚就让人把这个事爆出去,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挂名的是傅宁洲,傅宁洲势必会因为这个事进去,辉辰集团也会因此声誉扫地,公司形象一落千丈。 少了傅宁洲坐镇的辉辰集团就没了主心骨,再加上舆论冲击,势必会出现颓势,他在后面再趁机一步步鲸吞蚕食就可以了。 他等了两年才等来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傅宁洲亲自挂责任人的项目就几乎没出现过,他没想到还会出岔子。 昨晚因为施工现场装了信号屏蔽器,里面的所有人都无法顺利和外界联系,他安排了人在远处用望远镜盯着现场的一举一动,确定是有人掉进了河里才赶紧花巨资把舆论炒了起来,谁知道掉下去的竟然不是那个流浪汉。 距离远又黑灯瞎火还下雨的也看不清掉下去的是谁,只知道是有人掉下去了,掉下去的时间点和契机明明都是按照他们计划的步骤在走,因此他也没多想,赶紧趁着辉辰集团公关部还在睡梦中的机会抢占先机先把舆论炒起来,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后掉下去的反而变成了项目总设计师。 等他发现出了状况时,想压下舆论已经来不及。 现在的他完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如愿把傅宁洲送进牢里,还可能暴露自己。 上官圣杰是和傅宁洲交过手的,他见识过他的狠辣。 傅宁洲只要不进去,他就随时可能查到他的头上。 他没法不焦躁。 上官临临看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终是长吐了口气,态度软化了下来。 “爸,您亲自和刘大明联系的吗?”上官临临问。 上官圣杰:“不是,我另外安排了人对接……” 上官临临:“谁?” 上官圣杰:“老关。” 老关是上官圣杰的助手,四十多岁了,跟了上官圣杰十多年,农村出来的,靠着努力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家里有两个还年幼的孩子,妻子全职在家带孩子。 上官临临是了解老关的情况的。 她看向上官圣杰:“那就弃车保卒。” 上官圣杰皱眉看向他。 “给老关一笔钱,让他替你顶包。”上官临临说,很冷静,“据我所知,老关很爱他的老婆孩子,但是他和老婆孩子都是农村出来的,两边父母基本帮不上什么忙,他老婆又全职在家带孩子,整个家都靠他一个人挣钱养家,他还背着高额房贷,钱对他来说很重要。” 第774章 “现在死的不是那个流浪汉,只要你们都咬死了不认有这个事,就没有证据证明你们杀人了。昨晚就是停电引发的意外,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老关出来顶包顶多只是失去国内的工作机会而已,但只要你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不用工作还可以带着一家老小去国外定居过上有钱人的闲散生活,他不会不心动。”上官临临补充道。 上官圣杰很是意外地看向上官临临,他是真的急火攻心了,完全没想到这个办法。 他更没想到他一向认为娇纵任性的女儿竟会有这么冷静且条理清晰的时候。 上官临临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就不装了,依然很冷静地看着上官圣杰:“这个事我不能和您绑在一起。我以前不知情,现在更不可能知情,否则我在沈家也待不下去,和傅家的关系更加没法处下去,以后你真的要用到我沈家女儿身份的时候,我反而什么都帮不了你,所以你别指望我去找傅宁洲,不仅救不了你,还会把我给搭进去。” 上官圣杰被上官临临说服,连连点头道:“是爸爸着急了,完全没想这么多。” 上官临临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认真地叮嘱他:“这个事就必须用钱摆平,你千万别舍不得钱。只要和法律沾不上边,傅宁洲就不能拿老关怎么样,所以该大方就大方,别抠抠搜搜的。” 上官圣杰连连点头:“我知道。” 上官临临看了眼手表:“我先走了。我今天没在公司,不能落人口实。”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上官圣杰:“爸,你记住,我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上官圣杰只当她害怕受牵连,他也不想上官临临卷进去,因此赶紧点头道:“我知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上官临临放下了心,转身就走。 她独自开车去了霖城。 她是说着要和唐少宇一起去霖城,也一起下楼离开的,又没有回公司,不去霖城真的查到她头上她不好交代她的行踪。 唐少宇赶到霖城后就赶紧联系了柯俊纬。 他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柯俊纬下来接了他。 “老傅现在怎么样啊?” 推开车门远远看到朝他走来的柯俊纬,唐少宇赶紧问道。 柯俊纬只是沉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晚没睡,又一上午都在忙着安排工作,他神色也早已是憔悴不堪。 “时忆晗呢?警方那边也没消息吗?”唐少宇问,边快步往阶梯上走。 “没有。”柯俊纬轻声应,“这么久没消息,结果怕是不乐观。” 唐少宇也沉默了下来,心里也沉甸甸的,难过得不行。 难以想象昨天还活生生的一条生命,现在却…… 曹美惠刚好下楼来,远远看到唐少宇,嘴一瘪,情绪就先控制不住了。 “唐总。” 连唤声都带了哭腔。 “昨晚怎么回事?”唐少宇赶紧问道,人往楼上走,脚步并没停,“你没跟着时总监吗?” 曹美惠也赶紧跟了上去,边走边解释:“总监让我留在酒店处理要交的那个设计案。” 曹美惠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应该跟着总监过去的,我跟着她她可能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都怪我……” “谢禹辰呢?”唐少宇打断了她的自责,“他怎么也没跟着一起去?” 曹美惠愣住:“他没有一起过来出差啊。昨天临出发前艺术馆那个案子突然催交稿,时忆晗姐抽不开身,就让他先留在公司处理那个案子了,没让他跟着一块去。” 第775章 唐少宇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倒是不知道这个事。 因为最初是安排的谢禹辰和曹美惠一起过来的,他们两个处理不来后面才安排的时忆晗过来,因此他也默认谢禹辰会跟着一块过来出差。 柯俊纬倒是一下就明白了时忆晗的安排,不过是找了个借口不让谢禹辰跟去现场。 她和他提过谢禹辰的不对劲,既然对他有所怀疑,必然是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接近工地。 柯俊纬看唐少宇皱眉,忍不住看向他:“他今天没去公司吗?” 唐少宇摇摇头:“我不清楚,办公室人多没留意,一大早就去开会了。” 而且他心里因为谢禹辰跟时忆晗曹美惠去出差了,哪怕真的看不到人也不会多想。 柯俊纬忍不住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唐少宇已停下脚步,盯着大开的房间,神色沉重难过。 柯俊纬不由也看向房间。 大开的房间里,傅宁洲正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睡着的瞳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人却迟迟没起身,只是静静看着瞳瞳,任由长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神色沉痛死寂。 他是侧身对着门口的,在逆着的光影里,柯俊纬清楚看到他黑眸里的湿润。 唐少宇和傅宁洲二十几年的兄弟,自从他长大后,他就从没见过这样死气沉沉的傅宁洲,一时间有些怔。 他记得当年傅宁洲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一言不发的沉默状态,只是那个时候还有小沈妤陪着他,现在…… 唐少宇视线不由移向熟睡的瞳瞳身上,心里更是难受得厉害。 “老傅。”他轻叫了他一声,走了进去。 傅宁洲并没有回头,也没什么反应,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瞳瞳,眼眶依然湿红的。 不知道是在看瞳瞳,还是在透过瞳瞳看时忆晗,整个人看着是死寂而空洞的。 唐少宇在他身后站定,伸出手无声地在他肩上轻拍了拍,无声安慰。 “时忆晗会没事的”这样的话他安慰不出口,节哀也不合适。 傅宁洲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对他的。 “时忆晗有消息了吗?”他问,嗓音已经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还没有。”柯俊纬轻声回,提到这个还是有点难过。 “是悬赏还不够吗?”傅宁洲轻声问,“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的消息?” “可能……”柯俊纬声音哽了下,“还需要点时间吧。” 傅宁洲没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眼熟睡中的瞳瞳,站了起身。 “帮我照顾好瞳瞳。” 傅宁洲哑声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柯俊纬担心拉住了他:“傅总,您要去哪儿啊?” “我再去找找。”傅宁洲说。 “可是您的身体。”柯俊纬不放心地看了眼他明显憔悴了的身体。 昨晚在水里找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一醒来就直接从医院离开了,柯俊纬担心傅宁洲的身体撑不住。 “我自有分寸。” 傅宁洲说完,拉下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柯俊纬和唐少宇冲曹美惠说了声让她帮忙照看瞳瞳后,便也赶紧追了出去。 刚追到酒店一楼大厅,两人便看到了在前台处打听傅宁洲曹美惠等人房间的上官临临,两人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已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刚好扭头,看到停下脚步的傅宁洲和柯俊纬唐少宇几人,有些惊喜,下意识叫了一声:“傅总……” 又冲柯俊纬和唐少宇打了声招呼,便赶紧上前,没想着还没走到近前,傅宁洲突然伸出手,冷不丁掐住她的脖子,转身便将她狠狠推抵在了墙上。 第776章 柯俊纬和唐少宇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到,赶紧上前想拉开傅宁洲,但拉不动。 傅宁洲的手牢牢锁住上官临临的咽喉,铁了心要上官临临的命般,下手毫不留情,一张俊脸也变得阴寒嗜血。 上官临临的脸色也因骤然的缺氧瞬间涨得紫红,本能地不断用手想拉开掐住自己呼吸的手,满脸惊恐。 但不管她怎么挣扎,始终无法从为傅宁洲长指的桎梏中的挣脱出来,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 唐少宇和柯俊纬也急红了眼,现在的傅宁洲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老傅,你快松手,要出人命的!” 唐少宇着急地拉住傅宁洲的手,想让他先松开,但撼动不了半分。 傅宁洲铁了心要置上官临临于死地般,盯着上官临临的黑眸越来越森冷残忍,手指也越收越紧。 上官临临几乎喘不过气来,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 旁边的前台和保安客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到了,纷纷上前。 柯俊纬也急得不行,直接上前用来掰傅宁洲的手指,边急声对他说为:“傅总,你冷静一下,你想想时忆晗,想想瞳瞳,就这么为了一个上官临临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是啊。”唐少宇也着急接话道,“瞳瞳已经失去妈妈了,你忍心让她也失去爸爸吗?” 没想到这句话反而更刺激了傅宁洲。 黑眸中杀气闪过时,傅宁洲手掌骤然收紧。 柯俊纬清楚看到了傅宁洲眼中的杀气,完全的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他惊得急声冲傅宁洲吼:“时忆晗只是下落不明,万一她被人救了呢?等她回来你却进去了,到时她要怎么办?” 这句话终于起了效用。 傅宁洲掐着上官临临的手松开了些许。 柯俊纬和唐少宇赶紧趁这个机会上前,还没来得及抓住傅宁洲的手,傅宁洲已经冷冷瞥了眼上官临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音落,他骤然松开了扣住她喉咙的手,转身就走。 上官临临也一下瘫坐在地,手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 也不知道被吓的还是其他,咳着咳着就哭了出来,哭得好不狼狈。 唐少宇半蹲下身看她:“没事吧?” 柯俊纬看了眼还缓不过气来的上官临临,对唐少宇说了声“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傅总”,说完就赶紧追了出去。 上官临临还在边咳嗽边哭,人看着像是被吓得不轻。 唐少宇不得不安慰她:“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傅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他心情不好就能随便拿我出气吗?” 上官临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亏我还担心他有什么问题,特地从西城赶过来。” 唐少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上官临临如果是以上官临临说这句话有点违和,但如果她认可了她是沈妤的身份,以沈妤的身份在说这句话,意义又不太一样。 “你的心意我替老傅心领了。”最终,唐少宇不得不客套解决,“但眼下情况这么乱,你过来也没什么用。老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随时在失控的边缘,你还是先回去吧。” 提到傅宁洲刚才的失控,上官临临还是心有余悸了下,但人来都来了,让她现在回去,她又不甘心。 “算了,傅总心情不好,我也能理解。”她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我先留在这里吧,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第777章 “没有你帮得上忙的地方。”唐少宇也跟着站起身,“这里有我们,你现在就回去,省得老傅回来看到你,又要失控。” 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会对上官临临有这么大的杀心,再怎么说上官临临也是沈妤,幼年时他失去母亲时安静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女孩,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不能让上官临临再和傅宁洲见面,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又没惹他。” 上官临临忍不住小声嘀咕,敛下的眼睑又有些藏不住的惊惧和忐忑。 她同样不知道傅宁洲怎么会突然对她有这么大的杀心,难道是,他知道了她找了人趁乱把时忆晗推下去的? 这样的猜测让她忍不住心惊,心里不上不下的更加心惊。 但她又很快说服了自己,傅宁洲是人不是神,他不可能知道这个事。 她根本没留下任何把柄。 唐少宇看上官临临低垂着头沉默的样子,只当她是在犹豫,看她没什么大碍,也没时间在这里当说客,留下了句“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后就转身走了。 上官临临想叫他都赶不及。 她站在原地没动,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去。 人还没犹豫出结果,傅武均出现了。 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憋得慌,又联系不上傅宁洲,正打算下来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上官临临,诧异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上官临临对“小妤儿”这个名字并不敏感,一时间也没有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直到傅武均走到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她才缓过神来,一回头就看到了困惑看她的傅武均,一时间愣住。 “你怎么过来了?”傅武均不解问道,这才留意到她脖子上的一圈青黑,当下皱了皱眉,“你脖子怎么了?” 上官临临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又疼得“嘶”了声,傅武均赶紧阻止了她:“别乱碰。谁掐的,怎么下手这么重?” 上官临临微微抿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和其他人没关系。” “胡说,谁会傻到自己掐自己。”傅武均轻斥,看上官临临不肯说,转身问一旁的前台,“谁干的?” 前台是认得傅宁洲和傅武均的,早上傅武均从医院回来还找前台带路去过傅宁洲和瞳瞳的房间找他。 她迟疑看了眼上官临临,还是说出了口:“就早上您去找的那位先生。” 傅武均:“……” 他马上想起自己和傅宁洲说过的是上官临临和自己透露了施工不按风水先生定好的时辰开工的事,他估摸着傅宁洲是在迁怒,心里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上官临临,因而缓声对她道歉道: “这个事都怪我。早上宁洲质问我是怎么知道施工另改时间的,我就说了是你说的,我估计他是因此迁怒了你。你也别怪他,心里正难受着呢。” 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心脏“突突”狠跳了几下,差点没失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抖出她,她就是随口聊起而已,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压了下来,勉强冲傅武均笑笑:“没事,我没有怪傅总。那天也怪我,不该多嘴的,本来也只是闲聊,没想到……”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人也低垂着头,看着很是自责。 “都是命。”傅武均长叹了口气,看她脖子上的那圈淤青实在惊悚,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她,“你脖子可别伤着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 第778章 上官临临用手摸了摸脖子,轻声对他说:“我没事,谢谢傅伯伯。我……想去看看傅总,他现在这样……我也很担心。” 傅武均有些意外于她对傅宁洲的关心,他记得自从她回来后一直和傅宁洲不太对付,之前两家人说要撮合他们在一起,她也表现得很冷淡。 上官临临垂下眼睑,避开了傅武均的眼神:“我就是单纯地……担心傅总。” 傅武均有些感动,他只当当初上官临临不热切是因为顾忌为傅宁洲身边有人了,这份解读下又对上官临临多了几分感激,加上想起傅宁洲幼时失去他生母也是小沈妤陪在他身边的,因而也就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上官临临点点头:“嗯。” 告了别,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 傅宁洲直接去了酒店停车场,把车开了出去。 柯俊纬追到停车场时傅宁洲车子已经驶离,柯俊纬不放心,也赶紧开了车跟上。 傅宁洲开着车回到了时忆晗坠河的地方。 白天的视野更开阔。 这一段河道虽然只是个支流,但因为地势差形成的河流,水流流速很快,尤其昨晚还下了大雨,山涧溪流汇入很容易形成小洪流。 时忆晗坠河后现场所有人没有听到她的呼救声和挣扎声,基柱里也没有发现她的遗体,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摔下去的时候虽没掉进基柱去,但头还是撞到了基柱上,人当场就晕了过去,所以当下被水流冲了出去。 她掉下的位置正对的是混凝土基柱,正常是会直接掉进混凝土中去,只是基柱中既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傅宁洲估计是时忆晗坠河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稍稍偏离了基柱,但到底还是距离太近了,时忆晗根本没法完全避开基柱,又是毫无防备之下被推下去的…… 傅宁洲心脏又不受控地剧烈缩了缩,疼得他黑眸也跟着森冷。 昨晚他在水里遍寻不着时忆晗的时候就同步联系了水文专家来估测水流速度,估算时忆晗可能漂出去的距离,也同步请了专业救援队帮忙沿途搜救,想赌一个时忆晗被水流冲抛到岸边的可能,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专业的救援队,加上警方的搜救力量,再加上全社会巨额悬赏的诱惑,以及安排了人沿河道两岸逐村逐户的打探,却至今没有时忆晗的任何消息。 傅宁洲不敢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这段支流水流速度快却很短,转个弯就汇入了主干河流,河流的不远处就是出海口。 昏迷中的时忆晗是没有任何自救能力的,如果她真的被冲入了大海…… 傅宁洲不敢往下深想,人开着车沿着河道往出海口方向一路找去,他车上虽开着暖气,傅宁洲却只觉得通体发寒。 专业的搜救工作还在继续,从时忆晗的坠河点到入海口,甚至到大海里,所有人都还没放弃,还在试图打捞,但依然一无所获。 一直到靠近河流入海口,傅宁洲沿途并没有看到任何与时忆晗有关的线索。 他把车停在了靠近入海口的地方,人在车里,心脏紧缩着疼,想下去,又不敢下去。 一路开车跟着傅宁洲的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在车里,神色痛苦地低头轻倚着方向盘,到底是放心不下,上前轻敲了敲车窗。 傅宁洲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长吐了口气,推开门下了车,看向苍茫望不到头的大海。 海面上还能看到正在积极搜救的警方和专业救援队。 “警方的搜救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外面的海域。”柯俊纬低声说,嗓音沉重而缓慢。 傅宁洲喉咙哽了哽,没有接话,人已走向海岸边,看着河流冲刷出的平坦沙滩,以及汹涌奔腾入海的河流,喉咙哽得更厉害。 他强逼自己收回了视线,看向那条吞噬了时忆晗的河,想再一次亲自下河去找找。 柯俊纬看穿了傅宁洲的企图,急得赶紧出声阻止了他:“傅总,您现在不能再下水了啊……” 但傅宁洲并没有搭理他,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边递给他,边往河里走。 “傅总。” 柯俊纬急得赶紧跟上,但阻止不了傅宁洲,眼看着傅宁洲就要再次跳入河中时,上官临临急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傅宁洲,你以为你这样下河去救人很伟大吗?除了再搭上你一条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傅宁洲脚步骤然停住,面色森冷地回头,看了眼岸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上官临临,眼睛像刀一样狠狠剐向柯俊纬。 柯俊纬也没想到唐少宇没有处理好上官临临,一时间语塞,不由看向也刚好赶到的唐少宇。 唐少宇也没想到上官临临是个不怕死的,竟还敢跟着他的车追到傅宁洲面前来,赶紧上前拉住上官临临。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赶紧回去!” 他也黑了脸,拽着上官临临的胳膊就要把人拽走。 上官临临狠狠甩开了他的手臂,含着泪的双眼直勾勾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知道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说话不经大脑,我那天不该话多和为傅伯伯说起国风项目的事,如果我没有说,根本没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你要迁怒于我,我认了!可是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就是傅伯伯问起我项目进展我才随口说的,我根本没想到会这样,时忆晗不在了我也很难过……” 说到后面时她已经哭了出来。 傅宁洲已经冷冷看向柯俊纬:“柯俊纬我警告你,要么现在把她弄走,要么把她扔下去,你看着办!” 说完,他脱掉了鞋,就要跳进河里时,对面河岸枝杈里勾着的拼色格纹复古围巾让他面色一变,而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迅速游向对岸。 那是时忆晗的围巾,他认得! 第779章 柯俊纬和唐少宇也看到了傅宁洲迅速游向对岸的身影,也看到了河岸延伸入水中的枝杈上勾着的拼色格纹围巾,两人面色俱是一变。 昨天时忆晗出发前就是系的这款围巾。 两人已经顾不得上官临临,都赶紧冲向河岸边,面色都微微绷起。 上官临临有些不明所以,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傅宁洲已经游到对岸,黑眸死死盯着枝杈上半干的枝杈,脖颈青筋起伏。 那确实是时忆晗的围巾,围巾上的浅色logo标志在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勾了一下,有根线头松了,那根被勾出的线头还在随着微风轻晃。 “柯俊纬!”傅宁洲急声对柯俊纬喊了声,“马上联系警察和救援队,让他们赶紧过来!加大力度在这边找。” “好的。”柯俊纬急应了声,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少宇,你安排人把这附近所有村子都走访一遍,一家也别落下。”傅宁洲吩咐道。 唐少宇点点头:“嗯。” 已经追随到岸边的上官临临也看到了枝杈上挂着的围巾,以及傅宁洲死死盯着围巾的样子,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周围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尸体。 傅宁洲并没有抬头,他甚至不敢抬头,垂在水下的手掌为无意识地紧紧蜷起,指尖狠狠掐进了肉里而不自知,黑眸死死盯着那根半沉在水里半晾在枝头上的围巾,动也不敢动。 如果围巾是人飘到这里才被枝杈勾拦下的,按照河水的流速计算,被冲飘到这个地方的时忆晗已经毫无生还的可能。 通体发寒的感觉再次在四肢百骸流转,心脏和肺部都像被冻住了般,每一口呼吸都痛彻心扉,大脑也“嗡嗡”地一片空白。 哪怕理智上很清楚人掉进河里没有被及时救起的话,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但只要没有找到人,他就可以说服自己说,时忆晗被人救了,她只是还受着伤,还没办法联系他。 可是这条围巾的出现,再一次将他打入谷底…… 傅宁洲也不知道在水里看了多久,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多久,一直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嘈杂起来,救援队伍和警方已经赶到,他才勉强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脖子,看向警方和搜救人员。 警方已经开始针对围巾的位置进行侦查判断,搜救队伍也紧急加入了搜救工作中。 柯俊纬也已拿着干衣服借着搜救队船只到了河的对岸。 “傅总,您先把湿衣服换下吧,这个节骨眼别冻病了。”他在傅宁洲耳边低声劝道,看着他俊脸上的茫然有些不忍。 这次的傅宁洲并没有反对,他沉默地上了船,接过柯俊纬递过来的干衣换上,但并没有离开。 从上午到晚上,从日悬东方到月亮升起,当周围再一次被黑暗笼罩,傅宁洲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救援队搜寻,动也不动,像石化了般。 人也滴水滴米未进。 警方和救援队把周围水域和陆地和村落都地毯式搜了一遍,但并没有找到任何和时忆晗有关的线索。 凌晨一点多的夜里大家都已入睡,又是刮风下雨天,被人救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围巾悬挂的位置无法判断是围巾自行飘落到此处被枝杈勾挂住还是人被水冲到这里时被勾挂住的。 第780章 一整天的时间里,尽管傅宁洲开出的悬赏条件诱人,但没有人来提供任何线索。 那个位置那个时间以及毫无呼救反应的情况推断,所有人都相信时忆晗已经被冲进了海里。 要在大海去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网上不少号称算命奇准的奇人异事已经忍不住开始为时忆晗摆盘算卦,但得出的结果都不乐观。 “傅总,先回去吧。” 看着又慢慢飘起雨的天空,已经黑沉沉的四周,陪了傅宁洲一天的柯俊纬低声劝道。 傅宁洲动也未动,只是哑声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会儿。” 柯俊纬不得不求助看唐少宇。 唐少宇也只能无奈摇头,让柯俊纬先回去,他在这里看着。 柯俊纬点点头,把还舍不得走的上官临临一块拎走了。 傅宁洲已转身看向外面的苍茫大海。 深夜的风卷着海浪拍打着沙滩,一股又一股的巨浪被冲进狭窄的河流入海口,卷翻出更凶猛的浪头,又被潮水重卷入大海中,推入大海深处。 傅宁洲看着海浪拍打岸边的怒啸声,想象着时忆晗纤细娇小的身体就这么孤零零地被海浪卷进了大海深处,锥心刺骨的痛再次狠狠袭向心脏,疼得他弯了腰,几乎站立无能。 唐少宇远远看着这样的傅宁洲,心里难过得要死,却无能为力,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借着海浪的喧嚣去发泄这种痛苦。 一连几天,除了那条被枝杈勾缠住的围巾,时忆晗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音讯全无。 傅宁洲亲自去走访了附近所有村落,但没人从河里救起过任何人,也没有时忆晗的任何信息。 面对一个亿的巨额悬赏,大家心动归心动,但没有任何人能提供到有效讯息。 时忆晗也没有打过电话回来。 如果她还活着,她不可能不打电话。 这几天,傅宁洲手机一刻不敢离身,也不敢让手机电量为低于百分之五十,任何一个电话进来他都会迫不及待地接起,生怕错过时忆晗的电话。 但没有。 他的手机那头再没有出现过时忆晗熟悉的声音。 她就像从这个世界彻底蒸发了般,走得无声无息,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她可以不要他,但不可能不要瞳瞳。 瞳瞳就是她的命。 所以如果不是不能,她不可能会丢下瞳瞳不管。 瞳瞳许是也感知到了什么,她这些天异常沉默,一天到晚抱着时忆晗送她的小熊玩偶不放手,她甚至没有开口问过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的小玩偶,一个人在房间里,沉默的和小玩偶说话。 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她被噩梦惊醒,才会哭着找妈妈。 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哭泣中的醒来,然后哭得撕心裂肺地说要妈妈。 傅宁洲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心痛得难以自已。 自从时忆晗离开后,傅宁洲也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时忆晗的身影,安静的,柔婉的,认真工作的……每一个她都鲜活而灵动,仿似就在眼前,可是一睁开眼,眼前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在回到他和时忆晗共同的家时更强烈。 房间里哪哪都是她的身影,她的气息,她却再也不见。 傅宁洲在这个房间里甚至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物是人非的感觉太痛,痛到他连呼吸都几乎无能。 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这个还藏着她身影和气息的房子。 他近乎自虐地在这个房间里游转,时间开始变得漫长和难熬。 瞳瞳大概也是和他一样的感受。 重新回到这个家、打开大门的那一瞬,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慢慢扭头轻声问他:“爸爸,你说妈妈会不会,已经回家里等我们了?” 稚嫩的话语让傅宁洲再次红了眼眶。 他什么也没说,也说不了。 房间还是熟悉的那个房间,里面都还是时忆晗离开时的样子,可是她却再也不见。 晚上,傅宁洲近乎机械地给瞳瞳洗了澡,洗了头,并哄了她睡觉。 这些在他最近学来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也变得机械和漫长。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时忆晗不在家的时候来完成这些事,时忆晗出差那阵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但那时哪怕误以为她要走了,他心里也很清楚,她会回来。 他不明白,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对她好点? 为什么要因为她执意要离开事而和她置气? 那个时候就放她走了,该有多好。 至少她还可以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不受打扰地生活着。 他还可以慢慢去找回她。 可是现在…… 熟悉的尖锐痛楚再次袭来时,傅宁洲强逼自己硬生生把视线从瞳瞳和时忆晗相似的睡颜上移开,起身走向衣柜,想拿睡衣去洗漱。 衣柜门拉开,熟悉的保险柜也出现在眼前。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离开前夜站在保险柜前失神的样子。 他不由也盯着保险柜失神了会儿,而后手缓缓伸向了保险柜。 他从来没有打开过时忆晗的保险柜,就像从没翻过她的手机一样。 但密码他是知道的。 他输入了那串密码,保险柜门打开。 一个老旧的首饰盒映入眼中。 傅宁洲看着它失神了会儿,而后缓缓伸出手,取出了首饰盒,打开。 那条已有些年代感的白玉观音骤然出现在眼中。 傅宁洲怔住。 “大哥哥,你把它送给了我,那没有菩萨保佑你了怎么办?” 小沈妤稚声稚气的话语穿过岁月,在耳边缓缓响起。 第781章 记忆中的小脸早已经模糊,但小沈妤仰着头、睁着圆大的眼睛担心看他的样子,以及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安静和柔软还仿似在眼前。 这样一双眼慢慢与十七岁的时忆晗重叠,再一点点地重叠到现在的时忆晗脸上,那张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小脸也因此变得清楚而明晰。 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温软安静,连仰头看他的样子、眼神里的清澈柔软都一模一样。 傅宁洲喉咙哽得厉害,颤抖着的长指缓缓伸向那条白玉观音项链。 项链被取了出来,悬挂在指尖上。 虽然已经二十年没见,但还是记忆中熟悉的造型,熟悉的材质。 它上面雕刻的每一根线条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大哥哥,奶奶说,人死并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只是提前去另一个世界等我们而已,等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们也会过去的,到时就能看到他们了。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肯定还可以见到你妈妈的。” “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我陪着你好不好,一直一直陪着你,一直到我们去到你妈妈的那个世界,我帮你找到你妈妈我再走好不好?” …… “傅宁洲,我走了,你保重。” “傅宁洲,我不想要你了。”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傅宁洲,我的原生家庭也好,我个人条件也好,确实不太配得上你,但这个世界总有我配得上的人,我就不强融了。祝你和沈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傅宁洲用力把那只白玉观音项链收入掌中,转身拉开了房门。 高姐刚好做完家务,看到傅宁洲出来,眼睛赤红,愣了愣。 “傅先生?”她不由担心叫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没有看她。 “瞳瞳在里面睡觉,你照看好她,我出去一趟。” 傅宁洲说完,人已越过她,走向玄关,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便拉开了房门出去了。 高姐有些莫名地朝被骤然甩上的房门看了眼,又不太放心。 柯俊纬特地叮嘱过她让她帮忙留意傅宁洲的情况,他不放心他。 她想了想,到底是放心不下,赶紧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柯副总,傅先生刚才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匆匆出去了,状态看着不太对劲诶。” 柯俊纬还在公司忙,闻言动作一顿:“他去哪儿了?” 高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柯俊纬安慰她,“你先照顾好瞳瞳,傅先生这边交给我就好。” 高姐:“好的。” 柯俊纬挂了电话,也顾不得收拾,赶紧办公室外走,边走边打傅宁洲电话,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柯俊纬不放心,又赶紧拨了唐少宇电话,把这一情况告诉唐少宇,想问问他傅宁洲有没有可能去找他。 唐少宇同在办公室忙,接到电话同是一愣,也来不及考虑,长指往电脑一关,赶紧往外走。 “我联系他看看。” 唐少宇边说着边往外走。 他和柯俊纬一样,同样不放心傅宁洲,就怕他想不开。 他这些天的状态看着完全不对。 第782章 两人约在地下车库碰头,又各自打了傅宁洲的电话,但一个都没接。 柯俊纬和唐少宇放心不下,不得不把傅宁洲的朋友圈全筛了一遍,一个个打电话询问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傅宁洲,连沈清遥的电话都打了。 沈清遥正在家里忙工作,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大腿搁着个笔记本电脑,长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敲着敲着又忍不住停下来,看向播放中的电视机。 电视机还在播放悬赏提供时忆晗线索的新闻,以及各路专家分析时忆晗尸体可能被冲落的海域新闻。 沈清遥没什么心思工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般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他和时忆晗虽不熟,但很难想象,那个安静温柔又富有才华的女孩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明前些天还好好的。 沈林海也在看,电视机是他打开的。 自从时忆晗出事那天他刷到了时忆晗的新闻就一直在追踪报导看,一天到晚长吁短叹的。 他和沈清遥一样,和时忆晗虽不熟,但对时忆晗的印象一直是极好的,她突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他心里受到的冲击有些大。 这样一个年轻生命突然这么消逝了,他情感上是接受不了的。 他也怕黄榕贞接受不了,一直没敢让她知道这个事,也没敢让她看新闻。 他都是把人哄回去睡觉了才敢打开电视偷偷了解一下最新搜救情况,但看一次,心里也唏嘘难过一次。 沈清遥他爸和他妈也在看新闻,看到专家都已经在判断时忆晗已经没有生还希望,并开始根据洋流分析时忆晗的尸体可能被海水带到哪片海域,打捞希望大不大等问题时,沈清遥他妈蓝叶茹不如长叹了口气道:“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会先到啊,你说这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人也善良漂亮,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 “都是命吧。”沈清遥他爸沈正阳相对理性些,看了眼电视,说道,“算命上有一种说法,有些人八字轻,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福气和财运,就可能要从别的方面去泄掉一些,她嫁给宁洲可能就是算命先生说的,八字轻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所以……” 沈林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所以说,有时老人家的反对也不是没道理的。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 蓝叶茹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接话。 上官临临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客厅气氛有些沉重,忍不住问了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遥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自从上次的剽窃事件后,他对上官临临就热切不起来。 其他人稍好一些。 蓝叶茹下巴往电视机点了点:“看时忆晗的新闻呢,唉,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听说还有个孩子,也不知道孩子要怎么办。” “不是还有孩子爸吗?” 上官临临下意识应了声,应完才意识到过于轻飘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她。 上官临临勉强扯出一个笑:“那人也不能一直沉浸在伤痛里啊,生活总要继续的。” 沈林海想想也是,点点头:“也是,说起来也好些天没见到小洲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不好的。”上官临临开了口,“可能一时间没法接受吧。” 她说着凑近电视看了眼,看到专家在指着海域地图分析时忆晗尸体可能的位置,又忍不住动作顿了顿,而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机看。 蓝叶茹忍不住拉了拉她:“凑电视那么近干什么,也不怕伤眼睛。” “没事。我就有些难过。”上官临临低声说,“我先回房了。” 沈林海点点头:“去吧。” 上官临临刚想走,沈清遥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沈清遥看是唐少宇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喂?” “老沈,老傅有去你那儿吗?”唐少宇着急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伴着风声。 上官临临脚步倏然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来我这儿,我和老傅现在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 话音没落下,关着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开来。 沈清遥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 傅宁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俊脸黑沉森冷,面无表情。 沈林海本能开口:“小洲子?” 他诧异叫了他一声,人也跟着起身。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听到了沈林海的声音,皱眉问道:“老傅去你那儿了?” “嗯。”沈清遥轻应了声,“回头再聊。” 他挂了电话,人也站起身。 其他人也不由站起身,不解看向傅宁洲。 上官临临也不解看向他,又想起他那天紧掐她喉咙的事,又不由胆怯后退了一步。 “小洲子,怎么了?”沈林海先开了口。 傅宁洲没说话,径直走向上官临临和沈清遥,突然就弯身,一把拉住两人胳膊把两人拉起。 “跟我走!” 第783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林海和沈正阳都被傅宁洲突然的举动吓到,赶紧上前问道。 傅宁洲没有说话,松开了沈清遥胳膊,直接把手中的白玉观音项链抛扔给了沈林海。 沈林海下意识伸手接过,待看清手中的白玉观音像时怔了怔,而后看向傅宁洲。 沈清遥也刚好扭头看向沈林海手中接过的东西,那个有些年代感的白玉观音像映入眼中时,他情绪也一下有些不稳,眼睛直直看向傅宁洲:“你哪来的?” 那个白玉观音他认得,不仅仅是因为当年小沈妤每天把它当宝贝一样戴在身上、碰也不让人碰,还因为她走失前这条项链也是随身携带的。 沈清遥之所以对这个事印象深刻是因为在路上的时候他和她开玩笑,不小心勾坏了这条项链,一向乖巧听话的小沈妤因此哭闹了很久,非得他马上找店铺把项链修好,为了安抚她,一家人为此还在雪地里绕了很大一圈,可惜没能如愿找到修理店,不得不暂时作罢。 至于小沈妤走丢的时候这条项链还有没有带在她身上大家是不得而知的,毕竟当时项链断了没法再戴,他们给她收进了她随身带着的小包包里,那个包包在后来的搜寻中已经被找到,但已经破烂不堪,包里的东西也早已不翼而飞。 反而是傅宁洲为她量身定做的那条手串是一直牢牢戴在她手腕上的,因而当时找回上官临临时,看到她的手串以后也就没再去追问这条白玉观音项链的去处。 沈清遥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后会再看到这条白玉观音项链。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同样想不到,一个个都不约而同看向傅宁洲。 上官临临是有些茫然的,愣愣地看着沈林海手中不太起眼的白玉观音,不太明白这个东西的意义。 但傅宁洲突然的硬闯以及众人的反应还是让她天生敏锐的危机感放大到了最大,强烈的不安感让她下意识剧烈挣扎:“你干什么啊,你弄疼我了。” 但她的控诉没能换来傅宁洲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 他的手掌隔着衣服死死钳住她手臂,她挣开不了半分。 傅宁洲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遥:“你不用管它哪来的,你现在必须和我去一趟医院。” 沈林海还是有些懵:“大晚上的去医院做什么啊?” 傅宁洲:“给沈妤正名。” 沈林海:“……” 沈正阳:“……” 蓝叶茹:“……” 上官临临面色骤变,突然疯了般地用力想挣开手:“傅宁洲你有病!时忆晗死了你三番两次来找我撒什么气……” 傅宁洲没搭理她,扣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强行将她往门口拽。‘ 上官临临惊惶回头看向沈林海,边挣扎边扒开衣领,冲几人露出脖子上那圈被掐着的淤青,慌得哭了起来:“爷爷,救我,傅宁洲他疯了,他前几天在霖城才要置我于死地,当时如果不是唐总和柯副总在,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上官临临脖子的那圈淤青严重,当时回家的时候沈林海就有注意到过,还问了她怎么来的,她当时只是以“不小心弄伤的”给搪塞了过去,始终没肯说这个掐痕怎么来的。 沈林海没想到竟是傅宁洲掐的。 他虽然还不知原因,但如今看傅宁洲的神色森冷陌生,沈林海也怕傅宁洲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赶紧要上前阻拦,边着急劝道:“小洲子,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784章 沈正阳和蓝叶茹也赶紧上前要阻拦: “是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冲动。” 傅宁洲拽着上官临临重重往身后一推,冷眼看向几人:“她这条命还不配脏了我的手!如果你们还记着沈妤的一点好,就都别动!”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都被傅宁洲这自相矛盾的一句话给惊愣住,又怕他失去理智伤害上官临临,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敢动。 傅宁洲黑眸已经冷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清遥:“沈清遥,别逼我也绑你过去!你引狼入室,还要助纣为虐到什么时候?” 沈清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看向沈林海手中的白玉观音,迟迟未动。 上官临临求助看向他:“哥……” 连声音也哀哀戚戚地带了乞求,看着可怜兮兮的。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傅宁洲:“我陪你们去医院。”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上官临临突然疯了般,拼命挣扎,“我不去,我讨厌去医院,爷爷,爸,妈,求求你们,不要让我去医院,我害怕……” 沈林海被她哭得心软,上官临临有多怕去医院他是知道的,尤其她还有晕血的问题。 “大半夜的还去什么医院……” 他忍不住开了口,上前想把上官临临从傅宁洲手里解救下来,还没碰到,已经被傅宁洲冷冷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他从没被傅宁洲这样看过,一时愣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们不配为她的家人!” 傅宁洲说完,拽着上官临临,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停着的车走去。 上官临临已经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形象,不断挣扎,甚至在挣脱不了时忍不住牙齿和脚都用上了,又抠又咬又踹的,想从傅宁洲的钳制中挣脱开来,但无论她怎么发狂挣扎,始终撼动不了傅宁洲半分。 她的抗拒哭闹也惊醒了在房间休息的黄榕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戴着老花镜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拎着上官临临的傅宁洲,眼睛却是一亮,满怀欣喜地问他:“宁洲,过来了啊,小妤儿呢,她也在车里吗?” 说着就摇摇晃晃地朝傅宁洲车里走去,边走边扶着眼镜朝车里张望,边唠叨着改口道:“不对,是晗晗,晗晗不喜欢我叫她小妤儿,要叫晗晗。” 边说着边冲黑乎乎的车窗拉高了嗓子喊:“晗晗,晗晗?你也来看奶奶了是吗?” 傅宁洲喉咙哽意再次为涌起。 他看向黄榕贞,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奶奶,晗晗她……有点事,暂时来不了。” 黄榕贞脸上如孩童般的期待和欣喜顿时被涌起的失落取代。 “哦。”她失落应了声,脚步也停了下来,“我的小妤儿还是这么忙呢,奶奶已经好一阵没见过她了。” 傅宁洲喉咙哽得更厉害。 上官临临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哭着挣扎着就要冲向黄榕贞,边“奶奶,奶奶”地叫她。 她突然的冲上来差点撞倒了黄榕贞,幸而傅宁洲伸手扶住了她。 上官临临想趁机挣开,但没想到还是没能挣脱半分。 其他沈家人也赶紧走上来看老太太有没有事。 傅宁洲没再搭理,抓起上官临临就强行塞进了车里。 唐少宇和柯俊纬也刚好在这时赶到,一下车就看到了哭喊着挣扎的上官临临以及冷着脸塞人的傅宁洲。 两人没忘记傅宁洲那天要上官临临命的狠戾,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已经看到了他们。 第785章 “来了正好,柯俊纬,你去开车!” “唐少宇,你把沈清遥带上。” 傅宁洲说完,毫不留情地把又从车里探出头来的上官临临重新按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手掌死死摁住了妄图挣扎的上官临临。 “……” “……” 唐少宇和柯俊纬互相懵逼地互看了一眼,下意识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已经走了下来,沉默着走向唐少宇的车,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他开了口。 唐少宇和柯俊纬互看了眼,也顾不得询问,各自拉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十多分钟后,两辆车同时在傅宁洲指定的医院停下。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把上官临临从车上扯了下来,拽着把她摁到了抽血处。 上官临临是真的晕血。 她本来就恐惧,人一被摁到抽血处,看到沈清遥针管里抽出的流动血液,她脸色就瞬间苍白,不要命地疯狂挣扎:“不要,我不要抽血,我害怕血。” 人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沈清遥已完成抽血,一边按着针口上的棉签一边朝近乎晕厥的上官临临看了眼,神色掠过一丝不忍:“要不就别抽血了,现场拔几根头发吧。” 她上次过来就是也是因为晕血才放弃了抽血改用毛发验的结果。 但傅宁洲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她必须抽!” 愣是把上官临临给摁到了抽血座椅上。 上官临临嘴唇都开始发白,整个看着随时要晕过去。 他不由担心看了眼傅宁洲:“别搞出人命了,上官临临状态看着不太对劲……” “医院有的是抢救措施,这点血还要不了她的狗命。” 傅宁洲神色动也没动,在上官临临再一次试图挣扎时,手掌死死摁住了她被抽血的胳膊,直到看到针管插入她手肘静脉,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慢慢流入抽血管中,直到医生拔出针头,把棉签压在她的针口上,他才松了手。 上官临临也瞬间像脱力般瘫坐在了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一脸的泪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挣扎太过。 脸上的惨白倒是褪去了一些。 人也不挣扎了,脸上就只剩下死寂。 傅宁洲转身往门外走,临走前吩咐了柯俊纬一声:“把她送回沈家,鉴定结果出来前,一个都不许跑。”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傅总。” 而后看向上官临临:“上官小姐。” 上官临临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扶着座椅站起身,不用他抓,自己已经走了出去。 脚步很慢,看着很疲惫。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终是走了上去,问了句:“还好吧?” 上官临临眼睛里还挂着泪,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控诉地看了沈清遥一眼,眼泪又涌了上来,似乎是在怪他刚才不帮她。 沈清遥转开了视线。 “还能走就先回去吧。” 说完,他人已上了车。 上官临临也不得不上了车。 亲自体验过傅宁洲的强硬,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 沈家一家人都还没睡,都还在忐忑不安地等,直到看到几人回来才赶紧着急迎了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做的?大半夜的还去医院做什么?” 沈林海看着上官临临灰败的脸色和脸上的泪痕,还是忍不住着急问出了口。 傅宁洲看向他:“做亲子鉴定。” 沈林海:“……” 沈正阳和蓝叶茹也忍不住互看了眼:“不是上次才做过吗,为什么又要做亲子鉴定?” 傅宁洲没解释:“等结果吧。” 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 傅宁洲亲自守在了沈家,谁也不许出门,也不许玩手机。 这一次,他不允许鉴定结果再出丝毫意外。 鉴定结果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终于出来。 因着傅宁洲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谨慎和强硬,整个沈家都对这份鉴定结果带了几分忐忑和不安。 等待的时间也因为这份不安和着急变得漫长。 为了缓解心里的这份焦虑,沈林海又不得不开了电视,继续追踪时忆晗搜救的相关新闻。 傅宁洲中途出去接了个视频电话,安抚找不到他的瞳瞳。 接完电话回到客厅时,一抬眼就看到了电视里播报的时忆晗搜救的进度新闻,他目光微微一窒。 新闻其实还是老三样,没什么进度,还是专家在分析时忆晗尸体可能沉落的海域,以及打捞难度。 满屏都是“时忆晗尸体”“时忆晗尸体难以打捞”“时忆晗尸体不排除永久留在大海中”的字幕和分析,刺得傅宁洲眼睛一阵阵刺痛,他转身走向电视机,就要关掉时,柯俊纬已拿着打印报告匆匆走了进来:“傅总,鉴定结果出来了!” 傅宁洲转身看向他。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站起身,看向柯俊纬手里的报告。 “什么结果?”沈林海急声问道,人也快步走向柯俊纬。 柯俊纬看了他一眼,而后把手中报告转向所有人。 “没有血缘关系!”柯俊纬说。 沈林海脚步狠狠一顿,眼睛死死看向那个印着“无血缘关系”的大红印章。 沈清遥也怔怔看向那份鉴定报告。 只有上官临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沈林海最先反应了过来:“怎么回事?那上次又怎么会确定是亲缘关系?” 说完已看向上官临临,忍不住厉声问她:“你知道真正的小妤儿在哪儿对不对?她在哪儿?” 第786章 但没人回答他。 上官临临已经抱住了双膝,紧咬着下唇低垂着头,没敢抬头看她。 沈林海不得不求助看向傅宁洲。 “小洲子,你知道小妤儿在哪儿对不对?” 傅宁洲黑眸也定定看向他,眼眶微红。 “我不知道。”他一字一句,嗓音沙哑。 “你别骗我。”沈林海手中的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作响,“你分明就知道小妤儿在哪儿?” 他把傅宁洲先前抛扔给他的白玉观音冲他晃了晃:“你要是真不知道她在哪儿,这个又是从哪儿来的?” 傅宁洲看了眼他悬挂在指尖的白玉观音,喉咙哽得厉害。 这个东西就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人也在他眼皮底下这么多年,明明一直就认定的时忆晗就是沈妤,沈妤就是时忆晗,但每一次都因为害怕面对她们不是一个人的可能、也害怕她知道他还将她和沈妤混为一谈而远离,因此他鸵鸟地选择了不去验证。 他和她之间脆弱的关系已经经不起一丁点的摧残。 她不喜欢他提沈妤,他就不提。 她说她只是时忆晗,他就认定她只是时忆晗。 她介意沈妤,他就不让沈妤横亘在他们之间,只把她当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如履薄冰的关系。 他以为,失去幼年记忆的时忆晗,哪怕她就是沈妤,那也已经不是沈妤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沈妤的一切,也没有和傅宁洲相关的记忆,沈妤早在失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沈妤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所以和失去她相比,验证她是不是沈妤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是不是沈妤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在意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她而已。 可是当真的看到这条证实她就是沈妤的白玉观音像,当心里真的百分百确定她就是小沈妤的时候,他是松了口气的,狂喜,却又难过。 狂喜于她们是完整的一体,自始至终,她没有变过,他也没有变过。 可是又难过于她回来了,他又弄丢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弄丢了她。 --------------------- 沈林海看傅宁洲只是盯着白玉观音像失神,迟迟没说话,他等不及,手中拐杖再一次重重戳地后,他近乎乞求地冲傅宁洲吼道:“你告诉,小妤儿到底在哪儿?” 傅宁洲嘴唇微抿起,他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将手直直指向电视:“我也想知道她在哪儿!” 沈林海循着他手臂方向看向电视,电视上的专家还在有条不紊地分析时忆晗尸体可能流向的海域,以及分析能打捞到的可能性。 沈林海身体重重晃了晃。 沈清遥也下意识看向电视,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忆晗照片时,一下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蓝叶茹直接红了眼眶,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沈正阳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一动也不动,神色木然。 唐少宇本来沉默站在一旁的,看到傅宁洲手指向电视时才下意识朝电视看了眼,神色也一下怔住,而后为缓缓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眼眶微红,正动也不动地看着沈林海:“时忆晗就是沈妤,沈妤就是时忆晗。” 傅武均和方丽贞刚好走到门口,脚步倏地重重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紧紧绷着,看着沈林海的黑眸赤红湿润:“她回来过,她忘了她自己,但除了奶奶,没有一个人记得她。一个也没有。” 第787章 沈林海身体重重晃了晃,眼眶一红,眼泪就不受控地流了出来。 蓝叶茹也已是哭出了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傅武均着急上前,冲傅宁洲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时忆晗怎么可能是小妤儿,她怎么可能是小妤儿,她明明姓时的……” 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是语无伦次,也不知道是不愿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是啊,是不是搞错了。” 方丽贞也忍不住接过了话,“小妤儿不是在这里吗?” 她手指着沙发上的上官临临,人已经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了,“小妤儿不是早回来了吗?怎么又变成了时忆晗是小妤儿,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会是小妤……” “你闭嘴!” “闭嘴!” …… 话没说完,不约而同的几声怒斥已响起。 沈清遥、傅武均、沈林海、沈正阳、蓝叶茹全都看着她,脸上的冷肃和怒意毫不遮掩。 方丽贞不得不闭上了嘴,没敢再吱声,但人看着还是有些不甘。 她说什么也不愿相信时忆晗就是沈妤,那个在她看来从来都上不了台面的丫头怎么可能是沈家找了二十年的女儿。 其他人已经没再管她,视线全转向被点到名的上官临临身上。 上官临临还低垂着头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清遥已经冷着脸上前,掐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拎起,一把扯掉了她腕间的那串属于沈妤的手串,黑眸冷冷看向她:“你老实告诉我,这串手串到底怎么来的?” 上官临临眼眶微红,但还是倔强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戴着它了。” “你还撒谎!”沈清遥掐着她手臂的手一下收紧,“到底怎么来的?” “我就是不知道。”上官临临也红了眼眶,但看着他的眼神不避不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的?”沈清遥换了个审问方式。 没想到上官临临依然只是倔强而委屈地和他对视:“我从来就不知道她是沈妤。” 沈清遥冷冷看着她:“那那份亲子鉴定结果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上官临临眼眶更红,“鉴定是我和你一起去做的,头发也是从我头上拔的,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她说完用力挣脱了沈清遥的手掌禁锢,哭红着眼控诉地一一看过沈家人:“你们都在怪我,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当初是你要我假扮沈妤帮你安抚你爷爷的。” 上官临临说着手指向沈清遥:“我看你一片孝心,放弃我原来的生活,好心过来陪你演戏,结果你们却一个个反过来质疑我动机不纯。是你们一个个和我说小时候的沈妤是什么样子的,太多太多的点都和我小时候太相似了,而且那个手串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戴在我手上,我甚至对这个房子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妤产生了怀疑,所以我才要求重新做了鉴定。” “明明当时的鉴定结果我就是沈妤,我就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孙女,你们知道我有多狂喜吗?我都已经认可了我是沈家女儿的身份,你们却不问青红皂白地强拉着我去重新做鉴定,然后告诉我我不是沈妤,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明明也是受害者,我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好不容易对这个家产生了认可,又被突然告知我不是你们的家人,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就得接受这种从天到地的落差,还要接受你们的质疑?” 上官临临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完全失控,几乎是哭吼着出来的,吼完人就蹲在了地上,哭得难以自已,好不伤心。 可怜痛哭的模样一下子打了沈正阳和蓝叶茹沈林海一个措手不及,不由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沈清遥铁青着脸,被控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丽贞和上官临临处了一阵早已有了感情,看上官临临哭得可怜,忍不住开口替她说话:“是啊,她也没做错什么啊,鉴定结果出错也不是她造成的啊,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刚认了家人,又失去了家人……” 她的话让沈林海没法反驳。 用时忆晗头发做鉴定还只是猜测,目前没有人有证据证明她故意这么做。 他不由求助看向傅宁洲。 在他看来,傅宁洲是最了解真相的人,他只能求助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冷冷看着上官临临,但意外地没有像昨天那样强硬地去拆穿她。 他只是冷冷勾了下唇,转身就走。 沈清遥若有所思地朝他背影看了眼,迟疑了下,追了上去。 他在傅宁洲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追上了他,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跟着上了车。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滚下去!”他冷声开口。 沈清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计较,只是冷静看向他:“你心里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以傅宁洲昨天执意拆穿上官临临的狠戾和强硬,他不可能会在上官临临哭几声就心软放弃收拾她。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人已启动引擎,车子急速驶离了出去。 “老傅!”沈清遥不得不开口叫了他一声。 这是这两年多来,他第一次重新这样叫他。 傅宁洲俊脸冷了冷,依然没开口,但车子开得飞快,借此宣泄胸中怒意。 车窗户没关,风从窗户灌入,吹得沈清遥头发凌乱。 沈清遥把脸转向了窗户外,想到时忆晗,想到新闻播报里的时忆晗尸体藏身大海的可能,他喉咙就哽得厉害。 他没想到傅宁洲那句话竟真应了验,引狼入室。 上官临临就是吃准了大家没证据证明她用了时忆晗的头发去做鉴定。 他也确实没证据。 但他不理解,上官临临这样死咬不认的意义。 既然已经证实不是沈妤,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继续在沈家待下去。 “你以为,上官临临为什么要死咬不认她不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 车窗突然被缓缓合上时,一直没开口的傅宁洲突然出了声,嗓音冰冷如掺了冰渣。 沈清遥抬头看向傅宁洲,没有说话。 “因为她只要认了她知道时忆晗是沈妤的事实,她就逃不了她是害死时忆晗主谋的怀疑。”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 沈清遥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她前脚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后脚就教唆傅武均违背我的命令连夜开工,这个事她就摘不干净!”傅宁洲冷冷开口,“正好我也没打算放过她,人既然是你请进来的,你就有责任看牢她,找到证据之前,她哪也别想跑!” 第788章 沈清遥面色一凛:“你是说她是害死时忆晗的凶手?”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时忆晗是救人时被人趁乱推下去的,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她的性子不会和人结仇,更不会炫耀自己惹来嫉妒,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下手,只有上官临临有这个作案动机。” 剽窃时忆晗作品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和记恨、窃取时忆晗身份后害怕被揭穿的惶恐、以及觊觎他想对时忆晗取而代之的想法,每一个,都足以成为她杀人的动机。 上官临临看似娇纵没脑子,但其实心机比谁都深沉。 那天在霖城他要置她于死地,她都怕成那样了,还要特地追到河边冲他喊话,无非是想洗刷掉她教唆傅武均违背他命令开工的嫌疑,先站在道德制高点把他掐她脖子一事归类于迁怒,再借机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好借此摆脱嫌疑,和借此试探他掐她脖子的原因,以及对这件事掌握了多少线索。 今天这个事也一样的问题。 遇到她无力解决的问题她就先抢占道德制高点。 她只要咬死了不知道时忆晗是沈妤,把那份亲子鉴定结果推到医务人员身上,是医生检验结果出错,把自己归类为受害者,她就可以脱身。 毕竟也确实没人有证据证实她知情,也没人有证据证明她替换了时忆晗的头发。 心肠软一些的早被她的三言两语和哭诉给糊弄过去了。 但傅宁洲也很清楚,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上官临临加害时忆晗,所以法律层面他还暂时办不了她。 “既然她要以受害者自居,你就好好弥补她这个受害者,让她继续待着,放在眼皮底下好好看牢了。”傅宁洲冷声开了口,“省得另外找人看着她还得惹上非法拘禁的官司。” 他还正愁揭穿了她后还要怎么让她合理合法地继续留在西城,省得她逃回国外跑了,既然她自己要跳出来,那就遂了她的愿。 “不行!” 沈清遥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傅宁洲,“她要是对爷爷奶奶下手怎么办?” 想到她可能是害了时忆晗的凶手,沈清遥就觉得背脊发寒,心里也沉甸甸的,沉甸之余又担心上官临临会对老人家不利。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就非得把人留在家里?” 沈清遥视线对上傅宁洲的,瞬间明白了傅宁洲的意思。 “我知道了。” 沈清遥开口,“我会处理好。” 傅宁洲没再说话,一个急刹车,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你回去吧。” 沈清遥点点头,但并没有走,他沉默了会儿,看向傅宁洲的侧脸:“时忆晗她……真的已经……” 傅宁洲喉结滚了滚,他没有回他,只冷冷说了声:“下车!” 沈清遥朝他冷峻的侧脸看了眼,终是低声道了声歉:“对不起。” 傅宁洲:“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时忆晗,是沈妤。” 沈清遥喉咙哽了哽,没有说话。 他静默了好半晌,低声问他:“我能……看看她的孩子吗?” 傅宁洲没有说话,“啪嗒”一声按下了中控锁,沈清遥那一侧的车门自动打了开来。 沈清遥朝开着的车门看了眼,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如果你真的对她有愧意,就看死了上官临临。” 傅宁洲冷淡说完,合上车窗,车子疾驰而去。 沈清遥看着傅宁洲远离的车子,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第789章 好半晌,他才稍稍偏开了头,深吸了口气,而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打车回了家。 家里还是乱糟糟闹哄哄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上官临临还在抽噎,看着可怜兮兮的。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脸上各有各的沉重,谁也没说话,除了坐在上官临临身边低声安慰她的方丽贞。 沈清遥视线从沈林海、沈正阳、蓝叶茹、傅武均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还没走的唐少宇和柯俊纬身上。 唐少宇和柯俊纬也只是看傅宁洲和他都走了,暂时留下来帮看着,以防出意外,现在看他回来,两人也没多说什么。 唐少宇上前拍了拍沈清遥的肩,无声地安慰了句,朝柯俊纬打了个眼神招呼,便和他一块先走了。 自从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他心里便复杂沉甸得厉害。 他对沈妤的感情虽然不及傅宁洲深,但也是幼时记忆里很美好的一段存在。 小沈妤在他记忆里也一直是一个很安静美好的小姑娘。 原来她真的回来过。 这样的认知让他眼睛有些发涩,又更觉得难过,难过于发现得太迟。 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在苏黎世第一眼看到时忆晗时,会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可惜…… 傅武均同样是神色木然地坐在沙发一动没动,人也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和不愿相信而慢慢变得懊丧、木然,时忆晗嫁进家里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放映般,一帧一帧地从大脑中翻过,从他对她一开始的不假辞色、到一步步逼着她离开这个家,再到施工现场的风雨夜,她牢牢拖住他差点摔倒的虚弱身体,以及她被撞得翻身坠入河中那一瞬的惊惶无助……一幕接着一幕在他胸口催生出浓郁的沉重和悔痛感,压得他眼睛一阵阵发涩,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般,又被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沈林海和沈正阳及蓝叶茹的脸上还是一片苍白的死寂和灰败,动也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上关于时忆晗的播报早已结束,但不久前还在对着时忆晗出事一事品头论足一事还犹言在耳,没想到…… 所有人里只有方丽贞还不愿相信时忆晗就是沈妤,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上官临临才是沈妤,人也守在沈妤身边,给哭泣不停的上官临临递纸巾,低声安抚她。 但上官临临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哭得完全停不下来,不停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 看到沈清遥朝这边看过来,方丽贞不得不求助看沈清遥。 沈清遥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终是走向上官临临,在她面前站定。 “别哭了。”他轻声开口,说完便朝门外看了眼,好一会儿才又重新看向她,“我很抱歉,刚才……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这件事皆因我而起,你是无辜的。” 上官临临哭得更大声,看着极委屈。 沈清遥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一下吧。” 上官临临动作稍稍顿了下,一声不吭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巾,狠狠地清了把鼻涕。 “沈妤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也知道。”沈清遥继续开口,“最后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我们心里上真的很难……” 沈清遥声音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上官临临又揿了揿鼻涕,终于哑声开口:“我知道。我只是心里上……一时接受不了这个落差,而且时忆晗……是我同学和同事,我也很……” 第790章 她声音哽了哽,没再说下去。 沈清遥也沉默了会儿,看向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 上官临临迟疑看了眼沈林海,眼神里带着不舍,但还是低声开了口,“我先搬出去吧……” 沈清遥点点头:“也好,我们彼此都先相互消化一下。” 上官临临似乎没料到沈清遥会这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沈清遥也正看着她:“我先就近给你找个房子,你先在那边住一阵,等爸妈和爷爷心情……调适过来后再……”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上官临临轻轻点头:“嗯。”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执。 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表现得亲昵友好且识大体。 沈清遥看向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爸,妈,爷爷,我先让临临出去住一阵。” 沈林海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心里正难受得紧,身体也不舒服,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房。 上官临临脸上有明显的失落。 沈清遥冲她露出了个安抚的眼神。 上官临临也以眼神接收了下来,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 沈清遥也勉强弯了弯唇,再敛下眼睑时,黑眸中的笑意也跟着收起,变得冰寒一片。 ---------------------- 傅宁洲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车速飞快,俊脸也紧绷得厉害。 这两天靠着替时忆晗正名的强大信念支撑着,大脑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也就没了功夫去面对现实。 现在这件事解决完,心里支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坍塌,心里又再次变得空落落的,整个人也茫茫然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该去干嘛。 他在近乎麻木的飙车结束后,一个急刹车把车靠江边停了下来,头转向车窗外,看着茫茫的江面,胸口破开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傅宁洲拿出了那条白玉观音像,悬挂在指尖,盯着它,动也不动。 时忆晗的脸仿佛出现在了白玉观音像上,5岁时睁着圆大的眼睛好奇看他的她、十七岁时他出现在公交车站前她抬头看到他时清澈眼底慢慢逸散开来惊喜的她、二十二岁同学聚会上骤然相见时怔住的她、同一天晚上在她那个小两房里彼此眼神撞上时满眼紧张的她、他说结婚时满眼错愕看着他的她、以及婚姻里无数个眼神安静看他的她、再到她眼含着泪轻声对他说“傅宁洲,我们离婚吧”时的她,以及这两年多来每一个冷静而疏离与他保持距离的她…… 每一个她一点点串成了她孤独无助而不被爱的一生。 傅宁洲想起那次和她在漫长的疏离客气后,她轻声问过他,“傅宁洲,你真的爱过我吗?”,在那之前,在得知她是唐少宇推荐的设计师的时候,他们吵架的那一次,她也曾问过他一次,他爱过她吗? 但他没有一次告诉过她,他爱她。 很爱很爱,从未停歇。 如若不然,也不会纠缠她至今。 其实早在高中时的朝夕相伴,他对她的喜欢就早已如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深入骨髓,只是他发现得太晚,也懂得太晚。 她和他不该是这个结果的。 他甚至还来不及告诉她,他爱她。 熟悉的湿热再次涌上眼眶,傅宁洲喉咙哽了哽,小心将白玉观音收起,把视线再次转向了外面的苍茫江面,另一只手已经拉下手刹,刚要启动车子时,手机响了。 傅宁洲几乎想也没想,人已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这几乎成了他最近以来的条件反射。 “您好,请问是时忆晗时小姐家属吗?”年轻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对,我是。”傅宁洲嗓音紧了紧,手不自觉握紧手机,“请问您是?” “哦,您好,我是街角diy手作店的店员,时小姐上周在我们店里做了个手作,但一直没过来取,电话也一直联系不上她,所以只好联系您看看,您能过来取一下吗?” 对方客气说道。 傅宁洲心里刚涌起的期待一下如泡沫般破灭。 “好的,我现在过去。”他轻声说,挂了电话。 第791章 傅宁洲开车去了街角diy手作店。 他对这家手作店有些印象。 当初时忆晗刚出差回来的时候,他和她一块带瞳瞳去公园,他带瞳瞳去玩园里的娱乐设施,她在下面接电话,打完电话人就去了这家手作店。 后来在她撞见上官临临在地下车库拦下他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离开,去的也是这家店。 只是他那时过来的时候并没有遇见她。 如今重新回到这家繁忙街角的僻静小店,看着店门口悬挂的暗黄路灯,但抬头的那一瞬,转角的角落里却再不会出现那道安静的身影,熟悉的哽意再次涌上了喉咙,隐隐带着淡淡的腥甜。 傅宁洲强压了下去,人坐在车里,盯着昏黄路灯下的文艺小店迟迟没动。 还是店里的店员先发现的他。 但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就是她稍早前电话里联系的人,犹豫许久后才迟疑着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了傅宁洲电话。 傅宁洲依然如往常般条件反射拿起手机,看到还是那串略显眼熟的号码后,黑眸中亮起的光才寂灭了下去。 他没有接起,但推开了车门,下车走向小店。 美女店员看到了他震动着的手机,不确定地看向他:“您好,请问是傅宁洲傅先生吗?” “是我。”傅宁洲淡声应,人也已在柜台前站定。 美女店员放了心,歉然解释道:“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时小姐上周在我们店里diy了件礼物,本来约好上周末就过来取的,但一直没见她过来,电话和微信也一直联系不上她,所以没办法,只能通过她留下的备用电话联系您过来帮她取一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勉强轻点了个头:“没关系,东西给我吧。” “好的。”美女店员说,从柜台里取出钥匙递给傅宁洲,边指着角落的货柜对傅宁洲说道,“右侧竖排第三格。” 傅宁洲回头朝货柜看了眼,点点头。 “谢谢。” 哑声道了个谢,傅宁洲走向货柜。 店里老板娘正在空置货柜,她是记得时忆晗的,时忆晗过来做手串那两天都是她在一旁给她指点,时忆晗人长得漂亮气质好脾气也好,因此她对她印象深刻,尤其她自那天回去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人,也没派人过来取东西,她更是对她上了几分心。 这会儿看到终于有人过来代她取了,她忍不住微笑打了个招呼,而后笑问傅宁洲:“您是时小姐的爱人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老板娘也觉得有些尴尬,试着找话题转开:“最近几天一直联系不上时小姐,她很忙吧。” 说完便见傅宁洲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人并未说完,但老板娘隐约从他黑眸里看到些悲痛的东西,她不太确定,想再看认真些的时候,傅宁洲已经敛下眼睑,把钥匙伸向锁孔,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 老板娘也不敢再谈,但忍不住担心回头和美女店员互看了眼,联想到时忆晗的失约和一直联系不上,心里都不由涌起些不好的猜测,但都不敢多问。 傅宁洲打开了时忆晗的礼物柜,然后在空旷密闭的小格子间里,他看到了一条手织的男士围巾和一条男士毛衣项链。 傅宁洲盯着那两件礼物沉默了会儿,而后缓缓把手伸向那条毛衣项链,取了出来,然后在金属吊坠的内侧,他看到了那个和他手上的白玉观音像一模一样的迷你版白玉观音,牢牢镶嵌在吊坠内侧。 傅宁洲盯着那个白玉观音像有些失神。 老板娘看他迟迟没动,指着吊坠后方的金属吊牌对他道:“吊牌后有一个二维码,扫一下二维码会有送礼人对收礼人的心意和祝福。” 说完像是怕傅宁洲有顾虑,又解释道:“我们店里客户预留的手机号按规定都是只能预留收礼人的手机号,以防联系不上本人时diy手作不好处理。傅先生也可以先把手作带回去,等时小姐回来再打开,我想时小姐一定很想看到您收到礼物时的惊喜。”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嘴角勉强动了下:“谢谢。” 态度看着并不热切,甚至是藏着巨大的难以言说的悲伤。 老板娘说不上来,只觉得傅宁洲很奇怪。 她们店里不是没遇到过本人没法过来取礼物的,或者是想给收礼人惊喜特地安排收礼人亲自过来取礼物的,无论是哪种原因过来的人,脸上都是惊喜开心,且迫不及待和本人电话联系的,但傅宁洲并没有这种惊喜和开心,也没有给时忆晗打电话。 他收起了时忆晗这份手作,道了声谢后便走了。 老板娘和美女店员不由朝傅宁洲背影看了眼,冬日夜色下的高大背影莫名带了丝孤独萧瑟,两人不由互相看了眼,但也不好过问。 对她们来说,礼物顺利被取走就是合作结束了,至于背后的故事已经不在她们能好奇的范围。 ------------------------ 傅宁洲拿着那条男士围巾和男士毛衣项链回到了车上。 他盯着项链吊牌上的二维码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过手机,扫下了那个二维码。 手机很快跳转到一个布置得很简约雅淡的页面,背景有几朵黄玫瑰和山茶花点缀。 傅宁洲盯着那几朵黄玫瑰和山茶花微微失神,黄玫瑰的花语有为爱道歉、对不起的寓意,而山茶花是“我们和好吧”的寓意。 页面上有一封信,是时忆晗写给他的信,上面写着“to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长指才颤抖着点开了那封信。 但上面空空如也,只有短短几个字: “傅宁洲,我们……” 页面似乎是设置了自动记忆提取功能,“我们”后面的光标弹出了“和好吧”,但又被自动删除,连同前面两个字“我们”,页面上的文字变为了“傅宁洲,对不起。”,但写完时又很快被光标删除,变换成“傅宁洲,生日快乐!”,但也很快被删除。 从不断被删除的文字能看得出来,时忆晗还在犹豫要写什么,页面也没有保存,显然还是一个没有完成的作品。 傅宁洲看着页面上的文字变换,喉咙哽得厉害。 他目光从光标不断变换的文字缓缓上移,落在右上角的草稿箱中,上面提示里面有一封草稿信件 【今晚暂时一章,信件内容还要再斟酌一下】 第792章 傅宁洲试着点了下草稿箱,页面毫无反应。 显然只能是时忆晗绑定的手机才能进入并编辑。 傅宁洲不得不撤回手,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复弹出又删除的“傅宁洲,我们和好吧”“傅宁洲,对不起”“傅宁洲,生日快乐”,迟迟未动。 从编辑光标中不断弹出文字又一格格删除的迟疑里,他几乎能想象时忆晗拿着手机编辑文本时的沉吟和犹豫。 她或许没想好要怎么说,也可能是想好了,又觉得以她和他的关系,这样的话术显得不合时宜。 他们之间不同于别的夫妻的边界感让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许久。 他们明明已经亲密到连孩子都有了,彼此之间至亲至密,却又至生至疏。 她和人虽不亲近,却也不是疏冷有距离感的人。 她和林可谣也好,曹美惠也好,哪怕是唐少宇和柯俊纬,她都还是能维持着普通人的正常社交关系,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拘谨客气的,想来还是因为他没有向她释放过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信号导致的。 她自小长大的环境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暖,年幼的她肯定也曾渴求过父爱母爱,甚至可能为了那点可怜的父爱母爱小心翼翼地去讨好家里每一个人,只是结果没能如愿,以她养母丁秀丽和时飞的性子,这种讨好甚至可能会换来更多的打骂,慢慢的她也就不敢再去表现她的这种渴求。 她对他的喜欢也是一样的。 她心里一直还住着那个小小的渴求被爱但又不敢再主动的小时忆晗。 她喜欢他,但他没有主动走向过她,没有告诉过她,他也喜欢她,所以她也不敢走向他。 她写下这句“傅宁洲,我们和好吧”,怕是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写下的,但写完以后又怕显得不妥当才又删除了,换另一句更委婉的表达,“傅宁洲,对不起”,再最后换成无关痛痒的“生日快乐”几个字。 他猜得到她在道歉什么,无非是觉得她这些日子对他求和的请求的无视以及执意要离开的想法伤害到了他,所以她想给他道个歉。 明明这段婚姻里最受伤害的一直是她,但在道歉的却一直是她。 “对不起。” 看着手机屏幕上打字机一样随着光标移动慢慢呈现的“傅宁洲,对不起。”,傅宁洲也哑声轻轻道了声“对不起”,仿佛时忆晗就在手机另一头,正在与他对话般。 当手机屏幕字幕变换成“傅宁洲,生日快乐”几个字时,傅宁洲也不由弯了弯嘴角。 时忆晗似乎就站在眼前,正睁着她那双向来安静柔软的清澈眼眸看着他,以着她惯有的温软嗓音轻声对他说,“傅宁洲,生日快乐。”,他轻轻“嗯”了声,喉咙已经开始发哽,几乎堵住了所有声音,但他嘴角还是往上弯起的。 嘴角弯起的弧度在看到“傅宁洲,我们和好吧”时也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弧。 “好。”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像怕吓跑手机那头的时忆晗般,“你回来,好不好?” 但没人回应他。 有的只是光标变换的下一句“傅宁洲,对不起”。 傅宁洲嘴角依然挂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湿红的黑眸眼神包容宠溺,仿佛时忆晗就在眼前,而这声“对不起”也不过是她使小性子的假意拒绝…… 第793章 手中亮着的手机也慢慢熄屏了下去,回归一片黑色沉寂。 傅宁洲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慢慢收起,黑眸中的亮光也慢慢寂灭了下去。 他动也不动地盯着手中已经熄屏的手机,没再去按亮它,神色空茫。 淡淡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咙时,他木然的神色终于动了动,沉默无声地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狠狠灌了一大口,又扔到一旁,视线收回时在放在仪表台上的项链顿了顿,而后缓缓伸手拿起,指腹轻轻抚摸着吊坠内侧镶嵌的迷你白玉观音,傅宁洲低下头,万分小心而珍重地在那个吊坠上亲了亲。 “时忆晗。”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可车里静谧得没有丝毫杂音。 傅宁洲把项链戴了起来,这才启动引擎。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傅宁洲刚出电梯,一眼就看到走廊尽头蹲着的佝偻身影。 傅宁洲认得他,是时忆晗的养父,时林。 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搓着手蹲在角落的时林也看到了他,赶紧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傅先生,晗晗她真的已经……” 他着急开口,话到一半却已经哽住,红了眼眶。 他整个人也比前一阵憔悴消瘦了许多。 时忆晗出事后时林联系过他,但他当时人在霖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找时忆晗上,根本无心管其他人。 都是柯俊纬在负责处理这些事。 今天还是时忆晗出事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时林。 看到他红了的眼眶和听着他哽咽的声嗓,傅宁洲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怎么过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了口,取出钥匙,转身去开门。 时林赶紧跟上:“我托了很多人才打听到时忆晗住这儿,想过来看看。” 傅宁洲没有说话,拧开了房门,刚把房门推开就看到陪瞳瞳在玩的林可谣,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像在看着瞳瞳,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 瞳瞳也沉默地搭着积木,整个人也是无精打采的。 冷风穿过阳台,整个客厅冷飕飕的,也死气沉沉的,毫无往日的温馨。 许是听到了开门声,林可谣本能朝门口看了眼,却在看到跟在傅宁洲身后进来的时林时,她突然就红了眼眶,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抄起阳台的扫把,上前激动赶赶时林:“出去!你出去!晗晗活着的时候你们家连家都不让她回,你怎么还有脸来她这里。” 就因为时家对她的不管不问不让回家,别人出事都是赶紧联系父母,他们这边连联系他们的步骤都省了。 就因为时家对她的不管不问不让回家,别人出事都是赶紧联系父母,他们这边连联系他们的步骤都省了。 时林怔怔看着林可谣挥砸向他的扫帚,没有闪避,只是任由林可谣的扫帚朝他砸下。 反倒是咬牙切齿的林可谣在扫帚真的要砸到时林身上时又下不去手,哭红着眼愤愤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把手指向门口:“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时林一声不敢坑,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脆弱又可怜。 傅宁洲是知道时忆晗放不下时林的。 他是救了她的人,也是那个家里唯一对她还有点温情的人。 虽然他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情终究败给了他的软弱无能。 但对从小就缺失父爱母爱的时忆晗而言,这点温情已经弥足珍贵。 第794章 所以她也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难得的温情,哪怕他的这份温情里带着残忍。 傅宁洲取下了林可谣手中的扫帚。 时林已经哭看向林可谣:“可谣,你老实告诉叔叔,晗晗到底怎么样了?” 林可谣手指向电视,泣声对他吼:“你不会看电视吗?她怎么样了你看不到吗?” 时林过来时还抱存一丝希望,希望时忆晗的事只是媒体记者和专家的胡说八道,时忆晗没有真出事,但现在看到林可谣的反应,他瞬间绷不住,求助看向傅宁洲。 “傅先生。” 对于傅宁洲,他一直谨小慎微地保持着“傅先生”的称呼,哪怕眼前的他就是自己的女婿。 但时忆晗当初的上嫁和傅武均方丽贞夫妇对他们家的嫌恶让他担心自己会让时忆晗夹在中间为难,因此也一直是谨小慎微地和傅宁洲和傅家保持距离,只是他能约束的也只有自己的行为,约束不了丁秀丽和时林母子。 他很后悔当初的懦弱无能,如果当时把丁秀丽和时林母子约束好了,时忆晗不至于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也不至于现在…… 但他不知道,他这声“傅先生”却像一把尖锐的刀刃,再次在傅宁洲心口上狠狠刺了一记。 以前因为丁秀丽和时林总爱拿一些诸如帮谁安排工作、给谁安排学校、或是给谁联系名医病床之类琐碎的事找他,他不堪其扰,就彻底把他们交给了柯俊纬应付,没再花心思去应付过时忆晗的家人,也不曾陪她回去过她家,和时林更是鲜少接触,所以对于时林叫他“傅先生”一事她是不太有印象的。 但他那时从没想过,他忽略她的娘家人,从不陪她回她家,在世俗的眼光里,其实是另一种意义的不被丈夫接纳和所爱,又没有娘家给她撑腰,所以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傅宁洲突然就明白了时忆晗一直以来对于复婚的抗拒。 她的那句“傅宁洲,我们和好吧”是得做多少心理建设,和自己抗争了多少次菜最终妥协成这一句认了命的“我们和好吧”? “傅先生?” 看傅宁洲一直在怔然失神,时林又忐忑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终是哑声开了口:“新闻都是真的。” 他找不到她,翻遍了能翻的地方,他始终找不到她。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 那么大的悬赏力度却线索全无,沉尸进了那片人类足迹都难以深及的冰冷海域似乎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样的认知让他喉咙的腥甜再次涌起,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时林身体也重重晃了晃,突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瞳瞳早已停下了玩积木的手,一直呆呆看着这边。 许是被时林的痛哭感染,她也红了眼眶,看着像是想哭出来,又努力忍着。 傅宁洲上前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头,无声安慰。 林可谣也早已再次崩溃哭了起来。 傅宁洲不想瞳瞳再次被这些情绪影响,抱着她回了房。 瞳瞳没再问起妈妈的事,就像是忘了般,只是沉默地去取衣服想去洗澡睡觉。 傅宁洲看着这样的瞳瞳,心里更是难受。 他也沉默地带瞳瞳洗了澡,又哄她睡了觉,这才起身走向客厅。 客厅的哭声已经停止。 时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林可谣也不见了踪影。 傅宁洲没去管他们的去留,只是近乎麻木地弯下身把瞳瞳还没堆叠好的积木收拾起来,整个人毫无生气。 柯俊纬一推开门就看到这样的傅宁洲。 行尸走肉。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词。 柯俊纬心里难受,但又不得不强压下这份难受,走向他。 “傅总。” 傅宁洲收拾积木的动作一顿,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向他:“有消息了?” 柯俊纬微微摇头,在看到傅宁洲黑眸中的光芒似乎要寂灭下去时,又赶紧把手中的手机朝傅宁洲递了上来,“救援队在距离时忆晗坠落地点几百米外的河域打捞到了这个手机,看着像是时忆晗的。” 傅宁洲面色一凛,上前一步,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手机。 确实是时忆晗的手机。 “除了这个没别的发现了吗?”傅宁洲急声问。 柯俊纬摇摇头:“没有。手机是被河底水草缠裹住的,警方推断是是人在坠落时手机就已经从口袋掉出,被水流卷了出去,刚好卡在了河底水草嘈杂处。” 傅宁洲眼中的身材黯淡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试着给手机开了机,手机意外地还能打开。 “手机因为长时间泡水,有点坏死。”柯俊纬解释道,“我就找人修了下,修好了才送过来的。” “谢谢。” 傅宁洲哑声道谢。 “应该的。”柯俊纬轻应,看傅宁洲注意力已经全在手机上,便不再打扰,和傅宁洲道了声别便先走了。 傅宁洲把时忆晗手机开了机。 他没想到他第一次看她手机竟是这个时候。 盯着这只异常熟悉又陌生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傅宁洲把手机解了锁,垂眸看了眼脖子上戴着的吊坠,他拿起,用时忆晗手机扫了下,页面马上跳转到那个编辑页面。 傅宁洲点开了草稿箱,里面有一封很长的信: 傅宁洲,展信佳。 感觉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又好像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又总像隔著层什么, 第795章 “其实展开这张信纸的时候,感觉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又好像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 我曾经尝试过走进你的世界,可是我不得其门而入。后来我又努力想要远离你的世界,却也始终未能如愿,可能这就是命吧。 人们总是说前世债,今生还。每当我觉得人生不如意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宽慰自己说,我这辈子来人间走这一遭,或许就是为了偿还我上辈子欠下的所有人情债,等我还清了,我也就可以飞升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了。虽然这种想法很幼稚玄学,但确实会让我在面对所有的不如意时,变得坦然无惧许多。 这次也是一样的。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重新走回你的世界了。我们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也不是因为不爱而离的婚,仅仅只是因为不合适而已。可偏偏这个两年前我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的事实,两年后却又要因为孩子而不得不去重新思考和打破它。 我常说,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高攀不起,这不仅仅是我们彼此的身份地位决定的,更多的可能是原生背景的不同导致的三观不同决定的。 我记得以前在苏黎世的时候我们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你要的只是生活,而我想要的是爱情。 我是被捡来的,那时我妈也并不想留下我,是我无路可去,死乞白赖地哭着求我爸才留下的我。我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家人也好,丈夫也好,总觉得人活一场,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总是要体验一遭的,也因此对于有没有爱这个问题总是过于执着。 你从小不缺这些东西,但你缺少陪伴,所以可能对于你来说,陪伴的意义更大于其他。我不知道这样分析你对不对,如有说错,也请你别介意。 因为对于爱的过分执着,导致我当初没办法坦然去接受这段婚姻。我前半生已经是在这种无爱的环境中长大,后半生也要在这样的氛围下走完,这于我而言是很绝望的一件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抗拒你提出的任何请求,包括为了瞳瞳重新走到一起的建议。 这大概就是人生越缺什么,才越想得到什么吧。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执着陷入自我博弈的矛盾纠结中,因此伤害了你,也伤害了瞳瞳,我很抱歉。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喜欢过且深爱过的人。一直以来,我对家人付出的喜欢从来没有得到过回馈,所以我忍不住把这种想要又得不到的期待放在了你身上,我会去在意你喜不喜欢我,爱不爱我,总想着我对你的喜欢能得到同等的回馈,得不到,那就不如不要了,这些年我逃避,远离,无非是想让自己也能活得轻松些,但我也因此忽略了一个事实。 在你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选择了生下瞳瞳的我是不能完全像孤身一人那样只考虑自己的。瞳瞳喜欢你,你也爱瞳瞳,我并没有剥夺你们享受天伦的权利,而我既然选择生下瞳瞳,我更是有义务教养陪伴她。 这些天我想了许多,也思考了很多,其实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大的矛盾,我们一直也可以像普通夫妻那样和谐共处,所有的不平衡也不过皆因我的执念而起,但这些可能也只是我钻了牛角尖而不自知,却也因此给你和瞳瞳带来了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傅宁洲,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尝试着和好,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 信件的最后还有一串省略号,可能是写完了,也可能是没有写完。 这封信是她对她自己心路历程的一个完整剖析,也是和他的一次深入交流,可能想发给他,又觉得不合时宜,因此她沉默地把它放进了草稿箱。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给他写下的这封信,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它重新收进了草稿箱,改换成简单而犹豫不决的几个“我们和好吧”“对不起”以及“生日快乐”。 他不知道她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一个人在电脑前坐了多久,又犹豫了多久。 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自我规训后的与命运妥协。 傅宁洲一遍又一遍地读这一段文字,动也不动。 高姐一回来就看到傅宁洲拿着时忆晗的手机动也不动地站在客厅,雕塑般。 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傅宁洲像是无所觉般,待她走近时,却突然“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血。 第796章 “傅先生!” 高姐被吓坏了,急急伸手想扶住他,手还没碰到他胳膊便被傅宁洲挥了开来。 他一手扶在墙上,拿着手机的手紧压着胸口,但并没有按熄手机,像自虐般,重新去读时忆晗的这封信。 高姐看着他嘴角鲜红的血迹,以及慢慢滴落在地板上的血珠,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给柯俊纬打电话: “柯……柯副总,不好了,傅总他刚才……突然吐了好大一口血,你赶紧过来啊……” 连说话都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 柯俊纬刚回到家,人刚进了屋,没想到高姐电话一打过来竟是傅宁洲吐了口血的消息,惊得转身一把抓起刚放下的车钥匙,边匆匆往门外走边追问高姐:“我现在过去,傅总现在怎么样了?叫救护车了吗?” “还没有。要……要叫救护车吗?”高姐慌得有点拿不住主意,不由朝一旁还单手扶着墙,单手压着胸口在看时忆晗手机的傅宁洲,“傅先生现在看着好像还好,还……还站着……” “你切视频。”柯俊纬冷静吩咐。 “好……好……” 高姐哆哆嗦嗦地应完,哆嗦着手赶紧把手机切成了视频模式,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傅宁洲。 “老傅,老傅?” 柯俊纬急急叫傅宁洲名字,“你还好吧?” 但没人应他。 傅宁洲像是毫无所觉般,身体已经脱力靠向了墙壁,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时忆晗留下的那封信。 手机屏幕小,柯俊纬看不清屏幕上的信是什么内容,他着急冲傅宁洲吼道:“老傅,你想想瞳瞳,要是你也倒下了瞳瞳要怎么办?” 但傅宁洲依然毫无反应。 柯俊纬只看到他嘴角还没擦掉的血迹还在往地板上滴,看着触目惊心。 柯俊纬不得不转向高姐:“高姐,你先叫救护车,把人看好,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及时联系医生。” “好,好的。” 高姐哆嗦着挂了电话,又赶紧打电话要叫救护车,没想着电话没打完,便见傅宁洲高大的身体便无力滑落了下来。 “傅先生!” 瞳瞳陡然从睡眠中惊醒,一把抓过时忆晗送她的小熊熊,滑下床,走向门口。 ---------------------- 柯俊纬刚到半路就接到了高姐打过来的电话,通知他说傅宁洲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柯俊纬赶紧改道去了医院,人一到急诊室就看到被送进急救室的傅宁洲。 人虽已昏了过去,但手里还紧紧攥着时忆晗的手机。 瞳瞳也跟着来了医院,两只手紧紧抱着时忆晗送她的小熊熊,披散着一头长发,大睁着的眼睛异常茫然。 柯俊纬看着心疼,上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对她说:“瞳瞳别怕,爸爸不会有事的。” 瞳瞳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身后已经合上的抢救室门被拉开,急救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柯俊纬赶紧起身:“我是。” “病人多久没睡过觉了?”医生问。 柯俊纬茫然摇了摇头。 “初步判断病人是身体负荷过重和强情绪刺激导致的暂时昏迷,也可理解为身体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医生说,边低头开单,“吐血问题暂时排除了心脏问题,暂时考虑为消化道问题,需要进一步做胃镜确诊。” 说着边把开好的单子交给柯俊纬,人也重新进了检查室去安排。 胃镜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属于过度悲伤导致的交感神经过度兴奋,从而引发了胃肠道的应激反应,导致黏膜保护急性受损,血管破裂并引起的出血。 换句话说,是过度悲伤导致的吐血。 听完医生的解释,柯俊纬沉默了半晌,但还是客气和医生道了声谢。 傅宁洲被送进了医院病房。 人一到病房他人就醒了过来,不知道是麻药的余效还没过去,还是其他,睁开眼的他一直沉默着,动也没动,手里还紧紧攥着时忆晗的手机,神色看着有些茫然。 “傅总。”柯俊纬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黑眸终于有了焦距,沉默看了他一眼,手撑着床板就要坐起身,起到一半时才发现站在病房门口的瞳瞳。 瞳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两只手紧紧抱着时忆晗送给她的小熊熊站在门口,披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正大睁着眼睛眼神惊惧而茫然地看着他。 “瞳瞳。”傅宁洲哑声叫了她一声。 没想到瞳瞳视线在他手里扎着的点滴针上停了停,又缓缓移向他的嘴角,小嘴突然一瘪,眼眶一下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哗啦哗啦”地往下掉,看着像是被吓坏了。 “她刚刚从房间出来看到了你嘴角的血。”一旁的高姐心疼解释道,“人就一直茫然地看着,一句话没说过。” 傅宁洲喉头微哽,他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软声安抚她:“爸爸没事,瞳瞳别哭。” 瞳瞳却哭得更大声,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停摇头不停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时忆晗出事前那两天。 她在害怕。 就像当初害怕失去妈妈一样害怕失去他。 傅宁洲心口翻搅得厉害,又疼又内疚,他不发一语地抱住瞳瞳,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哑声安慰说:“不怕,爸爸在这儿。” 瞳瞳还是哭,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衣服,不肯放开,也不敢放开。 第797章 傅宁洲将她抱起,压靠在怀里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抚,心里内疚不已。 他没想到瞳瞳会半夜醒来,更没想到会因此吓到她。 时忆晗出事前瞳瞳都是一觉睡到天明的。 时忆晗的猝然离场,于他和瞳瞳都是灭顶之灾。 虽然她在信里宽慰自己说,她来人间走这一遭,或许只是为了偿还她辈子欠下的所有人情债,债还清了,她也就可以飞升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去了。 但这不该是她的结局。 这是人为干预了的结果。 她再不愿和他有牵扯,也不会舍得留下瞳瞳一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从决定生下瞳瞳的那一刻,她的人生计划里就有了陪伴瞳瞳长大这一选项,只是有人恶意剥夺了她这一权利,也夺走了瞳瞳本该幸福的人生。 傅宁洲拍在瞳瞳肩后的手掌幅度慢慢变得徐缓,敛下的眼睑下,黑眸也慢慢变得森冷冰寒。 柯俊纬就站在傅宁洲侧面,他清楚看到了傅宁洲黑眸中慢慢凝起的凌厉森寒,那是一种恨到极致、也狠到极致的眼神。 他清楚知道,以前那个如高山远川般淡漠平和的傅宁洲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时忆晗的存在是他所有温柔的底色。 时忆晗离去,他也就犹如被抽走了魂。 但现在这样狠到极致的眼神,与稍早前的痛到极致不言不语的他比,柯俊纬更宁愿面对的是这样的傅宁洲,至少这样还有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 “工地那边这几天有什么消息吗?” 看着瞳瞳在他的安抚下趴在肩上慢慢睡去,傅宁洲终于开了口,嗓音虽然还是沙哑依旧,但刻意压低的沉嗓里,已经隐隐带了丝戾气。 “暂时还没有。”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瞳瞳,柯俊纬也压低了声音低声回,“目前所有人都还老实在工地待着,但也有一些心里浮躁的。” “把名单给我。”傅宁洲说。 “好。”柯俊纬点点头,看傅宁洲脸色还不太好,又忍不住劝他说,“傅总您今晚先好好休息会儿,把身体先养好吧,人我都让人盯着,跑不了。倒是您和瞳瞳,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没忘记稍早前急诊医生问他傅宁洲多久没睡觉时的凝重神色,傅宁洲的身体在时忆晗失踪后就因为耗能达到极限而陷入昏迷两次,说得好听点叫身体启动自我保护,说句不好听的,这完全是在猝死边缘蹦跶,他是真怕了傅宁洲出事。 “我知道。”傅宁洲低声说,垂眸看了眼趴在胸前睡着的瞳瞳,而后看向他,“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一阵你也辛苦了。” 柯俊纬笑:“我能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底下还一大群人听从调派呢。”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傅总您先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不用了。” 傅宁洲没有让他留下,也不需要。 柯俊纬这一阵有多辛苦他心里清楚,“你先回去休息,我想陪瞳瞳独自待会儿。” 柯俊纬看傅宁洲已经搬出了瞳瞳,也不好再说什么,因而点点头道:“那傅总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我明天再来看您。” 傅宁洲点点头:“好好休息。” 柯俊纬也点点头:“好的。” 告别了傅宁洲,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傅宁洲突然叫住了他:“柯俊纬!” 柯俊纬困惑回头看他。 “谢谢你。”傅宁洲说。 他第一次这样郑重而认真地和他道谢。 柯俊纬先是微微愣住,又很快露出了笑:“傅总,您还和我客气啥,我们谁和谁啊。” 嘴上说是这么说,他鼻子又有些酸。 他竟还真吃了傅宁洲突然感性的这一套,让他有种愿意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豪壮感。 傅宁洲没再说话,只是勉力弯了弯唇,算是回应。 他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这种时候还要他笑更是不可能。 柯俊纬心里已是心酸又感动,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便先行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傅宁洲和瞳瞳。 一直到病房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归于静寂后,傅宁洲才收回了视线,黑眸中的神采也重新归于寂沉。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终于安稳睡下的瞳瞳,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了病床上,拉过被子轻轻给她盖上,这才轻轻吐了口气,抬手压了压还不是很舒服的胃,黑眸并没有从瞳瞳脸上移开。 以前还不知道瞳瞳是他女儿的时候,他看瞳瞳只觉得她气质像时忆晗,整个人给他的感觉也神似时忆晗,但在一次次求证失败后,他也就强逼自己把她和时忆晗剥离成了两个个体看。 现在再看瞳瞳,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晕轮效应的作用,她的眉眼间分明都是时忆晗的样子,也是幼年沈妤的样子。 傅宁洲指腹忍不住轻轻描绘着瞳瞳的眉眼,想象着时忆晗每一个孤单坐在角落里的安静身影,胸口的闷痛感又再次汹涌袭来。 “对不起。” 沉哑的嗓音在静寂狭小的空间低低响起。 但除了枕头旁放着的那支时忆晗的手机,空气里早已没有了时忆晗的声息。 没有人会再对他说“没关系”。 ----------------------- 第二天傅宁洲是在嘈杂声中醒来的。 为了让他能好好睡一觉,医生在他的吊瓶里加了些镇静安眠的药。 傅宁洲睡了时忆晗出事以来最好的一觉。 瞳瞳也是,许是因为医院床小,她就睡在他的臂弯间,梦里也踏实了些,她也终于一觉睡到了天亮。 傅宁洲被嘈杂声吵醒时大脑还戴着点药物作用下的困顿。 他皱着眉坐起了身,刚一抬头便看到病房门口推门而进的傅武均和方丽贞,一脸的焦灼和担心。 “宁洲,听说你昨晚晕过去了,有没有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一推门进来看到傅宁洲,傅武均便着急问道,人也急急朝他走来。 没想到还没走到病床前,傅宁洲已经冷淡开了口:“出去!” 说话间还按下了床头的护士按铃:“有人擅闯病房,麻烦把人请出去。” 傅武均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暂更1章,大家先睡】 第798章 傅宁洲并没有看他,只是转头看向还在沉睡中的瞳瞳。 她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是被吵到了,还是又梦到了时忆晗,抬起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 傅宁洲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瞳瞳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傅武均不由朝瞳瞳看去。 他和瞳瞳虽只见过两次,但对这个女孩儿是印象深刻的,很漂亮乖巧的一个小女孩儿,像幼时的沈妤。 只是当时因着他对时忆晗的偏见,他从没有正眼看过她,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想到之前几次对瞳瞳的态度,傅武均不由垂下了头,但又忍不住想好好看看这个女孩儿,时忆晗的女儿,沈妤的女儿,他的孙女…… 重重身份的加持让他心情异常复杂,这些天来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时忆晗救他时的样子,以及他从没有好脸色对过她的样子,懊悔的情绪搅得他每天寝食难安。 似是察觉到他要看瞳瞳,傅宁洲身子微微一侧,直接挡住了他投过来的视线。 傅武均不由哀求看傅宁洲:“宁洲,能不能让我看看孩子?” “看什么?”傅宁洲没有回头,嗓音冷淡而疏离,“看她被你害得够不够惨吗?还是看她是怎么被你把她从一个有妈疼的孩子变成没妈的孩子?” 傅武均沉默了下来,好半天才讷讷地道了声歉:“对不起。” 傅宁洲动作一顿,倏然起身,黑眸凌厉看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你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时忆晗回来吗?”话到最后时傅宁洲已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但还压着嗓子,“你这辈子永远在说对不起,哪一次又是真心在道歉?” 傅武均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方丽贞看不过去,忍不住居中劝道:“你爸也是为了你和公司好,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出事……” “你闭嘴!”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他犯蠢被人利用是他的事,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为他的愚蠢买单。” 方丽贞还试图劝阻:“宁洲,你别这么说你爸,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爸心里也同样不好受,时忆晗出事是谁都不想……” “你闭嘴!”傅宁洲再次冷声警告,“你还不配提她。” 方丽贞被噎了噎,面色不太好地闭上了嘴。 “滚!”傅宁洲已收回视线,冷淡下了逐客令,“别逼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傅武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尤其那句犯蠢被人利用,他忍不住看向傅宁洲:“你刚刚什么意思啊?谁利用啊?” 但没人应他。 柯俊纬刚好推门进来,一看房间气氛就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笑着上前扶过傅武均:“傅董,傅总身体还没恢复,需要静养,你们先回去吧。” 边说着边半强迫地推着傅武均和方丽贞往外走。 傅武均还舍不得走,一边放心不下傅宁洲,又一边困惑傅宁洲说的犯蠢被人利用什么意思,又想再看看时忆晗女儿,尤其是内疚情绪下想好好看看时忆晗女儿的念头尤其强烈,各种复杂的情绪下让他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不停拉长脖子想再看一眼瞳瞳。 但傅宁洲高挺的背影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傅武均忍不住乞求:“宁洲,是我对不起时忆晗,我错待了她,你就让我看一眼她的女儿,行吗?” 但依然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反而是他这声乞求吵醒了瞳瞳。 瞳瞳睁开了眼,圆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还有种刚睡醒的迷离,这种迷离一直到看到为傅宁洲的脸时才开始有了焦距。 “爸爸?”她轻轻叫了傅宁洲一声,圆大的眼睛在傅宁洲脸上逡巡,似是在确认他还在。 傅宁洲心疼摸了摸她的脸,哑声轻应了她一声:“嗯。” 又问她:“瞳瞳睡饱了吗?我们再睡会儿好不好?” 瞳瞳摇摇头:“不用了,我睡饱了。” 边说着边扶着傅宁洲的手臂坐起身,这才看到已经被推到门口的傅武均,不由微微愣住,下意识握紧了傅宁洲手臂。 傅宁洲把她抱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瞳瞳别怕。” 人也抱着她转了个身,不让她看到傅武均。 但瞳瞳似乎又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偷偷看傅武均,眼神里的安静和时忆晗如出一辙。 傅武均喉头不由有些哽,颤着嗓子叫了她一声:“瞳瞳。” 瞳瞳没有应,只是大睁着眼睛,困惑而纳闷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怎么不是之前那个恶爷爷了。 傅宁洲看向瞳瞳,轻声对她说:“爸爸先带瞳瞳去吃饭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带江瞳瞳离开了病房,没有搭理傅武均和方丽贞。 傅武均看着傅宁洲和瞳瞳远去的背影,神色凄然,忍不住扭头看向柯俊纬,希望柯俊纬能帮他说句话。 柯俊纬只是摇头笑笑,而后认真看向他: “傅董,有些错无关痛痒,可以一错再错。可是有些错,错了一次就没有回头路了。时忆晗不在了,对这个世界、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声唏嘘,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可是对傅总和瞳瞳来说,他们失去的是整个世界。您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傅总这边,您就别打扰了,他回不来了。” 傅武均怔住,下意识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没再多言,歉然冲他笑笑,转身离去,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从傅武均听从上官临临挑唆擅自插手梁柱浇筑的事开始,他就已经注定失去傅宁洲这个儿子了。 时忆晗回不来,傅宁洲也回不来了。 第799章 傅宁洲带瞳瞳在住院部对面的早餐店吃早餐。 瞳瞳心里还好奇那个突然不凶了的爷爷,忍不住问傅宁洲:“爸爸,那个爷爷怎么了?” 傅武均是傅宁洲心里的一根刺,提起傅武均他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一切本该避免的。 他和时忆晗明明都已预见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也早早做好了规避,强行更改了施工时间和更换了施工队,本应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就因为傅武均仗着是他父亲的身份,暗中插手才导致了时忆晗的悲剧,这是傅宁洲永远无法原谅的地方。 这样的恨意下,他没办法教瞳瞳去以德报怨,更不觉得瞳瞳有知晓他是她爷爷的必要。 “他只是遇到了些不开心的事。”傅宁洲软声对她说,“瞳瞳不用在意。”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抬眼间看到柯俊纬匆匆从医院大门出来,正担心四下张望,边看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瞳瞳冲他招了招手:“柯俊纬叔叔。” 柯俊纬循声看过来,看到坐她对面的傅宁洲,收起手机,朝他们跑了过来。 他倒不是有事,纯粹是不放心傅宁洲而已。 傅宁洲也知道他的心思,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菜单递给了他:“先吃点东西吧。” 并没有再过问傅武均和方丽贞的情况。 柯俊纬也识趣地不去提起,接过菜单也给自己点了份早餐。 傅宁洲看着他合上菜单,这才看向他:“一会吃过饭我先送瞳瞳回家,你过去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 柯俊纬诧异看他:“医生不是说要再住院观察两天吗?” “不用。”傅宁洲淡声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不是什么大问题。” 柯俊纬却是不敢大意的,当场给傅宁洲的主治医生打电话,询问他傅宁洲现在出院是否可行。 医生那边的答复是能住院多观察两天是最好不过的,但如果傅宁洲执意要出院也不是不行,他的身体状况还好,除了悲伤过度导致的胃粘膜急性出血,别的检查下来倒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放宽心好好养着也行,另外就是要多注意休息,同时要签个自动出院同意书。 “签自动出院同意书。” 傅宁洲说,结束了柯俊纬和主治医生的对话。 柯俊纬看傅宁洲今天的精神状态也确实好了很多,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好。” 人和医生道过谢这才挂了电话,没想着手机刚放下,又再次响了起来。 柯俊纬看了眼,是他安排在国风度假村项目工地盯着施工队的人打过来的。 柯俊纬眉心微皱,把接了起来:“喂?” “柯副总,刘大明和徐仁先闹着要请假离开工地,说家里有事。”对方说道,“要批假吗?” 对方声音不小,早餐店人少也安静,他的声音全透过话筒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傅宁洲正低头准备喝粥,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眼眸也对上傅宁洲的,听从他的指示。 傅宁洲点了个头,无声吩咐了个字:“批。” 不仅要批,还要安排车亲自接送他们。 傅宁洲长指在桌上写下“安排车”三个字。 柯俊纬领会,对电话那头说:“批吧,家里有急事耽搁不得。” “好的。”对方受令点头。 “大家最近都不容易,工地交通也不便利,你问下他们什么时候走,公司安排车接送一下。”柯俊纬吩咐。 对方有些意外公司的好福利,赶紧点头道:“好的。”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对方就把刘大明和徐仁先的离开时间给发了过来。 对于公司安排司机接送这个事,两人都心存感激。 傅宁洲看了眼柯俊纬手机里的两人行程时间,而后看向柯俊纬:“把人接到西城,亲自送到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面前。” 柯俊纬压抑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准傅宁洲的用意,但还是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也没再拿起筷子,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门口,黑眸中的冷意慢慢凝结成冰。 第800章 傅宁洲陪瞳瞳吃完早餐后就把她送回了家,让高姐照顾她。 许是昨晚看到他嘴角沾血的阴影,瞳瞳这次没有像以往那般听话,看到傅宁洲要放下她就下意识紧紧攥住了他衣服。 这让傅宁洲一下就想起了时忆晗出事前她哭着不让时忆晗走的事,鼻子一下酸涩。 这件事对瞳瞳带来的阴影远大于其他。 “那爸爸带瞳瞳去公司好不好?” 这次傅宁洲没再像之前那样劝她好好在家,而是尽可能安抚她。 瞳瞳小脸上的紧张终于松弛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好。” 傅宁洲和瞳瞳去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看傅宁洲。 这还是时忆晗出事以来傅宁洲第一次出现在公司。 虽然所有人对时忆晗和傅宁洲关系都还是懵懂不解的状态,两人也几乎从未在公司秀过恩爱,最接近秀恩爱的一次也不过是之前钟琪琪特地跑到公司并在食堂拦住傅宁洲表白那次。 在公司群里到处流传的视频里,面对主动大胆的钟琪琪,傅宁洲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穿过她肩膀,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的时忆晗,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时忆晗离开了钟琪琪的表白现场。 这是整个公司能看到的傅宁洲和时忆晗最接近秀恩爱的一次。 只是那个时候除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员工及少数几个人,大家并不知晓时忆晗的身份。 后来傅宁洲突然全公司官宣已为人父的“喜得千金”的喜讯时,也并没有公布孩子母亲消息,因此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时忆晗和傅宁洲关系的。但最近的他突然花巨资征集时忆晗的线索,一下让整个公司都为之惊讶和沸腾。 公司内部早已是纷纷扰扰地猜测了好几波,但知情的不敢随便乱传,不知情的还在到处吃瓜,猜来猜去的关注点都是在时忆晗和傅宁洲到底什么关系上。 这样的猜测讨论下又不免多了些浪漫和悲情的色彩。 傅宁洲克己冷静严谨自律没任何桃色新闻是整个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从傅宁洲不顾别的女孩表白当众拉着时忆晗离开到突然官宣有女再到这次突然豪掷千金征集时忆晗线索,再加上他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已经好些天没来过公司,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重重迹象下,“时忆晗是傅宁洲背后的女人”这样的猜测呼之欲出。 因此当消失多日的傅宁洲重新出现在公司,众人都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偷偷地打量傅宁洲,尤其在等电梯的时候。 虽不是上班高峰期,但公司人多,各个楼层之间走动也多,还是有不少人在等电梯。 看到傅宁洲抱着瞳瞳走来都忍不住好奇往他身后看了眼,又看向他,但又惧于他周身散发的威严气质,打量也不敢过于直接。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眼神,只是面容冷淡地站在一旁,一起等电梯。 瞳瞳是有留意到别人偷看她爸爸的眼神的,她心里困惑,但并未出声,只有看到年轻的女孩子也在偷偷看她爸爸时她才忍不住把傅宁洲抱紧了些,小小的身体趴伏在了傅宁洲身上,宣告主权般。 傅宁洲不由朝她看了眼。 第801章 瞳瞳没说话,只是眼神略显委屈地抱紧他。 “瞳瞳怎么了?”傅宁洲低声问她。 不同于面对员工的温软低沉嗓音让同进了电梯的年轻女孩子都忍不住朝傅宁洲多看了几眼。 瞳瞳很本能地把傅宁洲搂紧了些。 傅宁洲敏感察觉到她的思绪起伏,安抚地将她抱紧了些,一直到出了电梯,他才软声询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微微抿着唇小小声地开了口:“爸爸是妈妈的。” 傅宁洲呼吸微微一窒,但还是冲她露出一个笑:“嗯,爸爸是妈妈的,永远都是。” 他嗓音沙哑低沉,语速徐缓坚定,没有半丝哄小孩的敷衍,瞳瞳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把脸整个埋入傅宁洲颈窝间,紧紧抱住傅宁洲。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但傅宁洲感觉得出来,她的躁动不安一下被安抚了。 傅宁洲心疼地抱紧了她,心情还是免不了因为她提起时忆晗而闷堵得难受。 他没再说什么,抱着她进了办公室。 和楼下大厅一样,原本喧嚣的办公室都因为傅宁洲的进来而突然霎静了下来,一个个忙碌地假装工作又忍不住偷偷看消失多日的傅宁洲,再偷偷看向其他人,眼神里都藏着交流。 柯俊纬也已在办公室,他轻咳了声。 原本还在眼神讨论的众人马上把头转了回来,假装认真工作。 柯俊纬也收起桌上的文件,过去敲门和傅宁洲汇报最近的工作。 这些天傅宁洲所有的精力都在时忆晗身上,他并未敢拿工作的事去打扰他。 “傅总。”看傅宁洲把瞳瞳放在沙发上,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柯俊纬敲了敲门。 傅宁洲扭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柯俊纬拿着厚厚一搭文件资料走向办公桌,“傅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您先看看。”柯俊纬边走向傅宁洲边抽出了财务报表递向傅宁洲,正要一一汇报,傅宁洲已经打断了他:“工作的事不用汇报。汇报和时忆晗有关的情况就好。” 柯俊纬本欲递出去的资料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沓厚厚的资料,有些为难。 大部分工作他可以代傅宁洲处理,但有一个…… 他抽出压在最底下的那份并购方案,递给傅宁洲:“傅总,前一阵薄氏集团提出收购我们西城中仑码头一事,他们把并购方案发了过来。我觉得您还是过目一下。” 柯俊纬边说着边把手中的并购方案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视线在那份并购方案上停了停,伸手接了过来。 薄氏集团是家海外起家的华人公司,以经营海运、货运和游轮业务为主,近些年有在国内发展的势头,首选的城市就是西城。 而辉辰旗下的中仑码头一直是薄氏集团欲收购的项目,作为其在西城扎根的首选。 这两年来断断续续有找辉辰集团聊过,但因为傅宁洲并没有对码头放手的打算,因此并没有真正接洽过。 傅宁洲接过那份收购方案大致扫了眼就合了上去,递还给柯俊纬:“中仑码头不会对外出售。” 柯俊纬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他们的总裁薄宴识说想见您一面,和您再当面聊聊。” 傅宁洲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薄宴识并不在国内居住。 柯俊纬把一份拜帖朝傅宁洲双手呈上:“薄宴识一家最近跟随他们家商业邮轮出行度假,途经国内,有几天停靠时间,今晚就要离开,他想在离开前和您当面聊聊合作的事。” 傅宁洲翻开拜帖。 对方约了下午四点在他家邮轮上吃饭。 拜帖诚意很足,也说明了约在邮轮见面的缘由。 邮轮在境内的停靠时间只能到晚上六点,约在船下怕要来不及。 傅宁洲盯着拜帖沉吟了会儿,而后看向柯俊纬:“我只能给他一个小时。” 柯俊纬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802章 柯俊纬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傅宁洲叫住了他,“刘大明和徐仁先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嗯,已经在安排中了。”柯俊纬点头,“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是上官圣杰还住在新辉酒店,这些天一直没出过门。刘大明和徐仁先预计下午四点送到酒店。” “那就给他们来一场偶遇。” 傅宁洲淡道,面色也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别忘了上官临临。”傅宁洲面色已是淡得近乎冰冷。 “我会安排。”柯俊纬低声说。 傅宁洲点点头:“你好出去吧。” 柯俊纬:“好的。” 傅宁洲看着柯俊纬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这才将注意力移回电脑。 电脑已经开机,看着熟悉的电脑桌面,傅宁洲整个思绪都是空的。 以前为之热爱的工作,如今却已提不起丝毫兴趣。 傅宁洲盯着电脑怔然半晌,而后缓缓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瞳瞳。 当初为了让她过来时不至于无聊,办公室有另外给她布置了个小小的娱乐区。 瞳瞳就坐在娱乐区里,沉默地搭积木。 自从时忆晗离开后,搭积木似乎成了她唯一的爱好。 她以往虽也安静,但安静里是带着丝灵动活泼的,现在的安静是沉默的。 傅宁洲视线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慢慢落在她背在背上的小熊身上,停了停。 这只小熊是时忆晗离开那天晚上她出门时顺手戴上的,是时忆晗送她的。 她自那天开始这只小熊就不肯离身了,吃饭抱着,睡觉抱着,出门抱着,也不肯让高姐拿去洗了。 傅宁洲视线在瞳瞳背上的小熊停留许久,又缓缓垂眸看向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长指轻轻摩挲着吊坠里的白玉观音像,熟悉的闷痛感再次袭来时,傅宁洲站了起身,走向瞳瞳。 他在瞳瞳身侧蹲了下来,轻抚着她那头披散在肩上的长发。 少了时忆晗的帮忙打理,瞳瞳的头发都似乎不如以前柔顺了,多了些许毛躁。 傅宁洲神色因为指缝间不熟悉的粗糙微怔了下。 瞳瞳已扭头看他,乖巧叫了他一声“爸爸”。 傅宁洲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因心疼而催生的恨意越发浓烈。 他去了十七楼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没敢带瞳瞳下去,怕她看到时忆晗办公桌时会生出触景生情的难受。 大家都在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受时忆晗出事的影响,相较于以前的轻松氛围,整个办公区变得沉闷了许多。 傅宁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沉闷的工作区才有了一丝异动,都忍不住神色各异地抬头朝傅宁洲看去。 对于他和时忆晗的关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员工算都是知情人了。 两人平时关系也不像情侣般亲密,但傅宁洲到十七楼基本只有一件事,找时忆晗。 现在看到傅宁洲突然下来,大家都很本能地朝时忆晗办公室看了眼。 傅宁洲也是本能朝时忆晗办公室看去。 时忆晗的办公室门还开着,但工位前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办公椅和电脑。 饶是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物是人非的现实还是让傅宁洲心脏又抽疼了下,看着时忆晗办公室的神色有些恍惚。 唐少宇一抬头就看到盯着时忆晗办公室神色恍惚的傅宁洲,敲击键盘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 第803章 别说是傅宁洲,他每次进出抬头看到时忆晗空荡荡的办公室时心脏都还是闷疼得难受的,始终无法接受时忆晗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沉默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走向傅宁洲,叫了他一声:“老傅。” 虽然他的音调是刻意扬起的轻松,但是和以前比,还是能听出不一样的。 傅宁洲扭头看向他。 “我来时忆晗办公室看看。”他说。 唐少宇点点头:“去吧,她办公室一直没让人动过。” 傅宁洲点点头,走向时忆晗办公室。 转身进屋的那一瞬,他朝就爱你上官临临办公位看了眼。 上官临临就坐在办公位上,并没有请假。 傅宁洲没有让唐少宇辞退上官临临,找到证据前,她必须留在看得见的地方。 上官临临正在偷看傅宁洲。 傅宁洲的突然看过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傅宁洲的视线,人是惊惧害怕的。 接连两次面对傅宁洲置她于死地的狠戾,上官临临看到傅宁洲都有了种条件反射的恐惧。 这样的恐惧让她看到傅宁洲时生出了本能的逃避心理。 她甚至害怕看到傅宁洲。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她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像上次霖城酒店那样,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长臂就不由分说地掐上她的喉咙,也害怕她像前天闯进沈家一样,发了狠地把她往医院送,她不知道傅宁洲下一秒会做什么。 从傅宁洲出现在公司门口的那一瞬,上官临临就陷入了傅宁洲是来找她的恐惧中。 傅宁洲进门没看她时她还能生出为一丝侥幸,他突然朝她看过来的一眼让她遍体生寒,连握鼠标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 傅宁洲像是享受她的恐惧般,人站在时忆晗办公室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唐少宇也留意到了傅宁洲的眼神,他没忘记傅宁洲上次狠掐上官临临脖子想要她命的狠劲,心里忍不住担心傅宁洲又失控。 虽然他现在对上官临临也是微妙到极点,但傅宁洲为了一个上官临临搭上后半生并不值当。 他不由也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未看他,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落在上官临临身上。 上官临临终是扛不住,假借手机进了电话,借着接电话的机会起身走了出去,起身时还不小心带翻了椅子,惊动了坐在她旁边的谢禹辰。 傅宁洲朝他看了眼。 谢禹辰似乎在走神,整个人也是恍惚的,看到上官临临仓促起身才困惑扭头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假借接电话匆匆出去了。 傅宁洲也转身进了时忆晗办公室。 转身的那一瞬,他的视线扫过了严曜的办公位。 他的座位是空的。 傅宁洲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唐少宇。 “严曜今天没来吗?” 傅宁洲问。 “他辞职了。”唐少宇低声说。 傅宁洲:“……” 他眉头拧得更紧,缓步踱进了时忆晗办公室。 唐少宇也跟着走了进去,顺带把门虚掩上。 办公室里还是时忆晗离开时的样子。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傅宁洲神色有片刻恍惚,近乎怀念地打量着时忆晗的办公室。 她并没有想到她这一走竟然就是永别,因此办公桌基本还是保留着工作时的状态,已经定稿的设计案、构思中的设计案以及交稿了的设计案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一角。 第804章 傅宁洲随手拿起离办公椅最近的一份设计案,上面还有未完成的修改批注。 在她的计划里,她只是短暂地去出个差,忙完就会回来。 所以她没有像上次打算离开时那样,提前把所有工作都处理完并交代清楚。 可惜,她没能再回来。 长指微颤着抚过文件上熟悉的笔迹,傅宁洲强压下喉头陡升起的哽意,强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刚才的问题上。 “严曜什么时候辞的职?”傅宁洲问。 “前两天递交的辞呈。”唐少宇说,提到这个他心情更是低落,“但人从时忆晗出事后就没来过了。” 他那天会议中听闻时忆晗出事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去了哪里唐少宇并不知道,他这些天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时忆晗身上。 等他从霖城回来时才知道严曜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上班了,电话也联系不上。 从时忆晗出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唐少宇前两天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了他,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的道歉以及要辞职的消息。 任凭他怎么沟通挽留都没用,他甚至连公司都不再来,电话里把他的电脑密码和未完成的工作转交给了他。 唐少宇本来就没有从时忆晗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严曜又这么仓促离职,甚至连公司都不来了,唐少宇这些天心理上一直很低落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一下子从繁花似锦走到了曲终人散。 原本热热闹闹充满干劲的创业团队,一下变得颓丧凋零。 傅宁洲却是倏然转向他:“你的意思是,严曜从时忆晗出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而且还提了辞职?” 他的心脏因为这一事实而开始鼓噪着剧跳起来。 唐少宇不理解傅宁洲的急切,但还是点点头:“对。” 傅宁洲一把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外走。 唐少宇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急急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我有事。” 傅宁洲拉下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人刚到办公室门口就与人撞上了,夹着文件落地的声音。 傅宁洲抬头朝对方看了眼,是稍早前困惑看上官临临的谢禹辰,他整个人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撞到了人似乎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抬头,看到傅宁洲时才稍稍有了丝反应,眼神仓促地垂下了头,低低打了声招呼:“傅总。” 人也赶紧蹲下身去捡文件。 整个人看着和以往的阳光开朗、神采飞扬相比,像是变了个人般。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但也无暇搭理他,冷淡看了他一眼便出了门。 傅宁洲直接搭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上了车,引擎一启动,车子便如利箭般疾驰而去。 一路上傅宁洲车子开得极快,俊脸紧绷,心脏也鼓噪着跳得剧烈。 他直接去了城区别墅区的严董家。 这几年和严家生意往来密切,傅宁洲有来过一次。 车子很快在严家别墅门口停下,傅宁洲甚至连门铃都不按,直接以手掌用力拍着门板,急切而迅速。 严董正在客厅听助理小吴汇报工作。 他这些天身体不适,在家里养病,并没有去上班,工作都是下属上门来汇报的。 急切的拍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讨论,严董不由和小吴互看了眼。 “我去看一下。”小吴说,收起文件,起身走向门口。 严董从没听过这么急切的拍门声,也不太放心,跟着走了出去,没想着门一打开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傅宁洲,俊脸紧绷。 “傅总?” 严董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人已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严曜呢?” 他问,人已扫向屋里。 第805章 “他不在家啊,怎么了?” 严董被傅宁洲的态度闹得有些莫名,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怎么了。 “他去哪儿了?” 傅宁洲看向他,“我有事找他。” “他不住家里。”严董说,“在外面另外买了套房子住,平时也就周末回来一下。” “他这个周末回来过吗?”傅宁洲问。 严董摇摇头:“他也不是每个周末都会回来,他妈催婚催得紧,所以他有时也懒得回来……” “他住哪儿?”傅宁洲打断了他。 严董看傅宁洲面容紧绷,也有点担心是不是严曜惹事了,忍不住忐忑问他:“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找人。”傅宁洲回答得很干脆直接,“您放心,我不是去找他麻烦的。” 严董和傅宁洲合作多年,交情一直不错,对他的品性和脾气是信得过的,看傅宁洲说不是找严曜麻烦,也就爽利把严曜地址告诉了傅宁洲。 “方便给我个他家钥匙吗?” 傅宁洲说,他并不认为他能敲开严曜家的门。 严董先是一愣,神色有些为难:“这样不太妥吧。” 说完又像是怕傅宁洲误会,赶紧解释道:“严曜这个人比较注重隐私,平时我们过去都是要敲门的,直接开门进去他会不高兴。” “我只是备用,不是为了强闯。”傅宁洲也不让他为难,“严董不放心的话,您可以跟着一块过来。” 严董犹豫了下,点点头:“也成。” 严曜住的地方距离严董家别墅不算远,距离辉辰集团也不远,两地之间。 傅宁洲和严董赶到严曜家的时候严曜家门紧闭。 果然和他料想的般,严曜家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打电话也没人接。 不知道是不想接,还是在忙。 傅宁洲没时间在这里慢慢耗,长指不间断地连按了几次门铃无果后,直接转身看严董:“严董,麻烦开个门。” 严董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没敢直接开门进去,还是先拿出手机给严曜打了几个电话,没想着电话一直没人接。 “严曜已经近一周没去过公司。”傅宁洲看着严董,神色严肃而冷静,“公司同事没人能联系上他,严董您就不担心吗?” 傅宁洲的话直接戳到了严董的担心点,他也不敢再耽搁,赶紧拿钥匙开了门,没想着锁刚一拧开,傅宁洲就用力一把推开了房门,直直闯了进去。 “诶,傅总……” 严董下意识想拦傅宁洲,但傅宁洲已经越过他,推开门就进了屋,像在搜寻什么般,凝着一双黑眸私下迅速扫了眼,一声“严董,打扰了”后,人便推开了就近的卧室门,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推开主卧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每推开一个门黑眸就迅速在房间扫视一圈,之后便半分不停地推开下一个房间门。 从客卧到主卧,从洗手间到阳台,傅宁洲推开了这个房间里的每一道门,黑眸如鹰隼般锐利迅速,像在找什么东西。 “傅总?”严董不解地跟在傅宁洲身后,着急问他,“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但傅宁洲无暇理会他,从推开第一道门到最后一道门,他的呼吸一直是屏着的,心脏也是剧烈跳动着的。 他以为,或许是严曜把时忆晗藏了起来。 他那么喜欢时忆晗,他有理由把人藏着不放。 一个亿的悬赏对自小含着金汤钥匙出身的他并不是多大的诱惑。 他的避而不见和突然辞职都可以成为他藏了时忆晗的合理解释。 所以他迫切想来他居住过的地方看一看,这里或许有时忆晗存在的痕迹。 但什么也没有。 黑眸迅速而细致地扫过每个房间,每个角落,虽有人为居住的痕迹,但没有时忆晗生活过的痕迹,更没有时忆晗。 一直到把最后一个阳台门推开,傅宁洲没能如愿找到时忆晗存在的任何痕迹,胸口屏着的那口气也慢慢变成了泄气。 “傅总?” 一路看着傅宁洲神色变幻的严董不解叫了他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已倏然转身看向他:“严董,严曜还有别的住处吗?” 严董在他黑眸里看到了一丝病急乱投医的急切,这是严董从未在傅宁洲身上见过的,一时间有些怔住。 他未及回他,严曜略带疲惫又夹着嘲讽的嗓音已经自门口响起:“和傅总有什么关系吗?” 傅宁洲黑眸倏然凌厉看向门口。 严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穿了件黑色夹克,左手臂弯间抱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正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头盔,一边摘着皮手套,脸上看着有种厌世的憔悴。 这样的严曜让傅宁洲心里陡沉,从听到严曜辞职和自时忆晗出事后就没再出现过陡然升起的时忆晗或许还活着的希望被严曜脸上的憔悴厌世像盆冷水般,骤然浇熄。 严曜也已抬头,视线在傅宁洲搭在阳台上的手上顿了顿,而后缓缓移向傅宁洲的脸,嘴角勾出了一丝极淡的淡讽,但又很快收起。 “不用找了,她不在我这儿。” 他终于开了口。 “她在哪儿?”傅宁洲哑声问。 “傅总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严曜说,人已转头看向另一边大阳台外的茫茫江景,那条江的尽头,是大海。 他的视线落点,也是绵延看不到头的大江。 傅宁洲下颌绷得死紧,黑眸也死死盯着他:“她到底在哪儿?” 第806章 “我不知道!”严曜突然暴喝了声,手狠狠指向阳台外的蜿蜒长河,“她掉下去了你会不知道吗?她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 傅宁洲显然也被他这句话刺激到,厉声打断了他。 但这并不能阻止严曜,像是要借此发泄情绪般,严曜嘴角勾起的嘲讽更甚:“傅宁洲,你终于如愿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她根本不会死,她本该和在苏黎世时那样,努力、上进、快乐、知足,是你的私心害死了她!” “她没有死!”傅宁洲冷着脸,一字一句地反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我说服,“是你把人藏起了对不对?如若不然,你为什么要突然辞职?为什么自从她出事后你就消失了?” “我辞个职就给了傅总莫大的希望了?”严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嘴唇忍不住勾了勾,“傅总不是向来最讲究证据的吗?你要是觉得时忆晗在我这儿,你大可以去搜,随便搜,全城搜,全世界去搜,你去搜啊!你不是能耐很大吗?她都跑到地球另一边去了你不都把她找出来了吗?你继续找啊,你掘地三尺去把她找出来行不行?” 话到最后时,严曜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暴喝了起来。 他失控的情绪把傅宁洲燃起的那点微薄的希望一点点地浇熄了下去。 严曜看着他俊脸一点点褪去血色,似是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紧抿着唇把脸转向了阳台外。 一旁紧张旁观的严董也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他没想到他找严曜是为的这个事。 这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傅宁洲也好,严曜也好,两个人因为一个女孩而起的失控都超出了他认识的他们。 他印象中的傅宁洲向来理智冷静,有魄力,他就像商界的王者,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女人和他似乎是很不搭边的事。 严曜作为他的儿子,虽不至于和傅宁洲给他这种不染尘世的感觉一样,但一直也是不太为女人上心的,现在突然因为一个女人失态,严董心里的震惊大于意外。 但对于时忆晗他是没什么印象的,没有实际接触过。 如今看着两人因为一个女孩剑拔弩张成这样,严董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轻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应声,人已经看向见表严曜,喉结上下滚过时,他已请求开口:“她到底在哪儿?我求你告诉我。” 严曜似是没想到傅宁洲会突然放低姿态求他,怔了下,而后很认真地看向傅宁洲:“她怎么可能会在我这儿?我都是看到新闻才知道她出事的,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去救她?” 傅宁洲没有说话。 逻辑上严曜确实没有救人的先机,他不过是想赌一个时忆晗被救起且被严曜先他一步找到的可能罢了。 因为面对这么高额的赏金,只有严曜这个背景以及他喜欢时忆晗的事实能做到对此无动于衷。 “我是因为时忆晗才去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她人不在了,我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严曜说,“我不想触景生情。” 傅宁洲也不由看向他。 严曜也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心虚。 傅宁洲终是在他不闪不避的眼神下转开了脸。 “打扰了!” 他低声道了声歉,绕过他走了。 第807章 回到车里,傅宁洲直接联系了侦探公司,让帮忙调查严曜最近的行踪。 他的行踪太简单了,简单到侦探公司甚至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把他的行踪发给了他。 他在得知时忆晗出事当天就去了霖城,人也在霖城待了几天,沿江和附近的村落都能找到他的踪影。 在傅宁洲这边加大力度寻找时忆晗的时候,他也私下去找了,但所有能拍到他身影的监控里,都只有他越来越憔悴落寞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回西城的路上严曜也是独自开着车。 回西城以后严曜就几乎闭门不出,偶尔出去也只是一个人开着摩托车近乎自虐地驰骋。 他的行踪里,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时忆晗的身影,连其他人的身影都没出现过。 换言之,严曜根本就不可能藏匿时忆晗。 他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动机,但他和他一样,找不到人,他就无从藏起。 看着侦探公司发过来的附带图文的电子材料,傅宁洲不得不相信,严曜的辞职就像他自己说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因为时忆晗而进的公司,如今时忆晗不在,他也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他不想回去面对她不在的事实。 傅宁洲把车靠江边停了下来,不得不再去面对这种希望被燃起又被生生打碎的残忍。 这样的残忍逼得他胸口疼得近乎窒息,这样的剧痛下,傅宁洲胸口的恨也越发浓烈,他面无表情地把已经驻停的手刹往前一推,脚下的油门也跟着压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转,车子疾驰了出去,驰向上官圣杰入住的新辉酒店。 ----------------------- 上官临临从办公室出来后就一直处于心脏剧跳的恐慌中。 傅宁洲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发慌。 她见识过他的按兵不动,也见识过他不容拒绝的强硬。 现在的傅宁洲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压顶。 他越是平静,她心底的恐慌就越深。 那种摸不准对方心思的不确定性放大了她这种恐慌。 上官临临在洗手间徘徊许久,始终不敢再回办公室。 许是前两次傅宁洲要置她于死地的狠戾带来的阴影,现在的傅宁洲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蛰伏中的野兽,而且是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兽,他已经完全不会再顾及道德礼法以及他人眼光,她不知道她回到办公室那一瞬,傅宁洲的手掌会不会又像前两次那样,再次以着迅雷不及耳之势袭向她,这完全是傅宁洲做得出来的事。 这样的空想恐惧刺激了她的胃。 上官临临有些不受控地趴在洗手盆前剧烈干呕了起来。 曹美惠刚好过来上厕所,一眼看到趴在洗手池前干呕的上官临临,担心上前。 “临临,怎么了?” 曹美惠担心问,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我没事,就是肠胃有点不舒服。”上官临临接过曹美惠递过来的纸巾,人却是突然灵光乍现,请假的理由都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美惠,我肠胃实在不舒服,我可能得去看下医生,你能帮我请个假吗?” 上官临临边擦着嘴角边虚弱问曹美惠。 人也是真的虚弱。 这两天因着对傅宁洲的恐惧她本就没睡好,现在又被这种恐惧刺激到了肠胃,整个身体都出现了肠应激反应。 第808章 曹美惠是看得到她的虚弱的,点点头:“好的,我帮你和唐总说一下。” 说完又不太放心:“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上官临临摆手拒绝了她,“我一个人可以的。” 曹美惠点点头:“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需要就打电话。” 上官临临点点头,和曹美惠道了声别后,便手压着胃走了出去。 一直到来到地下停车库、上了车,她身体因为对傅宁洲的恐惧而带来的应激不适才稍稍缓解了些。 上官临临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水,整个人才舒坦了些。 她长长吐了口气,放下水瓶,启动引擎,车子正要驶出去时,却在抬眼的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压在油门上的脚本能地改压住了刹车。 车子紧急刹停了下来。 谢禹辰像游魂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车头前面,正目光幽深地狠狠看着她。 这是时忆晗出事以来她第一次面对谢禹辰。 时忆晗出事的第二天谢禹辰并不在公司,她也一早借着时忆晗出事去了霖城,在霖城待了几天,回到西城后就遇到傅宁洲强拉她去和沈清遥做亲子鉴定的事,一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来公司。 办公室里人多,两人在公司也没有任何交流。 谢禹辰除了神色看着恍惚了些,人看着还好。 上官临临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儿,又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傅宁洲有没有看到他来找她…… 一堆疑问在她思绪凌乱的大脑飞转,上官临临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下,确定四周没人且她这边的停车位是监控盲区后,她才强逼自己摇下车窗,强装镇定地看着谢禹辰。 “你有事吗?”像和普通同事寒暄一般,上官临临面露困惑地开口。 谢禹辰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开了口:“我身体不舒服,你带我一程吧。” 上官临临:“……” 她刚请病假,谢禹辰也请病假,两人同时在上班时间消失,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有问题吗? “我不方便。”上官临临说,“我肠胃不舒服,得去医院挂个急诊。” “正巧,我也得去趟医院。” 谢禹辰说着人已上前,不由分说地就要伸手拉车门,但拉不开,上官临临车门还落着锁。 上官临临很镇定地看着他:“我真的不方便,我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她的恐惧只有面对傅宁洲时才会有。 对于谢禹辰,她并没有看在眼里。 谢禹辰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有恃无恐,眼睛里勾出了丝冷笑:“是怕时忆晗回来找你索命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官临临平静而镇定,丝毫没有被谢禹辰影响,“谢禹辰,地下车库都是有监控的,你再乱说话我可要报警了。” 谢禹辰眼睛里的冷笑更甚:“你挑的车位不是刚好是个监控盲区吗,怕什么?” 上官临临面色无动于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还是打开了车门:“你要去医院我顺便带你一道吧,刚好我也要去挂个急诊。” 谢禹辰也不客气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人刚一坐下,上官临临的车子就疾驰了出去。 “时忆晗是你找人推下去的?” 谢禹辰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你在说什么啊?” 上官临临很茫然地反问,在留把柄这个问题上,她不会留一丝错处。 谢禹辰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转头打量她:“上官临临,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谢禹辰,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轰你下车了。” 上官临临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看着像是被他的话气到。 谢禹辰并没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道:“你那天逼我要你爸的计划,原来是想借刀杀人啊,高,实在是高。”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上官临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谢禹辰你是病傻了吧,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了?有病吧你。” 谢禹辰嘴角冷冷勾了下:“我知道时忆晗下落。” 上官临临的车突然急刹了下。 谢禹辰冷笑瞥了眼她大腿,而后任由视线慢慢上移,落在她八风不动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你不是什么都不知情吗?你在害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害怕了?”上官临临还是那副看二傻子的样子看他,“傅总花一个亿征集时忆晗的线索,一个亿诶,我听到有时忆晗的消息那我不得震惊一下吗?而且时忆晗是我同学和同事,有她消息我高兴啊。” 谢禹辰又是一声冷笑:“既然这么震惊,按照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应该震惊看向我,反问一句‘真的’吗?我看你可不像震惊,反而像心虚啊。” “反正你对我有偏见,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乱解读呗。”上官临临说着看向他,“时忆晗在哪儿啊?” 谢禹辰只是冷笑看着她,没有回答。 上官临临拿起手机就要拨傅宁洲电话:“那我给傅总打电话,告诉他你有时忆晗消息了。” 谢禹辰突然伸手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上官临临脸上还是那副困惑无解的表情,无辜看着他。 “你放心吧,我没录音。” 谢禹辰说。 但上官临临神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半丝破防。 “我管你录不录音。” 她不满嘀咕,看医院已经到,把车缓缓停在了停车场,这才看向谢禹辰。 “时忆晗到底在哪儿?” 说话间人已抽走了她的手机。 但谢禹辰并没有回她,人已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向急诊室。 上官临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轻松无辜已经变成凝重。 她犹豫许久,终于也拉开车门,下了车,朝谢禹辰背影追了上去。 第809章 医院是上官临临开车过来的,她并不是要来看什么人,也不是真的要看病,无非是请的病假,需要一份她是真的是生病了的证明。 对于傅宁洲的恐惧让她不敢有任何马虎。 谢禹辰显然并不是。 他只是单纯要找她而已,只是被她拉到了医院里。 人这会儿进了急诊室,但并不着急进去,就在急诊室门口等她。 上官临临心里在意他说的“知道时忆晗下落”的事,但又不敢直接问,怕里面有坑。 她人在短暂的知道时忆晗下落的血冲脑门后彻底冷静了下来,时忆晗不是她推下去的,哪怕谢禹辰真的知道时忆晗的下落,无论时忆晗是死是活,是伤是残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并不用担心时忆晗会活着回来指控她什么。 她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上官临临不断自我洗脑,甚至生出些许时忆晗活着回来或许能消减傅宁洲对她的杀意的庆幸。 她是善于自我说服并逻辑自洽的人。 和傅宁洲要她死比起来,时忆晗死不死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低估了时忆晗在傅宁洲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傅宁洲的聪明和敏锐是她犯的最大的错。 从停车场到急诊室的短暂路程里,上官临临很顺利地完成了自我说服,人反倒不着急了,因此看到在急诊室门口等她的谢禹辰,她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神色自然地越过他,走向急诊护士台,挂了个内科急诊,看着真是要过来看病的。 她的变化让谢禹辰不由皱了皱眉。 上官临临的每一步反应都超出他的想象。 她矢口否认的坚决甚至让他萌生出是不是他错怪了她的荒谬感,包括矢口否认知道她父亲上官圣杰计划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让他生出是不是最近心里压力太大了而萌生出的幻觉。 上官临临看他皱眉盯着她,甚至面露担心地问他:“你不是说身体也不舒服吗?” 从言语到神色态度都维护得滴水不漏,不留半丝错处。 谢禹辰沉默了她一眼,但她的话语也提醒了他,他沉默不语地去挂了个急诊号,看的是头晕和睡眠问题。 都是看的内科。 上官临临没再搭理他。 白天的急诊室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上官临临。 她是真的有肠胃应激反应,医生给开了药。 上官临临拿到诊断书和药的时候,拍了个照片发在了工作群里,并且圈了唐少宇,发了段文字:“唐总,我肠胃不舒服,今天先请半天假。” 看到诊断书和药的唐少宇给她回了几个字:“好好休息。” 上官临临回了个“好的,谢谢唐总。”,随后便按熄了手机,看向还意欲跟着她的谢禹辰:“我身体实在不舒服,要先回去了,你一会儿看完了医生自己打车回去吧。” 完全是路上偶遇他的样子,不给自己留半丝让谢禹辰抓到把柄的可能。 谢禹辰看着这样的上官临临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对把他防得滴水不漏的她无计可施。 “我想和你谈谈。” 谢禹辰不得不放下一开始的冷硬。 上官临临只是诧异看了他一眼:“谈什么啊?” 看医生已经叫到他的号,又对他说:“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禹辰不得不先进诊室。 几乎在他走进诊室的那一瞬,上官临临脸上的无辜也跟着收起,转身就往门口停着的车走去。 第810章 谢禹辰是在几分钟后才发现上官临临走了的。 她甚至为了不落把柄还特意给他发了条语音短信:“我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就不顺路送你了,你一会儿看完医生自己打车回去吧,注意休息。” 谢禹辰来不及听医生说完,和医生说了声“抱歉”后就匆匆冲了出去。 上官临临刚好启动车子,看到朝她冲过来的谢禹辰,她还歉然冲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而后便将车驶了出去。 谢禹辰气得一脚狠狠朝她车子踢去,却只踢到了空气。 他看着上官临临车子快要驶离视线范围时,才拉开了最近出租车车门。 “跟上那辆车。” 谢禹辰冷脸吩咐。 出租车司机看他面色不善,似是有些犹豫。 “女朋友闹脾气了,得赶紧去哄一哄,省得又闹说不把她放在心上。” 像是明白司机师傅的顾忌般,谢禹辰缓了脸色说道。 司机师傅终于放下心来,开了车追了上去。 上官临临并没有留意到谢禹辰追上来的车,人是长长舒了口气,但一想到时忆晗有下落的可能,刚舒下的那口气又被吊起,变成不上不下的挠心感。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她爸爸上官圣杰提起过。 从公司离开她本来也是要去找上官圣杰的,傅宁洲对她的杀意让她没来由地恐慌,不知道是因为他查到了上官圣杰身上,还是因为查到了她身上,因而她迫切需要找上官圣杰了解一下近况。 这些天为了撇清和上官圣杰的关系,她甚至没敢去找过他。 但现在她“生病”了,她已经被沈家抛弃,她现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生病脆弱去找爸爸寻求安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上官圣杰这些天同样是蛰伏在酒店不敢随便外出,生怕被傅宁洲盯上。 这件事是奔着把傅宁洲送进去去做的,所以他办事并不算干净,太容易查到他头上了。 但傅宁洲那边目前毫无动静。 他不知道傅宁洲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那天上官临临让他先别随便联系她以后,他甚至不敢给上官临临打电话询问傅宁洲那边的调查进展。 他在这样的焦灼下在酒店待了几天,没想到没能等来上官临临和傅宁洲的消息,却收到了刘大明要来找他的消息。 “什么?” 上官圣杰惊得当下站起身,“他没事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通风报信的是上官临临之前安排好的老关,“我也是突然收到的信息,说他现在就在去新辉酒店的路上,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有病吧他,这个时候来找我,有没有警察跟着?” 上官圣杰一下也有点慌了神,虽然一直是老关在和刘大明对接,但他也是见过刘大明的,他就怕刘大明是警方派过来的。 这些天傅宁洲虽没动静,但关于国风度假村项目施工现场事故被警方判定为人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老陈是没死,但死了个时忆晗,一样是死了人的事故,他不认为他有上官临临的天真,警方真找上门来了他怕是脱不开身。 他现在有个大项目在谈,卡在签合同的关卡,他丢下项目不签跑了更显得可疑。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老关对于上官圣杰的疑问,同样不知情,“我也是刚收到徐大贵那边打过来的电话,他似乎也很纳闷,说刘大明怒气冲冲要来找您算账,连你酒店房号都报了出去,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提醒你注意着点。我挂了电话就赶紧给您打过来。” 徐大贵上官圣杰不算陌生,但也不算熟,只知道是个一板一眼的老实人,人不圆滑,也不会变通,但向来不会撒谎。 “我知道了。” 上官圣杰深吸了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你暗中盯着点,我不能和刘大明碰上。” 老关:“好的。” 上官圣杰挂了电话,转身拿起桌上的钱包和证件转身就出门。 ----------------------- 国风度假村施工工地 正在和柯俊纬视频通话的徐大贵忐忑放下手机,看向柯俊纬:“柯副总,我已经全照着您的吩咐打电话过去了。” 就在不久前,徐大贵接到了柯俊纬的视频电话,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打电话,告诉他刘大明怒气冲冲说要跑过去找上官圣杰算账,连上官圣杰的房间号都报了出来,而后假装困惑担心地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副担心又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对方是一个叫老关的男人,因为刘大明的关系和他吃过一顿饭,但也就一顿饭的交情而已。 他对这个叫老关的男人并不熟,因此这段提醒也显得合情合理。 但他不明白柯俊纬安排他这么做的原因。 柯俊纬也没打算告诉他缘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的车企app,上面app的实时轨迹正显示运送刘大明和徐仁先的车辆的实时轨迹,另有一个上官临临车子的gps轨迹定位软件,以及预估到酒店的时间。 柯俊纬把它截图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人已到新辉酒店,只面无表情看了眼。 “掐准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到达酒店大堂的时间。” 冷淡对柯俊纬吩咐完,傅宁洲便按熄了手机,在二楼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长指掐下手表的计时器,面无表情地看着秒针在表盘上一帧一帧地走过。 ----------------------- 害怕刘大明带着警察找上门的上官圣杰已经慌得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匆匆收拾了证件后就出了门。 他的助理兼心腹老关也已在走廊等他,想着赶紧把人送上车离开先。 看到上官圣杰出来,老关赶紧上前叫了他一声:“杰总。” “走吧。” 上官圣杰也顾不得和他招呼,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和给隔壁送餐点的服务生给撞上了。 服务生手上端着的餐点不小心全落在了他身上,弄脏了大腿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生连声道歉,边道歉边抓起他的裤腿要给他擦干净。 上官圣杰着急走人,努力想抓回裤腿:“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却没想到服务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执拗又着急地抓着他的裤腿不放,另一只手边着急翻找湿纸巾,边着急对他说:“我给您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上官圣杰怎么也扯不回裤子,一下也急了眼:“都说不用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第811章 骗服务生真的像听不懂人话的愣头青般,还在抓着他的衣服执着地要给他处理干净。 上官圣杰心里正着急上火着,衣服又扯不回来,也不能像外套那样脱了扔给他就是,几番拉扯下来,他心里一着急,忍不住狠狠爆了声粗:“滚开!” 人看着就要失控踢向服务生。 老关担心上官圣杰这个节骨眼惹事被困住,赶紧拦住了上官圣杰:“上官总,息怒,正事要紧,别耽误时间。” 边说着又边看向服务生,好脾气地对他说:“没事,脏了就脏了,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你先忙你的。” 没想着服务生还一脸内疚:“可是这是我的问题,不能让客人为我的错误买单。” 说着就又要翻找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 上官圣杰气得没当场把裤子脱下来扔给他。 “你们怎么做事的,磨磨唧唧,都说了我自己会处理……” 话没说完,客房经理也过来了,一脸困惑又歉然地上前:“抱歉,客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上官圣杰:“……” 一旁着急给他处理污迹的服务生哭丧着脸抬头看向经理:“我刚才给隔壁客房送餐点时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先生。” 客房经理抱歉看向上官圣杰:“非常抱歉先生,是我们服务不周,要不您先回房间把衣服换下来,我们给您干洗干净吧。” 说着还弯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上官圣杰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又被老关提醒了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冲突被盯上,也耽误时间,他硬生生压下脾气,几乎是以着低咆的方式对客房经理咬牙切齿道,“我非常感谢你们的负责,但是现在我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着急出门,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好吗?” 客房经理更加歉然:“好的好的,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说着又赶紧转向服务生,板起了脸:“还不抓紧时间给客人把衣服处理干净!” 上官圣杰:“……” “好的。” 服务生已经唯唯诺诺地赶紧应承了下来,一手抓着上官圣杰被弄脏的裤腿,一手拿过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就要替上官圣杰擦拭。 “我说不用了听不懂吗?” 上官圣杰忍不住暴喝了声,手扯着裤腿用力一拉,没想着这次竟然扯回来了,他差点因为这过大的力道摔倒,幸而被老关险险扶住。 服务生一副被训得快哭出来的不知所措:“对不起,先生。” 眼睛还巴巴看向他没处理好的裤腿。 客房经理也赶紧和上官圣杰致歉:“先生,实在对不住,我们服务生刚入职,还有些笨手笨脚,后期我们一定加强培训,要不我来给您处理吧。” 说着接过服务生手中的湿纸巾就要上前给上官圣杰擦。 “不用了!” 得到解脱的上官圣杰怒喝了声,半分不敢停留,转身就往电梯走。 客房经理冲他和老关背影恭敬回了声:“好的,先生后续有什么需要欢迎随时联系客房部。” 人并未上前,一直看着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这才收起脸上恭敬客气的笑容,朝一旁的服务生看了眼。 服务生也已站直身,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局促不安。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手机还在无声震动中,一个告诉他可以打住的提醒电话。 客服经理也朝他震动的手机看了眼,丢下一句“赶紧干活吧”后便转身走了。 第812章 ----------------------- 上官圣杰搭乘电梯匆匆下了楼,一张脸因这一小插曲黑得跟锅底似的,人还在气着,脚步也匆忙,也没看路,没注意到旋转门匆匆进来的上官临临,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直接撞上了。 “怎么回事啊,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着急中的上官临临下意识抱怨道。 她同样是在着急赶路,半路突然接到上官圣杰要走的消息,打他电话也没接,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因而一下车就赶紧匆匆往酒店赶,也没注意看路,没想到门口就和人撞上了。 上官圣杰原本也是怒火中烧中,人就要发飙,一抬头看到是上官临临,一愣:“临临?” “爸?” 上官临临也诧异叫了他一声,忍不住朝他背后看了眼,又看向他:“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 酒店大堂正人来人往着,上官圣杰不好明说:“公司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又怕上官临临回房了刘大明找上门来出事,又赶紧拉住她说:“你不上班来这里做什么?你先回去吧,回头我空了再找你。” 上官临临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她明显感觉到上官圣杰神色的焦灼,联想到傅宁洲要置她于死地的狠戾以及谢禹辰不明缘由地找她这些事,她也不敢多问,面露失落地点了个头:“哦。” 转身就要和上官圣杰及老关一块往外走,没想着大厅上方突然有东西掉落,惊得上官临临“啊”了声,人已被走在前面的上官圣杰拉往一边。 “这酒店怎么回事啊?” 上官临临忍不住吐槽了声,看到地上掉落的是大幅的悬挂布联,也担心还有东西继续掉落,和上官圣杰都本能地抬头朝屋顶看去,脚步也还在本能地往外走。 门口的刘大明正骂骂咧咧地往旋转门里面走,老实木讷的徐仁先也紧皱着眉往里走,不时困惑回头朝莫名把他们送到这里的车看去。 【566章被审核卡住了,预计明早9点才能被放出来了,大家明早9点再来看吧】 刘大明也在边骂骂咧咧边眼露惊艳地打量着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堂,也没注意看路。 两人就这么和还在仰头看天花板的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直直撞了上去。 都撞得极重,上官临临和上官圣杰手中的手机都被撞掉在了地上。 刘大明手里拿着的行李也被撞掉在了地上。 他脾气火爆,当场就爆粗骂了出来:“谁他妈的不长眼,走路不会看路……” 骂到一半的话语随着看清对方是上官圣杰和老关而在舌尖戛然而止,改换成了惊诧的询问:“关总?上官总?” 上官圣杰原本正因为再次被撞而急火攻心中,正要开骂,刘大明一声“老关”和“上官总”差点没把他魂都惊飞了出去。 他本能看向刘大明,又移向他身侧木讷得辨不出身份的徐仁先。 他不认识徐仁先,不知道他是不是陪同刘大明过来的警察,一时太过震惊,以至于当场失去了所有该有的正常反应,只能愣愣看着刘大明。 刘大明却是兴奋又困惑地再次和他打了声招呼:“关总,上官总,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啊?对了,你们突然找我过来做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找你了?” 上官圣杰本能反驳,反驳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他这话不就应了他和刘大明是认识的吗? 第813章 心里警铃大作时,上官圣杰本能地四下看了眼,没看到有人看这边时才稍稍放下心来,像是才突然看清人般,板着脸问了他一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刘大明就是个粗人,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没有那么敏感的心思,看上官圣杰没认出他,以为是见得少,赶紧解释道:“上官总,我刘大明啊,您忘了,我们还一起吃过饭的,当时关总也在的。” 刘大明边说着边伸手指老关。 老关也瞬间黑了脸。 他们什么关系,是能在大庭广众下相互指认的吗? 二楼楼上 傅宁洲两只手闲适地搭在栏杆上,两只手掌之间拿着个手机,手机已经打开了视频拍摄,正一帧不落地把几人的反应全录了下来。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四人,视线从黑脸不应的老关脸上慢慢移向同样黑脸的上官圣杰,又慢慢移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正在看着徐仁先,在看到徐仁先的那一瞬,她的瞳孔骤缩了下,但又很快镇静了下来,视线像看陌生人般淡淡从徐仁先身上扫过。 徐仁先也困惑看了她一眼,但也仅是一眼,便已看向了还在惊喜认亲中的刘大明身上,看着像是为不认识上官临临般。 傅宁洲嘴角冷冷朝上勾了勾,而后任由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缓缓看向底下的四人,视线直直落在了已不动声色退到一边的上官临临身上,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凌厉且存在感强烈。 被紧盯着的上官临临困惑皱了皱眉后,下意识抬头往四周看了眼,而后缓缓抬头,视线和傅宁洲视线对上,她倏然顿住。 上官临临的异样也让上官圣杰和老关不由循着她的视线抬头,两人面色倏然一变。 傅宁洲也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手中举着的手机并没有收起,毫不避讳地对着四人。 他也不着急下去,人就这么闲适倚靠在栏杆处,拿着录像中的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也不开口,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 上官圣杰脸色已经开始惨白。 他并不知道傅宁洲来了多久,又拍到了多少,又是掌握了多少证据。 傅宁洲运筹帷幄的气定神闲放大了他心里的恐惧。 老关脸上是和上官圣杰同款的惨白。 摸不清傅宁洲底细的现实让他们生出中被瓮中捉鳖的恐慌感。 上官临临反而是最镇静的。 她一副对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情的困惘,困惑地朝傅宁洲看了看,又朝上官圣杰和老关看了看,又看了看同样困惑诧异看着傅宁洲的刘大明,又再次纳闷看向傅宁洲。 完全一副不谙世事的无辜大小姐模样。 傅宁洲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色变化,面色也没有任何波动。 上官临临的镇静在他这副看小丑般的不动声色下有了崩盘的迹象。 她在崩盘前逼自己开了口。 “傅……傅总?” 声音里的颤音和神色中的困惑很好地掩盖住了她的心虚。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长指在手机屏幕轻轻一点,关闭了视频录制,收起手机,而后走向楼梯。 上官临临和上官圣杰、老关及刘大明也不由跟着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看向他们,只是平静地沿着一级一级的台阶,拾级而下。 第814章 “上官总,好久不见。” 看着神色各异盯着他的几人,傅宁洲面色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上官圣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傅总,好久不见。” 傅宁洲视线落在他略显惨白的脸上:“上官总这么着急赶路,是要去哪里吗?” “是……是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快要迟到了。” 上官圣杰勉强挤着笑道。 傅宁洲嘴角勾了勾:“是吗?” 目光却已移向一旁困惑看他的刘大明身上。 刘大明在时忆晗出事那天晚上参与了搜救工作,和傅宁洲打过交道,对他印象极好,是个没什么架子还会对员工心生感恩的老板,尤其他事后没追究事故责任、并且双倍加薪厚待参与搜救工作的工人这个事,让他对傅宁洲非常有好感,甚至隐隐有种傅宁洲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的感觉。 他接触过不少小富二代,都是爹妈有本事给钱开公司玩票,没什么真本事,他估摸着傅宁洲也是这个类型。 只是他只是个小小工地施工,自那天之后他就没再有机会和傅宁洲打交道。 他是乐于结交这种人傻钱多的富n代的,好拿捏。 因而看傅宁洲朝他看过来,刘大明舔着笑脸很主动地打了声招呼:“傅总。” 傅宁洲也淡淡点了个头:“不是都在工地里忙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言语里分明是还记得他的样子。 刘大明一时间有些惊喜,但对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事,司机给他的说法是上官圣杰和老关要见他,他还没机会询问两人见他为的什么事,也不敢明说,但和工地的请假是家里有事,他也怕傅宁洲和徐大贵那边对口供,因此权衡过后选择了个自认为折中的方式回傅宁洲道:“过来和朋友吃个饭。” 他原以为以傅宁洲的身世地位也就随口问问,不会再追问下去,没想到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直接就点了名:“和上官总及关总吗?” 他嗓音淡淡的,神色和语气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点让人琢磨不透这句话的意思。 刘大明一时间有些心惊,下意识看向上官圣杰。 上官圣杰怕刘大明认了这个事,赶紧笑着插话道:“不可能吧,我们又……” 上官临临很适时地插了话进来:“爸,原来您已经有约了啊,您也不早说,我还想着您一个人在酒店无聊,都请病假了还特地过来陪您。” 她声音困惑而娇嗔。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脸上也是那种怪上官圣杰没有提前告诉她他的行程的娇嗔,面上看着是在责怪上官圣杰,但实际是在提醒他别否认和刘大明相识这件事。 毕竟他刚才拿手机录几人视频的事他并没有掩藏,脑子稍微转得快点的这时候都不会再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否认这个事。 但认了和刘大明相识不代表就要认两人之间有任何勾当。 在应对突发的问题上,上官临临远比上官圣杰聪明且敏锐。 上官圣杰也被上官临临的话提醒了,顺着上官临临的话道:“我没有约过谁啊。”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刘大明。 刘大明马上明白了上官圣杰的意思,也笑着补充道:“美女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爸的,只是刚巧在门口遇上了。” 傅宁洲看向刘大明和上官圣杰:“两位不熟吗?” 第815章 上官圣杰笑着道:“酒局上见过一面,不算熟。” “是吗?” 傅宁洲淡淡应了两个字,长指倏然在手机屏幕一点,刘大明和司机的对话便从手机里缓缓传出。 刘大明:“上官总要见我?他这个时候要见我做什么?这种时候怎么能随便见面?” 司机:“你到了自然会知道。” 刘大明:“我给上官总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明明说过不要随便联系……” 刘大明面色倏然变色。 傅宁洲已经掐断了录音,看向刘大明:“不是说不是来找上官总的吗?” “不是我要来找上官总的,是他让人把我接过来的。”刘大明已惊惧到本能顺着傅宁洲的话反驳。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人接你过来了?”上官圣杰也本能反驳。 傅宁洲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我让人接的。” 刘大明:“……” 上官圣杰:“……” 两人都惊惧看向傅宁洲。 上官临临也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借此掩饰自己的心惊,面上还是一副什么都看不懂的困惘之色。 傅宁洲没有看上官临临,只是依然面色淡淡地看着上官圣杰和刘大明:“两位是要自己进去,还是我亲自送你们进去?” 上官圣杰勉强扯出个笑:“傅总开什么玩笑,去哪里啊?” 说完又忍不住怒斥向刘大明:“我和你不熟,你不要瞎陷害我,别人诈你一下你就胡说八道,那个司机我根本不认识。” 刘大明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傅宁洲承认诈他的事承认得极度干脆,这让他心里非常没底,摸不准要不要顺着上官圣杰的话认了还是否认到底。 “不用犹豫,认不认都没关系。” 傅宁洲淡声开了口,“我不是来看你们串供的,我只是确认一下心中猜测,省得误伤。” 说完,傅宁洲视线已转向上官临临,黑眸有意无意地朝一旁木讷未开口的徐仁先看了眼,眸底冷意渐起。 徐仁先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看傅宁洲,偶尔抬起头看到上官临临时也是纯然不认识的。 这种陌生不是靠演技能装得出来的。 他确实是不认识上官临临。 显然,上官临临比上官圣杰聪明的地方不仅仅是在应对突发状况上。 傅宁洲黑眸中的寒意越来越浓郁。 上官临临看着傅宁洲眸底越凝越深的寒意,心里的惊颤加惧,面上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能维持最初的困惘无辜神色。 她借着这种困惑无辜打量傅宁洲,但无法从傅宁洲的神色推断出他的任何想法。 他甚至没有了下一步举动,黑眸淡淡扫过徐仁先后,便再次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上官临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傅……傅总?” 傅宁洲没有应,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上官临临突然就想到了狼王,月圆之夜沉默站在群狼后的狼王,孤高、冷漠,却狠辣异常,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击毙命,不给猎物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她就像被他锁定的猎物。 她有种身为猎物的毛骨悚然感。 “上官临临。”傅宁洲终于开口,“你欠她多少,我就会给她讨回多少。你一定要活好了。” 说完,傅宁洲已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上官临临腿一下虚软了下来,差点没摔倒。 上官圣杰也已是浑身虚软,但还是忍不住急急伸手扶住了她:“怎么了?” 他不太明白傅宁洲的意思,他今天看着像是冲着他来的,但又更像冲着上官临临来的。 第816章 傅宁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能理解傅宁洲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举动,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就根本不会在意对手会怎样,他享受的只是对手面对死亡的恐惧感而已。 现在的傅宁洲就好比端着枪的猎人,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猎物,但他并不着急扣下扳机,而是给了猎物逃亡的时间,让猎物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在他指定的时间里、他的枪口下疯狂逃窜,他享受的只是这个狩猎的过程。 但他不理解傅宁洲为什么要针对上官临临。 在他看来,上官临临除了是他的女儿的身份,她在整个事件中是最无辜的。 上官临临只是虚弱冲他露出了个笑,还是那副乖女儿的样子。 “爸,我没事,您不用担心。”连声音也娇娇软软地安抚他。 上官圣杰更心疼,忍不住冲傅宁洲背影吼道:“傅宁洲,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就好,祸不及家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您会不懂吗?” 傅宁洲高挺的背影微微顿住,而后回头看向他。 “身边是养了只羊还是养了头狼,建议上官先生好好擦亮眼睛,别这么早被卖了,我们的帐还没算清!” 话完,傅宁洲头也不回地走了。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柯俊纬也已经迎了上来。 “傅总。” 柯俊纬轻叫了他一声,他刚才人就在外面,也看到了一切。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瞳瞳送回去了吗?” 他去十七楼前暂时把瞳瞳交给了柯俊纬。 柯俊纬:“嗯,已经让林可谣过来把瞳瞳接回去了。” “她还好吧。” 傅宁洲问,其实下十七楼前他有和瞳瞳说过,离开公司前也有和瞳瞳视频过,告诉她他要去处理工作,确定过她状态没事后才去忙他的,但到底是不太放心。 柯俊纬点点头:“挺好的,看到林可谣她挺开心的。” 傅宁洲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 柯俊纬在一边尽职提醒道:“傅总,您上午答应了薄总的约饭,还过去吗?” 傅宁洲点点头:“嗯。” 柯俊纬点点头:“我送您过去。” 人已给傅宁洲拉开了后座车门。 傅宁洲上了车。 柯俊纬也跟着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酒店时,柯俊纬忍不住朝车内后视镜的傅宁洲看了眼,问他:“傅总,就这么放过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了吗?” “谁说要放过了?” 傅宁洲嗓音淡得近乎发冷,“法律有法律的解决办法,商场有商场的处事之道。他这点事还判不了几年,现在的证据链也还不完整,只坐几年牢太便宜他了。” 说着傅宁洲又看向柯俊纬:“你查一下,上官临临有没有什么舔狗之类的人存在。” “……”柯俊纬不解皱眉,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徐仁先不认识上官临临,说明不是她直接接触的徐仁先。显然背后有人在为她做事。”傅宁洲说,“甘愿为她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未必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两个方向都查一下。” “好的。”柯俊纬应了声。 傅宁洲没再多言,人靠着座椅疲惫闭上眼睛。 但眼睛一合上,时忆晗推入河瞬间惊恐无助的样子便跟着闯入脑中,一起在脑海中翻腾的还有她孤零零沉进海底的冰冷尸体。 傅宁洲冷汗涔涔地睁开了眼,带着胸口的剧痛。 柯俊纬担心看向他:“傅总。” 傅宁洲没有应他,只是手压着胸口,神色茫然痛楚,又慢慢蜕变成深重的、势在必得的冷意和恨意。 柯俊纬理解傅宁洲心中的痛和恨,没再开口,沉默把车开到了薄宴识停靠在码头的邮轮下。 “傅总,薄家邮轮到了。” 柯俊纬扭头看向傅宁洲,提醒他道。 傅宁洲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邮轮,是一搜很豪华的国际邮轮,邮轮上餐厅、医院、健身馆等所有场馆一应俱全。 第817章 如今正是邮轮停靠休息的时间,甲板上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拍照闲聊、或是单纯地欣赏风景。 船上一应俱全的影剧院、购物中心、泳池、俱乐部、酒吧让薄家这艘叫“皇家海洋”的世界顶级邮轮变成了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全世界年轻人的追捧。 如今甲板上的游客也基本以年轻人为主。 看着甲板上洒脱恣意的年轻人,傅宁洲恍然记得,他和时忆晗从未有过任何的度假旅行活动。 似乎从接管辉辰集团开始,旅游度假就成了他生活中不会存在的事。 他从没有要度假的概念,时忆晗大概是看到他忙于工作的一面,她也从没提出过一起去旅游度假。 最近一次有了要度假的想法还是因为瞳瞳,但所有的计划都因为时忆晗出事而终结。 柯俊纬看傅宁洲盯着窗外的邮轮失神,不由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回神,看了他一眼。 “走吧。”一声淡应,傅宁洲已经推门下车。 薄宴识已经带了人在舷梯处等候,看到傅宁洲和柯俊纬过来,薄宴识已经客气上前,朝傅宁洲伸出了手。 “傅总,久仰。” 傅宁洲也朝他伸出了手,与他交握了下:“久仰。” 人也不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薄宴识。 薄宴识虽很早以前就对码头一事表达过合作意向,但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傅宁洲第一次见到这位薄氏集团最年轻的执掌人。 薄氏集团和薄家邮轮“皇家海洋”号虽名声在外,但其执掌人一向低调,鲜少在媒体前露脸,因此对于这位现任薄家家主,外界对其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个狠角色,行事作风狠厉铁腕,从不心慈手软。 薄宴识比傅宁洲想象的要年轻,看着也是三十左右的样子,一米八几的个儿,身材高大挺拔,长了一副好皮囊,气场凌厉,眉目冷峻,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 在傅宁洲打量薄宴识的时候,薄宴识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傅宁洲。 两人同样凌厉的黑眸中都藏着对对方的打量与评估,但不动声色的较量中,又维持着社交场上的客气融洽。 薄宴识在和傅宁洲交握过手后已客套着道歉道:“本来是打算亲自去贵公司拜访,无奈船在码头停靠的时间有限,只好委屈傅总了。” “没关系。”傅宁洲淡应,“久闻‘皇家海洋’大名,一直没机会亲自体验一把,今天有机会过来看看,也是我的荣幸。” “傅总客气了。” 薄宴识也客气道,引领着傅宁洲上了船。 船上完全是一座时尚奢华的移动城市。 薄宴识直接带傅宁洲去了早已预留好位置的顶级观光餐厅。 观光餐厅位于船的顶层。 傅宁洲和柯俊纬跟着薄宴识及其助理从电梯出来时,转弯时看到旁边还有家医院,柯俊纬笑着道:“薄总邮轮配备好齐全,这家医院看着完全不输三甲。” 柯俊纬的话让傅宁洲不由朝不远处的医院看了眼,又淡淡收回了视线。 薄宴识也笑着道:“邮轮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船上游客众多,难免会有遇到身体不适的时候,保障乘客安全是我们的服务宗旨,所以船上都会配备顶级的医疗团队和设备。” 傅宁洲眉心皱了皱,心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未及抓住便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带走了注意力。 第818章 薄宴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看了眼手机,沈清遥打过来的。 傅宁洲直接挂了电话。 薄宴识微笑:“傅总随意就好,不用客气。” “没事。” 傅宁洲淡道,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薄宴识看傅宁洲面色不太对,很识趣地没追问,而是转开了话题。 ------------------------ 电话那头,突然被傅宁洲挂断电话的沈清遥不由皱了皱眉,长指摩挲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傅宁洲再拨过去。 同是企业负责人,他自然是知道人有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但现在…… 沈清遥视线不由移向一旁还开着外放的手机。 手机上正在播放的是上官临临和谢禹辰在车上的对话。 上官临临当初是以沈妤身份回来的,她现在开的车是他提供的。 他在这辆车上装了监听。 她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在傅宁洲提醒他看好上官临临时也暗地里连接到了他手机app上。 这辆车有人上下app都会发通知给他。 沈清遥原本在开会,并没有留意到手机的提醒。 会议结束以后他才有空去看这支手机,却意外看到上车的谢禹辰,更意外的是,他和上官临临的对话: “你那天逼我要你爸的计划,原来是想借刀杀人啊,高,实在是高。”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上官临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谢禹辰你是病傻了吧,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了?有病吧你。” 谢禹辰嘴角冷冷勾了下:“我知道时忆晗下落。” …… 沈清遥就是看到了这段视频才着急联系傅宁洲的,没想到他竟直接挂了他电话。 沈清遥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想接,还是不方便,眉头微微拧着,长指拨动着视频的播放进度条,反复观看这一段,越看神色越凝重,不得已,他皱着眉翻出了柯俊纬手机。 -------------------------- “皇家海洋”豪华邮轮上,傅宁洲在薄宴识的陪同下穿过长长的观景长廊,走向顶楼观光餐厅。 两人话题已经被拉回到了生意场上,虽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看似轻松闲谈的背后,都藏着对对方实力和目的的刺探。 柯俊纬和薄宴识助理林云周也都毕恭毕敬地跟在两人身后,面上看似轻松,但精神和注意力都高度紧绷着。 傅宁洲和薄宴识顶峰相见的实力,又处于敌我不明的局势下,从见面的第一眼起,所有人都不敢太掉以轻心,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的。 包括傅宁洲和薄宴识也是。 但这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下,又带着坦诚。 这样的坦诚里,话题很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码头的问题、今天的主菜上。 “傅总,我研究过辉辰集团的商业版图,辉辰目前主攻的方向更偏向实业和第三产业方向,货运方向的发展相对受限,中仑码头在辉辰集团手上发挥不了效用,辉辰集团留着也是鸡肋,傅总不如让个利,割爱让给薄氏集团?” 一边伸手亲自引领傅宁洲往观光餐厅走,薄宴识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 “辉辰集团码头货运发展虽然薄弱,但一直有志于往这方面发展,薄总在货运海运方面经验丰富,不知薄总是否愿意提供些许便利?” 傅宁洲也状似随意地开口,边随着薄宴识往大厅方向走,转弯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长廊尽头的医院字样。 医院大门紧闭,门口很冷清。 第819章 傅宁洲目光不由微微顿住。 “傅总,怎么了?” 察觉到傅宁洲盯着医院出神,薄宴识皱眉问。 “没事。” 傅宁洲淡声应,收回视线,看向薄宴识,“薄总是刚到中国吗?” “是啊,刚到西城。”薄宴识笑着道,“邮轮是临时停靠的港口,只申请了12个小时的临时停靠,时间比较仓促,所以约傅总也约得仓促了些,望傅总别介意。” “没关系。”傅宁洲嗓音依然淡淡的,“薄总专程来度假的吗?” 薄宴识嘴角的笑容为慢慢淡了下来,眼神也淡了下来。 “不是。” 他说,嗓音也很淡,全无刚才谈生意时的客套面具,反倒带了几分看不透的疏离,甚至带了丝冷淡。 一种莫名熟悉的冷淡。 傅宁洲想起以前时忆晗离开他又遍寻不着时,柯俊纬询问他私事时,得到的也是这个待遇。 他不由朝薄宴识看了一眼。 薄宴识已经收起刚才那一瞬的真实,俊脸重新戴上面具般,笑着把手伸向观光餐厅包厢方向:“傅总,这边请。” “谢谢。”傅宁洲也客气应,随着他的指引在包厢落座。 菜单呈上来的时候,薄宴识的话题再次带回了码头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辉辰集团打算往海运方向发展?” 完全是抓着他刚才的话题在引申。 “公司内部机密,不好方便对外公布。”傅宁洲淡声应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这才看向薄宴识,“倒是薄总,怎么会突然对中仑码头兴趣这么大了?” “公司打算往国内发展,中仑码头是不二选择。”薄宴识说。 傅宁洲看着他:“薄氏集团几十年来向来专注海外业务,怎么会突然调转方向要往国内发展?从市场发展角度,薄总这个时候布局国内船运、货运市场并不算个好时机。” 薄宴识笑笑:“薄氏集团有薄氏集团的考虑。” 并没有深聊的打算。 但傅宁洲掌握的情况里,薄氏集团董事会是强烈反对薄宴识这个时候发展国内市场的,是薄宴识以一己之力强压住了董事会、力排众议执意布局的这一环,没有人知道薄宴识为什么突然近乎执拗地要往国内市场发展。 傅宁洲看薄宴识不欲深谈,也只是客气笑笑,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这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今天和薄宴识的这场见面,更多是想和薄宴识互谈虚实。 辉辰集团确实有把中仑码头利用起来,往货运发展的计划。 中仑码头有深水港,可以停靠大型货轮,也有大型码头,很利于货物集散。 以前一直没发展起来是因为西城虽也是沿海城市,但与内陆腹地没有强吞吐力的河流运输相连通,除了本地简单的货物集散,西城大片辐射区域的货物没办法通过水路到达中仑码头,只能绕路前往别省的出海口。 现在上面已经批复了西城运河的修建,运河一旦修建完成,内陆大片腹地城市的出海距离将大大缩短,到时势必会带动相关片区的物流业务,中仑码头的地位将举足轻重。 傅宁洲不确定薄宴识对中仑码头的执着是不是因为也得到了这一内部消息。 但就像傅宁洲刚才和薄宴识说的一样,辉辰集团在货运物流方面的经验欠缺,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他是倾向于与薄氏集团以合作的方式来进行合作,而不是直接将中伦码头易主。 第820章 但薄宴识显然对中伦码头是势在必得。 “傅总要怎么样才愿意割爱?” 邮轮停靠的时间已经不多,薄宴识也不与傅宁洲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傅总不如先开个价,合适的话我们再商量。或者傅总先看看薄氏集团的合作方案?” 薄宴识边说着边朝一旁的助理林云周使了个眼色。 林云周马上把已经拟好的合作方案递了上来。 柯俊纬赶紧上前接过,而后转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随意翻了几眼,人已看向薄宴识:“薄总,抱歉,辉辰集团没有出售码头的计划。不过薄总打算把公司业务往国内发展的话,辉辰集团倒是可以提供合作。” 薄宴识笑:“合作的话,傅总可以让出主控权吗?” 傅宁洲摇头笑笑:“不能。” 物流货运未来会是辉辰的重要发展方向,中仑码头也在辉辰集团手上,辉辰集团必须要绝对的主控权。 薄宴识也笑笑:“这就是我们不能单纯以入股方式合作的原因。西城是薄氏集团在国内市场的第一站,对公司必须是绝对的主控。” 傅宁洲也点头笑笑:“理解。” 他端起茶不紧不慢地浅酌了一口,没再在这个问题上与薄宴识相互博弈,视线早已转向外面的茫茫大海。 今天天气很好,天蓝海阔,海面平静。 这片海域是和霖城相连通的。 看到海,傅宁洲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时忆晗。 如果她真的已经沉进了海里,那么苍茫广阔的水域,到处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她便是想回家,也找不到家吧? 薄宴识看着傅宁洲俊脸上慢慢浮起的茫然痛楚,以及黑眸中慢慢浮起的湿红和水雾,也不由朝甲板外的茫茫大海看了眼,又看向他,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神色微动了下,强逼自己把视线收回,看向薄宴识。 “要什么样的条件傅总才愿意割爱?”薄宴识看着傅宁洲,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杯沿,淡声问他道。 柯俊纬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柯俊纬看了眼,沈清遥打过来的。 傅宁洲也看到了他手机屏幕的“沈清遥”三个字,估摸着是他刚才挂断了他电话,改打到柯俊纬手机去了。 如果不是有事,沈清遥是万不会以这个方式再打第二个电话过来。 傅宁洲估摸着是和上官临临有关的事,沈清遥找他也就只有上官临临的事了。 上官临临基本已经在掌控中,因此傅宁洲对沈清遥的电话并没有很在意,但能让他接二连三打过来,甚至打他电话不接的情况下还要通过柯俊纬来找他,傅宁洲估计事情不小,就对柯俊纬轻点了个头:“接吧。” 柯俊纬歉然看向薄宴识和林云周:“薄总,林特助,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薄宴识微笑点点头:“去吧,没事。” “谢谢薄总。” 道完谢,柯俊纬已经拿起手机起身,边接通边走向一旁。 “喂,沈总?” “柯助理,我是沈清遥。”电话那头的沈清遥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傅总呢?” 柯俊纬朝傅宁洲方向看了眼:“傅总在和客户谈生意。” “那麻烦你转告傅总,让他谈完生意给我回个电话。”沈清遥说,“我刚截获了一段谢禹辰和上官临临的谈话视频,有时忆晗消息了。” 柯俊纬面色一紧:“我马上通知傅总。” 说完,人已转身疾步朝傅宁洲走去。 第821章 ------------------------ 傅宁洲这头,薄宴识看着柯俊纬离去,视线已经转向傅宁洲,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傅总,要什么样的条件您才愿意割爱?” “没有条件。”傅宁洲也定定看着他,早已收起了稍早前闲谈时的客套,“无论怎样,辉辰集团都不会放弃中仑码头。” “是吗?”薄宴识也收起了刚才的闲适,“傅总有兴趣随我在船上逛逛吗?” 傅宁洲看向他。 薄宴识也在看着他。 不动声色相互交锋的黑眸里都藏着对对方的研判。 傅宁洲在薄宴识的眼睛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好啊。”傅宁洲轻轻点头,人已站起身。 “请。” 薄宴识也跟着站起身,对傅宁洲做了个“请”的手势的时候,人已带着他往餐厅外走。 挂了电话的柯俊纬急急朝傅宁洲追了上去。 傅宁洲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不意外地又看到了长廊尽头大门紧闭的医院,视线微顿。 薄宴识朝傅宁洲看了眼,平伸出的手掌已经指向和医院同方向的电梯:“傅总,这边走。” 不知道指的是电梯,还是医院。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回了声“有劳薄总了”后,便跟着薄宴识往电梯和医院方向走。 人还没走到电梯,柯俊纬已经急急追上了傅宁洲。 “傅总。”他急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回头看他,看柯俊纬神色凝重,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说。 柯俊纬歉然冲薄宴识和林云周笑笑,上前在傅宁洲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刚沈总给我打电话说,他截获了一段上官临临和谢禹辰的对话视频,说有时忆晗的消息了。” 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 薄宴识和林云周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歉然看向薄宴识:“薄总,抱歉,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先行一步,改天再聊。” 说完不等薄宴识和林云周反应,人已转身走向楼梯,“嘚嘚嘚”的急切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柯俊纬也歉然地冲薄宴识和林云周道了个歉:“薄总,实在对不住,傅总有急事要去处理,改天我们再约。” 说完,人也转身进了楼梯间,去追傅宁洲。 林云周不由看向薄宴识:“薄总?” 傅宁洲的临时离场有点出乎两个人的意料。 林云周和薄宴识一样,并不认为钱能说服傅宁洲割爱放弃中仑码头。 傅宁洲不缺钱。 但有个人或许能让傅宁洲放弃,那个让他花一个亿寻找线索的女人。 一个亿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薄宴识和傅宁洲一样,他不缺钱。 他要的是码头。 薄宴识收回视线,朝面露着急的林云周看了眼:“不着急。” 筹码在他手上,他有不着急的底气。 通过刚才和傅宁洲的短暂交手看,傅宁洲的定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地方势力也比他想象的要强,人也比他想象的强势。 他现在是在傅宁洲的地盘上,傅宁洲要是用强的,他未必能拼得过。 而且这艘船上的所有游客的安危和旅行体验关系着整个“皇家海洋”号的声誉,也关系着背后的薄氏集团的声誉,他不能拿这艘邮轮当赌注。 林云周顿时明白薄宴识所想,点了点头:“好的。” 身后不远处紧闭着的医院大门在这时开启,身着护士服的护士神色兴奋地匆匆走了出来,看到薄宴识一愣,而后上前低声对他道:“薄总,病人醒了。” 薄宴识黑眸中掠过一丝意外:“这么快?不是说可能要一个月甚至一年,清醒时间不定吗?” 说是这么说,人已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 柯俊纬在傅宁洲下船时终于追上了傅宁洲,边追边对傅宁洲道:“时忆晗出事那天,她预感到谢禹辰有问题,没让他一跟着一起去霖城。但我后来查了公司监控、考勤和其他同事,确定谢禹辰在时忆晗出事当天和第二天没有在公司,反而在出事当天出现在过国风度假村项目附近酒店……” 傅宁洲冷冷剐了他一眼:“为什么当时不和我说这个事。” “我后续没找到别的异常,那几天您的状态也很不好,我怕您知道以后心生希望又失望,身体经不起打击,就没敢和您说,想等有确切的线索再和您说。” 柯俊纬低声说。 “以后不用替我筛这个,我自有判断。” 傅宁洲说,人已快步走向柯俊纬停在不远处的车,拉开车门上了车。 柯俊纬也赶紧上了驾驶座。 车子以着极快的速度驶离码头,走上公路时,傅宁洲朝车窗外看了眼,原本停靠在码头的豪华邮轮已经缓缓收起舷梯,巨型邮轮开始慢慢驶离港口,驶向远方海洋。 第822章 傅宁洲直接开车去了沈清遥家。 沈林海和其他沈家人都在,一个个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不仅没有前一阵误以为上官临临就是自家女儿时的喜气,连以前平静的精气神也没有了。 这还是傅宁洲自那次拆穿上官临临后的第一次登门。 看到傅宁洲进来,沈林海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有了一丝亮色,人也已着急站起身:“宁洲,你过来了,是不是有小妤儿消息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向二楼方向:“我来找沈清遥。” 沈林海脸上的期待顿时落了下去,手无力地往楼上指了指:“他在楼上,书房里。” 手臂收回时,人又有些不放弃地看向傅宁洲:“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沈正阳和蓝叶茹原本也是各自神色恹恹地玩手机,也都已忍不住期待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先去找沈清遥。” 话音刚落,沈清遥已经从书房出来。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我要看完整的监控录像。” 沈清遥轻轻点头,人已转身往书房而去。 傅宁洲跟着一块进了书房。 沈清遥的电脑正在播放所有的监控视频和监听录音,不仅仅是今天她和谢禹辰在车上的对话视频,还有这些天以来的所有。 他已经把所有视频都导到了电脑上。 “我要看重点。” 傅宁洲说,人已倾身看向电脑,手掌也握住了鼠标,快速拖动进度条。 大部分监控里上官临临都是一个人,正常上下班,正常独处,看着并无异常,唯一有异常的也就今天谢禹辰上她车找她那段。 “监听里也暂时没有找到别的异常。” 沈清遥在一旁解释道。 监听是对上官临临家里的监听,这些天的上官临临除了比以前没精打采了些,各方面都没有任何异常。 傅宁洲没搭理他,径直把进度条拖到谢禹辰上了上官临临的车开始,一边拿过耳机塞进耳朵里,一边压着鼠标点了倍速,凌厉的黑眸也死死盯着视频中的上官临临和谢禹辰。 不得不承认,上官临临是善于演戏且伪装的。 不管谢禹辰怎么刺激发火,她的应对都平稳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也都是应对得滴水不漏,而且应对的过程没有丝毫犹豫露怯。 饶是傅宁洲专门研修过微表情这一门课程,也很难从上官临临的语气神态和话语中看出她在撒谎的可能性。 这样的上官临临,要么是自小撒谎成性早已练就了谎话张口就来的能力,要么就是她是被冤枉的。 如果不是经历过她剽窃时忆晗设计作品后又在道歉现场强行翻供的样子,傅宁洲几乎要信了上官临临的脸不红气不喘就是因为她没做过、她有底气否认了。 谢禹辰的胸有成竹在上官临临强大的心理素质面前被逼得溃不成军,以致他信誓旦旦的那句“我有时忆晗的消息”都被衬得像孤注一掷的放手一搏。 傅宁洲反复回看谢禹辰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和微表情。 谢禹辰的眼神是绝对的笃定和胸有成竹的。 许是对他有时忆晗消息一事尚心存希望,因此面对他眼神里的坚毅和笃定,傅宁洲无法武断地判定为他在故意诈上官临临。 第823章 最后一次慢镜头观看完这段谢禹辰和上官临临的对峙后,傅宁洲“啪”一声压下了电脑屏幕,而后转向一旁的柯俊纬:“我现在要见谢禹辰。” “好。我马上去安排。” 柯俊纬应完,人就转身出了门。 傅宁洲也转身就要走,沈清遥也跟了上来:“我也要去。” “你没必要露脸。”傅宁洲淡声开口,并未停下脚步,“上官临临的好哥哥。” 沈清遥冷不丁被傅宁洲这句阴阳给噎了一下,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心知傅宁洲说的是事实。 他还要稳住上官临临,谢禹辰和上官临临既然狼狈为奸,他一旦在谢禹辰面前露了脸,上官临临势必对他有防备。 虽然他并不认为上官临临现在对他毫无防备。 如果不是心里有防备,上官临临不可能会应对得这么滴水不漏。 显然她也是怕有监控或者监听的。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谢禹辰偷偷录音这么简单。 傅宁洲也没再搭理他,脚步未停地下了楼。 沈妤奶奶黄榕贞似乎是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他的声音,人已经颤颤巍巍地从房间里出来,正守在楼梯口满眼期待地等傅宁洲。 看傅宁洲下楼,黄榕贞已笑眯眯地上前:“宁洲啊,你过来了,晗晗呢,和你一起过来了吗?” 傅宁洲心脏刺痛了一下,不由看向黄榕贞。 老人家显然还完全不知道时忆晗的事,还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些许时忆晗的消息。 一旁扶着黄榕贞的沈林海担心地朝傅宁洲看了眼,沈正阳和蓝叶茹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生怕他说漏了嘴,老人家受不住打击。 傅宁洲看了他们一眼,但还是勉强冲黄榕贞笑笑:“她……最近在外地出差,还没空过来看您。”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都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都已经看向黄榕贞。 “你看,我都说了,晗晗还有工作要忙,抽不开身,等她空了一定会来看你的。”沈林海温声劝着她道。 但老人家脸上的失落藏也藏不住:“可她都好久没来看过我了,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她是不是讨厌奶奶了。” 说着她又难过得自责,怪自己老是找她打扰了她,让她不想搭理自己了。 傅宁洲鼻子发酸,熟悉的哽意微微上涌。 他强压了下来,看着黄榕贞温声对她道:“黄奶奶,晗晗没有讨厌您,她只是工作太忙了,没机会看手机。等她……回来了,我就让她联系您。” 对于这个一眼认出时忆晗就是沈妤、一门心思护着她宠着她的奶奶,傅宁洲没办法对她有任何不敬,也没办法看着她误解时忆晗。 黄榕贞脸上的失落果然因为他的安抚而好转,又忍不住担心叮嘱他:“那你要照顾好晗晗,别让她太累了。还有要让她多注意身体,注意休息,最近天冷了,要注意多添衣服,可千万别让她冻着了……” “嗯。”傅宁洲哽着嗓打断了老人家的絮絮叨叨,他甚至不敢多作停留,怕自己的失控情绪引起了老人家的怀疑,匆匆留下一句“奶奶,您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一直到回到车上,肺腔里压得整个胸口发疼的那口气才重重吐了出来。 柯俊纬担心看他:“傅总?” 傅宁洲冲他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开车!” 连说话都像用尽了力气。 柯俊纬点点头,不敢再耽搁,启动了引擎。 傅宁洲坐在后排座上,手掌压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花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将胸腔中蔓延的痛意给忽略下去。 黄榕贞叮嘱的每一句话他都几乎没有做到过。 他没有照顾好她,也没有办法提醒她多穿衣、千万别冻着,甚至是,在这种近零下的天气里,她还只能孤零零地泡在冷冰冰的海水中。 ---------------------- 谢禹辰一路追着上官临临到了新辉酒店,未及追上去就看到了她相继和上官圣杰、刘大明及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撞上,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在暗处观察,却没想到看到傅宁洲把几人一起录下来的一幕。 他和他们隔得太远,听不清傅宁洲和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上官圣杰惨白的脸上也大致能推出来,傅宁洲要秋后算账了。 这样的事实让他不敢再轻易上前,怕被傅宁洲给盯上,因此看到傅宁洲从酒店大门出来时,他也仓惶逃回了出租车上,让司机先送他回家。 回到家后,谢禹辰一直处于惊魂未定的惶恐中。 他虽然因为上官临临连日来的故意躲避而冲动去找了她,但当真的面临被拆穿的风险时,谢禹辰发现,他还是恐惧的。 他在这样的恐惧下在家里窝了一下午,一直窝到四下窗外都暗了下来,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时,他才不得不打起精神下楼,想去楼下餐馆找点吃的。 没想着他人刚一走出小区,一辆略显眼熟的黑色卡宴便“吱”的一声倏然停在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禹辰惊惶抬头。 副驾车窗被摇了下来,柯俊纬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谢禹辰心脏骤然一跳,眼中惊惶更甚,但还是勉强困惑地朝他露出了个笑,打了声招呼:“柯,柯副总。” 柯俊纬脸上还是带着笑的:“谢先生,今天没上班吗?” “嗯,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去医院了。”谢禹辰胆战心惊地回道,有点摸不准柯俊纬搭讪为的什么事。 柯俊纬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吗?” “嗯,好多了。”谢禹辰点头,“谢谢柯副总。” “不客气。”柯俊纬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但已经“啪嗒”一声开了副驾驶座车门,“既然谢先生身体好多了,正好,我有点事找谢先生。” 谢禹辰惊惧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朝副驾驶座位看了眼:“上车吧,谢先生。” 谢禹辰不想上,但柯俊纬停下的黑色卡宴后,也接连跟着停了两辆黑色轿车。 谢禹辰不知道车里什么人,但轿车带来的压迫感十足,让他没来由地心慌。 但上车…… 他犹豫地看着柯俊纬没动。 后排车窗缓缓落了下来。 傅宁洲冷峻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他淡淡朝谢禹辰看了眼:“谢先生是打算等警察亲自过来处理吗?” 谢禹辰脸上的血色骤失,一下变得惨白。 “上车!” 傅宁洲冷淡开了口。 谢禹辰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车。 第824章 车门一关上,车子便如利箭般疾驰而去。 谢禹辰不知道傅宁洲和柯俊纬要带自己去哪儿,又去干什么。 他不敢问,两只手忐忑地搭在膝盖上绞紧,人也紧挨着车门坐着,不敢和傅宁洲靠太近,更不敢出声问。 傅宁洲也没有出声,人始终端正笔挺地坐在原位上,俊脸平静而冷峻,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压迫感十足。 这样的傅宁洲谢禹辰甚至不敢乱动半分,心理压力被压到了最大,却无处释放。 傅宁洲和柯俊纬也没有给他任何释放的空间。 柯俊纬车速一路没减,甚至有越开越快的趋势。 两人也一路没说话。 黑暗狭小空间里的凌肃气氛在他不断被放大的心理压力下形成了独具压迫感的逼供空间。 尽管谢禹辰一路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傅宁洲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不可能不直接报警反而亲自上门找他。 但这样强有力的心理建设在看到柯俊纬把车停在一处看着像是荒废了的老别墅前时,柯俊纬的心理防线还是一下溃败了,人瘫软在车上,想走走不动。 傅宁洲和柯俊纬已经各自下了车。 傅宁洲一下车就径直往别墅而去,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下异常冰冷。 柯俊纬直接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谢先生,需要我请你吗?” 人也已收起了往日的笑脸,神色是冷淡的。 谢禹辰对于这样的柯俊纬同样是心生恐惧的。 他抖抖索索地推门下了车。 “柯……柯副总,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啊?”连说话声音也结结巴巴。 “进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柯俊纬说完,人也已转身朝别墅内走去,眼角余光是警告瞥向他的。 谢禹辰不得不拖着虚软的双腿跟上柯俊纬的脚步。 别墅空荡且安静,没有开灯。 傅宁洲早已坐在餐厅长桌的另一头,双臂环胸,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大半张俊脸都隐在了黑暗中,窗外的路灯灯光落在他俊脸上,明灭不定,黑眸凌厉得像淬了冰,像暗夜中蛰伏的兽,危险且压迫感十足。 “傅,傅总。” 谢禹辰在这样的气场压迫下忐忑开口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朝他旁边的空座上瞥了眼:“坐!” “谢,谢谢。” 谢禹辰在道谢中坐了下来,对面傅宁洲带过来的压迫感更强。 谢禹辰本能想起身,却被柯俊纬压着肩膀一把给按坐了回去。 谢禹辰不得不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时忆晗在哪儿?” 谢禹辰似乎没想到傅宁洲问的是这个,微微愣住。 柯俊纬轻拍了他肩膀一记:“问你话呢,时忆晗在哪儿。” 谢禹辰回神,眼眶却是有些微发红。 “她……她已经没了。”他哽咽开口。 “你撒谎!”傅宁洲倏然站起身,身后的座椅被推得“乒乓”作响,他暗夜中的黑眸又冷又狠,像被踩到痛处的兽,那眼神分明是他敢点头说个“是”他随时会扑上来要他的命。 但谢禹辰不得不说,这件事压在他心头,折磨得他每日每夜地失眠。 “她死了!她就是死了,我亲眼看见的!”谢禹辰失控了般大吼出声,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情绪的宣泄口,“什么我有她的消息,都是假的,假的!那都是为了诈上官临临,是上官临临害死了时忆晗,就是她害死的时忆晗。从一开始她偷听到上官圣杰要打生桩给辉辰集团搞事开始她就计划好了,她以告发我为威胁逼我把整个计划告诉她,我以为她只是想要掺一脚帮她爸而已,我没想到她的目标是偷梁换柱弄死时忆晗,可是我没有证据,我找不到证据,上官临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所以我才想诈她的。” 第825章 谢禹辰失控继续吼道:“那天时总监不让我去霖城,我就猜到她可能怀疑我了,我本来都没打算过去了,因为更改施工时间和更换施工团队的事,我过去根本没意义,我们本来都要放弃计划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爹突然掺了一脚进来,他帮了我们,是他非要坚持那天晚上开工而且还是用的我们的人,我们才又有了机会的。 “所以我又偷偷去了,我们计划了这么久,我们都要放弃了还能出现转机,我觉得这就是老天在给我们机会,我不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那个晚上我就在施工现场,但我没想要时总监也去那儿,为了不让时总监过来,我甚至让人伪装了当晚不会开工的假象。但我不知道是谁偷偷扣留下了曹美惠的包,然后趁曹美惠回去找的时候故意让她偷听到工地要开工的消息,曹美惠才通知了时总监,她才赶去了施工现场。 “我当时就在施工现场,就躲在高架桥底下盯着一切,以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屏蔽手机信号、停电、掉人、舆论炒作……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掉下来的不是老陈,反而是时忆晗。我亲眼看到她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桥墩上,血一下子就染红了那一大片水域,她也当场就没了声息。我想去救她的,可是那一瞬我犹豫了一下,我害怕我跳出来被人发现了要怎么办,上面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下来救她的,我不用逞英雄的,可是我没想到没一个人敢跳下来,就是我犹豫的那一下,我再下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 谢禹辰吼着吼着就哭了出来:“她被水冲走了,那么汹涌的水流,她脑袋又受了伤,人又昏迷着,一下就被水冲得没影了,她根本就没办法自救。而且那么深的夜,那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雨,也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了她。都怪我,我当时为什么要犹豫?我不犹豫的话,我可能就能救她了,我本来可以救她的,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把她救上来了……” “你混蛋!” 傅宁洲失控狠狠一拳打在了他嘴角上。 谢禹辰头被他揍得狠狠歪向了一边,他没有反抗,只是像解脱了般,耷拉着脑袋任由傅宁洲发泄,甚至自暴自弃地对傅宁洲说:“你打死我吧,我亲自去找时总监赎罪。可惜,我没机会拉上上官临临一起去陪葬。” 他的话更刺激了傅宁洲,拎紧他衣领又是狠狠一拳。 柯俊纬赶紧上前拉住傅宁洲:“傅总,为了这种人坐牢不值当。”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倏然一把松开了谢禹辰的衣领。 “这里交给你了。” 冷声说完,傅宁洲转身就往外走。 柯俊纬看他面色不对,怕是要去找上官临临算账,急得赶紧出声叫住他:“傅总,你去哪儿?” 傅宁洲没有回他,只给他留下一个急速消失在夜色中的冷沉背影。 冬夜夜风大,吹得他及膝长款大衣衣袂翻飞。 柯俊纬心里着急,但又不能丢下谢禹辰不管,他急急掏出手机,给知道上官临临住址的沈清遥打了个电话:“沈总,傅总可能要去找上官临临,他怕是要失控,你赶紧过去拦着他点。” 沈清遥正在家里忙工作,闻言面色一紧:“他怎么了?” 第826章 “你别问了,我现在没时间说。反正你赶紧过去。”柯俊纬急道,“傅总真会要了上官临临的命,不开玩笑!” “我现在过去。” 沈清遥收起手机,转身就往楼下走。 柯俊纬又改给唐少宇打电话,通知他联系沈清遥赶紧去上官临临家,他怕沈清遥一个人拦不住傅宁洲,甚至是,他怕傅宁洲连沈清遥的命一起取了,但知道上官临临家里住址的只有沈清遥,他不能不找他。 唐少宇也从柯俊纬的着急里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一句“我马上过去”后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匆匆往门口赶,甚至连身上的睡衣都来不及换,直接穿着家居睡衣,套了件外套和穿了双棉拖就匆匆出了门。 ------------------------ 傅宁洲确实去找了上官临临。 他开着车,车窗大开,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发丝凌乱却犹未觉。 他俊脸黑沉紧绷,双眸血红,胸口极致的痛意被压成了熊熊的恨。 “她就是死了,我亲眼看见的。”谢禹辰的失控的嘶吼夹着风声不断在大脑中回响,把胸口砸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我亲眼看到她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桥墩上,血一下子就染红了那一大片水域,她也当场就没了声息。” “她被水冲走了,那么汹涌的水流,她脑袋又受了伤,人又昏迷着,一下就被水冲得没影了,她根本就没办法自救。而且那么深的夜,那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雨,也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在鲜血淋淋的伤口上用力翻搅,搅得血肉模糊。 虽事实和猜测并无不同,但真的从目击者口中还原出来时,心脏还是痛得难以呼吸。 傅宁洲脚下的油门几乎被踩到了尽头,冷沉的俊脸也紧绷得像淬出了冰。 车子在上官临临单元楼下“吱”的一声急速刹停时,傅宁洲也一把拉开了车门,上了楼。 上官临临正坐在沙发上出神,人还是穿着今天上班时的那套衣服。 自从下午在新辉酒店被傅宁洲不动声色地提醒她要活好了的时候,她便一直处于心慌恐惧中,悬着的一颗心无处安放。 这种脖子上悬着一把刀比直接一刀砍下来的感觉要恐惧得多。 她不知道傅宁洲到底掌握了什么,她现在就想他枪口下的猎物。 他的枪口正精准对着她后脑勺,他的食指也精准压在扳机上,但他不着急按下扳机,只是如同狩猎游戏般,残忍地告诉她,你先跑,至于他什么时候开枪,要不要开枪,决定权在他手上。 这种后脑袋顶着枪口的感觉让她恐慌,却找不到突破口。 她已经因为这个恐慌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整个人都是失神游离的状态的,以至于重重的拍门声响起时,她被吓得本能弹跳了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忐忑看向门口。 “谁啊?” 上官临临忐忑问道。 但门外并没有回声,只有持续不断的拍门声。 上官临临不由握紧了手中手机,心里害怕,但又架不住好奇,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慢吞吞过去开了门。 门被拉开一道缝的时候,傅宁洲冷沉的俊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上官临临一下愣住。 就在她愣住的那一瞬,傅宁洲的手掌倏然袭向她,紧紧扣住了她喉咙。 上一次被锁喉的恐惧一下袭向了上官临临。 她惊恐挣扎。 但傅宁洲并未松手,也没有收紧,只是像拎着只鸡般,一下就掐着她喉咙将她从屋里拎了出来,长腿也跟着把房门踢上了。 他转身去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掐着她喉咙的手掌改变成了抓着她的胳膊。 他把她抓进了电梯,长指也跟着按下一楼按键。 一楼很快就到。 出电梯的时候,抓在她胳膊上的手再次改掐住了她胳膊,像拎麻袋一样把她拎到了车前,另一只手也跟着拉开后座车门,他一把就把上官临临塞了进去。 唐少宇和沈清遥刚好同时赶到,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同时踩下急刹车,急急从车里出来,冲傅宁洲喊:“老傅,你要干嘛?” 但傅宁洲像是没听到般,他全程面无表情地把上官临临塞进车里后,人也跟着拉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唐少宇和沈清遥互看了眼,也赶紧重回到车上,追了上去。 但他们的车速根本追不上傅宁洲。 他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一路带着上官临临出了城,又上了高速。 前往霖城的高速。 看到高速路牌时,唐少宇和沈清遥都不由神色一紧,赶紧加快了速度想跟上。 但始终没能追上去。 傅宁洲像不要命似的,一路开得飞快。 车里的上官临临被颠得左右摇摆,整个人被吓得白了脸,拼命想叫傅宁洲停车,又怕刺激到他,要带她同归于尽。 傅宁洲一路开车把她带到了项目工地,时忆晗出事的高架桥上。 第827章 黑色的卡宴在出事的高架桥前戛然停下时,傅宁洲已经冷沉着脸推门下车,而后来到车后座,一把拉开了车后座门,腰一弯,手掌就精准扣住了上官临临胳膊。 上官临临被吓坏了,惊恐地拼命摇头和挣扎,不肯下车。 但傅宁洲又怎么会管她愿不愿意,他甚至不担心是否会把她胳膊弄脱臼,手掌如铁钳般扣牢她肩膀,掌下倏然一个用力,直直就将她拎出了车子。 “救……救命!” 上官临临吓得本能尖叫出声,却不知道这一声“救命”更刺激了傅宁洲。 他掐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倏然收紧。 钻心的痛从骨头缝传来。 寒冬腊月的天气,上官临临硬生生被疼出了一头细汗。 傅宁洲掌下的手劲没松,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她,双眸血红,眼神残忍而嗜血。 “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傅宁洲黑眸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冷冷说完时,掌下再一次发了狠地用力,像要将她骨头捏碎般。 上官临临再次疼得白了脸,她疼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却还是委屈而无辜地看着傅宁洲:“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没有证据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傅宁洲嘴角倏然一勾,勾出一个嗜血残忍的弧度,他抓着的她的肩膀倏然往前一推,拎着她就往高架桥台阶上走。 上官临临不知道傅宁洲要干什么,她唯一能想到的,傅宁洲要把她从高架桥上扔下去,像时忆晗被推下去一样把她扔下去。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让她慌乱大声求救:“救命!救命啊……唔……” 呼救的声音被突然塞进嘴里的衣服堵了个严严实实。 傅宁洲直接抓起了她的大衣衣摆,像破布一样紧紧塞进了她嘴巴里,她的双手也被他手掌牢牢禁锢住。 她挣不开,跑不掉,也喊不了。 对死亡的恐惧牢牢锁住了她。 上官临临惊恐得眼泪拼命在眼眶打转,不断摇头不断挣扎,试图唤起一点傅宁洲的理智。 但傅宁洲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拎着她一步步朝高架桥面上走。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唐少宇和沈清遥一抬头就看到面无表情地拎着上官临临往高架桥面上走的傅宁洲,周身气场森冷嗜血如同地狱中杀出来的使者,从眼神到动作都冰冷决然,他这分明是在要上官临临血债血偿。 “老傅!”唐少宇也顾不得把车停好,赶紧推开车门追了上去,“你不要冲动,你就是现在杀了上官临临又能怎么样?你忍心让瞳瞳刚失去妈妈又要失去爸爸吗?” “是啊,老傅,你冷静点,你现在的做法除了亲者痛仇者快一点意义也没有。” 沈清遥也赶紧下了车,冲傅宁洲喊道。 傅宁洲却像是没有看到没听到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把死命想停下来的上官临临拽上了高架桥面。 唐少宇和沈清遥面色骤变,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傅宁洲把上官临临拎到了时忆晗坠河的地方,手掌把她双臂反剪在她身后,将她重重推撞向铁栏杆。 上官临临惊恐得眼泪狂掉,不断摇头求饶。 傅宁洲冷冷看着她:“你也会害怕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疼,也会怕?” 上官临临被堵着嘴,她说不出话,只能不断摇着头。 傅宁洲扯掉了她堵着嘴的大衣。 上官临临赶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边着急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傅宁洲嘴角冷冷勾了勾,黑眸往桥面上扫了眼,高架桥上还有用来升降建筑材料的绳索,他上前,捡起掉落在地的绳索,用力试了试韧性,确定绳索很稳固后,他一把将绳索扯出了一大截。 上官临临摸不准傅宁洲要做什么,惊恐看着他。 傅宁洲拽着绳索来到她面前,冷不丁蹲下身,抓着绳索绕了几圈把她两条腿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傅宁洲,你要干嘛?你疯了?” 上官临临惊恐想挣脱,但根本挣不掉。 她在失控了的傅宁洲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傅宁洲绑了她的手脚,而后缓缓站起身,嗜血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上官临临,你不就是赌警方找不到证据吗?没关系,今晚的事我同样让它没证据!” 说完,在上官临临骤然瞪大的眼睛肿,傅宁洲再次拽下她的大衣将她嘴巴狠狠堵上,毫不客气地推着她往栏杆外一用力,上官临临顿时如自由落体般朝冰冷的江面下件俯冲而去。 上官临临惊恐的尖叫声被堵在了嘴巴里。 唐少宇和沈清遥刚好冲到台面上来,一眼就看到捆绑严实被推下高架桥的上官临临,两人面色俱是一变,急急冲向栏杆处,手扶着栏杆低头往下看。 工地的探照灯还开着,江面下被照得光如白昼。 即将俯冲到江面的上官临临被脚踝上的绳索骤然拉住。 人并没有真的掉进江里。 唐少宇和沈清遥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一只手搭在一旁控制绳索的的绞手架上,人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上被吓得失了魂的上官临临,俊脸绷得死紧,搭在控制绳索的绞手架上的手掌也扣得死紧。 唐少宇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狠狠浮起。 他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弄死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该死,但还不值得他为她陪葬。 “老傅……”唐少宇眼睛也紧紧盯着傅宁洲的手,生怕他一个失控直接松了手,一边小心叫他名字。 傅宁洲没有看他,人如同雕塑般动也不动地看着江面下慌乱挣扎想逃生的上官临临,而后任由视线从她身上缓缓移向旁边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的桥墩,那个上官临临欲把她埋进去、却还是阴差阳错要了时忆晗命的桥墩。 血红的黑眸中恨意再起时,傅宁洲压在控制杆上的手掌倏然用力往上一推,上官临临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时,她被绳索拉了上来,被拖回了半空中。 【下章0点见】 第828章 上官临临嘴里塞着的大衣已经被弄掉,她娇纵好看的脸已经被吓得失去了所有血色,倒挂的样子全无平日的体面,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人也早已被吓得失了魂。 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压在控制杆上的手倏然一收,上官临临再次失控坠向江面。 尖叫声伴着“咚”的落水声响起时,傅宁洲已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台阶。 唐少宇和沈清遥吓得赶紧去抓住控制杆。 傅宁洲没管身后怎么手忙脚乱,他直接下了高架桥,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胸口的痛意并没有因为这一发泄而得到消解。 上官临临纵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换不回时忆晗了。 沈清遥和唐少宇没敢让上官临临死,两人手忙脚乱地把上官临临拖了上来。 上官临临从没经历过这些事,早已被吓得瘫软,人一被拉上来,人就虚软得瘫坐在地,抱着湿透的身体,不断哆嗦,不断咳嗽。 在傅宁洲离开前那一瞬,她直接被松了手的傅宁洲给扎扎实实地扔进了河里,寒冬腊月的天气,上官临临早已是冻得嘴唇发紫。 唐少宇看着这样的上官临临早已是同情不起来。 他更担心的是傅宁洲的状态。 “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去找老傅。” 唐少宇不想留下面对,直接把上官临临交给沈清遥,转身也下了高架桥。 他只来得及看到傅宁洲远去的车子。 唐少宇也上了车,追出去的时候傅宁洲车子已经不见踪影。 他不知道傅宁洲到底去了哪儿,是上了高速还是其他,他无法从已经渐渐安静的马路去判断。 这个点已经是深夜,凌晨一点多,刚好是时忆晗出事那会儿的时间点。 唐少宇怕傅宁洲想不开,他今晚所有的举动都透着不寻常。 唐少宇不得不给傅宁洲打电话,但电话是通的,没人接。 唐少宇看着窗外茫茫的江面,想起傅宁洲当初醒来沿江去找时忆晗的情景,想了想,也调转了车头,沿着江面一路往出海口而去。 ------------------------ 傅宁洲也在往出海口方向的乡路上。 他几乎麻木地开着车。 深夜的江面静谧而平静,全无了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得有多恐慌;脑袋撞上桥墩围挡的那一瞬,她该有多疼?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她有多不甘? 从决定生下瞳瞳的那一瞬,她就打算做一个陪瞳瞳长大的好妈妈的。 对于瞳瞳,她得有多放不下? 每想一次,傅宁洲的心脏就痛一次。 他把车停在了出海口的空地上,人也下了车,看向早已被海水抚平一切的出海口。 茫茫的夜色下,除了偶尔传来的海浪拍击声,今晚的出海口甚至都是平静的。 海水吞噬了时忆晗的生命,却连一丝哀鸣都没有。 它的浩瀚让所有生命在它面前都渺小如蝼蚁。 ------------------------ 唐少宇远远就看到了动也不动站在沙滩上的傅宁洲,背影孤独而悲伤。 就那样一个月色下的背影莫名就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住。 唐少宇看着心头一阵阵发酸。 他慢慢停下了车,推开车门下了车,朝傅宁洲走去。 他在傅宁洲身侧站定,陪他一起看向月夜下平静无边的海洋,没有出声。 傅宁洲也没有出声,许久以后,他才哑声开口:“她不会回来了。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话到最后时,他的嗓音还是哽住了。 唐少宇也一下被感染了这种巨大的悲伤,不由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海洋,神色木然。 “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有借尸还魂?”傅宁洲哽声开口,“或者重生?她那么放不下瞳瞳,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唐少宇嗓子也有些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上他知道没有,但他希望有。 傅宁洲也没再和他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海洋,轻轻叫她名字:“时忆晗。” “时忆晗。” “时忆晗。” …… 一声接着一声,像叫不够般,一声比一声沙哑哽咽,一声比一声温柔缱绻,却又一声比一声痛哑。 “时忆晗。” “时忆晗。” …… ------------------------ 时忆晗骤然睁开眼,冷汗涔涔。 她试着转动了头,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传来,一只手压住了她的肩:“别乱动。” 轻软的男嗓也跟着响起。 时忆晗茫然循声看去,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周围的景致也是陌生的。 医生护士也都疾步走了进来,给她检查身体。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也惊喜朝她走了过来:“你醒了?” 眉眼里都是惊喜和慈爱。 时忆晗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神色茫然。 第829章 “这里……”时忆晗想问“这里是哪里”,一张嘴才发现嘴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人也虚弱得只有气,没有音。 眼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赶紧从旁边端了杯温水,舀了一勺喂给她:“来,先喝点水润润喉。” 时忆晗本能张嘴。 她连着喝了几口水干哑的嗓子才润了些,但人依旧虚弱,连说话都还吃力,声音也细弱蚊蚋。 稍早前按住她肩膀的陌生男人开了口:“你刚醒,身体还虚弱,先不用着急说话。”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又朝四周看了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皇家海洋’邮轮,我们现在海上。”喂她喝水的中年女人笑着对时忆晗道,“我叫许秋蓝,这是我儿子薄宴识。那天晚上我们……” 她刚想解释那天晚上救时忆晗的过程,薄宴识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妈,她刚醒,身体还虚弱,需要休息,您先别打扰她。” 许秋蓝一愣,而后笑着道:“你看我,一看到你醒来就兴奋过头了,差点忘了你身体还身体虚弱着。” 边说着边放下手中的碗,轻声对时忆晗说:“那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再过来看你。” 又转头询问医生时忆晗的身体情况。 “病人颅内淤血还是没能吸收掉,已经压迫到了大脑组织。”医生神情凝重地看着许秋蓝道,“但目前船上并不具备做大手术的条件。” 薄宴识眉心皱起:“之前不是说可以保守治疗、她不会有事的吗?” “之前是这样没错,主要病人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经不起开颅手术,她颅内的出血量也不多,是外伤导致的出血,当时用药以后止住可能性也比较大,我们又在海上,所以只能暂时选择保守治疗。但这么多天下来,病人颅内淤血还是没能被完全吸收掉,淤血虽不多,但压迫的是大脑功能区,也不能不处理。”医生说,“病人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主要怕有别的后遗症。” 薄宴识眉心皱得更紧,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在看他,眼神虽有茫然,但眼神是安静宁和的,并没有任何慌乱无措,只是困惘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你还好吧?”薄宴识看着她,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了下头:“嗯。”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薄宴识继续问道。 时忆晗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微微睁大的眼睛像在思索,又像在困惑。 许秋蓝也不知道时忆晗现在什么个情况,怕她刚醒来的身体经不住,赶紧软声劝她道:“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养好身体再说。” 时忆晗依然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很轻微地点了个头。 人也是真的虚弱至极,根本没什么精气神去应对眼前的状况,她应完就再次缓缓闭上了眼,也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又昏了过去。 她下午也短暂清醒过一次,但只是很短暂地睁了下眼便又闭上了眼。 这次还是稍微好一些,起码能进行短暂的交流。 薄宴识已经转向医生:“现在船一时半会靠不了岸,尽量给她处理好吧。” 医生点点头:“好的。” 薄宴识看了眼已经沉睡过去的时忆晗,步出了病房。 时忆晗是他爸妈救的。 很凑巧的,她出事那天晚上他们的邮轮短暂停靠在了霖城码头。 因为一直拿不下辉辰集团的中仑集团,他当时想着改换霖城码头的。 因此邮轮停靠在霖城码头的时候,他下船沿江而上去考察。 他爸妈也一起,霖城是他们曾经相遇的城市,也跟着下了船。 是他们先发现的时忆晗。 【今晚暂一章】 第830章 他们发现时忆晗的位置是在出事河流即将汇入主干河流的转弯处。 许是她命不该绝,汹涌的水流将她冲抛到了岸边,人昏迷不醒,脑袋被磕破的地方还在吱吱冒血,浑身湿哒哒的。 失血过多和冰天雪地的天气,他们看到她的时候时忆晗已是奄奄一息。 当时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他们对霖城也不了解,时忆晗出事的位置又远离市区,又雨天路滑,她的情况根本等不到救护车到来。 他们能了解到的唯一可能救时忆晗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邮轮。 邮轮上有顶级的医疗团队,距离他们也不算远,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许秋蓝是医生。 她虽不是心脑血管方面的医生,也不是颅脑外科医生,但作为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她第一时间判断出时忆晗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所以当机立断把人带上车,以着最快的速度送回了船上医院进行抢救。 他们的船获批停靠的时间有限。 他们回到船上后船就驶离了码头。 时忆晗也在船上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下勉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和颅内淤血及失温缺氧等种种因素作用下,时忆晗一直昏迷不醒,一直到今天傅宁洲上船来才有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清醒,但也只是短暂地恢复了下意识而已。 刚才才是真正意义的醒来。 薄宴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忆晗是许秋蓝亲自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人,她对时忆晗似乎异常喜欢。 时忆晗还没醒的时候许秋蓝就一天过来看几趟时忆晗,常常盯着时忆晗看着看着就走了神,那种神色并不像是单纯看病人这么简单。 她作为一个有三十多年从医经验的老医生,什么病人没见过,手上抢救过的生命更是不计其数,按理说,时忆晗只是她众多病人中的一个而已,她不该会有这样的特殊感情才是。 她看时忆晗的失神的样子,薄宴识总感觉她像在透过时忆晗看别人。 具体是谁,薄宴识并不清楚。 也不太想了解。 最近两年他和许秋蓝因为一些人、一些事生了嫌隙。 想到那个无意导致他和许秋蓝起了嫌隙的人,薄宴识面色又倏然冷淡了下来,步出医院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他的助理林云周就站在医院门口等他,看他出来,恭敬叫了声:“薄总。” “嗯。” 薄宴识淡应了声,人已往船舱而去。 林云周朝医院门口看了眼,问他:“时小姐怎么样了?” “醒过来了会儿。”薄宴识说,脚步并没有停下,“但颅内淤血没清除,压迫到了脑组织,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其他。” 林云周似是吃了一惊:“她失忆了?” 惊诧中又似是隐隐带了点松口气的矛盾。 薄宴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庆幸?” 林云周赶紧笑摇头:“没有的事,我又不认识她。我这不是想着如果她失忆的话,薄总要用她和傅宁洲交换码头更好操作嘛。” 逻辑上听着没什么问题。 薄宴识瞥了他一眼。 林云周没来由地站直了身子。 “林特助。”薄宴识淡声叫了他一声,“你认识时小姐?” 林云周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薄宴识看了他一眼。 林云周作为他多年的助理,他撒没撒谎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的眼神里确实是不认识时忆晗的,但这种不认识中又似乎掺着点什么。 薄宴识看不透,也没有去打探的必要。 “林特助。”薄宴识淡声提醒他,“时小姐关系着薄氏集团能不能顺利拿下中仑码头。我不管你是基于什么做的考虑,别轻易打她的主意。” “我知道。”林云周低头应道。 “另外。”薄宴识又开口,“时小姐是否失忆还有待后续观察,目前看不出什么,别轻易下结论,也别轻易在她面前透露太多。为避免人多嘴杂,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靠近医院。” “好的。”林云周再次恭敬应。 薄宴识没再说话,人已转身下了楼。 【下章后半夜再补了,大家明早再看吧】 第831章 傅宁洲从霖城会回到西城时天已微明。 唐少宇不放心他,一路跟着他回了家,在傅宁洲家里小歇了下来。 看着房间里还保留着时忆晗在时的样子,到处是她生活过的气息。 看着房间里的种种,想起时忆晗以前在时的样子,唐少宇都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就像在公司时的样子,每次进出看到时忆晗办公室空着,开会时时忆晗的位置也是空了的,每一次他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如今来到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家,还要面对这样的物是人非,他心理上是很难习惯的。 他以前和时忆晗也不过上司下属的关系,外加一点点朋友的关系,他都尚且如此。 他想象不出来,傅宁洲和瞳瞳每天面对这样的环境,要怎么过。 “老傅。” 看着同样盯着房间一角失神的傅宁洲,唐少宇不由轻声劝他道:“要不带瞳瞳搬回去住吧。” 傅宁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了口:“我们走了,她回来找不到我们要怎么办?” 嗓音也很沙哑。 唐少宇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不会认为傅宁洲是在说时忆晗还能活着找回来。 他是怕有朝一日她的魂魄还能找回来的话,她会连他和瞳瞳都找不到。 唐少宇鼻子有些发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声地拍了拍傅宁洲的肩膀。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傅宁洲哑声开口。 唐少宇不太放心地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视线已转向卧室里的瞳瞳身上,瞳瞳已熟睡,人还紧紧抱着时忆晗送她的小熊,整个人蜷成一团,把整个脸和身子都贴靠在了小熊熊身上。 她人虽睡着,但睡得并不安详,小小的脸上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傅宁洲已举步朝瞳瞳走去,在床前坐了下来。 几乎在他坐下来的那一瞬,从不会夜醒的瞳瞳便慢慢睁开了眼,眼神里还有乍从梦中醒来的惺忪朦胧,但看到傅宁洲的那一瞬,她已经很本能地朝傅宁洲身后看了眼,那是一个本能的找妈妈的动作。 唐少宇一下鼻酸。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般,温柔地冲她露出一个笑,手掌轻拍着她的肩轻声对她说:“瞳瞳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嗯。” 瞳瞳轻应了声,抱住傅宁洲手掌,又沉沉睡了过去。 傅宁洲任由她抱着,没有抽出来,只是静静看着她入睡,不知所想。 唐少宇知道这样的傅宁洲心里纵是再痛苦,也万不会再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并替傅宁洲把房门带上,不去打扰他。 ------------------------- 傅宁洲在家里休整了半天,陪了瞳瞳半天。 谢禹辰交代完以后就被柯俊纬送去了派出所,交由警方来审讯。 谢禹辰全程交代了和上官圣杰及其下属老关密谋的所有事,并提供了交易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上官圣杰确实有参与了策划祸害流浪老陈以嫁祸辉辰集团一事。 人证物证俱全。 上官圣杰第二天就被警方给缉捕归案。 彼时上官圣杰和老关正努力伪装想趁着酒店人多逃窜前往机场,潜逃出境,但他人早已被傅宁洲安排的人给盯牢了,人没能逃出酒店就被上门的警方给堵住了。 上官临临也在现场。 倒不是她自己想去的,是被傅宁洲安排的人半强迫半威胁地给送到了酒店。 第832章 她原本是在住院的。 前一夜傅宁洲将她绑了扔进河里的事不仅是给她精神造成巨大惊吓和创伤,人也被冻伤了,头也在第一次把她扔下去时撞上了桥墩围挡,第二次又被直接松了手直直扔进河里,她身体多少是受了伤的。 沈清遥虽也恨着上官临临,但也不管不管她死活。 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傅宁洲逃不了,因此还是只能忍着恶心把人送到了医院。 上官临临身体上倒是没太大的伤,精神上的创伤更大一些。 经过这一夜她整个人憔悴瑟缩了不少,看到傅宁洲的人都忍不住眼露惊恐。 但人依然是嘴硬的,死活不肯让她参与了谋杀时忆晗一事。 她人虽被傅宁洲吓得不轻,但上官临临心里是清楚的。时忆晗已死是既定事实,她只要认了这个事,等待她的就是死刑。 她明明做得不留痕迹,就是在上官圣杰计划的基础上,利用巧合实施的这一计划,连警方都没法找到证据,她不知道傅宁洲怎么就认定了是她做的,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下死手。 她好不容易在医院稍稍缓过来了些,就被傅宁洲安排的人半强迫半威胁地给带到了新辉酒店。 人刚一到酒店门口,她就撞上了上官圣杰和老关被警方带走的画面,脸色“刷”的一下就惨白了。 谢禹辰交代的犯罪事实里有上官临临。 警方看到上官临临,一道把她带回了警局协助调查。 但就和傅宁洲预料的一样,谢禹辰虽指控了上官临临,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官临临确有参与其中。 而上官圣杰和老关对上官临临的参与是毫不知情的,因此在对两人的分开审讯过程里,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矢口否认了上官临临的涉案,这在间接中显得谢禹辰的指控毫无根据。 上官圣杰和老关、谢禹辰的目标是流浪汉老陈,而时忆晗是在救老陈过程中不慎坠的河,从现场痕迹和目击证人口中无法判断时忆晗坠河有被人推搡的主观故意痕迹,时忆晗尸体也找不到,也无法进一步确认她的死存在故意谋杀行为,因此暂时无法定性为谋杀。 上官临临强悍的心理素质让她在面对警方审讯时没有流露丝毫破绽,一口咬定谢禹辰是因为工作上的摩擦故意栽赃陷害。 而警方在对公司同事进行相关走访调查后确实也发现了,上官临临和谢禹辰因为工作理念不合一直存在互相找茬的问题。 尤其是谢禹辰,他心里偷偷喜欢时忆晗,上官临临从入职第一天就仗着皇族身份不服时忆晗的管理,常常有意无意地违逆时忆晗的工作安排,这让谢禹辰心里很不爽,因此总在有意无意地刁难上官临临,不时找茬和损她,两人在办公室里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 同事的这些证明无形中给上官临临指控的谢禹辰因为私仇而故意对她栽赃陷害提供了人证,谢禹辰又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证明他的指控为真,因此最终指控不予采纳。 因此在初步的审讯结果里,上官圣杰和老关因为谋杀未遂被继续羁押,上官临临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 上官临临被释放的时候是自己走的。 她在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亲人朋友。 最初她还是沈妤的时候沈家人和沈家亲戚、傅武均和方丽贞把她当成宝一样疼宠,自从被傅宁洲强硬验血证明她不是沈妤后,除了沈清遥,没人再联系过她,更没有来看过她。 她的父亲上官圣杰和亲如家人的老关虽也在西城,但如今两人都进去了,上官临临在这座城市一下变得孤苦无依。 想象着刚来时的无限荣宠和现在的孤家寡人,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上官临临莫名生出些许悲凉。 这些悲凉还没来得及消化,上官临临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车里坐着的傅宁洲,正冷冷盯着她,黑眸幽沉嗜血,像正等待猎物的狼。 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上官临临脸色惨白地僵在了原地。 第833章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坐在车里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上官临临也没敢再乱动,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 接连三次被傅宁洲置于死地的经历,她对傅宁洲的恐惧变成了漫入骨髓的东西。 傅宁洲的出现也并不过是为了提醒她,游戏还远没结束。 司法严谨,讲究证据。 刑法也适用疑罪无从原则。 所以在证据还不充分的前提下,她的人身自由没问题。 但他不是执法部门,他不需要这些。 就像他昨晚说的,她敢赌警方没有证据,他就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更别指望跑路。 看着脸色惨白定在原地的上官临临,傅宁洲的眼神分别在告诉她,别想跑。 他甚至一句话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本就灰败的心情变得惊恐不已。 傅宁洲也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恐惧,也没继续在她身上耗费时间,冷冷看了她一眼后就开车走了。 上官临临虚软着身体走不动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起来。 熟悉的手机铃声让她稍稍缓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赶紧把电话接起。 电话是她妈黄梦云打过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黄梦云哭哭啼啼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临临啊,我听说你和你爸出事了,你爸被关起来了,怎么回事啊?他不是过去出差,要处理分公司业务吗?怎么突然被抓了,他犯了什么事了啊?” “他……”上官临临想说上官圣杰涉嫌谋杀未遂,但许是心里太过恐惧悲凉,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张口就变成了哽咽,说不出话。 黄秋云心疼得连连劝她别哭,一直到和她说让她哥过去西城陪她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她才急急出声:“不要,别让哥过来。” 黄秋云被上官临临的反应吓到:“为什么啊?妈担心你一个人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处理不来这些事,让你哥过去至少有个人能帮着你点,而且家里分公司刚在那里组建,还没形成有效管理团队,你爸和老关一出事,那边的分公司怕是会人心溃散,也得有个人过去主理。” “没事,我可以的。” 上官临临轻声安慰她说,“分公司那边我过去管理就好。刚好我在我们公司也待得有点腻,可以换个工作环境。” 黄秋云却是不太放心:“你可以吗?” 倒不是她不信任上官临临的工作能力,是她从来就没有表现出来过她有这方面的工作能力。 在入职辉辰少宇集团成为设计师之前,她就是个每天吃喝玩乐享受生活的人。 “我可以的,妈,你相信我。”上官临临低声说,“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该长大了。” 她的话让黄梦云很欣慰:“也好,那我和你哥说一声,让你去试试。” 上官临临点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叮嘱她:“你千万别让哥过来。” 黄梦云只觉得上官临临的慎重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点点头:“好的。” 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挂了电话。 上官临临回到家就和唐少宇递交了辞职报告。 她辞职的理由也很直接,傅宁洲对她有偏见,她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她没办法继续再留在公司。 唐少宇收到她的辞职报告时不敢直接批,而是转交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当场就给驳了回去,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份对上官临临涉及公司商业机密泄密的律师起诉函。 起诉的理由是她隐瞒自己是对手公司文辉酒店集团总裁上官圣杰女儿的事实,故意以傅家世家沈家女儿沈妤的身份入职公司,借职务之便多次窃取公司机密给上官圣杰,为上官圣杰策划利用国风度假村项目管理漏洞大作文章,谋划了祭生桩未遂一事,给辉辰集团声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故起诉追究上官临临的商业间谍行为。 收到起诉函的时候上官临临再次白了脸。 傅宁洲这完全是在绝了她离境的可能。 但哪怕傅宁洲驳回了她的辞职报告,上官临临还是冒险选择了自离,她没有再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而是在身体稍好时去了上官圣杰的文辉集团在西城的分公司,直接以文辉集团千金兼总经理的身份入职。 去公司报告当天她就组织了个高层会议,正式入主文辉集团。 这是上官圣杰在的时候万万不会让她接触的事务。 在上官圣杰眼里女人的价值只有嫁人和生子。 会议上,上官临临还没正式介绍完,上官圣杰的分公司助理小吴便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告诉她分公司被人全资收购了,新收购的母公司会另外安排人过来接管公司。 上官临临先是一愣,而后冷了脸:“谁告诉你公司被收购了?谁签的字?” “董事长签的。”小吴低声道。 “不可能。”上官临临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小吴,上官圣杰目前还在拘留所,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来签字。 “确实上官董亲自签的字。” 熟悉的男声从会议室门口想起。 上官临临本能朝门口看去,柯俊纬拿着份合同走了进来,脸上还是客气微笑的:“上官小姐,刚才您父亲在看守所亲自和律师签下了这份并购合同。从现在开始,辉辰集团就是贵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将全权接管文辉集团在国内的所有业务,管理团队也会另行组建。” 上官临临:“……” 柯俊纬已转向办公室其他人,直接宣布了新团队名单和新的规章制度,也不管上官临临青一片白一片的脸色,宣读完就先行离开了文辉集团分公司。 傅宁洲还在办公室忙。 柯俊纬回到公司就第一时间和傅宁洲汇报了处理结果。 傅宁洲轻“嗯”了声,这些小事并不值得他花太多时间去关注。 “另外还有一个事。”汇报完工作的柯俊纬提起傅宁洲之前让他调查的上官临临的舔狗情况,“我找人调查了很多,发现上官临临身边并没有很明显的追求者,倒是她的哥哥上官思源,对她似乎有超乎寻常的宠爱。” 傅宁洲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柯俊纬继续道:“上官思源是上官圣杰和黄梦云夫妇的长子,但并非两人亲生,上官圣杰夫妻没有生育能力,上官思源也是他们收养的孩子。” “他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一直在国外,没有来过中国。”柯俊纬说,“而且我在调查中发现,这个上官思源和薄氏集团的林云周似乎存在某种关系。” 傅宁洲微微皱眉。 第834章 “什么关系?”傅宁洲问。 “目前还查不出来。”柯俊纬说,“我只是在调查上官思源的人脉关系网络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和林云周有交集,刚好林云周是薄氏集团薄宴识的特别助理,我们最近又刚好接触过,就觉得挺意外的。” “关系亲近吗?”傅宁洲问。 柯俊纬摇摇头:“没有。两人往来不多。” 傅宁洲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上官思源身上:“上官思源有什么异常吗?和徐仁先有存在什么联系吗?” “目前查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柯俊纬说,“不过上官思源和国外的一些杀手组织、黑道组织存在交集。” 傅宁洲目光一顿,看向柯俊纬。 “上官思源自小就在国外长大,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一直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学习也是一塌糊涂。大学还是靠家里花钱给买上去的,大学毕业后才收心参与家族企业管理,但那些道上的关系一直没断过。企业管理能力一般,但靠着他黑白通吃的能力,在他们当地倒是把公司经营得还行。”柯俊纬说,“因为上官思源从小就扶不起的阿斗的样子,上官临临被衬托得聪明又机灵,因此上官圣杰和黄梦云一直花大力气栽培她,不过栽培她的目的倒不是为了让她以后事业有所成之类,就是希望通过名校名媛的包装让她有机会打入欧美的贵族圈,嫁进上层社会。” “上官一家虽小有家业,但与当地有着上百年历史沉淀的贵族和豪门相比,是不够看的,因此他们从小对上官临临的教育就是希望她变得优秀好打入上流社会,只是……” 柯俊纬看了傅宁洲一眼,没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傅宁洲问。 柯俊纬没敢说,只是沉默地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傅宁洲。 那是侦探社给他的上官临临的一封加密博客,写在两年多前在苏黎世初遇傅宁洲的那天。 傅宁洲接过那份文件扫了眼,俊脸一下黑沉了下来。 柯俊纬小心看傅宁洲神色,很识趣地没去提上面的任何字。 那份博客里,上官临临毫不避讳地详述了初遇傅宁洲的样子,以及看到他那一瞬的怦然心动,在文章的末尾,她甚至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这么优秀的男人。 所以柯俊纬怀疑,上官临临没有依着她父母给她规划的路线去找什么欧洲豪门嫁了,反而坦然接受了沈妤的身份,回到国内来,或许一开始就是奔着傅宁洲去的。 只是她显然也是对傅宁洲做过背景调查的,所以为了避免一开始就被踢出局,才故意以着和傅宁洲不对付的形象出现,欢喜冤家是最容易让人失去防备的。 傅宁洲把那份纸扔回给了柯俊纬:“不用给我看这些。” “上官思源既然有国外黑道背景,那就排除不了嫌疑。”傅宁洲淡声说。 这就不难解释上官临临的有恃无恐了。 上官临临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她把自己摘得非常干净。 她不仅不是自己亲自安排的这个事,哪怕背后帮她安排的人,也是请了国外的第三方专业黑道来处理这个事,而且处理得滴水不露。哪怕她背后的人被揪出来了,只要对方认了是他在谋划的这一切,又找不到任何证明上官临临参与了的证据材料的话,就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主谋。 徐仁先已经交给了警方,把人交出去之前,傅宁洲有暗地里审过徐仁先。 但不愧是被上官临临选中的人,他人虽看着老实木讷,但和上官临临一样嘴硬,虽然认了是他在慌乱中不小心撞的时忆晗,但也是咬死了不是故意的,就是慌乱中不小心撞到了救流浪汉老陈身体失衡的时忆晗才导致的她坠河。 这顶多也就一个过失致人死亡而已,从法律角度,过失致人死亡的,也判不了几年,也牵扯不到别人。 他的任何银行卡和通讯工具都没有任何第三方的联络信息。 这滴水不漏的程度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处理不来。 这么一看,上官临临比上官圣杰可聪明太多了,她的每一个人脉都利用得恰到好处,也可能是她不在意会不会牵扯到上官思源,所以可以把上官思源利用起来。 上官圣杰多少还是有些慈父心态,不想儿女牵扯其中,所以选了最不保险的方式。 “既然人龟缩在国外,就想办法把人逼回国内。” 傅宁洲冷声说,把手中的资料扔回给了柯俊纬。 “好的。”柯俊纬低声应。 但因为对方早已有所防备,把人逼回国内是一个漫长且需要步步为营的事。 时间在这个安排中慢慢流逝,上官临临离不了境,也逃不开傅宁洲的手掌心,每天在惊惧和惶恐中忐忑度日,早已被折磨得憔悴不堪,人却是执拗地没有松口过。 社会已经被不断翻新的舆论热度带走,没有人再记得那个被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悬赏一个亿征集线索的时忆晗。 时忆晗就像没入大海的一滴水滴,曾经在滴入的瞬间掀起过短暂的涟漪,但又很快被汹涌而来的波浪吞噬并抹平,没有人再记得曾经有一滴水在滴入海中的瞬间掀起过涟漪。 地球照样在转,普通人的生活也还在一成不变地过着。 大家也慢慢从时忆晗去世的冲击中慢慢恢复了过来,再提起时忆晗时虽还是会有些淡淡的难过和遗憾,但已经不如当初乍听到这一消息时震惊和难受了,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创伤。 所有人的生活都已经慢慢从时忆晗去世的阴影中恢复了正常,除了傅宁洲和瞳瞳。 第835章 两个多月后 周六,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外面的阳光很好。 傅宁洲半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替瞳瞳把衣服整理妥当后,这才看向她:“好了。” 瞳瞳被单手拿着放远的小抱熊又被她马上抱回了胸前,两只手紧紧抱着。 这已经成为她最近几个月的习惯。 傅宁洲也早已习惯她的这个习惯,没再去试图纠正她,哪怕小抱熊因为长期的不离身和抱睡已经显得不够干净。 他沉默着替她把小抱熊上沾着的小碎屑拍干净,指尖却还是有些流连地落在小抱熊柔软的布料上,迟迟没有收回,神色有些怀念的失神。 “爸爸?”瞳瞳困惑地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回神,冲她安抚笑笑,视线已经穿过她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长桌上。 长桌上摆放着个相册,是时忆晗入职时的照片。 两个月前他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照片墙上看到的这张照片,后来找人事要了底片,洗晒了出来。 他的手机并没有时忆晗的照片。 时忆晗的手机也没有。 她不喜欢拍照,所以她的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自拍,尽管她的相册里记录了瞳瞳的很多瞬间。 照片中的时忆晗正坐在工位上,很安静温柔地微笑着,显然是人事找过来拍照时,随机配合拍下的一张照片,人不张扬,但眉眼里是遮不住的青春好看。 眼睛像是会说话般,眼神一如往常地柔静温婉。 照片里她看过来的样子就像在对他笑般,傅宁洲也不由笑了笑,但笑着笑着喉咙还是止不住地涌起些许哽意。 门口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在厨房忙碌的高姐赶紧过去开门。 “柯先生,可谣。”高姐的招呼声也跟着在身后响起。 瞳瞳循声抬头,看到一起进来的柯俊纬和林可谣,乖巧地冲两人打了声招呼:“柯叔叔,干妈。” “瞳瞳。”柯俊纬也挤眉弄眼地冲她打了个招呼,试图逗她开心。 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小丫头就安静了很多。 但和以前一样,他的挤眉弄眼并没有什么效果。 瞳瞳依然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睛,微微笑着看着他,眉眼里有着超乎这个年龄的懂事和安静。 这样的瞳瞳让傅宁洲心里微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地揉了揉她头发。 林可谣已经笑着冲她弯下身:“今天干妈和柯叔叔带你去买新衣服过年,宝贝开不开心呀?” 瞳瞳点点头:“开心。” 林可谣看见她抱着的小抱熊已经有些脏污,忍不住看向她,试着伸手去碰了碰她的抱熊:“小熊熊脏了,干妈帮你把它洗干净好不好?” 没想到上一刻还在微微笑着的瞳瞳马上收起了笑,像怕东西被抢走般,下意识抱紧了小抱熊,人也跟着不停摇头:“不要。” 傅宁洲赶紧蹲下身抱住她,轻声安抚:“不洗,我们不洗,瞳瞳别怕。” 瞳瞳这才安静了下来。 林可谣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也没敢再试探。 一旁的柯俊纬为了缓和气氛,已经笑着接过话道:“走吧,我们先出去采购年货和买新衣服,外面商场可热闹了。” 柯俊纬说着已弯身看向瞳瞳:“我们就要过年了,瞳瞳开不开心啊?” 瞳瞳茫然地点点头:“开心。” 这个年纪的她其实并不知道过年意味着什么。 一岁时的过年她还没什么印象,现在才算是懂事以来的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过年。 别的小朋友这个时候都早已被妈妈带着去采买新衣服和置办年货,提前感受过年的氛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时忆晗不在了,还是傅宁洲潜意识也有些逃避这个大团圆的节日,一直没什么动静。 林可谣怕瞳瞳每天下去和小朋友玩,看到别的小朋友都在兴高采烈地准备过年只有她什么也没有心里会有落差,这才趁着周末约了柯俊纬想带瞳瞳一起出去置办新衣服,让她也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提前感受过年的氛围。 时忆晗没办法再做的事,她都想好好替她完成。 她记得瞳瞳一岁时候她们还在国外,当地过的只是圣诞节,那时的瞳瞳也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但即便如此,工作学习异常忙碌的时忆晗还是早早就开始给瞳瞳准备圣诞树和新年礼服,让瞳瞳在爱中提前感受这种过年氛围。 现在时忆晗不在了,她怕傅宁洲疏忽了,因此特地趁着今天天气好带瞳瞳出去。 柯俊纬已经看向傅宁洲:“傅总,您也一起出去逛逛吧。” 这一段时间的傅宁洲虽然看着像是慢慢恢复了正常,但身为他多年的助理,柯俊纬看得出来,傅宁洲不是恢复了正常,是麻木而已。 麻木地工作、麻木地生活,瞳瞳是他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里唯一的一点亮光,也是他必须撑下去的唯一精神力量。 但即便如此,从前那个平静淡然、理智冷静、有血有肉的傅宁洲也不见了。 以前他只觉得傅宁洲只是一种出世的超脱,疏离不易亲近,但有了现在的对比以后,他才发现,以前的傅宁洲是多么的鲜活。 这辈子还那么长,他还是希望傅宁洲能慢慢恢复普通人的生活。 “不用了,你们……”傅宁洲刚想拒绝柯俊纬的邀约,话到一半,视线接触到瞳瞳眼巴巴看他的眼神,又停了下来。 瞳瞳大睁着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对他说:“我想爸爸和我一起去。” 几个月的成长,瞳瞳的语言能力早已是突飞猛进,不再像之前那样还有些磕磕绊绊。 傅宁洲抚了抚她的头,轻轻点头:“好。” 第836章 看着商场里亲昵闲逛的年轻男女,傅宁洲神色有些恍惚。 瞳瞳许是也是不太喜欢这种氛围的。 商场里到处是被妈妈牵着手或是抱着一起逛街的小朋友。 傅宁洲明显看到瞳瞳脸上的平静慢慢转为羡慕和失落。 这也是傅宁洲一直不太愿意带她出来的原因。 但就像林可谣说的,这是瞳瞳未来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她未来外出也好,去学校也好,身边多是有妈妈陪同的孩子,他不可能因为害怕瞳瞳难过就让她活在真空世界里了。 林可谣也看到了瞳瞳小脸上的羡慕和失落,努力冲她露出一个笑:“宝贝,走,我们去买漂亮衣服。” 语气也是轻松逗趣的,努力想要逗她开心。 瞳瞳看了林可谣一眼,却是迟疑地摇了摇头,人已回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要不我们先去买年画好不好?过年了家里要装得漂漂亮亮的,爸爸不懂要怎么装,瞳瞳帮爸爸好不好?” 原本还失落中的瞳瞳马上认真点了点头:“好。” 人也挣扎着从傅宁洲臂弯下来,拉着傅宁洲的手往超市里走。 林可谣看着脸上稍稍恢复些生气的瞳瞳,心里也有些欣慰,不得不说,傅宁洲到底是瞳瞳的亲爹,在抓瞳瞳的小心思问题上和时忆晗一样,很有一套。 想到时忆晗,林可谣心里又生起些伤感。 这本该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没想到…… 这样的伤感下让她又不由心疼瞳瞳,以前没有爸爸,现在又没有了妈妈…… 柯俊纬看着她落在瞳瞳身上的伤感眼神,以着手肘轻碰了碰她手臂:“走啦。大人都需要一个习惯的过程,更何况小朋友。” “我就是心疼嘛。”林可谣低喃了声,倒是没和他怼,朝瞳瞳追了上去。 瞳瞳来到年画区就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挂饰来了,一门心思想着帮傅宁洲挑选年画,人也沉浸了进去,小脸上慢慢有了点忙碌和期待的笑容,不时指着不同的画和挂饰问傅宁洲可不可以,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傅宁洲其实是没什么心思去布置新年的事的,瞳瞳给他描绘的布置场景越具体,他的心脏便跟被针扎似的疼得越绵密。 他隐约想起来,和时忆晗刚结婚的第一年,时忆晗也是和瞳瞳这样,指着家里的各处认真地询问过他这里挂什么东西、那里挂什么东西的,只是那时的他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对于她满怀热切与期待的商量,他都只是平静地点了个头:“可以,你决定就好。” 这样的寡淡无趣慢慢浇熄了她眼里的光。 他甚至想起了认回瞳瞳后,他和时忆晗一起带瞳瞳出去游玩的许多细节。 他每次都是这样温声细语且耐心地回应瞳瞳所有的兴奋和期待,偶尔他抬头时,他总会看到她略显失神地看着他和瞳瞳,眼神里有着身为母亲的欣慰,但又藏着些许淡淡的失落。 她眼睛里的那份失落,大概是想起了以前他对她的冷淡。 同样的场景,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两相对比下更显得她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孩子而已。 那时的时忆晗一定是难过且失落的。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 第837章 “我曾经尝试过走进你的世界,可是我不得其门而入。” “我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家人也好,丈夫也好,总觉得人活一场,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总是要体验一遭的,也因此对于有没有爱这个问题总是过于执着。” 时忆晗那封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写下的却始终没勇气发给他的求和信再次不期然地浮上脑海,傅宁洲帮瞳瞳取年画的动作狠狠一顿。 “爸爸?” 瞳瞳不解看向他。 柯俊纬和林可谣也纳闷看向傅宁洲。 两人看到了傅宁洲黑眸发红,眼眶中隐约有泪水在打转,神色也有些恍惚。 傅宁洲突然失态的样子让柯俊纬和林可谣不由诧异互看了眼。 “傅总?” 柯俊纬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微微别开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年画取下来,蹲下身,把年画轻轻交到瞳瞳手上,但并没有说话,只是歉然而难过地看着瞳瞳。 瞳瞳有些不知所措。 “爸爸。”她忐忑地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沉默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好一会儿湿红的黑眸才看向她,哑声对她说:“爸爸没事。爸爸只是突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以前爸爸没有好好对妈妈好过……” 对于瞳瞳,他从来不会去刻意隐藏自己的心绪,而是平等地和她交流。 但这些,是他在和时忆晗的交流中从没有发生过的。 明明她才是最该得到这份平等对待和交流的人。 傅宁洲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一次次地期待和失落中一步步逼自己和自己和解的。 越是去对比和回忆,傅宁洲黑眸中的湿红便越重,甚至连喉结都微微颤动了起来,那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去的情绪。 瞳瞳不懂傅宁洲心里所想,稚声稚气地对他说:“没关系的,妈妈很好的,她不会怪爸爸的。” 明明是劝慰的话,却像利刃般狠狠扎在傅宁洲心脏上。 他抱紧了瞳瞳,一句话没说。 林可谣心情复杂地看着傅宁洲。 她的话让她想起了时忆晗的所有不值得,对傅宁洲那种又气又恨的情绪全被勾了上来,但看到傅宁洲这样,又狠不下心去骂他,但心里又憋着一股气没处发。 “你才知道啊?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人都没了。”林可谣还是忍不住冲傅宁洲怒吼了声,吼着吼着又红了眼眶,想起以前时忆晗嫁给傅宁洲后的失落难过和委屈,又替她难过了起来。 柯俊纬看傅宁洲已经是难受至极,赶紧拉住了林可谣,压低了声音劝她:“算了,傅总现在也不好受。” “那是他活该!” 林可谣恨恨说了句,但到底不是真的硬心肠的人,发泄完又忍不住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就怕他被刺激得一个想不开,自从时忆晗出事后他就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状态,整个人就像绷紧了的弦。 她就怕弦哪天断了,傅宁洲也就没了。 林可谣虽为时忆晗不值,但也害怕瞳瞳再失去爸爸。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抱着瞳瞳。 林可谣不由担心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冲她露出一个“别担心”的安抚眼神,人却是控制不住地担心看向傅宁洲,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劝时,沈清遥略带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柯副总?” 第838章 柯俊纬循声回头,看到陪着沈林海和黄榕贞过来的沈清遥,微笑打了声招呼:“沈总。” 打完招呼视线又不由转向一旁的沈林海和黄榕贞,也笑着打了声招呼:“沈老先生,沈老太太。” 沈林海看着衰老憔悴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体能问题,人已经坐在了轮椅上。 黄榕贞状态看着好一些,大概因为还不知道时忆晗的事,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糊糊涂涂,却也心态年轻。 看到柯俊纬打招呼,沈林海也勉强冲柯俊纬微笑打了声招呼,视线已转向一旁的瞳瞳,神色有些恍惚。 黄榕贞视线同样被瞳瞳吸引,惊喜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瞳瞳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黄榕贞,不懂她在叫谁。 她现在长大了些,眉眼间的神态看着越发像时忆晗小时候了。 沈林海和沈清遥都不由有些怔。 自从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后,他们有提出过几次想见见时忆晗的女儿,也上门找过,但傅宁洲阻隔了所有的可能。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他们再一次见到时忆晗的女儿。 沈林海和沈清遥心情都非常复杂,喉咙里像哽着什么似的,怔怔地看着瞳瞳,迟迟说不出话。 只有黄榕贞分外欣喜,人早已放开扶着沈林海轮椅的手,笑眯眯地上前,朝瞳瞳蹲了下来,又叫了她一声:“小妤儿,是奶奶啊。” 瞳瞳忐忑回头看傅宁洲,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轻声对她说:“这是妈妈的奶奶,叫太姥姥。” 瞳瞳依言乖巧地冲黄榕贞叫了声“太姥姥”。 黄榕贞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困惘:“不是叫奶奶吗?要叫奶奶的啊。” 困惘完又像想起什么般,自言自语地道:“不对,我的小妤儿已经长大了,她已经长得这么高这么漂亮了。” 黄榕贞边说边比划着时忆晗的身高,比划着比划着又慌了神:“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小妤儿了,她连我的电话也不肯接了,小妤儿去哪儿了啊?” 黄榕贞说着又本能看到傅宁洲身后,视线着急忙慌地四下搜寻时忆晗的身影。 瞳瞳有点被她癫狂的反应吓到,下意识抓紧了傅宁洲的手。 傅宁洲轻轻抱住了她:“别怕,太姥姥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瞳瞳小脸一下变得有些心疼和难过,刚才的恐惧也早已不见。 沈清遥已经上前,柔声安抚着黄榕贞:“奶奶,小妤儿只是去出差了,您忘了吗?等她忙完了她就回来看您了。” 一旁的沈林海也赶紧跟着安抚:“是啊,你别着急,等过一阵小妤儿就回来了。” 黄榕贞的慌乱终于被安抚了下来,但还是茫然,一会儿看看瞳瞳,又一会儿朝傅宁洲身后看看,被阿尔茨海默症折磨过的大脑有点分不清现在和过去。 瞳瞳心疼地看着她,她不懂什么是老年痴呆,更是不知道小妤儿是谁,但知道太姥姥想不起自己了,她认知里的小妤儿对太姥姥而言是和妈妈之于她一样重要的角色,因此她也软着嗓子开口劝她说:“太姥姥,小妤儿阿姨忙完工作就会回来找您了,就和我妈妈一样,您别着急。” 稚声稚气的话语一下就安抚到了神色忙乱的黄榕贞,却也让傅宁洲、沈林海和沈清遥不约而同地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紧了些。 沈林海则是眼眶里眼泪在打转,颤着嗓子想开口,却又开不了。 沈清遥喉咙也有些哽,但相对冷静许多。 他蹲下身,软声对瞳瞳说:“瞳瞳,我是舅舅,是妈妈的哥哥。” 又指着一旁的沈林海说:“这是太爷爷,是妈妈的爷爷,叫太爷爷好不好?” 傅宁洲下意识抱紧了瞳瞳,看向她。 瞳瞳已迟疑看了沈清遥一眼,又迟疑看向沈林海,微微摇了摇头:“我妈妈没有爷爷和哥哥啊。” “有的啊。”沈清遥指着自己和沈林海说,“我们就是妈妈的哥哥和爷爷啊。” 瞳瞳依然是倔强地摇头:“没有。我妈妈都没得回过家,她就只有瞳瞳。” 沈清遥和沈林海神色一下变得怔然复杂。 傅宁洲已经看向沈清遥和沈林海:“沈总,沈老先生,瞳瞳现在过得很好,她对亲人也没有什么需求,希望你们别再打扰她。” 说完对瞳瞳说:“瞳瞳,和太姥姥、爷爷和叔叔再见。” 瞳瞳点点头,依言冲黄榕贞喊了声“太姥姥再见”,便以着称呼陌生人的“爷爷”和“叔叔”分别道了声再见,而后便牵着傅宁洲的手走了。 一直没插话的柯俊纬也客气冲三人道了声别,和林可谣追了上去,在收银处追上了傅宁洲和瞳瞳。 瞳瞳挑了许多年画和挂饰。 傅宁洲看着收银员一一扫完条形码,掏出手机,让收银员扫了付款码。 手机收回时,他很随意地抬头朝门外看了眼。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意外看到薄宴识,独自一人,正脚步匆忙地穿过人群。 傅宁洲眉心微微一皱。 自从上次邮轮别过后,薄宴识便没再联系过他,人也随着邮轮出了海。 他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西城? “傅总,怎么了?” 发现傅宁洲盯着门外皱眉,柯俊纬也不由皱眉看向傅宁洲,担心问道。 傅宁洲收回视线,看向柯俊纬:“薄宴识最近有再提过收购中仑码头的事吗?” “没有啊。”柯俊纬不解看向他,“怎么了?” 第839章 傅宁洲摇摇:“没事。” 人还是不自觉朝薄宴识方向看了眼,没再说什么。 ---------------------- 薄宴识是来商场找人的,人在人头攒动的商场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乍看到的纤瘦身影。 被临时撇下的林云周匆匆追了上来:“薄总?” 他的神色和嗓音都是困惑的。 他刚才是和时忆晗许秋蓝及薄宴识一起路过的商场,原本是在车上的。 时忆晗不知道是被勾起了回忆还是其他,突然盯着外面的商场出神,薄宴识便也就循着她的视线朝商场看了眼,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疾声叫他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他便拉开车门冲了过来。 林云周也赶紧追了上来,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在人群中找到薄宴识,他却不知道薄宴识是看到了什么,又是在找什么。 薄宴识并没有回他,黑眸依然在人群中搜寻,视线从一张张陌生的人脸身上扫过,拧起的眉心却越来越紧。 “这家商场是哪个公司的?” 薄宴识突然开口。 林云周抬眸朝门口立着的logo标志看了眼,“西城天街商场”,属于西城最高端的商场之一。 “隶属于辉辰集团。”林云周说,看向薄宴识,“也就是傅宁洲家的商场。” “……”薄宴识眉心再次拧紧,下意识看向林云周。 “这是辉辰集团在西城的地标建筑之一。”林云周低声解释,又忍不住困惑问他,“薄总,您打听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 薄宴识淡声应完,收回人群中搜寻的视线,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 林云周也赶紧跟上,没想着走在前边的薄宴识脚步又慢慢停了下来,人站在原地没动。 “薄总?” 林云周不解看向他。 薄宴识回头,看向他:“你帮我联系傅宁洲,我想在他们公司找个人。” 林云周:“……” 薄宴识:“顺便查一下今天的商场监控。” 林云周:“……” 薄宴识看他一副惊诧过度的模样看他,俊脸已经淡了下来:“听不懂人话?” “我马上联系。”林云周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但他能联系到的也只有柯俊纬,只能通过柯俊纬来联系傅宁洲。 ---------------------- 柯俊纬正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随着傅宁洲和瞳瞳、林可谣往商场外而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脚步略顿,把东西捣腾到一只手上就要接起电话,一旁的林可谣看他吃力,一句“我帮你吧”手便很自然地伸向他还在响铃的西装口袋,拿出了他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直接递到了他耳朵旁。 瞳瞳刚好是循着手机铃声回头,看到林可谣这一系列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拽了拽傅宁洲衣服,对傅宁洲说:“爸爸,你看。” 傅宁洲回头,看到林可谣边跟着柯俊纬的步伐边举着手机让他接电话,举止极为亲昵自然,虽还不是情侣,却有种热恋中小情侣的默契和亲昵感。 傅宁洲神色微怔。 瞳瞳也看到了,在傅宁洲耳边困惑问他:“为什么爸爸和妈妈都没有这么好过啊?” 傅宁洲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柯俊纬并没有留意到傅宁洲和瞳瞳的眼神,注意力全在了电话上。 林云周突然的来电让他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林云周的请求,让帮忙在公司找个人,而且想查一下商场的监控。 这要是别人,柯俊纬答应得都不带犹豫的,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第840章 但对方是竞争公司,双方都还在为中仑码头及海运合作的事在拉锯,任何一方的请求都可能成为自己一方的筹码。 柯俊纬凭经验判断林云周要找的人是于薄宴识很重要的人,要不然不会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来。 因此在一番商业互捧后,柯俊纬笑着对林云周说:“这个事我恐怕得请示一下傅总。之前因为公司监控视频发生过被人恶意删除的事,导致一些重要事件现场视频丢失,造成了一些无法弥补的损失,傅总对公司及旗下商场的监控室要求很严格,一般不轻易让人靠近。” 电话那头的林云周也笑着道:“理解理解,那我就先静候柯副总好消息了?” “林副总您客气了。”柯俊纬也笑着道,“晚点我再给您回电,您稍等。” 说完便挂了电话,而后看向傅宁洲:“傅总。” 傅宁洲:“说。” “刚才薄氏集团的林云周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看一下商场监控,顺便想在公司帮忙查个人。”柯俊纬把刚才林云周电话里的请求说与傅宁洲。 傅宁洲一下就想起了刚才抬眸看到的薄宴识匆匆穿过人群的背影,那神态和眼神确实像是在找人的。 “有说找什么人吗?”傅宁洲问。 “还没说。”柯俊纬说,“林云周说希望看过监控先,但我从他话里的意思来看,感觉应该是对薄宴识挺重要的人。” “那就让他们看。”傅宁洲说,“人也帮他们找着,但结果压住。” “好的。” 柯俊纬低应了声,拿起手机就要给林云周回电过去,抬头时刚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林云周,诧异叫了他一声:“林副总?” 傅宁洲循声抬头,一眼看到站在林云周旁边的薄宴识,正低敛着眸,眉眼淡淡的,神色似在沉思,又似在游离。 薄宴识也因为柯俊纬这一声“林副总”朝这边看了过来,视线和傅宁洲在半空中相撞。 两人俱是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走向对方。 待到近身时嘴角已经勾起商业性的浅笑。 “薄总。” “傅总。” 连招呼声都客气简短得犹如照镜子。 傅宁洲冲薄宴识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薄宴识也伸出手和傅宁洲客气交握了下:“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视线这才移向傅宁洲抱着的瞳瞳身上,眉心微皱起,神色有些困惑。 “这位是?” “我女儿。”傅宁洲道,而后转向瞳瞳,“瞳瞳,叫叔叔。” 瞳瞳困惑地看了眼薄宴识,是她不认识的人,但还是乖巧地叫了声“叔叔。” “真乖。”薄宴识冲她笑笑,人已看向傅宁洲,“没想到傅总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傅宁洲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薄总怎么突然有空来西城了?”他客气转开了话题。 薄宴识并不想多谈这个事,笑笑道:“有点私事。” 说完已经把话题转回到了调阅监控的问题上:“我刚才在贵商场看到了个老熟人,想看监控确认一下是不是错看了,傅总能行个方便吗?” 傅宁洲点点头:“当然。” 人已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带薄总和林副总一块过去。”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傅总。” 傅宁洲已歉然看向薄宴识:“薄总,小朋友还要回去休息,我就不陪你们了,有问题找柯俊纬就好。” “好的,麻烦傅总了。” 薄宴识也客气道谢,视线已经从他脸上移向一旁的瞳瞳,神色有些困惑。 傅宁洲已经抱着瞳瞳转身往大门外走去,并没有留意到薄宴识的神色。 第841章 瞳瞳看到了,人忍不住奇怪地朝薄宴识看去。 薄宴识看了她一眼,温和对她笑笑,没有说什么,但视线已经转向傅宁洲背影,神色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柯俊纬刚把东西和林可谣交接完,也没留意薄宴识神色,人已笑着走向薄宴识和林云周:“薄总,林副总,走吧。” 薄宴识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麻烦柯副总了。” 人已随着柯俊纬转身往监控室而去。 ---------------------- 商场外广场 时忆晗怔然地看着广场是矗立的带着“西城天街商城”几个大字的地标性logo,神色有些空茫恍惚。 “怎么了?” 许秋蓝看时忆晗神色怔忪得厉害,担心问她道。 时忆晗茫然摇摇头,冥冥之中像有什么牵引般,人已慢慢转头看向别处。 隔壁是个有着厚重历史感的重点高中,西城附中。 学校大门口和她的角度能看到的教学楼顶和办公楼已有些年代感,却又带着民国时代的建筑特色,显得古朴而富有学术氛围。 时忆晗莫名觉得有些怀念,怀念之中又有些莫名的难过,淡淡的,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怀念又难过的情绪,眼眶甚至不受控地沁出了眼泪。 泪水像有它的自有意识般,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许秋蓝从没见过时忆晗这样,有点被吓坏了,担心叫了她一声:“晗晗?” 时忆晗茫然看向她,整个人像失了魂般。 “怎么了,你别吓干妈。” 许秋蓝被吓到,担心握住了她的手。 她是最近才收时忆晗做的干女儿。 时忆晗也是最近才勉强算是康复了,但也没有好完全。 她现在整个身体体质还很弱,不知是不是大冬天地在水里泡久了,非常怕冷。 哪怕今天西城的天气已经回温,但时忆晗还是只能裹在厚厚的大衣和帽子围巾里,几乎是裹得密不透风的。 这趟西城之行是薄宴识的行程,他临时安排的。 许秋蓝也不知道为的什么事。 她对这座城市不了解,并不想过来,又想着年关将近,她是想着带时忆晗回家过春节的。 兴许因为时忆晗和她投缘,也可能是她的容貌气质太像她幼年夭折的女儿,对于时忆晗,她一直有着莫名的心疼和好感。 所以在照顾她出院后,她提出了想收她做她干女儿的想法。 她没想到时忆晗会一口答应。 这让许秋蓝更是欣喜又感动。 她原本是想着趁这个春节把时忆晗带回家里好好过个年,顺便介绍给其他家人的,没想到薄宴识会突然临时改行程。 许秋蓝本不打算再跟着薄宴识的行程来,但时忆晗听说他要来西城时,向来温柔安静的她却突然提出也想来西城看看。 薄宴识原是不同意的,认为她的身体还没好,西城的气候偏冷,她不适合这个时候过来。 时忆晗倒是没有坚持,但眼眸中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许秋蓝舍不得时忆晗受委屈,便做主让时忆晗也一起过来了。 今天是刚下船的第一天,一家人原本是要先去酒店入住的,没想到车开到一半,薄宴识突然要求下车跑了,把她们晾在了车上不管,林云周也追着薄宴识去了。 这一走大半天不见人影。 许秋蓝原是想和时忆晗先去酒店办理入住,让她先休息,但薄宴识和林云周走了以后,时忆晗也像丢了魂般,下车在这个商场地标建筑前盯着看了半晌,这会儿又看向隔壁的中学失神。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许秋蓝看时忆晗眼泪还在眼眶打转,软声劝她道,“要不我们先回车里好不好?车里有暖气,待着会舒服些。” 边说着边扶住时忆晗,想和她先回车里。 时忆晗抬手压住了她搂着她胳膊的手掌。 “谢谢干妈,我没事。” 她轻声开口,嗓音是带着微微哽意的沙哑。 许秋蓝不放心看向她:“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外面风太大了,我们先回车里好不好?” 时忆晗轻轻摇头,人已看向隔壁有些年代感的校舍:“我想……去那里看看。” 许秋蓝下意识朝对面学校看了眼。 校舍确实是很有年代感和设计风的样子,算得上西城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她看着也有些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因而也就点点头:“好啊,干妈陪你过去。” 时忆晗点点头:“谢谢干妈。” ----------------------- 商场内场,傅宁洲正护着瞳瞳,穿过拥挤的人群,平静地往门外走去。 瞳瞳还是忍不住回头朝薄宴识方向看去,小声问傅宁洲:“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啊?” “他是爸爸的一个生意对手。”傅宁洲说,看向她,“怎么了?” 瞳瞳困惘地摇摇头:“没什么,那个叔叔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我,感觉怪怪的。” 第842章 傅宁洲微微皱眉,下意识回头朝薄宴识方向看去。 薄宴识已随柯俊纬远去,只余下一个挺拔淡漠的背影。 “怎么个怪怪法?”傅宁洲看向瞳瞳,轻声问道。 瞳瞳茫然摇摇头:“不知道。” “怪怪的”已经是她小小的脑容量里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词了。 傅宁洲冲她笑笑:“没关系。” 又试着引导她:“那叔叔看瞳瞳的样子会让瞳瞳觉得不舒服吗?” 瞳瞳摇摇头:“没有。” 傅宁洲:“那瞳瞳会觉得害怕吗?” 瞳瞳依然摇头:“没有。” 那就不是什么会引起孩子不适或者惊惧的眼神了。 傅宁洲心稍安,轻声安抚她说:“可能是叔叔第一次见到瞳瞳,所以对瞳瞳有点好奇。” “哦。”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傅宁洲已经抱着她走出商场大门,大门外没商场里面人多,她便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傅宁洲弯身放下了她,边帮她把衣服捋直,边对她说:“瞳瞳先和干妈一起,爸爸先去开车。” 年底的商场人多,地下车库早已爆满,他只能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 瞳瞳乖巧点头:“好。”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和林可谣叮嘱了几声,转身便往车子方向而去。 瞳瞳牵着林可谣的手往马路边走,人也好奇地随意四望,在看到“西城天街商场”的地标logo方向时,一道转身离去的熟悉背影落入眼中,瞳瞳神色一阵,突然就挣脱了林可谣牵着她的手,着急冲那边喊了声“妈妈”,人也撒腿朝那道背影追去,边跑边急声“妈妈”“妈妈”地喊。 广场上人虽不如商场内部人挤人的多,但人也还是不少的。 瞳瞳人小个子小,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中,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群撞倒踩住,林可谣被吓白了脸,边追上去边急声叫她:“瞳瞳,快停下来。” 瞳瞳和林可谣的声音让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循声回头看向瞳瞳。 瞳瞳跟疯了般,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人已哭了起来,边跑边哭喊“妈妈”。 傅宁洲也变了脸色,赶紧转身疾步朝瞳瞳跑去。 路人也都被瞳瞳的举动吓到,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她。 但侧对她背对她在走路的路人也没留意到她,路人一个脚步错开,疾跑中的瞳瞳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路人惊诧看向她。 瞳瞳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跑累了,挣扎了两下想站起来没能站得起来,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冲时忆晗早已走远的背影哭得声嘶力竭,不停地“妈妈”“妈妈”地叫她。 ----------------------- 已经过了马路的时忆晗似有所觉般,下意识回头朝广场方向看了眼。 她站的位置正是繁忙的十字路口,马路上车流人流拥堵异常,也异常嘈杂。 广场边缘也被电动车塞满,广场上更是人来人往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头,距离也远,什么也看不到。 许秋蓝困惑扭头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茫然地摇摇头:“没什么。” 人还迟疑着站在原地没动。 路过的电瓶车挤不过去,烦躁地连按了几声喇叭。 许秋蓝赶紧拉着时忆晗往旁边挪了几步:“走吧,这里车多人多,我们别在这挡着道。”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又歉然地冲她身后的电瓶车主道了声歉,迟疑着任由许秋蓝把她拉走。 ------------------------- 傅宁洲人已追到瞳瞳跟前,他弯身把瞳瞳抱起,担心地给她四下检查:“有没有摔到?” 第843章 从瞳瞳跑出去他所有的注意力便全落在了她身上。 她被绊倒那一下他呼吸几乎停跳,生怕拥挤的人群不小心踩到她瘦小的身体上。 瞳瞳没有应,只是不断摇头,不断哭。 林可谣也心惊胆战地追到了跟前,着急地看向瞳瞳:“瞳瞳有没有摔着,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瞳瞳还是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被抛弃的小动物,根本说不出话。 傅宁洲赶紧抱紧她,不断轻拍她的背软声安抚。 好半天,瞳瞳才终于稍稍缓过气了些,哽咽着对傅宁洲说:“妈妈,妈妈不要我了。” 傅宁洲看向瞳瞳:“瞳瞳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妈妈没有不要瞳瞳。” 瞳瞳哭得通红的眼睛迟疑看了傅宁洲一眼,没有说话。 “瞳瞳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吗?”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问道。 “我看到妈妈了。”瞳瞳说,“可是我不停叫她,她都没有停下来等我。” 瞳瞳说着眼眶又有些忍不住地红了,看着有些委屈。 “那说明她不是妈妈。”傅宁洲软声对她说,“妈妈不会舍得让瞳瞳难过。” 瞳瞳迟疑看了他一眼,但又很快被他说服,眼睛里的委屈和难过慢慢褪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人又不自觉地朝时忆晗远去的方向看去。 傅宁洲也不由循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向马路方向。 十字街头的马路,车流和人流熙熙攘攘,但每一张都是纯然陌生的脸。 即使偶尔有一两个肖似时忆晗的背影,傅宁洲也知道,那不会是时忆晗。 这几个月来,他和瞳瞳也无数次会因人群中每一个相似时忆晗的背影而驻足,但每一次失控上前拉开对方手臂,对方惊诧回头看向他们时,所有的希望在那一瞬间都化为了浓重的失望。 一次又一次的,他也好,瞳瞳也好,甚至是林可谣,都在一个个相似时忆晗的背影中燃起希望,又瞬间被现实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可谣也不由看朝繁忙的街头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和瞳瞳。 其实她和傅宁洲一样,心里已经很清楚,时忆晗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之所以一直不愿放弃,不过是守着那一丁点渺茫的希望逼自己坚持下去而已。 傅宁洲也慢慢收回了失神凝向街头的视线,看向瞳瞳,轻声问她:“有摔疼了吗?” 瞳瞳摇摇头:“没有。” “爸爸看看瞳瞳有没有受伤好不好?”傅宁洲轻声问。 瞳瞳轻轻点头。 傅宁洲给她大致检查了下,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后,这才稍稍放了心,抱起她,朝与西城附中相反方向的露天停车场而去。 ------------------------ 时忆晗站在西城附中学校门口,怔然地看着这一切。 学生已经放假,学校的大门开着,以方便学校教职工和家属进出。 时忆晗视线从校名慢慢落向敞开着的大门口,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门卫并未拦人。 她和许秋蓝很顺利地走了进去。 大门口两侧是学校的公告栏和光荣榜。 光荣榜上有着历届学生的高考成绩和考取大学。 在一份已经有些褪色的光荣榜上,时忆晗看到了“时忆晗”这个名字,在这个名字上面,还有一个叫“傅宁洲”的名字。 他们两个名字并排而立,是那一届学生里考得最好的两个人。 时忆晗失神地盯着光荣榜上并排而立的两个名字,迟迟没有动。 她的神色是许秋蓝看不懂的空茫,像陷在了某种回忆中,又像是陷在了空白里。 这是她清醒以后常常出现的神色。 她虽然认了时忆晗做干女儿,但其实她是看不懂时忆晗,也看不透的。 和往常一样,许秋蓝没有出声去打扰她,而后百无聊赖地朝别处看去。 光荣榜旁边是公告栏,还张贴着最新的公告通知。 在一堆放假通知和放假须知的公告中,许秋蓝看到了一份学校计划修建科学馆、意图征集设计稿的公告。 许秋蓝是知道时忆晗是建筑设计师的,因此看到这份公告时,她忍不住“呀”了声。 她的出声将时忆晗注意力从那份光荣榜唤走。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公告。 征集设计稿几个字同样触动了她。 就一种很奇怪的dna被触动的感觉。 时忆晗举起手机拍下了那份公告,公告上有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和邮箱,距离设计稿截止只剩2天。 许秋蓝不由看向时忆晗:“你想接啊?距离截稿只剩2天了,你身体扛不扛得住啊?” 时忆晗冲她笑笑:“没事,我就拍下来看看,也不一定会做。” 许秋蓝也笑笑:“那就好。” 又问她:“还要再进去走走吗?” 时忆晗没有应,人已抬头看向古朴且独具年代特色的教学楼,那种熟悉的怀念又难过的空茫情绪又慢慢涌了上来。 时忆晗站在原地迟迟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 ----------------------- 时忆晗晚上和许秋蓝回到酒店时已是华灯初上。 她和许秋蓝另行打车回来的。 薄宴识和林云周在他们回来没多久后也回来了。 “我需要在西城多待几天。” 人一回到酒店,薄宴识便开门见山地直接道,说完人已看向时忆晗,“你呢?是要多待几天还是先回去?” “我想先回去了。” 时忆晗轻声开口。 薄宴识看了她一眼,并不觉得意外。 时忆晗清醒后,记忆力多少还是有些受损了,但至于受损了多少,他不得而知。 她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已记不清了,但当他把傅宁洲花一个亿寻找她的新闻给她看,并征询她是否要帮她联系傅宁洲时,她又是拒绝的。 她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傅宁洲是谁,但她潜意识里又是抗拒和傅宁洲再有联系的。 第844章 时忆晗并不希望许秋蓝迁就她,这会让她有心里负担,因而不由看向许秋蓝:“干妈,要不您先回去,我忙完了再回去看您。” “那不行,我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许秋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没事,你先忙你的,等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时忆晗不得不点头。 薄宴识看了眼表,站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 说完,人已转身离开。 许秋蓝看时忆晗神色有疲态,也赶紧劝她先休息后便离开了。 原本还热闹的房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时忆晗也轻吐了口气,房间空了,她人也一下轻松了些。 时忆晗说不上是为什么,许秋蓝对她很好,很关心她,但她有点不太适应。 总有种接受了她的好接受了她的家庭就背叛了谁的微妙感,但是谁,她不记得了。 从睁开眼的那一瞬,她的大脑就是空白的。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别人,也没有自己。 好像她在这个世界就该是这样的。 因此面对这所有的空白,她没有恐慌,只有茫然。 不知道家在哪儿,路在哪儿,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这种隐隐约约的理所应当之下,她又总觉得像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想不起来,身体又本能阻止她去探究。 薄宴识告诉她,她叫时忆晗。 这个名字她觉得很亲切,又觉得很难过。 每次她试图想去探寻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时,从身体到心理都会莫名产生想探究又难过的抗拒情绪,以及出现类似头疼、昏倒之类的躯体症状。 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身体会出现症状,或许是她的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它在抗拒去接受一些痛苦的记忆。 他建议她,身体抗拒的事不要强行去做,因为身体一旦抗拒就会记住那种痛苦,对记忆的恢复更不利。 所以不如松弛些。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适合去接受这些强刺激。 被重创过的身体需要一个漫长而缓慢的恢复期。 她现在甚至还算不得在恢复中。 那天,薄宴识告诉她说,有人花一个亿在寻找她的下落。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只是觉得不可能,又隐隐觉得是可能的。 只是这种可能性并没有让她有任何的兴奋感和欣喜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是那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 只是隐约觉得,那是个刻板冷静、疏离冷漠但又极度负责任的好人。 是一个提起时,心里会酸酸涩涩难受的人。 时忆晗说不上来,就一种很隐约飘忽的感觉。 薄宴识说他打算用她和那个人交换码头。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甚至解释不清为什么,就是残存的肌肉记忆里,她并不想给他造成困扰。 就像薄宴识诱引般问她,“你就不想知道你在那个男人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吗?”时,她完全没有觉得有试探的必要,好像潜意识里早已知道了答案般。 而且拿一个码头去试探,这个赌注下太大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并不想给他造成这样的困扰和损失。 她心里虽有酸涩难过之感,但并没有厌恶和怨恨的情绪。 甚至是,她一直是平静且平和的。 隐约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又隐隐觉得,自己像遗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第845章 时忆晗看着窗外的视线微顿,刚试图凝神去想时,熟悉的为头痛感便再次袭了上来。 时忆晗不得不以手轻按住了头,另一只手拿过手机,企图借由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手机按亮的时候,稍早前在西城附中拍下的科学馆设计稿征集公告便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时忆晗想也没想地拿起了画笔。 做设计是唯一能让她迅速从身体的不适中缓解过来的方法。 ------------------------ 傅宁洲家里 傅宁洲刚带瞳瞳吃过饭便门口便响起了门铃声。 高姐过去开门。 “柯先生。”高姐的招呼声也跟着响起。 “傅总在里面吗?”柯俊纬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薄宴识并不清楚她和傅宁洲具体什么关系,两人之间又藏着怎样的纠葛,他不关心,也不在意。 当初救时忆晗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那儿他们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发现傅宁洲花一个亿全社会悬赏征集时忆晗的消息后,他才打算利用时忆晗和傅宁洲交换中仑码头。 但他并不确定傅宁洲会不会同意交换。 毕竟傅宁洲虽愿意花一个亿去寻找找一个女人,但码头能创造的价值是远超一个亿的。 时忆晗和码头比起来,在薄宴识看来,她的价值是远不如码头的。 因此当初趁着邮轮在西城码头停靠的短暂时间里,他约了傅宁洲,本来想趁着时忆晗未醒和傅宁洲谈这笔交易,但没想到还没谈到重点,傅宁洲便临时有事匆匆下了船。 邮轮停靠时间已到,也不得不先启航离开。 时忆晗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很清楚明白地告诉时忆晗,是他救的她。 但他从来不会平白救人。他不知道她是谁,背后有什么样的关系网络,他也不在意,只是很不凑巧,他刚救起她,就有人花了一个亿寻找她的下落,刚好这个人和他存在生意上的竞争,所以他会拿她和对方交换。 那时的时忆晗虽然经过医生的全力救助,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但人还是虚弱的。 她面对他的坦诚,不惊不惧,也没有任何慌乱无措,只是以着虚弱柔软的嗓音轻声问他:“交换什么?” “一个码头。”薄宴识说,毫不讳言。 挟恩图报虽算不得光彩,但他也不屑于用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因此他并没有隐瞒时忆晗。 时忆晗当时眼神似是迷茫了下,然后很虚弱地露出一个笑:“谁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放弃一个码头啊?” 他也冲她笑了下:“要试试吗?” 他其实是希望时忆晗同意的。 只要她点头同意,他会毫不犹豫地联系傅宁洲。 但时忆晗拒绝了。 她轻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试。”人虽然依然虚弱着。 “你就不想知道你在那个男人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吗?” 他试着给她下饵,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多少会在意自己在喜欢的男人心目中值多少。 但显然,傅宁洲要么不是时忆晗喜欢的男人,要么她就是真的不在意这个问题,躺在病床上的时忆晗再次选择了摇头:“不想。” 从动作到眼神都是坚定且没有丝毫犹豫的。 那一瞬,薄宴识不得不承认,他是看不懂这个女孩的。 她的眼神清澈干净,又异常温淡平和,但温淡平和之下,心智又是坚定的。 第846章 这样的温柔坚定和平和几度让他产生过怀疑,时忆晗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在那之前她稍稍清醒到能顺利对话的时候,她眼神里的困惑迷茫是真实的。 他再次问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的时候,她的摇头虽困惘迟疑,但眼神是不掺假的。 她忘了她自己是谁。 她颅内撞击产生的淤血压迫到了大脑功能区,到底还是给她的记忆造成了影响。 至于能不能恢复,她的主治医生不好下结论。 可能会很快恢复,也可能会永久恢复不了。 一切都不好说。 当时因为在海上,也没有手术的条件,只能靠药物保守治疗。 但兴许是她命大,在船在下一目的地靠岸的时候,她颅内的淤血已经吸收得差不多,只剩一小点在颅内深处的淤血点还没被完全吸收。 那个位置手术风险大,又是开颅这样的大手术,也不确定那里是否就是影响了她记忆恢复的关键,等于冒着生命危险做的开颅手术并不能保证她会恢复如初,因此各大医生会诊评估后不建议开颅,风险太大,还是建议保守治疗和让机体自愈。 那么小的血肿位置理论上是可以自愈的。 薄宴识作为时忆晗的非直系亲属也不是丈夫家人,自然是不敢给时忆晗做这样的决定的。 因此时忆晗没有做开颅手术,但她的记忆也没有恢复。 薄宴识原本是想着时忆晗同意的话,他就联系傅宁洲谈判,但时忆晗的拒绝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她意识清醒的前提下,他不可能像她昏迷时那样可以直接跳过她的个人意愿和傅宁洲谈判,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时忆晗甚至没有问他那个人是谁。 这几个月来,她虽时常困惘,但人一直是平和且情绪稳定的,并没有对自己无来处也无归途的处境表现出任何的恐慌情绪,有的也只是茫然而已。 因此薄宴识不得不承认,他是看不懂这个女孩的。 在他看来,不问,不在意,就是不想和那个人再有牵扯的。 其实这几个月他和时忆晗的接触也并不多。 除了偶尔过去了解一下她的康复情况以及那次他打算利用她交换码头的交谈,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关系自然也算不上亲近,哪怕她现在成为了他妈的干女儿。 其实收干女儿这个事算得上是他母亲的一厢情愿。 她喜欢时忆晗这种安静不争的性子,喜欢时忆晗的陪伴,刚好时忆晗也不记得家人了,她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天意,因此才和时忆晗提出想收她为干女儿的想法。 时忆晗生病住院的这段时间都是许秋蓝在贴身照顾着,又是她救的她的命,时忆晗没办法拒绝这么大的恩情,因此迟疑下同意了下来。 但时忆晗显然也是不太懂与人亲昵相处的人,她虽同意了许秋蓝收她为义女的请求,两人也以“干妈”“干女儿”相称呼对方,但薄宴识看得出来,时忆晗和许秋蓝的相处是有距离的。 她和谁都保持着距离。 只是救命之恩大于天。 薄宴识能理解时忆晗的这种不适应,他也是不习惯与人亲昵相处的人。 他之所以会这个时候过来找她,也不过是为了通知她和许秋蓝,他暂时不会离开西城。 所以如果她们要先回去的话,他会安排人送她们离开。 时忆晗显然也是茫然的。 “我想再考虑一下。”她说。 薄宴识点点头,并没有强迫她马上离开。 许秋蓝是不想在这里多待的,看到两人都没有先走的打算,她当下皱起了眉。 第847章 “在,在客厅里呢。” 高姐边说,边把人迎进了屋里。 傅宁洲正陪瞳瞳在搭积木,看到柯俊纬走进来,抬头看向他:“陪薄总看完监控了?” 柯俊纬点点头。 “他要找的是什么人?”傅宁洲问。 “一个女孩。”柯俊纬说。 傅宁洲眉心微皱,看着柯俊纬,等他说下去。 “对方穿了公司分公司的员工制服,所以薄总希望公司能帮忙查出她的具体信息。” 柯俊纬边说着边把手机递给傅宁洲,上面有薄宴识要寻找的女孩照片。 但商场人实在太多了,并没能截图到女孩的清晰正脸照,只能看得出个大概,是个气质很清新淡雅的年轻女孩。 “叫什么名字?”傅宁洲问。 “他们没有说。”柯俊纬说,“薄总说她用的不是本人身份信息,说了也没意义。” 傅宁洲:“所以他是希望你拿这张监控照片在全公司帮他找人?” 柯俊纬点点头:“他是这个意思。” “倒是个会为难人的。”傅宁洲站起身,看向柯俊纬,“你答应了?” 柯俊纬摇摇头:“我没有把话说死,只说尽力。” 至于尽力尽到几分,这中间的可操作空间就可大可小了。 这种商场的客套术语薄宴识不可能听不懂。 其实说白了,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既然薄宴识有求于他们,就看他们的诚意有几分了。 再往细的说,其实是在把之前搁下的谈判重新拉回谈判桌上的意思。 “薄总怎么说?” 傅宁洲问,面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倒不是很在意薄宴识说什么。 码头在他手上,等于筹码在他们手上,优势在他们。 “他说,若是傅总能帮忙找出图片中的女孩,他必然会还傅总一个天大的惊喜。”柯俊纬把薄宴识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傅宁洲。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他还能有什么惊喜?” 柯俊纬摇摇头:“薄总没有说。”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柯俊纬已经把手中的另一份资料递了上来,进入第二个话题:“对了,今天西城附中的张校长联系了我。西城附中不是要修建科学馆吗,但学校经费比较紧张,所以张校长想通过您以优秀校友的身份援建一部分。” 柯俊纬边说着边把手中的材料递了上来:“张校长的意思也不是说要辉辰集团负责全部资金,只是希望用辉辰集团的建筑团队,一来可以保证建筑质量,二来是希望建筑团队上的支出减少一些,这样能把经费控制在预算范围内。他们许诺到时科学馆以您的名字冠名,对外的宣传上会特地标注您出资援建。” “怎么没直接联系我?反倒找你去了?”傅宁洲问,接过了柯俊纬递过来的方案,大致翻了翻,并没有看到设计图纸,“设计图也没有吗?” “还没有征集到适合的。” 柯俊纬说,“张校长原本是想直接约您的,但因为您不是他任职期间的学生,怕直接找您太冒昧吧。” 这个他倒是理解张校长。 他是最近两三年才调到西城附中任职的,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也为学生考虑的好校长。 人一来就整肃了校风校纪,把西城附中这个百年名校的名声带得更上了一层楼,学校名气也更大。 他除了主抓学生的学习能力外,更注重学生的实践能力。 但学校因为缺乏相应的场馆,在实践教学上有些受限,所以他才萌生了修建科学馆的想法,也通过了申请,但经费有限,所以他才萌生了出让冠名权找优秀校友援建的想法。 但这个冠名的人不仅得是有钱,还得是本校优秀校友,且风评高,对学生有引领和鼓舞作用。 傅宁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因为傅宁洲不是张校长任期内的学生,他和傅宁洲也没有什么交集,算不得有师生之情,加上傅宁洲忙,张校长也不好直接找傅宁洲聊,所以先找了他的特助柯俊纬试探口风。 “援建没问题,冠名就不用了,没这个必要。”傅宁洲把方案合上,递还给柯俊纬,“他们还没有适合的设计方案的话,那就让唐少宇那边免费出一个吧。” 他这些年忙于工作,已经疏于人情世故的往来,但往年都会不定期给学校捐赠一些物资和款项,但因为和学校老师已经少有往来,对学校也没怎么关注,倒是没留意到他的母校需要一些这样的场馆。 给学校援建一座科学馆于他来说算不得多大的事,他也愿意给学校尽这一份力。 但冠名这种事倒不是什么必要的事。 他并不想接受这样的盛名。 “好的。”柯俊纬应承了下来,“我现在就联系唐总。” 说着转身就要给唐少宇打电话。 “等等。” 傅宁洲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叫住了他。 “嗯?”柯俊纬困惑回头看傅宁洲。 “冠名权留下吧。”傅宁洲说,“以时忆晗的名义捐赠援建这座科学馆,辉辰集团全资。” 柯俊纬诧异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人已转向瞳瞳。 许是听到了“时忆晗”名字,瞳瞳正大睁着眼睛困惑看傅宁洲。 看傅宁洲也朝她看过来,她忍不住问傅宁洲:“爸爸,你们在说妈妈啊?” 她年纪尚小的大脑还不能完全理解和消化傅宁洲和柯俊纬的对话,但她妈妈的名字她是知道的。 傅宁洲点点头:“嗯。” “说妈妈什么啊?”瞳瞳有些困惑,又有些期待。 她已经许久没和傅宁洲聊起过妈妈。 “就说妈妈学校的事。”傅宁洲说。 “妈妈学校在哪里啊?”瞳瞳眼神还是很期待,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妈妈学校的事。 “就在我们今天去买年画的商场隔壁。”傅宁洲说,试着给她描述了一下,“就那个看着很漂亮,但房子和别的房子不太一样,有个大大校园的地方。”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瞳瞳期待问道,“我都还没有去过妈妈的学校。” “当然。”傅宁洲轻抚了抚她头发,“改天爸爸带你过去。” “好。”得到应承的小丫头满脸惊喜。 第848章 时忆晗熬了个大夜把科学馆的设计图纸给赶了出来。 倒不是刻意去熬夜,也不是刻意去赶,只是拿起画笔会让她空白的大脑变得充实。 设计之于她就像吃饭一般,拿起画笔就像拿起了筷子,大脑会很自然地浮现不同的建筑模型,她的手也像是有自我意识般,会依着大脑的想象把模型付诸纸上。 这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大脑有它自己的肌肉记忆。 时忆晗也感谢这种肌肉记忆,只要拿起画笔,她便能很快沉浸在自己设计的乌托邦世界中,忘记时间,忘记周遭,一沉进去就是几个小时,这让她空茫的人生不至于过于空洞。 这也几乎成了她避世的最佳方式。 这次的科学馆设计也是一样的。 她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纯粹是静下来以后,她需要做点事来让自己从这个陌生的世界逃离。 科学馆的要求也详细而具体,这对于在病床上躺了许久只能自娱自乐的她而言,也是一种激起血脉兴奋的挑战。 双重诱引下,时忆晗很轻易就沉浸了进去。 西城附中明明于她也是陌生的,但记忆中又似乎有很强烈的熟悉感和怀念感,她甚至不用去看学校历史和校内具体的建筑格局和风格,一个与学校建筑风格和校史相契合的科学馆建筑模型便已经在大脑成型。 时忆晗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份设计图稿。 她很喜欢,也很满意,她按照公告上留下的邮箱把这份设计图发了过去,倒没有期待能得到什么反馈,纯粹是创作的过程能让她心绪平和,而且有种久违的充实感和快乐,好像这才是她的人生。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从第一次清醒到能彻底下床走动,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到能下床走动到现在的和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又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重伤和虚弱让她这两个多月沉睡的时间远大于清醒时,体力和精神不济也让她没办法去想些有的没的。 病房里狭小的世界也让她不用去在意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今天算是她清醒以来第一次清醒地走下船,真实地开始接触这个世界。 说实话,这种不知来处也不知该往何处而去的现实她有点茫然,也有点惶恐。 但拿起画笔的那一瞬,她的心智是坚定的。 作品成型的那一瞬,那种隐约间“这才是她的人生”的欣慰消减了她对陌生世界的惶恐。 因而她是心怀感激地这份设计作品发出去的。 时忆晗没想到的是,她隔天就收到了邮箱主人的邮件回复,对方很喜欢她的设计稿,询问她的报价。 这让时忆晗很是意外,意外之下又有种被认可的小惊喜。 如果不是她现在孤身一人经济困窘,她甚至会免费送给他。 最终时忆晗报了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没想到对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像是怕她反悔般,对方当天晚上就把定金给时忆晗打了过来,并约时忆晗第二天见面面谈。 自己的作品和能力这么快被人认可,时忆晗自然是开心的,她答应了下来。 许是为了方便实地交流和考察,对方没有约很远,就约在了学校旁边的“西城天街商场”,刚好是时忆晗和许秋蓝薄宴识林云周那天路过的那个。 【今晚暂时一章】 第849章 对方约的是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见面。 时忆晗出门时没有提前和许秋蓝说。 她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许秋蓝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的。 和她说了她是一定要跟着她的。 时忆晗不知道以前的她是不是就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她并不是很习惯许秋蓝随身跟着,因此想着出去后再给许秋蓝发信息,先斩后奏就好。 没想到刚打开房间门就和准备来看她的许秋蓝给撞了个正着。 “晗晗,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儿啊?” 看到时忆晗打扮得体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许秋蓝困惑问道,又看她围巾没有把自己包裹严实,又忍不住上前一步要帮她整理,边担心对她道,“今天有点降温,外面没太阳,别吹着风被冻着了。” 关心是真的关心,但也是真的完全把她当成没自理能力的孩子。 时忆晗多少是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边自己把围巾围结实了边轻声和许秋蓝道谢。 许秋蓝倒是早已习以为常般,看时忆晗整理完围巾,也不在意她的答案是去哪儿,人很自然而然地要跟着时忆晗走,完全是要和她一块儿出门的打算。 时忆晗不得不叫住了她:“干妈。” “我今天有点事,需要一个人出去处理,今天天冷,您先在屋里休息,我忙完了再陪您,可以吗?” 时忆晗轻声说,对于这个救了她且在她重伤卧病在床不能自理的时候尽心尽责地贴身照顾她的干妈,时忆晗是万分感激的,因而连请求也都是轻声细语的。 许秋蓝似是没想到时忆晗会拒绝她,怔了下,脸上浮现难过之色:“有什么事是干妈不能知道的吗?我只是担心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是不是嫌干妈烦人啊?” “没有。”时忆晗赶紧软声安抚,“我就是……”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说了实话的话,许秋蓝怕是又要多想。 而且时忆晗有点不太想让她知道她接下设计的事。 许秋蓝是不同意她接的,因为接下这个项目就可能意味着要在西城停留更长时间。 薄宴识刚好从房间出来,看到两人站在过道旁,时忆晗面色为难,便问道:“怎么了?” “哦,晗晗想出去走走,我陪她一块儿出去。”许秋蓝接话道。 “我……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时忆晗不得不开了口,歉然看向神色瞬间失落的许秋蓝,“干妈,我知道您不放心我,不过我真的没事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病房里,憋得有点闷,我真的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 “是不是干妈打扰到你了?”许秋蓝脸上的失落更甚,“如果你觉得干妈跟着烦,你当我不存在就好,我不出声……” “妈。”薄宴识淡声出声打断了她,“时忆晗是成年人,她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说完已看向时忆晗:“你先去忙你的吧。” 时忆晗感激看了他一眼,歉然和许秋蓝道了声歉便先走了。 许秋蓝看着电梯合上,还有点想跟上,但被薄宴识叫住了她。 “收起你的控制欲。”薄宴识俊脸上刚才的亲和也已收了起来,变得淡漠,“哪怕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没资格这么管着她,更何况还不是。” 第850章 “我只是不放心她。”许秋蓝不满。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放心,没有人有义务去背负你的不放心。”薄宴识说,“别忘了您的亲生女儿是怎么被你逼死的。” 许秋蓝脸色瞬间煞白。 “爱没有错,但过分的爱就是窒息。你想从她身上弥补你对你女儿的亏欠和愧疚是你的事,但请适可而止,别这个时候把人给吓跑了。” 说完,薄宴识没再多言,转身回了房。 ---------------------- 时忆晗直接打车去了商场。 对方已经在餐厅订好了包厢。 时忆晗走进包厢时张校长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看到时忆晗进来,他很热情地起身,微笑朝时忆晗伸出两只手上前:“您好,请问是林晚初林小姐吗?” “您好。”时忆晗也客气伸出手和他交握了下。 张校长打量着时忆晗,微笑着道:“没想到林小姐还这么年轻。” 时忆晗客气笑笑,没有接话,许是因为对过去没有任何记忆点,对于“林小姐”这个身份也还没有很大的认同感。 林晚初是薄宴识暂时给她的身份信息。 她是被临时救到船上的,船上没有她任何的身份信息。 当时她颅内淤血没能清除掉,面临开颅手术的风险,薄宴识也已给她安排好了邮轮在下个港口停靠时的医院和手术准备。 但她没有身份信息也没有护照签证信息,是无法进入别国的。 所以当时为了让她能顺利上岸手术,薄宴识把林晚初的护照和签证信息给了她,让她以林晚初的身份进入了别国。 她见过护照照片里的林晚初,气质脸型和五官和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两人年龄也相近,所以当时也就很顺利地把她送入了当地的医院,虽然后来评估过后决定暂时不手术了,但她林晚初的身份却是暂时保留了下来。 薄宴识操办这些事的时候时忆晗泰半时间都还是在昏迷中,所以她对这些事也并不知情。 后来在她终于恢复了些,有精神和体力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薄宴识才和她说了这个事。 他说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信息,他只能先将林晚初的身份信息给她用,从现在开始,她只能暂时是林晚初。 “林晚初是谁?” 时忆晗记得她当时虚弱问过薄宴识。 薄宴识当时脸上瞬间闪过淡淡的冷漠之色。 “一个被她亲自丢弃了身份姓名的女人。”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这会方便你以后在这个世界的行走,照片已经暂时让人替换成了你的。”薄宴识说,“以后对外你就是林晚初,林晚初就是你。我不介意你让全世界知道林晚初还在,但唯一的要求,你不能让这个身份有任何污点。” 因此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只是林晚初,也只能暂时是林晚初。 这个身份的存在确实让她得以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 但相应的,薄宴识不会让她带着这个身份脱离他的势力掌控,因为一旦脱离,他就无法保证她会不会让这个身份出现任何污点。 时忆晗很清楚,随着她身体的慢慢恢复,林晚初的这个身份也是要慢慢摆脱的。 因此现在面对张校长热情的“林小姐”的称呼,时忆晗也只是客气笑笑,没有办法在心里产生很大的认同感。 张校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落座点完餐,便热情和时忆晗表达了他以及学校其他领导对设计方案的认同,以及对她才华的欣赏。 不管对方是单纯的商业互捧还是真心实意喜欢,时忆晗都是欣喜的,这等于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稍稍找到了一点她自己的位置。 “不过,”张校长在热情的吹捧过后也很快为难皱起了眉,“是这样,因为学校资金有限,所以科学馆实际是学校的优秀校友全资捐赠的,这位校友比较年轻有为,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刚好他们公司也是做建筑设计的,眼光也比较专业,所以他捐赠时也附加了条件,希望参与把关科学馆的设计图,所以我们虽然很认可您的这份设计方案,但可能还要发给他过目一下。” “可以的。”时忆晗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为难人的条件。 “好的,那林小姐到时方便我把您微信推给他们,让他们直接和您对设计方案方面的修改直接对接吗?”张校长说到后面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个教书的,对建筑设计也没什么很专业的眼光,所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让他们和您直接对接会好些。” 时忆晗点点头:“可以的。” 她也喜欢这种直接和决策者对接的合作模式,可以省掉中间人的许多无意义的修改意见。 “那好的。回头我和那边联系好了就给你们互推一下。”时忆晗好说话,张校长也很高兴,当下便定了下来。 时忆晗也点点头:“好。” 饭后,张校长便迫不及待联系了柯俊纬,告诉他他们已经收到了一份很满意的科学馆设计方案,已经和设计师亲自对接过,设计师也愿意以低廉的价格把设计方案签给他们,他和学校领导的意思,是希望直接用这份设计方案,至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修改,他们可以和设计师再联系商量。 柯俊纬没想着张校长这边这么突然就找到了满意的设计方案,但他却是不敢马上答应下来的。 科学馆是以时忆晗的名义捐赠的,因此科学馆的造型和名声傅宁洲势必得层层把关,不容许它遭受一丁点负面言论。 “我先和傅总商量一下,回头再回您电话好吧?”柯俊纬微笑着道。 “好的,好的。”张校长也笑着道,“方便的话,您看能不能也约傅总一起吃个饭呢?” “当然没问题啊。”柯俊纬笑着道,“我和傅总约好了时间再一起通知您。” 说完便先挂了电话,改而给傅宁洲拨了过去,把这个情况和傅宁洲说了下。 傅宁洲正带瞳瞳去西城附中的路上,闻言眉心一皱:“他们定下了设计方案?” 第851章 “是啊。张校长刚给我打电话,说收到了一份很满意的设计方案,已经和设计师对接过,双方都很满意,而且价格也不高,所以他们希望可以直接用这份方案。”柯俊纬说,“至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修改,希望可以由您这边和设计师联系修改。” “我没告诉过你,科学馆的设计方案由辉辰集团决定吗?”傅宁洲说,嗓音已经淡了下来。 显然对于张校长擅自决定设计方案一事是有些不满的。 “我和张校长提过了。”柯俊纬也听出了傅宁洲的不快,赶紧道,“但张校长的意思是,希望您先看过设计方案再说,他说这份设计方案和学校的建筑风格很搭。”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你让他发我邮箱吧,顺便也给唐少宇发一份。” “好的。” 柯俊纬也很快应承了下来,有些意外于傅宁洲这次答应的迅速,但又隐隐觉得他似乎变这样很久了。 自从经历过他被他否掉的设计师vivian是时忆晗的事后,傅宁洲在这方面就宽容了许多,没再像当初一样一棍子打死,尤其时忆晗出事以后,对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接触到的任何设计作品他都要亲自过目一下。 挂了电话的柯俊纬很快就给张校长回了电话过去,告诉他傅宁洲需要先看过设计案,让他先发过来。 傅宁洲没有一口否决掉对张校长来说已是极有希望的事了,因而一挂电话便迫不及待地把时忆晗的设计方案给柯俊纬发了过去,而后对时忆晗笑着道:“捐赠科学馆的这位校友说希望先看过设计方案。” 说完又怕时忆晗有顾虑,赶紧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毕竟是学校的科学馆,是给学生用的,所以最后用什么设计方案,学校也是有做主权的。” 时忆晗点点头:“我理解的,谢谢张校长。” 张校长提前支付定金已经是对她作品的认可,时忆晗心里已经是十分感激。 “等沟通好了,我再给你消息。”张校长说。 时忆晗点点头,再次道了声谢,看已走到马路边,便顺道和张校长道了声别,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先行离开。 ------------------------- 傅宁洲挂了电话便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科学馆设计案的情况。 因为是以时忆晗名义捐赠的,对于科学馆的造型他要求高,也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来做,因此特地叮嘱了唐少宇,让他亲自设计。 “大哥,你昨天刚把需求发我,哪有这么快的。”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还在打着哈欠,声音带着困意,显然是被傅宁洲电话吵醒的。 时忆晗就能一晚上出方案。 傅宁洲一下就想起以前时忆晗给沈家设计的民国风庄园一事,呼吸也因为想到时忆晗而微微一窒。 傅宁洲异样的沉默让唐少宇一下也清醒了些,一下就想到傅宁洲或许是想到时忆晗了,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老傅?”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张校长那边说收到一份很满意的设计方案,他们想直接用,我让柯俊纬也一起发你,你相对专业,也帮忙把把关,觉得可行就用那个吧。” “可以啊。”唐少宇当下应承,“你让柯俊纬发我。” “已经安排了。你留意一下邮箱。” 傅宁洲说,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转头便看到瞳瞳蔫蔫地趴靠在他身上,精神看着不太好。 “瞳瞳,怎么了?” 傅宁洲将她抱起,担心问道。 瞳瞳还没得回答,便先打了个喷嚏。 傅宁洲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有些烫。 他神色一凛,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小陈:“小陈,去医院。” “好的。”小陈当下调转车头。 ----------------------- 唐少宇刚挂了傅宁洲电话电子邮箱便“叮”的一声传来了新邮件的声音。 唐少宇随手点了开来,是柯俊纬转发过来的西城附中西城附中的设计方案。 刚看到方案那一眼,他一下从床上弹坐起身,困意一下全散。 唐少宇甚至等不及细想,一只手本能抓过外套披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已匆匆下床,急急走向书房,开了电脑,打开邮箱,把刚收到的邮件打开。 古朴而富有学术气息的科学馆设计图瞬间布满整个电脑屏幕。 唐少宇拖动着鼠标把设计方案直接拖到了尾部署名那里,但并没有任何署名。 唐少宇不由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想给傅宁洲打电话,想问问他有没有这份设计案吗,但指尖刚翻出傅宁洲电话又顿住,思考良久,最终改拨了柯俊纬电话。 “张校长有和你说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案是谁做的吗?” 唐少宇问。 他语气里的谨慎让柯俊纬不由皱眉:“没有提,怎么了?” 唐少宇:“你问下他设计师是谁,有没有设计师的详细背景资料,最好是看看有没有照片和联系方式。” “怎么了?”柯俊纬不解。 “这个设计风格我觉得很眼熟。”唐少宇说,“像是……时忆晗的风格。” 柯俊纬:“……” “我马上去联系。”反应过来的柯俊纬赶紧道。 唐少宇点点头:“如果老傅没问你,你先别急着和他说,省得他到时又失望,先核对清楚。” 柯俊纬:“好的。” 柯俊纬一挂电话就马上联系了张校长,询问他设计师的情况。 “她叫林晚初,是个海外华人,最近两天才来的西城,刚好看到学校科学馆的设计征集公告。”张校长说,又有些困惑,“怎么了?” “有她照片和联系方式吗?”柯俊纬问。 张校长:“只有微信和邮箱。我和她都是邮箱联系的。” 柯俊纬:“推我。” 张校长:“好的。” 挂了电话,张校长便把时忆晗微信推给了柯俊纬。 似乎是个全新的微信号,或是工作号,连微信系统默认的名字都没改。 头像也只是一张黄昏的大海照片而已,看不出年龄段,但微信号显示是女的。 柯俊纬不由皱了皱眉,点了添加好友。 ------------------------- 傅宁洲一直到深夜才空下来。 他带瞳瞳去医院折腾了大半天,好在血检结果没有大问题,初步判断是受风寒和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 从医院回来他便一直忙着给她量体温,盯着她的状况。 一直到晚上瞳瞳睡下,人才算是彻底退了烧,身体状况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傅宁洲也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拿过手机,打开了工作邮箱。 第852章 邮箱早已被各种工作邮箱塞满。 年关将近,正是各分公司各部门年终总结的时候,邮件也尤其的多。 傅宁洲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封封的未读邮件,手掌压在鼠标上,却没有任何点开的冲动。 人盯着电脑屏幕,大脑是空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向来热爱的工作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难以忍受的事。 他突然之间就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偏时间还漫长得每一分一秒都分外难熬。 傅宁洲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桌上摆着的时忆晗照片,看着照片上安静微笑的时忆晗,动也不动。 门口在这时响起“嘚嘚嘚”的几声敲门声,虚掩的书房门也被推了开来。 “傅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高姐端着新煮好的咖啡进来,轻声说。 和往常一样,傅宁洲没有什么反应,人依然动也不动地盯着桌上的时忆晗照片看。 高姐早已是见惯不怪。 这几个月来的傅宁洲几乎每天这样,常常在瞳瞳睡后才进的书房,但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夜,但也只是盯着时忆晗的照片发呆而已,和刚搬进来时的他判若两人。 那时他虽然也经常在书房忙,但都是忙于工作的。 傅宁洲始终没能从时忆晗的离开中走出来。 高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沉默把咖啡放在桌上,这才看向他劝他道:“傅先生,咖啡记得趁热喝。” “嗯。”很平淡的一声轻应,傅宁洲并未看她,目光依然盯着桌上的时忆晗出神,但已经淡声对她吩咐道,“你注意看着瞳瞳。” “好的。”高姐轻应了声,也不敢再打扰,放下咖啡就赶紧出去了,人刚一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高姐赶紧去开门,没想着来的人是柯俊纬。 “柯先生?”高姐有些意外。 “傅总睡了吗?”柯俊纬问。 高姐摇了摇头:“还没有,在书房忙呢。” 柯俊纬点点头:“那我过去找他,你先忙你的吧。” ---------------------- 傅宁洲强逼自己把视线从时忆晗照片转向电脑屏幕,指尖拖着鼠标光标拉过邮件,每一个想点开,又挪开,毫无打开邮件的冲动,一直到拖到翻页底部柯俊纬转发的学校科学馆设计图纸邮件,傅宁洲指尖移动的光标才停了下来。 傅宁洲盯着设计图纸几个字出神了会儿,心不在焉地点了开来,并点开了附件。 古朴好看的效果图纸布满整个电脑屏幕时,傅宁洲握鼠标的手倏然一顿,人也“蹭”的一下站了起身。 书房门刚好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傅宁洲没理会,人已半俯下身,手掌微颤着紧抓住鼠标,拖着进度条往下拉,黑眸也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喉结上下剧烈起伏着。 听不到叫“请进”的柯俊纬轻轻推开了门,一抬头就看到傅宁洲紧绷的俊脸上剧烈的情绪起伏。 他不由朝他电脑方向看了眼,约略猜到傅宁洲看到了那份设计图。 “傅总。”柯俊纬轻叫了他一声,拿着手中的材料走向他。 傅宁洲像是没听到,黑眸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掌拖动着鼠标拖动着页面在查找,但并没有看到设计师的名字。 他抬头看向柯俊纬:“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师是谁?” 柯俊纬迟疑看了他一眼,把手中资料递给他。 第853章 “这是设计师的个人资料。”柯俊纬说。 傅宁洲一把接过,迅速翻了开来,黑眸也跟着迅速扫向纸页上的文字。 “林晚初”三个字出现在眼前时,他眉头也跟着一下皱起,抓着材料的手也迅速往后翻了几页,黑眸快速在纸页上扫过,但没看到任何和时忆晗有关的信息。 柯俊纬看着傅宁洲眉头越皱越深,困惑与失望在俊脸上交织混杂,但抓着材料的手依然不放弃地来回翻看,来回查阅,想要从那份文件中找出些许时忆晗的痕迹来。 “下午唐少宇看到设计方案的时候,也对设计师的身份产生过怀疑,他就给我打了电话,询问设计师的情况。”柯俊纬说,“后来我联系了张校长,他给我提供了一份设计师的简单资料。” “我根据这些资料托人调查了林晚初的情况,您手上那份材料就是目前能调查到的关于她的最详细资料。” 柯俊纬补充说。 傅宁洲眉心皱得更紧,不由看向手中的资料。 从资料里看,林晚初除了年纪和大学专业和时忆晗相似以外,其他方面并没有任何和时忆晗相似的地方。 她虽也是个中国人,但高中就去了海外读书,大学也是在国外读的。 家里在当地小有名望,家大业大,看着应该算是个富养长大的女孩,但从她中小学的履历看又不像,她甚至不是和家人一块生活的。 “她还有个孪生姐姐叫林晚昔,据说四年前和薄家联姻嫁给了薄宴识。”柯俊纬说。 傅宁洲眉心一皱,看向柯俊纬。 “就是薄氏集团的薄宴识。”柯俊纬确认道,“当年海外媒体有曝光过这个新闻,但不知道新闻是不是被处理过,现在网上已经搜不到任何相关新闻了。我委托调查的私人侦探社说,他们查到的内部消息是,当初和薄宴识联姻的人实际是林晚初,但这些并没有得到过任何证实,目前薄家内外对于当初联姻一事只字不提。” 傅宁洲眉心再次一拧,看向手中的资料。 上面没有任何一张林晚初的照片,正常来说不可能没有,除非背景资料被处理过。 “侦探社那边也说林晚初的照片资料被处理过,所以他们也没办法找到林晚初的照片。”柯俊纬补充说,“但林晚初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人,大学也是学的建筑设计专业。薄宴识要找的人就是叫林晚初。” 柯俊纬说着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傅宁洲:“这是侦探社查到的一些信息,这几年薄宴识一直在满世界找林晚初。包括他前些日子跟随邮轮来霖城和西城,也是以工作之名在找人。” 傅宁洲只随意扫了眼便已看向柯俊纬:“所以这个林晚初就是薄宴识要找的人?” 一颗心已经直往下沉,刚燃起的微弱希望又再次被掐灭了下去。 他并不关心薄宴识找谁,和这个叫林晚初的女孩又存在着怎样的关系和纠葛,但是如果连薄宴识都在找她,那也就侧面证明了这个女孩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一直真实存在的人,那也就意味着,不会是改名换姓的时忆晗。 柯俊纬看着傅宁洲眼中骤然熄下去的光,有些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张校长提供的设计师资料看,她确实就是薄宴识要找的人。” “这是张校长另外发我的林晚初的履历资料。”柯俊纬说着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傅宁洲,“这份履历有林晚初照片。” 傅宁洲接过看了眼,本就紧拧的眉心再次皱起。 照片中的女孩年轻而陌生,但神似时忆晗。 这种神似不是说五官多像,更多的是一种从气质到神韵上的相似。 她和时忆晗属于同一款长相,都是气质清纯干净的邻家女孩长相,是大众眼中的乖乖女类型。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薄宴识在商场监控截图的女孩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虽然因为镜头原因看不清,但总体气质和这张照片是相似的。 “照片里的女孩和那天薄宴识在商场里要找的女孩看着像是一个人。”柯俊纬说。 他接到唐少宇电话后便联系了张校长,当时电话里张校长只是简单和他说了下设计师的情况,挂了电话后柯俊纬便收到了他发过来的这份设计师带照片的履历资料,上面有林晚初详细的学习工作履历和设计作品,基本上已经彻底否决了时忆晗是林晚初的所有可能。 但为了避免出错,他还是特地找侦探社对林晚初做了一个详细调查。 调查到的结果就是傅宁洲手中那份资料,上面虽没有林晚初的照片,但已经从侧面佐证了张校长发过来的那份资料的真实性。 他也是一拿到调查结果就特地来找的傅宁洲。 因为他知道晚上忙完的傅宁洲会查看工作邮箱,他肯定会看到那份设计图。 傅宁洲黑眸中的光虽熄了下去,但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人已不由看向电脑屏幕。 亮着的屏幕上还在被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图纸霸屏中,图纸上熟悉的设计风格和用色让傅宁洲视线始终无法从电脑屏幕转开。 “有设计师电话吗?”傅宁洲问,“把她电话给我。” “暂时没有电话,但有微信。”柯俊纬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张校长推给他的设计师的微信推给了傅宁洲,“我下午就申请了好友添加,但还没有通过,看着只是个不常用的工作号。” 说话间,柯俊纬已经把设计师微信推到了傅宁洲手上。 傅宁洲视线回到手机上推过来的微信号上,有些失神。 “傅总?”柯俊纬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没有应,只是沉默点开了那个微信号,点了“添加好友”,在加友验证信息里输入“我是傅宁洲”后,点了“发送”。 ---------------------- 手机收到微信通知声时时忆晗正泡完脚准备睡觉。 今天外面天气转冷,外出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风寒,下午回来时便有些头昏脑胀的,喉咙干哑。 刚打算泡个脚去去寒。 她手机就搁在一旁的沙发上,听到手机通知声,她也就顺手把膝盖上放着的书移开,拿过手机,点开了那条微信加友信息。 “我是傅宁洲”几个字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怔了下。 第854章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发怔。 她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在西城附中的光荣榜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和“时忆晗”两个字连在一起。 那种熟悉的怀念又有些难过的莫名情绪再次涌了上来,一种莫名的觉得亲切又但心脏又隐隐揪着疼的情绪,连鼻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发酸,眼眶也会跟着湿润的情绪。 时忆晗说不上为什么,她大脑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加她,但就是光看着这个名字,就莫名生出些“各自安好”的释然又心酸的情绪来。 许秋蓝恰在这时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她湿红着眼盯着手机失神的样子,顿时吓坏了,赶紧把手里端着的姜茶放下,着急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茫然抬头看她,眼睛里茫然无措的样子更是吓坏了许秋蓝。 她赶紧蹲下身看她:“不哭不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有事和干妈说,干妈替你做主。” 时忆晗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想开口,喉咙却像哽着什么似的。 她只觉得很难过。 一种不知所措的难过。 “没事,干妈在呢。”许秋蓝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端起熬好的姜汤,端给她,“我们先喝点姜汤,去去寒,你刚出院,免疫力还很差,可别又感冒了。” 边说着边舀起一勺姜汤,就要喂到时忆晗嘴边。 时忆晗终于回神,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姜汤:“我来吧。” 嗓音也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受寒影响的,还是受寒导致的。 许秋蓝没和她争,只是软声叮嘱她:“小心烫,慢点喝。” 时忆晗轻轻点头,端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许秋蓝看着她喝,还是忍不住念叨了起来:“你看,我当时就说让不让你一个人出去,我就知道你这身体状况还遭不起寒风,一出去就准得受凉。可怜了你,可别又生病遭罪。” 时忆晗没有应。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许秋蓝在说什么。 她整个人恍惚得厉害,满脑子都是手机微信上那句“我是傅宁洲”的添加好友信息,大脑依然是空的,但那种酸酸涩涩的情绪还在。 许秋蓝看她又走神了,也没再出声打扰她,时忆晗经常这样。 在她看来她只要不像刚才那样突然落泪走神并不是多大的事。 她沉默地端起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倒的洗脚水,端去洗手间倒了。 时忆晗完全无所觉,只是茫然而机械地一勺一勺喝着姜汤,一直到姜汤喝尽,手中的汤碗被取走,她才稍稍回神,下意识看向许秋蓝。 “赶紧去睡吧,你这身体熬不起夜了。”许秋蓝叮嘱道。 时忆晗沉默地点点头,和她道了声谢,互道了声晚安,便放下手机上了床。 人虽已躺下,但毫无困意,只觉得心里很空。 -------------------------- 柯俊纬看傅宁洲一直盯着手机出神,但微信好友通过的通知一直没来,忍不住出声对傅宁洲道:“可能这个点设计师已经睡下了吧。而且今天是周日,这又是工作号,不一定上线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视线已经移向桌上的设计图。 “你先回去吧。”他说。 柯俊纬点点头:“那您也早点休息。” 傅宁洲没有应,黑眸依然紧紧盯着电脑桌面上的设计图纸,又移向他带过来的调查资料,又慢慢移向他给他推的微信,黑眸一直盯着那个微信号没动。 柯俊纬是知道傅宁洲心里不好受的,收到张校长发他的这份林晚初的邮件的时候,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他没再多打扰,叮嘱了几句后便先行离去了。 傅宁洲在书房待了一夜,盯着那份设计图纸和那个迟迟没有通过的微信号待了一整夜。 ------------------------ 时忆晗也几乎一夜没睡,天快亮时才稍稍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睡到了上午十点。 早上醒来时她感冒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些,连嗓子都变哑了。 重伤醒来后的身体完全变成了破铜烂铁,免疫力低到了极限,一点受寒和熬夜就扛不住。 时忆晗认命地出门买药,人刚拉开房门,便看到林云周跟在薄宴识身后匆匆往电梯间走。 林云周边走边低声和薄宴识汇报:“林小姐的履历资料已经以张校长的名义给柯副总那边发过去了。” 时忆晗眉头微微一皱,不明白林云周和薄宴识怎么也和张校长扯上关系。 但林云周和薄宴识已经进了电梯,两人的交流也彻底被电梯阻隔。 时忆晗不得不去伸手按另一个电梯。 ------------------------- 辉辰集团董事办 傅宁洲正拿着手机看微信,眉头紧锁。 昨晚的加友信息还是没通过。 第855章 他刚从会议室回来。 早上人一到公司便先去开会了,没想到开了个会下来,对方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傅宁洲瞥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 如果说昨晚是因为周末和休息日没有登录工作微信,正常这个时候也该上线了。 对方不通过,是不认识,还是……不想通过? 疑问在黑眸中凝起时,柯俊纬已经敲门进来。 “傅总,薄总想见您。” 傅宁洲看向他:“薄宴识?” “对,他说是刚好路过公司,就想顺便过来拜访您一下。”柯俊纬说,边说着边把拜帖呈了上来,“他人目前在会客室。” 傅宁洲目光对上柯俊纬的,眉心微拧。 薄宴识这个时候过来,是打算直接来公司找林晚初,还是他也打听到了林晚初接了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案? 疑问在心底打转时,傅宁洲已经伸手接过了柯俊纬递过来的拜帖,转身便往门口走。 “我过去会会他。” “好的。”柯俊纬也转身跟上。 “另外。”傅宁洲脚步未停,“你联系一下张校长,让他联系一下设计师。就说既然设计师有意合作,电话不留,微信也不通过,还怎么沟通工作?” “好的。” 柯俊纬应着,掏出手机,赶紧给张校长把电话打了过去。 他也没想着对方设计师架子竟然这么大,一个两个的加友信息说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昨天还可以以周休日不看工作手机来解释,但现在都上班了,也不太可能不看手机。 对于这种连正常加个联系方式都扭扭捏捏的合作对象,他是不太乐意与之合作的,省得后面总是找不到人耽搁进度。 以傅宁洲的习惯,更是不可能再给第二次机会。 但现在他让他找张校长敲打,显然还是希望和设计师进一步接触看看的。 显然昨晚他那份关于设计师的详细履历还不能使傅宁洲完全信服,哪怕张校长亲自把附带了设计师照片的履历发给了他,他也亲自把林晚初的相关履历调查了出来,与张校长发过来的林晚初的履历资料相一致。 柯俊纬不懂傅宁洲的执念,但傅宁洲既已吩咐下来,纵使他对这个叫“林晚初”的设计师再不满,也只能是照做。 张校长的电话在短暂响铃后被接了起来。 “张校长。”柯俊纬端起惯常的笑脸,客套着和他寒暄了几句后,终于进入了正题,“您看中的这位设计师,您看看能否让她微信通过一下加友信息。电话不留,微信也不通过,后面这工作还怎么沟通啊?” 张校长有些意外:“啊?她没加您吗?” “何止没加我,她连傅总都没通过。”柯俊纬一提到这个就有些没好气,人却是依然端着笑脸的,“咱们这都还没正式开始合作就这样,以后真要合作起来,三天两头找不着人,工作还怎么推进您说是吧?” “是的是的。”张校长也跟着柯俊纬的话笑安抚道,“估计是昨天周末她人没上线。您先别着急,我先问问设计师,一会儿我再给您回电。” “好的,那就麻烦张校长了。” 柯俊纬说着挂了电话,赶紧跟上已经走远了的傅宁洲。 “张校长说一会儿联系好人了就回电过来。”柯俊纬低声汇报。 傅宁洲轻“嗯”了声,人已摁下电梯按键,走了进去。 ------------------------ 张校长挂完柯俊纬电话,就赶紧给时忆晗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时忆晗刚吃下感冒药正准备补觉,看到张校长突然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过来,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而后把手机接了起来: “张校长,您好。” 不同于昨天的清润的沙哑嗓音让张校长一愣,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林小姐?” “是我。”时忆晗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张校长,昨晚有点感冒,嗓子有点哑。” “没关系,林小姐要注意身体啊。”张校长笑着道,这才进入正题,“是这样的。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捐赠科学馆的那位优秀校友了,他叫傅宁洲,还有个助理叫柯俊纬的,他在负责这个事。你看看你的微信有没有收到他们的加友信息,通过一下。”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了昨天收到的两个加友信息,尴尬地“啊?”了声,又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张校长,昨天我不太舒服,没怎么留意手机,也没想到会是他们。” “是我的问题,怪我没提前和你说清楚。”没有提前交代清楚害时忆晗被傅宁洲和柯俊纬误解,张校长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现在方便的话,就通过他们一下,有事我们后面再沟通。” “好的,麻烦张校长了。” 时忆晗歉然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点开左下角的“通讯录”里,在“新的朋友”那里找到了最新的加友信息。 那条熟悉的“我是傅宁洲”再次落入眼中时,时忆晗还是不可避免地怔了下,悬在手机屏幕上的细指有些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每次想点下去,又在半空中迟疑着停下,怔怔盯着“我是傅宁洲”几个字。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种空落落却又心酸难过又隐隐有些怀念的情绪再次攫住了她。 她轻吸了口气,把不知不觉中屏起的那口气压下,把头转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也阴阴沉沉的,空中飘着细雨,夹着寒风,冷冽入骨,全无前两天刚到这个城市时的晴好。 张校长许是怕她忘记,微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加了吗?加完了和我说一声。” 微信进来时的“叮”的通知声让时忆晗稍稍回神,将注意力重新转向手机。 张校长的催促将她从莫名难过的情绪中拉回,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时,她的视线直接跳开了“我是傅宁洲”几个字,而后点了“通过”,又下拉着通过了柯俊纬那条加友信息。 而后打开柯俊纬的对话框,编辑了条文字信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项目负责人,没能及时通过您的加友信息,实在抱歉。” 编辑完就给柯俊纬发送了过去,又赶紧把信息复制下来,打开傅宁洲的微信对话框,把信息粘贴上去,再次点了“发送”,这才长舒了口气。 第856章 傅宁洲和柯俊纬一路来到会客室。 薄宴识和林云周已经在会客室等候,看到两人进来,薄宴识和林云周也站起身,伸手迎向傅宁洲和柯俊纬。 “傅总,多有打扰。” “薄总客气了。”傅宁洲也伸出手,与他客套交握了下,这才把人迎向桌前。 “薄总今天怎么有空来辉辰了?” 看着薄宴识落座,傅宁洲也跟着落座,看向薄宴识,客气道。 “刚好路过,就想着上来坐坐。”薄宴识也客气笑着道,手中拿着的手机随着坐下的动作被轻放在了桌上。 傅宁洲手中的手机也跟着被轻放在桌上。 柯俊纬和林云周各自在两人身侧坐下,手中的手机也各自搁下。 傅宁洲已看向薄宴识,依然是冷淡而客气的微笑:“薄总大驾光临,是辉辰集团的福气。” 薄宴识也笑笑:“傅总客气了。” 说话间人已看向傅宁洲:“听说傅总捐赠了一座科学馆。” 傅宁洲正端起茶准备喝,闻言动作一顿,看向薄宴识:“薄总从哪听说的?” 薄宴识只是笑笑,并没有正面回应,但黑眸已经看向傅宁洲:“这不重要。我听说科学馆的设计师叫林晚初?” 傅宁洲压在杯盖上的长指微微一顿,看向薄宴识,也同样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薄宴识忽而一笑,但又很快收起了笑,黑眸直勾勾看向傅宁洲:“傅总能否卖个人情,我想见一见这位叫林晚初的设计师。” 傅宁洲依然端着茶,看着他没动。 薄宴识黑眸已经敛起了笑容,看着是真的想见这位叫“林晚初”的设计师,而且是非见不可。 看着已是百分百笃定科学馆的设计师就是他要找的人。 难道真的是设计风格相近而已? 傅宁洲心底微沉,但面上依然平稳不动声色。 柯俊纬也略微差异地看了薄宴识一眼。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叮”的响起了微信通知声,几乎在同一瞬,傅宁洲手机也响起了同样的通知声。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朝桌上的手机瞥了眼,“wxid_y6tymbg……通过您的加友信息”落入眼中时,傅宁洲和柯俊纬眉心都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项目负责人,没能及时通过您的加友信息,实在抱歉。” 时忆晗的道歉信息发过来时,傅宁洲目光再次顿住。 他一把抓起手机,歉然冲薄宴识看了眼:“抱歉。” 人已看向手机,点开了那条微信。 客气而疏离的语气让傅宁洲眉心皱了皱,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若有所思。 薄宴识瞥了眼他拿着的手机,又慢慢看向傅宁洲,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抬眸看向他:“抱歉傅总,我和林小姐不熟。” 已然是拒绝他的意思。 薄宴识并未着恼,只是歉然笑笑:“是我打扰了。” 傅宁洲也勉强勾了勾唇,指腹依然摩挲着手机边缘,不知所想。 薄宴识也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把话题绕回到了生意场上,又聊到了码头上,一直到近中午才结束话题。 傅宁洲让柯俊纬安排了午宴,陪薄宴识和林云周一起用了餐,又聊了些生意场上的事,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彼此的底后,这才愉快结束了这场会面。 薄宴识临走前又委婉和傅宁洲提起了林晚初,话里话外都希望傅宁洲这边能帮忙找人。 “你把林晚初照片给人事部,让人事部留意一下。” 送走了薄宴识和林云周,傅宁洲淡声对柯俊纬吩咐道。 “好的。”柯俊纬轻应。 傅宁洲没再多言,已转身往办公室走,手掌依然紧握着手机。 人一回到办公室,他便翻出了新通过的设计师微信。 他盯着那条“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项目负责人,没能及时通过您的加友信息,实在抱歉”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机几次想放下,又拿起,昨晚看到的设计图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傅宁洲视线从微信头像移向那行文字,又慢慢移向右下角的“+”后,薄唇微微抿起时,傅宁洲点开了“+”号,按下了“视频通话”,并在弹出的“视频通话”“语音通话”和“取消”中,长指毫不犹豫地点下了“视频通话”,发了过去。 第857章 时忆晗正在补觉,但人睡得并不踏实,整个人忽冷忽热的难受,一会儿像在火里烤,一会儿又像泡在水里般,反反复复的,想睡睡不了,醒又醒不过来,整个人像沉进了噩梦里。 许秋蓝一推门进来就看到床上眉头紧皱的时忆晗,睡得极不踏实,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晗晗。”许秋蓝担心叫了她一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她额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心一惊,赶紧伸手摇她肩膀,边叫她名字,“晗晗,醒醒。” 但时忆晗人并没有醒来,只是神色痛苦地皱着眉。 许秋蓝刚要继续叫,时忆晗搁下床头上的手机响了,是进的微信视频。 许秋蓝只看了一眼便顺手拿起挂断了,人继续摇着时忆晗的肩膀:“晗晗,醒醒。” 沉在噩梦中的时忆晗在她的摇晃中终于睁开了眼,但整个人似乎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混沌茫然,眼神也是为空洞呆滞的。 许秋蓝心里担心,正要继续叫她,没想到刚被挂断微信视频又响了起来。 许秋蓝心里着急,一把抓过手机直接按下接听键,一边对电话那头礼貌道:“您好,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回头再联系您。” 说完便直接掐断了通话。 ------------------------ 傅宁洲木然地看着已经自动切回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迟迟没动。 不是她。 虽然在对方仓促摇晃的镜头里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只依稀看到被子床褥和一扫而过的地板,但对方的语气声线都不是时忆晗。 明明除了那份设计图纸,所有的迹象都已经显示林晚初不会是时忆晗,但真的确定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种强烈的希望落空的失落感。 明明已经接受了她已不在的事实的,可是…… 傅宁洲“啪”一声放下手机,把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语。 外间办公室的柯俊纬也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深邃的侧脸,但从逆着的光影里,他能清晰看到傅宁洲滚动起落的喉结,以及眼眶里的微红。 他的脸上再平静,神色里也掩饰不住再一次失望落空的浓浓失落。 这是柯俊纬最不愿看到的。 这几个月里,他看到傅宁洲太多次的从希望燃起到希望落空,一次又一次,明明已经没有希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过。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起身过去叫他,连声音都不自觉比平时低哑了些。 但还没等他开口,傅宁洲已经抬起手,阻止了他往下说。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他哑声开口,并没有看他。 柯俊纬轻轻点头:“那您有事再叫我。” 说完,轻轻替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 酒店房间里,许秋蓝的回电让混沌中的时忆晗稍稍清醒,下意识看向许秋蓝,一眼便看到许秋蓝拿着她手机告诉对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要回头联系,她下意识掀开被子就想伸手拿手机,人也正要开口时,许秋蓝已经利落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人已着急看向她。 “欸你起来做什么,你正发着烧呢,快躺下快躺下,可别摔着了。” 许秋蓝边说着边上前扶住她,生怕她发烧头晕起身太猛摔着了。 “是……”时忆晗想开口,但一开口便发现喉咙干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 许秋蓝已经着急端起一旁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喉。” 第858章 时忆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干哑的喉咙终于好了些。 “谁啊?”她问,喉咙依然沙哑,但人已下意识伸手拿过手机要看。 “管他是谁,你现在生病中身体最重要。”许秋蓝想也没想便把她手机推远了些,边转过身拿过自己的手机要打电话,边对时忆晗说,“你额头挺烫的,也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我让前台送个体温计过来,你先别乱动。” 边说着边打着电话,边转身找了块干毛巾递给时忆晗:“擦一下汗,别又凉着。” “谢谢干妈,我没事的。”时忆晗说,还是微微倾身,拿过了被许秋蓝扔远的手机。 许秋蓝打完电话一回头看到时忆晗还是拿了手机,便忍不住念念叨叨地对她说:“都生病了还看什么手机,要先好好休息,给身体恢复的空间。” 边说着边伸手又想把时忆晗手机抽走。 时忆晗手臂微微一侧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我没事,干妈您别担心。” 时忆晗说,手指点开了手机微信,一眼看到最上面的聊天通话,第一个就是傅宁洲。 她困惑皱了下眉,点开了傅宁洲的微信聊天界面。 上面最新的聊天记录是一个视频通话的标志,和一个几秒钟的通话时长。 但她上一条道歉的信息他并没有回复。 时忆晗再次困惑皱眉,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给她发视频通话,这不像是一个这么大的集团总裁会做的事。 正常都是回个文字信息就好,一般不会特地发个视频通话过来,这会显得唐突,毕竟他们不熟。 许秋蓝看时忆晗盯着手机皱眉,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回神,看向她:“没事。”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委婉对她道:“干妈,以后我手机有电话的话,您不用管它,把它放着就好。” “我这不是看对方一直打过来,怕人家找你有急事误会了你不愿意接嘛,所以就赶紧替你接起来说明一下情况先。”许秋蓝说,人倒是没生气。 “没事,我后面会和人家解释清楚的。”时忆晗说。 许秋蓝点点头:“也行。” 门口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估计是服务员把体温计送过来了,我去看看。”许秋蓝说着已转身走向门口。 时忆晗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看着那个刚被挂断没多久的通话记录,迟疑了一下,还是给傅宁洲回了个信息过去:“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太舒服,不太方便接视频,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时忆晗信息进来的时候,傅宁洲手机微信响了下。 傅宁洲偏头看了眼手机,看到是时忆晗发过来的信息时目光停顿了下,又转回了车窗外,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个信息过去:“抱歉,按错了。”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的信息的时候,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这也就解释了对方堂堂一个大公司负责人为什么会冒昧给一个陌生女人发视频电话,至少证明对方还是个正常人。 “没关系。” 时忆晗也很快给傅宁洲回了个信息过去。 傅宁洲没再回过来。 时忆晗也放下了手机。 许秋蓝已经拿着体温枪过来给她量体温,有点发烧。 估计刚才睡觉时忽冷忽热的就是发烧引起的,但身上出了些汗,体温还好,不算特别高。 但即便如此,时忆晗还是逃不过许秋蓝的一顿念叨,说来说去无非是她昨天不该一个人独自出去,现在天气冷外面病毒多,天气又冷,她又大病初愈身体没半点抵抗力,不中招才怪。 第859章 但念叨归念叨,人却是很快给她外卖另外买了药。 许秋蓝是医生,对于感冒发烧这种还是有她的一套用药方法。 给时忆晗买完药又让酒店食堂另外给她做了些清淡饮食上来。 “住在酒店什么也不方便,想给你做点有营养的都不方便。” 看着酒店送过来的餐点,许秋蓝又忍不住唠叨,边唠叨边忍不住劝时忆晗道,“我们还是回船上住吧,船上什么都有,干妈也能亲自照料你的饮食,也有医生帮忙看着,这样你的身体能恢复得快一些。” 薄家的船停靠在西城码头上,距离市区有近两个小时车程,来回不是很方便。 时忆晗还不知道西城附中的设计稿会是个什么情况,后续还要不要和负责人面谈之类的,这个时候回船上还不是很方便。 “过两天再回去可以吗?”时忆晗看向许秋蓝轻声道,“我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是在船上过的,待得实在有些腻味,我想在陆地上再多待几天。” “等你跟我回去了想在陆地待多久就待多久,现在你要以身体为重。”许秋蓝不太愿意,看着酒店送过来的东西,她就觉得有必要回到船上去。 船上有一流的厨师,她也能亲自下厨照料。 “我真的没事,就一点小感冒而已。”为了让许秋蓝安心,时忆晗还故意冲她做了个很强壮的手势,“你看,现在也不烧了。在这里还可以在户外散散步,多呼吸新鲜空气和踩踩地气更有利于身体恢复。” 许秋蓝佯装不满板起脸:“反正就是不想回去呗。” 时忆晗有点被拆穿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嘴角抿起一个笑花,很认真地点点头:“嗯。” 这一声“嗯”字又娇又软,有种小女生的柔媚,许秋蓝根本抵抗不住,她终是佯装无奈地妥协了下来。 “好了好了,那就2天哦,两天后你身体再不好我们必须得回去了。” 时忆晗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好,只是点着头道:“我努力养好身体。” 许秋蓝没发现她话里的偷换概念,无奈对她笑笑,便张罗着让先吃饭先。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许秋蓝才终于回房。 时忆晗也终于有空去看手机。 张校长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后面加了傅宁洲和柯俊纬后,他们有和她联系过吗,对设计稿是什么态度,有让她做进一步改动没有,显然比她还着急。 时忆晗也是有些着急的。 能不能成她都希望上船前有个结果。 但柯俊纬和傅宁洲都没有就设计稿的问题说过什么。 在她那个道歉信息发过去后,柯俊纬给她回了个“没关系”后便没有了后文。 傅宁洲倒是按错错发了视频通话过来,但也没有提到设计图纸的事。 时忆晗回了张校长一个“还没有”后便退了出来,傅宁洲的微信聊天界面就在张校长的微信下面。 她还没有改备注,他的微信名字还是“傅”。 时忆晗盯着那个“傅”字失神了会儿,迟疑了下,点开傅宁洲微信,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傅总”,而后重新回到和他的聊天界面。 她回了个“没关系”后,傅宁洲没有再回信息过来,所以也无法从这短短的聊天记录里判断对方对设计稿的态度。 时忆晗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给傅宁洲发了条微信:“傅总您好,能否方便问问,你们这边对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方案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审核结果呢?” 发完后又怕唐突,就赶紧补充了条信息发过去:“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过两天可能就要离开西城了,所以希望离开前有个结果,以便了另做安排。” ---------------------- 傅宁洲正在哄瞳瞳睡觉。 瞳瞳已经睡下。 她昨晚吃过药后便没再烧了。 林可谣也在。 自从知道瞳瞳生病了以后,她晚上一下班就特地过来照顾瞳瞳。 她看着傅宁洲小心地给瞳瞳掖好被子,轻声安慰傅宁洲道:“瞳瞳从小就爱生病,每次她一生病晗晗就会跟着生病,母女俩一个体质。但这种感冒发烧的一般都还好,一般吃过药后很快就会好,你不用太担心。” 傅宁洲点点头:“嗯。” 人从卧室出来时,这才看到时忆晗发过来的消息。 “有结果了柯副总会通知。” 他冷淡回了个信息过去。 时忆晗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显然也有些尴尬。 傅宁洲盯着那个微信静默了会儿,没再回话,只是点开了她的头像,点进她的主页的资料设置,长指很利落地点下那行红色的“删除联系人”,但当手机界面弹出将联系人删除的对话记录时,他本欲压向“删除联系人”的长指又顿了顿, 他盯着那几个字,黑眸半敛着,悬在半空的指尖动了动,但又迟迟没压下去,明显在迟疑。 第860章 “谁啊?”林可谣忍不住开口。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傅宁洲对着一个微信在犹豫删不删,这不像是傅宁洲会做的事。 她以为恋爱中的男人女人才会有这样的纠结。 但傅宁洲…… 她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他敛眸看着的微信,但并不能从微信中看出什么。 傅宁洲已把手机收起,看向她:“今晚麻烦你了。” 林可谣笑笑:“没什么麻烦的,我只是在替晗晗照顾瞳瞳。” 她这一阵是尽可能避免在傅宁洲面前提时忆晗的,她知道傅宁洲不好受,任何人在他面前提一次时忆晗的名字都像在他心口扎一把刀。 但他刚才对着微信要删不删犹豫的样子让她心里萌生起些许为时忆晗不值的不舒服感。 以前时忆晗和他离婚的时候,他答应得不是挺干脆利落的吗,也把人删得挺干脆利落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对面是谁,他倒是会犹豫了。 林可谣觉得能让一个男人犹豫的人,大抵都是女孩子。 虽然说时忆晗不在了,傅宁洲有权利开始新生活,但可能是距离时忆晗走的时间太近了,她心理上有点接受不了。 更何况,傅宁洲对另一个女人的纠结犹豫,他从来没有给过时忆晗。 他甚至在时忆晗和他提离婚时都没有过半秒的犹豫。 但现在,就因为要不要删除一个微信联系人,傅宁洲犹豫了。 心疼时忆晗的情绪一下子爆发,林可谣几乎在提到时忆晗名字时情绪控制不住地哽了下。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林可谣很快道了歉,但又是不吐不快的性子,“好像以前从没见你对晗晗有过任何犹豫呢,每次处理起她的问题来都是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的,但凡你对她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犹豫不舍,她这一生也不至于这么遗憾。” 傅宁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转身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门被合上时,林可谣也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她的话刺到了傅宁洲。 人有时就是很奇怪的动物,不发泄的时候,心里憋着难受,发泄了,又后悔自己说话过分。 高姐就在一旁看着,也听到了林可谣和傅宁洲的对话,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林可谣道:“傅先生也不好受的,一直在失眠中,你就别再拿晗晗的事刺他了。” 林可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先回去了,瞳瞳就拜托你了。” 所有的欲言又止最终也只变成了低声的叮嘱。 高姐点点头,送她出去。 ------------------------ 书房里 傅宁洲一把把手机抛扔在了桌上,人也重重地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两只手交叉着抵靠在额前,黑眸重重闭上。 呼吸也因为心脏猝然的紧缩疼痛而为发紧,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可谣的话再次提醒了他他对时忆晗的亏欠。 她的不怨不怪,只是安静地选择远离,甚至在出事前还逼自己与自己和解,给他写了一封信求和,她所有的温柔包容放大了这种亏欠带来的痛意。 这样的痛意和悔意像毒蛇般不断在心底滋生蔓延,一丁点触动,便如野蔓疯长,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世界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清醒之时,连赎罪和弥补的机会都已没有。 ----------------------- 酒店里,时忆晗看着手机,神色有些淡淡的尴尬。 傅宁洲那句“有结果了柯副总会通知”让她有种她打扰了傅宁洲的尴尬感。 她以为他主动加她微信,又给她发视频电话,大概是有点认可她的作品,有意愿进一步沟通的。 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看到傅宁洲信息的那一下,她有种被冷水兜头淋下的感觉,稍早前那种还汲汲于设计作品被采用的渴望和热情一下就被浇熄了下来。 人也一下冷静了下来,突然觉得,科学馆的设计作品被不被采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的初衷原本也只是自娱自乐,有幸被张校长看中已经是莫大的认可和惊喜。 至于结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时忆晗放下手机,起身收拾行李。 第861章 张校长第二天又迫不及待发消息询问时忆晗和傅宁洲那边的沟通进度。 他是和时忆晗沟通过的,知道她只是路过西城,在这边待不长,因此也担心时忆晗都要走了,傅宁洲那边都还没出结果,到时反倒错过了,因此对这个事极为上心。 而且因为傅宁洲和柯俊纬都同时主动加了时忆晗,在他看来这个事已经有着八成把握,他心里也着急结果,因而等了一天一夜已经是他忍受的极限。 “傅总说有结果了柯副总会通知。” 时忆晗把傅宁洲的回话转述给了张校长。 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她对这个事已经很平常心。 张校长却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来:“那他们有说大概什么时候出结果吗?” “我没问。”时忆晗回他。 张校长听着心里就“咯噔”了下,赶紧给时忆晗回了消息过去:“我先问问看,有消息了我给你信息。” 时忆晗也客气回了他一句:“好的,谢谢张校长。” 但对于结果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兴奋感和期待感。 对于合作之事,她一向是自己尽了百分百努力即可,至于结果,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一向”这个字眼在脑海中浮过时,时忆晗怔了怔,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自己一向如此的想法。 门口在这时传来许秋蓝的声音:“晗晗,来吃饭了,顺便吃药,我今天特地给你熬了营养粥。” 时忆晗注意力被唤回。 ----------------------- 张校长回完时忆晗信息,就赶紧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过去。 “柯副总,是我啊,张校长,我想问一下,咱们这个设计图纸的事你们看过了吗?感觉怎么样啊,您方便给我回个话吗?” 柯俊纬刚到公司一会儿,这个事是由傅宁洲定的结果,他也还不清楚什么个情况,但嘴上是客气的:“傅总这边还在斟酌,他这两天工作比较忙,估计还没时间细看,我给您催一下吧。” “好的,那就麻烦柯副总了。”张校长也笑着道,又忍不住迟疑对他道,“今天能给个结果吗?因为设计师不是西城本地人,她过两天就要走了,所以比较希望在她走之前能把结果定下来。” 说完又怕柯俊纬和傅宁洲觉得设计师不在本地会影响后续工作推进,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和设计师聊过了,她说如果确定用她的设计作品的话,她愿意留下来配合后续的施工工作。主要是现在她还有别的行程安排,总不好让人特地改行程留下来等结果,万一最后不用她的设计作品也耽误人家,您说是吧。” “好的,我理解。”柯俊纬也笑着道,“我会替您转告的,有消息了我给您回电。” 张校长:“好的,麻烦柯副总了。” “另外还有个事,就是学校这不准备百年校庆了吗?学校想邀请傅宁洲作为优秀校友回学校参加校庆活动,顺便在校庆上宣布傅总捐赠科学馆的事,您看看傅宁洲这边方便吗?”张校长补充问道。 “我帮您问问看。”柯俊纬说。 “好的,麻烦柯副总了。”张校长再次微笑道谢。 “应该的。” 柯俊纬笑回,挂了张校长电话,唐少宇已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柯俊纬,直接抬手冲他打了声招呼,问他:“老傅呢?” 柯俊纬指了指关着门的办公室:“在里面呢。” 又想起傅宁洲把科学馆的设计图纸一事委托给了唐少宇,他是有决策权的,就顺嘴问了一句:“对了唐总,西城附中科学馆设计图纸的事您怎么看啊,要用张校长推荐的设计师吗?他刚给我打电话,比较着急结果。” 第862章 “我来找老傅也为的这个事。”唐少宇说,“我觉得这位林设计师的设计稿就已经很好,价位也合适,我就没必要再出一份设计稿了。正好,既然你也是要进去汇报这个事的,那你就顺便把我的意见稿一起转达了。” 唐少宇边说着边把手中的材料递给柯俊纬:“我就不进去了。” “你人都来了,一起进去呗。”柯俊纬直接推着他往里走,“你意见专业些。” 说话间人已经去敲傅宁洲办公室门。 “请进。” 低哑的嗓音从办公室传来。 柯俊纬推门而进:“傅总,刚才张校长又打电话过来问了,想确认一下我们这边对设计稿的态度,因为设计师那边不是本地人,还有别的行程安排,不好让人一直留在西城等结果。” 傅宁洲握鼠标的手一顿,又想起了那份设计图纸。 或许是因为这份图纸给过他莫大的期待,自从确定对方不是时忆晗后,他潜意识里有些抗拒去接触这个事,设计图结果的事也因此耽搁了下来。 傅宁洲没有应,而是看向跟着柯俊纬一块进来的唐少宇。 “我刚好也是想来找你聊这个事。”唐少宇说着上前,“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份设计稿,我觉得挺好的,和学校的建筑风格很搭,透露的学术风格也很契合学校主题,也兼具欣赏价值,而且风格上更偏细腻柔和有文化底蕴,我的风格相对粗犷洒脱一些,可能和学校这种有文化底蕴的建筑风格不是那么搭。” 唐少宇边说着边把他批注过的时忆晗的设计稿递给傅宁洲:“这是我打印出来的设计效果图,刚好这个风格和……” 他想说和时忆晗风格也相似,又怕提到时忆晗触及傅宁洲的伤心事,因而声音顿了下:“你既然是以她的名义捐赠的,这个建筑风格和她的形象气质也很搭。” 傅宁洲伸手拿过他递过来的效果图,翻了开来。 温婉细腻的设计风格落入眼中时,他还是几不可查地怔了下。 柯俊纬忍不住拉长脖子朝效果图看了眼,也忍不住道:“我虽然是外行人,但一眼看下去还是会不自觉被它吸引,我也觉得挺适合的。” 傅宁洲也盯着设计效果图失神了好一会儿,但终是点了点头:“就它吧。” 又合上扔到一边,明显不想再多看。 柯俊纬小心觑着他的神色:“那还需要修改吗?还是就以这个定稿了?” 傅宁洲神色又几不可查地走神了下。 “暂定吧。”最终,他淡声发了话。 “好的。” 柯俊纬点头应,“另外,张校长说有个校庆活动,想邀请您以优秀校友身份出席。” 柯俊纬把张校长的诉求和他简单提了下。 傅宁洲本想拒绝,但想起昔日和时忆晗在学校里的种种,又轻点了个头:“你安排吧。” “好的。” 柯俊纬点头应,又汇报了些别的工作,这才和唐少宇一起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傅宁洲注意力也从电脑慢慢移向唐少宇拿过来的那份设计效果图。 人盯着失神了好一会儿,他硬生生逼自己从对这份图纸的抗拒情绪中抽离,理智客观去分析这份图纸。 它确实就像唐少宇说的,从风格到气质都和时忆晗很搭,也和学校建筑风格很搭,是个不会出错也不会给时忆晗形象招黑的作品。 但也还有一些它的小瑕疵。 也不叫瑕疵,只是一点他的小私心。 他长吐了口气,拿过手机,翻出昨晚想删但没删掉的设计师微信,给她发了段话:“科学馆连廊穿过去的园林加建一个文化长廊,类似阅览室的功用。” 时忆晗收到傅宁洲微信时正坐在阳台上画画,手机就搁在一边的矮桌上。 微信进通知声时她困惑朝手机看了眼,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傅宁洲的修稿意见让她有些意外。 这算是要用她的设计作品的意思吗? 还是要根据修改结果另作决定? 时忆晗不好多问,从昨天的打交道看,她估计对方是个比较刻板冷淡的男人,有着上位者的高不可攀,不是那种热情能聊的人。 因而她只客气回了声:“好的。” 回完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个信息过去:“对结构和风格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傅宁洲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文化氛围浓郁,能满足学生自习阅读和休息用即可。” “尤其是一些放学后或者周末无处可去的学生。”傅宁洲又补充了一句。 时忆晗怔了一下。 “要是学校有个可供休息的文化长廊就好了,放学或者周末还可以去那里坐着看看书,发发呆……” “你想要什么样的文化长廊?” “就……” 时忆晗压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顿,想再去捕捉时,大脑又只剩下一片空白。 女孩略带遗憾的轻软嗓音和男孩低沉微哑的嗓音仿似从遥远的记忆中传来,又像是因为傅宁洲的需求而恍惚中生出的错觉。 时忆晗分辨不清楚,她整个人都是失神的,但空白的大脑中什么都没有。 她茫然的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许是看到她迟迟没回信息,傅宁洲的信息再次发了过来:“能做到吗?” “可以的。”时忆晗赶紧给他回了个信息过去,“我明天给您图纸。” “好的,麻烦了。”傅宁洲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 “应该的。”时忆晗也客气回了一句。 傅宁洲没再回过来。 第863章 张校长反倒在不久后给时忆晗打了电话过来,告诉她傅宁洲那边给他回话了,确定用她的设计作品。 张校长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人也很高兴,电话里不断叮嘱时忆晗好好和傅宁洲沟通,好好打磨作品。 “我会的,谢谢张校长。” 相较于张校长的兴奋,时忆晗情绪要平和许多。 “另外,学校即将举行百年校庆庆典,就这几天的事,林小姐方便的话,是否愿意作为嘉宾过来出席呢?”张校长笑着邀请道。 “谢谢张校长的邀请,只是我不是贵校的学生,科学馆也还没落成,甚至连设计稿都还没定稿下来,对贵校也没有什么贡献,这个时候去可能不太合适。” 时忆晗婉拒了张校长的邀请,实在觉得她和学校现在的关系还不够格做嘉宾出席这么重要的庆典。 张校长理解时忆晗的顾虑,邀请也只是顺嘴一提,也没觉得时忆晗会答应,因而笑着道:“没关系的。有空了来学校走走看看也是可以的。” “好的,谢谢张校长。” 还是客套的答谢。 挂了电话,时忆晗便开始琢磨设计稿修改的问题。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设计承载了甲方的希冀和期待,压力反而比之前大了些。 时忆晗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连着画了几张都不太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脑海中总似有什么想法想要挣脱束缚喷薄而出,但提起笔的时候,最后画出来的东西总不大如意。 不得已,时忆晗不得不又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傅总您好,请问您对文化长廊有什么更具体的要求吗?比如说结构、造型,功能等方面,还是我随意发挥就好?” 傅宁洲被问愣住。 文化长廊的想法是时忆晗提出来的。 他那时并不知道她无家可回,只知道她周末经常一个人泡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 那个年代的校门口书店只以卖书为主,并没有提供什么座椅或者看书休息的地方。 她常常在书店里一站就是一整天。 而且因为没钱买书,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在书店里待着。 他在书店遇到过她几次,文化长廊的想法是她在闲聊中偶然提起的。 那个时候的学校虽有图书馆,但周末不开放,而且图书馆老旧,也只有书而没有自习阅览的地方。 学校的自习教室和教室周末也不会开放。 她没处学习也无处可落脚,才开玩笑般说要是学校有个周末也开放的文化长廊就好了,可以看书可以学习,也可以休息。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她在家里的处境,只当她是随口说说。 她没有很具体地说要一个什么样的文化长廊,只是提到了上面的具体需求而已。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有个落脚地就行,至于落脚的地方是豪华还是破落,她并不在意。 “没有。”傅宁洲给时忆晗回了信息过去,“满足上面的需求,可以看书学习休息即可。” 想了想,又给她回了个信息过去:“以你现有风格基调为主即可。” 这会是时忆晗喜欢的风格,他知道。 时忆晗很快给他回了个“好的”消息过去,但还是觉得不好发挥,可能是承载了对方的希望,怕设计得不够好,不是对方心目中想要的样子。 时忆晗犹豫许久后,关了电脑,决定再去学校走走,找找灵感。 ---------------------- 按熄了手机的傅宁洲也在对着电脑出神。 时忆晗的信息有点影响到了他,他脑海中也忍不住在想,时忆晗想要的会是怎样一个文化长廊。 她没有细谈过。 那个时候的她还小,对文化长廊还没有很具体的想象,就纯粹想要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而已。 但她一定是有想象过文化长廊的内部结构的。 傅宁洲突然想去学校看看。 他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键盘,拿起车钥匙便起身而去。 第864章 “傅总。” 傅宁洲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柯俊纬便拿着资料上前,叫住了他。 傅宁洲看向他。 “张校长那边说希望您在百年校庆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另外科学馆设计稿的事,他也希望能和您当面沟通一下。”柯俊纬说。 “你约他一个小时后在学校见吧。”傅宁洲说。 “啊?”柯俊纬有些意外,“您现在要过去学校那边吗?” “嗯。”傅宁洲淡应完,人已走了出去。 他要过去餐馆学校建筑内部结构,也是需要张校长带路的。 而且文化长廊的事是他提出来的,还是有必要告知张校长一声。 柯俊纬也赶紧跟了上去:“我这就联系张校长。” 说话间,人已跟着来到电梯间。 “你不用跟着。”傅宁洲阻止了他,“我一个人去就好。” 柯俊纬诧异看了他一眼,不需要他跟着,那就是私人行程了。 “好的。”柯俊纬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打电话联系张校长,约他一个小时后在学校见。 张校长听说傅宁洲要亲自来学校当面讨论科学馆的事,很是意外,但还是马上安排了下去。 傅宁洲一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迎接他的大阵仗。 不仅是校长亲自来了,还有好几个学校领导一起,都守候在学校门口,不时朝门外路过的车辆看一眼。 傅宁洲不由皱了下眉,但还是推开车门下车。 张校长眼尖,一眼看到了下车的傅宁洲,赶紧微笑迎了上来。 他虽不是傅宁洲在校念书时的老师领导,但对于这位西城附中走出来的商业巨擘,张校长是认得的。 其他人也跟着迎了上来,大部分都不是傅宁洲以前在校读书时的老师领导。 西城附中重点班的师资一直是资深高级教师,如今十年过去,以前教带傅宁洲和时忆晗这一届的老师领导基本都已退休。 傅宁洲临时安排过来的行程,张校长一时间也没办法去把傅宁洲以前在校时的班主任或者其他科任老师请过来,好借着叙旧拉近关系。 因而迎接的人虽多,但因为都没实质教带过傅宁洲,实质的师生关系没有建立,面对气场强大的傅宁洲,众人也没办法像面对其他普通学生般亲近自然,反而带了丝拘谨客气。 ------------------------- 时忆晗是坐公交过来的。 倒不是打不起车,就是人自从对这个世界都陌生以后,没有了为生活打拼的急促感,生活节奏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喜欢坐在公交车里跟着慢悠悠晃荡的车去近距离感受这座城市,有种久违的轻松感,这个时候的她都是大脑创作思维最活跃放飞的时候。 失去过去记忆的现实并没有让她觉得惶恐不安,反而时常有种卸掉一切轻装上阵的如释重负感,除了偶尔会出现的遗失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茫然感。 公交车在距离学校最近的站点停下时,时忆晗下了车。 这是条与学校大门对面的繁华商场完全不一样的幽僻小径,沿途的绿植爬满墙头,有种避世的清幽。 时忆晗边走边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文化长廊的样子,人一进入设计的世界就有点忘了周遭环境,只是依循着本能在往前走,一直到转了个弯,张校长带笑的嗓音从前方传来:“也没想着你今天会突然有空过来,也没来得及提前通知老校长,他这些年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在我面前提了好几次你,今天可算是见着人了。” 时忆晗不由循声抬头,看向学校大门口,远远就看到站在车前被张校长等众人围拢在中间的高大男人,脚步不由一顿。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人群中,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高大,背影冷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周身有种冷淡疏离的冷漠气场,与其他人的热情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又有种鹤立鸡群的高不可攀感。 时忆晗有些怔,看着男人挺拔冷淡的背影,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淡淡心酸感和满足感在胸口交织。 时忆晗怔得更厉害,她甚至忘了自己就站在路中央,只是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怔然地看着被围拢在人群中的高大男人。 正与张校长等人伸手交握的傅宁洲似有所感,与张校长交握到一半的手微微停住,眉心微微拧起。 “怎么了?” 张校长不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微微摇头:“没事。” 伸出的手和张校长象征性地交握了下,但动作已不似刚才利落,反而有种困惘的疑惑感,眉心也是微微拧着的。 “宁洲?”张校长直接以他名字困惑叫他。 傅宁洲并未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回头。 第865章 路过的摩托车尖锐的鸣笛声惊醒了失神的时忆晗。 她本能扭头,疾驰而来的几辆摩托车让她本能后退回刚转弯出来的小路,人也因为连连后退的动作而摔倒在地。 几个摩托车少年似乎犹不解气,车子呼啸而过时还狠狠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一回头便看到摩托车男人一啸而过,不由皱了皱眉。 张校长也看到了,也不由跟着皱眉道:“学校附近严格禁止飙车,这几个人太不像话了,三天两头在这里飙车。”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慢慢从已经飙车远去的摩托车少年身上收回,黑眸里还隐隐搀着些许困惑不解。 当年带过傅宁洲的年级主任这会儿已笑着开口招呼道:“先进学校吧,外面天冷,别光顾着聊天在外面吹感冒了。” 张校长也笑着接过话:“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来来,我们进学校聊。” 说话间已伸出手招呼着傅宁洲往校园里走。 傅宁洲朝看着已有些年老憔悴的年级主任看了眼,轻轻点头,在张校长等一众人的招呼下往校门口走去。 转身时,他还是忍不住扭头朝时忆晗刚才站过的街角看了眼,但什么也没有。 空荡宁幽的街头已经恢复平静。 傅宁洲黯然收回视线。 ------------------------- 街头拐角处,时忆晗半蹲在地上,揉着刚躲摩托车时不小心被磕碰到的膝盖。 她头上戴着的米色贝雷帽早已因躲闪时掉落在地,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也有一半垂落在地。 刚好从小区出来的严曜一眼看到跌倒在地的年轻女孩,以及散落在地的帽子和围巾,下意识上前帮她捡起帽子,边担心问她:“你好,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时忆晗下意识轻声回道。 严曜本欲递帽子给她的动作倏然一顿,不可置信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困惑抬头看向严曜。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平和又安静乖巧的清澈眼睛,严曜认得。 他拿着的帽子的手有些发抖,静静看着她的黑眸有些微红,眼神里惊喜与各种不确定杂糅在一起,似乎想认又不敢认。 时忆晗眼中困惑更深,不解地看着眼前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的男人。 严曜的手已经伸向了她,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摘她的口罩。 时忆晗在他的手快要碰上她口罩时偏开了头,看向他拿着的帽子,轻声问他道:“您好,请问帽子可以还我吗?” 她明显看到她问完后眼前的男人神色一怔,看着她的黑眸又似乎带了丝不确定的困惑。 他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帽子。 “抱歉。”他轻声道歉,把帽子递还给了时忆晗。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着接过帽子,站了起身,歉然和他点了个头算是告别,转身便走。 “时忆晗。”严曜突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声。 时忆晗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敏感度,尽管薄宴识告诉过她,她叫时忆晗。 但失去记忆的现实让她失去了对自己名字的所有感知,自从她清醒以来,薄宴识都是以“时小姐”称呼她,而许秋蓝也都是以“晗晗”叫她,这让她对“时忆晗”这个名字的感知进一步下降。 严曜看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但又不愿就此放弃,略作犹豫以后,他突然大跨步上前,从背后一把撩开了时忆晗的口罩。 第866章 “你干什么啊?”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轻斥。 熟悉的面容落入了严曜眼中。 严曜眼中泪花闪动:“你果然还活着。” 时忆晗只是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 这样的陌生又让严曜眼神掠过些许自我怀疑。 “我是严曜啊。”他忍不住开口,自我介绍道。 但时忆晗的眼神依然陌生,也没有探究的想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向他拿着的口罩,迟疑问他:“能把它还给我吗?” 西城天气冷,风大,她怕冷又重感冒,早已习惯了戴口罩出门。 她的反应让严曜心里的困惑更深,原本还笃定她就是时忆晗,现在反而带了丝不确定。 他迟疑着把口罩递给时忆晗,犹不死心地问她:“你不认识我了吗?” 时忆晗眼神有些困惑,但还是点点头,而后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口罩戴上,转身往学校走去。 严曜只犹豫了下便跟了上去。 她进了校园,他也跟着进校园。 她去图书馆,他也跟着去图书馆。 她去教学楼,他也跟着去教学楼。 一路上也不说话,只是以着一种困惑又自我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时忆晗很不喜欢有人跟着她。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向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时忆晗?”严曜也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是不是时忆晗?”严曜也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但时忆晗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困惑看着他。 明明是一个认识她的人,从他身上或许能知道些许她的过去,但她心里很奇怪地,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渴望去了解她的过去。 和了解过去相比,她好像更渴求的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无牵无挂、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重新开始。 她也没有打算一直跟随许秋蓝回他们的世界去,那也不是她的生活。 她的毫无反应让严曜神色有瞬间的失落。 “我不认识你,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时忆晗终于开口,还是那种很平和的语气。 也只有时忆晗会有这样的语气,平和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严曜勉强笑了笑:“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时忆晗微笑摇头。 严曜也笑笑。 “抱歉。”他歉然道了声歉,人已转身离去。 时忆晗也转身离去。 严曜在她离去时也转过了身,他并没有离开,只是远距离地跟着她。 他想知道,她住哪儿。 时忆晗并不知道严曜没有离开,她今天来学校是为了找创作灵感的。 严曜一走,她的心绪重新回归平静,人也很快沉浸在了设计的世界中,边参观边在脑海中描摹,手里也拿出了纸和笔,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闪而过的灵感。 在这样的参观和记录中,她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傅宁洲一行人。 倒不是她刻意在意,实在是校园静谧,傅宁洲他们一行人也人多,张校长又是个大嗓门的。 他的声音大到她还没走进图书馆就远远听到了。 时忆晗虽和张校长有过短暂交流,但毕竟不熟,他又在招待贵宾,实在不适合上前打扰,因此在转过校园小径听到张校长的大嗓门后她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朝声音方向看了眼。 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高大男人。 他正盯着图书馆外围看,面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夜色已黑,时忆晗也不太看得清他的神色,只看得到张校长一行人在和他解释着图书馆这些年的问题。 时忆晗很识趣地没上前打扰,收起本子转身往校门口方向而去。 傅宁洲刚好转头,严曜高大的身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傅宁洲不由微微皱眉,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来散散步。”严曜说,手往校园外小区方向指了指,“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住。” 又笑问他:“傅总怎么在这儿?” “有事。” 傅宁洲淡应,并不想和他多谈。 其他人忍不住困惑看向严曜:“这位是?” “一个员工。”傅宁洲淡应了声,抬腕看了眼表,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成型了,便和张校长一行人道别。 “先留下来吃饭吧,都让人安排了。”张校长赶紧劝道,边让人一起劝傅宁洲。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 傅宁洲说,道过别后,人已往校门外走去。 第867章 严曜上前拦住了他。 傅宁洲看向他:“有事?” “傅总方便一起吃个饭吗?”严曜看着他,问道。 傅宁洲眸心微凝,黑眸狐疑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朝他身后方向看了眼。 他身后树影幢幢,校道静谧安静,并没有行人。 严曜笑:“我一个人,傅总不用觉得不方便。” 傅宁洲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抱歉,不方便。” 绕过他就要走,没想着严曜却像是非约上他这顿饭不可般,再一次上前拦住了他。 “傅总,之前的事多有得罪,一直想请傅总吃个饭赔礼道歉来着,只是……”严曜自嘲笑笑,人已看向傅宁洲,“今天既然凑巧遇上了,择日不如撞日,我请傅总吃个饭,就当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 说完又补充道:“我已经答应我爸回去继承家里产业,以后还请傅总多多指教。” 一番话说得谦逊真诚,与他之前清冷倨傲的态度截然相反。 傅宁洲不由再次朝他看了眼,但面上还是淡淡的客气:“恭喜。” “吃饭就免了。” 傅宁洲说完就要走,没想着严曜直接伸手拉住了他,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他父亲严董的视频电话。 严董几乎是秒接的电话。 “什么事啊?”电话那头的严董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我今天散步遇到了傅总,想顺道请傅总吃个饭赔礼道歉……” 严曜话没说完,严董便兴奋插话道:“好事啊。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上次的事是你不对,要好好请傅总吃个饭好好道个歉,结果你……” 严董唠叨的话没说完,便看到严曜转向傅宁洲的手机屏幕,他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着打招呼道:“傅总,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便唠叨着让傅宁洲一定要赏这个脸,让严曜好好和他道个歉。 “下次吧。”对于合作多年的严董,傅宁洲还是给了几分薄面的,“我今天还有事。” “好的好的,那就等傅总有空先。”严董笑着回道,又转而叮嘱严曜要好好招待好好道歉之类。 严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点头。 傅宁洲客气和严董道了声别,人已往外走。 严曜这次没再阻拦。 张校长等人都跟了上来,坚持要送傅宁洲到校门口。 严曜已和严董道了别挂了电话,但人没再跟上去。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傅宁洲,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起来,人有意无意地朝时忆晗离去的方向看了眼,已经看不到时忆晗的身影。 ------------------------- 傅宁洲一直到上了车耳边才算是彻底清静了下来。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启动车子引擎,一边忍不住抬眸往校园方向再看了眼。 严曜执意拦他吃饭的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的眉头也随着回忆越皱越深。 严曜已经慢悠悠地从校园里走了出来,依然是一个人,神色和以往并无不同。 傅宁洲眉心微微拢起,黑眸四下扫了眼后,慢慢将车子驶了出去。 路上,严曜突然出现屡次拦他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傅宁洲眸中的困惑渐深时,借着等红灯的机会,傅宁洲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查一下严曜最近的行踪。” 第868章 “啊?怎么突然要查起他来了?”柯俊纬不解。 自上次傅宁洲怀疑严曜藏匿时忆晗后,哪怕他亲自上门去找确定没人后,他也还是让人查了严曜一阵,确定他确实没有偷偷藏匿时忆晗才放弃的。 柯俊纬不明白傅宁洲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又要查严曜。 “你查就是。”傅宁洲说,“明天给我结果。” 说完,傅宁洲便挂了电话。 前方的车流还没有动。 现在还处在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流涌动,直行的车道被堵得几乎水泄不通。 傅宁洲的车子就停在斑马线上。 他看了眼前方准备转绿的红绿灯,把手机收起,驻车档跟着往前一推,脚下压着的油门也跟着缓缓松开,车子就要跟着前方的车子往前直行时,左车道的白色车子已经越过他,朝左边车道转弯而去。 车子越过他时的阴影稍稍压下,傅宁洲本能偏头朝车子看了眼。 贴靠着车窗闭目休息的纤弱侧影落入眼中时,傅宁洲踩在油门上的脚倏地一顿,下意识就要转方向盘跟上去。 但左车道紧跟上来的车辆和前方交警焦急的吹哨声阻止了他自杀般的行径。 急欲跟上的车生生停下。 后方催促的喇叭声着急传来。 前方正指挥交通的交警用力吹着哨子,挥舞着手臂让车子快速通行。 左边车道的车子一辆跟着一辆左转而去。 傅宁洲不得不在催促中将车子驶向前方车道,边开车边忍不住扭头朝左转车道看去。 那辆白色轿车早已远去。 傅宁洲心头剧跳,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看得并不真切,那个侧影…… 傅宁洲压在方向盘上的手忍不住发颤,黑色的玻璃和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看得并不清楚。 但傅宁洲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性,几乎在下一个路口就毫不犹豫地调转了车头,把车子驶入刚才白色车子驶入的车道。 但下班高峰期的马路车多人多,马路又堵,那辆白色轿车早已没了踪影。 傅宁洲像无头苍蝇般开着车在拥堵的马路上搜寻,但什么也没找到。 那辆车子早已没有了踪影,连车牌号也没看清。 在车上渐渐稀少的车流里,傅宁洲最终不得不放弃搜寻,开车回了家。 瞳瞳早已等候他多时,一看到他进来马上朝他走了过来。 “爸爸。”一声“爸爸”叫得忐忑又不安。 “怎么了?”傅宁洲俯身抱住她,这才看清客厅里还有警察。 他心里“咯噔”了下。 林可谣也在,看到他进来,上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警方在西城海域打捞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年轻女尸,目前还不确定女尸身份,考虑到海流方向是从霖城方向飘过来的,不排除是……” 林可谣哽咽了下,说不出是不排除是时忆晗的可能这样的话,哽着嗓子道:“需要家属dna进行比对。” 傅宁洲面色倏然惨白。 警察已经上前,向傅宁洲出示了证件:“傅先生您好。” 而后把来意和傅宁洲大致说了下。 因为不排除女尸是时忆晗的可能性,需要采集瞳瞳的dna进行比对。 傅宁洲看着警察的嘴一张一合,迟迟没有反应。 瞳瞳不太听得懂,忐忑地抓着傅宁洲胳膊。 第869章 但傅宁洲似是毫无所觉,只是苍白着脸,神色动也不动。 “傅先生?” 警察不放心地叫了他一声。 林可谣也不由担心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傅宁洲嘴唇勉强动了下,轻点了个头,转个身紧紧抱住了瞳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 瞳瞳茫然地任由傅宁洲抱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宁洲也没和她解释什么,甚至是很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说完,抱着瞳瞳转身就要走,但高大的身躯却是突然重重趔趄了一下,惊得一旁的警察和林可谣同时扶住了他。 “没事吧?” 警察担心问道。 傅宁洲摆手制止住了他。 “没事。”低沉的嗓音已然沙哑。 林可谣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她是见过傅宁洲因时忆晗崩溃的样子的,这样的傅宁洲冷静得根本不正常。 “要不我让柯俊纬过来吧。” 林可谣忍不住低声道,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傅宁洲抬手制止了她:“不用叫她。” 说完他定了定神,已经抱着瞳瞳走了出去。 高大的身子脚步明显有些不稳,每一步都像花了极大的力气踩实了下去。 林可谣不由和高姐担心互看了眼,最终只能担心跟了上去。 傅宁洲带瞳瞳随警方去医院提取了dna样本。 “我能……去……看看……她吗?” 从医院出来,傅宁洲沙哑问道,每一个字像从肺腔里挤出来般,压得整个肺腔都疼得厉害。 陪同的警察担心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 傅宁洲转而看向抱着的瞳瞳,哑声诱哄着问她:“瞳瞳先睡觉好不好?” 瞳瞳迟疑摇了摇头,人明明已经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但似是也察觉到了傅宁洲的不对劲,倔强地不太敢睡。 傅宁洲将她抱趴在肩膀,脸颊轻贴着她的脸颊,哑声在她耳边安抚道:“爸爸没事,只是天已经很晚了,瞳瞳该睡觉了,我们睡醒了再玩好不好?” 瞳瞳迟疑而忐忑地看了眼不熟的警察叔叔,又看了看林可谣和高姐,勉强点了个头:“好。” “瞳瞳真乖。” 傅宁洲哑声夸道,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哄了会儿,瞳瞳很快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傅宁洲小心把她交给高姐,让她先带瞳瞳回车里,便跟着警察走了。 “我也去。”林可谣也赶紧跟了上去。 被发现的女尸还停放在停尸房里。 长时间的海水浸泡,尸体已经变成了巨人观,体型和外貌已不可辨。 林可谣只看了一眼便控制不住地转过了身,恶心感泛起,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傅宁洲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尸,高大的身体重重晃了晃,手颤抖着朝尸体伸了出去。 “傅先生。”陪同的警察赶紧拦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傅宁洲没有挣扎,只是失神看着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眼眶发红,嘴唇一直在轻颤。 被林可谣暗地里通知了的柯俊纬匆匆赶来。 “傅总。” 他上前扶住了傅宁洲。 傅宁洲没有应声,人甚至是麻木的。 警方看他状态不对,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些关于时忆晗的特征后,便赶紧让几人先离开了解剖室。 柯俊纬开车送傅宁洲和林可谣高姐瞳瞳回去。 人一回到家里,傅宁洲便把自己关进了隔壁时忆晗的工作室,任凭柯俊纬怎么敲门都不开。 第870章 傅宁洲这一关就是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声不响,也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敲门也不应。 柯俊纬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被急得不行,也生怕他出事,到最后的时候,他不得不找来了开锁大师,打算直接开锁强闯进去。 好在就在开锁大师强制开锁时,门被从里打了开来。 “傅总。”柯俊纬不由看向傅宁洲。 不过是一夜不见,傅宁洲便仿似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般,人憔悴了不说,眼神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如果说之前时忆晗的失踪还能让他心存一丝希望,那么这具高度疑似时忆晗的尸体便是彻底抹杀了他所有的希望。 “严曜那边调查结果怎么样?” 傅宁洲终于开口,久未进食的嗓子粗哑得像砂石砾碾过。 “他……” 看着这样的傅宁洲,柯俊纬根本说不出口。 “说。”傅宁洲哑声发了话。 “他一直是一个人。”柯俊纬说,“自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辞职后,他在霖城待了一段时间,到处寻找时忆晗,一直找不到人之后,就一个人去了苏黎世,在那边待了一阵,最近因为严董身体山河日下,家里公司也风雨飘摇,才在严董的极力要求下回了西城,前天刚回来,在西城附中附近租了套房子暂住,据说是因为距离公司近。他的行踪记录里没有任何和……” 柯俊纬声音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任何和时小姐有关的东西。一直是一个人。” 柯俊纬声音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任何和时小姐有关的东西。一直是一个人。”说完,柯俊纬忍不住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没什么生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动。 “傅总?”他不由又担心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傅宁洲终于开口。 “那明天西城附中的校庆……”柯俊纬迟疑了下,“要不要和张校长那边说一声,您身体不适,先不过去了?” “不用了。”傅宁洲微微侧过身,视线已穿过客厅,看向客厅办公桌上的时忆晗照片,“我会准时过去。” “好的。”柯俊纬轻声应,“高姐已经给您准备了些餐点,您要不先吃点……” “我没胃口。”傅宁洲打断了他,“你先回去吧。” “可是。”傅宁洲打断了他,“你先回去吧。” “可是……”柯俊纬不放心地朝他明显憔悴了的俊脸看了眼,“您的身体……” “你先回去吧。” 说完,傅宁洲已经关上了房门。 他举步走向桌上的时忆晗照片。 指尖轻抚着她安静温柔的眉眼,想起停尸房里那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胸口破开的大洞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在疯狂撕扯搅弄,绞得他每一个呼吸都痛彻心扉。 “时忆晗。” 他看着她,哑声叫了她一声。 但这一声却像将所有伤痛狠狠撕开了个血淋淋的大口,痛得他一下弯了身。 桌上东西被无意识扫落,“哐啷”落地的巨响惊动了门外正准备离去的柯俊纬。 他惊得回来想敲门,但高高举起的手又慢慢垂下。 “傅总,我就在外面,您有事叫我。”最终,他隔着门板对傅宁洲说道。 “嗯。” 沙哑的回应从屋里传来,柯俊纬心稍安。 傅宁洲没有看满地被扫落的书页,只是失神地看着照片里的时忆晗,迟迟未动。 被扫落在地的手机上,时忆晗刚给他发了个信息过来。 “傅总您好,设计图纸已经修改好发您了,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加上了文化长廊,您先看看,哪里还需要改动您直说就好。” 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份修改过的设计图纸。 手机微信通知声响起时,傅宁洲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也没看手机,只是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而后慢慢闭上了黑眸,手里紧紧抱着时忆晗的照片,动也不动。 傅宁洲这一坐就又是一夜。 -------------------------- 时忆晗等了一夜也没能等到傅宁洲对设计稿的回复。 临睡前看了好几次手机,第二天醒来第一时间又去翻手机,但依然毫无消息。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那边什么情况,也不好再发消息去问。 从短暂的接触来看,她约略摸清了傅宁洲对设计稿的态度。 他感兴趣了自然会找她,不感兴趣,就不会再找。 时忆晗没有太去内耗这件事,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而后出去吃早餐,没想着刚走到电梯间便与匆匆从电梯间出来的男人差点撞上了。 “对不起。”时忆晗下意识道歉。 第871章 “没长眼吗?那么大个地方不会往旁边……” 男人不满的声音也已跟着响起,却在吐槽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时忆晗刚好抬头,只见男人眼神震惊而又困惑地看着她。 这种震惊而困惑的表情和那天自称叫“严曜”的男人的震惊和困惑不同。 严曜是惊喜混杂着不确定的震惊。 而眼前的男人是一种像见了鬼一样的震惊,但震惊下的困惑又似是对她身份的一种不确定。 时忆晗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 对方于她而言同样是陌生的。 但他看她的眼神莫名让她有种背脊生寒的感觉。 时忆晗说不上来,袖子下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些。 男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以着那双略显阴寒的眼睛打量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中还掺着些许困惑不解。 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般。 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更加不解,但她也识趣地选择了静默不语,没有出声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实。 她也没有再搭理陌生男人,眼看着电梯已经重新合上,她上前重新按下了电梯。 陌生男人也没再继续打量她,转身就往走廊而去。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这样的反应看着不像是认识她的样子。 眼角余光里,时忆晗看到林云周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边走路边打电话,神色匆匆的,抬头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对面的男人,时忆晗看到他脚步微微一顿,但神色并没有很大变化,只是任由视线淡淡从陌生男人身上扫过,而后移向了她。 陌生男人也跟着转头看她,还是那副困惑不解又深思的神色。 “林小姐。”林云周突然笑和她打了声招呼,“出去呢?” 时忆晗有些讶异看了他一眼。 她和林云周接触不多,但林云周一向以“时小姐”称呼她。 她不由以眼角余光朝陌生男人看了眼,微笑着回林云周道:“是啊,下去吃早餐。” 林云周也笑着道:“我也刚用餐回来,刚遇到了老太太,她还在念叨说别去打扰你,让你多睡会儿,没想着你也这么早起来了。” “睡不着,所以就先起来了。” 时忆晗说,看电梯门已经开,客气和林云周道了声别,便先进了电梯。 借着转身的瞬间,时忆晗假装不经意地朝陌生男人看了眼。 男人还在看她,眼神里的困惑明显在加深。 时忆晗也不由纳闷皱了皱眉。 从陌生男人看到林云周就停下脚步的反应看,他似乎是认识林云周的,尽管林云周的反应看着不像是认识陌生男人的样子。 薄宴识和许秋蓝救她之前并不认识她,那林云周认识的人里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时忆晗在这样的疑问下去了二楼的餐厅,刚到餐厅门口就遇到了用餐结束的许秋蓝。 “咦,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突然看到时忆晗,许秋蓝诧异问道,手已经忍不住贴上了时忆晗额头,“还发烧吗?” “已经好多了。”时忆晗赶紧道。 “我还想着你最近身体不好让你多休息,早餐都没敢叫你,没想着你也起来了。”许秋蓝说,“不过起来了也好,刚好可以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回船上。” 时忆晗诧异看她:“这么快?” “那天不是说好今天回去的吗?”许秋蓝笑着道,“不快了,都耽搁几天了。” 薄宴识刚好也从餐厅出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看向时忆晗:“你今天就先和我妈回船上吧,不出意外的话,船这两天就要离港。” “是啊,你现在的身体还不太好,得先回船上养着。”许秋蓝笑着接话道,“到时回去了干妈好好给补补。” 时忆晗勉强冲她露出个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温声劝她道:“干妈,这里冷,别冻感冒了,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先吃个饭,晚点再过去找您。” “好的,你也别冻感冒了。”许秋蓝说完,叮嘱了几句后便先行离开了。 时忆晗看向了薄宴识:“薄先生,我想和您谈谈。” 薄宴识看了眼表,眉心微微皱起:“改天吧,我现在有事。” 说完,歉然冲她点了个头,人已匆匆离去。 时忆晗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看了眼,还是张校长打过来的。 时忆晗接起。 “林小姐,设计稿你和傅宁洲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电话一接通,张校长便笑着道,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到喜庆的音乐声。 时忆晗隐约想起,今天是西城附中校庆的日子。 “还在沟通中。”想到傅宁洲一直没回复的消息,时忆晗委婉道。 “没关系,不着急。”张校长笑着道,只当她和傅宁洲还在交流修改意见,“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也不是为了催你,就是今天不是学校校庆了嘛,我还是希望你能过来坐坐,趁着学校其他老师领导都在,有空大家一起坐下来聊一聊我们科学馆项目的事,不一定要以嘉宾身份过来,你看看你方便吗?” 第872章 “这个……” 时忆晗有些迟疑,她都不认为设计稿有过稿的可能性。 傅宁洲那边的态度太飘忽不定了,过不过稿理不理人似乎全凭他心情。 时忆晗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合作模式,除了显得对方没有合作诚意外,还隐隐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在时忆晗看来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合作关系,她不是很喜欢这种不对等。 许是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时忆晗觉得作品讲究的不过是个眼缘,遇到赏识她的人是她的幸运,遇不到,只能说缘分没到,她也不想过分强求。 但今天是学校校庆,大喜的日子,时忆晗怕直说了张校长会扫兴,因而想了想客气回他道:“那我先看看,有时间的话我就过去,您不用特地等我,您先忙您的。” “好的好的。”得到时忆晗应允的张校长也格外高兴,“那你看你有时间就过来,来了就给我电话。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好的,谢谢张校长。” 时忆晗感激挂了电话。 张校长的器重和宽容也让她在感激之下又有几分过意不去。 她思量许久后,决定还是去一趟学校,想当面和张校长道声谢,也顺便道个别。 ----------------------- 张校长给时忆晗挂了电话就顺道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和他了解傅宁洲到来的具体时间,好安排人去接他。 柯俊纬也不太确定。 今天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傅宁洲人还没来,他还在尝试联系傅宁洲。 但这样的情况柯俊纬不好直接和张校长明说,只得笑着道:“张校长不用麻烦,傅总不喜欢太张扬,到时我陪傅总过去就是,到了我再联系您。” 张校长:“这怎么行……” “没事的,张校长放心,傅总会准时到场的。” 说完,柯俊纬便先挂了电话,刚要再尝试给傅宁洲打电话时,他手机响了,国外打过来的电话。 柯俊纬微微皱眉,把电话接了起来。 “柯副总,上官思源偷偷回国了。” 电话刚接起,对方谨慎的声音便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柯俊纬面色一紧:“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人在哪儿?” “今天早上刚在西城机场落地。”对方低声道,“因为对方是出差途中突然改航班飞国内的,所以目前还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好的。我知道了。”柯俊纬点了个头,“你继续盯着,有消息了给我电话。” 对方:“好的。” 柯俊纬挂了电话,正要再联系傅宁洲时,“傅总”“傅总”……办公室里一声接一声拘谨而恭敬的招呼声已经此起彼伏响起,柯俊纬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看到面无表情从外面进来的傅宁洲。 “傅总。”柯俊纬叫了他一声,赶紧迎了上去。 不过是一夜没见,傅宁洲的状态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差。 傅宁洲没有看他,人已径直往办公室走去,边走边问他:“西城附中校庆几点开始?” “下午一点。”柯俊纬说,边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张校长刚才打了电话过来,问您大概几点到,另外安排了人接您。” “没必要接。”傅宁洲说,人已拉开办公椅,但并未坐下,只是扫了眼办公桌上又堆积如山的文件,视线微顿以后,沉默不语地把文件全推到了一边。 柯俊纬也沉默看着傅宁洲的动作,没敢提醒他这些文件都是各个分公司各部门提交上来的年终总结和新的一年的工作计划。 他知道傅宁洲知道。 从他毫不留情推开的举动看,仿佛一夜之间,工作一下变成了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傅宁洲推开了文件后便将手机掏出来一把扔在了桌上,人也坐了下来,但并未开始处理工作,反而转着办公椅转向了窗外,手也顺手拿起刚被他扔下的手机,这才打开了微信。 两天两夜没看的微信早已被各种工作信息塞满。 傅宁洲只粗略扫了眼便再次把手机扔回了桌上。 “还有什么事吗?”看到柯俊纬还站在原地没离开,他终于开口。 柯俊纬点点头:“嗯,刚才国外侦探社打了电话过来,说上官思源临时改道回国了,今天早上的飞机落地西城。” 傅宁洲动作一顿,转过办公椅,看向柯俊纬。 “就是上官临临的哥哥。”柯俊纬补充解释道,“但因为他是临时改的行程,负责跟踪他的人把人跟丢了,所以暂时还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那就盯紧上官临临。”傅宁洲淡声开口,人已拿起手机站面无表情地起身,“我先去学校了,有消息随时给我电话。” 第873章 时忆晗十一点多才出发前往学校。 她不是嘉宾,因此相对可以自由松弛些。 她到学校的时候庆典还没开始。 今天天气好,有太阳,西城附中师生多,因此庆典安排在了校门口的大操场上。 与前几天的冷清不同,今天的西城附中徜徉在一片喜庆气氛下,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已经期末放假的学生今天返校拿期末成绩和参加百年庆典,没有了考试的压力,一个个青春稚嫩的脸上满是兴奋和快乐。 时忆晗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心情也不由跟着放松了起来。 知道张校长忙,时忆晗没有刻意去联系张校长,纯粹以一个旅客的身份过来。 学校另请了安保团队在现场维稳,因此没有刻意去封闭校门口。 学校门口和校道到处是往来的学生,还有不少已经毕业的往届学生,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舞台上的音乐震天,显得尤为喜庆。 还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拉着一起拍照,还有不少返校的学生情侣也毫不避讳地牵手拥抱,这样的喜庆热闹里,还有久别重逢的年轻男女惊喜地相互打招呼。 时忆晗一个人穿梭在这种热闹中,隐约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怀念,这种隐约的怀念里又夹着熟悉的淡淡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时忆晗突然就想起了学校光荣榜上并列的“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个名字。 那上面只有名字,没有照片。 她不知道那个时忆晗,是不是就是她。 而那个傅宁洲,是不是又是那个一直没回她审稿消息的傅宁洲。 她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许秋蓝打过来的。 时忆晗接了起来。 “晗晗啊,你现在人在哪儿呢?”许秋蓝在电话那头问道,“我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行李箱不小心压坏了,合不上,得赶紧去买一个,你陪我一块去买吧。” “我现在外面有点事。”时忆晗转过身,看向对面不远的西城天街中心商场,“我就在商场附近,要不一会儿我顺便给你带一个回去吧,你看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就应急用,随便买一个就行。”许秋蓝对这个倒是不挑,“那你买完了早点回来,我还有点事,就不过你那边了。” “好的。” 时忆晗点头,正要挂电话,一个年轻女孩已经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肩,不好意思问她:“姐姐您好,能帮我们拍个合影吗?” 边说着边指了指身后几个男生女生,都还很年轻,看着像是刚读大学的大学生。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的。” 顺手接过女生递过来的手机。 女生身后的男生困惑皱了皱眉:“姐姐看着好像有点眼熟诶。” 时忆晗困惑看了他一眼,她还戴着口罩,不解对方会觉得眼熟,难道又是另一个认识她的人? 央求她帮忙拍照的女生直接拍了男生肩膀一记:“看到美女你都说眼熟,周子奇你这搭讪的套路也太烂了吧?就不怕我们庭庭有意见啊?” 被点到名的女孩羞红着脸赶紧澄清道:“说什么呢。” 名叫“周子奇”的男人也赶紧羞窘澄清道:“徐大头你闭嘴,不会说话别说话,谁要搭讪了。” 一旁的另一个女生已经开始催促道:“好了好了,趁着现在背景没人赶紧拍吧,一会儿人多了又拍不了了。” 被打断的众人赶紧重新组织站对摆pose准备拍照。 时忆晗也拿着手机微微蹲下身,边给几人寻找角度,边小心避开熙熙攘攘的往来的人群。 几乎同一时间,张校长和其他学校领导正招呼着傅宁洲从时忆晗身后走过。 傅宁洲正看着侧前方穿着校服笑闹拍照的高中生,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又隐隐带些走了神的冷淡,深邃好看的侧脸在光影下有种冷峻而疏离的俊帅。 “我去,好帅。”正准备摆pose拍照的年轻女生看到从时忆晗身后走过去的傅宁洲,忍不住拉了拉身侧的女孩,兴奋而小声地提醒道。 第874章 “谁好帅?”被她兴奋抱住胳膊的女孩短发女孩纳闷问道,茫然四望,“哪里啊?” “那里那里,就那个……和校长走在一起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最先发现傅宁洲的长发女孩激动地指着已经慢慢走远的傅宁洲,神情激动又兴奋,但又不敢说太大声,怕被听到。 傅宁洲周身的冷淡气场让她不敢轻易造次。 其他几人都被她夸张的反应意外到,一个个忍不住循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 “还真的是诶。”短发女孩也忍不住兴奋小声道,“我的妈啊,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也太绝了,他是谁啊?怎么会和校长走在一起?不会也是学校的师兄吧?哪一届的……” 好奇的探问已经如同抖筛子般一个个蹦了出来。 被叫周子奇的男人也忍不住抬头朝傅宁洲方向看了眼,有些不以为然地轻哧了声:“去,不就是个男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瞧你们这德行。” 边说话边忍不住朝被唤作“庭庭”的女孩看了眼。 叫“庭庭”的女孩也正好奇朝傅宁洲方向看去,眼睛里也满是欣赏和看到帅哥的惊艳,注意力早已不在男人身上。 时忆晗本来是在认真给他们找角度要给他们拍照的,没想到几人pose没摆好,一个个跟看到什么惊世东西一样全看向了别处,不由也循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正随着张校长等人穿过热闹人群的傅宁洲。 时忆晗举手机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她认得他。 前两天她过来学校采风找灵感时远远遇到过一次,那天也是和张校长等校领导一起,被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 和那天一样,人群中的他还是最耀眼的存在,依然是那种冷淡却又生人勿近的气场。 沿途闲聊和拍照的男生女生们看到了也都忍不住相互提醒着看帅哥。 无论男人女人,好看永远是稀缺资源,尤其是一个身材比例绝佳、气质冷淡出众的精英男人。 被叫周子奇的男人显然不喜欢同伴都在盯着路人看,不满调笑了声:“好了好了,回魂了,不就是个长得还行的男人吗,瞧你们这德行,赶紧拍照了,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边说着边拍几人的肩把几人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而后看向时忆晗,不好意思冲她笑笑:“美女,不好意思,先帮我们拍照吧。”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拉回注意力,稍稍蹲下身,给几人拍了几张照片,就把手机还给了女孩。 “谢谢姐姐。”女孩接过手机便迫不及待地查看刚拍下的照片,很喜欢,忍不住又惊喜道了声谢,“拍得很好看,谢谢姐姐。” “不客气。” 时忆晗客气回了声,转身就走。 正漫不经心听张校长介绍学校情况的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回头朝人群中扫了眼。 “怎么了?” 站傅宁洲一旁的年级主任困惑看向他,却只见傅宁洲眉心微微皱了皱,黑眸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扫了圈便黯然将视线收了回来,嘴角甚至带了丝淡淡的自嘲。 异样的反应让张校长和年级主任忍不住互看了眼,也朝黑压压的人群扫了眼,但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没事。”傅宁洲淡声回了句,与几人左转朝教学楼走去。 与此同时,时忆晗也朝着反方向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往校门口走去,打算先去吃午饭。 第875章 她十一点多从酒店过来的,还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也有点饿。 同一时间,严曜也正穿过人群,边走边任由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他刚接到的消息里,时忆晗来了西城附中。 或许是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时忆晗被傅宁洲看到,也不希望时忆晗看到傅宁洲。 那天为了阻拦傅宁洲,他却也因此错过了跟上时忆晗的时机。 从学校出来时她人已不见踪影。 学校附近的商家监控只能看到她是沿着学校围墙的小路走出去的,但那一段路并没有监控,也因此他费了些时间和心力去追查时忆晗的下落。 今天好不容易才查到她入住的酒店,却收到侦探社的消息说她一早打车出去了,而目的地刚好就是西城附中,但也仅限于知道她在西城附中下了车,进了学校而已。 因而严曜想过来找找看。 虽说在茫茫人海中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但严曜还是想过来碰碰运气。 他是知道时忆晗是西城附中毕业的学生的,但从她那天的反应看,她似乎并不认得他,如果是失忆了,那又为什么会回她曾经就读的中学? 边在人群中搜寻,严曜忍不住皱眉思考。 台上已经开始进行音响调适,主持人也开始呼吁各班班主任组织本班学生落座。 各班班主任开始举班旗招呼本班学生集合。 原本拥挤混乱的操场和校道一下变得整齐空荡起来。 各班学生随着各班班主任回到座位区。 宾客也开始入座。 闲散参观的往届学生也都前往座位区后面的空荡处围观。 严曜的搜寻面积瞬间缩小。 他在围观的人群中来回找了几圈,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他又忍不住前往宾客区对面,但也并没有在宾客区看到时忆晗。 严曜不由皱起了眉头,重新回到后面围观站立的人群中去找。 -------------------------- 傅宁洲在张校长等人的安排下落了座。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这几天因着警方在海里发现女尸的事,他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提不起劲。 但科学馆是以时忆晗名义捐献的,他必须亲力亲为。 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庆典已经开始,张校长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上台发言。 傅宁洲坐在台下,人虽看着台上,但视线早已穿过舞台斜对面,看向了远处掩映在树荫下的教学楼,心思已经飘远。 熟悉的景致,远去的记忆,学生时代的时忆晗与多年后同学聚会上重逢的时忆晗,婚后的时忆晗与离婚后再见的时忆晗,不同时期的她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最后变成停尸房里盖着白布的冰冷尸体,傅宁洲鼻子一酸,手掩着鼻微微侧开了头,眼眶也不可避免地发红。 “怎么了?”一旁的年级主任敏感察觉到傅宁洲的情绪变化,担心问道。 傅宁洲微微摇头:“我出去一下。” 说着就要起身。 “马上就到你发言了,发完言先吧。”年级主任温声劝道,朝台上已经开始介绍傅宁洲和科学馆项目的张校长看了眼。 傅宁洲也朝台上看了眼,轻点了个头:“嗯。” 张校长在介绍完学校的优秀校友对学校的支持后,隆重介绍了傅宁洲以及他对科学馆项目的捐献,并邀请他上台发言。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尤其在看到上台的傅宁洲后,出众的颜值和气质让掌声更为热烈和持久。 严曜原本在人群中搜寻时忆晗身影,看到上台的傅宁洲时不由视线一顿,人也跟着皱了皱眉,神色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 时忆晗在外面吃了个午餐才不紧不慢地回学校。 她来学校主要还是想当面和张校长道个谢和道声别,看百年庆典只是顺便,因而也不着急。 没想到刚走进校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去路。 “同学,不好意思,今天庆典外来人员太多了,出于安全考虑,只能暂时限流,不能再进去了。” 门卫抱歉地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有些意外,但还是理解。 她微微笑笑:“好的,谢谢。” 说完人歉然颔了个首,人已转身,转身时不由朝不远处的舞台方向看了眼,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个被张校长等人簇拥在中间、偶遇过两次的冷淡男人。 傅宁洲刚单手接过张校长递过来的话筒,人深吸了一口气稍稍调整了情绪,而后平静看向台下:“大家好,我是傅宁洲,很高兴受邀出席西城附中的百年校庆。” “我是傅宁洲”几个字落入耳中时让时忆晗转身的动作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舞台上的男人。 一旁的保安已经忍不住催促:“同学?” 时忆晗歉然转身朝保安笑笑:“不好意思。” 转身便往门口而去。 傅宁洲单手持着话筒,视线无意识地从台下整齐坐着的人群中扫过,又扫向座位区后围观的人群,将要收回时,眼角余光刚好扫到了校门口,时忆晗歉然转过身的侧脸落入眼中时,傅宁洲面色猝然一变,转身把话筒“啪”一声扔在演讲台上,突然就跳下舞台,破开人群,朝校门口疾冲而去。 现场一下哗然,都被傅宁洲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 “他……他怎么了?” 现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全都一脸懵逼。 刚落座的张校长也一下站起了身,同样的一脸不知道发生何事的懵逼茫然。 “怎么了这是?”他赶紧问道。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都只看到傅宁洲像是疯了般,疾步朝学校门口冲去。 第876章 校门口已被留在那里围观庆典的群众给堵得水泄不通。 傅宁洲冲到校门口时那道肖似时忆晗的身影早已不见。 傅宁洲边用力拨开拥堵的人群,边大声叫时忆晗的名字,黑眸也着急地四下搜寻。 但除了一张张困惑看他的陌生面孔,刚才那个转身而去的熟悉背影却再也不见,消失得彻底得仿似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傅宁洲剧跳的心口再次被浓浓的绝望笼罩。 他就在台上,一个人站在那么醒目的舞台上,他甚至做了自我介绍,他叫傅宁洲,如果那就是她,她为什么不认他? 哪怕她恨他,不想再和他有纠葛,可是还有瞳瞳,她怎么可能会连瞳瞳都不要了?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他和瞳瞳,也不找林可谣? 时忆晗从来就不是狠心的人,哪怕她在婚姻里委屈至此,心灰意冷至此,离婚的时候也还是平静温柔和气体面地和他道过别才离开的,出事前的她和他虽也有过一点小矛盾,但他们已经和好了,她都写了信和他求和了,又怎么会活着也不联系他和瞳瞳? 一个个的“为什么”和不符合时忆晗性子的举动再次将他刚才急剧升起的希冀给打击得粉碎。 还是只是个长得神似她的侧影而已吗? 从舞台到学校门口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他的角度只能远远看到个身形和轮廓,看不清五官,而且对方还戴着口罩,所以,还是只是错认吗? 傅宁洲用力拨开人群的手在某个瞬间有些迟滞和停顿,再一次失望落空的绝望让他连抬臂的动作都变得无力,可是抬眸那一瞬她转身的侧脸撞入眼中那一幕不断在大脑中重复,那张早已烙刻进骨血里的温软面容他又怎么会认错,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哪怕她戴着口罩,哪怕他没能看清她的五官,但她眉眼间的温淡柔和的气质他不可能错认,这样的气质他只在时忆晗身上见过。 原本无力垂下的手再次用力格开被撞挡而来的路人,傅宁洲赤红着黑眸,不断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围观庆典的路人都被傅宁洲发疯般的举动惊诧到,原本都还是百无聊赖地边玩手机边想等节目表演开始,对于台上的发言感兴趣的人并不多,这会儿看到这样一个长相气质出众的男人突然冲下舞台冲向人群,发疯般在人群中找什么人,一个个忍不住好奇看向傅宁洲。 吃瓜心理重的,已经忍不住偷偷举起手机就要拍摄。 距离时忆晗出事的悬赏已经过去几个月,热度早已被一波接一波的社会热点给带走,没有几个人还能记起起几个月前落水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哪怕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也很快被好奇把注意力带跑了开来。 张校长和几个学校领导刚好赶到。 张校长让人制止了欲偷拍的人,人也已穿过人群,上前拉住了还在疯狂搜寻时忆晗身影的傅宁洲。 “怎么了?”张校长担心问道。 被拉住的傅宁洲转身看向他:“张校长,我想看一下校门口监控。” “啊?” 张校长有些为难,倒不是不给看,而是眼下时机不合适,学校正举办着庆典呢,电视台记者都来了,正开着录像,而且台上台下还都在等着傅宁洲的发言呢。 第877章 “等庆典结束我再带你去看可以吗?”张校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现在台上台下还在等着,电视台也来了不少记者,我们先回去行吗?” 傅宁洲知道他应该理解张校长,学校百年庆典是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不应该让庆典出乱子,但情感上他一秒钟都等不了。 “抱歉,张校长,我现在没办法再回到台上。”傅宁洲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但黑眸里的赤红和着急掩藏不住,“我现在真的很着急,我必须要去看监控。” 张校长迟疑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傅宁洲让他有些担心,但眼下时间紧急他也没时间深究,他和傅宁洲必须得回去一个。 但这样的傅宁洲他也不放心放他离开,因此权衡过后安抚地点点头:“那你先和保安过去,我先回台上。” 傅宁洲无法再回去发言,他得先回去说明情况和救场。 说完他就转身吩咐一旁的门卫:“你先带傅总去监控室。” “好的。”门卫点头,人已回保安室拿过钥匙。 “对不起,张校长。今天的事回头我会发视频和大家解释清楚,不会给学校造成困扰。” 再一次郑重道歉后,傅宁洲头也不回地跟着门卫一起去了监控室。 严曜站在围观的人群外,脸色已微微发白。 他看着傅宁洲背影离去,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人群,走向大门口。 ----------------------- 傅宁洲跟随保安去了监控室。 学校门口就有监控。 但兴许是安装了多年,早些年的监控并不算高清,而且为了尽可能地扩大监控覆盖面,监控也装得高。 镜头前的人像也是模模糊糊的像带了马赛克。 在这些模糊的影像中,傅宁洲看到了那道转身的柔美侧影。 傅宁洲心脏因此而再次剧跳了起来。 和他远远看到的一样,监控里的时忆晗也只能大概看到个身形和轮廓,她没有正面看向监控的镜头,一直是要么低头走路要么侧头看向舞台的侧脸,但即便如此,这样温淡从容的眉眼,这样今年柔静平和的气质,只会是时忆晗,也只能是时忆晗。 刚才在舞台上的那偶然一瞥,那不可能是他的幻觉。 傅宁洲反复在心里说服着自己,他甚至没有耐心再去花几个小时去一帧帧地寻找她可能出现的正脸照片,长指拖动着鼠标,想看看监控下的她走出校门口后去了哪里,但什么也没有。 监控只能拍到校门口,监控里的时忆晗走进围堵在校门口的人群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傅宁洲直接关了监控,转身而去。 路上,他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你让人查一下西城附中周边所有马路监控,看看时忆晗去了哪儿,马上!” 柯俊纬:“……” 他正和唐少宇在对接工作,突然听到傅宁洲的安排,他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唐少宇。 傅宁洲嗓音冷凝又急切,音量不小,他也听到了傅宁洲的话,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这两天他在外地出差,刚才听柯俊纬提起警方发现一具高度疑似时忆晗的女尸的事,也刚知道警方刚取样了瞳瞳的dna去比对,心里也正难受着,没想到突然听到傅宁洲要求查学校监控寻找时忆晗行踪的安排,他的第一反应是,傅宁洲疯了。 柯俊纬刚和他说傅宁洲自从看过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后,一个人关在时忆晗的小工作室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今天是因为为时忆晗捐献科学馆的事才强打起精神去了西城附中,他没想到傅宁洲不是强打起精神,而是精神已然错乱。 第878章 他在柯俊纬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他朝柯俊纬勾了勾手掌,示意他把手机给他。 柯俊纬担心把手机递给了唐少宇。 唐少宇直接点开了免提。 “老傅,是我,唐少宇。”唐少宇连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下来,“你现在还在学校吗?我过去找……” “你让柯俊纬接电话。”傅宁洲直接打断了他。 冷凝的声音里,唐少宇依稀还能听到车门拉开的声音。 唐少宇还想继续说,柯俊纬抬手阻止了他,也以着安抚般的嗓音开了口:“傅总,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马上去,一个小时内给我结果!” 傅宁洲说着就要挂电话,柯俊纬急急叫住了他:“好的,傅总。您现在是在学校吗?我过去找您。” “把你的事办好就好。” 说完,傅宁洲已掐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柯俊纬和唐少宇不由担心互看了眼。 “你不是说老傅受邀参加学校百年校庆,还要上台发言吗?”他抬腕看了眼表,“这个点应该在台上发言才是啊,可我怎么听着他像是在车上?” 柯俊纬也皱紧了眉头:“我给张校长打个电话问问看怎么回事。” 说话间柯俊纬已经拿起手机,给张校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张校长,傅总他……现在和您在一起吗?”柯俊纬委婉问道。 张校长刚救完场下来,也正纠结着要不要暂时离场去找找傅宁洲看看什么个情况,看柯俊纬电话打了过来,也赶紧回他道:“你电话打过来了正好,我正想找你来着。刚傅宁洲上台发言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就扔了话筒冲下舞台,疯了一样冲向人群去找人,又说要看监控,整个人看着状态不太对,我让保安带他去监控室了,这会儿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我现在走不开身,你方便的话过来看看吧。” 柯俊纬和唐少宇面色俱是一变,不由自主地互看了眼,还真的是疯了吗? 神色已经同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柯俊纬敛了敛心神,客气和张校长道了声谢:“好的,谢谢张校长,今天麻烦您了,给您造成困扰我先替傅总和您道个歉,他这两天遇到了点事,可能状态不太好。” “没事没事,你赶紧过来吧。”现场吵闹,张校长也不好说太多,“有需要随时保持联系。” 说完便挂了电话。 柯俊纬和唐少宇同时起身,极有默契地同时取过各自的外套。 “赶紧去找老傅。” “赶紧去找傅总。” 连话语都不约而同,心里早已被傅宁洲可能因为时忆晗离世一事被刺激得精神错乱了的可能而笼罩了一层深浓的阴霾。 ------------------------- 傅宁洲离开学校监控室便走向了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想上车时又不由朝对面的商铺看了眼。 他略作犹豫后,把拉开的车门重新合了上去,人也朝对面的商家走了过去。 他一家一家去问有没有监控,有的话就直接付钱请求看监控。 商家也都爽快,有监控的都让傅宁洲进去看了。 学校门口的监控里有时间,因此傅宁洲很轻易地就能通过时忆晗离开校门口的时间去精准搜索她可能出现的画面。 但有监控的商户并不多,有也只是针对自己店铺内,最多只能拍摄到店门口的小片区域而已。 而能找到的监控视频里,能捕捉到那个身影的镜头几乎没有。 傅宁洲最后是在其中一家稍稍面向路边的商户监控视频里看到了那个戴着口罩走过的纤细身影,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而已,看不清人,只能判断她消失的方向。 傅宁洲看了眼她消失的方向,对面就是西城天街中心商场,辉辰集团名下的商场。 傅宁洲只能寄希望于她是走进了商场,而不是走向了对面的马路而已。 他没有半刻耽搁地跑向商场,直接去了商场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有工作人员把守,看到傅宁洲直闯进来,下意识起身就要赶人。 傅宁洲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掏出工作证,把工作证朝他一亮,脚步未停,直直走向最靠近学校的3号门监控电脑。 本欲拦傅宁洲的工作人员看到工作证上的“辉辰集团ceo&执行董事:傅宁洲”后,面色微微一变,赶紧恭敬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没功夫搭理,直接拿过鼠标,拖着进度条回看监控,但没有,无论他怎么放慢进度条,始终没能看到那个纤弱身影。 他又试着查看了其他几个门的进门监控视频,同样是没有找到。 紧拧的眉心因为这个结果几乎拧成了结。 傅宁洲把鼠标一推,转身就走,正准备打电话再催柯俊纬找马路监控查人时,上官临临拉着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撞入眼中。 两人正行色匆匆地上楼,上官临临神色焦灼:“你是说时忆晗出事的那天晚上,皇家海洋号的邮轮在霖城码头短暂停靠过?” 第879章 上官临临和同行的男人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傅宁洲,人已走上无人的扶梯,往楼上而去。 男人以护卫者的姿态跟在上官临临身后,轻点了个头:“对,我也是刚知道这个事。” 男人的脸虽陌生,但傅宁洲认得他,是他让人紧盯着的、并用尽手段逼回国的上官思源,上官临临的哥哥。 但傅宁洲现在已无心去管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所有的思绪全落在了“时忆晗出事那天晚上,皇家海洋号邮轮在霖城码头停靠过的”的问题上,刚沉下去的心脏也因为这一偶然的消息而再次剧跳起来。 他记得皇家海洋号是薄宴识的邮轮,几个月前他还登过那艘船。 当时走出电梯转角医院标识落入眼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时,傅宁洲转身便冲出了商场,边走边给柯俊纬打电话:“你查一下,薄宴识现在哪儿?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以及皇家海洋号邮轮现在哪儿?” 柯俊纬正和唐少宇往学校这边赶,闻言一顿,不明白傅宁洲怎么突然又要查薄宴识和皇家海洋号邮轮了,但这是涉及工作的事,尤其薄氏集团和辉辰集团还在因码头博弈,因此哪怕对傅宁洲再担心,他也不敢耽搁,应了声“好的,我马上安排”后便挂了电话,并和唐少宇兵分两路,他去安排调查傅宁洲交代下来的工作,唐少宇去找傅宁洲。 ------------------------- 狭小的车厢里,时忆晗戒慎地看着严曜。 她认得他,那天去学校时在路边遇到的帮她捡帽子自称叫“严曜”的男人。 刚才她本来要走进商场给许秋蓝买行李箱的,严曜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从背后拽住了她的胳膊,一句“我有话对你说”后便强硬地将她拽离了商场,拽上了他的车。 车门也瞬间被他落了锁。 时忆晗正手举着手机,很冷静地对他说:“你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许是对方真的是曾认识她的人,而且严曜动作虽强硬,但面相和眼神并没什么恶意,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惧怕恐慌的感觉,只有不解。 对于她的威胁,严曜面色并没有任何波动,同样冷静地看着她:“时忆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失忆了?” 时忆晗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依然戒备。 严曜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她和他在苏黎世的合影,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时忆晗朝手机屏幕看了眼,是一张她和他穿着学士服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的照片。 两人并不是中规中矩地并排站在一起面对镜头,反而是侧着身,她刚好仰头看向他,他也正低头看着他,是眼神相交那一瞬拍下的照片,看着像抓拍,又像是刻意摆出的拍照姿势。 时忆晗分辨不出来,她大脑中没有和这张照片有关的任何记忆。 但照片里的两个人有种校园情侣的岁月静好感。 时忆晗心里突然变得有些慌,脸色也有些惨白。 “你……到底是谁?”她迟疑问。 “我是你男朋友,你忘了吗?”严曜看着她,轻声开口。 “不可能!” 时忆晗下意识否定了他的话,心里越发的慌乱,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可能的。” 但严曜看着她的眼神悲伤而难过。 “不信你和我回苏黎世,我们现在就回去,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严曜说,“时忆晗,你忘了吗?我们同个大学,同个专业,同个导师,你刚入学的时候我作为班助带过你们的,后来我们又一起去了联邦理工大学读研,我们这些过去都有照片为证的。” 严曜边说着边往前翻照片,时忆晗却像是害怕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般,突然失控打翻了他的手机,人也一下用手捂住了发疼的脑袋,身体也后退到身后紧紧贴住车门,整个人看着有点濒临崩溃的狂乱。 严曜突然有些担心:“时忆晗?” 伸手想触碰她,没想到她却突然反应极大地远远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你别碰我!” 严曜眼神里的悲伤难过更甚,一种强烈的受伤的感觉。 他眼神里的受伤让时忆晗稍稍冷静,茫然看他。 严曜也近乎哀求地看着她,眼眶微红:“我们现在就回苏黎世好吗?我们的家在那里,我们回去好不好?” 时忆晗只是无意识地摇着头,整个人惶恐而茫然。 严曜试图伸手碰她,再一次被时忆晗条件反射地避了开来。 “开门!你开门!” 时忆晗突然失控,一只手用力抓着发疼缺氧的前额,一只手疯了般地摇着车锁,脸色苍白,整个人似乎陷入缺氧窒息的癫狂中。 “我求求你,快开门!”到最后的时候,她虚弱的嘶吼几乎变成了哀求。 严曜被时忆晗的反应吓到,下意识摁开了中控锁。 几乎在门锁被打开的一瞬,时忆晗就用力推开了车门,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甚至不等身后的严曜有反应,人便逃离般冲进了不远处的西城天街中心商场。 她不知道她去的是何处,周围又有什么,完全只是一个本能的逃离动作。 这种本能逃离的举动让她有些慌不择路,也有点看不清路看不清人,人刚冲到商场门口便与另一方向走来的人狠狠撞了个正着。 对方昂贵的手提包都被撞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 “赶着投胎呢,这么多人也冒冒失失冲过来,不知道会撞到人的吗?” 时忆晗的道歉声和中年女人不满的斥责声同时响起。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才是,时忆晗却瞬间有种血液被骤然冻住的动弹不得的冰冷感,她愣愣抬头,看向被撞上的中年女人,莫名的窒息感再次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本就苍白慌乱的脸变得更为惨白。 方丽贞也刚好抬头,时忆晗苍白的脸落入眼中时,她也瞬间白了脸,一副见到了鬼的惊恐模样,人甚至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但又似是突然想起还掉落在地的名贵包包,又赶紧蹲下身捡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完全忘了她来见上官临临之事。 第880章 时忆晗怔怔看着方丽贞仓促离开的背影,人还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严曜已经追了上来,上前就要拉她。 时忆晗像是突然清醒般,再一次甩开了严曜伸过来的手,在严曜诧异受伤的眼神中,她慌乱转过了身,匆匆拉开一旁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去新季酒店。” 她匆匆留下话,车门也“砰”的一声关上。 严曜刚好追到车前。 她决然关门的动作显然再次伤到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隔着车窗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盈满受伤和悲伤情绪,仿似被抛弃般。 时忆晗硬生生逼自己转开了视线,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内疚与惶恐、慌乱与窒息如同绞成一团的乱麻,在空白的大脑来回撕扯,直扯得她脑袋像要炸开般一阵阵发疼。 司机也留意到她的异样,趁着等绿灯的时间担心回头看了她一眼:“美女,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时忆晗虚弱冲他摆了摆手:“不用,谢谢。” “那……你有什么不舒服要说啊。”司机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 时忆晗虚弱回应,人依然难受地抓着头发,相较于身体上的痛苦,心灵上的难受更让她痛苦。 那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男人的眼神让她惶恐难受,那种仿似她抛弃了他的可能性一下就让她背负了巨大的愧疚感和心理压力,商场门口撞上的中年女人却让她有种窒息般的冰冷感,迫切地想要离得远远的。 她不知道她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中年女人,他们的出现都让她从心理到身体都产生了巨大的抗拒,抗拒去找回过去的记忆,抗拒回到过去的生活圈子去。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难受得厉害。 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进的电梯,又是怎么跌跌撞撞地摸索到自己的房间,她连掏房卡的手都颤抖得厉害,半天找不到房卡,直到许秋蓝困惑且担心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晗晗?” 时忆晗迷蒙回头,看着这个自她醒来后便一直温柔照顾着她的女人,慌乱乞求的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带我走。” 许秋蓝也一下慌了神,担心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上午出去的时候明明人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般,整个人看着迷离而错乱。 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时忆晗。 清醒以来的时忆晗一直是冷静平和的。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着急忙慌地想要逃离。 时忆晗也说不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过是遇到一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男人,和一个视她如洪水猛兽般的中年女人而已,这不是多大的事,可是他们就是让她觉得很难受很慌乱惶恐,很迫切地想要逃离这座城市,想离他们远远的。 她也不想去找她的过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和那个叫严曜的男人是男女朋友的事实,也害怕再一次遇到那个避她唯恐不及的中年女人。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努力想逼自己冷静下来,虚弱地回她:“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很害怕,我不想留在这里……” “没关系,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就离开。”许秋蓝抱住她轻声安抚,“我们现在就回船上,本来也是打算等你回来就一起回船上的。” 第881章 她的话让时忆晗稍稍冷静,隐约想起她答应了许秋蓝给她买行李箱的事,她甚至完全忘记了这个事,她本来要去买的,但那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男人突然出现拉走了她。 “对不起,我忘记给您买行李箱了。” 时忆晗内疚道歉,想起严曜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给她看的恍若校园情侣的照片,熟悉的慌乱和惶恐再次席卷了她。 可怕的事实让她本能选择了逃避,不愿去面对。 许秋蓝也看出了她再次濒临崩盘的情绪,赶紧抱住她轻拍:“没关系,我让酒店送个打包袋上来就好,游轮上有行李箱卖。你先回房收拾,我们马上就走。” 时忆晗本能点头,刷开房卡就要进去。 薄宴识刚好从电梯出来,看到过道上的许秋蓝和时忆晗,吩咐了声:“邮轮临时起航,你们收拾一下,现在回船上去。” 许秋蓝有些意外于邮轮要突然起航,但刚好时忆晗也要回邮轮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因而也就点点头:“好的,我们收拾好就走。” 又想起他的情况。 “那你呢,也和我们一起走吗?”许秋蓝问道。 薄宴识并没有明确回答:“我送你们回船上。” “好的。”许秋蓝点头。 ------------------------- 方丽贞惊慌失措地走了好一段路才想起她开了车过来,她的车就停在西城天街中心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里。 她刚停稳车就朝商场而来了,没想到会撞见时忆晗。 方丽贞心里虽惊惧不安,但人也慢慢冷静下来了些。 她回头时还忍不住朝刚才撞见时忆晗的大门口看了眼,但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那道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身影已经不见。 方丽贞不知道是她大白天撞见鬼了还是只是个长得像时忆晗的人而已。 那样冷的天气从高架上掉下来,还脑袋撞上桥基护栏昏了过去,根本不可能活着。 这几个月来她虽极少见到傅宁洲,但从傅武均每天的长吁短叹里她知道,傅宁洲这几个月并不好过。 如果不是时忆晗真的回不来了,他不可能会这样。 方丽贞不停在心里说服自己,并在这种自我说服中走向露天停车场,没想着还没走到自己车前,便看到傅宁洲高大的身影匆匆从面前疾步而过。 “宁洲?” 方丽贞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正疾步走向自己的车,俊脸微微绷紧,神色焦灼匆忙,所有心思都围着时忆晗出事那天晚上“皇家海洋”号邮轮在霖城停留过的事实上,并未留意到方丽贞。 对自己名字的敏感让他在听到喊声时脚步本能一顿,循声看过去,看到了方丽贞。 “你去哪儿啊,怎么这么着急?” 方丽贞问道,又下意识扭头朝商场门口看了眼,不理解傅宁洲怎么也会神色匆忙地出现在商场。 难道刚那个真的是时忆晗? 她心里惊惧,刚想从傅宁洲俊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时,傅宁洲已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像是没看到她般。 方丽贞看到他伸出手摁开了手上的车子电子锁,车门自动开启,他也没有半分犹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神色匆匆。 尽管她已被傅宁洲冷待了多年,方丽贞心里还是因此而憋了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臭着脸站在了原地。 但疑似遇到时忆晗的事也让她惶恐依旧,她没在这边多待,看傅宁洲车子消失在视野中时,也匆匆忙忙上了车,先行回家。 傅宁洲一上车就给柯俊纬打电话,催问他打听薄宴识的情况怎么样了。 得益于薄宴识这些天在西城的寻人轨迹,柯俊纬这次办事效率奇高。 “薄宴识这几天都住在新季酒店,同行的人除了他的特别助理林云周外,还有他的母亲和一个年轻女孩。” 柯俊纬边整理各家侦探社汇报过来的资料,边汇报道。 “一个年轻女孩?”傅宁洲心头一跳,“和薄宴识什么关系?” 说话间抬头看了眼前方路况,方向盘一转,车子已经转弯驶向新季酒店方向。 “具体还不清楚。”柯俊纬说,“不过据说是他母亲许秋蓝的干女儿。” “许秋蓝什么时候收了个干女儿了?” 傅宁洲问,几天前柯俊纬发他的调查报告里虽没办法调查到太细的薄家情况,但从未提及许秋蓝有另收干女儿的情况。 “目前还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柯俊纬实话实说,时间太紧急。 目前他汇报的调查结果甚至还没时间做进一步核实,都是刚收到的第一手消息,还都真假难辨。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薄宴识一行人目前住在新季酒店里,随行的人里除了他的特别助理林云周,还有他的母亲许秋蓝和一个年轻女孩。 “好,我知道了。”傅宁洲点头,“你现在马上去新季酒店。” “好的。”柯俊纬挂了电话,也赶紧启程赶往新季酒店。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新季酒店。 新季酒店虽不是辉辰旗下酒店,但和辉辰酒店同为西城两大五星级大酒店,一直是和平竞争的友好关系。 傅宁洲稍稍动用了点关系就查到了薄宴识的入住房间,但登记入住的名单只有薄宴识、林云周和许秋蓝三个人而已,要了三个套房。 傅宁洲没有去做任何猜测,车子刚一在酒店门口急刹停稳,傅宁洲连车都来不及锁便推门下了车,径直前往薄宴识入住的2008号房,几乎同时间赶到的柯俊纬也赶紧跟了上去,没想到两人还没走到房间门口,远远就看到房间门口停着的保洁车,保洁人员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两人脚步同时一滞。 柯俊纬皱眉看向傅宁洲:“傅总?” 傅宁洲半分不缓地转身摁下了电梯,一路搭乘电梯回到一楼大厅,人也直直走向前台。 “2008号房什么时候退的房?” 他问,嗓音凌厉而冷静。 “稍等。”前台边应边打开电脑查阅,“半个小时前才退的房。” “谢谢。”傅宁洲转身便往门口停着的车而去。 柯俊纬赶紧跟上。 “薄氏集团的皇家海洋号停靠在哪儿?”傅宁洲问。 “就在西城码头。”柯俊纬说,“两天后会离港。” “不可能!” 傅宁洲想也没想就否决了他这一说法,“薄宴识不会无缘无故这个时候回船。” “你马上联系船上游客,有没有收到即将离港的消息。”傅宁洲脚步未停,人走到车前就一把拉开了车门,“如果有,无论如何拦下这艘船。” 说话间,人已拉开车门,弯身上了车。 车子瞬间如离弦的箭,疾驰而去。 柯俊纬也赶紧上车跟了出去。 第882章 兴许是因为一醒来就在轮船上,时忆晗所有的记忆也是从船上开始重新积累起来的,就类似于幼鸟睁眼看到的窠臼,游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许秋蓝于她也是。 失去所有记忆的她就宛若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要重新认识和感知这个世界。 她清醒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许秋蓝,她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在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无措中得到了一丝安全感,因而在稍早前在严曜和那个中年女人带给她的巨大恐慌和窒息感下,那种恍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强烈反应下,寻求许秋蓝的帮助似乎变成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一直到回到船上,时忆晗状态才算是真正缓了过来。 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空荡茫然。 许秋蓝也从时忆晗面色中看出了她的回缓,忍不住怜惜看向她:“好些了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她心境慢慢得已平和下来。 许秋蓝也露出了笑:“恢复了就好。” 人回到了船上她心情也好:“那你先回房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补身体。” “不用了。” 时忆晗下意识拒绝。 许秋蓝已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句“没事”后,人便转身朝厨餐厅方向而去,留下时忆晗独自站在甲板上。 甲板上还有稀稀落落的游客,正在三三两两地拍照,或是欣赏夕阳。 舷梯上还有乘客正匆匆往回赶,边走边抱怨提前起航的事。 时忆晗依稀能听到一些抱怨声,但不多。 这一船是自由行,原本的长距离航行已经结束,现在是回程路上的短暂停靠,顺便捡一些散客,大家对于行程安排都是自由随性的,但人依然不少。 在路人咕咕哝哝的抱怨声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听说船走不了了。” “啊?真的假的?听谁说的?” “刚不是还火急火燎地通知说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出港吗?怎么又不走了?” “不知道,我也是刚路过船长舱房不小心听到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走不了啊?” …… 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更多的只是好奇。 邮轮宛若移动的海上城市,船上应有尽有,走与不走于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时忆晗也是。 在酒店里迫切想要逃离那些人与事的感觉已经淡了下来,但也没有了其他情绪,就只剩下空茫和平静。 她抬腕看了眼表,想起答应许秋蓝给她带个行李箱的事,这会儿时间也还早,刚好船上的大型购物商场并不比船下商场差,想了想,她转身走向船上购物商场。 ---------------------- 傅宁洲车子在停车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车子便以着极利落的方式停了下来。 他直接推开车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了舷梯。 在检票口时被人拦了下来。 傅宁洲脚步未停,直接将薄宴识之前给他的邀请函扔了过去,人已冲开欲阻拦的保安,直接等上了船,径直走向电梯。 正在甲板上看风景的游客诧异看向他。 林云周刚好神色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眉头紧皱,一抬眼看到面无表情大跨步走来的傅宁洲,脚步一顿,讶异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冷冷抬眸看向他:“薄宴识呢?” 林云周从未见过这样冰冷凌厉的傅宁洲,一时间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看傅宁洲似是来者不善,下意识想帮他挡一下:“薄总他现在忙……” “忙”音未落下,薄宴识的声音已经从楼上甲板淡淡传来:“让傅总上来吧。” 第883章 傅宁洲抬头,薄宴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甲板上,人还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正手撑着栏杆垂眸看着他。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薄宴识也转身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邮轮的最顶层,上次傅宁洲过来时薄宴识带他来过的地方。 从楼梯出来,转弯时那家上次就见过的医院不可避免地映入眼中。 傅宁洲眸心风暴骤起,转身就想去推开医院大门。 “医院里没人。” 薄宴识的话很适时地在身后想起。 傅宁洲脚步顿住,冷冷回头看他:“她在哪儿?” 薄宴识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到底在哪儿?” 傅宁洲突然暴喝了声,黑眸发红,全无平日的冷静。 薄宴识静静看了他一眼:“傅总,您现在不适合谈判。” 说完,人已转身,从容穿过富丽堂皇的长廊,在上一次和傅宁洲谈判的桌前坐了下来。 傅宁洲隔着长廊远远看着他,喉结在好几次剧烈的起落后,他硬生生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举步走向他,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一份关于中伦码头的合同被推到了傅宁洲面前。 “傅总,有没有兴趣,先把合同签一签?”薄宴识看着他,徐声开口。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一把抓起合同扫了眼,拿过笔就想签,匆匆赶来的柯俊纬及时出声:“傅总,慎重啊。” 他倒不是要阻止傅宁洲签这份合同,而是人都还没见到,他就这么签下这份协议,为免显得过于鲁莽。 傅宁洲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做有多不谨慎,但对方是时忆晗,她可能就是时忆晗,想见时忆晗的迫切压过了一切。 薄宴识看他笔尖停下,嘴唇微微一勾:“怎么,傅总舍不得吗?那看来她在傅总心里也不过如此。” “我要先见人。”傅宁洲终是强逼自己先冷静了下来,把合同扔回了桌上,看向薄宴识,态度很强硬,“现在,马上!” 薄宴识微微倾身拿起合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黏着,黑眸却是定定看着傅宁洲的:“傅总,现在是您有求于我,您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话音落下时,那份合同连同签字笔被一起推到了傅宁洲面前,黑眸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傅宁洲的。 傅宁洲的视线也没有从薄宴识眼睛里偏离分毫。 看似平静的眼神对视,墨色深渊下却是藏着千军万马,无声厮杀。 “没有看到人,我不会签!”傅宁洲终于开口,人相较于刚上船时的急切,沉定了几分。 薄宴识也没有被他沉定的气势给压退攻势:“傅总这么不管不顾地登船,连我的船都拦下了,不就是笃定她在我手上吗?” “还是说,”薄宴识话音一转,黑眸凛冽了几分,“在傅总心里,她比不上一个码头?” “你在偷换概念。”傅宁洲直接指出。 “这不重要。”薄宴识嘴角已经含了些许笑弧,但笑意并没有达眼底,“傅总心里怎么想不重要,但要慎言啊。可别再说什么做什么让人心灰意冷之事了,这船不大,小心隔墙有耳。” 平静下已然带了威胁。 他不签,就是相当于在告诉别人,时忆晗在他心里,值不了一个码头。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他就不怕时忆晗会失望难过吗? 傅宁洲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 第884章 柯俊纬上前,把工作手机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长指在手机上划拨了几下,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薄宴识。 薄宴识瞳孔皱缩,捏着合同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纸页瞬间被捏出一道深重的褶痕。 林云周就站在他身后,一下就明显感觉到薄宴识周身气场的变化,忍不住诧异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傅宁洲转过来的手机,面色也微变。 手机上是一张林晚初最新的工作照片。 她身着一件长款的燕麦色毛呢长外套,搭配千鸟格色调的毛呢围巾,长发披肩,正一只手捧着个文件本,一只手握着笔,低头写着什么,眉眼温柔平和。 林云周不由看向薄宴识。 当初薄宴识在商场不顾一切想通过傅宁洲寻找林晚初时林云周就知道迟早会出事,薄宴识这么做等于是在给傅宁洲送筹码。 但那个时候的薄宴识一门心思只想找出林晚初,根本管不了其他。 只是没想到结果林晚初也没找着,还把筹码送到了傅宁洲手中。 今天这个事,薄宴识不过也是赌一个傅宁洲迫切想要找到时忆晗的心情,赌傅宁洲心急如焚下的失去理智,就和他当初在西城天街商城一样。 但这到底是涉及到签合同事宜了,是一锤定音没有回头路的买卖,和薄宴识当初在商场的状况还是不一样。 前些天薄宴识得知时忆晗暗中接了西城附中科学馆的项目的时候,薄宴识特地去辉辰集团走了一遭,故意以听说傅宁洲捐献了一座科学馆、且科学馆设计师是林晚初为理由来干扰傅宁洲的判断,在像今天这样重新坐回到谈判桌前,薄宴识并不想让傅宁洲发现时忆晗的存在。 他虽不屑于挟恩相报逼迫时忆晗以她自己为饵逼傅宁洲把码头转让给他,但对于傅宁洲主动找上来一事,他并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和这个时间差来诱使失去理智的傅宁洲签下合约,就比如刚才,就差一点点,差一点就…… 想到傅宁洲刚才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就要签字的一幕,要不是柯俊纬突然冒出来阻止,码头就拿下了。 薄宴识心里浮过些许淡淡的遗憾。 但面上,他依然面色沉定看向傅宁洲:“我虽然确实在找她,但她还没有重要到值得我放弃一座码头。” 薄宴识说着微微一笑,黑眸依然直勾勾盯着傅宁洲:“傅总确定赌得起吗?” 傅宁洲也沉定看着薄宴识,并没有言语。 他并无法笃定这个叫林晚初的女人在薄宴识心里值多少。 但他花一个亿寻找时忆晗是众所周知的事。 在薄宴识面前,相当于他是明牌,而薄宴识压着底牌不发。 但是玩牌的游戏规则里,敌我不对等的情况下,不是只有跟着游戏规则走一途。 他还可以……掀桌! “薄总。”傅宁洲把合同往桌上一扔,“我的女人从来不会作为我谈判桌上的筹码,她是人,不是商品。” 说话间,人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有句老话叫‘先礼后兵’,既然薄总不愿意做个顺水人情,那就别怪我别客气了。” 说完,傅宁洲高举手朝甲板外一招,舷梯上,一群身着时尚的的年轻男人突然涌了上来。 林云周也看到了,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薄宴识。 第885章 薄宴识也淡淡朝舷梯外看了眼,面色平静如常,人已看向傅宁洲:“傅总这是要强登船吗?我可以报警。” “薄总并没有规定安保不能买票登船。”傅宁洲说着转过身,两只手直直撑在长桌上,身体稍稍俯低,看向薄宴识,“薄总放心,他们是给您送钱来的。买票登船,合法合理。” 薄宴识瞥了眼检票口,登上来的年轻力壮的男子正一个个检票进入。 “既然薄总不愿吐露实情,我只能让人上来一点点地搜。”傅宁洲人依然看向他,“反正,这艘船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薄宴识嘴唇勾起了个笑,很浅,倒没有生气,反倒是带了丝他意想不到的无奈。 他以为在察觉到时忆晗存在的蛛丝马迹后,傅宁洲会被急于找出时忆晗的急切冲破理智,他也确实有这个短暂瞬间,可惜他的理智和冷静恢复得太快,压缩了他的时间差。 薄宴识瞥了眼及时赶来阻止的柯俊纬,有点明白傅宁洲为什么会把这个看着并不像很精明的男人放在身边了。 傅宁洲的精明已经足够用,他并不需要一个过于精明的手下,把一个平时看着过于婆婆妈妈的助理留在身边不仅能替他周全办事,还能适当坏事。 “傅总。”薄宴识态度终是软化了下来,不再在码头的问题上纠结,“她在哪儿?” 他的“她”,是林晚初。 柯俊纬不由担忧看了眼傅宁洲。 能找到这张照片已经是极限,林晚初似是知道薄宴识在找她般,她在薄宴识商场遇到她的当天就递交了辞呈,人已不知去向。 傅宁洲没将这一底牌露出来。 他也定定看着他,同样的话送给了他:“她在哪儿?” 但薄宴识是同样精明的人,他从傅宁洲这个时候才亮出林晚初下落这张牌来推断,傅宁洲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知道林晚初的下落。 因此他也压住了时忆晗这张底牌:“你先说。” 他没有明确告知傅宁洲时忆晗还活着,且在他手上。 哪怕傅宁洲安排了人上来艘船,这是他的船,能不能搜到却不是傅宁洲能决定的。 林晚初同样是傅宁洲能找到时忆晗的唯一可能,于是他也暂时压住了牌面:“你先说!” 于是场面又陷入另一个死局。 傅宁洲没有再把时间浪费在谈判上。 同样精明的两个人在谈判桌上是一场耗时耗力的拉锯战,他没有这个心情和时间。 傅宁洲转身就走。 “傅总,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大活人,又怎么会联系不到家人?您说是吧?” 走到门口时,薄宴识的话在身后淡淡响起。 傅宁洲脚步微微一顿。 柯俊纬也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薄宴识的意思模棱两可,要么是时忆晗不可能活着,要么是,时忆晗不愿联系傅宁洲。 无论是哪个,于傅宁洲都不会好受。 明明两人刚才刀光剑影的拉锯中,薄宴识是透着那么一丝时忆晗在他手上的笃定的。 但现在薄宴识这句话,又让柯俊纬不确定了。 这并不能排除薄宴识为了骗傅宁洲签下转让码头合约而故意作假的可能,那个时候的傅宁洲已毫无理智可言。 傅宁洲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抬眸看向甲板外的茫茫海洋,沉声对柯俊纬吩咐:“把时忆晗照片打在甲板大屏幕上,向全船人征求线索,找到人提供巨额悬赏!” “好的。”柯俊纬低声应,赶紧出去办理。 第886章 林云周看着傅宁洲和柯俊纬远去的背影,担心看向薄宴识:“薄总?” 薄宴识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们爱找就让他们找去。”薄宴识说,“西城是傅宁洲的天下,但邮轮是我们的地盘。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动用船上的影像设备。” “另外,给所有船上工作人员和游客统一发信息提醒,船上疑似出现诈骗集团,正在配合警方调查,暂时不能离港,让大家耐心等待,并不要听信任何与金钱有关的传言。” 林云周当下了然:“好,我马上去办。” 说完,便迅速退了下去。 薄宴识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依然静静盯着傅宁洲已经消失的长廊方向,目光平静而幽远。 这不过是一场比拼心理承受力的耐力赛而已。 但在这个问题上,显然,他更占优势一些。 虽然都是找人,但至少林晚初还活着。 而时忆晗之于傅宁洲,是生死未卜。 现实之于傅宁洲,是在希望与失望间的反复撕扯拉锯,更磨人心性。 彼此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薄宴识心里很清楚,哪怕他主动把时忆晗交给傅宁洲,傅宁洲确实会因为感激在码头合作问题上让利,但不可能会因为感激而放弃码头。 如今又牵扯进来一个林晚初,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软肋,更是不会轻易妥协。 更何况,苏醒后的时忆晗并没有表现出找回过去的渴望。 薄宴识不知道一个人是经历过一个怎样糟糕的过去,才会连失忆了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重新开始。 在这个问题上,他是绝对地尊重时忆晗的。 薄宴识不紧不慢地掏出了手机,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一会儿就被接了起来。 “你现在哪儿?”薄宴识问,“我有事找你。” 时忆晗刚走进商场,薄宴识的电话让她有些意外。 “我现在商场里,怎么了?”她困惑问。 “你先回来。”薄宴识说,“我有事找你。” 时忆晗看了眼时间,想着也有事要找薄宴识谈,也就点点头:“嗯,我一会儿过去。” “你现在就过来。”薄宴识说,“或者我过去找你,你现在哪儿?” “我在商场这里。”时忆晗说,“上午答应了要帮干妈带一个行李箱,有事给耽误了,想趁着现在有时间,过来看看。”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很重要的事。” 薄宴识说,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忆晗困惑看了眼手机,不太理解薄宴识声音里的凝重。 商场里依然人生鼎沸,热闹依旧,但每一个路过的游客都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在和同伴相互讨论着什么,神色也是有些凝重的,与刚才的轻松惬意完全不同。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 船上设的都是高奢商场,现在正是下午休闲时间,闲逛的人很多,到处人山人海的,但整个人群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紧张气氛,但紧张之下又更多是好奇。 时忆晗不解收回视线,准备将手机收起时,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船务服务总台发过来的防诈骗提醒短信。 短信内容说得很严肃,什么船上出现疑似诈骗团伙,正在配合警方调查,船暂时不能离港,请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任何以寻人、介绍工作等为目的与金钱有关的传言,谨防上当受骗,损失财物,但请大家放心,船上安保人员会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请不要担心之类。 旁边路过的行人也在讨论着这条短信通知,都有些忐忑和好奇,但更多的是理解,船起不起航于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更多的是担心自己被诈骗分子盯上。 时忆晗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不过心里的困惑倒是得到了解答,这条短信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说好要起航的船又临时暂停了行程。 时忆晗没有多想,也没有留在原地等薄宴识找来,而是往箱包服务区走去,想速战速决买完东西回去休息。 船上的购物体验好,买单以后,选购的商品都会按照游客房号派人送过去,以防影响了游客的购物休闲体验。 -------------------------- 傅宁洲从顶楼餐厅出来便也走进了人群中。 他走的这一层楼是商场和餐厅休闲组合区,就在顶楼之下,也是人聚集得最多的地方。 傅宁洲边走边忍不住往人群看去。 但以年轻人为主的休闲区里,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邮轮作为移动的城堡,空间很大,人也很多,如果不是船东方面主动提供信息,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更何况船上还有几千间客房,这些都是外人不能强闯的隐私空间。 第887章 傅宁洲心里是焦急,却也是茫然的。 薄宴识是深知博弈之术的人,他那句提醒很精准地戳到了他最担心的点。 一次次的空欢喜,让他在探究真相的问题上也变得踟躇恐慌。 一次次的重燃希望又失望,很多时候,他其实已经不敢再抱任何希望,偏又一次次地舍不得放弃,也不敢放弃。 最后一次…… 看着底下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游客,傅宁洲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相信,再相信一次命运,再相信一次,时忆晗或许真的还活着。 他靠着这样的信念在熙攘而热闹的商场里走过,偶尔能看到他请来的穿便衣的安保人员拿着时忆晗的照片询问游客有没有见过她,但得到的答案都只是摆手和摇头。 这样的场面看得越多,傅宁洲一颗心就越往下沉。 一路从学校到商场再到酒店再到这里的急迫和笃定,一点点随着路人礼貌的摆手和摇头变得溃散。 船上的广播和大屏幕也迟迟没有响起任何寻人信息。 柯俊纬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傅总,设备出了故障,播放不了。” 电话一接通,柯俊纬着急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船务说已经出故障有一阵了,这次停靠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问题,需要找人上船维修。我随机问了几个游客,都说前几天确实有发过相关故障通知。” “那就去找几个大喇叭,找几个话筒,准备时忆晗的海报,直接全船外放寻找。” 傅宁洲冷声说,挂了电话。 “就不能让她体面点走吗?”严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傅宁洲循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也跟着上了船的严曜。 严曜很平静,但平静下又带着几分为时忆晗打抱不平的淡讽和愤怒:“她活着的时候你们和你家人从没有好好对待过她,现在人都走了几个月了,你不放过她就算了,还这样拿着她的照片到处张贴和大肆宣扬,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拿她的照片做什么?她那么喜欢安静那么低调的人,为什么人都走了你还要这样折腾她?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吗?” 傅宁洲喉结滚了滚,俊脸紧绷,没有说话。 严曜指控的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 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任由那条悬赏新闻沉寂了下去,不过是怕她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给她,怕有人打扰了长眠的她。 可是一次次拉扯的背后,却又是舍不得放弃的痛苦。 “你好,请问你们有见过照片上这位女孩吗?” 身后,路过的安保人员正拿着时忆晗照片在询问。 但和之前看到的场面一样,被问到的路人朝照片看了一眼后,便礼貌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没见过。” 说完便转身而去。 严曜嘴角冷淡地勾了勾,没有再说话,但眼中的嘲讽意味更甚。 傅宁洲没有看他,路人一个接一个的否认让他本就沉散的心变得越发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严曜看着傅宁洲慢慢消失在人群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收起。 “对不起。”他低低道歉,“没有你的那两年才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第888章 傅宁洲没有听到严曜的呢喃,人已经走进了人群中。 他连走进人群的举动都是无意识的。 周遭的平静热闹还在继续,但热闹是别人的。 稍早前剧跳的心脏早已在一场接一场的博弈中平静了下来,期待也变成了相顾无望的空洞茫然。 “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大活人,又怎么会联系不到家人?” “她活着的时候你和你的家人从没有好好对待过她,现在人都走了几个月了,你不放过她就算了,还这样拿着她的照片到处张贴和大肆宣扬……她那么喜欢安静那么低调的人,为什么人都走了你还要这样折腾她……” 薄宴识的反问,严曜的指控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把把利刃,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次扎得鲜血淋淋 停尸房里被泡得变了形的尸体和无意抬头时远远瞥见的侧影反复在脑海中交替,让本就没那么坚定的认定也变得摇摆不定。 如果停尸房里的人是时忆晗,他的这些从另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寻她的举动无异于是对她的另一种伤害。 想要找寻真相的迫切与背负再一次伤害她的浓重负疚感在心底交替,压得胸口空洞又茫然。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失去她的那个晚上,匆匆赶到施工现场,却只得到一个她已坠河的消息,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出门前简单的一声“再见”也变成了永远不再见。 原以为那一个晚上已经是最痛,没想到,在后来的一个个再也见不到她的日夜,失去她的痛苦才是如影随形且巨像的。 沿途是陈列的服饰和箱包铺面,门口的模特穿着精致的杏色长大衣披着围巾陈列在橱窗里,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得知她要带瞳瞳走的那个下午,他匆匆赶到机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一抬头便看到她蹲下身给瞳瞳整理头发的样子,温柔而平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和瞳瞳在一起的样子。 也是第一次真实地感知到,她为他生下了女儿。 那样的画面美好得至今想起来都宁愿时间就此静止,却又被现下独留他和瞳瞳的现实对比得无比残忍。 傅宁洲看着橱窗里的衣服,脚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人站在橱窗前,失神地盯着橱窗里的衣服,迟迟未动。 他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出众,就这么失神站在橱窗前时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眼光。 商场本来就人多,路过的行人都不自觉偷偷看向傅宁洲,却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忍不住相互提醒着同伴看,脚步也不由变慢了下来。 没一会儿,这边的区域都变得有些拥堵起来。 ------------------------ 时忆晗买完行李箱,叮嘱店员送到房间后想着薄宴识还要过来找她,便赶紧从店里出来了。 店门口人来人往的很多人,时忆晗刚走到店门口电话就响了,薄宴识打过来的。 时忆晗边接起电话边小心穿过人群,并没有注意看周遭。 几乎同一时间,傅宁洲也被柯俊纬打过来的电话稍稍唤回神。 他看了眼手机,边接起边转身。 “喂?” “喂?” 不约而同的两道声音随着彼此的擦肩而过同时响起。 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猛然转身。 时忆晗脚步似是也略顿了下,神色有些困惑,但也只是一瞬,她轻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声“我现在就过去”,人也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道凶猛的力道突然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胳膊,她被拽着狠狠转了个身,茫然抬头时,时忆晗看到了傅宁洲,以及他黑眸里瞬间掀起的狂风巨浪。 第889章 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 她明显看到他看着她的眼眶已经慢慢泛红,黑眸中隐有泪花闪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喉结也上下剧烈起落,像是看到了久违的至爱般。 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她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这种慌乱和面对严曜时的慌乱是完全不一样的。 面对严曜时的慌乱是他告诉她他是她男朋友时,她有种害怕他说的是事实的恐慌。 但面对傅宁洲的慌乱,是一种她可能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慌乱。 这样的慌乱让她本能地攥了攥被他箍疼的手臂,没想到手臂刚一动,他手掌突然用力,将她用力拽进了怀里,双臂也紧紧箍搂住她,像是怕她消失般。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沙哑哽咽的低沉嗓音也跟着在耳边响起,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时忆晗僵直着身体,有些无措地任由他搂着,手机还无措地贴靠在耳边,想推开又不敢推开,想开口喉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般说不出话。 傅宁洲眼神和动作里表现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路人也被这突然的一幕给惊得纷纷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困惑而好奇地看向这边。 电话那头的薄宴识也已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人也已找到了商场这边,也看到了她略显无措地被傅宁洲搂抱在怀里的样子。 他的面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看了时忆晗一眼,而后看向紧搂着她的傅宁洲,慢慢将贴靠在耳边的手机收了下来,并掐断了通话。 好奇围观的路人也越来越多。 时忆晗被傅宁洲压折靠在胸前的手略显迟疑地轻碰了傅宁洲一下。 “您……您好?”迟疑的轻软嗓音也跟着开口,“请问您能先放开我吗?” 她明显感觉到紧箍着她的身体一僵。 傅宁洲双掌轻扣着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了些,人已看向她,黑眸里是一种混杂着失落与受伤的震惊。 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心里的慌乱感随着内疚感在上升。 但她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神色也是陌生的。 一种全然不认识他的陌生。 有那么一瞬,傅宁洲突然有种陡然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冰冷感,一种几乎要怀疑他又一次认错了人的绝望感,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她的五官、她的眉眼、她眼睛里的清澈温柔……每一个细节,分明就是时忆晗无误。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是没有情感的,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 仿似在她面前的他,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而已。 哪怕在他们离婚后两年后的再见面里,她也从没有以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你……”他哑声开口,“不记得了吗?” 时忆晗迟疑地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清澈平静得有些慌乱无措,像十七岁时的她。 “我们……”她声音顿了下,“以前认识吗?” 迟疑的询问,一下把傅宁洲乍然见到她的惊喜给狠狠砸落在了地上。 她不记得他了,就像她不记得她作为沈妤时的他一样,如今,她连她作为时忆晗的那一部分记忆都没有了。 他之于她,只是单纯的陌生人而已,和路人甲乙丙丁没有任何区别。 傅宁洲黑眸里的巨大悲伤让时忆晗没来由地难过,也越发地不知所措,本能求助地看向人群中的薄宴识,那个救了她、也可能了解她过去的男人。 傅宁洲也循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到朝他看过来的薄宴识时,下意识将时忆晗拉到了身前,俊脸也一下冷沉了下来。 薄宴识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时忆晗,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妈在到处找你。”薄宴识温声说,“她刚给你炖了汤,说是你这一阵生病也没能好好吃饭,要好好替你补补。” 语气里与她宛若一家人的亲昵让傅宁洲本能扣紧了时忆晗胳膊。 突然吃疼的力道让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紧绷,人把她抓得极紧,像是……怕她被人抢走般。 她试着伸手碰了碰他紧扣着她手臂的手掌,想让他放松一些力道,她有点疼,没想到指尖刚碰到他指背,傅宁洲却倏然回头看她,黑眸里是更深重的悲伤和不可置信,还隐隐带着控诉。 时忆晗伸出去的手陡然收了回来。 “我……我没有……你……”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我手要断了……” 第890章 时忆晗话音刚一落下,被箍疼的手便瞬间松了开来。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 “抱歉,我……” 他似是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神色里只余下浓浓的内疚和自责。 这样的她更让时忆晗不知所措。 “没……没关系的。”安慰的话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也没有很疼。” 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这样的她是她,又不全然是她。 自从两人离婚后,她就鲜少再有这样鲜活灵动的一面。 每一次面对他,她都是冷静而理智的。 但这样娇俏鲜活的她却是幼年时的她,也是十七岁再遇时的她。 惟独那个经历过生活的千疮百孔后冷静疏离的她不见了。 傅宁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整个人如同过山车般,在天堂和地狱间悬宕。 如果是以前只是弄丢了小沈妤,现在却是连时忆晗也彻底弄丢了。 她回来了,但也只是人回来了而已。 所有与她自己有关、与他有关、与瞳瞳有关的过往都没有了。 他的眼神显然又让她感觉到了手足无措,人再次求助似的看向了薄宴识。 那种无形中流露出的依赖让傅宁洲心脏狠狠刺了一下。 薄宴识也看到了傅宁洲眼神里那一瞬流露的刺痛。 他看向傅宁洲:“傅总,很抱歉,舍妹大病初愈,身体还不太好,不能太累,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您自便。” 说完轻扣住时忆晗胳膊就要拉她离开。 几乎在同一瞬,傅宁洲伸手扣住了时忆晗手腕。 力道很轻,没有弄疼她。 薄宴识也不恼,只是平静看向时忆晗:“你要跟他走吗?” 时忆晗不知道。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且极具冲击性,让她本就头疼的脑袋更加难受。 跟谁走面对的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未知。 傅宁洲也难过看向她:“时忆晗,你不想要我,连瞳瞳也不要了吗?” 时忆晗瞳孔微怔,巨大的恐慌瞬间在瞳孔中扩散,脸色也一下苍白。 “瞳……瞳是谁?” 她连声音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心底因为这个名字突然弥漫而来的恐慌几乎将她淹没。 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刚稍稍缓解过来的头疼又再次席卷而来。 傅宁洲看着这样的她,有些不忍,但又不得不逼自己再残忍一次。 “她是我们的女儿,才2岁,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诱哄。 时忆晗瞳孔里的恐慌更甚,从未有过的恐慌张牙舞爪般袭向她。 “我的女儿,她……” 她颤着嗓子想问他,是不是在骗她,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般,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有女儿,她的女儿,而且才2岁,她还那么小,她怎么会完全想不起她了? 她怎么会忘了她? 怎么能忘了她? 时忆晗下意识抱住了头,拼命想要去想,去回忆,可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里一片空白,前所有未的恐慌席卷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头痛得像是要炸开,整个肺腔也被恐慌的情绪挤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忆晗?” 傅宁洲惊惧抱住了她,担心看向她。 薄宴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人也担心看向她。 时忆晗根本留意不到周遭,只是本能地以着手肘撑着傅宁洲的胳膊,努力想要站直身,但未及站起,受过重创的身体便支撑不住,眼睛一闭,身子便无力软倒了下去。 “时忆晗!”傅宁洲惊惧抱住了她滑倒的身体。 第891章 薄宴识也面色一变,本能上前扶住她,但手还没碰到时忆晗,时忆晗就已经被傅宁洲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就往船下走。 “船上有医院!” 薄宴识急声道。 傅宁洲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要下楼梯。 薄宴识直接上前拦住了傅宁洲:“未经她同意之前你不能带她走。” 说着已经朝同在人群中的林云周使了个眼色:“拦下他!” 人也已经掏出手机给医生打电话,让他赶紧下来,时忆晗昏倒了。 许秋蓝原本是在房间里等时忆晗的,楼下的动静惊动了她,她也匆匆赶了下来,一眼看到被傅宁洲抱在怀里的时忆晗,面色也倏然一变,厉声冲傅宁洲吼道:“干什么?你是谁啊?你要做什么?怎么能大白天地抢人……” 话音未落便被薄宴识阻止了她:“你别说话。” 许秋蓝却是已经听不进去,人已担心看了眼昏迷中的时忆晗,又看向薄宴识:“晗晗怎么了?叫医生了吗?” “晗晗”两个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冷冷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薄宴识。 薄宴识脸上并无任何尴尬之色,只是平静看着傅宁洲:“她重伤初愈,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捡回的一条命,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傅宁洲动作因为他的话有片刻停滞,他直接抱着时忆晗,上了楼,去了船上的医院。 “医生,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人一走进医院,傅宁洲便冲急诊室急吼道。 医生匆匆过来给时忆晗查看了下情况。 “没事,病人只是重伤初愈身体太虚弱了,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才导致的昏迷。”医生说,“休息一下就好。” “谢谢医生。” 确定时忆晗没有生命危险后,傅宁洲直接给120打电话,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要给时忆晗转院。 薄宴识也在医院里,看到傅宁洲的举动后,直接伸手拦住了他:“我说了,要不要跟你走,必须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任由她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跟你走!” “和你没关系!”傅宁洲说完直接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马上到顶楼医院来,把所有安保人员都带过来。” 柯俊纬很快带了人过来,一到医院门口就看到围观的人群,傅宁洲正抱着个年轻女孩从医院里走出来,正被其他几人伸手阻拦,一时愣住。 时忆晗是被傅宁洲紧紧搂护在怀里的,没有露出半丝面容,柯俊纬一时间没认出他抱的是时忆晗。 虽一路听从傅宁洲的命令跟随他上船来,但柯俊纬从没想过傅宁洲是真的找到了时忆晗,而是倾向于他的又一次错认而已,所以刚才码头谈判时他才急声阻止傅宁洲,就怕他被人故意拿时忆晗的消息给钻了空子。 这是现在的傅宁洲会做出来的事。 傅宁洲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柯俊纬。 “柯俊纬!” 傅宁洲急喝了柯俊纬一声,“把人给我拦下!” “好的。” 柯俊纬回神,直接伸手招呼刚安排上来登船找人的安保人员过来。 身手矫健的安保人员很快以碾压的优势镇住了林云周这边的人。 傅宁洲抱着时忆晗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救护车已经等候在为船下。 傅宁洲抱着时忆晗上了救护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第892章 傅宁洲让医院给时忆晗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抽完血后便先给她拍了一个脑部ct,想全面了解她的身体情况。 验血之类的检查结果出来得慢一些,但脑ct拍完后医生就可以看到片子。 傅宁洲直接去的医生办公室看结果。 片子结果显示她颅内深处有微小高密度影,考虑到她曾从高处坠落撞到头的情况,医生推测是还没完全吸收的淤血点,压迫到了大脑功能区,可能是导致失忆的原因。 “有生命危险吗?” 看着电脑上的脑ct图片,傅宁洲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深的结,看着医生问道。 “理论上没有。”医生看着片子道,“从片子上看,病人应该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阶段,现在已经在恢复阶段了,但淤血点还在,风险肯定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但结合病人现在的身体情况和淤血点位置,开颅手术风险更大,可以先动态观察和保守治疗,等机体自己吸收。” 医生说着又看向傅宁洲:“病人清醒以后要多注意营养的调理,提高免疫力。” 傅宁洲点点头,但紧拧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的片子,看向医生:“那她的记忆还有可能恢复吗?” 医生长长吐了口气:“这个不好说。大脑毕竟是精细结构,有太多未知,谁也不敢保证说一定可以恢复,或者一定不可以。”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 “谢谢医生。” 他轻声道了声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朝长长的走廊看了眼,转身回了病房。 时忆晗还没醒过来。 人还在睡着,睡颜平和。 和出事前比,她整个人瘦削了些,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傅宁洲盯着时忆晗的脸看了许久,在床沿前坐了下来,手颤抖着伸向她的脸。 指腹下是温热而真实的肌肤触感。 傅宁洲喉咙一下有些哽。 他微微倾下身,伸手轻轻抱住了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没敢抱太紧,生怕压到她。 但时忆晗还是醒了过来。 刚好在他看向她、以着指尖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刘海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两人眼神对上。 时忆晗的眼睛似是有片刻刚醒来的混沌迷蒙,但只一瞬,人便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傅宁洲的距离。 傅宁洲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时忆晗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能反应,昏迷前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对不起……” 她轻声道歉,“我……有点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 傅宁洲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没关系。” 又问她:“现在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忆晗下意识摇头:“没有,我好多了,谢谢您。” 说完便又见傅宁洲的眼神似是黯淡了些,她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这里是哪里啊?” 她打量了眼陌生的病房,迟疑问他,“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医院。”傅宁洲说,“你昏倒了,我把你送过来了。” 时忆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但视线已经下意识瞥向他身后,似是在找人。 傅宁洲知道她在找什么人,失忆后再醒来的她的世界是全然空白的,是薄宴识和许秋蓝的存在填补了这份空白,就像幼鸟出生时刚看到的世界,她会习惯性先去依赖首批遇到的朝夕相处的人。 “他们没有在医院。”傅宁洲说。 时忆晗迟疑点了点头:“嗯。” 但人还是局促不安的。 “我……”她迟疑开口,但刚说了一个字却又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傅宁洲看向她:“嗯?” “我能问一下,我们两个之前是什么关系吗?”时忆晗看向他,轻声问道。 傅宁洲也看向她:“我们是夫妻。” 时忆晗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哪怕他已经告诉过她,他们有过一个女儿。 她勉强牵了牵唇:“我感觉,我们不像夫妻啊。” 傅宁洲沉默没有答话。 时忆晗局促地绞着手指,看向他:“有没有可能是,傅先生您认错人了? 第893章 傅宁洲也看向她。 他黑眸里的柔软专注让时忆晗生出些许不自在,不自觉微微偏开了视线。 “我没有认错人。”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轻软,“时忆晗,哪怕全世界我都认错了,也不可能会错认你。” 时忆晗勉强牵起的嘴角有些僵住。 “这样啊……”她努力斟酌着用词,“我还以为夫妻之间……哪怕是没有记忆了,那种天然的亲昵感应该也会在的。” 说着她抬头看向他,尴尬笑笑:“可是我对你,我感觉好像亲近不起来……” 傅宁洲也勉强笑笑:“可能因为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吧。” “是……什么事啊?”时忆晗困惑问,大睁着的眼睛有些许想要退缩的迟疑。 她的迟疑让傅宁洲嘴唇也跟着微微抿起。 这个问题上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从发现她还活着到发现她失忆到现在,他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要怎么去向她解释她和他的过去。 是真假掺半地编造一个美丽的童话告诉她,她和他以前很恩爱,还是如实告诉她他们的过去,他没有想清楚。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没有想到时忆晗会失忆。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等于他面临一个给她重构一个没有痛苦的过去还是让她真实面对她的过去的选择。 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选择可能导致的后果,并就此做出权衡。 时忆晗似乎也有点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 她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眼睛已经瞥向桌上的水壶,微微起身就想去倒水。 傅宁洲压住了她。 “我来吧。” 轻声说完时,他已经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谢谢。” 时忆晗很本能地道了声谢,道完谢时她微愣,但又隐约觉得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半敛着眼眸并没有说话,似乎也已经很习惯这种客气。 这让时忆晗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些许,但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面对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陌生男人,只能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昏迷前傅宁洲告诉她的,她有一个2岁的女儿的事。 她喝水的动作又慢慢停住。 “怎么了?” 傅宁洲轻声问。 时忆晗微微摇头,但人已是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我……” 她想问他他们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想到“女儿”两个字喉咙便像被什么堵住般,哽得有些难受。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和过去一样,下意识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和头,指尖刚碰到她的额角,时忆晗便像触电般,本能地后缩了一下。 病房的气氛一下有些凝滞。 “对……对不起。”时忆晗慌乱道歉,“我……” 她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那一瞬的逃避,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之于她还是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傅宁洲温和冲她笑笑:“没关系。” 而后将僵在半空的手掌收了回来。 时忆晗心里却莫名地更难过,有种又无形中伤害到了他的难过。 “你……”她慌乱地试图去找补,“你能和我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吗?” 说着又歉然看向他:“对不起,我真的都不记得了。” 傅宁洲只是安抚冲她笑笑:“没关系,以后慢慢会想起来的。” 第894章 他的安抚让她心安了一些,轻轻点了个头。 “那你能……大致和我说说,我们之间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吗?” 她又轻声开口,倒不是好奇,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 傅宁洲点点头,很简洁利落地给她做了个大概的介绍:“你叫时忆晗,是一名很优秀的建筑设计师,目前霖城在建的国风度假村项目是你设计的。我叫傅宁洲,目前是辉辰集团的负责人。我们两个……结婚多年,有一个两岁的女儿。你是在霖城出差的时候,在国风度假村施工现场遇到事故,你为了救人才掉进河里受了伤,被薄宴识一家救了的。” 他在提到“结婚多年”时卡顿了一下,这是个深究就要牵扯到已经离婚的事实的问题。 傅宁洲潜意识里有点不想提这一段。 但时忆晗显然也对这一点产生了困惑。 “结婚那么多年那为什么还是……”她想问为什么还是没有普通夫妻间的亲昵和依赖感,但又怕过于直接伤害到他,因而话到嘴边又改换了个委婉的问法,“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说完又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我总感觉,我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那天在学校看到他的时候,他被张校长等一众领导簇拥在人群中,耀眼而璀璨。 今天在学校也是。 无论是被学校领导簇拥着走过的他,还是站在舞台上的他,都是耀眼而高不可攀的。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只是个适合远观,但绝不会和她有交集的男人。 而且从和他短暂的微信沟通过程来看,傅宁洲显然是个不太好打交道的人。 她想象不出来,她和他结婚多年的样子。 “我们是同学。”傅宁洲说,“高三的时候曾经一个班。” 时忆晗突然想起在西城附中光荣榜上看到的“傅宁洲”和“时忆晗”并排的两个名字。 “是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时忆晗皱眉问道,问完又觉得不对,如果是从校服走到婚纱的爱情,她和他又怎么会这么生疏? “生疏”这个词在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时忆晗微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经历过严曜告诉她他是她男朋友的事,有这个事做对比,现如今面对傅宁洲说他们是夫妻的可能,她并没有面对严曜时的那种害怕是事实的恐慌感,但也没有因此而产生的心理上的亲近依赖感,更多的只是一种只想远观的敬畏感,以及之前几次见到他时的淡淡的、酸酸涩涩又难过的情绪。 时忆晗说不上来,只是神色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微滞了一下。 傅宁洲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隐瞒她。 “我们学生时代没有在一起过。”傅宁洲说,“大学毕业几年后在同学聚会上重逢,才慢慢走到一起的。” 时忆晗眉头不由皱了皱:“那……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她还是想象不出来两个人走到一起的画面。 傅宁洲微微抿唇,而后慢慢看向她:“我觊觎你。” 时忆晗:“……” “我没想到会在同学聚会上遇到你,心里很惊喜。”傅宁洲看着她,缓缓说道,“所以聚会结束后,我找了个借口送你回家,没想到刚回到你家,我们不小心……擦枪走了火,发生了关系……” “咳咳……” 时忆晗冷不丁被刚喝下的水呛到,呛咳声响起,适时打断了傅宁洲的话。 傅宁洲抬手给她轻拍背。 时忆晗却像被烫到般抬手格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没……没事。” 被呛到的嗓子连说话都已断断续续,脸颊也咳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其他。 傅宁洲眼眸中也不由带了丝笑意。 柯俊纬刚好推门进来,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床上的时忆晗,全部注意力都在傅宁洲身上。 他嘴角久违的笑意让柯俊纬脚步狠狠一顿,本能后退一步看了眼病房门牌号,确定没有走错后才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柯俊纬突然的出声让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柯俊纬这才看清了时忆晗的脸。 “时……时忆晗?”柯俊纬不确定的嗓音连嗓门都不自觉尖锐了几分,全然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第895章 时忆晗只是茫然看着他,而后看向傅宁洲。 “他叫柯俊纬,是我的助理,也是辉辰集团的副总。”傅宁洲温声和她解释道。 时忆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冲柯俊纬客气打了个招呼:“你好。” 时忆晗陌生又客气的样子让柯俊纬一下愣住,突然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就是时忆晗。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先是早上傅宁洲去学校参加百年校庆,结果傅宁洲刚上台突然就丢下一众师生冲下舞台,冲出校门口,在人群中找时忆晗,继而他又打电话让他联系人查学校沿途的所有监控,要找出时忆晗来。 他当时和唐少宇的第一反应就是傅宁洲疯了。 那具被海水泡发过的疑似时忆晗的女尸彻底摧毁了傅宁洲所有的希望。 他先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一夜不吃不喝,随之又回到那个与时忆晗有共同回忆的学校中,今昔物是人非的对比让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时忆晗已死的现实出现精神错乱并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他和唐少宇才匆匆往学校赶,想确定清楚傅宁洲的精神状态。 他们都怕了他出事。 但在赶往学校的路上,傅宁洲却又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查薄宴识在哪儿,身边都有什么人,他家的邮轮“皇家海洋号”又在哪儿,一字一句都是清醒而理智的。 他在困惑中把他要的讯息以最快的速度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随之便让他赶往新季酒店,并让他联系一支安保团队,人越多越好,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架势。 他按照他的吩咐联系好人,匆匆赶到新季酒店,却不巧赶上了薄宴识一行人已经退房。 傅宁洲半刻没停地赶往西城码头,强行登船。 路上也是他吩咐他把找好的安保人员带往邮轮,并购票登船。 他因为这些安排而稍稍比他晚了些时间到邮轮,没想到差点撞见他失心疯般要签下那份码头转让协议,就为了见时忆晗一面。 他当时是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一向清醒理智的傅宁洲竟然会在别人只是以“时忆晗”这个名字为饵就疯了般要把码头转让出去,他甚至连时忆晗的声音和真人都没见到过,绑匪勒索时好歹知道让对方先听听人质的声音,可傅宁洲却什么也不需要核实竟然就要签字了,那一瞬傅宁洲疯了的念头再次席卷了他。 好在傅宁洲在他的阻止下暂时冷静了下来,并在接下来和薄宴识的刀光剑影中慢慢掌握主动权。 他不知道时忆晗出事当晚薄宴识的“皇家海洋号”有在霖城码头短暂停留过,因此当时虽全程在场陪同,也知道薄宴识在以时忆晗为筹码在给傅宁洲施压,但许是因为薄宴识自始至终从未亮出过时忆晗还活着的证据,他始终认为薄宴识不过是在利用傅宁洲花一个亿找时忆晗的新闻在试探傅宁洲的底限,从未觉得时忆晗真在薄宴识的船上。 哪怕后来傅宁洲让所有安保人员登船,要全船找人,他也只当傅宁洲不过是在找一个希望而已。 他按照傅宁洲的吩咐去和船上的多媒体部门交涉,试图通过重提悬赏来帮傅宁洲满足那一个微弱却是支撑他活下的希望,没想着还没交涉成功,便又接到傅宁洲的电话,让他马上带人赶往船上的医院。 第896章 他听令带人匆匆赶到医院刚好撞见傅宁洲抱着个纤弱的女孩从里面出来,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薄宴识不会是找了个和时忆晗相似的来迷惑傅宁洲吧,但当时现场情况混乱,也容不得他多思考多确认,只能先匆匆安排人给傅宁洲腾出道来,让他先把人带走。 他们这边的人倒没有和薄宴识的人起什么冲突。 除了薄宴识的母亲许秋蓝失控破口大骂扬言要报警外,薄宴识情绪倒是很平静,没有因此而生气或是为难他,临走的时候双方还客客气气地道了个歉。 但对于他询问的“那个女孩是谁”的问题,薄宴识只是摇头笑笑,并没有多言,只是嘱托他说让他们傅总好好照顾人家,她现在的身体很差。 柯俊纬是一路在困惑中赶到了医院。 一整天都在为着傅宁洲不时在变换的安排在奔波,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推开病房门之前,他有想过,对方可能是个长得肖似时忆晗的女孩,是薄宴识故意找来作为码头谈判的筹码交换的条件。 那一个亿悬赏的新闻将傅宁洲的软肋暴露得很彻底。 对于一个失去挚爱的人,一个神似她的人出现,未尝不是一种痛苦的转移方式。 但柯俊纬却是因为这个可能性有些难以接受的。 一路上他有想过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他要不要劝阻傅宁洲,该不该劝阻。 他没想到竟是长得如此之像,那一瞬他以为时忆晗回来了,但她陌生又客气的样子又让他产生了错乱,询问的眼神不由看向傅宁洲。 ----------------------- “她是时忆晗。”面对柯俊纬的震惊和疑问,傅宁洲终于开口,“时忆晗摔下来的时候磕伤了头,忘了以前的人和事。” 柯俊纬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她是时忆晗。” 她是时忆晗! 她竟然是时忆晗! 时忆晗竟然还活着! 她竟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他。 柯俊纬突然就红了眼眶,不可置信地对着时忆晗道:“你还活着,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语无伦次地话到最后时喉咙已不自觉地有些哽咽,鼻子也控制不住地发酸。 他从没想过时忆晗还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了河里,又是大冬天的深夜,还磕破了头,警察和救援搜救队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打捞、一个亿的悬赏都征集不到任何时忆晗的线索,现如今又在海里发现一具疑似时忆晗的女尸,他根本不敢想时忆晗还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相较于傅宁洲失去挚爱的痛苦而不愿接受现实,他作为外人更清醒理智一些。 在一次次地陪着傅宁洲充满希望又失望以后,他已经没觉得时忆晗还有回来的可能了。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时忆晗,一个活着的时忆晗。 许是这几个月来亲眼见证了傅宁洲和瞳瞳以及林可谣失去时忆晗有多痛苦,如今毫无预兆地看到她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巨大的惊喜伴着不可置信让他喉咙哽得更厉害,眼眶也越发地发红。 时忆晗也有点被他真情流露的反应所感染。 虽然依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但他乍见到她表现出来的惊喜和真挚还是让她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这样的温暖情绪下,时忆晗也不自觉地微微对他露出一个笑。 这个笑容相比刚才的茫然客气多了些许亲切。 柯俊纬也不由冲时忆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欢迎回家,时小姐!” 他说。 嗓音还有些哽,眼睛里也还隐约有泪花闪动,但嘴角和眼神里的笑容是真诚的。 “谢谢。” 时忆晗也微笑道谢,“回家”两个字于她而言还很陌生,但柯俊纬的出现和乍看到她的反应,让她对傅宁洲口中的那个过去的她有了一点实感。 柯俊纬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其他,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一天大的好消息通知所有人。 他知道傅宁洲肯定还没做这个事。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时忆晗。 从看到时忆晗到时忆晗昏倒到送她来医院,他肯定忙着给她做检查和找医生询问她的身体情况了,他不可能还有空余的时间去通知其他人,时忆晗还活着。 “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先去给你们买晚餐。”柯俊纬说,“顺便……” 他没有说下去,询问的眼神已经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你先去忙吧。” “好的好的。”柯俊纬高兴道,继而转过头和时忆晗道别,“那时小姐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去给你们订餐,你和傅总先好好聊聊,我真的太高兴了,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你在这没关系的,我还不饿……” 时忆晗下意识道,她并不太习惯单独面对傅宁洲,病房里多一个人还能自在一些。 但柯俊纬像是没听到般,挥手冲她道了个别:“没事,你们先聊。” 说完不等时忆晗回应,便退了出去,还顺道把病房门带上。 时忆晗:“……” 柯俊纬一从病房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林可谣打电话。 “你现在哪儿?” 【下章0点更】 第897章 林可谣正在家里陪瞳瞳。 瞳瞳在客厅的爬行垫上沉默地玩积木,她在一旁看着她玩,人却蔫蔫的提不起劲。 她人虽是看着瞳瞳的,但脑子里都是在苏黎世那两年,和时忆晗一起带瞳瞳的点点滴滴,鼻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酸,眼泪也不受控地往眼眶涌。 因着前两天警方在海里发现女尸的事,她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压得难受,根本没法上班,也没法正常生活,她一想到时忆晗就忍不住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她已经能平静接受时忆晗不在的事实了,没想到原来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原来和音讯全无相比,确切的死亡消息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一想到这个世界真的再没有时忆晗,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往眼眶涌,压也压不下去。 这两天来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她阻止时忆晗回来,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她们在苏黎世的那两年明明很快乐,瞳瞳也很快乐。 可是现在…… 她不由朝沉默玩积木的瞳瞳看了眼,时忆晗送的小抱熊还被她紧紧抱在胸前,宝贝似的舍不得放下,漂亮的小脸蛋上也看不到丝毫属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的喜悦和快乐。 林可谣恍惚想起,瞳瞳已经好久没笑过了。 任何时候她都是平静而乖巧的,像以前的时忆晗,却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许是察觉到林可谣在看她,瞳瞳玩积木的动作稍稍顿住,慢慢回头看林可谣,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困惑。 林可谣避闪不及,瞳瞳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和眼睛里的眼泪。 “干妈?”瞳瞳小小声叫了她一声,嗓音是困惑不解的。 “你怎么了?” 她问,人已放下手中的积木,但两只胳膊夹抱着的小抱熊没有放下,人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林可谣。 “谢谢瞳瞳。”林可谣哽咽倾身抱了抱她,“干妈没事,只是眼睛不小心进沙子了。”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高姐就在一边擦洗家具,也看到了林可谣发红的眼眶,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这两天傅宁洲和林可谣的反应她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也是跟着难过的。 那一具海里发现的女尸也彻底将她拉回了时忆晗真的不会再回来的现实中。 她一个外人都难受得厉害,更何况这一大家子人。 她理解林可谣的难受,没有上前打扰她,一直到看到她放在爬行垫上的手机亮起,才提醒了她一句:“可谣,电话。” 林可谣循声回头,看到是柯俊纬打过来的电话,她吸了吸鼻子略调整了下心情,才把电话接起。 “你现在哪儿?” 电话刚一接通,柯俊纬掩饰不住高兴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我在家。”相较于柯俊纬毫不遮掩的欢喜,林可谣平静得有些死寂,“有什么事吗?” “你赶紧来医院,带上瞳瞳一起,快点。”柯俊纬说。 林可谣眉头不由一皱:“去医院做什么?哪有人在医院还这么开心的……” 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说让带上瞳瞳一起,本能想到了傅宁洲,声线一下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傅宁洲出事了?不对啊,你老板出事你高兴个啥啊?” “不是,傅总好着呢。”柯俊纬嗓音里依然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急切,“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你现在就带瞳瞳来港区医院,西苑住院区,302号病房,我在楼下等你们。” “那边好鬼远。”林可谣忍不住再次皱了眉,一时间也猜不到柯俊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事,我让司机小陈去接你们,他五分钟后到。”柯俊纬说,“你和瞳瞳收拾一下,过来就行了,一定要过来!有天大的好消息在等你们。” 林可谣:“……”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已经开口道:“好了,我就先不和你说了,省得一会儿小陈给你打电话联系不上你,你赶紧收拾一下,记得带上瞳瞳。” “哦。” 林可谣困惑不解地应了声,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柯俊纬说的天大的好消息是什么,但还是看向了瞳瞳,说要带她出去一趟,问她去不去。 她没敢直接说去医院,怕是傅宁洲又出了什么问题。 上一次傅宁洲吐血瞳瞳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傅宁洲病床前的事她没忘,怕瞳瞳担心。 但柯俊纬的高兴和傅宁洲的出事又显得逻辑不通。 瞳瞳也没问要去哪里,但已经乖巧点点头:“好。” “那我们先回去换衣服。” 林可谣把瞳瞳拉站起,带她回房换了衣服,司机小陈电话也恰在这时响起。 他人已到小区单元楼下。 林可谣带瞳瞳上了车,车子朝郊区的港区医院疾驰而去。 ---------------------- 病房里 柯俊纬的离去让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宁洲之于她还很陌生,她还是不太习惯单独面对傅宁洲。 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过了那个情绪点再提起也有点尴尬。 傅宁洲看她神态也有些疲惫,轻声对她说:“再睡会儿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人拥着被子躺下,傅宁洲上前替她掖被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而有些拉近。 “那个……”时忆晗不由微微攥紧了被角,垂着眼睑没敢看他的眼睛,“我能看下……孩子的照片吗?” 她没办法直接和他说“我们女儿”,改换了“孩子”两个字。 第898章 傅宁洲掖被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她。 “你看到她自然会认出来。” 他想赌一次,赌她不会和对他一样,也毫无所觉。 她连柯俊纬都能被他乍见到她的惊喜和喜悦所触动,偏对他…… 想到她乍见到他时的平静困惑与看到柯俊纬真情流露时表现出来的真诚微笑,傅宁洲眼神黯了黯,敛下眼睑,沉默地替她把被角掖好。 时忆晗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他还觉得陌生,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仿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般。 他的反应让她莫名地有些难过,解释的话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其实我之前有见过你。刚才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傅宁洲看向她。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吗?”他问,“你在门口保安处被拦下来,看到了台上的我?” 时忆晗有些意外:“咦,你也看到了啊?”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我看到了你转身,当时就跳下舞台追了出来,但没有在人群中看到你。” 时忆晗眼中意外更深,又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事。”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黑眸已静静看向她:“当时这样看到我,也是毫无感觉吗?” 时忆晗眼睑微微敛了下来,避开了他的眼神。 “那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她轻声说。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的黑眸已经慢慢带入了丝探究:“你到底见过我多少次?” 一次又一次,但她没有一次找过他。 这样的事实比她看到他仅是平静困惑还让人难受。 如果不是他在舞台上刚好朝校门口方向扫了一眼,他和她这一辈子或许永远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他们会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相交过后,在彼此世界里渐行渐远。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在等着她。 她对他毫无感觉,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中可以坦然离去。 他的眼神让时忆晗心里的负疚感更重。 “我有找过你的。” 着急的解释再一次脱口而出,说话间,时忆晗已经拿过手机,打开了微信,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你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 傅宁洲朝她手机屏幕看了眼,一眼看到的是聊天界面最上面的备注:“傅总”,而后看到了她那个黄昏的大海照片,以及她给他的最新留言,“傅总您好,我下午发您的设计图稿您方便看一下吗?设计图纸已经修改好发您了,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加上了文化长廊,您先看看,哪里还需要改动的您直说就好。” 傅宁洲:“……” 时忆晗偷觑了他一眼,手指迟疑了一下,而后伸向手机屏幕,指尖压着聊天记录往上拉到了最前面:“当时你给我发视频我没接到,我还给你回了个信息,问你有什么事,你说按错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你,后来是张校长催我问和你沟通的进度,我才硬着头皮给你发信息,询问你什么时候出审核结果,然后你回我说,有结果了柯副总会通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扰到了你,所以也没敢再找你。” 时忆晗边说着边把信息往下拖了些。 “当时我都没打算继续做这个项目了,后来你又莫名其妙找我说希望给科学馆连廊再加建一个文化长廊,类似阅览室的功能,我又觉得放弃有些可惜,所以才又重新去学校踩点和按照你的要求重修修了一份设计稿,结果你……又一直没回消息了。”时忆晗说到这个还有点身为打工人的憋屈感,不由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傅总身居高位、工作忙碌,没办法巨细靡遗是可以理解的。但乙方毕竟也是人,所以您自己兼顾不来的话,其实可以交给下属去处理的。您这样爱理不理的处理方式,很容易让合作方生出您冷淡高傲不好相处的错觉来。” 第899章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傅宁洲:“……” 他顺手拿起了自己手机,打开了微信,点开了那个名字叫“wxz_……”一长串字母数字的微信名,对方头像和时忆晗给她看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你?” 又问她:“我那天给你发视频,你为什么没接?” “我当时发烧了,在睡觉,手机被……薄总妈妈接了。”她轻声说。 傅宁洲突然就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该心塞还是庆幸。 一直以来,他的直觉就没有出过错,他一次次去求证,可偏偏,却一次次和真相擦肩而过。 这就和当初发现瞳瞳的存在一样。 明明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问题,却也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求证中与真相擦肩而过。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该算是他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说运气好吧,但每一次顺利过。 说运气差吧,但最后的结果也总能遂愿。 他和时忆晗之间,似乎一直在兜兜转转,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上天对他忽略她两年的惩罚。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学校门口吗?”傅宁洲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时,突然感觉到微妙波动感。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当时我刚好在街角转弯,看到你被张校长等几个学校领导簇拥在人群中。”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傅宁洲说,“当时也毫无感觉吗?” 时忆晗微微摇头,嘴唇微微抿起时,人看向了他:“我那天突然看到你的时候,确实失神了很久,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看着你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样子,就有种你就该是这样的、一种……很为你高兴但又混着淡淡的难过却又释然的心情,我说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就隐约觉得,你就是适合远观的,这样在人群中远远看着你发光的样子就很好。” 傅宁洲嘴角勉强牵了牵:“所以看到我回头,你躲开了是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我当时是失神站在路中间的,挡住了路,有摩托车过来就赶紧躲开了。” 傅宁洲想起那天呼啸而过的几辆摩托车,许是被命运捉弄过太多次,他竟没觉得意外了。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好看的侧脸,轻声继续道:“所以你刚才和我说,我们是夫妻,我才觉得惊讶。你说你觊觎我,我……” 她说着不好意思冲他笑笑:“我总觉得,你不过是趁着我失忆,在骗我而已。” 傅宁洲也微微抿唇,看向她:“我没有骗你。” “如果不是情生意动,那天晚上我不会和你发生关系。”傅宁洲说,“我们之间确实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但自始至终,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我身边不是没有别的人出现过,但从学生时代,到大学毕业后重逢,一直到现在,时忆晗,我喜欢你,从没变过。” 他声音很轻,黑眸也静静看着她。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中,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时忆晗看得有些怔,那种熟悉的淡淡的难过又莫名涌了上来。 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也不太想让自己沉溺在这种难过的情绪中。 她不大自在地冲他笑笑,没法去回应他说的“喜欢”,就像刚才柯俊纬说“欢迎回家”时一样。 傅宁洲也温和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先睡吧。”他说。 时间不知不觉在闲聊中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时忆晗已经没了困意。 “我……”她微微抿起唇,“我还是想先看看孩子照片。” 她没有傅宁洲的自信,她怕她一眼认不出孩子会伤害到她。 想到他说的孩子,她心里那种难过的情绪更甚。 “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傅宁洲轻声说,“你会认得她的。” 时忆晗勉强冲他笑笑:“你一直不肯让我看孩子照片,这不会又是你杜撰出来的吧。” 但她知道不是。 要不然她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反应。 傅宁洲也知道她在借此缓解心里的不安,但还是对她笑笑说:“我怕你看到照片的时候情绪就消耗完了,就和当初第一次看到我一样,等再见到孩子的时候,要是你对她也和对我一样,孩子会难过的。” 尽管他知道她不会。 瞳瞳在她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 第900章 时忆晗也笑笑,知道他在借此表达心里的失落。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就和柯俊纬说“欢迎回家”时一样,许是失去的记忆让她对这一切只剩陌生,哪怕他们让她有亲切感,她也没办法生出找到家的归属感来。 这样的事实也让她心里有些慌。 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连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说出他们是夫妻且喜欢她的时候,她也没办法生出那种找到家人了的归属感来。 她甚至连孩子都忘了。 那么小的孩子,还那么需要妈妈,可是她却彻底忘了她。 她很害怕是因为她对孩子没感情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很奇怪的,和严曜说他们是男女朋友不一样,她并没有怀疑傅宁洲说他们是夫妻且育有一个女儿的事,她莫名地就相信他。 可是明明是相信,心里上对他也是有亲切感的,但亲切不亲近,信任不依赖,没办法再生出更多别的情绪来。 傅宁洲也是知道的。 他也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后没再说话。 他手机恰在这时进了电话。 电话进来时他的手机屏幕跟着亮起,时忆晗刚好抬头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锁屏照片,她一怔,眼泪突然“哗啦”地就下来了。 傅宁洲刚好朝她看去,面色微微一变:“怎么了?” “没……没事。”时忆晗慌乱摇头,并不太想让傅宁洲看到她的狼狈和失态,因而很本能地做了一个逃避的动作,“我先去个洗手间。” 人也忙乱地匆匆掀开被子下床,在傅宁洲皱眉伸手要扶住她时,她已微微侧过身,以着极快的速度冲向门口,拉开病房门,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完全忘了病房里也有洗手间。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紧,也赶紧跟着出了门,追了上去,在走廊上拉住了时忆晗胳膊。 “我真的没事。” 时忆晗语气还有些慌乱哽咽,但又极力克制着情绪,她没有看向他,只是轻声对他说,“我就是想去个洗手间。” 说完已用力挣脱了傅宁洲抓着她的手掌。 傅宁洲这次没有拦她,只是温声对她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嗯。” 时忆晗轻应了声,转身朝洗手间走去,满脑子都是刚才不小心瞥到的傅宁洲的手机屏保。 上面只有一个小女孩,一个正仰头看着天空的小女孩,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小女孩的脸,屏保上的她也只是一个侧脸而已,可是只一瞬,她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心疼和愧疚情绪给击垮了。 傅宁洲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的时候,才垂眸看了眼手机,压在手机按键上的大拇指微微一压,屏保出现瞳瞳的照片。 傅宁洲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指腹一滑,手机切回主界面,在那个提示着有个未接来电的主界面上,手机背景图是时忆晗。 和家里摆着的那张照片一样,是她工作的照片。 傅宁洲盯着照片上的时忆晗看了会儿,点开了那个未接来电,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他正要回拨过去,柯俊纬意外的嗓音已经从前方男厕所门口传了过来:“傅总?你怎么在这儿啊?” 傅宁洲循声抬头,看到他正将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边朝他走来,整个人意气风发的心情看着格外的好,他边走边高兴和傅宁洲汇报道:“可谣已经带瞳瞳过来了,我刚接到人了,本来想打电话问下您是不是直接上去找你们,但小丫头着急上厕所,可谣就先带她去厕所了。” 他边说着边回头指了指隔壁的女厕:“估计人还在里面,一会儿就出来了。” 傅宁洲:“……” 他看向柯俊纬:“你说瞳瞳也在厕所?” 柯俊纬被这个“也”字问得有点莫名,但还是点点头:“嗯,对啊,怎么了?” 但已没人回他。 傅宁洲突然用力拨开了他,快步冲向女厕。 柯俊纬:“……” 他也赶紧跟了上去,一头雾水。 第901章 时忆晗人正匆匆往洗手间方向走,手掌无意识地穿过稍显凌乱的长发,指腹轻压着因情绪起伏而微微发疼的头。 她心绪起伏大,整个人也有点陷在骤然掀起的难过情绪中,只是遵循着本能靠着墙一侧往里走,想去洗手间让翻腾的情绪冷却下来,脚步因此而略微匆乱,也没留意到脚下,人刚走过洗手池转角,便差点与从里面走出来的小朋友撞上,幸好眼角余光瞥见了身高只及大腿的小女孩儿,时忆晗踏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回。 但她突然的闯入还是吓到了正准备往外走的小朋友,她显然也是在发现要和人撞上时做了一个急刹车的动作,但尚未发育完全的平衡能力让她在急刹车时身体一下失衡,“啪”的一下跌坐在了地板上,她手上抱着的小抱熊也摔倒在地。 小女孩瞬间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般,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捡。 时忆晗也慌了神。 “对不起小朋友,阿姨没有看路,有没有摔着?” 时忆晗慌忙道歉,边道歉边朝她蹲下身,伸手去帮她把小抱熊捡起来。 林可谣正甩着手上的水渍转身要和瞳瞳一道出去的,没想到刚一回头就看到了瞳瞳跌坐在了地上,担心得赶紧上前就要扶她站起,手还没碰到瞳瞳,时忆晗熟悉的声音伴着伸过来的手臂让她一下僵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声音处。 瞳瞳本来也是要转过身手忙脚乱地要捡小抱熊的,时忆晗突然的声音让她动作也一下顿住,而后以着极快的速度翻转过身看向声音处,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捡起小抱熊正蹲身递给她的时忆晗。 瞳瞳怔住。 时忆晗也怔住。 几乎在同一瞬,瞳瞳小嘴突然一瘪,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也“哗啦”一下就急速涌上了眼眶,开始“啪嗒啪嗒”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时忆晗也几乎在同一瞬就红了眼眶,眼泪也像是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一般,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心口被强烈的心疼和茫然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可谣直接失控地以手捂住了口鼻,迅速泛红的眼眶也是止不住地落泪。 傅宁洲疾步冲进女厕,刚一转弯就看到时忆晗失神看着瞳瞳相互失控落泪的样子。 柯俊纬就跟在他身后,看傅宁洲疾冲进女厕还忍不住急声提醒了他一句:“诶,那是女……” “女厕”两个字没说完便因为傅宁洲急刹车的动作生生压在了舌尖,他人也跟着紧急刹停脚步,下意识循着傅宁洲视线看过去,一眼看到了三人失控落泪的画面。 “这……”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开口却只剩下词穷,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怔怔看着瞳瞳,眼泪却是越掉越凶,人几乎就要哽咽出声,却又努力克制着。 瞳瞳小嘴瘪得更厉害,眼眶也越来越红,无声的哭泣慢慢变成委屈的呜咽,直至变成失了控的嚎啕大哭。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时忆晗,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无比委屈。 第902章 傅宁洲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俩,鼻子也有些发酸,眼眶早已微湿。 他在瞳瞳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哑声对她说:“瞳瞳,叫妈妈。” 瞳瞳却抽噎得更厉害,哭声也越发地声嘶力竭,似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害怕和委屈全哭出来般,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时忆晗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拿着小抱熊递向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眼泪也还像决了堤般,完全不受控地大滴大滴往下掉,哭得红肿的双眼也怔怔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瞳瞳,慌乱又无措。 那种骤然看到瞳瞳时心脏便骤然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扯住般的剧痛感更甚,疼得她动弹不得。 她僵在半空中的手想伸向哭得肝肠寸断的瞳瞳,又害怕伸向她。 她声嘶力竭放声痛哭的模样像利刃一般在她心口剜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疼得她连呼吸都是痛的。 在这样的慌乱无措和心疼难过中,她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时忆晗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傅宁洲。 他腾出了一只手轻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还轻抱着瞳瞳。 他的黑眸深邃温柔,带着安抚和鼓励。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看向还在委屈痛哭的瞳瞳,拿着小抱熊的手颤抖着,想伸向瞳瞳,想抱住她,又害怕她的举动又再一次伤害到她。 她很难过很难过,可是她的大脑依然是空白的。 她的记忆里找不出一丝一毫和瞳瞳有关的东西。 她无声的流泪变成了难过自责的哽咽。 她颤抖伸向瞳瞳的手还没碰到瞳瞳,瞳瞳突然从傅宁洲怀中挣脱出来,飞扑入时忆晗怀中,两只小手死死地抱着她,一边抽噎痛哭一边哽咽问她:“你……为什么……也不要瞳瞳了?是不是因为瞳瞳不乖,哭……不给你走,你才……不要瞳瞳了……” 哽咽破碎的一句话再次将时忆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击得粉碎。 “不是的,妈……我……没有不要……” 她哽咽出声,想告诉她说她没有,但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般,她根本没有底气告诉她她没有不要她了,因为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起过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联系她。 她根本就想不起她了。 浓浓的亏欠和愧疚感几乎将时忆晗击垮。 除了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她什么也做不了。 傅宁洲也神情复杂地看向时忆晗和瞳瞳。 他想起时忆晗出事前,瞳瞳屡次哭着不让时忆晗去出差的事,他没想到她还会记着这些事,并且把时忆晗的失踪归咎于自己的不乖。 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瞳瞳,连同时忆晗一起,而后在她耳边软声对她说:“妈妈没有不要瞳瞳,妈妈只是受伤了,还没来得及回来找瞳瞳而已。” 他的嗓音温软低沉,带着耐心的安抚。 瞳瞳崩溃的抽噎因为傅宁洲的话有些停顿。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看向时忆晗:“那妈妈……现在还疼吗?”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还是其他,她的嗓音还有些怯意。 时忆晗不知道以前她和瞳瞳是怎样相处的,她努力冲她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对她说:“不疼了。” 瞳瞳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神色迟疑了下,小声地“嗯”了声后,人已怯生生地回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一眼看出她对时忆晗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怯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冲她露出一个轻软的微笑,软声对她说:“妈妈回来了,瞳瞳不抱抱妈妈吗?” 第903章 瞳瞳迟疑点点头,再一次紧紧抱住时忆晗。 时忆晗也紧紧抱住了她,双臂还有些轻颤,但心底还是有些彷徨的茫然感。 她没忽略瞳瞳刚才在听到她说“不疼了”以后眼神里那种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怯意,那是一种觉得她是她妈妈又觉得她不是的忐忑。 过去被清了零的记忆让她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和瞳瞳又是怎样的相处模式,这让她心里越发的慌乱无措。 她努力不让瞳瞳感知到她的手足无措,紧抱着瞳瞳的动作异常坚定。 瞳瞳的抽噎声在和她的紧紧相拥中慢慢小了下去,但两只小手依然紧紧抱着她不放。 时忆晗也紧紧抱着她,脸颊无意识地轻贴着她的脸颊,抬头时这才看到红肿着双眼幽怨看她的林可谣。 林可谣还在哭,双眼已经肿得跟核桃似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人也还站在原地,眼神欣慰又幽怨,一种她抛弃了她们的幽怨。 时忆晗也已经记不得林可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眼神,她刚控制下来的情绪又被挑了起来,眼眶再次迅速泛了红,哽咽声也冲上喉头。 林可谣看她终于看向她,终于也哽咽开口:“你死哪儿去了你?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既然还活着干嘛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我……” 时忆晗想说她不记得了,但冲出口的只剩下哽咽而已,喉头里翻滚的强烈情绪让她根本没法正常开口说话。 “先回病房吧。” 傅宁洲开口替她解了围,扶着时忆晗和瞳瞳站起了身。 一旁也看得眼眶发红的柯俊纬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还在女厕门口,也赶紧笑着道:“是啊,有什么话回病房再说。” 嗓音还有些哽,但人已利落地往旁边侧开身子让开了路。 傅宁洲顾虑时忆晗身体,把手伸向了瞳瞳:“瞳瞳,来,爸爸抱。” 没想着本已平静下来的瞳瞳突然慌乱地不停摇头,紧抓着时忆晗肩膀的手扒拉得更紧。 时忆晗被她的反应触动,也不由将她抱紧了些,对傅宁洲说:“我抱她吧。” 傅宁洲担心看了她明显瘦削了的身体一眼,轻轻点头,但还是伸出手,托住了瞳瞳的臀部,帮时忆晗分担一部分重量。 回到病房的时候,傅宁洲看时忆晗和瞳瞳双眼都红肿狼狈,把两人安顿下来就拿了毛巾去洗手间。 瞳瞳还像无尾熊一样扒拉在时忆晗身上不肯下来,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林可谣是再也憋不住情绪,上前一步,直接紧紧抱住了时忆晗,连同瞳瞳一起。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林可谣一开口就忍不住又哭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就不能打个电话,打不了电话托人带个信也好啊……” 絮絮叨叨的控诉最后又变成了失控的哽咽,连带着刚平静下来的瞳瞳也忍不住跟着又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看着非常委屈。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时忆晗也有些语无伦次,嗓音也哽咽得厉害,林可谣和瞳瞳看到她时的强烈反应加深了她的无措。 她心里很难过,但失去的记忆让她没办法像可谣那样感同身受,更多的是无以言表的内疚和亏欠。 傅宁洲已经拿着温毛巾出来,看时忆晗眼睛红肿得厉害,拿着毛巾的手很自然地伸向她的脸,要替她擦洗。 时忆晗还是没办法像接受瞳瞳一样接受他的亲昵,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前做出了反应,身体稍稍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毛巾。 “我……我来吧。” 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个本能的逃避动作,时忆晗有些内疚,低声开口道。 傅宁洲微微冲她露出一个笑,把毛巾递给她:“嗯。” 林可谣没有错过两人之间的微妙。 虽然时忆晗和傅宁洲一直挺生疏的,但两人以前的生疏是一种克制过的发乎情止乎礼的生疏,肢体上的接触还是很自然的。现在更像是一种陌生人之间的生疏。 林可谣不由纳闷皱了皱眉,而后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简单擦洗了下眼睛,放下毛巾时看到林可谣在盯着她看,她不大自在地冲林可谣笑笑。 林可谣眉头皱得更深,莫名有种傅宁洲找了个假的时忆晗来冒充真时忆晗的荒谬感,询问的眼神不由看向傅宁洲。 眼前的时忆晗虽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但她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第904章 “时忆晗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头,忘记了过去的人和事。” 傅宁洲解释说,算是间接替时忆晗回答了林可谣刚才的为什么一直不联系他们。 林可谣怔了怔,担心看向时忆晗:“全忘了啊?” 林可谣的眼神让时忆晗有些难过,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那……”林可谣皱了皱眉,“还能恢复吗?医生怎么说啊。” “看情况吧。”傅宁洲开口。 林可谣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冲时忆晗笑着道:“没关系,人回来了就好。” 时忆晗也冲她笑笑。 她连“人回来了”这句话都没有实感。 她难过是真的,亲切感也是真的,但彷徨茫然也是真的。 这是她清醒以来第一次对想不起过去有了难过恐惧的情绪。 以前可能因为薄宴识和许秋蓝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情感的牵绊,所以她虽想不起,但心态是平和的。 但现在这屋里的所有人,每一个看到她都表现出极大的惊喜,明明有强烈的情感羁绊,但没有记忆做支撑,这种她应该回馈的情感她一个都回馈不了,时忆晗只觉得不安有惶恐。 傅宁洲没忽略她眼神里的不安,温和冲她笑笑,黑眸深处藏着无声的安抚。 时忆晗也勉强回了她一个微笑。 一直搂着她趴在她怀里安静听他们闲聊的瞳瞳抬起了头,忐忑看向时忆晗:“妈妈也不记得瞳瞳了吗?” 瞳瞳的问题让时忆晗更难过,刚要开口,傅宁洲已经软声替她做了解释:“妈妈受了很严重的伤,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恢复,我们耐心等妈妈想起来,好不好?” 瞳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朝她伸出手:“那我们先从妈妈身上下来,让妈妈先休息好不好?” 瞳瞳迟疑了下,抓着时忆晗衣服的手想松不敢松。 “妈妈不会走的。”傅宁洲软声安抚她,“有爸爸在,干妈和柯俊纬叔叔在,没有人能再把妈妈带走,瞳瞳不用担心。” 瞳瞳却只是睁着红肿的双眼看向时忆晗。 “我……”时忆晗看着她不安的眼神,承诺的话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妈妈不会不要瞳瞳的。” 瞳瞳眼中的不安终是被安抚了下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那我们拉勾。” “好。” 时忆晗也伸出手,郑重地和她拉了个勾,并将大拇指和她的大拇指对贴着碰了碰,瞳瞳才终于放下了心来,任由傅宁洲将她抱了过去。 林可谣的情绪也慢慢平和了下来,终于想起这是在医院,时忆晗在住院,赶紧问起时忆晗的身体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忆晗轻声说,“只是情绪起伏比较大晕过去了而已。” 林可谣却是不敢相信她说的,询问的目光已经转向傅宁洲。 “医生说没太大问题。”傅宁洲说,“但身体被重创过,底子还是比较弱,还是需要调养。” “没事就好。”林可谣松了口气,忍不住看向时忆晗,“什么时候醒来的啊?你当时摔下来伤得很重吧?” 时忆晗笑摇摇头:“还好,没事。” 没有和她提其实是最近才出的院。 傅宁洲也不由看了眼时忆晗。 从发现时忆晗还活着到现在,一直是在给她安排做检查,他还没有时间去和时忆晗聊起她最近几个月的情况。 但从她的气色看,怕是这几个月情况也不太好。 林可谣看时忆晗说“还好”,心里也踏实不少,就忍不住问起她是怎么被救的。 第905章 “是谁救的你啊?”林可谣问,她非常感激那个把时忆晗救起的人,可以说是时忆晗的再生父母了,“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来话长。”傅宁洲打断了她,“回头有时间再说吧。” “也是,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你还是个病人了。”林可谣说,拿起手机看了眼表,“也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先去买饭,先吃饭吧。” “对,先吃饭,我已经让饭店准备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做好了。”柯俊纬也笑着道,“我们先去拿饭。” 说完便和林可谣先出去了。 病房一下安静了下来。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医生说醒来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出院。”傅宁洲说,人已看向她,“出院以后,我和瞳瞳还是希望你能搬回家里住。你能接受吗?” 时忆晗神色有些尴尬。 这已经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了。 既然他们是夫妻,又有了孩子,理论上一家人住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对。 只是可能因为她没有与他们有关的任何记忆,失去了共同记忆本质上就变成了陌生人,所有的一切包括习惯、认知和亲密度都需要重新建立和培养,同一个屋檐下肯定会有许多不方便和不习惯。 “我……”时忆晗想了想,“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习惯和适应。” 说完她又有些抱歉地看向他:“从我醒来以后就是许秋蓝在陪我,我也一直以为我单身,也有点习惯了自己是一个人的生活了,现在突然要过上有家庭有孩子的婚姻生活,我心里上可能有点无所适从。” “没关系的。”傅宁洲对她温和笑笑,“我们就当是……重新开始认识对方。” 时忆晗勉强笑笑,对他提起的这个说法并没有产生很强烈的渴望和期待,还是觉得茫然和不安,像是一种潜意识深处潜藏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 失忆的感觉让她连自己都陌生,更何况是其他。 傅宁洲没忽略她眼神深处的茫然和不安,他约略能明白她的心理。 哪怕是失忆,那种想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执念也已经是深入骨髓的。 他心里微涩,没有去揭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逼她,只是温声对她说:“你不用想那么多,回去以后,我们先暂时一人一个房间,就当是合租室友,这样你心理上会自在一些。” 时忆晗有些意外于他的退让。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谢谢你。”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没有客气地再去回她一句“不客气”。 柯俊纬和林可谣很快打包了饭菜回来。 这是和时忆晗重逢以来的第一顿晚餐,但因在医院,也没办法大操大办,林可谣还有些遗憾。 好在时忆晗第二天就可以出院,林可谣第二天特地请了假在家帮忙收拾,打算为时忆晗回来准备一个隆重的回家仪式感。 柯俊纬也请了假来帮忙操办。 时忆晗不知道这些。 她人在医院住了一夜。 傅宁洲留在医院陪她,原本是让瞳瞳先跟林可谣回去的,但瞳瞳许是怕回去后妈妈又不见了,说什么也不肯走,也留在了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时忆晗还是时忆晗失忆造成的生疏感,傅宁洲发现瞳瞳虽然陪在时忆晗身边,但和时忆晗以前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淡了许多。 他看得出来时忆晗在努力对瞳瞳好,但没有过去共同生活的记忆支撑的她表现得再温柔和煦,那种天然的亲昵感还是有缺失的。 时忆晗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极力掩饰,但傅宁洲还是看出了她的难过。 “慢慢来,瞳瞳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一下子还有点近乡情怯的情绪很正常。” 把瞳瞳哄睡后,傅宁洲压低了声音安抚时忆晗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她知道傅宁洲在安慰他,她很感激他,但心里的难过也是真的。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 “先睡吧。”傅宁洲并没有让她去彷徨太久,“对你来说,我也好,瞳瞳也好,今天都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有生疏感很正常。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去内耗自己,尚虚弱的身体也经不起这种情绪的消耗。 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傅宁洲俊脸上的微笑也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了深思和淡淡的茫然。 其实这样陌生的时忆晗,不只是她自己,他也是不习惯的。 他很想念,那个拥有他们完整记忆的时忆晗。 也很怕,那个时忆晗再也不会回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了,但心里还是有些空。 他忍不住轻轻握了握时忆晗的手。 她的手指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 傅宁洲把她手握紧了些,看了眼窝在她怀里睡得同样踏实的瞳瞳,这才转身拿过手机,看向一下午一晚上都没来得及查看过的手机信息。 在微信里,薄宴识给发他发了些照片和文字。 是时忆晗住在icu里的照片,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监护仪器上显示着她微弱的生命体征。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详细记录了她昏迷的所有过程。 薄宴识给他留了言:“那天晚上我和我妈路过那条河,刚好看到她被冲在岸边,半个身体还泡在水里,头发凌乱,满头满脸的血,已经奄奄一息。我们把她带回了船上,她伤得很重,医生已经下达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她昏迷了一个多月,你第一次上船的时候是她第一次清醒,但也只是短暂地恢复意识而已,不到五分钟便又昏了过去。” 第906章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她一直断断续续地清醒,但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得多,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一直到最近才出了院。在icu的时候她颅内的淤血无法吸收,一度危及到生命,面临着不得不做开颅手术的选择,当时船都已经停靠在了港口上,也给她联系好了医院和医生,好在后来她自己挺了过来,不用去冒这个险,但颅内的淤血也可能成为导致她失忆的元凶。” “附件是她住院以来的所有病历资料和检查报告。她的身体受过重创,虽然险险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还很差,这几个月勉强靠着医生和营养师给她养回来了点,但和普通人比起来免疫力约等于无,一点小感冒就可能引发严重的肺部感染和心肌炎,你既然强行把人带了回去,那就好好照顾她。毕竟,这种失而复得的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上天也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傅宁洲点开了那份病历资料和检查报告,厚厚一叠。 上面详细记录了时忆晗被救回船上的的医生记录,什么中毒昏迷、面部青紫、肢体冰冷、头部有创伤性出血口、呼吸道充满血性泡沫、无自主呼吸、出血性休克、生命体征接近于无、颅内创伤性出血、病情极度危险建议家属与医生沟通进行心理支持等等字眼看着触目惊心,在后续的抢救中还多次出现肺部并发严重感染、呼吸衰竭等字眼,以及各种指标异常到离谱的血项检查。 傅宁洲看着那一页页的诊断报告,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撕扯着般,喉咙有些哽,他几乎想象不出来时忆晗一个人是怎样一次次九死一生地熬过来的。 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鬼门关,才换来了如今的平安归来。 薄宴识发过来的照片里,她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cu病房里,眉头紧锁、神色痛苦,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是有些意识的。 她一个人清醒而痛苦地捱过了icu的痛苦。 傅宁洲感激薄宴识救了时忆晗,又是痛恨他的。 他本该在他第一次上船的时候就告诉他时忆晗在船上。 虽然他无法替时忆晗分担这些痛苦,但至少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和瞳瞳还能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去面对生死与病痛,一个人孤军奋战。 “谢谢你救了她。”傅宁洲给薄宴识回了信息过去,“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第一次约傅总上船就是打算告诉你时小姐的事,是傅总太着急离开,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薄宴识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他给过傅宁洲机会。 那天之前时忆晗没有醒来过。 他也并不知道她清醒着躺在icu里是怎样的痛苦。 到后来能真实看到的时候,船已经飘在了公海上,那个时候的通知已经没有意义。 等船靠岸的时候时忆晗已经从icu出来,人也好了许多。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和时忆晗说起有人花一个亿在找她的新闻,他打算以她去和对方换码头,那时的时忆晗拒绝了这种交换,也不想找家人。 那也就更没有了联系傅宁洲的必要。 傅宁洲看着薄宴识的信息,蓦然想起第一次上船那天,两人合作事宜没谈妥,薄宴识说要带他参观一下邮轮,参观的方向是有途经医院的,只是那时刚走到楼梯口他便收到沈清遥的有时忆晗消息的电话,当下就匆匆下了船。 就一步之遥…… 想起那一次一步之遥的错过,傅宁洲喉头哽了哽,人已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在熟睡,睡得很安稳。 她是朝向瞳瞳一边侧身睡着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病床上,透过病房微明的灯光,傅宁洲看到她头皮上缝过线后留下的痕迹。 那一处的头发已经被剪短过,重新长出来的长度和别的头发不太一样,发缝也有些稀疏,缝过线的头皮像粉色的蜈蚣,歪歪扭扭地在头皮上蜿蜒了一圈。 那个伤口很大,几乎要了她的命。 傅宁洲不由俯下身,指尖微颤地碰了碰她头上的伤疤,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指腹下与别处头皮不一样的伤疤凸起让傅宁洲心绪起伏有些大,时忆晗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和病例诊断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刺激得他心头剧跳,又慢慢变成对上官临临的恨意。 想起中午在商场偶然撞见的上官临临和那个瘦高男人走过的画面,傅宁洲黑眸又慢慢变得幽沉深邃了起来。 薄宴识在这时又补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她清醒以后似乎有些抗拒过去,也没有要找回她的过去,她是计划随我妈回去过完年后就一个人去流浪的。她想要一个人的生活。” 傅宁洲看了眼那条信息,迟迟没动,也没再给薄宴识回过去。 一个连失忆也不愿去找回的过去,他能想象得出来,那段过去对她来说有多糟糕。 第907章 傅宁洲视线重新落回时忆晗脸上,满脑子都是薄宴识最后那句她抗拒找回过去的话。 他想起她曾经走失的幼年,想起时林回忆起捡到她时的样子: “她从小就可乖,可招人疼了,长得又漂亮,粉嫩粉嫩的,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吧,大冬天的,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小脸发青,也不哭闹,就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也不大声叫。我走过去的时候还以着虚弱的嗓音小小声地问我说,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她身体失温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后来又肺炎,烧了好几天,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我要去哪儿都害怕得紧紧攥着我衣角,生怕我丢下她,那时生病那么难受,三天两头被扎针抽血,每天要打针,打点滴,她完全不哭闹,每次都乖乖配合医生护士,疼得再难受也顶多只是让眼泪在眼睛打转,就是不哭,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想起她留给他的那封信里,“我是被捡来的,那时我妈也并不想留下我,是我无路可去,死乞白赖地哭着求我爸才留下的我。我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家人也好,丈夫也好,总觉得人活一场,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总是要体验一遭的,也因此对于有没有爱这个问题总是过于执着。” 当年的走失让她失去了关于沈妤的所有记忆,那是她生命里最明媚快乐的时光,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晦涩不被爱的童年,被嫌弃多余的短暂人生,到和他婚姻里的压抑和他父母给她的打压嫌弃,一桩桩、一件件构成了她潜意识里渴望放下的过去。 哪怕瞳瞳的出现让她黯淡的人生多了些许光亮,但瞳瞳只陪伴了她不到两年,这两年的时间与她长达二十年不被爱的人生比起来显得过于短暂,短暂到被所有的不幸以压倒性的优势给碾压了过去。 “如果忘记过去能让你更快乐一些,那就不要去想起。” 看着时忆晗平和的睡颜,傅宁洲哑声开口。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失去记忆或许也是上天让她重生的一部分,也是他们重新开始的一部分。 他们之间离婚后再重逢的这么长时间里,她和他之间始终没办法再重新走到一起。 她有她的心结和顾虑,也有她向往的更广阔世界,他也有他尚未解决的家庭问题。 哪怕在她出事前决定和好的那封长信里,留下也并非她心甘情愿的选择,不过是对抗不了命运又舍不得放下孩子而选择的妥协而已。 现在忘记一切,重新开始,于她和他又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他们的过去,他来记住就好。 傅宁洲轻轻握住了时忆晗被窝下的手。 掌心下的真实触感终于让他慢慢有了她回来了的实感。 兵荒马乱结束的一天,人也终于能安静下来静静看她。 他近乎贪恋地看着她熟悉的睡颜,不敢去睡,也不舍得去睡。 这几个月来,他经历过太多次恍惚间看到时忆晗就在眼前,可伸手想去触碰时,她又消失不见的幻梦。 哪怕指腹下的她触感是温热而真实的,他也还是有种心有余悸的后怕,很怕一觉醒来,这又不过是幻梦一场。 傅宁洲在这样起伏不定的心境下几乎一夜没睡,天快亮时才稍稍闭上眼小眯了会儿。 时忆晗刚好在他睡过去的时候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微怔,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只手被傅宁洲紧紧地握在掌心中。 她试着动了下手,紧握着她的手掌便像条件反射般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但人并未清醒。 那一下的肌肉反射像是害怕她又走了般。 时忆晗不由看向这个看着还陌生但又莫名亲切却心生敬畏的英俊男人。 傅宁洲只是单手支颐闭目在小憩,深邃立体的五官少了些许睁眸时的凌厉冷静,周身气场都变得温润平和了下来,但气场依然是强大的。 他的鼻梁很挺,嘴唇是恰到好处的厚薄,轻抿出一种理智疏离的淡漠气场。 时忆晗不太想象得出来她和这样一个气质淡漠的男人结婚生娃是怎样一个场景。 她想起昨天她问他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时候,他说同学聚会结束他送她回家,两人擦枪走火发生了关系,他说他是情生意动,时忆晗试图去想象他情生意动失控的那个画面,但完全想象不出来。 眼前的男人清风朗月看着和情欲二字完全不搭边。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专注,傅宁洲突然睁开了眼。 时忆晗一下撞入他深邃的眼眸,避闪不及。 又因为心里刚好在想着他总结的擦枪走火的事,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瞬,时忆晗一下有点尴尬。 “你……你醒了?” 连招呼声都变得虚了起来。 “嗯。”傅宁洲坐直身,看向她,“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饱了。”时忆晗轻声说,稍稍动了动被他紧握着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也被瞳瞳紧紧抱在怀里。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进了她怀里,正抱着她手臂睡得香甜。 时忆晗被搂着的手臂早已经发麻,但她并没有动,怕惊醒瞳瞳。 第908章 傅宁洲也注意到她被瞳瞳像抱小抱熊般紧紧抱在怀里的手,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又伸手想帮她把另一只手抽出来。 时忆晗阻止了他:“没事,让她抱着吧。” “手臂不麻吗?”傅宁洲轻声问。 “还好。”时忆晗也轻声回他,没有惊动瞳瞳。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坚持,目光收回时他看到了那只被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只小抱熊,视线微顿了下。 那是时忆晗出事以来,瞳瞳第一次在睡觉时放下这只小抱熊。 时忆晗也留意到这只小抱熊,想起昨天在厕所撞见瞳瞳时她是紧紧把它抱在怀里的,忍不住看向傅宁洲:“怎么了?” 傅宁洲冲她笑笑:“没事。” 他没有刻意和她说瞳瞳把小抱熊抱着不离身的事,并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林可谣和柯俊纬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都在看那只小抱熊在讨论着什么,目光也不由一顿,但看向时忆晗时都已经笑笑。 林可谣带了早餐过来。 她冲时忆晗晃了晃:“给你带了早餐,都是你最爱吃。” “谢谢。” 时忆晗也不由微笑,心理上觉得和林可谣格外投缘亲切。 林可谣经过一晚上的调整已经能坦然接受时忆晗失忆的事,大大剌剌地冲她一笑:“和我还客气啥。” 边说着边把手中的早餐摆放好。 几个人很平静温馨地吃了个早餐,虽然时忆晗因为失忆变得拘谨了许多,但丝毫不影响这份温馨。 早餐后医生来查了房,确定时忆晗没什么问题后,同意她出了院。 傅宁洲亲自开车接的时忆晗出院。 瞳瞳也一起。 醒来后她依然寸步不离地守在时忆晗身边,生怕她消失了般,连那只她一直不离手的小抱熊都忘了拿,还是时忆晗替她收拾的。 时忆晗不知道小抱熊对于瞳瞳的意义,只知道昨天撞见的时候她是东西不离手的,只当是她最心爱的玩具,因此特地帮她一起收拾了回去。 傅宁洲一路开着车回到了小区。 一直到车子快靠近小区时,路上的风景才让时忆晗有种隐隐熟悉的感觉,但也只是心理上的亲切而已,大脑里还是空白的。 林可谣没有提前告诉高姐时忆晗回来了的消息,只告诉她今天家里有贵客,让她好好把家里打扫干净,想给她一个惊喜。 因此当时忆晗跟随傅宁洲瞳瞳一起走进家门口的时候,正在擦玄关桌子的高姐回头看到,“啪”一声轻响,手里拿着的抹布失控掉落在地,高姐也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捂着口鼻,不敢相信跟在傅宁洲身后的女孩就是时忆晗。 林可谣就跟在时忆晗身后,看到高姐的反应,也不由红了眼眶。 这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再经历一次,她依然是热泪盈眶。 傅宁洲也有点被这样的画面触动。 时忆晗也有点被她的情绪感染,她虽不记得高姐了,但还是客气冲她微笑了一下。 高姐和时忆晗朝夕相处近三年,一眼就看出了时忆晗和以往的不同,不由担心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却是微笑而肯定地点点头:“高姐,晗晗回来了。” 嗓音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微微哽咽。 一声“晗晗回来了”,高姐直接哭出了声,也顾不得傅宁洲也在,上前一步就紧紧抱住了时忆晗。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 高姐哽咽着说不下去,只顾抱着时忆晗哭,喜极而泣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时忆晗眼眶也微湿,轻拍着她肩膀安抚。 林可谣也看不得这种场景,红着眼眶上前一步也紧紧抱住了两人,隐约有种回到当初在苏黎世的感觉。 傅宁洲看着相拥而泣的三人,眼眶也不由有些湿,又欣慰。 一种时忆晗终于回来的欣慰。 柯俊纬也受不得这种场面,他想起还在为傅宁洲“疯了”的情况而担心不已的唐少宇,主动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过来傅宁洲这里一起吃个饭。 “老傅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担心不减,昨晚柯俊纬已经和他通过电话,告诉他傅宁洲没事,让他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何止是没事,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柯俊纬难掩心里的开心,但又想亲眼看到唐少宇看到时忆晗还活着的反应,因此也故意卖了关子不告诉他时忆晗还活着的事,“你下午一定要过来,有大惊喜。” “这年头老傅还能有什么大惊喜,难不成时忆晗还能活着回来不成?” 唐少宇对于柯俊纬的欣喜提不起什么兴致。 柯俊纬差点没忍住直接漏了底,但还是话到嘴边时紧急刹了车:“反正你过来就是了,一定要过来啊。” “知道了,照顾好老傅。” 临挂电话时,唐少宇不忘叮嘱柯俊纬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相拥的三人情绪已经稍稍平静了下来。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要带你熟悉一下家里吗?” 时忆晗迟疑了下,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抱着瞳瞳,带着时忆晗,温柔而耐心地给时忆晗介绍房间里的一切。 时忆晗像客人般,仔细而认真地重新认识这套房子。 高姐不解看向林可谣。 “晗晗忘记过去的所有人和事了。”林可谣压低了声音低声说,提到这个她还是有些难过。 人和人之所以能亲近,都是因为共同记忆串联而成的亲昵感。 高姐也震惊看向林可谣,随之而来的是难过。 林可谣只能安抚冲她笑笑。 -------------------------- 傅宁洲带时忆晗参观完所有房间以后,最后才带时忆晗回的主卧。 傅宁洲没有问时忆晗还记不记得这个房间,自从昨晚说服自己接受她忘记过去的现实后,他便刻意压下了希望她记起一切的渴望,只是耐心地和她介绍着房间里的布局。 时忆晗怔怔地看着主卧,那种隐约的亲切又难过的情绪又再次涌了上来。 她说不上是为什么。 人在怔怔看了会儿房间后,视线便慢慢移向了衣柜。 傅宁洲过去给她打开了衣柜门。 保险柜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怔了下,手便像有自我意识般,缓缓伸向了保险箱的密码锁。 时忆晗指腹轻抚着密码锁,人完全是走神的,但当她指尖抚过最后一个密码数字时,本来紧锁的保险箱突然“啪”的一声打了开来。 傅宁洲倏然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却像是被吓到般,有些无措地看着被打开了的保险柜。 第909章 “你记得密码。” 傅宁洲说,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我……我不知道。” 时忆晗整个人都有些慌乱,有种侵入傅宁洲隐私空间的慌乱无措感。 她根本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似乎只是凭着本能在转动密码锁,她没想到保险柜会打开。 她甚至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东西。 “对不起啊。”她尴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傅宁洲冲她笑笑:“你不用道歉,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时忆晗迟疑看了眼已经打开的保险柜,她以为只有他这样身家的人才需要保险柜。 她朝保险柜看了眼,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银行卡和证件和一些证书之类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很小的首饰盒,看着确实像女孩子的东西,里面没看到傅宁洲的东西。 “我们……的东西都是分开放的吗?” 时忆晗声音略顿了下,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她以为夫妻之间不会分什么“你的我的”,也不会有这么分明的边界感。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先留意到这个问题。 他们的东西确实都是分开放的,各自有各自的个人空间,互不干涉。 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以前没这个意识。 最初在婚姻里的时候,两人是临时决定结的婚。 他在医院遇到了她,发现了她的孕检报告单,当时她不知所措,他希望能结婚,但并未强迫她。 她说要回去考虑两天,他答应了。 在等待她给答案的那两天时间里,时间对他来说分外煎熬。 好在两天后她给了他一个如释重负的答案,她同意结婚。 当时是她主动约的他,在餐桌上她告诉他她同意结婚。 傅宁洲至今还记得等待她答案的过程那种不自觉屏息的感觉。 他设想过如果她不同意结婚他要怎么做,设想了好几种说服她结婚的方案,好在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同意结婚”,她甚至没有再提任何条件。 他所有心思也全集中在了她同意结婚了的事实上,也忽略了其他问题。 他甚至是怕她反悔,很冷静地点了个头,对她说:“好,我们吃完饭就去领证。” 她只是讶异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回了他一声:“好。” 用餐结婚他便带她去了民政局,领了结婚证,随后便和她回了她家,看着她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当天晚上他们就一起住进了他们那套婚房里。 两人之间速战速决得像在解决一份合同。 她行李也简单,一个行李箱就搬了进来。 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经历过那个逐步恋爱到逐渐熟稔的过程,这种混着学生时代的暧昧、又在多年后重逢里谈判式的速战速决的结婚方式让两人在婚姻里有种至亲至疏的距离感。 他性子淡冷,没有刻意走近过她。 她在尝试过走近又不得其门而入时慢慢也就放弃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彼此间的边界感和寻常夫妻是不一样的,也没有刻意留意过这个问题,反而因为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工作上而习惯和她这种互不打扰的边界感。 直到她突然提了离婚。 离婚后再重逢,这种边界感更因为那纸离婚协议而不得不存在。 哪怕住到了一起,她不想与他牵扯太深,他不敢过于步步紧逼,他们之间也就延续了以前婚姻里那种互不打扰的状态。 第910章 现在面对时忆晗的困惑,傅宁洲在那一瞬脑海中产生过千百种解释,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点头:“嗯。” 但时忆晗并未再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注意力已经转向保险柜里的首饰盒,想伸手去打开,又有所顾忌。 那种不再拥有时忆晗记忆的现实让她面对这些据说是她的东西时都有种窥探了别人隐私的心虚感。 傅宁洲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把瞳瞳放了下来,而后拿过首饰盒,在她面前打了开来。 时忆晗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放着的白玉观音像,怔了下。 傅宁洲黑眸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 但时忆晗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条白玉观音像,神色似有种陷入某种回忆的空茫。 傅宁洲取出了那条白玉观音像,两只手抓着项链两端,轻轻替她戴在脖子上。 时忆晗怔怔地看着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的头微微侧着,黑眸已看向她颈后的项链搭扣,黑眸半敛着,神色专注而认真。 “这是爷爷为我订做的项链,据说能保平安。你好好戴着,别摘下来,也别弄丢了。” “我不用的。我还有你送我的手串呢,它就可以保佑我平平安安的,项链你戴着,要保佑你。” “手串能保护你的话你又怎么会受伤?乖乖戴好,不许摘。” “我不要。” “你敢摘下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那我就戴几天,等观音菩萨在我身边守稳了,我就把它还给你好不好?” “不好。” “大哥哥……” “好了好了,你想还就还,但你现在得好好戴着。” “好。” …… 混沌的记忆里,男孩无奈的嗓音和小女孩略带撒娇讨好的稚嫩嗓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得到男孩应允的小女孩喜滋滋地抓起披在肩上的长发,任由高她一个头的男孩拿着白玉观音像项链朝她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 小男孩也是和傅宁洲这般侧低着头,神色专注而认真。 时忆晗看不清脸,只依稀觉得小男孩的眼神和动作分外地认真且小心翼翼。 时忆晗怔然的眼眸怔怔看向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 傅宁洲刚好给她戴好项链,正垂眸看着她戴这根项链的样子。 他的神色也有些迷离,有种似是陷在某种回忆里的恍惚迷离。 “我们……” 时忆晗本能伸指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白玉观音,她想问他,他们小时候有认识过吗,但未及开口,门口便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看向客厅。 本已坐下的柯俊纬已经着急忙慌地起身过去开门。 门被打开时,一道爽朗却有些恹恹的男声已在门口响起:“我来了,说吧,有什么大惊喜。” “不是约的下午吗?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柯俊纬吐槽的声音跟着响起,边吐槽边把人迎了进来,“赶紧进来。你说你,过来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怎么邋里邋遢的没个人样。” “见老傅还需要收拾什么,这不纯给他添堵吗?”唐少宇带着哈欠的声音夹着换鞋的声音,“老傅人呢?真没事吧?” 柯俊纬:“没事,好得很。” 唐少宇:“什么叫好得很,昨天那么大一个场合他直接扔下所有人跳下舞台冲出去,疯了一样在人群里叫时忆晗名字,你管这叫好得很?” 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她不知道这个事,他没有和她说。 傅宁洲面色坦然。 “我很确定我当时看到的是你。”傅宁洲哑声说。 时忆晗喉咙莫名有些哽。 玄关处的唐少宇还在压低了声音感慨:“如果真的是时忆晗回来了,那倒是能理解,别说学校舞台上撇下那么多人冲出去,就是春晚舞台上我都能理解他,可是时忆晗是个什么情况老傅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又怎么可能还会……” 感慨的话在走过客厅看到主卧门口站着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时戛然而止。 唐少宇脚步也倏然停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和傅宁洲站在一起的时忆晗。 柯俊纬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不由朝傅宁洲和时忆晗看了眼,又看向唐少宇,忍不住微笑对他说:“老唐,老傅没疯,时忆晗回来了。” 一句“时忆晗回来了”瞬间让唐少宇哽住了喉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也在略显不自在但微笑看他的时忆晗,询问的视线又看向傅宁洲,在看到傅宁洲脸上的平和和微笑时,喉头的哽咽更深,视线再一次移向时忆晗熟悉的脸,从她略显不自在的眼神慢慢移向她脖子上戴着的白玉观音项链,再慢慢移向她手指还无意识轻握着的白玉观音,再一步步移向她略显无措的眼睛。 唐少宇红着眼眶把头稍稍转向了窗外。 是时忆晗,也是沈妤。 她们都回来了。 以着猝不及防的方式回来了。 【下章0点更】 第911章 唐少宇的反应让时忆晗有些无措,正想开口时,唐少宇突然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 唐少宇哽咽开口。 “谢谢。” 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时忆晗还是被他的情绪感染,感激道谢。 唐少宇没再多言,无声地轻拍了她肩膀一记,而后转过身,轻抱住了傅宁洲,手掌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记。 “恭喜!” 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沙哑的一声“恭喜”。 傅宁洲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唐少宇再一次回拍了他一记,这才松开了他。 柯俊纬很适时地上前给时忆晗和唐少宇做介绍:“这位是唐少宇,是唐总二十多年的好兄弟,也是……你的老板。”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唐少宇时眼神就不由多了几分对老板的恭敬,“您好。” 唐少宇:“……” 询问的眼神已看向柯俊纬和傅宁洲。 “时小姐脑袋受伤,忘记了过去的人和事。”柯俊纬不厌其烦地代时忆晗解释。 这样的解释听多了,时忆晗都莫名生出了许多歉然情绪来。 好在唐少宇只是微愣了下,很快笑着道:“没关系,人回来了就好。” 说着又忍不住看向时忆晗,视线从她稍显陌生和歉然的眼神慢慢移向她还无意识拿着的白玉观音,眼眶还有些微湿,眼神里尽是欣慰。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他的眼神,也不由朝时忆晗握着的白玉观音看了眼,慢慢看向她的脸,喉咙也隐隐有些哽。 时忆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还拿着这条傅宁洲给她戴上的项链,有些尴尬地松了开来。 “这个项链……挺好看的。”她尴尬开口。 “嗯。” 傅宁洲也轻应了声,嗓音低哑,黑眸还流连在她脸上不去,像看不够般。 柯俊纬赶紧识趣地把闲杂人等往客厅赶。 时忆晗还不太习惯这种暧昧,也假借着柯俊纬的招呼跟着众人一道往客厅走。 傅宁洲倒没在意,也跟着往外走。 因为时忆晗的归来,大家都分外高兴,一边闲聊着一边张罗着准备欢迎仪式,忙碌而喜庆。 高姐准备的材料还不够,林可谣楼上房间还有,要上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 时忆晗不好意思在一旁什么也不做,而且她和其他人都还是陌生的,瞳瞳又已经去睡觉,只有和林可谣在心理上感觉最亲近,因而还不太习惯一个人待在这个于她还是陌生的房子里。 “好啊。” 林可谣还心塞于一直没机会和时忆晗独处过,再欢喜不过。 反倒是傅宁洲不太放心,放下手中东西就要跟上来。 林可谣不满:“傅总,傅大总裁,自从我们晗晗回来你已经霸占她一天一夜了,把她让给我几分钟又能怎么样。” 林可谣的话让时忆晗有种被调侃的尴尬,赶紧温声对傅宁洲道:“我就去楼上看看,一会儿就下来。” 一旁的唐少宇也忍不住调侃道:“时忆晗,你别介意,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老傅有多……” 傅宁洲人已看向林可谣淡声打断了唐少宇的话:“可谣,时忆晗身体还没恢复好,你别让她搬重物。” “知道啦。”林可谣也忍不住笑着道。 傅宁洲已经转向时忆晗:“有什么事交给可谣做就好,你别乱动。” “嗯。” 时忆晗轻轻点头,跟着林可谣一块回了楼上她住的那套房子。 “这次你回来,这傅宁洲跟变了个人似的。” 回到屋里,林可谣忍不住感慨。 时忆晗忍不住看向她:“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啊?” “挺冷淡的一个人,工作狂人。”林可谣说。 时忆晗莫名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我和他……真的是夫妻吗?” 时忆晗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这个问题她有问过傅宁洲。 他说是。 时忆晗倒不是怀疑傅宁洲的话,她只是不理解,既然是夫妻,为什么会这么生疏。 林可谣似乎也有点讶异于她会问出这个问题,转身看向她:“他和你说的吗?” 她的反问让时忆晗心里有些不安:“不是吗?” “也不是。”林可谣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你直接去问傅宁洲会比较好。”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那我和他,以前的关系怎么样啊?”时忆晗问。 第912章 林可谣收拾东西的手顿住。 这个问题她也有点不好回答。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时忆晗,她和傅宁洲的感情不好,傅宁洲不爱她,他和她结婚只是因为奉子成婚,婚后的她过得也不幸福,和傅宁洲一直是相敬如宾的关系,他家里还有一对爱搞事的父母,她和傅宁洲也早在几年前离婚。 但是这几个月看着傅宁洲失去时忆晗后的痛不欲生,她突然不确定,是否有必要告诉时忆晗真相。 现在的她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从某种意义来说对她和傅宁洲也算是好事。 不用再带着过去的痛苦记忆重新上路,这不失为时忆晗和傅宁洲重新开始的契机。 时忆晗也注意到了林可谣的犹豫。 “不好是吗?”她忐忑反问。 林可谣的犹豫其实已经在说明问题了。 时忆晗倒不觉得意外,真的感情好的夫妻又怎么会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熟的。 “也不是不好。”林可谣试图和她解释,“就是……” 她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她觉得这两人的婚姻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说不好吧,两人相处一直很和谐,别说吵架,连脸都没红过,哪怕离婚了也是和平体面地分开,不仅没有互相说过对方的不是,反而一直挺为对方着想。 说好吧,也确实没有像普通情侣和夫妻那样腻歪亲昵的。 “就是什么啊?”时忆晗被林可谣的态度闹得有些困惑,“没关系的,你实话实说就好,我就是想大致了解一下我和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要不然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林可谣马上接过话:“那你还是别了解了,了解完你会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 时忆晗:“……” “这么说吧。你们两个之间就像上司和下属。”林可谣终是没忍住,“就相处挺和谐的,你要问感情好不好,你见哪个下属和上司谈感情的?都是被上司血脉压制出来的和谐。” 时忆晗:“……” “那我怎么会想要结婚啊?” 时忆晗皱眉问,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做出闪婚的行为,感觉不像她的性格会做的事。 林可谣:“因为你喜欢他啊。” 时忆晗:“……” 林可谣:“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你是后来转学过来的,和傅宁洲同桌过,那时你们之间……有点暧昧,傅宁洲人看着虽然冷淡,但挺护着你的,但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和他突然疏远了。我就记得高考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吧,从考场出来你就走了,也没回来参加毕业聚会,傅宁洲也没参加,当时就缺了你们两个,大家还挺纳闷是怎么回事的。”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可谣。 “反正我也是高考后就再也没见过傅宁洲。”林可谣说,“当时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看到我一个人倒是问过我一句,你去哪儿了,我说你走了,他当时……” 林可谣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依稀记得傅宁洲听说时忆晗走了以后皱了下眉,人便冷淡了下来,淡声回了她一声“嗯”后转身就走了,她还纳闷追着他问了句“你找晗晗是有什么事吗?”,他冷淡回了她一句“没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感觉……他当时好像有点生气。”林可谣琢磨着当年傅宁洲的反应,看向时忆晗,“但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一直没联系你,你也没联系过他,你甚至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他。我们两个一个大学一个班的,大学四年你除了学习就是兼职帮导师做设计方案和自己给人做手绘设计,从没见你再提起过他。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什么也没有。结果……” 林可谣顿了顿,继续道:“结果大学刚毕业没多久,你被我怂恿着陪我回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那天也是巧了,从来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的傅宁洲也来了。缺席了几年同学聚会的两大学霸突然都来了,还是我们班的两个颜值担当,大家心里高兴,就相互怂恿着喝了不少酒,就你和傅宁洲基本没喝,我当时也有点喝醉了,你打车要送我回家,傅宁洲就说和我顺路,可以送我们。后来你们把我送回家后他就送你回去,结果……” 林可谣说着忍不住瞥了时忆晗一眼:“他送你回到你在山景湾的那个小房子,你们两个就……滚到了一块。” 时忆晗:“……” 林可谣:“明明在聚会上的时候你们两个看着也不太熟的样子,就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傅宁洲就在你旁边坐了下来,虽然是挨着一起坐的,但也没怎么见你们聊天,就见他很平静地问你一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回他挺好的,然后好像就几乎没聊了吧,结果……” 林可谣当时知道两人竟然干柴烈火了后还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认识中的傅宁洲和时忆晗,一个冷淡自持,理智冷静,克己守礼,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另一个是典型的乖乖女,除了闷头学习和工作,也是和异性都淡淡保持距离的,结果就是这样两个看着最不会乱来的两个人,不仅发生了一夜情,还连安全措施都来不及做。 林可谣想象不出来两人当时是怎样的激烈和失控,才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忽略了,以两人的智商,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常识,除非是被彻底掌控了理智。 时忆晗看着林可谣暧昧打量她的眼神,脸颊有些烫,人也有些尴尬。 “可能……当时我们都喝醉了吧。”她尴尬解释,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酒后乱性。 林可谣轻哧了声:“还能开车的人,能是喝醉吗?” 时忆晗:“……” “那……”时忆晗想起傅宁洲刚才给她戴项链的时候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画面,“我和他……是高中才认识的吗?” “当然啊。”林可谣想也没想,“你高三才转学过来的。” “这样啊。”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可谣看时忆晗神色不对,也忍不住皱眉看向她:“怎么了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 “说不定就是你自己过去的一些记忆呢。”林可谣说。 时忆晗笑笑,没接话。 门口在这时响起敲门声,“嘚嘚嘚”,一下又一下的,有力而有节奏。 林可谣不由和时忆晗困惑互看了眼。 “我这破地方怎么还会有客人?”林可谣忍不住嘀咕,边转身走向门口,边问道,“谁啊?” 话音落下时,门已经被拉开。 傅宁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可谣拉门的动作一下顿住:“傅宁洲?你怎么上来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 “我来接人。”傅宁洲说,“你们上来有好一阵了。” 说话间,视线已经穿过林可谣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时忆晗。 “回去了吗?” 他问。 第913章 时忆晗刚好抬头看向傅宁洲,冷不丁被他看过来的视线锁住,他黑眸里的深邃让她有点尴尬,尤其刚听林可谣过于详细地说起她和傅宁洲那段少儿不宜的过去,几乎在傅宁洲看过来的那一瞬她刚被填塞了她和傅宁洲曾经激烈火热地滚到一起的大脑就被林可谣的话语描述出了画面,尴尬感瞬间倍增,连脸颊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傅宁洲看到她脸上升起的红晕,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人已越过林可谣,走向她。 “没事。”时忆晗赶紧道,“房间有点闷。” 林可谣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分明藏着揶揄。 时忆晗假装没看到,直挺挺地微仰起头看向傅宁洲,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们一直没回来,上来看看。” 傅宁洲说,看她发丝微乱,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时忆晗微微僵直着身体没敢乱动,怕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林可谣已揶揄看向傅宁洲:“呦,这才多久啊,而且这楼上楼下的,还怕我把晗晗拐跑了不成?” 没想到傅宁洲坦然地点了个头:“是怕。” “……”林可谣一下被噎住。 傅宁洲已经重新看向时忆晗,轻声问她:“回去了吗?” 时忆晗还是下意识先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带给她的亲昵感让她在失忆以后有些本能地依赖她。 傅宁洲也发现了她对林可谣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哪怕林可谣出现的时间比他晚。 他心里因为这样的发现有点发堵。 但面上他依然平静无波,温声对时忆晗道:“大家都还在楼下等着你们。” 时忆晗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闻言赶紧道:“那先下去吧。” 又看向林可谣:“可谣,下去了吗?” “走吧走吧,再待下去你们家傅总估计提到杀人的心都有了。” 林可谣笑着道,拿过需要带下去的东西,人就往门口走。 时忆晗也上前帮忙,手还没碰到东西,东西已经被傅宁洲全接了过去。 “我来吧。” 说话间,人已经一只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轻搭在时忆晗肩后,轻推着她往外走。 林可谣忍不住扭头对傅宁洲撇了撇嘴。 时忆晗明显是还不习惯他的这种亲昵的,但也没有抗拒,只是尽力地配合着他的脚步。 他口中的“他们是夫妻”的事实让她很努力地去适应这种关系。 林可谣发现,失去记忆的时忆晗很好骗。 她几乎是无条件地全盘接受和信任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的事实让林可谣心里也有些纠结彷徨,一方面欣慰于她不用再被糟心的过去牵绊而踟蹰不前,一方面又担心不把情况和她说清楚,这样简单单纯的她会再一次受伤害。 当初她刚嫁给傅宁洲的时候也是这样简单单纯的心思。 她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下不由看了傅宁洲一眼,傅宁洲视线也淡淡从她脸上瞥过,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隐约带了丝阻止她多言的意思。 林可谣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当着时忆晗的面和傅宁洲谈这个话题。 她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下随时忆晗和傅宁洲一块回到了楼下。 柯俊纬正在忙着布置客厅,看林可谣手提着东西走进来,人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活,朝林可谣走了过去,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拎着的东西,边笑着道:“你们这是躲哪儿说悄悄话去了,大半天不见人影。” 第914章 “我们姐妹要想说悄悄话还需要躲你们啊。” 林可谣轻哧着道,毫不客气地把手中东西全交给了柯俊纬,彼此间有种很熟稔的默契,像情侣。 一旁的唐少宇直接问出了口:“你们两个,什么情况这是?” “什么什么情况?”林可谣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铁哥们儿,好兄弟,有问题?” 唐少宇狐疑的眼神已经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也淡定回了他一句:“嗯,好哥们儿。” 正在换鞋的傅宁洲抽空看了他一眼,并未搭话。 反倒一旁的时忆晗困惑地皱了皱眉,不由分别朝柯俊纬和林可谣各看了眼,两人都很坦然,没有丝毫忸怩不自在。 她以为两个人是情侣的,竟然不是吗? 不是就算了,还处成了哥们儿? 疑问的目光再次看向柯俊纬和林可谣。 两人已经坦然而亲昵地一起干活去了。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朝两人背影看了眼,人已看向她:“不用管他们。” “哦。”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人还是有些困惑不解的。 瞳瞳已经睡醒,人一睁眼没看到时忆晗,一咕噜就翻坐起了身,麻溜地滑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啪嗒啪嗒”往门口跑,一直到看到时忆晗才停下了疾跑,委屈巴巴地一声“妈妈”后,人就朝时忆晗扑抱了过来。 时忆晗蹲下身接住了她,也没心思再留意林可谣和柯俊纬的事。 瞳瞳人还没睡饱,估计是突然惊醒看到床边没人就跑出来了,还在不停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我们再去睡会儿好不好?” 时忆晗看她还没睡够,软声问她道。 瞳瞳连忙点头。 时忆晗回头看向傅宁洲:“我先带瞳瞳去睡觉。”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看着她和瞳瞳回了房间,这才走向厨房,准备下厨做饭。 林可谣也一直有留意这边的动静,看傅宁洲终于落了单,这才走了过来。 傅宁洲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有事,淡声开了口:“有话直说。” “刚刚晗晗问了我,你和她以前的关系怎么样。”林可谣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觉得这个问题由你来解答更合适。”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谢谢。” “你别谢我,我只是怕我的答案伤害了晗晗而已。”林可谣说着转身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不知道再次把她交给你是对是错,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我作为外人本不应该插手。但我和时忆晗是姐妹,我只希望她幸福。她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现在的她很好骗,哪怕你给她编织出一个你们曾经很相爱的童话故事,她也会相信。结婚那一次,她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你,最后只换来一个失望散场的结果。这次她又一次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你,希望你别再辜负她的信任。不是谁都能再经历一次失望的。” “我知道。”傅宁洲坦然看向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之于我的意义。” 林可谣也不由看向他的眼睛。 傅宁洲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有种让人相信的力量。 “希望你能言行如一。”林可谣说。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没再多言。 林可谣也勉强笑笑,也没再多说,在厨房待了会儿就忙别的去了。 傅宁洲也把前期菜品都准备好了,抽空回了趟主卧。 瞳瞳已经躺回床上重新睡下了,但时忆晗并没有躺下来陪她一块睡,只是另外拿了张椅子在一旁坐着,静静看着入睡的瞳瞳。 “怎么不睡会儿?”傅宁洲问,走向她。 时忆晗正看瞳瞳看得出神,傅宁洲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时,她本能站了起身,像突然遇到来巡班的班主任,有种学生的拘谨。 时忆晗估摸着是因为她和傅宁洲还不太熟。 哪怕是夫妻,失去共同记忆的事实也轻易把两人变成了陌生人。 “我不困。”时忆晗努力让自己的表现自然些。 她没睡倒不是因为不困,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主卧的床,是傅宁洲的床,她还是有种入侵了他私人空间的拘谨感,她没办法很坦然地躺在这张透着暧昧的大床上。 傅宁洲不是没看出她的顾虑,他没有点出来,只是点点头道:“不困的话,那出来帮我打个下手吧。” 时忆晗点点头,又有些担心看向熟睡的瞳瞳,怕她醒来看不到她又要着急。 “没事。”傅宁洲说,转身把瞳瞳那个小抱熊重新塞入了瞳瞳怀中。 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 “抱着这只抱熊她会睡得踏实很多。” 傅宁洲说,小心帮瞳瞳掖好了被子,这才看向她,“走吧。” 时忆晗不得不跟着傅宁洲去厨房打下手。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虽然还有些不习惯这种独处,但尽力克制着这种不自在,努力让自己融进去。 瞳瞳果然如傅宁洲说的般,没再频繁醒来找妈妈,一觉睡到了饱。 今天的主角是时忆晗,一屋子人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庆祝时忆晗的归来,气氛轻松而喜庆。 一直到晚上,柯俊纬和林可谣唐少宇才结束了一天的笑闹离开。 高姐也识趣地跟着林可谣离开,回到了她楼上的房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房子一下就空荡了下来。 瞳瞳也在傅宁洲娴熟的洗漱和哄睡下进入了睡眠模式。 一直到瞳瞳睡下,时忆晗才开始面临睡眠的问题,睡哪儿的问题。 第915章 “那个……”时忆晗看着傅宁洲小心给瞳瞳掖好被子,迟疑转身朝身后的客卧指了指,“我今晚住那个房间,方便吗?” 傅宁洲抬头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 那个房间是高姐临时住的,主要是白天他上班时她留在这里照看瞳瞳。 她固定的房间在楼上林可谣那儿。 另一个房间已经做了书房。 当初知道瞳瞳是他女儿后,因为不想勉强时忆晗,她不愿带瞳瞳住到他那儿,他便带行李自己住到了这里来。 这套房子虽不算特别大,但一家三口居住是足够的,更何况对面还有一套房子作为时忆晗的工作室。 “你和瞳瞳睡这儿,我去睡书房吧。”傅宁洲说,人已站起身。 他今天已经带她参观过这套房子,时忆晗是知道书房没有床的,只有一个供休息用的单人软榻。 那张软榻她睡还可以,以傅宁洲的身量和体型睡在上面是有点不舒服的。 “不用的,你陪瞳瞳睡这里就好。” 时忆晗赶紧阻止道,“瞳瞳太小了,我也太久没和这么小的小朋友一起睡过,我晚上睡觉不太老实,我怕压到她,而且我最近睡眠深,她踢被子的话我怕我没法及时给她盖被子。” 书房傅宁洲睡不了,客卧是高姐住过的,时忆晗估计傅宁洲也会介意。 她也是女的,倒不会在意这个,所以傅宁洲留在主卧更合适。 刚好瞳瞳也是一直跟着他睡的,他更知道怎么照顾瞳瞳。 她担心现在的她一睡下就忘记她还有个女儿的事实,还当自己是以前,独自一人睡的时候,睡着了翻身也没个轻重,压到了瞳瞳不自知。 她见过粗心的父母睡觉时没留神,不小心让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把孩子捂窒息的新闻。 她很怕她也是这样的父母。 傅宁洲倒不担心她有这方面的问题,但她也提醒了他一个问题。 瞳瞳最近几个月晚上睡觉都不太踏实,经常被噩梦惊醒夜哭,时忆晗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经不起频繁夜醒照顾孩子的。 因而他点了点头:“也行。客卧我给你重新换一套床单被套。”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客气的话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傅宁洲已经习惯,笑看了她一眼:“应该的。” 人已走向客卧。 时忆晗也跟了上去。 客卧傅宁洲已经提前吩咐高姐收拾过。 整个房间很干净整洁,但床上还没铺上床单。 也是傅宁洲吩咐的,暂时不用铺床。 “高姐平时不住这儿吗?” 看到床上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时忆晗困惑问道,她以为高姐会住这儿。 “她的房间在楼上。” 傅宁洲说,从衣柜取出床单被套,很娴熟地把床单一掀,罩在床垫上,而后俯下身,把床单抚平。 时忆晗也赶紧俯下身,帮忙把床单的另一角落抻直。 傅宁洲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俯着身,安静而认真地干着活。 傅宁洲发现,只要他不主动开口,时忆晗就很少会主动找话题。 这个习惯从两人离婚后,时忆晗就保持到了现在。 第916章 察觉到傅宁洲在看她,时忆晗困惑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她问。 傅宁洲摇摇头:“没事。” 这样简短的两个字让时忆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她客气笑笑,人已绕过床尾,走向床内侧的床头方向,借着整理床单的机会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傅宁洲也绕过了床尾,在床尾一侧整理另一个角落。 时忆晗不由偷偷瞥了眼傅宁洲抓着床单的手。 他抚被单的动作很娴熟,看得出来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哥儿。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 “他送你回到你在山景湾的那个小房子,你们两个就……滚到了一块。” 莫名的,林可谣白天的话很不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时忆晗差点没被这个脑海中突然窜起的话语给呛到,赶紧收回视线,略显尴尬地小心抚着床单,极力想忽略这种尴尬感。 但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去想,大脑越是有些控制不住。 尤其她和傅宁洲就并排站在一起整理床单,两个人靠得很近,傅宁洲人也长得高大挺拔气场强大,这样并排站在一起,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和热气让她心里升起些许局促,尤其又还是在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一个房间的环境下。 虽说她和傅宁洲连孩子都生了,按理说已经属于老夫老妻范畴了,她应该坦然自在些才是,但时忆晗发现傅宁洲强烈的存在感让她坦然不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造成的这种紧张和不自在,毕竟撇去孩子爸爸的身份,现在的傅宁洲之于她也只是个陌生男人而已。 她有点后悔刚才一起干活的鲁莽。 起初一起干活她并没有多想,只是看到傅宁洲在干活,她也不好意思在一旁呆站着不动,因而才自觉俯下身去帮忙把床单抻直的,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相处会透着些许暧昧。 时忆晗努力想让自己去忽略这种不自在,但白天林可谣说起她和傅宁洲过去的话不断在大脑中回响,越是想要不去想傅宁洲在一旁的存在感就越强烈。 时忆晗暗暗在心里念了遍清心咒了才勉强压下了心里头乱七八糟的念头,人重新归于平静,心无旁骛地认真铺床,满心满眼只剩下中间那道还没抚平的褶皱,伸手就要去抚平,没想到傅宁洲的手刚好也伸过来。 两人的指背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两人动作俱是一顿。 时忆晗呼吸也不自觉跟着停住,像有微弱的电流从相触的肌肤传来,沿着敏感的神经末梢直冲心脏,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开始慢慢加快了起来。 她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在看她,黑眸幽深平静,瞳孔里的墨色又黑又浓,像看不到底的暗渊,又藏着巨大的吸力,让她视线一和他的视线对上,便被吸进了那片墨色中,挪不开眼,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胶结。 眼神与眼神的胶结中,某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 傅宁洲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第917章 时忆晗本能一怔,微微睁大的眼眸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正在看她,他的唇还压在她的唇上,但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温热湿濡的触感从紧紧相贴的唇瓣传来。 他看着她的黑眸近距离下更黑更深,眼神滚烫而灼热,眸心深处似有火焰跳动。 时忆晗几乎沦陷在他的眼神下,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心脏跳得快得似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的大脑已经全然空白,鼻息间都是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抬起的手已经不知道是要推开他还是其他,掌心刚一触到傅宁洲的肩膀,他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倏然收紧,压在唇上的唇更深重地压了下来。 她的唇被迫张开。 他的舌长驱而入,攻城略地。 他的吻极具侵略性,强势而激烈,像沙漠中久违的旅者,时忆晗几乎能感觉得出来他激烈的索吻下的渴望与剧烈的情绪起伏。 她有点不知所措,但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种怀念的感觉。 心跳和呼吸因为他火热而极具技巧的吻而攀上了更高点,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地变得急促而迫切起来。 傅宁洲的呼吸也随着他越来越深的吻而变得粗重起来。 暧昧的濡沫声伴着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响起。 时忆晗在不知所措中与他的舌纠缠在了一起,几乎在缠上的那一瞬,傅宁洲呼吸陡然加重,他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也陡然失控收紧,唇上的吻越发的激烈失控。 时忆晗被压倒在了刚铺好的床单上。 喘息声越发急促凌乱,伴着衣服被扯开的窸窣声。 时忆晗的体温随着傅宁洲失控肆虐的手不断攀升,冷空气对肌肤的入侵又稍稍降低了这种燥热,时忆晗像砧板上不断打挺蠕动的鱼,完全落在了傅宁洲的掌控中,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只是循着本能与傅宁洲更靠近,又难耐地想远离这种让她无法掌控的感觉。 她低泣着叫傅宁洲的名字,手掌无意识地推拒着傅宁洲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隐约期待又心悸的感觉让她害怕,被抽离的理智在熟悉和陌生的感觉中起伏,但还是在稍稍缓过来后的空档里短暂回了笼。 她的手轻压在了傅宁洲还在她身上的手掌上。 傅宁洲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 时忆晗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微微侧着头不敢看他。 “我……”她想开口,连开口的嗓音都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也沙哑得厉害。 傅宁洲理智也稍稍回笼。 他明白时忆晗的意思,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刚才那个吻纯粹是心随意动,失去了理智,后面的失控在碰到她的那一瞬理智便彻底崩了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时忆晗身上有种瓦解他所有理智的魔力。 每一次只要一碰到她,两人之间便总如干柴遇上了烈火,一下就形成了燎原之势。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几乎都是酣畅淋漓且心满意足的。 许是因为彼此都是冷静理智、且极为克制的人,才导致每次一碰到彼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大脑诚实。 彼此对彼此身体的渴望早已超越了理智。 但傅宁洲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之于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忆晗就只是个陌生人,他们之间还需要一个相互认识逐渐熟悉的过程。 “抱歉,是我失控了。” 他哑声道歉,翻了个身,在时忆晗身侧平躺了下来,拉过一旁的被子给时忆晗盖上,慢慢平息身体的躁动。 “我也有问题。” 时忆晗低声呢喃,手紧抓着被子,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 她没想到白天林可谣说起的事会在她和傅宁洲身上重新复刻。 本来她面对傅宁洲就已经有些不自在了,现在再这样…… 时忆晗只觉得难为情,男人和女人一旦发生性的接触,情感上又没有走到情侣间的亲昵,日常的接触就会变得尴尬万分。 她现在和傅宁洲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怀疑她以前和傅宁洲也是这样,毕竟两个人当初是几年后同学聚会上重逢那一夜就发生了关系。 以她和傅宁洲的性格,几年没联系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个小时的里突然变得亲昵无间。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 时忆晗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下,几根白嫩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显得有些无措,人也眼观鼻鼻观心地直挺挺地躺着,眼睛没敢乱瞟,乖巧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但酡红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尴尬。 “我们是夫妻。”傅宁洲看着她温声说道,“所以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你不用觉得尴尬。” “你别提醒我这个了……”时忆晗忍不住小声嘀咕,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没脸看傅宁洲,“有些心理又不是一本结婚证就可以解决的,比如难为情这种事……” 她和这个男人做这种事觉得害羞难为情和他是不是她丈夫没那么大的关系。 她就是觉得和傅宁洲刚才这样的事和反应很羞耻和难为情。 傅宁洲被她这种鸵鸟式的反应逗笑,黑眸中已经隐隐带了丝笑意。 “会习惯的。”他说。 时忆晗:“……” 她被子下手肘忍不住往他身侧轻撞了一下:“我想休息了。” 第918章 傅宁洲看向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的尴尬模样,有些怀念,又有些遗憾。 这样的时忆晗是十七岁时的她的样子。 那时的她还没有经历过和他的婚姻,没有经历过失望,眼睛里还有光,心里大概也是还有他的。 他那时也还不需要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潜意识里也有些把她当沈妤,和她日常相处得多。 彼此也都不是爱玩的性格,性子都偏静,朋友也不多,心思也都扑在了学习上,彼此共同点多,无形中就培养了许多小默契,他也比她年长一些,对她照顾也多一些,因此她慢慢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依赖他、信任他,她在他面前就是这种小女生的样子,毫无心机,甚至偶尔会有点嘴笨,时常被他噎得气鼓鼓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也偏爱她这种小松鼠般气鼓鼓的小模样。 可惜长大后的重逢里,彼此都更为沉稳理智了,那份年少时的无畏都被岁月收敛成了举止有度的从容,加之工作事业忙以及心里横亘着的对沈妤的亏欠,即便两人早已是夫妻,却少了年少时的那份相处时的轻松,相敬如宾是他们那两年婚姻的日常。 傅宁洲不知道,想起过去所有的时忆晗会不会还能拥有这样年少时的模样。 他既希望她能想起所有,又希望她带着所有与他们有关的记忆回到少女时眼里有光的模样。 他真的很想念那个拥有所有他们完整记忆的时忆晗。 许是他盯着她沉默的时间太长,时忆晗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眼神也慢慢变得困惑和不安起来。 傅宁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轻握住了她被窝下的手。 “好久没见过这样子的你了,一时间有些失神。”他轻声解释道。 他的解释果然很快安抚下了她的不安。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啊?”她迟疑问到。 被他握住的手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抽回,但被他握得更紧,不重,只是很温柔地包覆着她的手掌。 “和现在差不多。”傅宁洲说,“但可能就像努力逼自己长大的小孩,努力不让自己犯错,所以会更沉稳一些。” 时忆晗眼神有些困惑,不是很理解他口中的努力不让自己犯错的解释。 傅宁洲也没和她说得太详细。 当时她是带着满心欢喜嫁给的他,两人身份背景的差距是别人眼中的不匹配,再加上他父母那边的态度,她眼里心里有他,为了不让他成为他娶她是娶错了的笑柄,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也尽力让自己不犯错,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不得不压制住了自己的一部分本性。 傅宁洲不想和时忆晗说这些,背后的原因牵扯得太深也太容易让她生出别的顾虑来。 他只希望现在的时忆晗保持她现在的这份简单快乐就好,因而对她笑笑说:“可能是我以前太严肃了,所以你在我面前会有些拘谨。” “……现在其实也是一样的。” 时忆晗忍不住小声回他道。 他周身的气场太盛,这种从小就养成的上位者的冷淡疏离是在无数次的厮杀磨砺中形成的,很难让人亲近得起来。 “那我想办法改变一下。”傅宁洲说,嗓音依然是温柔徐缓的,嘴角已经隐隐带了丝笑。 时忆晗是不太习惯他这样的。 “那也不用,你现在就挺好的。” 她轻声说,眼睛依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被他握着的手掌还有些滚烫。 相较于他此时只是有些揉皱的白色衬衫,被子下的她有些衣衫不整。 时忆晗不是很习惯以这副样子面对傅宁洲。 “我想先睡了。” 时忆晗不大自在地稍稍拉了拉衣服,低声对他说道。 “好。” 傅宁洲哑声轻应,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她,她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确实也经不起太大的运动和熬夜。 他翻身下了床。 “那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他看着她说,“有事就叫我。”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她人还缩在被子里,保持着刚才两只手紧抓着被子的样子,人还是有些尴尬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突然朝她俯下身,低头在她额头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很软。 时忆晗一下僵住,眼眸看向他。 “晚安。” 他看着她的眼睛,哑声道别,一只手掌还撑在她的头顶一侧。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也和他轻轻道了声:“晚安。” 傅宁洲微微笑笑,手掌爱怜地摸了摸她头。 “早点睡。” 他说,这才开门离去。 第919章 时忆晗怔怔看着房门被关上,房间重新恢复静寂,额头上隐约还残存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熨帖得心脏都跟着微微加快。 这两天和傅宁洲的接触下来,她感觉现实里的傅宁洲和微信上的高冷有点反差。 倒不是说他人就不高冷了,但与微信上那种公事公办冷漠客气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现实里的他更多了几分亲和感,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时忆晗这个身份带来的。 他给她的感觉,他是极其宠爱他的妻子的,甚至是宠溺的。 时忆晗想不明白,过去的她和这样的傅宁洲为什么会陌生疏离得不像正常夫妻,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会有那么强烈的难过又怀念却不想再靠近的感觉。 想起当时转过街角乍看到人群中的傅宁洲时,心底那一瞬升腾而起淡淡揪疼的情绪,时忆晗至今还有种远远看着他就很好的微微心酸而又难过的心情。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短暂的接触下来看,傅宁洲明明是温柔且体贴的。 时忆晗没有去做太多的深究。 她在这种心跳加速却又微微心酸困惘的情绪中沉沉睡了过去。 自从身体的病痛淡去以后,她的睡眠质量就出奇的好,没有了过去也就没有了烦恼。 相较于时忆晗的很快陷入沉睡,傅宁洲是没什么睡意的,除了身体上的紧绷导致的入睡困难,更多的是时忆晗不在身边的怅惘。 她人回来了,却又没完全回来的现实在夜深人静时放大了心底那份遗憾和怀念,尤其他人就躺在这张拥有和时忆晗共同记忆的床上,而时忆晗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 傅宁洲知道他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贪心不足,时忆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命运的恩赐。 ------------------------ 时忆晗第二天很早便醒来。 她睡眠质量好,作息也规律,人一到点就自然醒来,刚醒来的那一瞬她还有点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茫然感,一直到拉开房门看到正在洗手间刷牙的傅宁洲,这两天的记忆连同昨晚和见傅宁洲失控拥吻的画面才冲进了大脑,尤其是昨晚的事…… 那一瞬时忆晗只觉得尴尬万分,压在门把上的手下意识想把门推合上,假装没出来过,没想到傅宁洲已经听到了开门声,扭头看向她。 “早安。” 他说,就着漱口杯漱了漱口。 时忆晗不得不牵唇打招呼:“早安。” 手压在门把手上,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傅宁洲已往旁边给她腾了个位置,边抽了张棉柔巾擦拭嘴角的水渍,边对她说:“牙刷和洗漱杯给你拿出来了,淡青色这套。洗漱完就吃早餐吧,早餐差不多好了。” 时忆晗不得不点头:“好的。” 搭在门把上的手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手,走向洗手间。 傅宁洲已经把她的洗漱杯和牙刷准备好,连牙刷都给她挤上了牙膏,递给了她。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电动牙刷,不大自在地刷起牙来。 傅宁洲还没洗漱完,正弯下身伸出两只手掬水洗脸。 白玉般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清水下变得分外清透好看,又极具力量感,时忆晗莫名就想起了昨晚,就是这双修长有力的手失控在她身体里兴风作浪,她…… 时忆晗默默转开了脸,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她没办法不去做联想,洗手间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又一起挤在仅容两个人的洗手盆旁边,她整个人无形中被傅宁洲包围在了他和墙壁之间,鼻息间都是他的温热气息,存在感过于强烈,她根本忽视不了。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看了她一眼,顺手关了水龙头。 洗手间一下安静了下来。 第920章 时忆晗还在漱口,空气中突然的安静让她连刷牙的动作都不由慢了下来。 她能感觉得出来傅宁洲在看她,一种若有所思的感觉。 但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画面的她却是没勇气看向傅宁洲的。 时忆晗知道她现在的脸颊一定很红。 傅宁洲突然的安静让卫生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和燥热起来。 时忆晗有种被抓了现行的社死感,明明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但傅宁洲的眼神就让她有种被看穿一切的尴尬感,连刷牙的动作都慢慢变得僵硬了起来。 偏傅宁洲只是看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时忆晗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这种正满脑子回放少儿不宜画面时却被当事人若有所思盯上的感觉让她有种在上刑的凌迟感。 偏这种凌迟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时忆晗有点扛不住傅宁洲的眼神,力持镇定地、假装不经意地朝镜子偷偷看了眼,没想到刚一抬眼便和镜子里那双幽深平静看她的黑眸撞了个正着。 “……咳……” 时忆晗差点没被满嘴泡沫给呛到。 一杯温水很适时地递到了她嘴边。 “漱一下口。” 傅宁洲开口,嗓音依然是温软沙哑的。 时忆晗却只想钻地缝里去,默默伸手想接过傅宁洲递过来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身,傅宁洲端水杯的手已微微一抬,一声“我来吧”后,他已经直接把水杯递到了她唇边。 “张嘴。”他说。 “……” 时忆晗不得不张嘴,跟着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在他的伺候下漱完了口,整张脸已经因为缺氧和尴尬而胀得通红。 “很热吗?” 傅宁洲问,放下空了的水杯,看到她嘴角还沾着点白色泡沫,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棉柔巾,用温水沾湿,轻轻替她擦拭嘴角的泡沫。 时忆晗像提线木偶般僵直着身体没敢乱动,眼睛也乱飘没敢看傅宁洲。 这种明明该属于温馨的画面,但因着她的心虚和傅宁洲的不紧不慢,让她上刑的凌迟感更重。 她更宁愿他有话直接说直接问,而不是这样像洞穿一切又像什么也不知情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伺候她洗漱。 这真的是在伺候。 时忆晗自认他和她的感情没有蜜里调油般甜蜜到会腻歪着相互伺候对方的地步,而且傅宁洲也不像是有这个闲情的人。 “你……” 时忆晗心里实在扛不住这种像在等判决的凌迟感,终是逼自己抬眸看向他,轻声问他,“你不用上班吗?” 傅宁洲也看了她一眼:“老板有不上班的自由。” “……” 时忆晗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的本意是想问他,你很闲吗? 但显然,他是真的很闲,闲到帮她擦完嘴角的泡沫后,顺便轻缓而小心地替她把脸给擦洗了一遍。 时忆晗:“……” 她觉得除了她重伤在床的那段时间,她这辈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这么伺候过。 傅宁洲给瞳瞳洗脸都没有这么温柔徐缓过。 与其说他是在给她洗脸,不如说他是在享受她受刑的过程。 他的眼睑是敛下的,时忆晗看不清他黑眸中的情绪,只觉得他的神色随着他给她细细擦脸的动作慢慢变得认真而专注了起来,他的眼神有种在盯着一件至宝的专注感。 时忆晗心底的尴尬稍稍被他神色的变化驱散,不由也跟着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想更清楚地看清他黑眸里的神色。 傅宁洲也突然抬眸,黑眸将她看向他的眼眸锁了个正着。 “刚才盯着我的手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 时忆晗:“……” 血色再次汹涌奔向稍稍退去热气的脸颊。 傅宁洲微微偏着头,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迅速充血的脸颊:“昨晚还意犹未尽吗?” “我……你……” 时忆晗急切想否认,但尴尬到极点的状态让控制语言的大脑中枢神经都陷入了宕机模式,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傅宁洲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吃瘪说不出话的样子,黑眸中已隐隐浮现笑意。 时忆晗瞬间羞窘得顾不上形象,手下意识地用力推了他一下:“你别胡说八道。” 转身就想逃离现场,没想到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突然被抓住。 她不解回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抓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她被拉着半转了个身,人被推抵在墙壁上,傅宁洲一只手十指紧扣地扣住她手掌压靠在她耳后墙壁上,头跟着一低,时忆晗刚看清他的黑眸,他的唇便吻了上来。 “……” 时忆晗本能瞪大眼看他。 但这次的傅宁洲不像昨晚那样给她反应的机会,压扣着她的手掌收紧时,他的唇便更深地压了下来,舌头也跟着从微张的口中侵入。 温柔而富有技巧的吻技很快让时忆晗沦陷,空着的一只手无意识勾上了他的后脖子。 傅宁洲的吻突然变得鸷猛激烈起来,原本缱绻的压吻一下又变成了激烈的拥吻。 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在洗手间响起。 时忆晗被傅宁洲更紧地压靠在墙壁上,压扣着她手掌的手也松了开来,失控滑向她的腰。 她被腾空出来的手在与傅宁洲的拥吻中无意识地在空气中乱抓,然后,她抓到了一只粉嫩的小手。 时忆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看向洗手间门口。 瞳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在安静而困惑地看向她和傅宁洲。 第921章 时忆晗的分心让傅宁洲不满地拧了拧眉,手掌捧住她的脸就要更深地吻下去时,时忆晗头急急往旁边一侧,手掌也赶紧推了他一下。 傅宁洲看向她。 时忆晗僵直着脖子朝瞳瞳方向看去。 傅宁洲也拧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看到正抱着小抱熊仰着头好奇打量他和时忆晗的瞳瞳。 傅宁洲:“……” 他反应极快地一把扯过一旁的浴巾往身上一披,侧身往前一步,以身体挡住了时忆晗,稳了稳呼吸,这才看向瞳瞳,问她:“瞳瞳,你什么时候醒了?” “刚刚。” 瞳瞳乖巧地回她,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朝被傅宁洲挡在身后的时忆晗看了眼,困惑看向他,问道:“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啊?” “爸爸在……” 傅宁洲第一次被瞳瞳问得词穷。 时忆晗脸早已烫得几乎能煮鸡蛋了,懊恼羞窘得不行,她没想到她和傅宁洲又差点就…… 还让小朋友撞见了。 她借着傅宁洲的遮挡仓促整理仪容。 久未得到答案的瞳瞳秀气的眉毛已经困惑地皱了起来:“嗯?” 人已经忍不住更好奇地凑前一步,想看清楚时忆晗在做什么。 傅宁洲蹲下身伸手扶住了她肩膀:“爸爸在亲妈妈。” 时忆晗:“……” 瞳瞳眼睛一下就亮了:“是像轩轩哥哥的爸爸妈妈那样的吗?” 轩轩哥哥是她在小区里的小玩伴,比她大一岁多。 她经常看到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带他出去玩,他的爸爸妈妈总是喜欢牵着手或者他爸爸有时候还会搂着他妈妈一起走,她还见过轩轩爸爸会突然偏头亲一下轩轩妈妈的嘴唇,然后两个人都很开心很亲的样子,那个时候的轩轩哥哥就会做着鬼脸假装羞羞地捂着眼睛,一边大声嚷嚷着“羞羞”,但她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开心。 瞳瞳从没见过她的爸爸妈妈这样子过,也没有像轩轩爸爸妈妈一样一起牵着手或者爸爸搂着妈妈一起走路过。 她的爸爸妈妈看着一点都不亲,还不如妈妈和干妈亲。 她一直觉得她妈妈和爸爸之间看着和柯俊纬叔叔、唐少宇叔叔之间都一样,但她觉得轩轩的爸爸妈妈之间和他们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突然听爸爸说他在亲妈妈,瞳瞳觉得很惊喜,也很高兴,觉得她的爸爸妈妈终于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了。 傅宁洲被她眼里突然涌入的光触动,心思一下就柔软了下来,轻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对她点头:“嗯,和轩轩爸爸妈妈一样。” 时忆晗不知道瞳瞳口中的“轩轩爸爸妈妈”是谁,但她因为傅宁洲的答案而突然满眼惊喜的样子也触动了她。 她不知道她和傅宁洲以前到底是有多生疏,才会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因此而有这么大的惊喜。 瞳瞳眼中早已因为傅宁洲的肯定而涌入更多的惊喜和开心,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里面藏满惊喜,又夹着像怕它消失的小心翼翼,连带着声音都跟着细软了下来: “那……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了?” 一句话让时忆晗和傅宁洲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傅宁洲轻抚着她的头发,坚定而认真地缓缓点头:“嗯。” 时忆晗不了解他们的过去,也还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没办法像傅宁洲那样给她肯定的答案,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第922章 瞳瞳已经被巨大的欢喜笼罩,也顾不得看时忆晗,只看着傅宁洲“咯咯”地傻笑。 傅宁洲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着再次抚了抚她的头,而后对她说:“瞳瞳先和妈妈去刷牙好不好?” 瞳瞳重重地点头:“好。” 傅宁洲微微侧过身看向时忆晗,温声对她说:“你先带瞳瞳洗漱,我先洗个澡,你能行吗?” 时忆晗看了眼他还裹着浴巾的身体,克制着不往别的方面去想,轻轻点头:“嗯,可以的。” “瞳瞳牙刷和牙膏都在主卧卫生间,粉色那款。”怕她记不起不懂,傅宁洲耐心给她解释,“你挤牙膏给她就好,她会自己刷牙。” 时忆晗点点头:“好。” 她带着瞳瞳走出了洗手间,傅宁洲也顺手把洗手间门给关上了,“哗啦啦”地水声跟着从里面传来,浓郁的水汽瞬间把整个磨砂玻璃门被氤氲进了水雾中。 瞳瞳不解看向时忆晗:“妈妈,爸爸为什么还要洗澡啊?” “爸爸……刚刚才做了运动,身上出汗了。”时忆晗试着镇定给傅宁洲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瞳瞳到底年纪小,而且她也是知道她爸爸早上起来会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跑步和别的运动器材上做运动,因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哦。” 人已乖巧往主卧卫生间而去。 在那里,时忆晗看到洗漱台上还有一套男性洗漱用品。 她不由皱皱眉,转身朝紧闭着门的公卫看了眼。 瞳瞳以为时忆晗不认得她的牙刷,已经踮起脚尖指着那支粉色可爱款的电动牙刷对时忆晗道:“妈妈,那是我的牙刷。” 时忆晗收回心神,冲她笑笑:“嗯,好。” 而后拿起她的牙刷给她挤了牙膏,递给她。 瞳瞳接过牙刷便很自然地刷了起来,动作已经非常娴熟。 时忆晗有些意外于她的娴熟,估摸着是傅宁洲把她教育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家里有钱就娇惯着孩子。 她喜欢他的这种育儿观念。 ------------------------ 时忆晗带瞳瞳洗漱完的时候傅宁洲也洗好澡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也洗了头,头发湿哒哒的,被水分分成了一缕一缕,凌乱地垂落在额前,少了许多平日里的严肃严谨,多了几分随性不羁。 时忆晗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傅宁洲轻咳了声才回了神。 傅宁洲边擦拭着湿发边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瞳瞳在呢。” 时忆晗:“……” 她假装没听到他话中的揶揄,轻咳着力持镇定地把视线转向厨房:“我去把早餐端出来。” 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 “我来吧。” 傅宁洲说完,人已扔下干发巾,转身进了厨房。 时忆晗看他也进来,很自觉地不去和他争着干活,稍稍和他拉开了些距离,看他把早餐端出去了,才跟着把碗筷一起拿了出去。 今天的早餐是傅宁洲做的,看得出来很用心,以清淡和营养丰富为主。 这是这么久以来一家三口重新坐在一起吃早餐,加之撞见爸爸亲妈妈的画面,瞳瞳今天格外兴奋,吃饭都比平时积极多了,吃得又快又急,中途被傅宁洲和时忆晗轮流提醒了好几次才依依不舍地把速度放慢了下来。 相较于瞳瞳毫不遮掩的开心,时忆晗要拘谨许多。 她没办法不拘谨。 她面对傅宁洲就是莫名地放不开,尤其刚才两人才在洗手间又差点擦枪走火了。 傅宁洲也已经习惯她现在的不自在,没再继续逗她,在给她夹了半根水煮甜玉米后,便看向她问道:“今天什么安排?” 时忆晗茫然摇摇头,她没安排。 按照她原来的安排,她现在应该是在船上,准备跟许秋蓝和薄宴识他们一起回去过年了。 想起许秋蓝,她才想起她已经有两天没和她联系了。 她那天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许秋蓝有在微信给她留过言,问她怎么样了,她回了她一个好多了,让她不用担心,许秋蓝便没再回过来了,也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还在不在西城。 傅宁洲一看她的神色就约莫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从后来的调查看,他是知道时忆晗重伤住院这几个月来都是许秋蓝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还认了她做干女儿。 这些日子的时忆晗很依赖许秋蓝。 从那天薄宴识和许秋蓝护着她的样子,以及薄宴识话语中若有似无与时忆晗的亲密,傅宁洲发现他是有些抗拒的,哪怕薄宴识和时忆晗之间并不存在爱情。 但失去记忆的时忆晗是他们救起且陪伴着过了几个月的,她和他们之间有种无形的亲昵,这样的亲昵会给他一种她和他们才是一家人的感觉,他和瞳瞳才像是那个外人。 傅宁洲不喜欢这种感觉,因而也不刻意在她面前提起薄宴识和许秋蓝。 “想去公司转转吗?”傅宁洲问,“或者一起带瞳瞳出去玩?” “想去爸爸的公司。” 没等时忆晗回答,瞳瞳已经先开了口,说完她还忍不住一脸骄傲地对时忆晗说:“妈妈,爸爸的公司好大好大呢,那个楼好高好高……” 瞳瞳边说着边忍不住比划,“里面有好多好多人呢,我带妈妈去参观一下爸爸的公司和办公室,好不好?” 时忆晗被她那种对爸爸的自豪情绪感染,忍不住对她笑笑说:“好啊。” 傅宁洲正抽了纸巾给她擦手,听到她夸张的表述,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爸爸公司一样。” “我去过很多次了。”瞳瞳不服气地反驳,“我可以带妈妈去参观了。” “好,就让你带妈妈去参观。” 傅宁洲不阻止她,既然瞳瞳和时忆晗都想去,也未尝不可。 第923章 饭后,傅宁洲开车带时忆晗和瞳瞳一起去公司。 瞳瞳一路上格外兴奋。 她已经接受了时忆晗不记得过去的事实,像个小大人一样,兴奋而耐心地指着沿途的街景给时忆晗介绍,像个尽职的小导游。 这种兴奋在辉辰大厦慢慢映入眼帘的时候变成了尖叫。 “妈妈,快看快看,那就是爸爸的公司。” 边介绍还边不忘跪坐起身趴到车窗前,手紧紧指着还隔着段距离的辉辰大厦,生怕时忆晗看不到。 惊喜骄傲的样子让开车中的傅宁洲也忍不住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开心拉过时忆晗的手,趴靠在车窗前指着不远处的辉辰大厦要她看。 时忆晗也顺着她的意朝辉辰大厦看了眼,确实很辉煌气派。 “整栋楼都是爸爸的呢。” 瞳瞳看时忆晗看过来,忍不住骄傲而尽职地对时忆晗介绍道。 时忆晗顺着她的话笑笑道:“是吗,那瞳瞳爸爸真厉害。”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反而是瞳瞳困惑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时忆晗从瞳瞳的反应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无意识下用了“瞳瞳爸爸”这样的字眼来称呼傅宁洲,听着有些生分,瞳瞳应是有察觉到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要改口直接称呼说“爸爸真厉害”又有种莫名的亲昵在,她也还有点说不出口的不自在感。 她不想让瞳瞳因为这个问题去纠结和困惑,很自然地和她转开了话题:“瞳瞳经常来爸爸公司吗?” 瞳瞳注意力果然马上被转移,很自豪地点了点头:“嗯,爸爸只要一有空就会带我来公司玩。” 时忆晗:“那爸爸要工作,瞳瞳在办公室待着会不会无聊啊?” 瞳瞳摇摇头:“不会啊。爸爸的公司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爸爸忙的事后,我就和姨姨到处去逛。妈妈,我和你说,爸爸公司可大了,人也可多可多了,就是大家好像都很怕爸爸呢……” “咳……” 傅宁洲轻咳了声。 瞳瞳不解看向傅宁洲。 “谁告诉你大家怕爸爸了?”傅宁洲借着等红灯的机会,转头看向她,温声问道。 瞳瞳茫然地摇摇头:“没有谁告诉我。可是爸爸每次抱着我走过去的时候,大家本来都在说话的,一看到爸爸就一下子都不敢说话了。” “那不叫怕爸爸。”傅宁洲纠正她,“那叫怕领导。换妈妈去,他们也会怕妈妈。” “我觉得不会。” 瞳瞳边说着边忍不住看了眼时忆晗,“妈妈一看就不会凶人。” 时忆晗:“……” 傅宁洲扭头看了眼时忆晗,难得在这个问题和瞳瞳达成了一致,轻点了个头:“瞳瞳说得对。” 但为防止她给时忆晗灌输错误的形象标签,他还是很平静地纠正了她一下:“爸爸也不会凶人。” “可是爸爸不高兴的时候比凶人还吓人呢。”瞳瞳说,忍不住转过头和时忆晗说,“妈妈,爸爸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这样子……” 边说着她还边学了一个傅宁洲眉头紧拧的样子,竟意外地学了个九分像。 傅宁洲:“……” 时忆晗有点被瞳瞳皱眉的样子逗笑,但到底还在车上,傅宁洲也还在,她没好意思当着傅宁洲的面笑出来,只是微笑对瞳瞳说:“因为爸爸是大家的领导,就像学校的老师一样,他要像老师管理整个班的小朋友一样管理整个公司,如果爸爸不有威严一点,大家就可能会不听爸爸的话,那公司就会和瞳瞳上学的班里一样,小朋友们都在互相说话不听老师讲课了,那大家在学校就会学不到东西了。” 她的嗓音温柔徐缓,不疾不徐的,像深山中漫过溪涧的溪流水声,柔缓悦耳。 傅宁洲一时间有些恍惚,想起她出事之前,每一次面对瞳瞳的困惑不解,她便是这样耐心而温柔地和瞳瞳解释。 这样的恍惚下让他不由失神看向时忆晗,迟迟未动。 瞳瞳也是记得妈妈以前都是这样给她解惑的,人原本是盯着时忆晗看的,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一直到时忆晗声音停下,她才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和她求证说:“妈妈,你想起我了是吗?” 时忆晗一怔,看向瞳瞳。 瞳瞳眼睛里还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惊喜。 这样期盼的眼神让时忆晗又生出了些无法回应她的无措来,她没有想起来,刚才只是想着怕小朋友对她爸爸生出误解,才和她解释一下缘由而已。 点头与摇头对聪明敏感的孩子都是伤害。 她对瞳瞳的了解还在初级阶段,不敢下这样的决定,她在这样的无措下下意识求助看向傅宁洲,却发现傅宁洲也在盯着她失神。 他的眼睛在看她,又不像是完全在看她,像在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那一下她更觉不知所措,好在路灯已经转绿,后面的车久等不到他们的车启动,不耐按响了喇叭。 傅宁洲回神,淡淡朝车后窗方向看了眼,视线再收回时落在了时忆晗脸上。 他安抚地冲她笑笑,突然伸手安抚地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哑声对她说:“你以前就是这样教瞳瞳的。”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哦……” 也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话题。 “先去公司吧。” 傅宁洲已收回手,看向瞳瞳轻声说:“妈妈一直记得瞳瞳的。” 他的答案马上安抚了不安的小朋友,哪怕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傅宁洲知道时忆晗不会骗孩子,这会让她心理负担很大。 他没有在马路上多做耽搁,重新启动了车子。 辉辰集团就在前面,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了。 傅宁洲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瞳瞳早已忘记刚才短暂的小插曲,她是认得这里的,一看傅宁洲把车子停稳,就兴奋拉着时忆晗的手说:“妈妈,走,我带你参观爸爸的公司。” 傅宁洲也已推开车门下车,替时忆晗和瞳瞳拉开了车门,一声“走吧”后便弯身抱起了瞳瞳。 时忆晗也跟着推门下车,打量了眼偌大的车库,感觉上有些亲切,但大脑还是空的。 傅宁洲冲她笑笑:“走吧。” 一只手已经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第924章 时忆晗手掌被握上的那一瞬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手掌有些不习惯地微动了下,想要抽回,可是在看到瞳瞳投过来的惊喜眼神时又停了下来。 瞳瞳许是觉得傅宁洲握她的手是很稀奇惊喜的一件事,人明明还在傅宁洲肩上趴着,却以两只小手肘撑在了傅宁洲肩上,很好奇地探出了半个身子,脖子拉得老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傅宁洲握着她的手,眼神很是惊奇,却又八卦。 时忆晗想起她早上听到傅宁洲说“爸爸在亲妈妈”时为,瞳瞳眼睛里骤然揉入的星光,以及那句像怕它消失般小心翼翼的那句“那……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了?”,原本转动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那日骤然撞见时瞳瞳看着她委屈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也不停在脑海中回放,内心深处对瞳瞳的内疚亏欠和心疼让她不忍再让她失落。 她努力冲瞳瞳露出一个笑,克制着想抽回手的冲动,任由傅宁洲牵着她的手一块走向电梯。 傅宁洲不是没留意到她的微妙变化。 他知道她现在、包括出事前对他所做的所有让步和迁就都是为了瞳瞳。 很多时候她不过是在压抑自己最真实的需求来满足瞳瞳而已。 以前他会觉得这未尝不是留下她的一种方式。 只要她能留下,他可以无所谓她是为了谁留下。 但在经历过差点失去她的这几个月,以及看过她那封写下又删掉的长信后,傅宁洲发现,他是希望她快乐和幸福的,希望她能按照她真实的意愿生活。 他握着她的手有那么一瞬想松开,不去强迫她,但也只是一瞬便又再次握紧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现在的时忆晗没有过去的记忆,她的所有想法不能完全代表她的真实想法。 她就像初生的婴儿般,还处在对他们这个三人小世界的重新认知中,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完全按照她的意愿来。 如果有一天,过去的时忆晗回来了,如果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想要过一个没有他的生活,他再尊重她的意愿,让她如愿。 紧握着她的手掌随着心里的想法而不自觉地收紧。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手掌的收紧,她忍不住困惑看向傅宁洲。 她明显看到傅宁洲的俊脸有些微的绷紧,但又似是感觉得到她投过去的眼神,他转头看向她,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紧绷的俊脸线条柔和了下来。 时忆晗也回他一个客气的笑容。 “我刚在想,既然你不太习惯我握你的手,我是不是应该放开你。”傅宁洲看着她徐徐开口,没再让任何猜忌存在彼此之间。 他的过于坦诚让时忆晗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瞥了眼他还紧握着她的手:“那……”怎么没放开? “我不想放。”傅宁洲回答了她的疑问,“我们太像,我们两个之间,总有一个人要主动一些,强势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黑眸是定定落在她脸上的。 时忆晗其实一直不太能招架得住傅宁洲的眼神,尤其他以着这样幽深专注的眼神认真而徐缓地和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或许是因为对彼此的认识还在初级阶段,对未来也还看不清,她做不到坦然和他说好,或者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撒个娇,或是开个玩笑,半认真半玩笑地把这个话题给顺下去。 但很坚决地否定他的说法她也做不到。 既然他们是夫妻,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甚至是有利于培养夫妻感情的。 她性子被动一些,他愿意主动,她努力配合,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因此在这种举棋不定的情绪下,时忆晗只能略显无措而不大自在地冲他笑笑,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笑容里甚至藏着一丝淡淡的认可的羞涩。 傅宁洲也对她笑笑,没再说话。 林可谣说的现在的时忆晗很好骗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电梯很快在顶楼停下。 电梯门开的时候,瞳瞳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电梯探出头,边不忘告诉时忆晗:“妈妈,爸爸的办公室到了。” 她记得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妈妈一起来爸爸的办公室。 以前即使她妈妈也在公司,也都是她爸爸带她来他办公室而已,她妈妈没有一起上来过,她都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忙工作的。 瞳瞳很早以前就期待她妈妈可以和她和爸爸一起在爸爸公司了。 第925章 人一出电梯,瞳瞳便像个小主人般手指着前方招呼时忆晗:“妈妈,走这里。” “好。” 时忆晗也微笑回应她的热情,但对于去傅宁洲办公室这件事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点,大家基本都在工作,她这样随着瞳瞳和傅宁洲走进办公室,肯定多少会引起关注的。 时忆晗不是很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 “我们这样直接进去会不会影响其他人工作?” 时忆晗迟疑看向傅宁洲,“要不我和瞳瞳在外面就好,你有工作忙你先去忙你的。” “我没什么要忙的。” 傅宁洲说,转头看向她,“不习惯?” 时忆晗老实点头:“太招摇了。” “而且你是公司老大,上班时间带着个女人和孩子在办公室晃荡,感觉影响也不太好。” 时忆晗补充道,感觉这样有损他在公司的形象。 “这倒没什么。”傅宁洲看向她,“不过既然你不习惯,那我们就先别进去,先在休息室休息会儿。” 说完人已看向瞳瞳:“瞳瞳先带妈妈参观一下好不好?” 瞳瞳对于办公区和休息区没什么概念,觉得这一整层楼都是爸爸的办公室。 她想要妈妈和她和爸爸一起也不是为了去人群中显摆,就是喜欢妈妈也和她一样可以自由出入她妈妈的办公室的样子,因而对于傅宁洲的话,她很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啊。” 小身子一扭,人已挣扎着要下来。 傅宁洲也顺着她意把她放了下来。 瞳瞳双脚一落地便很自觉地过来拉时忆晗的手:“妈妈,我带你参观爸爸的公司。” “好啊。” 时忆晗也冲她微笑,微弯下腰任由她拉着她往前走。 傅宁洲也不由看向小跑中的母女俩,没有上前追她们,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被瞳瞳带着跑的一小一大两个人,黑眸已慢慢揉入了一丝暖意,视线舍不得从已渐渐走远的时忆晗和瞳瞳身上移开。 身后电梯门开。 一众高管从电梯里鱼贯而出。 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刚调回总公司的韩妍芯。 她没想到一出电梯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傅宁洲,正静静看着远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她脚步不由一顿。 自从上一次在和傅宁洲的相亲局上,一直面色从容的他突然冷着脸撇下她追着时忆晗出去后,她便没再见过傅宁洲。 她第二天就被迫飞回了海外分公司。 这几个月来一直致力于调回总公司,这次总算借着成为国内项目的总负责人而成功调回国内。 今天她是按照公司规定来找总裁傅宁洲报到的。 她设想过很多种再次见到傅宁洲的画面,但绝不包括现在这种。 一个眼神温柔看着远处的傅宁洲。 她的角度看不到时忆晗和瞳瞳,只看得到傅宁洲。 傅宁洲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一颗心直往下沉,第一反应是,傅宁洲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知道时忆晗不在了。 而且哪怕时忆晗在,他也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她从来不觉得傅宁洲有多爱时忆晗。 她虽不知道他和时忆晗当初是怎么发生的意外导致发生关系并有了孩子,但她知道傅宁洲娶时忆晗是因为她怀孕,这个事实在两人闪婚两年后就迅速离婚已经得到了证实。 第926章 韩妍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傅宁洲露出这样的眼神,又或许是,只是她误会了? 她认识傅宁洲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有兴趣过,哪怕以前学生时代他和时忆晗走得近了些,但也不算多亲近,顶多是比他和其他同学的距离近了些而已,而且后来也慢慢疏远了。 韩妍芯不相信一个对女人几乎从没感兴趣过的男人会突然转性,她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身,循着傅宁洲的视线朝远处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韩妍芯不由困惑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同电梯的其他高管。 没想着众人和她一样,一个个好奇而震惊地跟着她一起探身循着傅宁洲的视线看去,但都和她一样,什么都没看到。 韩妍芯:“……” 为首的是拓展部总监,是韩妍芯的前上司徐上清。 徐上清是知道韩妍芯和贾傅宁洲是同学的,当初就是他录用的韩妍芯。 当时除了看中韩妍芯的工作能力外,也多少看中她和傅宁洲的这层关系,这一层关系不仅仅是他们曾是高中同学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方丽贞出了面,他卖了方丽贞一个面子。 那个时候的他也还不知道傅宁洲已经结婚。 他知道傅宁洲结婚的时候他已经离婚,后来又突然冒出了个女儿,还以“喜得千金”的名字在全公司发喜糖,那时的傅宁洲看着走路都是脚下生风意气风发的,只是没想到没多久,便突然冒出傅宁洲花一个亿寻找时忆晗消息的新闻。 他和公司大多数人一样,虽然不知道时忆晗是谁,和傅宁洲什么关系,但自那以后,傅宁洲是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的他醉心工作,行事雷厉风行、做事严谨高效,任何时候都是满格状态,后来精气神一下就下去了,对工作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在各种重要会议上都常常说着说着就盯着某一处走了神,之后便草草结束了会议。 一众和傅宁洲打交道多年的高管都看出了他的变化,完全从工作狂人变成了一蹶不振。 他的脸上更是没再出现过笑容。 虽然以前也没有,但至少他的气质和眼神是平和的,而不是像见这几个月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偏这样一个看着似是失去了生命力的男人,现在却破天荒地盯着某一处静静出神,嘴角和眼神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傅总恋爱了?” 徐上清知道韩妍芯和傅宁洲有些关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韩妍芯没想到徐上清也是这个想法,不由看了他一眼,但想也没想就否定了:“怎么可能。傅总看着哪里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 “对啊。傅总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况且他前妻也才刚出事没几个月……” “既然都是前妻了,能有多少感情。重新恋爱再正常不过,傅总人还这么年轻……” “怎么可能会对前妻没感情,傅总这几个月变成什么样子大家又不是没看到……” “说不定人已经走出来了呢。傅总现在看着就是妥妥恋爱中的样子,以前结婚了也没见这样过……” …… 其他人已忍不住小声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这一阵傅宁洲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憋得太久了,一时间也有些忍不住。 第927章 韩妍芯听着众人的讨论,眉头越皱越深,正琢磨着傅宁洲恋爱了的可能性时,已成为众人话题焦点的傅宁洲突然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沉寂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清楚以大家的音量这个距离傅宁洲并不会听到,但他突然看过来的那一下,众人还是忍不住一个激灵,挺直了背脊,佯装自然地迎视他的目光。 傅宁洲目光已收回刚才的温柔,视线平静地朝众人扫了眼。 韩妍芯心脏在傅宁洲看过来的那一瞬稍稍提起,不由自主地屏息。 但傅宁洲视线并未在她身上有任何停留,人已看向她旁边的徐上清。 徐上清笑着上前打招呼:“傅总。” 傅宁洲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也没问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俊纬刚好从办公室出来,远远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高管,以及手倚着栏杆站在原地没动的傅宁洲,笑着上前和傅宁洲解释:“各部门高管年终会议,上周定下的。”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你负责吧。” 言下之意是他不参与了? 众人诧异互看了眼。 柯俊纬也有些意外,早上没看到傅宁洲过来的时候,他有给他发过信息提醒他有会议。 他还以为傅宁洲是来参会的。 但傅宁洲并未多做解释,吩咐完,人已转身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韩妍芯不是来开会的,她是来报到的,看傅宁洲要走,着急叫了他一声:“傅总,我是来向您报到的。” 傅宁洲脚步并未停。 柯俊纬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他也认得韩妍芯,她调回来的事海外拓展部已经打过报告,因而笑着接过话:“韩小姐,报到材料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替你处理。” “可是……” 韩妍芯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柯俊纬已笑着打断她,把手伸向她,“材料给我吧。” 韩妍芯不得不把报到材料和工作材料一起交给柯俊纬。 “你先回去工作吧。”柯俊纬收下材料,“正常人事部报备过就可以了,有疑问的话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说完人已看向其他高管,让大家先去会议室准备,说完人就走了,没再搭理韩妍芯。 他去到会议室的时候傅武均也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柯俊纬并不意外。 这几个月傅宁洲无心公司,早已被逼退二线的傅武均不顾傅宁洲以前的警告,又回了公司。 傅宁洲许是因为失去时忆晗太痛苦,无心打理公司事务后,也无所谓傅武均怎么来公司造。 他当初是为了时忆晗才限制的傅武均,时忆晗不在了,这些限制也就没了意义。 因此这几个月担心傅宁洲一蹶不振弄垮了公司的傅武均来公司来得很频繁。 “你们傅总又没来开会?” 看到柯俊纬走向主席台,傅武均已经开口问道,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早已习以为常。 柯俊纬和往常一样,轻轻点头,但和以前的沉重不一样,现在的他是平静的。 傅武均并未察觉到他的变化,他整个人已经又陷进了傅宁洲依然一蹶不振的惆怅中,长叹了口气:“他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很后悔,当初阻止傅宁洲和时忆晗在一起,更后悔当初擅自更改施工时间的事。 如果没有他的自作主张,时忆晗就不会出事,傅宁洲也不会变成这样。 柯俊纬在一边恭敬站着,没有搭话,也没有告诉他时忆晗回来了,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第928章 傅武均早已习惯柯俊纬这种态度。 对于他的任何感慨,柯俊纬都是恭敬且有礼的,但也仅限于这了。 柯俊纬是全方位站傅宁洲的。 他知道傅宁洲恨他,因此不会再主动把傅宁洲的情况汇报与他。 他问一句,柯俊纬也就客气答一句诸如“傅总很好”“傅总没事”“傅总有他的考量”之类无关痛痒的话,不问,柯俊纬也就不会吱声。 傅武均早已从最初的生气和暴跳如雷到现在的习惯了。 他不多问着点,对公司和傅宁洲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他不放心傅宁洲就这么把公司交到柯俊纬手中,因此只能凡事亲力亲为着。 柯俊纬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思的,傅宁洲不发话,他也就随傅武均。 “宁洲今天又没来公司吗?” 傅武均又问道。 “来了。”柯俊纬回他。 傅武均有些意外:“他人在哪儿?是在办公室吗?” 人也跟着起身,想去傅宁洲办公室看看傅宁洲。 自从时忆晗出事后他就没再见过傅宁洲。 虽然傅宁洲对于他出现在公司一事不再搭理,但他的办公室只要他人在那儿,他是严格禁止他进入的。 “傅总不在办公室。”柯俊纬及时出声阻止了他。 傅武均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柯俊纬:“那他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柯俊纬老实回他,“我只在顶楼大堂见过傅总一下,一转眼就没见人了。” 这也是大实话。 傅武均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找看时,柯俊纬已经走向主讲台,会议正式开始。 傅武均不放心傅宁洲把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给柯俊纬一人打理,犹豫了下,终是选择先在会议室留了下来。 -------------------------- 时忆晗在瞳瞳的带领下在休息区参观。 辉辰集团的休息区很大,是专门供员工休息或者短暂招待客户的。 相较于工作区的安静肃穆,休息区氛围轻松许多,角落里有人,似乎是员工在招待客户。 瞳瞳对大人工作的事不了解,只知道办公室里要保持安静,但这里是休息室不用。 她每次来这里的时候,无论她怎么说话,她的爸爸和其他人都不会让她小声点。 因此一到休息区,她人就开心地拉着时忆晗的手往空座上招呼:“妈妈,来这里,坐这里,这里的凳子可舒服了,我都想搬一张回家里坐。” 脆脆甜甜的一声“妈妈”让正在招待客户的女孩子忍不住抬头,看到瞳瞳和时忆晗时神色一下变得惊诧万分。 在顶楼上班的员工基本都是总裁办的人,她自然是认得瞳瞳的,但并不知道瞳瞳妈妈是谁。 时忆晗几乎没在上班时间来过傅宁洲办公室,当年离婚前唯一一次过来送文件也是中午的时候,她并没有机会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总裁夫人。 几个月前傅宁洲花一个亿找时忆晗线索的新闻里,她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人,也见过照片,但到底是没有见过面的,时间一长也就慢慢忘了新闻照片里的人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傅宁洲斥巨资找的人和他到底什么关系,现在突然听到瞳瞳叫“妈妈”,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忍不住朝时忆晗看了眼,只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 时忆晗这时才发现有人在这里谈工作,担心打扰到别人,赶紧蹲下身抱住瞳瞳,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姐姐在忙工作,我们别在这里打扰好不好?” 瞳瞳向来听话,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好。” 过来牵住时忆晗的手就要走。 傅宁洲刚好从外面走过来,目光全落在时忆晗和瞳瞳身上,也没留意到旁人:“刚来怎么就要走了?” 他的出声让正在和女孩谈工作的中年女人闻声抬头,看到走来的傅宁洲,微笑和女孩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后,人已站起身,微笑和傅宁洲打招呼道:“傅总。” 傅宁洲这才留意到休息区还有人,循声朝时忆晗身后看去,也微笑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苏总。” “听小黎说你最近都在忙,没怎么有空来公司,我刚心里还觉着挺遗憾来着,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被称为“苏总”的中年女人已经笑着上前,礼貌朝傅宁洲伸出了手。 傅宁洲也伸出手客气和她交握了下。 苏总握完手视线已不自觉好奇看向时忆晗和瞳瞳:“这两位是?” “我老婆,和女儿。”傅宁洲微笑介绍。 一旁的女助理再次震惊得忍不住张了张嘴,好奇的眼神已经转向时忆晗。 时忆晗虽然心里上已经接受了傅宁洲说的他们是夫妻的说法,但兴许是第一次听到傅宁洲和别人介绍自己用了“我老婆”这样的字眼,她还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客气地冲被称为“苏总”的中年女人微笑打了个招呼:“您好。” 苏总也微笑打了声招呼,笑着对傅宁洲道:“傅总好福气,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和女儿。” “苏总过奖了。”傅宁洲也微笑回道。 苏总笑笑,已将话题导回了正事上:“既然今天这么凑巧遇到傅总,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海运合作的事。” “抱歉,改天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傅宁洲歉然拒绝了她。 时忆晗估摸着他是要腾出时间陪她和瞳瞳,她不习惯这样,也怕耽误傅宁洲的工作,歉然冲苏总笑笑后,人已转向傅宁洲,轻声对他说,“你先忙工作吧,我和瞳瞳先到处逛逛。” “没事。” 傅宁洲安抚冲她笑笑,正要和苏总致歉,时忆晗已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口,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这样会让我心理压力很大,你先忙你的工作可以吗?我也想和瞳瞳到处逛逛。” 傅宁洲看向她。 时忆晗眼神带着乞求,她是真的不习惯他因为她耽误工作,在她这里,他们两个还没有亲到她值得他放弃工作,而且她也是真的不太习惯时时刻刻和傅宁洲腻在一起,她会有压力。 傅宁洲从她眼中看出了她的困扰,他静默了会儿,点点头,而后抬头对被唤作“小黎”的女孩吩咐道:“小黎,你先陪一下时忆晗和瞳瞳。” 小黎被“时忆晗”两个字震了震,行走的一个亿。 时忆晗误以为小黎有困扰,想着她还有工作,赶紧阻止道:“不用,我和瞳瞳……” “时忆晗,我没办法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傅宁洲打断了她,温柔中已隐隐带了丝强硬。 时忆晗想起他在船上撞见她的那一瞬,他猝然收紧的手掌以及黑眸里掀起的狂风巨浪,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好,那我和瞳瞳先跟着黎小姐一块儿,你先忙你的。”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等你。你不用太着急。” 傅宁洲黑眸中已隐隐浮现了暖意。 “好。” 低缓的嗓音已隐隐带了丝沙哑。 第929章 一旁的苏总笑着道:“傅总和傅太太感情真好。” 傅宁洲笑笑,并未接话,人已看向时忆晗,温声对她说:“那你先和瞳瞳和小黎在公司随便逛逛,忙完了我找你。”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在公司就好,别走远。” 傅宁洲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声。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也微笑轻抚了抚她的发:“去吧。” 一旁的小黎暗暗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想到一向冷淡疏离的傅宁洲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傅宁洲已转向她:“瞳瞳和时忆晗就麻烦你了。” 小黎平时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傅宁洲接触,她能直接接触到的人也就柯俊纬而已。 傅宁洲的礼貌委托让她诚惶诚恐,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赶紧转向时忆晗和瞳瞳,招呼她们。 时忆晗和苏总礼貌道了声别,便带着瞳瞳随小黎走了。 小黎也不知道要带时忆晗和瞳瞳去哪儿,更不敢擅作主张,人一走出休息室就赶紧转向时忆晗客气问道:“总裁夫人,你们有没有想逛的地方啊?” 这一声“总裁夫人”时忆晗听着实在别扭。 “你叫我时忆晗就可以了。”她忍不住温声纠正道。 小黎哪里敢直呼时忆晗的名字:“要不我叫您傅太太吧。” “要不你叫我时小姐吧。” 时忆晗也退了一步,对“傅太太”这个称呼委实还是不习惯。 小黎犹豫了下,答应了下来,又重新询问时忆晗和瞳瞳想去哪儿。 时忆晗对辉辰集团不了解,更何况还是上班时间,并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会离开休息室纯粹是不想影响傅宁洲谈工作。 反倒是瞳瞳这几个月来没少跟傅宁洲来公司,傅宁洲忙工作的时候她就让高姐带着她在公司到处转,对公司的非办公区域早已是轻车熟路,哪里好玩哪里不好玩,哪里她想要带妈妈去看看她心里早已有了个小本本,因此不等时忆晗回应,她已摇了摇时忆晗的手对她说:“妈妈,我带你去玩。” “好啊。” 时忆晗微笑点头,任由她拉着她在这栋办公楼打转。 小黎也赶紧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在一旁看着。 其实对于一个在公司多年的社畜而言,公司并没有什么值得玩的地方,但傅宁洲交代下来的工作,她不敢不执行。 她这一随行就随行到了临近中午的饭点。 同办公室的饭搭子一上午没见她回来,便忍不住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的情况,正常见客户不会需要这么长时间,而且她也只是代柯俊纬接待一下客户而已,柯俊纬都开会回来了,没道理小黎还不见人。 “傅总另外安排了别的工作,在执行任务中。” 小黎很快给饭搭子回了消息过去,早已掩饰不住的八卦之心已经彻底爆发了开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非常非常炸裂的大新闻。” “傅总有女朋友了?” 饭搭子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炸裂新闻。 “何止!!!!!” 小黎迅速给她回了两个字外加一串感叹号,也等不及对方回应,又迅速回了信息过去,“总裁夫人出现了!!!!!” 饭搭子:“。。。。。” “你知道总裁夫人是谁吗?”小黎又赶紧把信息发了过去。 饭搭子回她一个茫然的表情包。 总裁夫人在公司是个很稀奇的词,哪怕傅宁洲几个月前就官宣了喜得千金,但很奇怪的,众人还是没能把他和女人联系到一起。 第930章 傅宁洲人虽长得高大帅气,颜值高身材气质出众,但许是气质过于冷淡,和所有异性也没有过任何化学反应,连稍微亲近些的接触都没有,所以大家很难把他和女人联系到一起,因此当年公司顶楼传出总裁夫人来找总裁的时候大家万分震惊,但没多久又传出他离婚的消息后大家又觉得似乎很正常。 这才是他们所认识的总裁,一个很难和女人扯上关系的女人。 面对饭搭子的困惑,小黎直接打了三个字提示:“一个亿。” 饭搭子:“……” 小黎:“当初傅总花一个亿寻找的女孩,她回来了。” 饭搭子:“。。。。。。” 时忆晗正被瞳瞳带着走到食堂门口,人刚好走到上次钟琪琪拦下傅宁洲表白的地方,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年轻女孩热烈而大胆地仰头对傅宁洲说“傅宁洲,我喜欢你”的画面,一闪即逝,她甚至来不及捕捉画面中的女孩长什么样子,画面便闪现了过去。 她努力想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依稀能抓住那种感觉,一种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的很羡慕又淡淡遗憾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 人也因为脑海中这突然闪过的画面而怔愣时,瞳瞳已经发现了食堂,很惊喜地拽着时忆晗的手和她介绍:“妈妈,妈妈,我们去吃饭,爸爸的食堂可好吃了。” 时忆晗回神,微笑冲她点点头,但没忘记回头招呼被迫一路跟随她们的小黎,没想着一回头就看到小黎正拿着个手机,两眼放光一脸八卦,细指“噼里啪啦”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完全陷入了聊天的世界忘了周遭。 时忆晗也不知道她在聊什么这么入迷,想着已经到午餐点也就没出声打扰她,而是改给她微信发了个信息:“小黎,我和瞳瞳在食堂,你先忙你的。” 发完便随瞳瞳去了餐厅。 正是接近用餐的时间点,但又没到正点,食堂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上菜,食堂只稀稀落落几个人,人并不多。 瞳瞳拉着时忆晗一到食堂便轻车熟路地拉着她往餐盘区跑,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和时忆晗说:“妈妈,我们一起帮爸爸把饭也打了,我知道爸爸喜欢吃什么,等爸爸忙完工作,就可以直接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食堂地板有些湿,时忆晗担心瞳瞳跑太快跌倒,一边应“好”一边弯下身伸手牵住她的衣领,所有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小人身上,没功夫留意其他。 瞳瞳年纪小人也长得矮,更留意不到其他人,一门心思就奔着餐盘区跑,人一到餐盘区就踮起脚尖伸手想取。 餐盘都是刚消毒出来的,堆叠得有些高,瞳瞳这不知轻重地一抽,本就叠得不太稳的餐盘一下就变得摇摇晃晃的,惊得时忆晗向前一步,一只手压在差点倾倒下来的餐盘。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只枯槁瘦削的手也压在了摇摇欲坠的餐盘上。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手的主人。 是个面容有些瘦削虚弱的老人。 莫名的熟悉感夹着浓郁的想远离的抵触感突然就涌了上来,一种心里上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压在餐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收了收,也有些怔。 傅武均注意力已经全落在了差点闯祸的瞳瞳身上,并没有留意到时忆晗。 他刚取了餐盘要打饭,人刚转过身眼角余光就看到了突然跑到身后的小人儿,以及她不知轻重想从最底下抽取餐盘的动作,他几乎在瞳瞳的手抽向餐盘的那一瞬便伸手压住了差点倒下的餐盘,人也跟着皱眉弯腰看向瞳瞳,习惯性训斥道: “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你知不知道东西掉下来会砸到你。” 瞳瞳对傅武均有心理阴影,他一出声她就吓得本能往时忆晗大腿后躲去。 时忆晗也赶紧伸手护住了她,忍不住温声开口:“她只是个孩子,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可以和她好好讲道理,她听得懂的。” 傅武均压在餐盘上的手狠狠一顿,不可置信地循声抬头,在看清时忆晗的脸时,他的神色又是狠狠一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忆晗。 韩妍芯也刚好走进食堂,一眼看到不远处护着瞳瞳的时忆晗,以及满脸震惊的傅武均,脚步也不由一顿。 时忆晗注意力全在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傅武均身上,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是认得她的。 瞳瞳却是想起了之前傅武均盛气凌人指责妈妈的画面,她人虽怕傅武均,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时忆晗前面,小小声地对傅武均说:“不许骂我妈妈。” 傅武均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时忆晗脸上,手抖抖索索地朝时忆晗伸出去,似是是想碰她的手臂来确认她是否是真实的,但又有顾虑,手伸到半空就颤抖着停了下来,沙哑着嗓音问她:“你没事?”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傅武均的反应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的反应看着似是对她的回来很惊喜,可是他又给她一种不太舒服想要保持距离的感觉,这两者很违和。 韩妍芯没错过时忆晗眼中的困惑之色,而且她的神色也是陌生的。 这不是一个人看到熟人会有的反应。 她忍不住纳闷皱了皱眉,没有上前。 ----------------------- 傅宁洲花了点时间和苏总谈完海运的合作。 人刚把苏总送上电梯,便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没想着电话通的,却没人接。 他面色当下微变,一只手迅速按下电梯按钮一只手又迅速给时忆晗把电话回拨了过去,但还是没人接。 傅宁洲改而拨了小黎的电话:“时忆晗和瞳瞳呢?” 第931章 傅宁洲的电话让小黎瞬间从八卦的忘我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不见了时忆晗和瞳瞳,心里当下一慌:“我……她们……” 傅宁洲心下一沉,嗓音一下严厉了起来:“不是让你陪着她们吗?” “我……我是有陪着她们的,刚才都还在这里的,不知道……”小黎慌得一下言辞无措起来。 “你现在哪儿?”傅宁洲冷静打断了她。 小黎:“在……在食堂门口……” 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改压下负一楼的电梯按键。 小黎在傅宁洲电话挂断以后也赶紧打开微信,想给时忆晗打微信电话,这才看到时忆晗给她的她在食堂的留言,赶紧退了出来,给傅宁洲打电话告诉他这一情况。 电话刚打出去还没接通,电梯门便开了。 傅宁洲已经大跨步从电梯走了出来,面容冷峻紧绷。 “傅总,时小姐说她们在食堂。” 小黎赶紧迎了上去,把时忆晗留给她的信息转给傅宁洲看。 傅宁洲扫了眼,俊脸的紧绷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 他没有说话,人已大跨步朝食堂走去。 ----------------------- 食堂里 面对傅武均慢慢疑惑的“你不是时忆晗”的试探,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正面回他,只是礼貌问了他一句:“您好,请问您是?” 说完又歉然地对他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一些事。” “又忘了?” 傅武均眼中的困惑更深,忍不住打量了时忆晗一眼,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有点怀疑眼前的时忆晗是不是假冒的。 毕竟从那么冷的天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生还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一个亿奖励的前提下都几个月毫无音讯,结果又突然凭空冒出来还凑巧地失忆了,他很难不怀疑。 时忆晗没忽略他眼神中的怀疑,也没再多浪费时间和他多言,歉然冲他略作颔首后,已弯身抱起瞳瞳,带她去打饭。 瞳瞳也纳闷地扭头看了眼傅武均后便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转向打饭窗口,一口气连给傅宁洲点了几道菜,又给她自己和时忆晗各点了一份。 去刷卡的时候时忆晗习惯性拿出手机要扫码支付,要刷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支付的二维码,忍不住皱了皱眉,抬头四下看了看,但并没有看到。 一旁的打饭阿姨看她似是有疑问,开口问她道:“您好,您不是本公司员工吧?” 时忆晗不知道她算不算,尴尬看向她:“食堂只能本公司员工用餐吗?” “是的。”食堂阿姨点头道,“有专门的员工饭卡结算。” 时忆晗:“……” 她尴尬看了眼桌上和手中端着的几个餐盘,总不能再退回去。 “用我的卡吧。” 傅武均的声音在身响起时,他的手已经拿着饭卡伸了过来,就要替时忆晗刷卡。 “不用不用。” 时忆晗下意识抓住了他伸过来的卡,阻止了他。 傅武均给她的感觉太矛盾,她有点不适应。 但刚才明显还在怀疑她的傅武均此时又格外温和慈祥,一边说着“不用客气”一边把卡从时忆晗手里抽了出来,伸过来就要刷,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抽走了他的卡。 “不用了。” 傅宁洲的声音跟着响起。 时忆晗诧异循声抬头。 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近前,面色淡淡的近无表情。 他没有看傅武均,把卡塞回给他以后,便将自己的卡放到了刷卡机器,“嘀”的一声后,傅宁洲已经端起桌上的两份餐食,看向时忆晗和瞳瞳:“走吧。” 自始至终没有看傅武均。 第932章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面对傅武均的神色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由担心朝他看了眼。 傅宁洲也看向她,以着端着餐盘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走吧。”他说。 “嗯。”时忆晗轻点了个头,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 “宁洲。”傅武均开了口,嗓音有些迟疑和讨好,全无以往的气势。 他语气里无意识透露的低三下气的讨好让时忆晗忍不住扭头朝他看了眼。 傅武均正眼巴巴地看着傅宁洲,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时忆晗忍不住朝傅宁洲看了眼,但傅宁洲并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也没给他,只是轻推着她和瞳瞳往前走。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韩妍芯忍不住也困惑皱了皱眉,但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取过了餐盘。 时忆晗一直到和傅宁洲在角落坐了下来,才看向他,轻声问他:“刚那个人是谁啊?” 傅宁洲拿着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她,问她:“他刚才没有和你说什么过火的话吧?”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他挺客气的。”时忆晗补充说,“人看着好像还挺好的。” “你对他什么感觉?”傅宁洲问。 时忆晗被这个问题问住,她仔细想了想。 “感觉上……不是很想接触。”她老实说。 “那就别接触。”傅宁洲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时忆晗“哦”了声,迟疑抬头看向他:“可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欸。” 只是这种感觉还掺着别的更复杂的情绪而已。 傅宁洲:“……” 他看了她一眼:“我和他不一样。” 时忆晗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了他一声“哦”,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傅宁洲直接伸手,以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黑眸研判地看着她的眼睛:“‘哦’是什么意思?” “……”时忆晗眼眸对上他的,“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啊。” 傅宁洲:“然后呢?” “……”时忆晗眼珠困惑转了圈,她哪里知道然后要怎么样。 一旁认真吃饭的瞳瞳也困惑抬头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她刚才只顾着吃饭,也没怎么听到她爸爸妈妈在聊什么,但依稀是记得爸爸说他和那个爷爷不一样的,因此也就循着记忆延迟为傅宁洲力证:“嗯,爸爸不一样。爸爸才不会像那个爷爷那样,会骂妈妈。” 傅宁洲没想到瞳瞳会突然开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时忆晗因为“骂妈妈”三个字而皱了皱眉,忍不住看向傅宁洲问他:“他为什么要骂我啊?是有什么仇吗?” “没有。”傅宁洲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他的问题。” “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时忆晗问。 这个问题傅宁洲不好回答。 告诉她是父子,又得牵扯到傅武均骂她的问题,又得去解释深层次的原因。 不实话实说,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时忆晗看他面色为难,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笑了笑对他说:“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他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傅宁洲也笑笑,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时忆晗。”隔了一小会儿,他才看向她,轻声开口,“他是我生物意义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时忆晗讶异看向他:“为什么啊?” 她想象不出来得发生多大的事才会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第933章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这个事说来话长。” 他说着看向时忆晗:“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说,这个事我们先放下,你不用管,也别去想,好吗?” 他嗓音低软,已隐隐带着请求。 时忆晗拒绝不了,而且她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既然他不希望她去探究,她就不去探究它,因而轻轻点点头:“嗯,好。” 乖顺温柔的样子让傅宁洲也不由笑笑,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软了起来,这种柔软里又隐隐带上了刚才在车上那种似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感觉。 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心里有些困惑,但并没有多问。 傅武均和韩妍芯同样留意到了傅宁洲的眼神,这种似是在看眼前人又似是透过眼前人看别人的眼神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但并未上前打扰。 饭后,傅武均一回到办公室就叫来了助理小徐。 “你去查一下宁洲身边出现的女孩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小徐人一到,傅武均便面色凝重地吩咐。 虽然眼前的时忆晗长得和过去的时忆晗一模一样,但她面对他时的陌生,以及她对他态度的转变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这不是一句“失忆了”就能解释得过去的。 在他看来,傅宁洲花一个亿征询时忆晗线索的新闻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了时忆晗之于傅宁洲的意义,竞争对手只要有心,找一个长得像时忆晗的女孩冒充时忆晗送到傅宁洲面前不是没有可能,哪怕找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整一个出来了。 以傅宁洲这副对时忆晗失心疯的态度,他根本不会有足够的理智去辨别真假。 哪怕他明知道是假的,也宁愿以假乱真来麻痹自己。 傅武均担心竞争对手搞一个假的过来迷惑傅宁洲。 小徐刚才也跟着傅武均在食堂,是有见到时忆晗的,因此对于傅武均交代的事,当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这就去调查。” 眼下要调查时忆晗的情况并不难。 前些天为了寻找时忆晗傅宁洲这边刚让柯俊纬委托了私人侦探社去查薄宴识和时忆晗的情况,侦探社那边早已把两人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会儿小徐这边再过去一查,很快就查到了时忆晗的大致情况。 晚上的时候,小徐亲自到傅武均的家把时忆晗的情况汇报给傅武均: “跟在傅总身边长相酷似时忆晗的女孩在酒店入住时登记的名字叫林晚初,和薄氏集团总裁薄宴识是一起的,据说是薄宴识母亲许秋蓝的干女儿,有人亲眼见过她称许秋蓝为干妈,许秋蓝也把她当亲生女儿般照顾。” 小徐汇报完还把调查到的照片递给了傅武均。 照片里有时忆晗和薄宴识许秋蓝共同出入酒店的偷拍合影,看着确实像一家人的样子。 傅武均眉头皱了起来:“薄宴识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就是这两年来一直想要辉辰集团中仑码头的薄家薄宴识。”小徐提醒他,“薄氏集团就是他在掌权。” 傅武均一拍额,瞬间想了起来:“原来是他。” 他面色当下凝重了起来,这样的话,现在的时忆晗是假的更能解释得通了。 方丽贞刚好从楼上下来,人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慢慢走下楼梯,一抬眼便看到傅武均和助理小徐面色凝重地在商讨着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凝重?” “没事。”傅武均淡应了她一声,并未回头,脸上的神色也没有散去,反而是越来越凝重。 方丽贞已经许久没见过他这样,她心里好奇,忍不住上前,看到傅武均手里拿着沓照片,好奇问了声:“这是什么?” 说话间手已经伸向傅武均手里拿着的照片,待看清照片上的时忆晗时方丽贞脸色猝然一变,陡然看向傅武均:“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时忆晗回来了?她还活着?” 傅武均有些莫名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么震惊做什么?她要真还活着那倒是好事了,就怕有人故意找了个假冒的来迷惑宁洲。” 方丽贞动作一顿,想起那天在商场乍遇到时忆晗时的一幕,她并没有和傅武均提起这个事,也不想和他提起。 她明显感觉到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傅武均对时忆晗的态度就变了,提起这个事他怕是要不顾一切地去求证。 方丽贞并不希望她是时忆晗,也不太愿意相信她就是时忆晗,她更愿意相信是她眼花认错了人。 时忆晗那天看到她时的反应虽然有些怔愣,但感觉不像是看到熟人该有的反应,方丽贞当时心里震惊慌乱并没有细想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有点怪,现在经傅武均这么一提醒,方丽贞终于明白哪里怪了。 时忆晗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第934章 傅武均没留意到方丽贞的若有所思,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要是真的那倒是个大喜事了,怕就怕在有人有心安排个假的送到宁洲身边,以宁洲现在这失心疯的样子,还不是人家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傅武均说着忍不住看向小徐的调查资料,看着事态就是朝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方丽贞也才留意到全部的调查资料。 “这名字也不叫时忆晗啊。” 方丽贞皱眉道,人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天的忐忑难安也一下被安抚了下来。 “可不是。” 傅武均眉心依然紧拧着,考虑再三后,他决定带着这些调查资料去找傅宁洲聊聊。 他向来是行动派,心里一想着要做这个事,马上上楼换衣服,打算今晚就过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方丽贞也赶紧回房换衣服,她也想过去和现在的时忆晗正面接触看看。 是不是她本人接触过的感觉会更精准。 “你没事过去做什么。”傅武均不放心方丽贞跟着一起,“等会儿见面又吵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宁洲现在对你……” “你以为我想去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又和他吵起来,你这身体还能折腾得起啊?” 方丽贞也没好气,很利落地回屋换了衣服,也不管傅武均同不同意,跟着就上了车。 傅武均叹了口气,倒没阻止她,他也是习惯了去哪儿都有方丽贞跟随贴身照顾着。 ----------------------- 时忆晗和傅宁洲正带瞳瞳在逛家附近的公园。 中午一家人在公司食堂吃过饭以后在公司待了会儿,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瞳瞳年纪小也需要午休,下午就送她们回来休息了。 傅宁洲也没再去公司,在家里书房处理的工作,下午一家人去超市买了食材回来做饭,吃过饭才带瞳瞳去附近的公园逛。 附近的公园是个江滩公园,有小朋友最爱玩的沙池。 瞳瞳一到沙池就跟脱了缰的野马,拿着那一套铲沙工具就玩了起来。 时忆晗起初还陪着她小玩一会儿,但看她一个人就能玩得很开心,她蹲着有些头晕,慢慢也就坐到了沙池边的长椅看她一个人玩。 傅宁洲还站在沙池里,手机进了电话,正在接电话。 他看到她起身退回旁边的座椅时,还抽空腾出一只手给她搭了把手。 他是个极其细心周到且会照顾到她的情绪的人。 时忆晗看着他打电话的平静侧脸,忍不住想道。 不远处的路灯灯光昏黄,淡淡的光晕成了他侧脸最好的打光。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都落在光晕中,逆着光影,形成一道平静中带着锐芒的剪影,很好看。 时忆晗莫名就想起今天走过食堂时,脑海中闪过的年轻女孩仰着头看着他、勇敢而热切地对他说“傅宁洲,我喜欢你”的画面,她忍不住怔了下。 傅宁洲刚好转头,一眼就看到她神色的怔然,一种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并努力想要挖掘的怔茫。 “你把方案发我邮箱,我先挂了。” 他低声和电话那头说了声后,便挂了电话,走向时忆晗。 “想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问道。 第935章 傅宁洲人长得高,又是背光站着,突然这样在她面前站定,压迫感一下扑面而来。 时忆晗下意识想跟着站起身,傅宁洲轻轻压住了她肩,阻止了她,人也跟着在她身侧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手机收起时,他人已转头看向她。 “刚在想什么,走神这么厉害?”他重复刚才的问题。 “也没什么。” 他挨着她坐下的举动让她压力陡增,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一半又觉得好像过于刻意,只能假装没事般慢慢停了下来,尴尬冲他笑笑说:“就是今天路过食堂的时候,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傅宁洲眸心微凝,看向她:“什么画面?” 时忆晗:“一个女孩子向你表白的画面。” 傅宁洲:“……” “不过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太快了,我也看不清女孩子的脸。”时忆晗仔细想去回想那个画面,“就隐约记得她仰头看你的样子很勇敢很热切,很自信,很……让人羡慕。” 傅宁洲看向她:“或许那一直是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臆想画面。” “……”时忆晗脸一烫,“我怎么可能会想做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傅宁洲说,“你以前一直喜欢我。” 时忆晗:“……”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又没任何事实依据能反驳得了你。”好半天,时忆晗终于憋出一句话。 傅宁洲黑眸中隐隐带了丝笑意:“别的方面或许会有存在误导的情况,但你喜欢我这个问题上我没有任何作假,不信你可以问林可谣。” 时忆晗不跟着他的话题进坑,直接跟着他的话头转开了话题:“比如说呢?” “嗯?”傅宁洲似是没料到她会转开话题,轻问了声。 “别的方面存在误导我的情况。”时忆晗提醒他,“比如说有哪些?” “比如说你认为我不近人情这件事,我承认是,但也不尽然是。”傅宁洲很自然地接过了话。 时忆晗皱眉:“比如呢?” “比如你在医院吐槽我和你对接学校科学馆设计方案这件事。”傅宁洲很自然地把当时她吐槽他高冷这件事重提了起来,“当时张校长把你的设计方案给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是你的设计风格,因此迫不及待地加了你的微信,给你发视频,谁知道电话不是你接的,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失望有多大。” “人在经历巨大失望的当下是没办法再对工作保持热情。”傅宁洲看着她说,“我抱着巨大的期待去给你打电话,以为你就是你,结果你给的讯息你不是,那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还能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和你谈工作?” “那……”时忆晗想了想,“那你可以说清楚的嘛。” 傅宁洲:“哪来的心思聊天?”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算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那这次算是情有可原,那第二次呢?就你让我改设计方案那次,总不至于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傅宁洲:“那天我接到警方的电话,有人在海边发现一具女尸,已经被泡发得辨不出面容体型,飘过来的方向和你出事的地方一致,警方无法确定是不是你,通知家属过去做dna鉴定。” 时忆晗:“……” 她心头一下变得酸涩难忍。 傅宁洲语调明明是平静的,可是这样的平静下,她突然就理解了他那两天微信上的沉默。 “你那时……一定很难过吧?”时忆晗轻声问他。 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如果只有难过,反而是好事了。” 时忆晗怔住。 傅宁洲嘴角的笑容还没收起,微微的笑意里,时忆晗看到了苦涩,还掺杂着别的复杂情绪。 “时忆晗。”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有时候我觉得,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你没有过去的记忆和感情,我和你说再多,你也只是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而已。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大脑里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你看到一个女孩子很勇敢热切地向我表白,你没有难过,也没有吃醋,你只是觉得很羡慕而已,你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羡慕别人的勇敢……” “对不起我……” 时忆晗有些慌乱地道歉,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宁洲的话让她觉得很难过。 她好像在无意中伤害到了他。 “你不需要道歉,时忆晗。”傅宁洲轻声说,“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他明知道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慢慢适应和习惯他,尽管他也早已说服自己去接受失忆的她,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她流露出一些和过去一样的小习惯时,或是和他谈论过去的一些事时,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她还记得过去,该有多好。 他想知道真实的她是怎么想的。 就像她那天看到有人在向他表白时,她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难过吗? 如果她知道她不在的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她是否会有一点点的心疼? 傅宁洲的眼神让时忆晗心里的难过更甚,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无措地缠绞在了一起。 失去记忆的事实让她像游离的魂体,除了占据这副躯壳,她没办法去共情“时忆晗”这个身份背后的所有情感和关系。 傅宁洲看着她无意识缠绞在一起的手,心口一痛,有些后悔刚才和她聊起这个话题。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时忆晗,你不在的那几个月,我真的以为你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黑眸看向她还略显无措的眼睛,“哪怕明知道你已经想不起过去了,我还是忍不住希望,你也会有心疼我的时候,有对我产生占有欲的时候。” “我……”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被他握着的手想抽回,又停下。 “这些情感太厚重了,我现在真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 “没关系的。”傅宁洲轻声打断了她,握紧了她的手,“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可以慢慢来,就当是重新开始。只是我们的生活总会有这样的人那样的人出现,这些人有好有坏,每个人给你灌输的记忆也未必都是真实的,我也不可能时时防备着,我只希望,真有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人或者事,你别一个人扛,也别一个人胡思乱想,遇事多和我商量、多求证,嗯?” 时忆晗眼眸慢慢对上他的,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头:“好。” 第936章 傅宁洲黑眸中慢慢带了丝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时忆晗也勉强牵唇笑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还是有些彷徨的,一种不能承受之重的彷徨。 瞳瞳看时忆晗和傅宁洲许久没动静,也放下正在玩的沙子,困惑扭头看向两人。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而后看向她:“瞳瞳,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洗澡睡觉了好不好?” 瞳瞳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装了半桶的沙子,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人也利落把桶里的沙倒掉,站起身。 时忆晗和傅宁洲过去帮她收拾,这才一起散步回家。 快回到小区时,时忆晗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是许秋蓝打过来的。 时忆晗握着手机的手迟疑了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干妈。” 傅宁洲脚步微顿,看向路灯下平静接电话的时忆晗。 时忆晗正紧握着手机,注意力全落在了手机那头。 许秋蓝语气有些失落:“晗晗,这两天你一直没给我打过电话。” “对不起,干妈。”许秋蓝的失落让时忆晗有些内疚,“我这几天还在消化过去的一些事,还没整理好头绪,也不知道打电话要怎么和您说,就耽误了下来,对不起。” 原来在不知道她已经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和一个孩子的妈妈之前,她已经答应了许秋蓝陪她回去过年,但眼下的情况,她也不可能抛下瞳瞳和傅宁洲跟许秋蓝回去。 这个决定对许秋蓝来说,一定是失落和难过的。 她这两天还在消化她是时忆晗的事实,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消化,除了那天醒来后给许秋蓝发了微信安抚她她没事后,确实还分不出心神来安抚许秋蓝这边。 面对她的道歉,许秋蓝只是勉强笑笑:“没关系的。” 又问她:“都想起来了吗,那天带你走的男人和你什么关系啊?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挺好的。”时忆晗轻声安慰她,“您别担心。”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啊?”许秋蓝语气中的担心并没有消散,“别不是仗着你失忆对你另有企图的人。” “不会的,您放心。”时忆晗安抚她,转开了话题,“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没有。” 许秋蓝说,“我们还在西城。” “啊?”时忆晗有些意外。 她那天醒来后有给许秋蓝发信息让他们先回去,她等这边安顿好后再抽空去看她,许秋蓝当时没回她信息。 时忆晗还以为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许秋蓝问道。 时忆晗迟疑了下,轻轻点头:“好啊,您现在还在船上吗?” 许秋蓝:“船在你们下船第二天就已经开走了,我现在新季酒店,还是原来的房间。” 时忆晗点点头:“好,那明天我订好餐厅了我过去接您。” “好。”许秋蓝轻轻点头,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挂了电话。 时忆晗也把手机收起,看向放慢脚步走路在等她的傅宁洲,刚要和他说这个事,傅宁洲已经开了口:“明天我陪你过去。” 看时忆晗眼神迟疑,又补充道:“他们一家救了你,我本来也在找时间谢他们。原本我收到的消息是薄家的邮轮已经离港,我原还想着等年后抽个时间再陪你亲自去一趟他们家,好好答谢他们一家,既然他们还在西城,那我们就一起过去,亲自去谢谢人家。” 时忆晗没忘记他那天登船时和薄宴识的剑拔弩张,有些担心他和许秋蓝也见面后会闹得不愉快,有些犹豫:“我自己去谢就好了吧,也不知道薄宴识在不在,我怕你们别又起冲突了。”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傅宁洲说,“那天只是因为太着急要找出你,态度强硬了些,但不管怎么样,我是得好好谢谢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你。” 时忆晗露出一个笑,轻轻点头:“嗯,那就一起吧,不过明天我可能要先和干妈说一声,怕她不高兴。” 傅宁洲笑笑点头:“好。” 看两人已经来到电梯间,顺手按下了电梯。 两人一块进了电梯。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时忆晗的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是张校长打过来的。 时忆晗冲傅宁洲和瞳瞳做了个“你们先进去”的手势后,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傅宁洲低头看了眼已在怀里昏昏欲睡的瞳瞳,轻点了个头,进去的时候给她留了个门,而后用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可以到门口接电话。 “我先带她回房洗漱,你在门口可以的,吵不到瞳瞳。” 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边接起电话边走向门口,但怕打电话的声音吵到瞳瞳,人走到家门口就停下了,背过身和电话那头的张校长先沟通。 和前几次一样,张校长电话过来是询问设计方案进展的。 前两天还在忙着校庆的事,他暂时还分不开身来询问科学馆设计方案的事,今天终于好不容易空下来了,就赶紧着给她打电话。 时忆晗这两天还和傅宁洲沟通过这个问题。 “明天我再给您答复可以吗?”时忆晗有些抱歉,“我先和傅总沟通一下。” 第937章 方丽贞也刚好抬头,疾行的脚步慢了下来,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把时忆晗从头倒脚打量了一遍,最后慢慢落在她微怔的脸上。 傅武均原本在看手机,并没有留意四周,方丽贞突然慢下来的脚步让他不由扭头朝方丽贞看了眼,又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看到了拿着手机站在家门口的时忆晗,脚步也慢了下来。 时忆晗中午才见过傅武均,她是认得他的。 方丽贞她也记得那天在西城天街中心商场门口见过。 当时她被严曜的举动吓到,仓促从他车上逃离后慌不择路冲进了商场,也没注意看路,不小心和人撞了个正着,还不小心把对方的包撞掉在了地上。 那个人就是眼前正打量她的女人,时忆晗记得。 她也清晰记得乍听到她声音时那种血液骤然被冻住的动弹不得的冰冷感,以及乍看到她脸时,那种莫名的窒息感狠狠攫住心脏的感觉,一种让她本能地想远离、但双脚又像被冻住般移动不了半分的抵触感。 这种感觉现在还在,只是没有那天骤见时的冲击来得强烈。 眼前的中年女人也没有再像那天那样看到她完全一副见到了鬼的惊恐模样,人也被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跑,脚步急乱不堪,而是以着一副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时忆晗虽然对她没任何印象了,但她的神色和眼神让她很不适。 时忆晗很确定她不喜欢她,因而也没主动打招呼,也没询问他们是谁,要找谁,只是平静扫过两人后便收回了视线,转身想回屋。 “等等。” 方丽贞突然开了口,许是被她无礼的举动刺激到,语气已隐隐有些不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傅武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而后面容和煦地对时忆晗说:“晗晗,我和你妈来看看你和宁洲和孩子,宁洲和孩子在家吗?” “你妈”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时忆晗脚步不由一顿,回头看向两人。 她不知道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是傅宁洲的父母,她无法从他们身上看到半分和她或者傅宁洲相像的影子。 傅武均的神色是温和的,甚至带了丝讨好的笑意。 他旁边的方丽贞还是那副不动声色打量又有些高高在上的不耐的长辈姿态。 两人看着都不像是和子女关系融洽的父母。 时忆晗突然就有点理解自己刚醒来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时,心里深处那种隐隐的不想去探寻自己是谁、又有着怎样的过去的心理。 “他们……在屋里。”时忆晗手指了指屋里,轻声开口,眼睛还是忍不住打量两人,心里研判着他们和她的关系。 方丽贞也打量着时忆晗。 “听说你失忆了?” 她开口,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从她认识时忆晗开始,她就是长辈,时忆晗是晚辈,而且一开始还是个顺从听话的儿媳妇,她对时忆晗的态度一开始就是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态度,也习惯了对时忆晗的这种俯视态度,哪怕傅宁洲说她就是小沈妤,是沈家走失的小女儿,她不像傅武均那样见过幼年的沈妤,也与她朝夕相处过,因而她生不出时忆晗是沈家女儿的实感来。 不管眼前的时忆晗是真是假,她都更像是刚嫁给傅宁洲那会儿的她,温软柔顺,少了离婚后的冷静和尖锐,这样的她让方丽贞骨子里那份长辈的优越感又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压也压不下去。 时忆晗不是没察觉到方丽贞那副睥睨的优越感,但傅武均的那声“你妈”让她摸不准她和方丽贞的关系,因此还是客气地点点头:“嗯,我不记得过去了。” 又问她:“请问您是?” “宁洲没和你说吗?”傅武均困惑皱眉,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主动和时忆晗作自我介绍,“我叫傅武均,是宁洲的爸爸。这位是宁洲的妈妈,叫方丽贞。” 时忆晗了然,然后客气地点头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她没有因此而谦卑讨好,也没有因此而冷淡疏离的态度让方丽贞不由拧了拧眉,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圈时忆晗,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真是时忆晗?” 第938章 时忆晗假装没看懂她眼神的困惑,客气地冲他们点头打过招呼后,手往身后的屋子指了指:“他在里面带小朋友洗漱,我帮你们叫下他。” 说完不等傅武均和方丽贞应,人已转身进了屋,门没关,人直接进去找傅宁洲了。 傅武均和方丽贞也跟着往里边走。 两人注意力都暂时被时忆晗那句“他在里面带小朋友洗漱”给带走了,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宁洲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要带孩子洗漱?”傅武均先开了口,“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他每天工作那么忙,回来还要给孩子洗漱,这像什么话。” “是啊。”方丽贞也皱眉接过了话,“他那么大一个集团总裁,却回家干这种女人干的活,传出去这不是让人笑话吗?家里又不是没保姆,哪怕孩子不想要保姆,这不是还有妈妈吗?” 她这一声“妈妈”提醒了傅武均。 他们是为着验证时忆晗真假来的,方丽贞的话语显然已经在无意中认定眼前的时忆晗就是时忆晗了。 他轻咳了声,提醒方丽贞说话注意分寸。 如果对方真的是时忆晗,他其实是不太乐意再听到方丽贞贬斥时忆晗的。 方丽贞扭头看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跟着傅武均一道进了屋。 ----------------------- 傅宁洲正在放热水准备给瞳瞳洗澡,“哗啦啦”的水流短暂盖过了外面门口的打电话声。 傅宁洲不是很放心,把正流着水的花洒往瞳瞳的洗澡盆一压,就探过身朝外面看去。 时忆晗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傅宁洲的举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指了指身后客厅: “你爸你妈来找你。” 傅宁洲:“……” 他的反应让时忆晗有些摸不准,不得不补充说明:“他们说是你爸妈。” “他们没为难你吧?” 傅宁洲问,“啪嗒”一声关掉了水龙头。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又对他说:“你去招呼他们吧,我来给瞳瞳洗澡就好。” “我一会儿再给她洗。”傅宁洲说,站起身,“你和瞳瞳先回房间。” 时忆晗点点头,她没有好奇心,也不打算出去面对傅武均和方丽贞,但也没想着要回房间避着,想先给瞳瞳洗澡。 傅宁洲手掌已经落在她肩上,轻推着她往主卧走,边对瞳瞳说:“瞳瞳先和妈妈回房间,爸爸一会儿再给瞳瞳洗澡好不好?” 瞳瞳乖巧点点头:“好。” 傅宁洲把时忆晗和瞳瞳推进了主卧,关上房门,这才走了出去。 傅武均和方丽贞已经进了屋,正皱着眉打量房子。 “怎么住这样的房子?” 方丽贞已经忍不住开了口,以傅宁洲的身家要什么样的房子没有,她不理解傅宁洲怎么会甘愿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看着连200平都没有,还不如他们之前住的傅家别墅的一个卧室。 傅武均也是皱紧了眉头打量着这不大上得了台面的房子,人还没来得及搭腔就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傅宁洲,轻咳了声,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晗晗呢?” 傅宁洲没有搭理他,只是抬臂做了个请他们出去的手势,一句话没说。 傅武均和方丽贞俱是一愣,互相看了眼。 “宁洲。” 傅武均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丝讨好。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朝两人走进了一步,一根手臂指着门口,一根手臂挡着两人的肩,推着两人往外走。 方丽贞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傅武均因为这几个月来对时忆晗出事的内疚和后悔,脾气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人并没有因为被傅宁洲不留情地往外赶而黑脸,反而努力冲傅宁洲挤出一个和煦的笑脸,边被动往外走边试图和他解释:“我和你妈就是想着晗晗回来了,心里高兴,特地过来看看你们。” “用不着。” 傅宁洲淡声开了口,硬生生把磨蹭的两人推到了大门外,手压在门口的监控视频开关上,关掉了门口的猫眼监控,他的手也把大门虚掩上,这才看向傅武均: “我不管你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找过来的,请适可而止。你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如果你心里还对她心存一点点愧疚,你就管好你和你的老婆,别再打扰她。” “我不是来找晗晗麻烦的。” 傅武均赶紧解释道,“她能回来我是真的为你和她高兴,我也不会再阻止你们在一起。只是她这次回来以后我感觉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担心你被骗,才想过来看看。” 傅武均边说着边掏出带过来的调查文件,递给傅宁洲,也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她原来的名字叫林晚初,是薄氏集团薄宴识的干妹妹,他们是一伙的……” 傅宁洲目光移向他递过来的调查资料,看到上面的“名字:林晚初”时眉心一皱。 傅武均以为他也察觉到了有问题,又赶紧补充道:“薄宴识一直想要我们的中仑码头,一直不得其门,结果在晗晗出事几个月后他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和晗晗长得差不多的干妹妹,这不是太巧合了吗?” 一旁的方丽贞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啊,这太巧了。” 傅宁洲看向傅武均:“哪来的?” “我让小徐通过侦探社调查的。”傅武均说。 傅宁洲接过了他手中的调查报告,打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着的线。 方丽贞也忍不住看向他的手,迟疑了下,问了他一声:“宁洲,里面的人真是时忆晗吗?” 傅宁洲拆线的动作一顿,看向方丽贞。 方丽贞那一瞬神色有些尴尬,但眼神深处又藏着极深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渴望。 “你问这个做什么?” 傅宁洲问,解开了一半的线重新缠了回去,并没有正面回复她。 也不打算正面答复她。 方丽贞对时忆晗真实与否的探究远比傅武均要来得急切和热烈。 以前时忆晗在的时候她连眼神都懒得给,相比之下,这股急切显得有点异于寻常。 针对他的直接,方丽贞只是尴尬笑笑:“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吗?” “这和你似乎没什么关系。” 傅宁洲说,收下了那份档案,“你们回去吧。以后别再让我发现你们来找她,否则怕不是要把你们送牢里才能安分了。” 说完,傅宁洲不等两人回应,“碰”一声合上了大门。 声音没压得太重,没惊动屋里的时忆晗和瞳瞳。 他人也没离开,而是打开了门后的猫眼监视器,点了回放。 刚才方丽贞对时忆晗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画面被真实呈现在了显示器上。 第939章 傅宁洲打的是柯俊纬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声便被接了起来。 “傅总。”柯俊纬声音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调查一下,方丽贞最近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傅宁洲淡声吩咐,“尤其查清楚她和上官临临的关系。” 柯俊纬微微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不寻常,赶紧点头:“好的。” “另外,你把方丽贞所有卡暂停了。”傅宁洲吩咐。 柯俊纬一愣:“啊?” “她的卡不少都是我爸的副卡,你想办法给她停掉。”傅宁洲说。 “好的。” 柯俊纬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心里有点纳闷方丽贞怎么又惹上傅宁洲了。 停卡的事不太好办,毕竟她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账户,要到冻结她账户的地步,就涉及到查她经济账的问题了,这事儿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吃牢饭的下场了。 方丽贞参与公司业务那么多年,以她的性子,要说是完全干净的也不太可能。 柯俊纬心里纳闷归纳闷,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认真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还有个事。”傅宁洲再次开了口,“我之前托你调查时忆晗的事你让人把所有调查结果销毁了。” 既然傅武均能调查得到,那就意味着其他人有心去查也会查到,他不希望时忆晗的情况再次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有心人之手。 柯俊纬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嗯。” 傅宁洲淡应了声,挂了电话,长吐了口气,把神色调整回来以后,这才转身往主卧走去。 他人刚走到主卧门口,紧闭着的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时忆晗正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牵着瞳瞳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吹风机。 瞳瞳已经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 时忆晗似是也没料到他刚好站在门口,一愣,而后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你爸妈回去了?” 傅宁洲点点头:“嗯。” 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拿着的吹风机:“我来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想着他刚才让她不用给瞳瞳洗,又下意识解释道:“我在房间里也没什么事,看瞳瞳也困了,就顺便给她洗了澡。” “没事。”傅宁洲说,看向她,“倒是你,没累着吧?”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 傅宁洲笑笑,手掌又冷不丁抚了抚她头发,这才带着瞳瞳来客厅给她吹头发。 时忆晗也跟着来了客厅,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困惑问他:“你爸妈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事。”傅宁洲说,一边以着轻柔暖风给瞳瞳吹头发,一边抬头看她,“方丽贞不是我亲妈,她是我爸后来娶的妻子,我和他们关系不亲。他们以前……对我也不好,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 时忆晗莫名就听出了一丝心酸来,赶紧安慰他道:“没关系的,他们对你不好的话,你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反正也不住一起,也没必要强行维系关系,维持面上的友好就好了。”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轻轻点头:“嗯。” 又对她说:“我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你以后也不用搭理他们。” 时忆晗点点头:“好。” 看傅宁洲在给瞳瞳吹头发,她也没事做,想着张校长提起的设计稿的事,就顺便和他提了一嘴:“对了,刚才张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询问我科学馆设计稿的情况,你也抽空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吧。” 第940章 “你用吧。”傅宁洲说,按停了吹风机,看向她说道,“我的任何东西你想看、想用,都直接看、直接用就好,不用再过问我,你和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类似的话他之前有和她说过,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和上一次一样,时忆晗的反应依然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好。” 但那一次的时忆晗还是没有跨过他们之间的那道边界感。 这次许是因为少了婚姻那两年的记忆,她相对坦然一些,手朝电脑方向指了指:“那我去用了,你电脑没有什么隐私文件吧?” 她怕误触。 傅宁洲黑眸中带了丝笑意:“我对你没有隐私。” “我是说你工作上的事。”时忆晗尴尬解释,“我怕不小心看到了商业机密什么的。” 傅宁洲:“没事,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甘之如饴。” 时忆晗:“……” “我真把你卖了的话你该找我算账了。”好半晌,她才忍不住嘀咕了句。 傅宁洲似是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这句话,而后点点头:“你真把我卖了的话,我大概会很难过,指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你也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你看你看,刚说完甘之如饴下一秒就自己打脸了。”时忆晗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般,语速都忍不住快了一些。 傅宁洲黑眸中笑意更甚:“那我甘之如饴你也别只想着得寸进尺不是?” “那你都甘之如饴了,还计较我是不是得寸进尺做什么,反正你都没原则了。”时忆晗咕哝,“无条件才会显得傅总用情至深。” 傅宁洲黑眸锁住了她的眼眸:“所以你有感受得到吗?” “……”时忆晗被他黑眸一精准锁住,他黑眸中的专注和认真一下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短路的大脑也有点跟不上了,完全没发现自己又被他绕进去了。 她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那个……那我先去忙了,你先给瞳瞳吹头发。” 说完又看向一直大睁着眼睛好奇看她和傅宁洲磨嘴皮子的瞳瞳,柔声对她说:“妈妈先去忙工作,瞳瞳吹干头发以后先和爸爸去睡觉好不好?” 她没有发现她已经从最开始的不习惯到自然而然地用了“妈妈”代替自称。 瞳瞳和傅宁洲察觉到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瞳瞳大眼睛早已是熠熠生辉,想点头,又舍不得,只是软软问她:“那妈妈忙完工作可以回来陪我睡觉吗?我还不困,可以等等妈妈。” 懂事的一句话一下让时忆晗横生出漫天的愧疚感来,她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微笑对她说:“那妈妈先陪瞳瞳睡觉,好不好?” 瞳瞳眼睛一下更惊喜,连连点头:“好。” 又伸手抓了抓头发,告诉时忆晗:“妈妈,我头发干了的。” 傅宁洲大手掌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上胡乱一揉,指腹下还有点点湿,他指尖娴熟地撩起她的长发,拿着吹风机的手往开关一压,“啪嗒”一声,“呼呼”的风声响起时,带着热气的吹风机已经吹向底下还微湿的长发。 原本还带着丝潮气的发丝瞬间干爽。 傅宁洲摁停了电吹风,大手掌就着她那头乱发又是胡乱一揉,一声“好了”后,这才放开了她。 瞳瞳马上起身拉起时忆晗的手:“妈妈,我们去睡觉。” 回头看傅宁洲在放吹风机,又怕他也去忙工作了,赶紧招呼他道:“爸爸,你也一起。” 时忆晗脚步一顿,抬起的眼眸对上傅宁洲的。 第941章 傅宁洲很温柔地对瞳瞳笑笑:“好。” 又对她说:“爸爸先收拾一下,瞳瞳先和妈妈回房。” 瞳瞳点点头:“好。” 人已拉着瞳瞳往主卧走去,一到床前就很自觉地抬起脚脱鞋脱袜子要上床。 她人小个子不高,自己爬上床还是有些吃力。 时忆晗把她抱了上去。 瞳瞳人一沾到床,马上爬到了最里侧的位置,指着那一处做安排:“我睡这里。” 又指着中间的位置说:“妈妈抱着我睡这里。” 再指着最外侧的位置:“爸爸抱着妈妈睡这里。” 时忆晗:“……” 抬头看到已经推门进来的傅宁洲,两人目光相撞,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轻咳着纠正瞳瞳:“瞳瞳睡中间,这样就可以同时看到爸爸妈妈了。” 瞳瞳摇摇头:“我不用看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天天看爸爸呢。” “……” 时忆晗有时觉得瞳瞳懂事得不像个孩子,现在又觉得,她真的就只是个孩子而已,和瞳瞳的沟通完全是无效沟通。 傅宁洲已经走了过来,人站在床外侧,掀开了被子,边铺床边对瞳瞳说:“那爸爸妈妈就听瞳瞳的,瞳瞳睡里面。” “好。” 得到爸爸应允的瞳瞳特别开心。 她也另外有一张属于她的小被子,人已经很自觉地跪坐起身,学着傅宁洲的样子掀开了自己的小被子,边高兴和时忆晗炫耀:“妈妈你看,这是我的被子呢。” 时忆晗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瞳瞳的被子真好看。” 人还站在床前,对于上床这个事有点小纠结,一边不忍心让瞳瞳失望,但一边想着要和傅宁洲同躺在一个被窝下,心里又是止不住的尴尬。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催她。 瞳瞳没察觉到时忆晗的纠结,她看到了飘窗上放着的那只小抱熊。 时忆晗回来后她就没再抱过它,甚至快忘了它的存在,这会儿再看到她感到分外亲切,伸手就要去拿小抱熊,边拿边对时忆晗说:“我抱小熊熊睡觉。” 时忆晗怕她摔倒,赶紧把小抱熊递给她。 瞳瞳一碰到小抱熊便分外怀念又怜惜地把它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种抱法和之前时忆晗失踪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那时是一种像抓住妈妈最后一丝气息般地紧紧攥在怀里,不让任何触碰也不让任何人拿走。 现在是一种把它当挚友般怀念又珍惜的抱法。 傅宁洲一眼就看出了她前后两种状态的变化,神色一下柔软了下来,黑眸中带着淡淡的心疼和欣慰。 时忆晗不知道这些过去,有些不解地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也看向她。 “你不在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 傅宁洲轻声开口。 时忆晗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看向瞳瞳抱在怀里的小抱熊。 傅宁洲目光也移向那只小抱熊,静默了会儿,还是轻声开了口: “这是你回国前送她的礼物。你出事那天晚上,她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哭着闹着要我带她去找你,我们出门的时候她看到了这只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小抱熊,一把就抓了过去,一路上一直紧紧抱着不放,这一抱就抱到了医院遇到你的那天。” 时忆晗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下意识看向瞳瞳。 瞳瞳半懂不懂,人抱着小抱熊,一脸茫然又无辜地看了看时忆晗,又看了看傅宁洲。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边以着刚才的柔缓嗓音对时忆晗道:“她大概是把它当成了你,这几个月来一直抱着不肯松手,也不肯让人碰,脏了也不给洗,吃饭要抱着,睡觉要抱着,就连洗澡,也得抱着,一只手拿着一只手洗,洗完了再换另一只手拿。你离开了多少天,她就抱了多少天。” 第942章 傅宁洲的嗓音低沉徐缓,告诉她这些过往本不在他的计划中,但许秋蓝的电话多少让他心里生出些许不安。 他不担心她会离开,但他担心,她的心是偏向许秋蓝薄宴识那边的。 相较于薄家的救命之恩以及这几个月把她当家人般的悉心照顾,面对失去记忆的她,他并没有信心他和瞳瞳能比得过许秋蓝和薄宴识。 因此他不吝于让时忆晗知道,她不在的时候,瞳瞳有多让人心疼,又是多需要她。 毫不意外的,他看到了时忆晗发红的眼眶中眼泪在疯狂打转,喉咙也在剧烈起伏着,明显在努力克制情绪。 时忆晗人已不由自主看向依然茫然而无辜看她的瞳瞳。 她还不能完全听懂大人在说什么,大睁着的眼睛只有困惑,以及看到她眼泪的不知所措。 时忆晗只觉得喉咙哽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 瞳瞳大睁着的眼睛更加无措,微微拉长脖子从时忆晗怀里挣脱出来,求助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温和冲她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妈妈没事。”他柔声安抚她。 时忆晗也哽咽摸了摸她的头,哑声安抚她:“嗯,妈妈没事,妈妈只想抱抱瞳瞳。” 听到妈妈想抱抱她的瞳瞳马上跪坐起身,张开两只嫩白的小手臂,也像时忆晗抱她那样抱住了时忆晗,小嘴里跟着喃喃开口:“嗯,妈妈抱抱。” 时忆晗将她抱紧了些。 瞳瞳乖巧地定定让时忆晗抱她。 傅宁洲静静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神似的两张脸,黑眸幽深宁静,没有出声打扰。 时忆晗抱了瞳瞳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她,人还是惦记着她要睡觉的。 她把瞳瞳哄躺了下来,替她盖上她的小被子。 瞳瞳马上也指着中间的床铺对时忆晗说:“妈妈也睡。” 另一只手还自觉拿过了床头柜上的睡前故事,递给时忆晗:“我想听妈妈讲故事。” “好。” 时忆晗哑声轻应,全副注意力全落在了瞳瞳身上,满满的都是心疼,早已忘了刚才瞳瞳安排三人位置时的不自在,人拉过被子就挨着瞳瞳躺了下来。 瞳瞳马上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朝时忆晗怀里蹭了进去。 时忆晗掀起被子一角让她连带着被子一起蹭进来,翻开故事书,开始给她讲故事。 瞳瞳抬眼看到傅宁洲还站在床前静静看她和妈妈,赶紧冲他招呼道:“爸爸也上床睡觉,床外面冷。” 傅宁洲冲她微微露出一个笑,轻轻点头:“好。” 说话间,人已掀开被子,上了床,在时忆晗身侧躺了下来。 温热的体温伴随微微下陷的床榻传来时,时忆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傅宁洲还在。 她被窝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下,人也不由自主地躺正了些,整个人躺得直挺挺的,生怕不小心碰到傅宁洲。 瞳瞳本来已经在时忆晗怀里躺好了,看傅宁洲也躺下来了,还特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撑起上半身朝傅宁洲和时忆晗的中间看了眼,看到爸爸和妈妈很近距离地躺在一起,她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下来,仰起漂亮的小脸对时忆晗说:“好了,妈妈,我们讲故事吧。” 时忆晗僵直着身子没敢乱动,微微冲她露出一个笑:“好。” 手拿过故事书,这才开始给她讲起故事来,但人没办法完全投入进去。 傅宁洲虽没出声打扰,但他就躺在她身侧,同一床被子之下,温热的体温从被子下传来,存在感强烈。 她甚至不知道傅宁洲在做什么,也不敢回头看他,但就是有种正被人盯着的紧张感,连翻故事书的手动作幅度都没敢过大,生怕有什么不雅,整个人显得局促又拘谨。 但瞳瞳并没有意识到她的不自在,人本来早就困得不行了,但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和妈妈一起睡也没有听过妈妈给她讲睡前故事,人看着都精神起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认真在听时忆晗讲故事。 瞳瞳不睡,时忆晗就不好提起身的事,也不敢大幅度调整睡姿,她人本来又是侧躺着的,保持同一姿势翻书没多久就累得背脊发酸,想动一下又怕碰到傅宁洲,正暗自纠结时,傅宁洲已软声开了口:“不累吗?” 说话间,被窝下暖热的大掌已经轻轻贴上她已经有些僵硬的背脊,指腹轻轻揉按着。 僵硬的肌肉被放松下来的舒爽感一下传了过来。 时忆晗也趁机稍稍调整了下睡姿,有些口是心非地低声答道:“还好。” 应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傅宁洲似是笑了下,时忆晗听不大清,又不好意思回头看他,只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瞳瞳方向挪了挪身体。 “我可以了。” 她小声开口,借机单手支起头,稍稍缓解了躺着翻书带来的不适。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给她揉按的手满满停了下来,也单手支起了头,静静看着她给瞳瞳讲故事。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看过来的眼神,直挺挺躺着没敢再乱动。 好在瞳瞳精力有限,眼睛睁得再大,也抵不过时忆晗柔缓的嗓音带来的故事声,大睁着的眼睛慢慢耷拉了下来,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声从怀里传来时,时忆晗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故事书,低头看向已经沉沉睡去的瞳瞳,一下看得有些出神。 傅宁洲也看了眼睡了过去的瞳瞳,而是慢慢看向静静看瞳瞳的时忆晗。 第943章 时忆晗半托着头,视线全落在了瞳瞳脸上,眼眸沉静温柔。 傅宁洲虽没正面看到她的眼睛,但她灯光下的侧脸以及她专注看瞳瞳的样子能清楚看到那种由内而外的柔静。 这一刻的她像是出事前的时忆晗,满心满眼只有瞳瞳,眉眼间都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傅宁洲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时忆晗,一时间看得也有些出神。 时忆晗一直到手臂的酸累感传来时才回过了神来,人长时间沉浸在看瞳瞳的世界里,一时间也有些忘了傅宁洲还躺在身后,她只是本能地舒展了下有些酸胀的背脊,撤回支着头的手,平躺下去时不由自主转了个身,眼眸一下对上傅宁洲静静看她的黑眸。 时忆晗:“……” 她转身的动作也一下僵住。 傅宁洲黑眸中的焦距对上她的。 他的黑眸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股深不见底的幽邃,深重而专注,像夜空中的苍穹,一下就将人网罗在了其中,动弹不得。 “瞳瞳……睡着了。”时忆晗勉强开口,打破这种眼神胶结带来的空气凝滞感,人还保持着半翻身的动作而不自知。 “嗯。” 傅宁洲很轻地应了声,但黑眸并未从她眼睛里偏移半分。 时忆晗不是很能招架得住这种眼神。 她尴尬地牵了牵唇,手臂小心翼翼地推开被子想起身,傅宁洲突然朝她倾身。 时忆晗动作一下顿住,大睁着眼睛看向他慢慢在眼前放大的俊脸,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屏住。 傅宁洲委屈的长指轻落在她额角,慢慢替她拨开略显凌乱的发丝。 时忆晗屏着呼吸动也不动,只剩下乌黑的眼珠子本能地跟随他指尖的动作移动,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落在额角的长指带着手掌没入发中时,傅宁洲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抓着被子的手掌一下收紧。 傅宁洲没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的吻也骤然加深,含着她的唇,舌头便强势侵入了进来。 时忆晗惦记着瞳瞳还在一旁睡着,没敢像昨晚和早上那样一下就被他的吻带陷了进去。 她以着手掌轻推了他肩膀一下,但手掌很快被他的手掌塞了进来,指缝塞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地压靠在床榻上,傅宁洲的吻也越发深重地吻了下来,带着性感的粗喘声,唇上的纠缠也娴熟而极富技巧,挑得时忆晗本就脆弱的理智更是岌岌可危。 她被子下的手不小心触到了瞳瞳嫩嫩的小手,让她几欲陷进去的理智稍稍回笼。 傅宁洲的吻已经从她的唇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喘息着提醒他:“瞳瞳还在。” “我知道。” 傅宁洲沙哑的嗓音从耳后传来,动作也停了下来,但人并未抬头,依然紧紧抱着她,伏在她身上慢慢平复气息,与她十指交握的手握得更紧。 “我……我还要起来处理一下科学馆的设计方案。” 时忆晗气息也不太稳,傅宁洲的没有抬头看她让她稍微自在些。 “嗯。”傅宁洲哑声轻应,稍稍松开了她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时忆晗困惑的眼神对上他的。 傅宁洲只是对她温和笑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翻身坐了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高姐打电话,让她下来帮忙照看一下瞳瞳,而后挂断电话,把时忆晗拉坐起身。 “走吧。”他说。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但还是迟疑着站了起身。 两人走到玄关门口的时候便遇到了下来的高姐。 “瞳瞳已经睡了,你照看她一下,我和时忆晗还有工作要处理。” 傅宁洲吩咐,人已从刚才床上的春色中恢复成了平日冷静沉稳的样子。 第944章 “好的。”高姐赶紧应道,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两人要去做什么,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之间没有以前那种疏离客气她反而是替他们也替瞳瞳高兴的。 “你们安心工作吧,瞳瞳我来照顾就好。” 她还忍不住体贴地叮嘱道,“不过也别熬太晚了,身体要紧。” 高姐眼神里的高兴和暧昧让时忆晗生出些许被误会的尴尬来。 “谢谢高姐。”时忆晗尴尬道谢,手有些无意识地往门外指了指,“我主要是有份设计案要赶,傅总是甲方,需要他给定稿意见。” 虽然她并不知道傅宁洲要带她去哪里,但他的话是接着她的那句要处理设计案来的,她猜去的地方也是和设计案有关的。 她口中的“傅总”让正为他们高兴着的高姐心里一下失落了些,眼神都明显失落了下来,但还是冲时忆晗露出一个微笑:“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也要注意啊。”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谢谢高姐。” 傅宁洲也看到了高姐眼神里的落差变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声叮嘱她:“高姐,瞳瞳就麻烦你了。” 而后拿起玄关上的钥匙,和时忆晗一道出了门。 时忆晗本能就往电梯方向走,手臂突然被傅宁洲轻拉住。 “这边。” 他说。 时忆晗不解扭头看他。 傅宁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她,拥着她往侧对面紧闭着的房门口走去。 一直到在房门口站定,时忆晗写满不解的眼眸还不自觉看着傅宁洲,全然忘了傅宁洲是拥着她的。 傅宁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了钥匙,娴熟把钥匙插入锁孔,往右轻轻一旋,门便被打开了。 傅宁洲顺手摁亮了灯。 “进来吧。” 他说,拥着时忆晗进了屋。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屋里。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整洁,东西也不多,客厅只一张沙发和一张很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电脑、打印机和各式各样的设计相关的纸笔器材。 时忆晗视线缓缓落在那张办公桌上,有些怔,又莫名地觉得很亲切。 她的脚像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般,慢慢朝办公桌走了过去。 桌上还放着一沓来不及整理的设计草稿。 自从她离开后,傅宁洲就不让人动过这个房子。 房子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连一张纸的位置都没移动过半寸。 房间的卫生是他亲自打理的。 时忆晗不知道这些,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沓略显凌乱的设计稿纸,隐隐有些怀念。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脸上的怀念之色,欣慰之余,又夹着淡淡的心酸。 这个工作室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甚至都比他都要重。 时忆晗手指抚过设计稿纸后,指尖划过电脑电源键开关,略顿后,她按下了电源键。 原本黑着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很快切换到密码登录界面。 时忆晗怔怔盯着那个输入密码的小长框看了会儿,手指迟疑着伸向桌面上的键盘。 傅宁洲视线也跟着移向她轻压在键盘上的手。 “0618”,她的手指迟疑着敲下了这串数字,原本被锁屏的电脑屏幕一下打开,切入电脑桌面。 时忆晗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迟迟未动。 傅宁洲也看着她迟迟没动。 有过上一次她无意识打开了保险箱密码的经历,两人对于她能再次解锁她的东西都已坦然。 时忆晗大脑中还是空白的,只是眼前的电脑桌面,感觉上分外熟悉和亲切。 傅宁洲看着她脸上的怀念,视线又往她手指还微微悬着的键盘看了眼,“0618”,6月18日,她和他提离婚的日子。 尽管早已知道她的电脑密码,但看着她凭着肌肉记忆输入了这串数字,他的心里还是掀起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时忆晗盯着电脑桌面失神了会儿,看着再一次被她解锁的东西,她并没有更进一步,而是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走向她。 “这是你以前的工作室。”他说,“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第945章 时忆晗有些讶异,又觉得好像理应如此。 这里的一桌一椅都让她倍感熟悉。 这种熟悉和对面的居所还不太一样。 对面只是给她一种隐隐见过的感觉,这里更多的是一种亲切感和心灵上的宁和感。 “我以前……很喜欢这里的吧?” 她轻声开口,问道。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很喜欢。” 时忆晗也忍不住轻轻笑笑,没再说话,注意力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同样是让她感觉亲切且久违的东西。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回头感激冲傅宁洲道谢。 这个工作室给她的感觉很奇怪,看着这里明明该是陌生却心理上觉得亲近的环境和电脑,她隐隐有种漫无目的漂泊许久后终于找到了停靠的码头的感觉,一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但是心境上很奇妙。 傅宁洲不是没看到她眼神里的惊喜和安定,刚压下去的欣慰又心酸的感觉又隐约有泛起之势。 许是因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可以避风的港湾,所以她看到他时没有过这种眼神。 设计也好,工作也好,都是她赖以生存的技能,只有它们能给她生活的安定感,所以她的眼神也有了种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尘埃落定感。 她近乎怀念地在电脑前坐了下来,而后宝贝般地握住鼠标,试着操纵电脑,她的脸上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安定踏实感。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电脑而已。 但就是这个电脑里藏着她无数个努力工作的日日夜夜,这些日日夜夜凝结成的成果共同铸了她离婚后重新开始、不惧生活的底气,傅宁洲能理解她这种失而复得般的惊喜。 只是惊喜之下藏着些许他之于她不重要的心酸苦涩而已。 这也是他一直不想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她在这套房子里藏着另一个她,和瞳瞳妈妈、傅宁洲前妻都无关,就单纯只是时忆晗她自己而已。 现在哪怕失忆,她再次踏入这个空间,她心里藏着的那个时忆晗虽然没有被唤醒,但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傅宁洲很怕这样的环境又让好不容易拉近了些的她又生出了和他的距离感来。 他在这样的矛盾中哑声开了口:“喜欢吗?” 时忆晗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眼神里藏不住的开心和欣喜又让傅宁洲心里刚涌起的忐忑稍稍压下去了些,她还是那个有点小不自在、但满心满眼都是他和瞳瞳的时忆晗。 他喉咙有些哽,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默不作声,但又无比亲昵和宠溺。 时忆晗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稍稍敛下眼睑回避了他的眼神,不太敢和他对视。 为了避免自己这种反应显得过于矫情,她佯装喉咙不适地清了清嗓子,边假装忙碌地拿过手机,边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对了,我直接把上次定稿的科学馆设计案打开给你看吧,你看看哪里还需要修改,我直接在电脑上改,这样你我都比较省事。” 边说着边打开电脑微信,拿起手机扫了下。 微信很快便登陆了上去。 时忆晗翻出上次发傅宁洲的设计定稿,打了开来,而后对傅宁洲说:“你看看咧。” 傅宁洲看了眼电脑前打开的设计方案,一只手搭在了时忆晗坐着的电脑椅背上,一只手握住了桌上的鼠标,半倾下身,一下就形成了一个把时忆晗包围在他和工作桌之间的暧昧姿势。 他温热的呼吸也随着他俯身看电脑的动作落在了颈侧间,时忆晗本能就坐直了身,正襟危坐的,像突然被老师盯上的小学生。 傅宁洲偏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虽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傅宁洲在看她,背脊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肌肤上的细小毛发都有隐隐竖起的架势。 “你在紧张什么?” 傅宁洲突然开口。 时忆晗:“……” 她假装放松地抬手揉了揉脖子。 “我没有紧张。”连反驳的话都虚软无力。 傅宁洲似是笑了下,人已慢慢放开了鼠标,本来被拖动着的设计方案暂停了下来。 时忆晗困惑回头看他。 傅宁洲也正在偏头看着她,黑眸幽深。 “你……不看看吗?”她不解问道。 傅宁洲轻轻摇头,但并未说话,只是微偏着头,静静看她。 时忆晗被看得口干舌燥,刚才在床上热情拥吻的一幕很自然而然地浮入脑海。 时忆晗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 “对了,这里有水吗?” 边说着边往后推开电脑椅就要起身,傅宁洲突然伸手压住了电脑椅,人也慢慢朝她俯下身。 时忆晗眼睛一下瞪大。 “还……还要工作呢。”紧张的话语也一下脱口而出。 傅宁洲似是轻笑了下:“正经人谁大半夜谈工作。” 音落时,人已俯下头,吻住了她。 第946章 那“咚”的一声轻响像小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让时忆晗本就狂跳的心脏跳得越发失序。 这两天和傅宁洲接二连三的失控,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也很清楚,她并不排斥和傅宁洲的肢体接触。 甚至是渴望的。 他低头吻她时那种紧紧抱住她的唇齿交融的亲昵让她隐隐有种想哭的感觉,一种这个男人很爱她的遥远而微微心酸满足的渴盼感,她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失忆前的心情。 他和她日常不亲的话,在床上交融的亲密时光或许是他们最亲近也是她最眷恋的时候了,如果她真如他说的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他的话。 这样的话,她觉得过去的自己有点可怜。 但她不知道过去的她和他为什么会这么不亲。 傅宁洲明明是那么体贴温柔的男人。 略显复杂的眼神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 傅宁洲明显感觉到她的走神,吻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她。 她也在看着他,眸光潋滟中又藏着些许复杂和走神。 在某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那个拥有他们共同记忆的时忆晗回来了,已经揽上她腰的手掌也跟着倏然收紧。 她又像是突然被惊醒回神般,眼神里揉入了些不知所措的羞赧和不自在,尴尬地抬手想推开他。 傅宁洲没有让她如愿,还轻压在她唇上的唇再一次压吻了下去,隐隐带着些失控的急躁,搭在电脑椅背上的手臂也一下撤回,滑插入她发丝,托着她后脑勺,吻得有些急切失控。 时忆晗身体被弯折成了一道妖媚的弧度,人也在和他唇齿的纠缠中被拉站起了身,继而被推抵在工作桌前,骶骨抵着桌沿,无意识地仰着头和他热情拥吻,身上的衣服也这种激烈的纠缠中松了开来,伴着渐渐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在这样的纠缠拥吻中回了房间,甚至连床都没到,傅宁洲直接把时忆晗推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他的吻也从她的唇舌移向被迫仰起的白皙脖颈,一步步往下,又慢慢往上,却又在来回的唇舌厮磨中慢慢停了下来。 时忆晗睁开迷蒙的双眼,茫然看向他。 她的眼神是全然信赖和无辜的,也就是因为没有那几年带了伤害的记忆,她才会有这样单纯的眼神。 但傅宁洲的感觉,他像是在利用她的无知欺骗她的大混蛋。 刚才她走神时看他复杂眼神、那个他以为她回来了的眼神让他异常怀念又心酸,眼前的她,是时忆晗,又不完全是时忆晗。 吻她的时候,他满脑子是过去与她不管不顾地拥吻纠缠的画面,这样的心境下,他没办法和她更进一步。 时忆晗也明显感觉到了傅宁洲的情绪起伏,她略显尴尬地冲他笑笑,轻轻推了他一下,想起身。 她的笑容让傅宁洲那一瞬突然心疼难忍,他什么也没说,突然张臂把她轻轻抱入怀中,一个很怜惜温柔的拥抱。 “对不起。”他哑声道歉。 时忆晗有些不知所措地任由他抱着,想推开他,又不敢。 她心里有点点难过,不是因为他突然的停下,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矛盾。 她失忆的现实让他很矛盾。 第947章 “对不起,我……” 傅宁洲哑声开口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又觉言语无力,伤害已造成,再多的“对不起”都抹杀不了。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次伤害到她,却没想到还是在某些瞬间会不期然地想起与她纠缠不清的过去,并不自觉流露出了对过去的她的怀念。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了他,仰头客气冲他笑笑,把衣服拉好,低声说了声:“我先去忙工作……” 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伸手拉住了她胳膊。 时忆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用力挣了挣。 其实这些天她只是没有刻意去想而已,傅宁洲人很好,但他一次次看着她失神,那种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的眼神其实让她心里有点点难过。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因为她和他之间的陌生,她也不适合去追问和在意。 傅宁洲没有让她挣脱。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哪怕她现在心里有想法,因为她和他之间的还不算熟悉,她也不会表达出来。 在她心里,她没有和他是夫妻的记忆和实感,她就没有立场去在意什么。 “时忆晗。”他出声叫住了她,“有些事我欺骗了你。” 时忆晗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困惑回头看他。 “我们……” 他想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之于她还在重新认识的阶段,一旦他告诉她他们没有实质的婚姻关系,以她的性子,她势必会保持距离。 现在她愿意给时间他和她重新认识,是基于他们是夫妻、是瞳瞳父母的基础上。 他的突然停下让时忆晗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正要开口,傅宁洲长吁了口气,已经再次开口道: “其实就像你最开始感知到的那样,我们之前确实有过一段比较生疏的时间,倒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感情不好,或是其他,可能就是以前的我有点想当然了。在你之前,我没有交过女朋友,也从没关注过别的情侣是怎么相处的,我生活里的所有关系都是冷淡且保持距离的,对于婚姻关系,我也理所当然的以为也是这样的,所以我没有花心思去经营过和你的婚姻,导致我们之间的婚姻曾经出现过问题。” 时忆晗皱了皱眉,而后轻轻点头:“嗯。” 很奇怪的,第一次听他这么详细地说他们曾经的问题,她竟然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抗拒。 傅宁洲一直是在注意她的眼神变化的,她眼睛里只有听故事般的平静,并没有任何抗拒或别的情绪,这让他心里稍安。 “我们之间,见面也会聊天,也会像这几天一样,情难自禁,但或许因为我们两个性子太过于相似,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客气的,没有普通夫妻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我以为对我们两个来说是正常的,所以也没和你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沟通,也忽略了你的需求,一直到我们之间的婚姻出了问题,我才去重新审视我们的婚姻,也尝试着做出改变,但还没有让你看到我改变的样子,你便出了事。” 提到她出事几个字时,傅宁洲嗓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哽了下,他微微把头偏转向了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没有说什么,但时忆晗就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起伏。 “我……”她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已经没事了啊。” 但说出这句话时人又是有些虚的,她是没事了,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和他有共同回忆的时忆晗了。 她有时候甚至连自己就是时忆晗这样的认同感都没有。 傅宁洲头转了回来,对她微微笑了笑,轻点了个头:“嗯。” 又继续道:“时忆晗,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也很感激,感谢命运垂怜,让我还有机会失而复得。可是不不记得过去了,哪怕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没关系,过去有那么多不快乐,你不记得你会更快乐,我替你记着就好,可是有时候我又很矛盾,我就像在利用你的懵懂在欺骗你。其实在你出事以前,你已经不要我了。” 第948章 时忆晗忍不住“啊?”了声,讶异看向傅宁洲。 “对不起,我……”道歉的话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那句“你已经不要我了”让她莫名心疼。 她想象不出来两人得发生多大的事她才会说出不要他了的话,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这些天的短暂相处来看,傅宁洲好得近乎无可挑剔。 “可能……”时忆晗想了想,“那个时候在气头上吧。” 她只能以她猜想的样子去安抚傅宁洲,但安抚完自己也觉得有种在替另一个人安慰他的旁观感。 原来失去了共有的那份记忆,自己对于自己的过去是没有参与感的。 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沮丧。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虽然我不记得当时我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但我肯定是无意伤害你的。如果因为我的一些不好的言论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话到最后时,她已经仰头看向他,眼神真挚诚恳。 傅宁洲微微冲她笑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轻声对她说:“时忆晗,你没有错。我们之间,错的一直是我,所以我觉得,你有知情权。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又退回你的舒适区,也不是想对你放手。对于你,我不想放手,也不会再放手,但我还是希望,我在你面前是坦诚真实、让你有安全感的。” “我没有没安全感。”时忆晗忍不住和他解释,也猜到了他情绪的所有变化都是因她刚才看他的眼神而起,“刚刚你……吻我的时候,我只是突然有种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微微心酸又满足的渴盼感,就是一种好像我们平时都不亲近,但只有在那种很亲密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我的心酸满足和眷恋感,我形容不上来,但这种感觉在每次你……吻我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越激烈就越强烈,所以我……才有些愣神了的。” 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他谈论这么亲密的事,但因为他的诚恳,她也忍不住把事情解释清楚。 如果说刚才傅宁洲吻她的时候她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甜蜜微酸的心情,在听他解释过他们以前确实不亲昵,他对所有关系都是冷淡且保持距离的,他们的婚姻甚至因为这种冷淡出现过问题,那她理解了这种心情。 她也约莫能理解过去自己的失落难过,但因为没有了凝结出这段心境的记忆,她也就失去了那份感同身受感。 因此现在听傅宁洲提起他们过去的婚姻,她除了有些淡淡的难过,以及心疼他说她说不要他了外,她没有别的太大感受。 时忆晗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傅宁洲看着她眼睛里的不大自在,什么也没说,突然张开手臂,以一种怀抱婴儿般的护卫姿态,把她紧紧搂入了怀中。 “对不起。” 他哑声道歉,对过去的时忆晗道歉。 她的心境,是过去的时忆晗的真实心境。 “没……没关系啦。” 时忆晗微微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不大自在地开口,“都过去了。” 傅宁洲没有应,只是把她抱紧了些,哑声轻“嗯”了声,但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她是不在意,但失去记忆的她,不能代表过去的她对他说原谅。 他很希望,恢复记忆后的她,还能像现在这般依赖信任他,与他亲昵无间。 第949章 第二天时忆晗是在傅宁洲怀里醒来的,同一张床上,同一个被窝。 昨晚两人把话说开以后,少了些许隔阂,但那份意乱情迷也跟着淡了下去。 理智重新回笼,她人也只剩下一切说开后再次面对那种失控画面的淡淡尴尬。 最后她还是假借工作逃离了卧室。 大概因为刚经过那番理智探讨,傅宁洲也本就冷静克制的人,既然已经过了那个氛围,他也没再继续。 说“正经人谁大半夜工作”的男人最终还是站在电脑旁,陪着她一起修改科学馆的设计方案。 改动的地方不大。 基本都是一些细节上的改动而已。 但也没能一口气修改完,傅宁洲不让她熬夜。 他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标注出来,她做了个粗略的修改后他便强行让她回房睡觉。 她躺下时他便也挨着她躺了下来。 两人算是很纯洁地共度了一晚,尽管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紧张,但好在身体确实疲惫,重创过的身体也确实不太熬得起夜了,人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时,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睡着就睡到傅宁洲怀里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正在静静看她的傅宁洲。 他看着已经醒来有些时候了,正安静看着她。 看她睁眼,他打了声招呼:“早。” 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时忆晗还是不太习惯一觉醒来枕边躺着个男人的情景,尤其此时天已大亮,想起昨晚两次火热的拥吻纠缠,她的脸颊也还是有些微的发烫。 她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也回了他一个招呼:“早。” 她身上隐约还有些保留同一睡姿的酸胀感,正小心地想要动一动时,傅宁洲的手掌已经体贴贴上她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轻轻按揉着,边对她说:“你太紧张了,连睡着都直挺挺地躺着,身体都是紧绷的。” “还不是很习惯。” 她忍不住小声解释道,眼睑敛下没怎么敢迎视他的目光。 傅宁洲嘴角勾起个很轻浅的微笑:“会慢慢习惯的。” 时忆晗微微点头,轻应了声“嗯”,但人也没敢乱动。 傅宁洲给她放松了会儿,看她舒服多了,这才起身洗漱。 高姐那边已经把早餐准备好。 瞳瞳还没起。 时忆晗还惦记着没修改完的科学馆设计方案,想着今天修改完给张校长答复,人匆匆吃完早餐就去了隔壁的工作室。 傅宁洲也一块儿过去。 时忆晗有些讶异:“你不用去上班吗?” “不着急。” 傅宁洲说,人跟着她来到电脑前,看着她修改。 时忆晗起初还有点旁边有人盯着的紧张感,但很快就沉浸到了设计修改中。 傅宁洲很认可她对于文化长廊部分的设计,他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是你想要的文化长廊吗?”,或是“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时忆晗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点点头。 因为当时傅宁洲作为甲方只是提了功能性的要求,别的方面任她自由发挥,所以她在设计上更偏重于把她自己代入学生以后的个人想法。 “你为什么会一直问是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啊?” 最后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定稿时,时忆晗忍不住扭头看他,问出了她心里的困惑。 “因为文化长廊的概念最初是你提出来的。”傅宁洲说,“十七岁时的你提出来的。所以我希望设计案是按照你最真实的想法呈现,而不是其他人的看法。” 时忆晗有些讶异:“啊?” “我那时候怎么会提出这个东西啊?”时忆晗不解皱眉,“我当时听你讲它的功能性的时候,感觉更像一个收容所的概念,一个……给无家可归的学生提供温暖的地方。” 傅宁洲黑眸在她脸上定了定。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以着越发柔软的嗓音问她:“时忆晗,你想找你的家人吗?” 时忆晗愣住。 很奇怪的,这么久以来,家人好像就像不曾在她的生活中存在过一般,她也会习惯性地忽略掉了这个概念,更从没有想过要去找家人。 “我……”她迟疑了下,“的家人,他们有想我吗?”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这似乎是最安全的问题。 傅宁洲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她长大的家只有她的父亲时林会稍微在意一下她,但他的在意在他妻子的强势下被挤压成了她的负担和累赘。 他在意她又不能护住她,也不能为她撑一次腰,可能就这么对彼此互相不知情对时忆晗反而是最好的。 至于沈家,她至“死”不知道她是沈妤。 整个沈家里,真正把她当沈家女儿的也就她奶奶黄榕贞而已。 老人家很想她,他知道。 傅宁洲却不知道把时忆晗送回去,对她会不会又是另一种伤害。 对于她,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谨慎万分又思虑良多。 第950章 傅宁洲的沉默让时忆晗不由笑了笑。 “算了吧。”她轻声开口,“他们想我的话,自然会来找我的。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出现,他们总会知道她回来的。 傅宁洲也笑了笑,点点头:“好。” 但视线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只是抬起手,有些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 时忆晗不由笑了笑:“你这个眼神和动作让我感觉,以前的我可能过得不太好?” 傅宁洲没有瞒她,轻轻点头:“嗯,是有点辛苦。” “这样啊。”时忆晗还是笑笑,但并没有很在意这几个字眼背后的含义,也没再去追问。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说话。 看她没有放心里去又暗暗为她松了口气,也有些庆幸于她的失忆。 失忆后的世界都是重新构建的,失去了记忆,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凝附在这些记忆上的喜怒哀乐。 这大概算是她失忆的最大好处了。 时忆晗把已经定稿好的科学馆设计方案打印了出来,一边整理装订一边对他说:“我约了张校长中午面谈设计方案的事,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的,我上午先带瞳瞳到处逛逛先。” “没事,我工作不忙。”傅宁洲说,“我也好久没空陪瞳瞳去玩过了,刚好可以一起。” 时忆晗有些为难:“但我下午要和张校长谈工作呢,有你在会不会影响张校长做决定啊?” 毕竟是幕后甲方,是真正的资本爸爸,他要是拍板了的话,张校长怕是有修稿意见也不方便提了。 “放一百个心,张校长更关心的是对学生实不实用,他不会不敢提意见。”傅宁洲说,从她手中拿过设计稿,扫了眼,“而且我不认为他还会有什么意见。” 他们本身就是西城附中的学生,对于科学馆的需求再清楚不过。 时忆晗迟疑点点头:“也行吧。” 又对他说:“张校长约的餐厅在公司附近,要不我还是带瞳瞳去公司吧,这样你也可以先忙你的工作。” 昨天他除了偶遇客户被迫留下来谈了下生意,下午便带她和瞳瞳回家休息了。 今天又要耽误他一天,她心里过意不去。 傅宁洲看出时忆晗的心理负担,也不为难她,点点头:“也行。” ------------------------ 有了前一天去公司的经历,时忆晗再到公司时已经坦然了些,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她和瞳瞳依然没有跟随傅宁洲进办公室,而是在外面的休息区待着。 只是她不想引起关注,昨天中午带了她和瞳瞳半天的小助理小黎早已按捺不住八卦的熊熊烈焰,和饭搭子那几句精华的聊天记录“总裁夫人出现了!!!!!”“你知道总裁夫人是谁吗?”“一个亿”早已被隐藏聊天人头像地截了图在各个私人小群里流传。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虽没在公司大群引爆,但顶楼办公室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众人都是只看到聊天记录,至今没有相关照片和视频流出,大家又对这个消息存疑,因此傅宁洲一走进办公室,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傅宁洲,还颇有默契地朝他身后看了眼。 傅宁洲黑眸淡淡一扫,众人便一个个假装忙碌地低下头,有些忍不住和邻桌互相交换眼神,有些则是已经在小群里聊开了: “总裁夫人的传说真实否?” “不觉得傅总今天看着有那么点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 “神清气爽,丧气不见了。” “是我先入为主了吗?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总裁夫人到底是谁啊?难道真的是时总监?” “时总监是谁啊?” “17楼的分公司,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据说人长得很漂亮,清新甜美、气质清纯乖巧、安静温柔那一挂的。”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有人在食堂拦下傅总表白,结果傅总却直接越过她,走向她身后的那个女孩,是那个女孩吗?之前现场视频出来的时候大家就有猜过她和傅总是什么关系。” “时间太久了,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在线求小视频。” “哪里还需要什么小视频,一个亿啊,之前出事的时候傅总悬赏一个亿征询时忆晗的线索,这个时总监不会就是时忆晗吧?都姓时。” “小视频发上来,和新闻照片一对比是不是同个人不就知道了吗?” “可是时忆晗不是已经……了吗?听说大冬天晚上从施工桥上掉进河里,撞到了头,警察和救援队都打捞了那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啊?” “那傅总总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吧?” ……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天记录刷屏般疯狂往上走。 有人是认识十七楼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工作人员的,虽然不算很熟,但八卦上了头,就忍不住跑去私聊了十七楼:“你们公司时总监回来了吗?” 刚好这个被私聊的人就是曹美惠。 她和辉辰集团顶楼的缘分还是因为当初傅宁洲审讯她时忆晗女儿一事而起,不过那会儿被傅宁洲审讯时她也没想到时忆晗所谓的找“精子银行”竟然是他们集团的大boss,但那次被傅宁洲的严厉审讯吓哭后也得到了顶楼的人情关怀,因此互加了个微信,平时也几乎没怎么聊过,没想到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时忆晗是不是回来了。 曹美惠经过这么长时间人早已从失去时忆晗的悲伤中恢复了过来,工作生活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但突然看到这个名字时,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涌起淡淡的难过。 “没有啊,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压下这份难过,纳闷回了过去。 她的微信聊天界面电脑就开着,人也是在电脑界面回复的。 上官临临刚好端着打好水的保温杯从她身后路过,一眼就看到了她大开着的聊天界面,那句“你们公司时总监回来了吗?”好无预兆地落入眼中,她脚步不由一顿。 第951章 曹美惠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到是上官临临后,又冷漠把脸转了回去,顺手关了微信聊天界面。 对于上官临临,她有些微妙。 以前只觉得这个人仗着皇族身份娇纵傲慢,不把其他同事放在眼里,工作不配合,不好相处但也不敢得罪,但自从时忆晗出事后上官临临突然自离后,她才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上官临临背后操纵害死时忆晗的传言。 当时时忆晗出事,严曜人突然就不来了,谢禹辰没几天后听说涉嫌故意杀人被警察直接从办公室带走了,在办公室里还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没想到没两天也被警察带走调查,但又很快被释放了回来。 回来后她便向唐少宇递交了辞职申请,但唐少宇直接把她的辞职报告转给了身为集团总负责人的傅宁洲,傅宁洲不仅驳回了上官临临的辞职申请,还将一份涉及公司商业机密涉密的律师起诉函送到了她的办公桌。 当时大家都还在上班,公司法务亲自把傅宁洲驳回的辞职申请和律师起诉函送到的上官临临面前,并当着全办公室的面代傅宁洲宣读了那份起诉函。 起诉的理由是上官临临隐瞒自己是对手公司文辉酒店集团总裁上官圣杰女儿的事实,故意以傅家世家沈家女儿沈妤的身份入职公司,借职务之便多次窃取公司机密给上官圣杰,为上官圣杰策划利用国风度假村项目管理漏洞大作文章并谋划了祭生桩未遂一事,给辉辰集团声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故起诉追究上官临临的商业间谍行为。 整个办公室都因此哗然。 就因为这份起诉函,大家都知道了上官临临皇族身份是假冒的,也都才知道当初时忆晗出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暗中策划了祭生桩,无辜的时忆晗阴差阳错下成为了那个生桩,而整个幕后黑手就是上官临临的父亲上官圣杰。 至于上官临临有没有参与其中,时忆晗的出事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联想到上官临临也被警察找去调查,以及她对傅宁洲的觊觎,大家也是各有各的判断。 曹美惠也因为这个事彻底和上官临临保持了距离,没再给过她好脸色。 上官临临也因为这个事选择了自离,听说去了她父亲在西城的分公司,但刚去入职当天分公司就被傅宁洲全资收购了,高层管理被悉数解聘,其中就包括刚入职的她家公司大小姐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最终还是被迫回到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倒不是回来工作的,更多是来配合律师关于她泄露公司机密的调查取证。 来一次就得大半天,三天两头就被迫过来,和上班没什么两样了,只是没工资可领,也没有了往日轻松嬉闹的同事。 上官临临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基本已经是被孤立了。 这几个月来,上官临临肉眼可见地焦虑憔悴了,为着官司的事焦头烂额。 因为官司缠身,人也离不了境,只能配合律师取证想尽快结束官司,偏偏辉辰集团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似乎有起诉不完的官司,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月。 上官临临看似离职了,又没离职,总之三不五时地要过来碍眼。 曹美惠看到上官临临也烦。 尤其想到她窥屏了她电脑,刚好对面又提到了“时忆晗”,想到时忆晗被祭了生桩,她心里就忍不住难过,脸也越发地难看了起来。 上官临临早已习惯大家的态度,也不以为意,但满腹心思全落在了那句“你们公司时总监回来了吗?”的话上。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时忆晗回来的事了。 第一次是她哥哥上官思源和她提的,也就前几天的事。 他说他去找薄宴识的时候在酒店电梯间偶遇了一个很像时忆晗的女孩,但他不确定是不是时忆晗。 上官思源从来没见过时忆晗本人,也没有打过交道,他只见过上官临临给他发的照片和视频,因此并不敢确定,是不是本人。 但这个可能已经足够让上官临临心惊胆战了。 这个案子现在之所以还牵扯不到她的身上就是因为时忆晗是因为救流浪汉老陈而死的,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她是被谋杀的。 上官圣杰、老关和谢禹辰以及工地工人的口供串成了上官圣杰祭生桩计划的完整证据链。 而时忆晗作为这个计划外的一环是因为救人而发生的意外,每个人的口供都对她的救人之举感到意外,都觉得是她的救人破坏了他们的祭生桩计划,又缺乏相关证据,因此法律暂时还无法把她的出事定义为谋杀。 而不小心推人的徐仁先是上官思源特地安排的人,也早早就安排了进来,心理素质一流,他的审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个人账户信息和交友圈子也不存在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现在的他暂时是安全的。 上官临临作为隐藏幕后的策划,也是暂时安全的。 尽管上官临临知道,傅宁洲和警察都还没放弃寻找证据。 但只要时忆晗永远回不来,她相信她会是一直安全的,只要把和辉辰集团的公司都解决了,她就可以离境,回到她长大的国家,她就彻底安全了。 现在官司已经快走到尾声了,上官临临不想这个时候再生波折。 时忆晗一旦回来,她作为受害当事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她再清楚不过。 到时一旦她对徐仁先和她提起指控,她离境的日期更是遥遥无期,这中间还要防止徐仁先扛不住傅宁洲的持续折磨先叛变,还要防止时忆晗本身就有证据等可能性,每一个都可能置她于死地。 本来上官思源一声不吭地突然暗中来国内就已经够让她心惊的了,接过他人一落地就碰到了疑似还活着的时忆晗,两个事同时挤到一起简直要了她的命。 上官临临这些天都没睡好。 本来今天来公司处理快到尾声的公司该是让人高兴的事,但愣是被这两件事搅得她心情全无。 【下章0点更】 第952章 那天听到上官思源说在新季酒店遇到时忆晗的事,她也赶紧就过去查了,但她不是酒店内部人员,也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没有资格查酒店监控确认,也没机会偶遇那个据说长得像时忆晗的人。 不得已她只能委托侦探公司。 没想到侦探公司调查结果还没反过来,她又从另一个人口中看到打探时忆晗是不是回来了的消息。 这种问题一般不会凭空冒出来。 会突然这么问的,一定是因为有人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 但现在曹美惠避她如蛇蝎,她也没办法借曹美惠的手去打探更多。 看曹美惠冷着脸不搭理她,她还是客气笑着和她解释了句:“我就是刚好路过,不是故意看你电脑屏幕的。” 人早已被傅宁洲无形的手段磨得早已没了当初进来时的张扬恣意。 曹美惠冷淡回了个“哦”,人没回头,也没重新打开微信聊天界面。 上官临临实在扛不住心里的恐慌,笑着继续搭讪道:“你朋友怎么会突然问起时忆晗啊?她不会是遇到时忆晗了吧?” 曹美惠没好气地回头看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就是关心时忆晗,希望她早点回来。”上官临临声音弱了下去,看着楚楚可怜。 “我看你是巴不得她早点死才是。”曹美惠脾气直,人说话也直,毫不客气。 上官临临嘴张了张,看着委屈又息事宁人不和她计较的模样。 一旁的男同事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替上官临临反驳了曹美惠:“美惠,你少说两句。” “干嘛,只许她做还不许人说啊。”曹美惠直接回怼了回去,“都把人害死了还来这里假惺惺,我看她是担心人是没死透吧。” 男同事微微变了脸:“美惠,话不能乱说啊,乱说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临临要是真做了什么,早和禹辰一样进去了,哪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 “刘子维,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了眼。”曹美惠也被激得冷了脸,“她没进去可不代表她无辜,也可能是证据不好找。” 被叫“刘子维”的男同事面色更加难看,正要开口,上官临临赶紧息事宁人地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别影响了同事感情。美惠以前和时忆晗关系好,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很难过。” 说完她歉然地冲两人点了个头,转身离去。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曹美惠没好气地吐槽了句,“以前那么张扬嚣张,现在整天识大体的小可怜似的……” “你少说两句。”刘子维听不下去,又忍不住替上官临临发了声。 曹美惠还想继续回怼,坐她旁边的女同事怕两人又吵起来,赶紧拿过一旁的设计案,假借询问她设计稿的事打断了她。 曹美惠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回了工作上。 ----------------------- 上官临临人一走出辉辰少宇兼职事务所,脸上的神色便也跟着收了起来,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她手机便先响了。 上官临临看了眼手机屏幕,侦探公司打过来的。 “喂?”上官临临接起。 “女士,我们全都调查过了,没有找到你指定的时间点和地点的监控视频。”电话一接通,那头便敬业汇报道。 上官临临眉头一皱:“怎么会没有?那就是酒店楼道,整个楼道都有监控的啊?而且电梯里也有监控的啊?” 侦探公司:“是这样。酒店监控刚好那几天出了故障,没有拍到任何东西。” 第953章 上官临临想也没想:“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确实是坏了,我们亲自求证过的,还特地找了技术修复团队尝试修复,也因此多花了些时间,但确实没有你说的那个时间地点的监控录像,相关报告汇报和视频截图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您先查收一下,有问题我们一会儿再电话沟通。” 说完,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上官临临打开手机邮箱,果然看到了对方发过来的相关调查资料。 上官临临翻了所有相关资料,不管是坏的监控录像还是好的,都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酒店的入住名单也没有时忆晗这个名字。 上官临临不由皱了皱眉。 方丽贞的微信信息在这时发了过来:“临临啊,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啊。” 上官临临想起方丽贞是傅宁洲的妈,如果时忆晗真有消息的话,方丽贞作为家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想了想,给她回了信息过去:“晴姨,晚上有事呢,要不我们中午约吧,刚好今天我过来公司这里,也方便。” “好啊。”方丽贞很快回了信息过来,并发了约饭的时间地点。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上官临临也把信息回了过去,“一会儿见。” ------------------------ 顶楼总裁办 曹美惠那句“没有啊”让小群里的八卦热情稍稍降温了些。 一直默默在群里潜水的柯俊纬也突然冒了出来提醒:“上班时间水群,工作不要了?” 不同于往日嘻哈友好的说话风格,柯俊纬突然严肃的语气让整个工作小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吱声。 柯俊纬抬头朝办公室扫了眼,一个个都在电脑前正襟危坐,看得到的电脑屏幕都只剩下各种报表,没有了绿色的微信聊天界面。 柯俊纬长舒了口气,作为知道所有吃瓜内情的内部人,他很满意群里众吃瓜群众的好奇,但他是万不会替众人解惑的,一个是涉及了傅宁洲隐私,另一个是他也享受时忆晗和傅宁洲的这种神秘感,让他有种他也是自己人的荣誉感。 但对于瓜田的中心人物…… 柯俊纬不由微微侧头朝办公室里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人正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口在打电话。 高大挺括的背影看着有几分松弛的随意。 时忆晗这才刚回来,柯俊纬不明白傅宁洲怎么又回归了工作岗位,他以为他会时刻黏着时忆晗才对。 一旁创造了所有瓜情但又提供不了佐证的小助理小黎也忍不住偷偷朝柯俊纬看了眼,没想到柯俊纬刚好回头,撞见了她偷看的样子。 小黎尴尬地马上拿起桌上的材料,轻咳了声对柯俊纬道:“柯副总,二十楼的徐总约了我谈工作,估计人已经上来了,我先出去招呼了哈。” 柯俊纬轻点了个头:“去吧。” 小黎赶紧抱着材料走人,人还没走到休息区,便远远看到了休息区里正陪瞳瞳在玩的时忆晗,眼睛当下又惊又喜,又赶紧转身溜了回来,冲就坐在门口的饭搭子朝休息区方向一指:“一个亿。” 其他坐得靠得近的都看到也听到了,对于“一个亿等于总裁夫人”的梗都秒懂,顿时一个个忍不住探头朝休息区方向看去。 屋里其他人也忍不住纳闷抬头朝外面看。 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几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谈工作的谈工作,去厕所的去厕所,假装休息的假装休息,一个个要么拿起资料、要么拿上纸巾,要么端上水杯,佯装忙碌地朝外面休息区涌了过去。 第954章 柯俊纬有些莫名地看着一众下属有志一同地往外走,虽然各有各的理由,但脸上的兴奋是出奇的一致。 他工位靠近总裁办公室,离门口远,听不清一众人的暗语,但是看得到他们脸上的兴奋和八卦的,这哪像是有事,分明是去吃瓜的。 同坐里头的小助理也已在微信上接收到了同事的“总裁夫人”在休息区的信号,也佯装忙碌地端起保温杯往外走。 经过柯俊纬身边时柯俊纬直接拽住了她衣服:“干嘛呢?” 小助理很镇定地回头对柯俊纬说:“我去外面打点水。” 柯俊纬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这不有水吗?” “水刚烧开,太烫了。我去休息区接点。” 小助理的应答依然从容淡定,但不断着急往外瞟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急切。 同样接收到信号的另一个同事也端起保温杯站起身,冲小助理邀约道:“小陈,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被唤作“小陈”的小助理愉快应了声,人已转身礼貌冲柯俊纬道,“柯副总,那我们先去打水了。” “一起一起。”另一个同事也跟着站起身,连笔记本都一起端上了,边走边念叨道,“办公室暖气开太大了,有点热,我先在外面透透气。” “那我也一起。”小陈也转身端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刚好可以一起讨论一下今天的项目。” “加我一个。” 另一个也极其自然地转身端起了自己的工作笔记本。 柯俊纬:“……” “不是,今天外面有金子捡是吧,这一个个的尽往外跑。” 他忍不住摇头嘀咕,无法理解。 傅宁洲刚好打完电话转身,一眼就看到一道道兴奋而急切往外涌的背影,眉心一拧,看向正对着门口摇头叹息的柯俊纬。 “出什么事了?”他问,“怎么一个个往外跑?” “哦,说是办公室里暖气开太大了,要去外面透透气,要么就是办公室水烫,要去休息区接点水,要么就是要上厕所……” 柯俊纬一个个历数,回头看傅宁洲,“没事,就懒人屎尿多。” 傅宁洲眉头却皱得更紧,黑眸已经从他身上移向休息区方向。 那边隔着个转弯,在办公室里并不能看到休息区。 “我出去一趟。” 傅宁洲说,人也已往外走去。 柯俊纬:“……” 连傅宁洲都要出去,他也赶紧起身跟上。 ------------------------ 时忆晗正在休息区看着瞳瞳。 小丫头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休息区大,布局也低奢雅致,小丫头还正处于探索世界期,桌上的一个小多肉盆栽就够她拿上拿下地考时忆晗半天。 小朋友的问题层出不穷,诸如“妈妈这是什么?”“它为什么叫多肉啊?它身上都没有肉啊?”“它为什么里面是绿色的,尖尖又是红色的?”“它的叶子长得这么胖,里面包着什么啊?”“你说它好不好吃啊?”“这个盆子那么小,它长大了怎么办?”……等等,一个接着一个,对这个世界有说不完的好奇。 休息区只有时忆晗和瞳瞳,她没有打扰到别人工作的心理压力,因此面对瞳瞳一个接一个的困惑,时忆晗始终温柔而耐心地给她解惑。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走动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要么是去上厕所,要么过来打水,要么是单纯路过,一个个经过时都忍不住假装无意地朝她和瞳瞳看一眼,然后眼神里就多了种心满意足但又还隐隐藏着好奇的东西。 第955章 时忆晗不认识他们,但抬头时总还是免不了和偷偷打量她的眼神撞上,她只能客气地微笑一下。 在这一众人中,时忆晗看到了小黎。 时忆晗微笑和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小黎也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总……时小姐,你和瞳瞳今天也过来了啊?” 她本来想叫“总裁夫人”,但想到时忆晗昨天说叫她“时小姐”就好,又硬生生改了口。 时忆晗微笑点头:“嗯。” “怎么不进办公室啊?”小黎也笑着道,“傅总也在办公室。” 时忆晗微笑摇摇头:“不了,他也有工作要忙。” 小黎也笑笑:“也是。” 时忆晗看她似是要忙工作,而且休息区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有些人还搬了电脑过来,便笑着对小黎道:“你先忙,我和瞳瞳先到处逛逛。” “哦,对了,昨天谢谢你陪我和瞳瞳。”时忆晗说着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份小礼物给她递了过去,“本来想着等晚点再托人给你送过去,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就顺便给你吧。” “不行的,谢谢总裁夫人,陪您和瞳瞳是傅总交代的工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怎么能收您的礼物。” 小黎一着急“总裁夫人”几个字就直接蹦了出来,时忆晗送她礼物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时忆晗只是温和笑笑:“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一点小心意而已。” 说着把小礼盒塞进了她手里。 “那就谢谢总裁夫人了。” 小黎感激道谢道,看时忆晗和瞳瞳要走,又觉得是自己和同事们打扰了她,赶紧劝道,“你们留在这里就好,大家就出来打个水而已,影响不到我们的。” 又补充了一句:“都是总裁办的人,没什么的。” 其他人看到被提及,也一个个拘谨忐忑又难掩兴奋地冲时忆晗打招呼道: “总裁夫人好。” “总裁夫人好。” …… 一个接一个,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全都很默契地尊称她一声“总裁夫人”。 “……” 时忆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这一声“总裁夫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她总有种她不是的心虚感,不应的话,面对众人的热情好像又显得过于高冷了,她怕会因此影响员工对傅宁洲的信服,只能尴尬地微笑点头回以招呼,整个人看着还是带着几分小女生的青涩温和,与众人理解中的高冷高傲御姐女强人形象有些不符。 离时忆晗远一点的人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在另一个没有柯俊纬的小群里八卦了开来: “我的天,总裁夫人好温柔。” “对对,人看着好好,一点架子也没有,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也是……呜……好喜欢总裁夫人。” “原来傅总喜欢的是这一款,破案了,难怪我们办公室近水楼台这么多年却一个都没有被傅总看上的。” “想象不出来傅总对女人温柔的样子……” …… 站在前排的也都难掩兴奋地也跟着微笑点头,但都不敢随便找话题,怕冒犯了总裁夫人。 时忆晗更是不会找话题的人,和大家也不熟,但看一个个还一副恭迎领导的样子看着自己和瞳瞳不敢动,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开口道: “你们先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和瞳瞳,我们就随便坐坐。” 有她发了话,众人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在一声接一声地应“好的”声中,打水的继续打水,去厕所的继续去厕所,假装谈工作的继续假装谈工作,氛围相较于刚才放松了下来,没想着这份放松没持续到一秒,瞳瞳脆生生的一声“爸爸”再次将众人的神经重新拉紧了起来。 一个个忍不住循声看向办公室方向,一眼便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高大身影,刚在椅子上坐下的人影又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傅总。” “傅总。” …… 和刚才相似的招呼声也跟着默契地此起彼伏。 跟在傅宁洲身后出来的柯俊纬这才知道一个个往外跑的原因,长指戏谑地朝众人一个个虚空点了下。 被手指点到的人都或尴尬或憋笑地相互看向队友。 傅宁洲没管他们,人已径直走向时忆晗和瞳瞳。 “你怎么出来了?”时忆晗问。 “怕你和瞳瞳无聊,出来看看。”傅宁洲说。 不同于平日的冷淡的温软低哑嗓音一出,其他人再次忍不住互看了眼,眼神里分明写着,“这真的是傅总?” 柯俊纬看着一个个一副惊掉下巴的震惊模样,嫌弃地摇了摇头。 “就这点出息?”人也以着唇语对几个得力干将摇头嫌弃道。 一句无声的吐槽换来了众人白眼。 柯俊纬很享受这种终于能鄙视众下属的感觉,他早过了这种没出息的时期,人也热情走向时忆晗,笑着对时忆晗道:“时小姐,今天来公司了啊。” 已经被傅宁洲抱起的瞳瞳赶紧回头对柯俊纬澄清道:“我们昨天也来了。” 柯俊纬:“……” 时忆晗也微笑和柯俊纬打招呼道:“嗯,在家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挺好的,有空多来走走。”柯俊纬笑着道,顺道邀约,“刚好公司过两天年会,可以一起来看看。” 时忆晗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是有个集团年会,到时我再安排。”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啊。” “到时可以约上林可谣一块儿。”柯俊纬笑着道。 傅宁洲扭头瞥了她一眼:“敢情是把我老婆当工具人用呢。” 这声亲昵自然的“我老婆”一出再次惊掉了一众人下巴。 在此之前,大家很难想象傅宁洲说出“我老婆”“我女朋友”这样的字眼的样子,现在亲眼看到他说出来,这种亲昵和自然,又觉得合该是这个样子的。 时忆晗也还是不大习惯听傅宁洲这么称呼她的,但对于柯俊纬的请托,她微笑应承了下来:“好啊。” 柯俊纬人已笑嘻嘻看向傅宁洲:“我这不是怕时小姐一个人去年会不习惯嘛。” 说完已经朝一众还想吃瓜的小兵小将招呼道:“好了,瓜也吃完了,总裁夫人也认识过了,还不赶紧回去工作?” 有傅宁洲在,众人不敢像平时那样和柯俊纬插科打诨地互怼,一个个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柯俊纬一块儿回去,路过时忆晗身边时,还忍不住尴尬冲时忆晗挥手打个招呼。 没一会儿,休息室便再次空了下来。 傅宁洲已看向时忆晗:“好了,这下不用担心影响到他们工作了,能跟我回办公室了吗,傅太太?” 第956章 “傅太太”三个字刻意压低了声线,傅宁洲的嗓音也跟着沙哑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 时忆晗被这声“傅太太”闹了个大脸红。 她清了清嗓子:“那也会影响你工作的啊。” 傅宁洲:“可是我本来就不想工作。”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神色认真得反倒像是她在逼她工作了。 虽然也确实是她提议来公司的。 “那……”时忆晗想了想,“要不去外面……逛逛?” “可以。”傅宁洲点头,“我们可以先去逛个街,再顺便看个电影。” 瞳瞳还没得去过电影院,当下兴奋附和:“好啊,我还没得看过电影呢。” 时忆晗看瞳瞳满脸期待和兴奋,人也不由露出笑,轻轻点头:“好啊。” 转身收拾东西就要走。 傅宁洲拉住了她:“等等,你人来都来了,就不好奇我工作的环境?” 时忆晗下意识往他身后的办公室方向看了眼:“办公室……不都差不多吗?” “不一样。”傅宁洲说,“带你去认认门,省得哪天想过来找我还得前台给你带路。” 时忆晗:“……” 又依稀觉得好像以前是有这样过。 她恍惚的那一下傅宁洲也想起了她第一次来公司找他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他工作的地方,不知道他在哪儿,要怎么才能见到他,询问前台,前台需要她出示预约凭证,她没有,但因为两人之间常年的不熟状态,她也没有打电话找他,反而是把电话打给了时常听从他吩咐给她张罗一些琐事的柯俊纬,后来是柯俊纬把她带上来的。 虽然他从没有和时忆晗谈过当初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公司找他,但他估计她当时是打算来找他谈离婚的,只是因为他工作忙碌,吃饭都还在处理工作邮件和工作电话,她又给咽了回去,一直到晚上两人终于能平静躺下来以后,她才把离婚的打算提了出来。 他从没想过她会提离婚。 他们从来不吵架,没有任何不和谐,在他看来是一直平静而安稳地过着日子的。 他以为她和他会那样平静而安稳地过完这辈子。 因此她毫无预兆地提离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一下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空白过后便是干脆利落地一声“好”,那时的他以为,那不过是从一种生活状态回到另一种生活状态而已,她不愿意接着过,他尊重她便是。 没想到…… 想到这些年来的种种,傅宁洲敛了敛黑眸,没有将情绪显露出来。 时忆晗也陷在傅宁洲那句话带来的恍惚里,隐约觉得确实有过来找傅宁洲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见到他的事,但这种感觉又缥缈得抓不住,因而也没留意到傅宁洲突然敛下的黑眸。 瞳瞳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她大睁着的眼睛忍不住困惑看了看时忆晗,又看了看傅宁洲,看两个人好像都各自在想事情,不说话也不动,忍不住扯了扯傅宁洲衣服,纳闷问他:“爸爸,我们不去看电影了吗?” 傅宁洲回神,温和冲她笑笑:“当然去。” 又看向时忆晗,正要开口,时忆晗已经回过神来,手朝他办公室方向指了指,思绪还停留在他的上个问题里:“那就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好。” 两人带着瞳瞳一起走进办公室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本已经慢慢从八卦的兴奋中平静下来的一众人一看到一起走进来的一家人,又忍不住相互提醒没机会看到总裁夫人的同事抬头,于是全办公室的视线再一次全集中在了时忆晗傅宁洲身上。 时忆晗实在不习惯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她客气冲投过来的视线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相较之下傅宁洲淡定从容依旧。 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也拉住了时忆晗。 时忆晗不解扭头看他。 傅宁洲只给了她一个“稍等”的安抚眼神,而后两只手掌交叠着利落“啪啪”地拍了两声,再一次把众人注意力吸引到了两人身上来。 时忆晗不解傅宁洲做法,不解扭头看向他。 傅宁洲给了她一个“别紧张”的安抚眼神,而后抬起手臂,揽住了时忆晗细肩,这才看向众人:“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也是我女儿的亲生母亲,时忆晗。”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一下哗然。 众人意外得面面相觑,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热烈地鼓起了掌。 “欢迎总裁夫人。” 社牛一点的,已经带头吆喝着表示欢迎。 时忆晗也被这场面闹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微笑鞠躬和大家表示感谢。 “我们自小认识,青梅竹马多年,高中同窗,结婚五年多,生活幸福美满。” 傅宁洲说,主动把瓜送给大家,也断了所有人进一步衍生的母凭子贵的猜测的可能。 瞳瞳是他女儿的事已经全公司发过喜糖,全公司都知道他突然冒出了一个2岁的女儿,但因为之前和时忆晗关系一直原地踏步的问题,他从没对外公布过瞳瞳生母的问题,因此公司里一直有他找人代孕、“去母留子”的流言蜚语。 现在大家都知道时忆晗是他妻子的事,她是不是瞳瞳亲生母亲的问题势必又会引起新一轮的猜测,届时无论是与不是,时忆晗的身上都逃不开母凭子贵的标签。 因此与其任人发散,不如他主动终结了这些谣言。 众人也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故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戏剧性,和传说中的各个版本更是大相径庭,一时间有些愣住。 “以前因为某些原因,我从未对外公布我已婚的消息,也没有给大家发过喜糖,未来会补发给大家,大家不用着急。”傅宁洲补充道,“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大家先工作吧。” 说完,傅宁洲已经拥过时忆晗,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时忆晗忍不住看向傅宁洲:“你怎么突然和他们说这个啊?” 这不像傅宁洲的行事风格。 “不说清楚,有人想追你怎么办?”傅宁洲说,嗓音还是柔柔软软的,听着不像开玩笑。 但时忆晗知道他就是开玩笑,故意借着开玩笑来混淆她的困惑。 “真有人想追才不会管我结没结婚呢。”时忆晗说,“之前就有人和我说过,他是我男朋友。” 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她:“谁?” 第957章 “一个叫严曜的男人。” 时忆晗说,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却见傅宁洲眉心陡然蹙了起来。 “你认识他啊?” 她问,傅宁洲的反应又让她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来,生怕严曜说的是事实。 但傅宁洲刚才说他们已经结婚五年多了,她不可能会婚内再和别的男人发展别的关系才是啊。 傅宁洲也看到了时忆晗眼神里的不安,安抚冲她笑笑:“算是认识吧?” 又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的?” 不可能是时忆晗回来以后的事,时忆晗回来以后除了昨天让小黎带她和瞳瞳逛了会儿,时忆晗就没脱离过他的视线范围。 “就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时忆晗说,之前还在医院的时候和傅宁洲谈过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就和你沟通过科学馆设计方案说希望加个文化长廊功能的第二天,我回学校找灵感,远远看到你和张校长他们站在校门口那次。” 傅宁洲知道这个事,他们那天才谈过。 “就当时我不是盯着你出神了吗,后来有摩托车过来,我着急躲车,不小心摔了下,严曜刚好从小区里出来,他帮了我。”时忆晗补充解释,“后来校庆那天,我进不去学校,就去对面商场准备买点东西,又遇到了他。” 傅宁洲陡然想起那天在学校遇到严曜的事,以及他后来突然出现挡住他视线的事。 他当时便觉得严曜的出现有蹊跷,还特地让柯俊纬调查了他最近几个月的行踪和人际关系,但当时的调查结果是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自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辞职后,在霖城待了一段时间,到处寻找时忆晗,一直找不到人之后,就一个人去了苏黎世,在那边待了一阵,最近因为严董身体问题和家里公司出了状况才回来,在西城附中附近租了套房子暂住,据说是因为距离公司近。他的行踪记录里没有任何和时忆晗有关的消息。 也难怪调查结果里没有任何和时忆晗相关的讯息了。 世界这么大,他竟然偶遇到了时忆晗,那么小概率的事。 这些日子因为到处苦寻时忆晗无果,从不相信玄学的傅宁洲已经开始求助于玄学。 严曜竟然能偶遇到时忆晗的事实让他心里涌出些许不安。 他和时忆晗都没有这样的缘分。 严曜竟然有。 傅宁洲神色的凝重让时忆晗心里越发不安,不由主动握了握傅宁洲手掌,担心看向他。 她自己没留意到她这一动作,傅宁洲注意到了,心里一暖,被她握住的手掌反手将她手掌也握紧了些,而后安抚冲她笑笑:“没事。” 又问她:“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就说他是我男朋友,我和他同个大学,同个专业,同个导师,后来又一起去了联邦理工大学读研。我不相信的话,可以跟他回苏黎世看看。”时忆晗说着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结婚五年多了吗?那我又怎么会有时间去国外读研究生?还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去读研究生了?那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了他还对我有想法?我都结婚五年多了啊?” 这也是刚才她听到傅宁洲说他们已经结婚五年多时心里涌起的疑问。 既然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严曜怎么还会表现得这么痴狂的样子? 所以她才决定借这个机会和傅宁洲问清楚,要不然这个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悬在她心口让她难受。 傅宁洲对她越好她就越在意严曜说他是她男朋友的事,这等于她可能瞒着傅宁洲出轨了。 时忆晗不想瞒着傅宁洲从旁人口中来了解这件事的详貌,到时她还得陷入要不要和他坦白的纠结中,不如有问题一次性解决清楚。 “他不是你男朋友。” 傅宁洲很直接正面地澄清了她的不安,“你和他也没有任何暧昧。” 时忆晗突然就放下了心来,又还不太敢相信。 “真的吗?”她问。 “真的!”傅宁洲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头你可以问林可谣,她更了解你们之间的情况,你们三个曾是大学同学,也确实一起在苏黎世待过两年多。”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同个大学时的相处是怎样的,但从两人同在辉辰少宇建筑设计事务所的相处看,以及以他对时忆晗的了解,他相信时忆晗不会和严曜有任何的暧昧。 他之前对两人的所有不安,都是来源于担心时忆晗会对严曜日久生情。 只要严曜持续地对她好,时忆晗又已单身,傅宁洲无法确定时忆晗会不会被严曜的真诚打动。 “我们的婚姻是在婚后两年出现的问题,你在这期间去苏黎世读了个研究生,和严曜再次成为了同学,又一起入职的辉辰少宇建筑设计事务所。”傅宁洲说,“每天朝夕相处,所以他对你有一些想法,也正常。” 第958章 不细数不知道,一细算下来,傅宁洲发现,严曜还真是阴阳不散的存在。 他费尽心思找不着的人,严曜出门遛个弯就能遇见。 傅宁洲眉心再次拧了个结。 时忆晗有些莫名地看着傅宁洲越拧越紧的眉心。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既然她和严曜没有暧昧,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不懂他在愁什么。 “没事。” 傅宁洲抬头看她,并不想把心里刚细数清楚的她和严曜的缘分告诉她,省得时忆晗也掉进谁才是正缘的玄学坑里。 “他对你有想法,我不放心他。”傅宁洲补充说。 “……”时忆晗有些无言,“我对他有想法你才应该担心吧?” 她又没有。 至少现在的她是完全没有的,除非以前…… 时忆晗又忍不住不安起来了,既然她是在傅宁洲婚姻出问题的时候在校园和严曜重逢的,她不会已经……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在心虚什么?” “我……”时忆晗想了想,看向他,“你说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会不会也对他有过想法啊?毕竟那个时候我们婚姻出了问题,身边突然冒出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可能还温柔体贴的男人。” 傅宁洲:“……” “不可能的事。”傅宁洲斩钉截铁,“我那时虽不在你身边,但一直有让人留意你的情况,你要真和严曜走得近我不可能不知道。” 时忆晗放下心来:“那就好。” 傅宁洲悬着的一颗心却没放下来。 留意她情况的人连她怀孕生子都没发现,她和严曜真发展出点什么,那也不是不可能。 傅宁洲没将这种担忧表现在脸上。 时忆晗表现出来的放下心也让他心稍安,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是到顶楼的电梯卡,以后想上来就上来,不用让人代为通传。” 时忆晗看向他手里那张卡,微怔,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傅宁洲观察着她的神色,没有开口。 他之前确实有让人事把卡送过去给她,她拒绝了。 他便让人事把卡送到了他这里。 看她还在盯着卡发怔,傅宁洲直接拉起她的手掌,把卡塞入了她手中,人已看向她:“走吧,去吃饭看电影,别让瞳瞳等着急了。” 被点到名字的瞳瞳抬起头来,很兴奋:“我们要去看电影了吗?” 时忆晗冲她笑笑:“对啊,走。” --------------------------- 看电影的地方选的西城天街中心商场。 张校长中午约在了这边。 为了节省路上来回的时间,时忆晗和傅宁洲也干脆把吃饭看电影的地方约在了这边,没想着刚到商场就遇到了正在陪客户做调研的林可谣。 林可谣回国后还是做回了老本行,继续做商场招商。 虽然傅宁洲和柯俊纬都给她发了职位邀约,但她没有入职,而是另外靠着面试入职了别家地产公司。 倒不是她清高不想靠关系,主要还是那会儿时忆晗和傅宁洲关系不明,她接受傅宁洲投来的橄榄枝怕到时时忆晗为难,毕竟她也等同于欠了傅宁洲一个人情了,因此综合考虑后自己另外面了家不错的地产公司去。 几个月下来她早已凭着出色的业务能力打下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也就舍不得放弃自己的事业另转入辉辰集团。 她目前负责的商场定位和西城天街中心商场类似,只是在城西方向。 今天带客户过来就是让客户现场感受同类型商场的目标群体,并以此作为入驻的参考。 第959章 她也没想到竟会在商场遇到时忆晗傅宁洲和瞳瞳一家三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后便揶揄看向傅宁洲: “呦,傅大总裁竟然会在工作时间陪老婆孩子逛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宁洲不理她的揶揄,扫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他还正好想找她来着。 “陪客户过来看看。”林可谣说,指了指刚好调研完着急离开的客户背影,“喏,刚调研结束,正准备回去。” “我们正准备去吃饭看电影,一起吗?” 时忆晗开口邀约道。 对于林可谣她还是感觉亲切的,但失去了共同记忆,也到底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你们一家三口出来约会,我一大电灯泡留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林可谣笑着道,人已冲时忆晗挥手,“改天吧,今天你们先聚。” “怕什么。”傅宁洲开口阻止了她,“电灯泡也不止你一个,给你凑一双呗。” 说话间,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出来的手机摁下了柯俊纬的电话,对电话那头说道: “柯俊纬,我们现在西城天街中心商场,你马上过来,林可谣有事找你。” 林可谣:“……” 时忆晗已笑着看向她道:“一起吃饭吧,刚才柯副总还和我说公司过两天年会,希望我和你一块过去,刚好他过来了,可以顺便问问他年会情况。” “……” 林可谣狐疑看了时忆晗和傅宁洲一眼:“你们俩串通好的吧?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傅宁洲只是淡淡笑笑,对她道:“走吧,林小姐。” 林可谣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坚持要走了。 “走呗。” 几人就近找了家粤餐厅。 “我先带瞳瞳去洗手。” 人刚走到包厢前,看到包厢里的洗手间,时忆晗便对傅宁洲和林可谣道。 她习惯性用餐前先让瞳瞳洗手。 她自己不知道这个习惯,林可谣早已熟悉,点了点头:“去吧。” 傅宁洲已经抱过瞳瞳:“我来吧。” 说话间人已抱着瞳瞳进了洗手间。 林可谣看了眼认真给瞳瞳洗手的傅宁洲,看向时忆晗,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样,和他相处还习惯吧?” 她这几天工作忙碌,也没怎么有时间问起她的情况。 加上时忆晗失忆的事,她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时忆晗无所顾忌地聊。 时忆晗点点头:“嗯,挺好的。” “那就好。”林可谣看她脸上也没任何敷衍勉强,也稍稍放下了心,不至于因为没和她说她和傅宁洲的实际情况而内疚。 她心里更希望两人能借着这次失忆重新认识彼此,就当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最终还是无缘,那也只能说明两人确实没缘分,等以后时忆晗想起来了,也不至于遗憾。 傅宁洲已经抱着洗完手的瞳瞳从洗手间出来。 “我也先去洗个手。”时忆晗说,人已进了洗手间。 傅宁洲视线不由跟着她移向洗手间方向。 “好了,洗手间都在屋里,人跑不了。” 林可谣忍不住调侃道,人已朝瞳瞳伸出手:“来,干妈抱抱。” 瞳瞳乖巧倾身爬到了林可谣身上。 傅宁洲并不搭理林可谣的揶揄,看时忆晗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在不大的空间里想起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林可谣:“以前你们在苏黎世的时候,时忆晗和严曜关系怎么样?” 林可谣有些莫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宁洲:“好奇。” “还用说吗?他们要是关系好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啊?” 林可谣说,看傅宁洲还在盯着她看,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又才补充道:“就普通同学关系。晗晗那时虽怀着身孕,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不方便,但可能是不想麻烦人家吧,她连住哪儿都没让严曜知道。” “严曜倒是对晗晗挺主动挺关心,奈何人家晗晗不给机会,每天踩着点去上课,一下课就没了人影,又不知道住哪儿,人家严曜想献殷勤都找不着机会啊。”林可谣补充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时忆晗怀孕的?”傅宁洲问。 第960章 “那可早了。”林可谣想也没想,“晗晗出国留学那天在机场遇到了师兄,她登机前就有了反应,当时就是师兄陪在她身边的。” 傅宁洲:“……” 又一个缘分。 时忆晗是和严曜一起出国的他知道。 当时方丽贞也在机场,她偶遇了和严曜在一起的时忆晗,并拍了两人在一起的照片发给他。 傅宁洲至今仍记得那张照片里严曜看时忆晗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眼神里藏着爱慕。 当时他并不知道时忆晗和严曜的关系,但为了避免方丽贞借题发挥,他告诉她是他给时忆晗安排的人,这个事才就此作罢。 他当时更倾向于相信两人只是朋友,只是刚好行程相同,才一起出的国。 但这样的想法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追去了机场,却在亲眼看到她和严曜一起排队登机时压不住心头窜起的怒,却又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那时他心里泛起过许多可能,最强烈的一个念头,那个男人才是她要离婚的理由吧。 从二楼候机楼到回到机场停车场的短暂路程里,时忆晗和那个男人相携离开的画面不停在他脑海中翻涌,他不断想象着时忆晗和他可能的关系,大脑被这种可能的关系刺激得近乎理智全无,却又在理智濒临崩盘时硬生生逼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那时并不知道时忆晗在他心里的分量有那么重,明明知道以时忆晗的性子,她不可能会婚内出轨,但亲眼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相携出国的画面还是刺激到了他,他只能不断逼自己冷静,不断告诉自己,既然这是她选择的路,他尊重便是。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要和谁在一起是她的权利,这不该是他关心的事。 他在这样近乎赌气地自我催眠下,冷静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冷静将她彻底从他的世界剔除。 他以为那一天就是结束,从此他和时忆晗桥归桥,路归路。 却不知道,心里认定已经结束的只有时忆晗,放不下的一直都是只有他。 他最终没能扛住心里那份她就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煎熬,借着工作出差的名义飞去了苏黎世,去找了时忆晗。 他是在后来柯俊纬发给他的调查报告里知道了严曜和时忆晗同大学同专业师兄妹的关系,也知道两人已经多年没联系,却没想到两人竟也是巧合下报的同个大学同个专业的研究生,还是同一届,并且还很巧合地选择了同一班航班飞往苏黎世。 傅宁洲想象不出来严曜和时忆晗之间得有多大的缘分,才会有这样的巧合。 同个大学,同个专业,严曜作为班导亲自带了时忆晗一年,毕业后多年没联系,再见面时却是在同往国外的航班上,还凑巧地成为同个大学同个专业的同班同学。 毕业以后,还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个公司,成为同事。 这完全是上天奔着强行把两人凑一双的节奏去。 林可谣有些莫名地看着傅宁洲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色。 “你在意这个啊?”林可谣问,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给时忆晗惹了事,又忍不住干笑了声,“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吧。他们只是刚巧在机场遇到的而已,当时忆晗漾孕吐反应有点严重,身边也没个人能依靠的,刚好师兄在,就帮了她一把而已。” 第961章 “我不是在意这个。” 傅宁洲看向,淡声解释。 他在意的不是严曜帮了时忆晗,相反他还得感激他那个时候陪在了时忆晗身边。 他在意的是严曜和时忆晗那种无处不在的缘分。 现在回来的时忆晗如果是完全记得过去的时忆晗他也就不担心了,但现在的时忆晗是失忆的。 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所有信任和依赖吧不过是建立在她忘记了过去的基础而已。 傅宁洲不敢深想,一旦她想起所有过去,现在的她还会不会在。 她和严曜有那么深的缘分,别不是他才是她生命中的那个过客,严曜才是她的正缘。 “不在意就好。”林可谣长吁了口气,“你这是要吓死我,我还以为我又说错话了。你安啦,晗晗以前一个人在苏黎世的时候那么艰难都没接受严曜的好,那现在更没可能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她现在是不可能,但恢复记忆后的她呢? “他们在苏黎世的时候,严曜对时忆晗怎么样啊?他们相处时间长吗?”傅宁洲问道。 “就是刚才说的啊,严曜师兄挺照顾的,但晗晗没给他机会。而且那时候晗晗不是进过一次医院想要堕胎吗?后来她没舍得,放弃了,但这个事除了我和高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理论上,她怀孕的事除了我和高姐,没人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你和严曜师兄是平等的,不用心塞。” 林可谣安慰他道。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我问的是他们以前的相处频率。” “那肯定是约等于无啊。”林可谣想也没想便安抚傅宁洲道,“晗晗那时怕她怀孕的消息曝光,传到了你那里,和谁都没敢走太近,每次都是快上课了才去,一下课就走。所以师兄基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晗晗,顶多也就课间和实操课上有那么点时间和晗晗短暂接触一下而已,这点时间发展不出感情的,放心吧。” 傅宁洲又是沉默地一眼看过去。 放心个屁。 朝夕相处了都没发展出感情才能叫放心。 “……” 林可谣被这一眼看得实在莫名。 她这不是在安慰他吗,怎么还安慰出错来了? 时忆晗已经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看两个人脸色一个凝重,一个莫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忍不住担心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聊聊。” 林可谣说,没敢告诉她傅宁洲在找她打听她和严曜的情况,省得又引起两人的嫌隙。 没想着傅宁洲已经看向她,对她道:“没事,在聊你和严曜以前在苏黎世的事,心里有点堵。” 林可谣:“……” 这是能说的吗? 时忆晗已困惑看向他:“为什么啊?” “难道我和师兄以前真的有过什么?”时忆晗说着已经忍不住看向林可谣,眼神里都是疑问。 林可谣赶紧摆手澄清:“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说过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我一直强调的都是你们之间清清白白,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那……我应该没有对他有想法吧?”时忆晗不放心地问道。 “那肯定没有。”林可谣就差没指天发誓了,“但凡你有一点,现在瞳瞳叫爹的人就该是严曜师兄了。从肚子里就培养起来的感情可比半路杀出的爹深多了。” 林可谣说着还忍不住看了眼傅宁洲。 “人家严曜师兄不介意晗晗有孩子的事。”林可谣补充道。 傅宁洲淡淡瞥了她一眼:“办公室里也好几个小姑娘对柯俊纬虎视眈眈,人家可不介意他三十了。” 林可谣面色一收:“那挺好的,什么时候发喜帖,记得也发我一份。” “什么喜帖?” 柯俊纬的声音恰在这时从门口传来,说话间柯俊纬已经走了进来,他以为傅宁洲在说的是他和时忆晗,笑着对两人恭喜道:“你们要结……” “咳咳……”傅宁洲重重地咳了声,强行打断了柯俊纬的话,“说你的事。” 柯俊纬一头雾水:“我什么事啊?” 林可谣笑眯眯看向柯俊纬:“傅总说你们办公室好几个小姑娘对你虎视眈眈,我说挺好的,等着你发喜帖呢。” 柯俊纬看她一眼,也笑眯眯:“好啊,我正愁挑哪个,要不你给我参谋参谋?” 林可谣也笑着爽快应道:“好啊。” “……”时忆晗有些看不明白,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第962章 傅宁洲回她一个不用理会的眼神,人已抱过瞳瞳,顺手给时忆晗拉开座椅,与她一道坐了下来。 林可谣和柯俊纬也相继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相处极其自然,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调侃而有任何的嫌隙或是不自在。 林可谣甚至兴致勃勃地找柯俊纬要小迷妹的照片看,柯俊纬也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翻工作照,丝毫没有避讳,也没有任何不悦。 时忆晗不记得两人以前是什么个情况了,现在看着两人互相之间坦然得竟不像有任何暧昧。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 看不懂,时忆晗忍不住凑近傅宁洲耳边悄声问道。 “死鸭子嘴硬的情况吧。” 傅宁洲说,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完全不避讳两人听到。 林可谣和柯俊纬正互相探讨着追求他的小迷妹情况,突然听到傅宁洲出声,都忍不住困惑抬头朝两人看了眼。 时忆晗声音压得低,两人都没听到时忆晗说了什么。 “说什么呢?”林可谣忍不住好奇问。 “说悄悄话,你们继续。”傅宁洲道,人已拿过菜单打开,递给时忆晗,“看看想吃什么。” 林可谣忍不住撇嘴:“哪有说悄悄话还说得人尽皆知的。” 但吐槽归吐槽,又忍不住看着他体贴为时忆晗递菜单和倒茶的样子,心里又隐隐有种为时忆晗苦尽甘来的欢喜。 她和时忆晗虽是闺蜜,但其实很少能有机会这样和他们夫妻一起吃饭。 以前的贾傅宁洲高冷疏淡不易亲近,工作也异常忙碌,时忆晗从不敢像今天这样组局让大家坐一起吃个饭,生怕吃个饭都影响了他工作。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时忆晗和她约饭回去晚了,傅宁洲找过来才会顺道坐下一起吃个饭。 但那时因为忌惮于他上位者的气场,他又是话不多的人,时忆晗也好,她也好,和傅宁洲都算不得熟,因此在他面前就免不了有些小拘束。 每次轻松愉悦的姐妹聚餐都会因为傅宁洲的加入而变得有种仿似在开会的紧张感,久而久之傅宁洲也就不再加入她们的饭局了。 现在的傅宁洲虽然依然话不多,但和以前比,明显接地气许多。 时忆晗是没有这些对比的,她面对傅宁洲虽还是会有些小拘谨,但和最初相比,已经习惯了许多。 这顿饭是临时组的,傅宁洲想借此打探时忆晗和严曜当初的情况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原因主要还是时忆晗中午约了张校长谈科学馆设计案定稿的事,傅宁洲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带着瞳瞳也有些不方便。 有林可谣和柯俊纬在,他和时忆晗可以暂时离场一下。 他们特地挑的张校长约的这家餐厅,订的包厢就在对面。 傅宁洲看瞳瞳吃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向林可谣和柯俊纬道:“我和时忆晗约了西城附中张校长谈科学馆设计案的事,我们先过去一趟,瞳瞳先交给你们了。” “不是,敢情你千方百计留我下来吃饭就是为了我给你们带娃呢。”林可谣笑着道,“早知道就多宰你一点了。” 傅宁洲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扔:“你随意。” 长指又随之指向柯俊纬:“待会记得买单。” 柯俊纬:“……” 傅宁洲已转向瞳瞳:“瞳瞳,爸爸妈妈要去隔壁谈一下工作,一会再过来接你,你先和干妈和柯俊纬叔叔一起好不好?” 瞳瞳乖巧地点点头:“好。” 傅宁洲又抬头看向林可谣和柯俊纬:“瞳瞳就先交给你们了。如果她在包厢里待得无聊,楼下有儿童游乐场,你们可以带她下去走走。” 林可谣笑:“傅总,你把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柯俊纬:“给你们带薪约会,还要什么自行车?” 林可谣:“……” 时忆晗没有傅宁洲的厚脸皮,毕竟是麻烦了林可谣和柯俊纬的事,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可谣,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 “别别,晗晗,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客气过了。”林可谣赶紧阻止了她,“你和我客气我浑身不自在,你不记得我我已经很难过了,再一客气,我感觉我的晗晗真不见了。” 又笑着安抚她:“放心吧,我就和你们家傅总开个玩笑。我宝贝干女儿我从小照顾到大,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功夫怕麻烦。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傅宁洲也对她说:“不用和她客气,有瞳瞳在,他们约会还坦然些。” 时忆晗轻点头,又转头叮嘱了瞳瞳几句,这才和傅宁洲一道出门。 张校长订的包厢在对面,在电梯隔壁。 餐厅是环形的设计,过去时要经过电梯。 两人刚从电梯经过,电梯便“叮”的一声开了。 上官临临和方丽贞跟随人群一起从电梯出来。 时忆晗和傅宁洲一闪而过的身影让上官临临脚步倏然一顿,扭头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方向。 第963章 方丽贞正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留意到周遭。 上官临临突然停下的脚步让她不自觉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上官临临却来不及回她,只是着急踮脚侧身,视线穿过人群,想确认刚才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是不是时忆晗和傅宁洲,但已经看不到人影。 上官临临纳闷地皱了皱眉,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刚才她也只是抬头一瞥而已。 “怎么了?” 方丽贞看她一直没说话,只顾着着急寻人,忍不住担心问道,“是不是看到什么人了?” 上官临临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傅宁洲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才是。 她和傅宁洲虽不算特别熟,但他醉心工作是众人皆知的事。 而且刚才一起走过去的两人行为举止看着极为亲密,傅宁洲和时忆晗没有这样亲密的时候。 “什么人啊?” 方丽贞忍不住问道,上官临临人在国外长大,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能让她反应这么大的可不多。 “就……” 上官临临想说就一个同事,但想到今天约方丽贞的目的,又忍不住试探对她说,“我好像看到时忆晗和傅总了。” 没想着方丽贞面色倏然一变,紧张地抬头四下看了眼:“哪里?” 她并不想让傅宁洲看到她和上官临临走在一起。 当初时忆晗出事,傅宁洲对上官临临有多深恶痛绝她是知道的,他好几次差点失手掐断了上官临临的脖子,要是他看到了她和上官临临在一起,方丽贞不敢想象傅宁洲会有多恨她。 理智上她知道她应该和上官临临保持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上官临临在这个城市孤立无援的样子,她会莫名地心疼她。 从第一眼看到上官临临,她就觉得和这个女孩特别投缘,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是沈妤的事实让她很是欣慰。 她至今不愿接受她不是沈妤的事实。 倒不是对沈妤有多深的感情,她和那个小丫头基本算不得熟,只记得以前她就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小傅宁洲身后。 那时因为她是在傅宁洲妈妈去世没多久后就嫁给的傅武均,奉子成的婚。 傅宁洲对她怨气大,不给她好脸色,那个跟在傅宁洲屁股后的小丫头也就跟着不给她好脸色。 那时她为了讨好傅宁洲,还不得不去讨好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小丫头。 她不能不讨好,傅家掌权的是傅老爷子,傅宁洲是傅老爷子最疼宠的大孙子,她为了在傅家站稳脚跟,不得不放低自己去讨好所有人。 她以为只要她生了儿子就会好,却没想到肚子里怀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还是个只长了个恋爱脑一无是处的傅幽幽。 傅幽幽出生后,傅老爷子便逼傅武均去结了扎。 他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去威胁到傅宁洲的成长。 因为他这个决定,方丽贞也失去了给傅家生儿子的机会。 也因为傅老爷子对傅宁洲这个大孙子的器重,她不得不二十多年都过着委屈求全讨好傅家所有人的生活,就连一个小丫头都不得不去讨好。 所以对于那一个她都记不起长什么样的小丫头,方丽贞从来就没有过感情,也不会像傅武均那样,希望傅宁洲找到她。 但当上官临临以沈妤身份出现的时候,她却是欣喜甚至是欣慰的,也乐见她就是沈妤。 第964章 这种感觉很奇怪,上官临临让她有种亲切感,甚至是淡淡的心疼感。 不像时忆晗。 如果说有人真的会天生气场不和,那她和时忆晗就是。 从第一眼看到时忆晗,方丽贞就不喜欢她。 她说不上为什么不喜欢,就是看她哪儿哪儿不顺眼。 时忆晗的所有温顺在她看来都是装的,她不过和当年的她一样,为了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而逼自己去迎合所有人而已。 包括奉子成婚,时忆晗不过是在复制她嫁入傅家的路线而已。 方丽贞恶心这种模仿。 以前方丽贞觉得她大概是因为恶心她对她的模仿才看时忆晗不顺眼,现在看,假如她真的是真沈妤,大概是当年不得不连带着去讨好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曾经让她对她的不喜也刻进了骨子里,才会第一眼看到她,便生出浓浓的嫌恶。 方丽贞至今不愿相信时忆晗就是沈妤。 她怎么可能会拥有这样显赫的家世。 沈妤的人生该是上官临临的。 上官临临有些奇怪地看着方丽贞阴晴不定的脸色,忍不住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方姨?” 方丽贞陡然回神,想起傅宁洲也在附近的可能,低低说了声:“先进去吧。” 人已转身朝两人约好的餐厅而去,并刻意和上官临临拉开了些距离。 上官临临看着方丽贞刻意拉开的距离,脸色当下不太好,但又硬生生强忍了下来,跟在她身后一块进了包厢,这才佯装随意地对方丽贞道: “方姨,你好像对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一点也不震惊啊。时忆晗是真的回来了吗?” 话到最后时,她还配合着露出惊喜的神色,看着好像对时忆晗的回来很是高兴。 方丽贞看了她一眼:“她把你害成这样,她回来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在她看来,没有时忆晗,上官临临就是沈妤,根本不至于要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连沈家都放弃了她。 上官临临“乖巧”地苦笑了下:“我们毕竟是同学,又是同事,她能平安归来,我当然要为她高兴了。” 说话间,她像是无意识般,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抚着手腕上那串祖母绿手串。 当初傅宁洲并没有拿走这串手串,她碰过的东西,他嫌脏。 想到傅宁洲对她嫌恶的态度,上官临临敛下的眼睑涌起些许不甘和憎恶。 方丽贞没注意到,注意力全落在了她轻抚着的手串上。 上官临临每一次和她约饭都会带着这串手串,看着像是极其珍惜自己是沈家女儿的身份。 她和和她哭诉过很多次,说她所有的记忆都是沈妤和沈家,她明明就是沈妤,为什么检测结果她不是。 每一次都哭得肝肠寸断,方丽贞理智上是相信检测结果的,可偏偏每次看到上官临临哭得像被抛弃的小羔羊,她又忍不住为她心疼。 “你和沈家,还有联系吗?” 看着她珍惜地抚摸着那个能证明她是沈妤的信物,方丽贞忍不住问道。 上官临临一怔,而后垂下眼眸,微微摇头。 “没有了。”上官临临低声说,“前两天听说爷爷身体不太好,我想去看看他,他们没让我进门。” “他们家怎么这样。”方丽贞忍不住皱了眉,“不管怎么说,你也陪了他们几年,也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的,现在却这样……” 上官临临摇头苦笑:“他们就是不相信我是沈妤。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是,我明明还记得小时候一家人出游,自己不小心走丢的情景,也有这个信物,但他们就是不信。” 这段话上官临临已经在方丽贞说了许多遍,多到方丽贞都忍不住怀疑上官临临患上了癔想症。 但面上她还是温声安抚她说:“有些东西需要时间证明吧,主要你也是上官家的女儿,你有爸妈。” “你也不相信我。”上官临临明显听出方丽贞的敷衍,抬眸看向她,“你也觉得我在撒谎?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走丢了的,我不是上官家的亲生女儿,我就是他们捡来的,是他们救了我,我才叫他们爸爸妈妈的,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爸妈。” 上官临临说到最后有些激动,已经完全不是演戏了。 方丽贞却是一怔:“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她记得当时拆穿上官临临身份的时候,傅宁洲有提过是沈清遥找上官临临过来配合演戏的,上官临临有完整的家庭,但并没有说她是捡来的。 上官临临被方丽贞的反应闹得有些莫名:“是啊,我一直说我是捡来的啊。” “你不是沈妤你也是捡来的?”方丽贞却急声问道。 上官临临一时没察觉到方丽贞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本能点了个头:“是啊。” 点完头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等于承认自己不是沈妤了,又补充道:“可是我幼时的记忆就是沈妤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方丽贞却无暇顾及她话语中的漏洞,整个人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了般,脸色有些苍白。 “方姨?”上官临临不解地叫了她一声。 方丽贞回神,不大自在地对她笑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得先离开一会儿,改天我再约你。” 说着起身就要走。 上官临临急急拉住了她:“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去办啊,下午不行吗?” 她还没打听清楚。 方丽贞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 “您就陪我吃个饭也不行吗?”上官临临软声哀求,神色看着楚楚可怜。 “行吧。”方丽贞最终妥协了下来。 上官临临一边把菜单一边给她递上,一边好奇追问:“对了,你刚还没回我,是不是时忆晗回来了呢。” 第965章 “确实是带了个和时忆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了,但谁知道是本人还是个冒牌货。” 方丽贞注意力也被稍稍带回,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上官临临的困惑。 上官临临注意力却全落在了“冒牌货”三个字上,她忍不住朝方丽贞凑近了些:“为什么会觉得是冒牌货啊?是长得不像吗?” “这倒不是,看着就是她本人。”方丽贞也看向她,“但一回来就说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觉得很可疑吗?又不是武侠剧,哪有动不动就失忆的。” “失忆?” 上官临临有些诧异,“全都不记得了吗?” 方丽贞点点头:“嗯,全忘了。所以才值得怀疑。” “而且,”方丽贞补充道,“你傅伯伯不是担心宁洲被骗吗?特地找人调查了她的情况,你知道她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上官临临:“什么名字?” “叫林晚初。”方丽贞说,“而且很凑巧就是辉辰集团的竞品公司薄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的干女儿,也就是他们现任执行董事薄宴识的干妹妹。你说巧不巧?” 上官临临眼睛微微瞪大:“真的假的?总不至于是竞品公司弄了个冒牌货过来吧?这也太明显了吧,傅总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的啊。”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以前聪明敏锐的样子。”方丽贞提到这个就忍不住摇头,“自从那个女人出事后,他就一蹶不振了,哪怕他明知道是假的,也只会麻痹自己,告诉自己是真的。” 上官临临忍不住皱了皱眉,逻辑上听着确实说得通。 “那……”她想了想,不放心地问方丽贞道,“你和她接触过吗?觉得像真的还是假的啊?” “倒是见过一面。”方丽贞忍不住去回忆和时忆晗接触的这一面,“感觉上有点像以前的她,又不太像,我也说不上来。主要还是还没怎么接触宁洲就出来了,没能进一步试探,也不好说。” “这样啊。” 上官临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悬着的心虽并没有因此完全放下来。 “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失忆啊?”她不放心问道,“她出事前和傅总关系本来就微妙,有没有可能是假借失忆和傅总重新开始啊?” 方丽贞一愣,她倒是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听你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假装失忆了就可以把过去全盘抹掉重新开始了,尤其后悔离婚的话,再没有比假装失忆更好的借口了。”方丽贞也若有所思地道,“只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磕破了头,还大冬天地泡在冰水里,不可能还活得下来啊。” 上官临临也忍不住皱了眉,理论上确实没有这个可能性。 所以现在出现的时忆晗到底是冒牌的,还是假装失忆?亦或是真的失忆了? 上官临临眉头越皱越紧,不确定的感觉完全安抚不下她心里的不安。 不过既然现在的时忆晗是薄宴识的人,她记得上官思源和薄宴识的贴身助理林云周关系匪浅,这样的话…… 她捧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伸向桌上的手机。 手机很凑巧地在这时响起。 上官临临看了眼,上官思源打过来的。 “我先去接个电话。”上官临临歉然对方丽贞道,拿起手机。 “去吧。”方丽贞笑着点头。 上官临临点点头,边接起电话,边走了出去。 方丽贞微笑目送上官临临的背影远去,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她脸上的微笑才跟着收起,面色重新变得凝重和慌乱。 第966章 她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机,解了锁,想打开,但指尖刚点向手机屏幕又像怕触碰到什么可怖的东西般,一把把手机扔放在了桌上,不断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坚持不到两秒,颤抖的手臂终是迟疑着伸向了桌上的手机。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颤抖着手指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原城大学电话,在看到搜索结果的那串数字后,她稳了稳心神,才颤着手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您好,请问你们学校现在还有一个叫林双阅的老师吗?” ------------------------- 隔壁餐厅里 时忆晗和傅宁洲刚到提前预定的包厢就遇到了刚好过来的张校长。 张校长没有料到傅宁洲也过来,一愣,而后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宁洲?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 说话间,人已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宁洲的肩背,算是打过招呼,而后转过身看向时忆晗,笑问她道: “你们已经相互认识过了吧?就不用我再做介绍了吧?” 时忆晗微笑摇头:“不用了,已经认识过了。” “认识过就好。”张校长笑着道,“我之前一直想着介绍你们认识,但宁洲工作忙,怕他不方便,一直没敢介绍。” 傅宁洲笑笑:“校长,你该早点介绍的。” 张校长有些意外看向他,笑调侃道:“我没听错吧,一向以工作为重的宁洲竟然主动要求认识女孩子?前两天还听老校长和你们班主任聊起你,说你们这一届最优秀,但也是最操心的,好几对竟然公然谈恋爱,其中就包括你和你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女生,好像叫什么时忆晗来着。” 傅宁洲轻咳了声。 时忆晗则是诧异看向张校长:“啊?” 她惊讶的表情让张校长很是受用,一边招呼着入座一边打开了话匣子:“你也很意外是吧,明明看着好学生一枚,竟然也敢公然早恋。” “没有谈恋爱吧?”时忆晗忍不住问道,人也忍不住看向了傅宁洲。 这和她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啊。 傅宁洲看她一眼,人已笑看向张校长:“校长,您这是带头造谣呢。” 张校长却是笑呵呵的:“没谈吗?真没谈?听你们班主任说,当时看你整天等在校门口,等那小姑娘一起放学,又一起上学,一起上晚自习,可把他愁坏了,生怕你们两个陷进去耽误了学习,又怕找你们谈话影响了你们的心理,愁得他好几天没睡好,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们拆开了,分开坐,一个东一个西,一个前一个后,这才把你们早恋的苗头给掐没了。” 时忆晗:“……” 傅宁洲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校长一眼:“您替我转告他,回头我好好谢谢他。” 张校长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笑着道:“我一定替你转达。” 傅宁洲也笑笑,突然伸手一把拉过时忆晗,看向张校长:“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兼老婆,时忆晗。” 张校长:“……” 他瞪大的眼睛倏然看向时忆晗:“你就是时忆晗?” 时忆晗腼腆笑笑,微笑和他打了个招呼:“张校长好。” “真是时忆晗?”张校长尤陷在震惊中。 他不怎么关注娱乐性新闻,傅宁洲一个亿寻找时忆晗的新闻被归类入了文娱类的新闻里,他不怎么清楚,但对于学生时忆晗和傅宁洲的辉煌经历是耳熟能详的,只是到底不是他亲自带的学生,他人也有些脸盲,换个发型就认不得脸了,他一直没有把眼前的时忆晗和学校传闻里的时忆晗联系到一起。 傅宁洲已微笑看向他:“校长,这么优秀的学生您不留下下照片吗?” “留意了也记不住脸啊。”张校长说,人还处在困惘中,已经忍不住看向时忆晗问道,“不是,你不是叫林晚初吗?” 说话间还生怕自己记错了,特地翻开带过来的档案袋,打开里面的科学馆设计稿,但上面的设计师名字已经改成了“时忆晗”。 张校长当下迷茫得皱起了眉。 “之前确实是叫林晚初。”时忆晗不好意思地给他解惑,“但也叫时忆晗。” “那……”张校长还是一头雾水,忍不住看向傅宁洲,“既然是你老婆,你还找我要微信做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傅宁洲说,“回头有空再细细和您说。总之,谢谢您。” 是真的感谢,如果不是学校科学馆的设计稿征集,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时忆晗还活着。 他和时忆晗都不会知道彼此存在,或许就这么在各自的世界里渐行渐远。 “这我可不敢居功。”张校长也笑着道,人已看向时忆晗,“还是时忆晗优秀,作品在这么多作品中脱颖而出,被你给看到了。” “是校长您赏识。”时忆晗客气感谢道。 傅宁洲也笑着接过话:“时忆晗优秀是一方面,校长您慧眼识珠也是很重要的因素。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傅宁洲说着已经朝张校长举起酒杯,另一只手已经将刚盛好的温茶塞入时忆晗手中,边笑着对张校长解释道:“时忆晗身体不太好,就以茶代酒吧。” 张校长也笑着道:“要的要的,我也不赞成女孩子酒局上喝酒。” 说完人也端起桌上的杯子,和傅宁洲时忆晗分别碰了下杯,而后一饮而下。 傅宁洲招呼着重新落座,话题也终于拉回到科学馆设计方案的问题上。 张校长在看稿的时候,时忆晗手机响了,许秋蓝打过来的。 时忆晗看张校长还在看稿,歉然冲他笑笑:“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 又对傅宁洲以手指了指手机,压低了声音:“我先接个电话。”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时忆晗点点头,再次歉然冲张校长笑笑,这才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第967章 “喂,干妈。” 人一走出包厢门口,时忆晗便接起了电话。 “晗晗啊,在忙吗?” 许秋蓝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在和客户谈工作。”时忆晗轻声说。 没想着电话那头的许秋蓝当下皱了眉:“你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还要忙工作?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一声不吭把你带回去,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你出去工作?” “不是的,和他没关系的。”时忆晗赶紧为傅宁洲澄清道,“他对我很好。工作是我自己要做的,也不是多累的活,就一点手上的活,半个小时就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你就会为他说话。”许秋蓝语气还是有些不悦,“一个不顾你意愿强行把你带走的男人,谁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人。你也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傻乎乎地全信了,人还是要保留点警觉心。” 这已经不是许秋蓝第一次说傅宁洲的不是。 时忆晗在这个问题上和许秋蓝没法沟通。 她人面上看着和蔼好商量,但骨子里是强势的。 她认定傅宁洲有问题就不会管她的解释,只当她是被男色迷惑,处处为傅宁洲说话,继而会更讨厌傅宁洲,觉得他巧舌如簧欺骗她。 时忆晗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和许秋蓝沟通,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问题上,于是转开了话题:“对了,干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秋蓝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哦,不是下午和你约了吃饭吗?宴识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下午没法和你吃饭了,就是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没事,那就改天吧。”时忆晗也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看许秋蓝语气担忧,又忍不住关心问道,“薄总那边没事吧?” “没事,你不用担心。”许秋蓝说,并没有多言的意思。 “好的。”时忆晗也没有追问,“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联系我。” 她人接电话时就站在包厢门口的过道里,手倚着围栏,原本是有意识地站在让傅宁洲看得见的地方,但店里生意好客人多,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打电话时也会有一些无意识地往旁边挪脚步给路人让路的小举动,人慢慢就偏离了傅宁洲视线范围而没发现。 傅宁洲发现了,从时忆晗拿起手机起身离开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时忆晗身上,看到她在包厢门口站定才稍稍放下心,但视线并未从时忆晗身上离开半分。 她是背对门口的,他虽看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到她无意识侧身给路人让道的样子,也看着她一点点挪出了视野范围,眉心不由就皱紧了起来。 张校长虽在看设计方案,但是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是有留意到傅宁洲视线一直紧随时忆晗脚步的,忍不住调侃道:“看这么紧,还怕人跑了啊?”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看侧身都快看不到时忆晗了,人已歉然对张校长道:“我先出去看看。” 说完,人已起身。 ------------------------- 电话那头,许秋蓝又对时忆晗叮嘱了些有的没的,才在身边助理催促下和时忆晗道了别。 时忆晗也和许秋蓝道了声别,挂了电话,这才长舒了口气,转身就要往回走。 走廊狭长,人来人往的人有些多,时忆晗尽量避着人群靠边走,没想着还是和对面风风火火走来的一道身影撞上了,对方手机被撞掉在地。 “搞什么?”年轻女孩不悦的声音跟着响起。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时忆晗赶紧道歉,弯下身就要帮她捡手机。 原本也弯下身准备去捡手机的上官临临动作一顿,倏然抬头看向她。 时忆晗也刚好看向她,上官临临的脸落入眼中时,她不由怔了下,但神色有些茫然。 上官临临没漏看她脸上的茫然,视线在时忆晗脸上转了圈,沉默着打量她,但并未主动出声认她,手已经伸向地上的手机。 时忆晗视线迷惘地在她脸上转了圈,人也已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伸向手机的手。 白皙手腕上那串祖母绿路路通手串毫无预兆地落入眼中,时忆晗又是倏然一怔。 “我爸爸妈妈和大哥哥他们就在外面,你快点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响起,伴着手串摘下的声音,“你到时把手串给他们看,他们就会相信你了。” 第968章 时忆晗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额,眉头紧皱起。 “快追,她们跑那边去了,快去找。” 冰天雪地的山林里,促急的脚步声伴着怒吼声纷乱响起。 穿着浅白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拉着穿着大红色棉衣的小女孩没命似的在雪地里狂奔。 红棉衣小姑娘不断哭着说自己跑不动了。 浅白羽绒服小姑娘却还在拼命拉着她想往前跑。 红棉衣小姑娘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摔趴在地,连带着浅白羽绒服小姑娘也被拽着摔倒在地。 红棉衣小姑娘嚎啕大哭。 浅白羽绒服小姑娘慌乱爬起身,伸手捂住她的嘴,蹲下身背起红棉衣小姑娘,想背着她一起跑。 但两人本就相差不大的体型下,她背着红棉衣小姑娘几乎走不动路,也不懂背人,脚步深深浅浅地在雪地里刚走了没几步,红棉衣小姑娘横出去的脚便不小心踢到了路边干枯的树干,两个人被带倒在地。 浅白羽绒服小姑娘急急抱住了滚落的红棉衣小姑娘,但止不住跌势,两人抱在一起顺着小山坡双双滚落向山坳。 浅白羽绒服小姑娘的膝盖重重撞在了山坳凸起的大石头上,人疼得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但两人的跌势也因此被止了下来。 红棉衣小姑娘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看着浅白羽绒小姑娘手足无措。 浅白羽绒小姑娘瘪着嘴、疼得想哭出来,又生生忍了下来,她手扶着石头想站起身,却疼得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站不起来。 凌乱的脚步声和凶恶的追喊声还在头顶的山坡上叫嚣。 红棉衣小姑娘吓得六神无主,害怕地朝她凑近。 浅白羽绒小姑娘挣扎着想起来,但起不来。 她也害怕地四下张望,在看到不远处的小木屋时还蓄满泪水的眼睛又微微发亮。 她把手上的手串摘下来,交给红棉衣小姑娘,让她朝那里跑去,她的爸爸妈妈和大哥哥他们就在那边,让她去找他们,他们看到手串就会知道是她了,她在这里等她。 为了避免她穿着大红色在雪地里太招眼,浅白羽绒小姑娘还把身上几乎和雪色一个颜色的羽绒服脱下来和她换。 红棉衣小姑娘犹豫地接过手串,换了浅白羽绒服,但想跑不敢跑。 浅白羽绒小姑娘不断催她快跑,要不然被坏人抓到就完了。 红棉衣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点点头,开始没命地往山下小木屋跑。 浅白羽绒小姑娘羡慕地看着她越跑越远,直到她的身影逐渐和雪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 她害怕地一直盯着已换上她的浅白羽绒服的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抱着她换下大红棉衣,又冷又怕,还饿,也好累,但她不敢闭上眼睛,也不敢走,生怕错过他们回来找她的身影。 但天色从明亮变得慢慢漆黑吓人,又从漆黑吓人慢慢亮了起来,小姑娘消失的方向一直没人出现过。 她没有回来。 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大哥哥也没有找来…… 时忆晗失神地盯着上官临临手腕上那串祖母绿手串,大睁着的眼睛里两行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 凌乱破碎的画面如电影般不停在大脑中来回切换闪现,整个人也陷在了大脑的纷乱画面中,早已忘了周遭。 上官临临有些惊惶地看着时忆晗怔忪失神的脸。 她知道时忆晗在看她的手串。 她的所有反应都是在看到这串手串时产生的。 她们同窗两年,又成为同事这么久,时忆晗早已见过这个手串无数次,虽然她也经常会在不小心看到手串时会有片刻的怔忪茫然,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反应过。 她怔忪看着手串眼泪“哗哗”往下掉的样子看着特别地难过和伤心。 傅宁洲刚好从包厢里找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人群中盯着上官临临手腕上的手串怔忪失神的时忆晗,她不断流泪的样子让他心脏倏然收紧,拨开人群就要往她走去。 上官临临已无暇留意周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时忆晗,心里的不安在不断放大,戴着手串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本能地把手往身后藏。 时忆晗却像突然惊醒般,突然伸手扣住了上官临临的手臂。 “这是我的。”时忆晗哽咽开口。 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看着时忆晗的黑眸也因着这声“这是我的”而慢慢张大。 上官临临也慌乱看向时忆晗,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好好戴在手上的东西怎么成了你的了?” 第969章 上官临临的嗓音尖锐而大声,一下就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到了这边。 她语气里的肯定让时忆晗稍稍回神,神色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但扣着上官临临的手并未松开半分。 “那是我给你的。”时忆晗声音依然有些哽咽,“我让你带着它去找我爸爸妈妈的,可是你拿着它走了就没再回来了。” 傅宁洲双眸倏然如利刃般直直看向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还在看着时忆晗,眼睛一下惊恐瞪大,看向眼前明明神色茫然无措、却能精准说出当年情况的时忆晗。 她们相识了这么多年,时忆晗明明不记得了,她甚至认不出过这个手串,怎么会…… 而且就在不久前,方丽贞刚告诉她,时忆晗失忆了的,她怎么可能会记得这段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事? “时忆晗。”她试着叫她名字,“话不能随便乱说的,这手串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戴着了啊,怎么可能是你给我的?” 还是那种笃定又困惑的语气,笃定到让时忆晗陷在凌乱记忆里的理智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她看了眼她手上的手串,又看向上官临临。 她刚才叫她时忆晗,那她是认识她的,甚至还挺熟。 既然她们这么熟,如果刚才大脑冒过的凌乱画面是真实的,她又怎么会放任那条手串继续留在她身上? 她明明感受到了凌乱记忆里淡粉羽绒服小女孩的难过和绝望的。 时忆晗看着上官临临的迷蒙泪眼流露出些许自我怀疑的迟疑,握着上官临临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可下一秒,那根被她松开了的手臂突然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 “不用怀疑,就是你的东西。” 傅宁洲的声音跟着在耳边响起。 时忆晗茫然扭头,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侧,一只手隔着衣服扣着上官临临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拽下了她手腕上的手串,面容冷峻而轻淡。 上官临临却一下白了脸。 几次被傅宁洲掐着脖子誓要她命的阴影一下笼罩住了她。 傅宁洲已冷淡抬眸看向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却还是让上官临临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苍白着脸不停摇头:“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手串就戴在我手上了。” 她咬死了东西是从有记忆开始就存在的,反正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时忆晗当初可以忘记了当年的事,她也可能是忘记了的。 傅宁洲只是冷冷看着她:“你在撒谎!” “我没有,我真的不记得了。”上官临临一下失控,苍白着脸流着泪疯狂摇头否认,“真的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在我手上了,我一直以为是我的。” 她的崩溃哭诉让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方丽贞原本在餐厅里等上官临临,一直没看到她回来,也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出来找人,一眼被围拢在人群中惊恐大哭的上官临临,赶紧上前,刚要进去帮她,却在看到她对面的傅宁洲时脚步倏然顿住,原本搭在路上肩上想拨开路人的手也一下停了下来,犹豫着不敢上前。 时忆晗看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要拍摄,看着像是她和傅宁洲在欺负上官临临,她担心事情闹大影响到傅宁洲和辉辰集团,着急拉了拉傅宁洲的手指。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着急解释道,人拿过傅宁洲手里的手串要递还给上官临临,“对不起啊,我……” “你没记错。”傅宁洲把她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你也不用道歉。手串是我亲自设计和找人定做的,我有发票,而且手串内测有我亲自刻下的你的名字,这些都有老照片为证。” 话音一落原本还对两人指指点点的路人一下哗然,纷纷看向哭得活像被欺负了的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还是那副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摇头的可怜模样,不断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跟着我的,我真的以为它是我的。” 傅宁洲嘴角冷淡瞥了下,对她信手拈来的谎话早已见惯不怪。 人群中在这时起了骚动,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拨开人群疾步走了进来,一把拉过哭得不能自已的上官临临,将她推护到了身后。 傅宁洲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上官思源。 他认得。 第970章 对于上官思源的背景,傅宁洲早已是烂熟于心。 上官圣杰的长子,和上官临临一样,同被收养,自小在国外长大,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靠家里关系进的大学,大学毕业后才收心参与家族企业管理。 企业管理能力一般,但靠着混黑道的背景,把公司在当地经营得风生水起。 他对于上官临临有着超乎寻常的宠爱。 因此这次哪怕上官临临拼命阻止他过来,但在确定上官临临深陷官司离不了境以后,他还是瞒着所有人,义无反顾地偷偷过来了。 傅宁洲也是靠的赌他不会放弃上官临临才逼他来的国内。 很显然,他赌对了。 看着眼前眼神阴鸷的男人,傅宁洲冷冷勾了下唇。 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上官思源的时候,上官思源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宁洲。 相较于他的镇定,被他挡在身后的上官临临却被傅宁洲看上官思源的眼神看得心头突突直跳。 那是一种终于等到猎物般的眼神。 上官临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傅宁洲和上官思源并不认识,这也是上官思源第一次来国内,理论上傅宁洲不可能认识上官思源才是。 但傅宁洲的眼神…… 她抓在上官思源衣服上的手下意识松了松,想撇清和上官思源的关系。 傅宁洲冷淡瞥了她一眼,黑眸已经看向上官思源。 “上官思源?” 他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虽用的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上官思源打量着傅宁洲,瞥了眼他身后的时忆晗,也隐约猜到了傅宁洲的身份,但也不太确定。 “这位先生,你们光天化日下欺负一个小姑娘,要点脸不?” 上官思源已经冷声质问,人牢牢把上官临临护在身后。 傅宁洲勾唇冷笑了声:“欺负小姑娘?” 他视线已穿过上官思源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上官临临:“上官小姐,不如你亲自站出来说一下,是我们在欺负你,还是你做贼心虚?” “我……”上官临临心虚地避开了傅宁洲直直投过来的视线。 哪怕有上官思源在这里给见她撑腰,她也没胆量理直气壮地说她就是被欺负了。 傅宁洲刚才那句解释手串的来源和有发票的话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谁欺负谁。”上官临临低垂着头低声解释,“我和时忆晗是同学和同事,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时忆晗讶异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于她和上官临临是同学兼同事。 上官临临也抬头冲时忆晗示好道:“时忆晗,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是研究生同学啊,还在同个建筑设计事务所上班呢,你都忘了吗?” 时忆晗大脑是没有这些讯息的。 她神色略显茫然地看了上官临临一眼,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刚要开口,人群中已传来一声诧异的唤声:“晗晗?” 傅宁洲循声抬头,看到拨开人群走来的许秋蓝时,眉心微微一拧。 时忆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许秋蓝,她刚刚才和她在电话里说有事晚上不能一起吃饭的。 “干妈。”她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您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找你哥。” 许秋蓝说,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很自然地称呼薄宴识为“你哥”,人也极其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心疼拉起了她的手,“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又瘦了?” 第971章 “没有瘦,我很好,干妈您不用担心。” 时忆晗尴尬回她道,对于这种大庭广众下人人注目中的关心不是很能适应。 许秋蓝却是极其亲昵自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我看着就是瘦了,你呀,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没有,我真的很好,您别担心。” 时忆晗只能笑笑安抚,视线已不由穿过许秋蓝,看向一旁的傅宁洲。 傅宁洲眉心早已拧成了一团,一双黑眸警觉地看着许秋蓝,整个人有种带崽的老母鸡看到老鹰闯入领地后全身竖毛的紧绷感。 时忆晗不由安抚冲他笑笑。 傅宁洲看她一眼,但身上的紧绷感并未收起,黑眸依然警觉盯着许秋蓝。 许秋蓝眼里心里似乎只有时忆晗一人,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她人好好的后,这才转向一旁的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淡漠扫了眼。 两人也正在打量她。 上官临临眼神好奇而纳闷。 上官思源是困惑下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人群外的方丽贞也忍不住皱了眉。 干妈? 那就是薄氏集团薄宴识的母亲了? 从她对时忆晗的呵护和宠爱看,方丽贞不太相信这样的家庭会无缘无故去疼宠一个于他们而言只是外人的时忆晗,除非对方不是真时忆晗。 她研判的眼神不由看向时忆晗,但无法从时忆晗身上看出什么。 时忆晗也正微微皱着眉,略微警觉地看着许秋蓝。 她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许秋蓝只是淡漠把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打量了眼,问了句:“这些人是谁啊?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多难看。” 许秋蓝说着人已转向时忆晗:“走了,干妈带你去吃点好的。” 说完拉起时忆晗就要走。 傅宁洲伸臂拦住了她:“抱歉,薄老夫人,我太太还有事,她不能跟你走。” 时忆晗也点头道:“干妈,我现在在见客户,一会儿还要回去,回头我再联系您好吗?” 许秋蓝转头看她:“见什么客户,你大病初愈,身体不能操劳医生和我都叮嘱过你多少次了,别人不把你的身体当回事,你自己也不知道当回事吗?” “我知道的,您别担心。”时忆晗软声安抚她,“只是和客户一起吃个饭而已,不是什么操劳的事。” “那我陪你一起进去。”许秋蓝说,“我在你面前看着我放心点。你这条命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我不能让你又这么给霍霍没了。” 时忆晗:“……”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冷静看向许秋蓝:“薄老夫人,我很感激您救了时忆晗,本来也是想着下午和时忆晗一块儿亲自登门道谢,既然现在凑巧遇到了,就进去一起坐坐吧。” 许秋蓝冷淡看了傅宁洲一眼。 “谢谢就免了。”她冷淡开口,“我和你不熟,这顿饭也免了,我只想和我女儿坐下来叙叙旧。” 说着许秋蓝已经转向时忆晗,放软了嗓音哀求对她说:“晗晗,干妈为了你把行程都改了,这些天一直忍着没敢来看你,就怕打扰了你,但又一直放心不下你,你陪干妈进去坐坐好不好?” “我……” 对于这个救了她的命又无微不至照顾了她到痊愈的“母亲”,拒绝她都让时忆晗萌生出强烈的自己是个白眼狼的罪恶感。 “好啊。”她轻轻点头,但还是捎带上了傅宁洲,“傅……宁洲也一起坐坐吧,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她原本习惯性想说“傅总”,但想着许秋蓝对傅宁洲的敌意,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打了个拐,改叫他“宁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没叫过,她叫得有点别扭。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也不等许秋蓝开口,手臂已经指向隔壁餐厅门口:“薄老夫人,这边请。” 许秋蓝不悦得眉头都快打成了结,正要开口,时忆晗已经挽住她的胳膊,半强迫地推着她往旁边走去:“干妈,走吧。” 许秋蓝不得不跟上。 转身时时忆晗下意识朝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方向看了眼,才发现两人已经不在,显然已经趁着他们刚才应付许秋蓝时一声不吭走了。 傅宁洲也朝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看了眼,神色并未波动,但人已抬起头,看向人群外。 他人长得高,视线很轻易便穿过人群,而后在往下一个楼层的扶梯口,他看到了拼命推着上官思源走下扶梯往前走的上官临临。 上官思源好几次还想回头,但都被上官临临推转过了身,着急忙慌地推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回来。 傅宁洲冷淡收回视线,却在收回到一半时看到刚走上下楼扶梯的方丽贞。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方丽贞看着有些心神不宁,又忍不住不时扭头朝这边看来,看着有些警觉心虚,而后就在这种心虚下,她的眼神不小心和傅宁洲眼神撞上了。 方丽贞猝然收回了视线,慌乱的样子让傅宁洲眉头又不由皱了皱,但眼前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分心去深究。 许秋蓝已经走到餐厅门口,人亲昵地拉着时忆晗的手唠唠叨叨个不停,有意无意地把他和时忆晗隔绝了开来。 傅宁洲没有让心头的不悦表露出来,他让服务员安排了个包厢,带许秋蓝和时忆晗在包厢落座,这才看向时忆晗道:“你先在这里陪一下薄老夫人,我过去和张校长说一声,一会儿就过来。”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时忆晗也跟着起身,“张校长是我约过来的,不能怠慢了他。” 时忆晗说着已经转向许秋蓝,歉然对她道:“干妈,我客户还在隔壁等我,我先过去和她打一声招呼,您先在这里坐会儿,先点餐,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把菜单递给她:“您看看要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和我们客气。我们先过去先。” 说完,不等许秋蓝开口机会,拉过傅宁洲就赶紧走。 第972章 一直到走出包厢,时忆晗才松开了拉着傅宁洲的手。 “对不起啊,干妈有时候说话态度会有些强势,可能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别放在心上。” 一直到走到许秋蓝看不家和听不见的地方,时忆晗才歉然和傅宁洲道歉,没想着话音刚落,傅宁洲脚步倏然一顿。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薄唇微微抿起,侧脸看着有些紧绷。 “时忆晗。”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转头看向她,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才是一体的。” 时忆晗:“……” “我不喜欢你站在他们那一面为她解释的样子。”傅宁洲缓缓说道,“这种感觉,好像你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对不起我……”时忆晗下意识和他道歉。 傅宁洲打断了她:“你不用和我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但这样的本能其实一个还在和他划清界限的体现,这更让他心里不舒坦。 “对不起。”时忆晗还是轻声和他道了声歉,仰头看向他,“我下次注意。” 傅宁洲冲她勉强露出了个笑,轻点了个头,并未答话。 那条刚才从上官临临手腕上拽下来的手串还在他掌心里紧紧握着,莹润的珠子在掌心硌得慌。 刚才时忆晗抓着上官临临的手臂,流着泪对她说这手串是她的时候,他分明看到沈妤回来了。 可现在的她脸上又客气得看不出半分沈妤的影子。 “时忆晗……” 他叫她名字,刚要开口,身后在这时传来了张校长的声音: “咦?你们在这啊,我还想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没回来,正寻思着出来找你们。”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循声回头,看到笑容满面朝他们走来的张校长。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傅宁洲也换上微笑,歉然道,“刚在外面遇到了点事,正准备回去来着。” 时忆晗也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实在对不住,让校长久等了。” “没事没事。”张校长是个豁达的人,“你们人没事就好。设计稿我已经看完了,正想找你们聊聊来着。” “回包厢谈吧。” 傅宁洲说,半抬起右臂,招呼着张校长先回包厢。 时忆晗也跟着一块进去。 张校长已经看完了科学馆设计稿,基本没什么意见,对于新增文化长廊的创意他很喜欢。 他本身就是个爱学生的好校长,对学生有好处的设计他很惊喜。 但人常年在学校里也更了解学校和学生的实际,忍不住就文化长廊的问题提了一点点自己的修改意见,不是什么大问题,都是小细节上的完善。 时忆晗很喜欢,忍不住和张校长交流了起来。 但隔壁的许秋蓝显然是不太有耐心等,连着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时忆晗手机虽是静音,但也看到了手机进电话。 她担心接电话打断张校长的思路,也不礼貌,克制着没去接,没想着许秋蓝等不到她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势要她接电话才罢休。 张校长也注意到了,笑着对时忆晗道:“先接电话吧。” 时忆晗歉然对他笑笑:“不好意思。” 拿过手机接起,接听键一压下便手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那头道:“干妈,我还在忙,忙完了我就过去找您,您先忙您的。”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又歉然对张校长笑笑:“不好意思啊。” “有急事是吗?”张校长也理解,笑着道,“要不我们先到这,改天……” 第973章 “不用。” “不用。” 时忆晗和傅宁洲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声,说完时两人互看了眼,傅宁洲已看向张校长道:“不着急,我们先把设计稿搞完。” 时忆晗也跟着点头:“嗯,没事儿,不着急的,我们继续。” 说完已经拿过笔,直接在设计稿上做标记。 她人是认真的,但许是因为许秋蓝不停歇的催促,时忆晗已隐隐有些心神不宁。 傅宁洲没有吱声,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指了指手机轻说了声“我出去接个电话”后便起身出去了。 傅宁洲在走廊外朝许秋蓝的包厢看了眼。 许秋蓝面色已经很不好,人等得明显已经有些暴躁,不时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想给时忆晗打电话,又烦躁放下。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他没有上前,而是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了薄宴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傅总?”薄宴识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隐隐带着几分意外。 “薄宴识,把你妈弄走。”傅宁洲开门见山,嗓音清冷而平静。 薄宴识似是愣了下,而后轻笑了声:“我妈?” “她怎么了?”他问道。 “她打扰了我的妻子。”傅宁洲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请立刻、马上把她弄走。” “她是你妻子的救命恩人,傅总。”薄宴识提醒他。 “我知道,所以我才礼貌地请你出面把她请走,而不是直接让人把她轰走。”傅宁洲说,很冷静,“薄宴识,我很感激你们一家救了时忆晗。我曾说过,谁能提供时忆晗的信息,我悬赏一个亿,你们虽然没有提供时忆晗的信息,但你们救了她,酬金我会加倍打到你的账上。” 电话那头静默了会儿。 “傅宁洲,你知道,我的目的从来不是那一个亿。”薄宴识同样冷静的嗓音也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我不缺那一个亿。” 傅宁洲自然知道,薄宴识不缺那一个亿。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把时忆晗藏了那么久。 但也因为他们救了时忆晗,他们给了时忆晗第三次活着的机会,他不愿也不会去追究他们藏匿时忆晗的责任。 他也很清楚,薄宴识的目的从来都是码头。 “傅宁洲。”薄宴识并没有和他谈码头的事,“其实你看,我妈是真心把把时忆晗当女儿看的,她的身边可没有这样把她当女儿的人。” “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计血缘地疼她爱她的人,你就忍心这么剥夺掉吗?”薄宴识问。 傅宁洲薄唇抿了抿,侧转过身,看向包厢里的许秋蓝。 许秋蓝已经是忍不住,再次拿起了手机打电话。 “她真的是疼她爱她吗?”傅宁洲看着包厢里许秋蓝脸上的烦躁不悦,徐声问道。 薄宴识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反问这一句,有片刻静默。 傅宁洲已收回视线,对电话那头的薄宴识缓缓道:“薄宴识,你妈到底是真心疼她爱她,还是只是想掌控她,你应该比我清楚。” 薄宴识沉默了会儿,还是开了口:“她是真的把时忆晗当女儿般疼爱。” 只是是字面上的“当女儿”,当她被她逼死的女儿来疼爱和补偿,但想掌控也是事实。 “薄宴识,我不想给时忆晗身边留隐患。你把你妈彻底带出时忆晗生活,我同意码头转让协议。”傅宁洲突地开口。 柯俊纬刚好和林可谣带着瞳瞳走过来。 傅宁洲的话落入耳中时,柯俊纬脚步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傅宁洲。 第974章 林可谣有些莫名地看向他:“怎么了?” 她也听到了傅宁洲的话,没听出有什么问题。 “回头再和你解释。”柯俊纬说,“你先看着瞳瞳。” 说完人已松开握着瞳瞳的手,快步上前。 “傅总。”他叫了他一声,想提醒他。 傅宁洲抬手阻止了他。 电话那头的薄宴识也很是意外。 “傅总,你认真的吗?”他终于开口,嗓音很冷静,“我可是会当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傅宁洲说,“你定个时间,我们见面谈合同细节。” 薄宴识轻笑了声:“傅总爽快。” 一旁的柯俊纬早已急得不行,想开口又被傅宁洲投过来的眼神阻止。 “为了证明薄总有这个能力,就劳烦薄总三分钟内让你母亲从我眼前消失。”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 柯俊纬终于能开口:“傅总你疯了?时小姐人都回来了你还要把码头送出去?” 傅宁洲看向他:“是买卖,不是送。” “但这个买卖和送已经没分别了。这个码头对公司来说意义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柯俊纬苦口婆心,“公司要拓展海运业务,非这个码头不可。” “公司并不是非拓展海运业务不可。”傅宁洲看着他缓缓道,“辉辰集团的现有产业和规模,已经足够瞳瞳富足过完这辈子。我不希望她长大后扛着这么大的集团和责任前行。” 柯俊纬:“……” “不说以后,可拓展海运业务一直是你的梦想啊。” 柯俊纬还是觉得心疼。 傅宁洲有他自己的商业帝国梦想,也有他的事业版图,基于中仑码头的海运业务一直是他未实现的事业版图中很重要的一块。 他就这么放弃了,柯俊纬觉得心里上有点难以接受。 “那从来就不是我的梦想。”傅宁洲看着他,“那只是我作为辉辰集团负责人的梦想,而不是傅宁洲的梦想。” “这有区别吗?” 柯俊纬不理解,在他看来,傅宁洲和辉辰集团负责人就是一体的。 他喜欢追随傅宁洲,是因为喜欢跟随他一起打天下的快意,喜欢他这种战无不胜的爽感。 但这样的傅宁洲,竟然要放下在事业上伐踏天下的步伐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林可谣愣是没看明白,忍不住上前问道:“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啊?不就是一个码头吗?又不是白送,以你们傅总的精明,哪怕真把码头转让出去了,那也不会吃亏的好吧。” “那码头就相当于一个聚宝盆,钱放里面就能生钱,现在一锤子买卖把它送出去,你说会不会吃亏?”柯俊纬说道。 “啊?”林可谣有些意外地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已经看向傅宁洲:“傅总,退一万步来讲,哪怕转让码头不吃亏,您就不怕薄宴识那边反悔吗?他妈毕竟是个大活人,他还能控制他妈要联系谁不联系谁不成?” “你老板有这么笨吗?”傅宁洲睨了他一眼,“你真当我一股脑儿签了合同就把码头送出去了?” “谁知道啊。”柯俊纬忍不住嘀咕,“我觉得自从时小姐回来后,您已经没有智商可言了。” 傅宁洲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他自然有他的牵制办法。 薄宴识对他母亲的控制程度决定了他能拿到的码头份额。 如果许秋蓝是真心疼时忆晗爱时忆晗,他不介意多一门亲戚。 但许秋蓝显然不是。 想到许秋蓝刚才对时忆晗的样子,傅宁洲眸心敛了敛,转过身,看向许秋蓝的包厢。 她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人已经匆匆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边走边打电话。 傅宁洲收回视线,看向柯俊纬和林可谣:“这件事别和任何人提起。” 说完,上前抱了抱瞳瞳,轻声对她说:“爸爸先回去找妈妈,你先和干爹干妈再玩会儿,好不好?” 瞳瞳依然乖巧点头:“好。” 柯俊纬和林可谣却像是被蜜蜂蛰到了般,同时出声:“谁是干爹?” 傅宁洲瞥了两人一眼:“做什么?瞳瞳既然能认干妈,认个干爹有什么问题吗?” 柯俊纬和林可谣互看了眼,逻辑上确实也解释得通。 一旁的瞳瞳很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还有干爹啊?”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嗯,瞳瞳想要干爹吗?” 瞳瞳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有。” 柯俊纬:“……” 有必要这么勉强吗? 傅宁洲已看向他和林可谣:“瞳瞳先拜托你们了。” 又和瞳瞳道了声别,这才转身回张校长和时忆晗在的包厢。 两人已经谈完,时忆晗刚接完许秋蓝的电话,抬头对傅宁洲说:“对了,干妈刚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先走了,只能下次再约饭了。” 第975章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改天再约她吃个饭。” 总还是要正式吃个饭道个谢顺便道个别的,要不然以时忆晗的性子,怕是会惦记一辈子。 时忆晗点点头:“嗯。” 一旁的张校长已经笑着对傅宁洲道:“宁洲啊,我刚和时忆晗针对科学馆文化长廊的设计做了点小修改,你也一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 张校长边说着边将修改过的方案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扫了眼,都是一些小细节上的改动而已,不影响总体,而且有时忆晗参与过的修改他也放心,因而也就点点头:“挺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好。就这么定吧。” 张校长笑着道,了结了心里一个大事,心里也高兴,和两人边吃饭边拉拉杂杂地聊了不少学生时代的事。 时忆晗没刻意和张校长提起自己失忆的事,全程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惊奇和意外大于回忆带来的代入感。 傅宁洲全程只是淡淡微笑,不时扭头看一眼惊奇睁大眼的时忆晗,没怎么搭话。 那条从上官临临手腕拽下来的手串还被他握在掌心里,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没机会和时忆晗谈过这个事。 张校长也没有结束饭局的打算。 面对两个学校曾经的风云人物,如今一个出设计方案,一个出资援建,都算是西城附中走出去的人才回馈母校,而且两人还是当年在学校时就被老师列为有早恋苗头的高风险分子,如今还真真切切走到了一起,又是俊男美女的双学霸组合,这在西城附中校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张校长都忍不住对两人的故事多了几分好奇,兴致尤其高昂,这顿饭也因此吃得极为漫长。 傅宁洲看时忆晗对两人学生时代的事很是新奇和感兴趣,也就没刻意强行结束饭局,一直陪着吃到张校长尽兴才结束了这顿饭。 刚把张校长送走,傅宁洲还没来得及和时忆晗说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早早就在外面守着的瞳瞳和林可谣柯俊纬一下就冒了出来。 “妈妈。” 瞳瞳这一声妈妈叫得尤其清脆响亮,看到时忆晗出来,她特别地开心。 时忆晗想着因为工作的事让瞳瞳等了这么久,心里也分外内疚,伸手抱住了她。 瞳瞳还没忘记看电影的事,人一搂上她的脖子,便已忍不住开口:“爸爸妈妈忙完了吗?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了吗?” “当然了。” 傅宁洲和时忆晗同时开口。 音落时,傅宁洲已经朝瞳瞳张开双臂:“来,爸爸抱。” 瞳瞳摇摇头:“想要妈妈抱呢。” “妈妈身体还没恢复好,抱瞳瞳会累,爸爸抱就好。”傅宁洲说,手掌朝她凑近了些。 “我没关系的,抱得动的。”时忆晗赶紧道。 瞳瞳虽然也不算小了,但人长得纤细瘦长,并不重。 瞳瞳却已听从了傅宁洲的劝,马上侧过身,爬到傅宁洲身上去了。 林可谣忍不住笑了傅宁洲一句:“呦,傅总还真是变二十四孝老公了。” 但又隐约想起,傅宁洲在这些小细节上似乎一直是这样。 以前很偶尔地陪她们出来吃饭的时候,他虽然是话不多让人有拘束感,但在体贴周到的问题上从未缺席过。 一旁的柯俊纬并没有说话。 从傅宁洲和薄宴识达成口头协议,决定放弃中仑码头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眉头紧锁的凝重神色中。 时忆晗也留意到了他的神色,忍不住担心问了声:“柯副总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马上变脸似的换回招牌笑脸:“没事。这不还惦记工作嘛。” “今天麻烦柯副总了。”时忆晗感激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柯俊纬笑着道,“带薪休假可比坐办公室快活多了。” 老板不临时恋爱脑发作的话就更完美了。 柯俊纬又忍不住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黑眸静冷,眸心里已经隐隐带了警告,提醒他别把刚才的事透露给时忆晗。 柯俊纬很想忽略傅宁洲的警告。 时忆晗知道的话,肯定会阻止傅宁洲为她做这么大的牺牲。 也只有时忆晗阻止得了傅宁洲。 但柯俊纬心里纠结万分,依然没这个胆子忽略傅宁洲的警告。 瞳瞳已经是等不及了,忍不住着急提醒:“电影呢?” “我们现在就去。” 傅宁洲软声安抚她,带着她和时忆晗一块去五楼的电影城。 柯俊纬很自觉地跟上。 林可谣赶紧“噗嗤噗嗤”地给他暗示,忍不住对他说:“干嘛,你还要跟上去当电灯泡啊?” 柯俊纬心里还在纠结着码头的事,不想走。 “当电灯泡怎么了,还能给老板带娃。”他开口,“傅总用完就扔也不厚道。” 又看向她:“一起呗,都多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 林可谣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回去也没什么事,也就点点头:“行吧。” 到电影院的时候,傅宁洲短暂把瞳瞳交给时忆晗,过去买票。 柯俊纬赶紧趁这个机会跟上他,陪他一起买票。 “傅总。”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正想和他商量让时忆晗知晓码头的事,傅宁洲已经打断了他说:“刚才我们在餐厅门口遇到了上官临临,方丽贞刚好也在。找到时忆晗那天,我也是刚凑巧遇到了上官临临就遇到了方丽贞。每一次两个人都这么凑巧地出现在同个商场,你找人查一下,方丽贞是不是还在和上官临临联系。” 柯俊纬注意力当下被带走,认真地点点头:“好地。” “另外,”傅宁洲低声开口,“上官思源刚也来了,你让人盯紧他的行踪。” 柯俊纬点头:“好的。” 第976章 傅宁洲没再多言。 买票的时候他买的是儿童场,动画片,只买了三张。 “动画片我就不请你们看了。”傅宁洲说,转头看向柯俊纬,“你们自便。” 柯俊纬:“……” “机会难得,别说我这个当老板的没给你假期。”傅宁洲拍了拍他的肩,人已越过他,走向时忆晗和瞳瞳。 林可谣也迎了上来。 傅宁洲拿着票的手往身后的柯俊纬指了指:“柯俊纬还在买票。你和他挑点成人看的东西吧,儿童动画片就不请你们了。” 林可谣:“……” 傅宁洲已上前抱过瞳瞳,让她和林可谣柯俊纬说再见,便抱着她和时忆晗一起进了电影院。 他没有特地去包场,也没有买vip包厢,就是普通的放映大厅。 他还是希望瞳瞳和普通人一样,感受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开始就去区别有钱带来的种种便利。 而且看电影还是人多更有氛围感。 这个场次人不少,都是带孩子的家长。 瞳瞳第一次来电影院,第一次看电影,看哪哪都新奇,人也很是兴奋,好奇心也重,不时拉住时忆晗和傅宁洲的手,小声询问两人大银幕上出来的是什么。 她这个年纪也还没那么强的思维逻辑去理解剧情,就是看个画面,以及理解一些简单的剧情而已,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兴奋。 时忆晗也看得很认真。 只有傅宁洲有些心不在焉,黑暗中握着的手串在掌心里来回盘着,他心里始终只惦记一件事。 但这件事一惦记就惦记到了晚上。 瞳瞳的精力旺盛只持续到了上半场,下半场的时候她就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等电影结束的时候人又生龙活虎地醒了过来,嚷嚷着要去逛超市。 傅宁洲和时忆晗带她去逛了个超市,顺道买了食材回家做饭。 瞳瞳有过前面和爸爸妈妈一起做饭的经历,人一回到家就很自觉地伸手帮爸爸拎过菜,钻进了厨房帮忙,整个人兴奋又跃跃欲试。 傅宁洲和时忆晗没有打压她的热情,任由她在厨房帮忙。 吃饭的时候本该单独约会的柯俊纬和林可谣很不自觉地上门蹭饭。 “不是,你们就不会去单独吃个饭,看个电影?” 看着对面的两个不速之客,傅宁洲语气淡淡的已经有些没好气。 “外面卖的哪有老板亲自做的香。”柯俊纬不客气地扒了一大口饭,“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有幸吃上老板亲自下厨做的饭?” “老板给你做饭是能增寿还是能长工资?” 傅宁洲问,语气依然淡淡的,对于这两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实在没多少耐心。 柯俊纬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能吹牛逼。” 傅宁洲:“……” 他看了他一眼,指尖有一下无一下地轻点着额头:“你别找死。” 柯俊纬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警告,茫然抬头看向他:“傅总,我就蹭你一顿饭,不至于吧。” 时忆晗也不解抬头看向傅宁洲,总觉得他这句话有深意。 “怎么了?”她问道。 “没事。”傅宁洲看向她,软声安抚,“就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活该光棍一辈子。” 傅宁洲说着,看了眼同样吃得香的林可谣。 林可谣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吃饭,他和柯俊纬的事不关她的事。 傅宁洲又看了眼柯俊纬。 柯俊纬也是同款认真吃饭的模样,饿死鬼投胎一般,好似眼前的是什么绝世美食般。 傅宁洲又看了眼毫不知情的时忆晗,扶额的手无奈敲了敲额头,终是懒得再开口。 相较于傅宁洲的没好脸色,时忆晗始终神色平和,面带微笑,她其实是乐于和柯俊纬林可谣一起吃饭的。 两人性子都比较活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很能活跃气氛。 相较于她和傅宁洲两个闷葫芦,有他们在,餐桌气氛会轻松许多。 她也少了许多单独面对傅宁洲的拘谨。 晚餐结束的时候柯俊纬和林可谣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趁着傅宁洲带瞳瞳去洗手间洗手的时间,柯俊纬突然压低声音问了时忆晗一句:“时小姐,你知道林晚初是谁吗?” 时忆晗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下,而后摇摇头。 那时因为她没有身份证信息,又面临开颅的紧急情况,薄宴识就把林晚初身份暂时给了她。 她清醒的时候有问过薄宴识林晚初是谁,但当时的薄宴识反应很冷淡,神色是倏然冷淡下去的。 “一个被她亲自丢弃了身份姓名的女人。”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对她用林晚初这个身份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这个身份有污点。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时忆晗问。 “我觉得你应该会对林晚初这个人感兴趣。” 柯俊纬说,打开手机邮箱,把之前傅宁洲让他调查的林晚初的资料给时忆晗看。 “你先看看。”他边说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看着很是害怕傅宁洲突然从里面出来。 时忆晗不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林可谣。 林可谣:“放心吧,他不会害你,顶多害怕被人剥皮。” 时忆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她忍不住看向柯俊纬,问道。 “你就先看看嘛。”柯俊纬压低声音催促道,“放心吧,这东西看了百利无一害。” 第977章 说话间柯俊纬已经把手机递到了时忆晗面前,还很贴心地以指尖拖着页面往上滑动。 时忆晗一眼就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林晚初照片。 她虽曾经顶着林晚初的身份,但从她醒来开始,她护照信息上的照片就已经换成了她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晚初真实的样子。 时忆晗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倒不是林晚初和她长得有多像,而是一种气质和神韵上的相似。 看着差不多的年纪,相似的气质,照片里的林晚初眼神也是平和安静的,看着话不多,是时忆晗看一眼就会感觉亲切且会喜欢的人。 时忆晗有点理解薄宴识当时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救她了。 严格意义来说,她和林晚初算是同类人。 薄宴识虽没和她提起过他和林晚初的关系,但时忆晗从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变化的神色看得出来,林晚初之于他的意义不一般。 他虽暂时把林晚初这个身份给了她,但他从不叫她林晚初,即便也外人面前介绍她,也从不以林晚初的名字介绍过。 除了和她解释让她暂时用林晚初这个身份时他提过这个名字,之后的时间里,时忆晗没再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他身边所有人也不提。 这个名字于薄宴识似乎就是一个禁忌。 “她有个孪生妹妹叫林宛昔,据说四年前和薄家联姻嫁给了薄宴识。”柯俊纬把压低声音,以着极快的语速把当初和傅宁洲汇报过的情况再和时忆晗汇报一遍,“当时海外媒体是有播报过的,但是现在完全搜不到相关新闻了。据小道消息爆料,当初嫁给薄宴识的实际是林晚初,但这些并没有得到过任何证实,薄家内外对于联姻一事只字不提。” “嗯,然后呢?”时忆晗还是不理解柯俊纬这么偷偷摸摸和她分享八卦的意图,这看着不像是单纯分享八卦这么简单。 “这几年薄宴识一直在满世界找林晚初。”柯俊纬说,“他多次来霖城和西城,都是以工作的名义在找人,林晚初对他很重要。”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啊。” 柯俊纬:“……” “那你知道傅总曾经也找过林晚初吗?”柯俊纬问道。 时忆晗:“哈?” 傅宁洲刚好带瞳瞳洗漱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时忆晗对着柯俊纬惊讶的样子。 “在聊什么?”他问,朝两人走了过来。 “哦,没什么。”柯俊纬赶紧应道,“咱办公室这不是好几个小女生对我有意思吗,在请时小姐帮忙参谋参谋。” 跟在傅宁洲的身边时间长了,他已经慢慢修炼出了撒谎也脸不红气不喘的本事,直接把傅宁洲下午的话原封不动地用上,说完时还能微笑着对时忆晗开玩笑道:“时小姐,我这后半辈子的幸福现在可是被拿捏在你手上了,你可得好好帮我斟酌斟酌啊。” 说话间还担心时忆晗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紧张地看了她一眼,握着手机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按熄了屏幕。 时忆晗哪是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他不能让傅宁洲知道他在找她聊这些,需要她帮忙保守秘密,她保密与否决定着他的生死。 她尴尬冲他笑笑:“我看人方面不是很有经验,我觉得……你不如找可谣帮你参考,她看人比较准。” 林可谣也配合地抬起手掌阻止:“可别,到时你婚姻不如意,这锅可不还得甩我头上,我可背不起。” 第978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林可谣心虚把视线重新转回自己手机上。 傅宁洲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缠绞在了一起,微侧着头不敢迎视傅宁洲的目光。 傅宁洲直接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很镇定地站起身,笑着和傅宁洲道别:“那个,傅总,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说完拉起林可谣就要开溜。 傅宁洲伸臂拦住了他:“急什么。” 而后把手掌伸向他手机:“手机给我,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柯俊纬:“……” “不用了吧。”他为难地冲他笑笑,“反正就办公室那几个人,您觉得谁更适合啊?” “我脸盲。”傅宁洲说,平举向他的手并未收回,“我也看看照片。” 柯俊纬:“……”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不敢吱声的时忆晗。 傅宁洲:“你不用祸害她。待会你们俩跑了,她可跑不了。” 时忆晗:“……” 林可谣试图救场,笑着开玩笑道:“傅总当着我们晗晗的面要别的女孩子照片,就不怕我们晗晗吃醋啊。” 傅宁洲也勾唇笑笑:“她要是会吃醋,那反倒是好事了。” 林可谣:“……” “……”时忆晗有种被这两人轮流坑的感觉。 她犹豫看了眼柯俊纬,想了想,还是站了起身,硬着头皮迎上傅宁洲平静得略显过分的黑眸。 “真的就只是看照片而已。”她轻声开口,“我原来不是一直用的林晚初身份吗?刚才刚好和柯副总聊起这个事,柯副总就顺道问了我一句知道林晚初是谁,长什么样吗,我不知道,一时好奇,就问他是不是知道,他说他刚好有林晚初的个人资料,就给我看了,不信你翻柯副总的手机。” 柯俊纬跟着点头,很自觉地把手机递到了傅宁洲手里:“傅总,我和时小姐聊林小姐的事没请示过您,不敢随便让您知道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再看向手中手机。 “柯俊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尽好你本分就好。” 他嗓音很淡,但已经是相当重的话了。 “对不起,傅总。”柯俊纬也低下头,低声道了声歉。 “你先回去吧。”傅宁洲说,把手机还给了他,并没有查看。 柯俊纬拿着手机的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马上走,反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 “傅总,我刚把薄宴识和林晚初的事告诉了时小姐。也告诉了她,你曾经也在找林小姐。刚说到这儿你就出来了。”他低声说。 时忆晗也抬头看向傅宁洲,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也要找林晚初啊?” 傅宁洲抬眸看向她:“我和薄宴识有生意上的竞争,林晚初是薄宴识的软肋,我想拿捏他的软肋,仅此而已。” 时忆晗转头看向柯俊纬,眼神带着询问,想问他是不是这样。 柯俊纬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嗯。” “薄宴识想要辉辰集团的码头,所以当时故意隐瞒了救下你的事实,想以你作为条件和傅总交易。但那时傅总并不知道你在薄宴识那里,他也希望和薄宴识达成海运方面的合作,但因为薄宴识要的是码头,傅总要的是海运合作,双方合作谈不拢,刚好薄宴识找林晚初找到了辉辰集团,所以傅总才想以林晚初作为谈判桌上的条件和薄宴识达成合作。” 柯俊纬真假混作一半来解释自己给她看林晚初的初衷,“我之所以告诉你林晚初和薄宴识的事,就是担心……你对林晚初这个身份有了认同感,对薄宴识一家有了感情,当傅总和薄总面临谈判桌上的厮杀时,你会……怪罪傅总这样以林晚初来拿捏薄宴识。” 后半段的时候,他几乎是磕磕绊绊才让自己勉强把逻辑捋顺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但他要说服时忆晗且依照傅宁洲的意思不让她看出问题,他只能这么强行掰扯。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对自己捅下的篓子的弥补。 时忆晗皱了皱眉,总觉得柯俊纬这段话逻辑上有点问题,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得点点头:“哦。” “我不会的,你不用担心。”她说。 柯俊纬冲她笑笑:“那就好。” 又看向傅宁洲:“那傅总,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 傅宁洲点点头:“注意休息。” 时忆晗也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一直乖巧不插话的瞳瞳这时才抬起手臂和柯俊纬林可谣打招呼道别:“干爹再见,干妈再见。” 这声“干爹”一出口,时忆晗忍不住朝柯俊纬和林可谣同时看了眼,有些意外。 林可谣赶紧澄清:“没在一起哈,你老公封的。” 瞳瞳也跟着点头道:“嗯,爸爸说也可以有个干爹,我想了想,那也行吧。” 柯俊纬:“……” 他很克制地看向瞳瞳:“小朋友,你可以不用那么勉强的。” 瞳瞳鼓着的大眼睛看向他:“哦。那我还是叫你柯俊纬叔叔?” 柯俊纬:“你喜欢就好。” 瞳瞳:“那就叫柯俊纬叔叔吧。姨姨说,干妈的男朋友才能叫干爹。” 柯俊纬:“……” 他清了清嗓子:“要不你还是叫干爹吧。” 傅宁洲和时忆晗同时看向他。 林可谣也重重咳了声:“咳……” “走了。”柯俊纬很淡定地挥手和傅宁洲时忆晗及瞳瞳告别。 第979章 ----------------------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倒是你……”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怎么也开始和柯俊纬一起骗我了?” 还统一起战线了。 时忆晗:“……” “我这不是怕你为难他吗?”时忆晗语气都不自觉虚了下去,“人家堂堂一个集团副总,结果跑过来忙前忙后地给我们带孩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他这个副总是你老公给的,工资也是你老公给发的。”傅宁洲看着她徐徐道,“你老公还无条件给他创造带薪恋爱机会,他这波是赚大发了。” 时忆晗:“……” 她忍不住抬眸小心觑了他一眼。 “对不起嘛。”软软糯糯的道歉声脱口而出,隐隐带了丝妥协和撒娇的味道。 人要不是直挺挺站在原地就更完美了。 傅宁洲眼神颇有几分无奈之色。 他伸出手臂,隔着小段距离在她头上无奈地揉了把。 “下次别这样了。”他说。 时忆晗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我先带瞳瞳去睡觉。” 瞳瞳赶紧提醒道:“妈妈也要去睡。” “让妈妈先去洗澡,我们先回房间讲故事好不好?”傅宁洲软声问她。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你先去洗漱,我有点事想和你谈。”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什么事啊?现在不能说吗?” “晚点再说。”傅宁洲轻拍了拍她的肩,“先去洗漱,听话。” 他嗓音一低软下来时忆晗就抵挡不住。 尽管心里被他提前放钩子的话勾得心痒痒,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嗯。” 而后回自己房间去取衣服。 傅宁洲也带瞳瞳先回了主卧。 “爸爸,你要和妈妈说什么秘密啊?” 瞳瞳刚一被放下床,就忍不住跪坐起身,搂住傅宁洲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悄悄问道。 好奇又八卦的模样让傅宁洲有些莞尔。 “说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 他也学着她小心翼翼怕被听到的模样,额头轻抵住她的小额头,以着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回她。 小丫头年纪小,没意识到自己被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只留意到爸爸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了,温热的触感逗得她“咯咯”直笑,边不忘叮嘱他:“那等妈妈出来了,你也告诉我。” “好啊。” 傅宁洲也爽快应承她,手掌轻抚着她的小脑袋。 “我们先躺下来,讲故事,好不好?”他软声问。 瞳瞳重重点头:“嗯。” 结果,上一刻还兴致勃勃说着等妈妈出来也要分享小秘密的小丫头还没等到时忆晗出来,人已经呼呼睡了过去。 时忆晗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傅宁洲正在小心给她盖被子。 “睡着了?” 她压低了声音问他。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刚睡。” “你先看她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他说,同样是压低的嗓音,就怕又把她给吵醒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洗漱没有花太多时间,没一会儿便洗完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时忆晗正坐在床头,单手托着腮静静看着熟睡的瞳瞳,很是出神。 她似乎很喜欢静静看着熟睡的瞳瞳,常常一看就入了神。 傅宁洲并不知道她在看着瞳瞳的时候会想什么。 房间的大灯已经关掉,只留了一侧的床头灯开着,暖色调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仿似笼罩在暖黄光晕下,精致好看的侧脸在暖黄色的弱灯光下有种柔和静谧又隽永的美。 傅宁洲倚靠在门框旁,不由也看着她出了神,擦拭湿发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第980章 时忆晗隐隐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身上,微动了动,而后缓缓回头,看到倚靠在门框旁的傅宁洲。 他刚洗完澡,身上已经换下白日的黑西装黑衬衫套装,换上了一套深色休闲家居服,人正拿着大毛巾擦拭着湿发,少了些许凌厉感,但与生俱来的那股清冷劲还在。 时忆晗站起身。 “洗完了?”她问,多少有些废话文学。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 已经停下的擦拭湿发的动作又重新恢复了起来。 “我已经让高姐过来了。”傅宁洲说,“我们去隔壁谈。” 时忆晗看他从刚才就是用很认真的语气和她说有事要和他谈,估摸着是很重要的事,因而也就点点头:“好。” “我先去吹个头发。” 傅宁洲说,顺手将正擦拭湿发的干发巾抛扔进了洗手间的脏衣篓里,转身往客厅走。 时忆晗也下意识跟着他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看他吹头发。 傅宁洲的头发浓密黑亮,吹起来也颇有些费时。 时忆晗看着他黑亮的发丝在长指间穿梭,在一旁站着也觉得有些傻,迟疑了下,忍不住开口问他:“需要帮忙吗?” 傅宁洲似是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询问,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嗯。” 顺道按停了吹风机,把吹风机递给她,人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时忆晗接过吹风机,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撩起他的头发,一只手拿着吹风机,认真给他吹头发。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多少还是有些拘谨的,小心翼翼地没让手指去触碰到他的头皮肌肤。 但毕竟习惯了自己大抓大撩的吹头发方式,要吹到发根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傅宁洲的头皮。 她的手指细长绵软,指尖下的肌肤极其细腻滑嫩,每一次从傅宁洲头皮上滑过时都像一根轻羽,在傅宁洲心尖上有意无意地挠一把。 吹到最后的时候,傅宁洲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还是我来吧。” 他说,嗓音相较初始时已经多了几分暗哑。 两人这几天来接连失控的擦枪走火,时忆晗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一声“嗯”后任由他接过了吹风机,克制着没敢去看傅宁洲的眼睛,也不让手再碰到傅宁洲。 他的身体已隐隐有些紧绷。 傅宁洲接过吹风机三下五除二便将头发吹了个七七八八,“吧嗒”一声关停了吹风机放到一边,手也跟着伸向桌上的手机,拿起就要再给高姐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口便响起了开门声。 高姐推着门从外面进来。 “瞳瞳在屋里睡觉。” 傅宁洲说,人已站起身,看向时忆晗:“走吧。” 时忆晗想起他刚才很认真地说有事要和她谈的事,点点头:“嗯。” 人也跟着傅宁洲走了出去。 傅宁洲拿着钥匙,开了门,进了屋。 时忆晗跟着进屋,伸手就要去开灯时,身后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她伸向墙壁灯光开关的手被傅宁洲握住拉了下来,人也被拉着半悬了个身,推抵在了墙上。 时忆晗眼睛不由瞪大,看向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 黑暗中的他危险而充满侵略性,黑眸深处两簇火焰隐隐跳动,炙热的眼神看得她一下心跳加速。 “不是要……谈事情吗?” 她连开口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下去。 “一会儿再谈。” 沙哑的嗓音落下时,傅宁洲已低头,重重吻住了她,急切而渴望。 第981章 时忆晗能清晰感觉到他汹涌的情潮。 垂在身侧的手略显无措地缩抬起,想推开他,又有些犹豫。 但傅宁洲完全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 唇瓣一相贴,扣着她后脖的手掌便猝然收紧,唇也更深地压吮了下去,舌头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重重吸吮碾磨,像要将她拆吞入腹般。 时忆晗完全成了饿狼嘴下待宰的小白兔,被迫仰起头被动承受他汹涌的渴望,又很快沦陷在他激狂失控的热吻下。 双臂缠上傅宁洲脖子时,她的被动也转为了无意识的回应。 傅宁洲被压抑许久的渴望一下被引爆。 他的动作也跟着粗暴起来,唇上的吮吻更深,压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掌也失控地一下收紧,另一只手略显急切地去扯她的衣服。 混着她的喘息声和他的粗重凌乱呼吸在黑暗中响起,伴着衣服和衣服剧烈摩擦的窸窣声。 久违的渴望让彼此都有些失控。 黑暗更是刺激了彼此内心深处对彼此最深切的渴求。 理智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最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时忆晗早已忘了身在何方,人在傅宁洲越来越深的撩拨下理智全无,只是本能遵循身体的渴望,更热切地和傅宁洲拥吻。 两人是怎么回的房间她早已不记得。 衣服随着彼此越来越深的纠缠散落一地。 一直到被压躺在微凉的床榻上,冷空气的刺激让她有片刻回神,羞窘地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时,傅宁洲火热的唇舌便再次压吻了下来。 他甚至都还站在床前,单手托扣着她后脑勺,低下头与她激烈拥吻,另一只手略显不耐地扯着身上的深色家居服。 纽扣被他用力扯开衣领的动作四下飞溅时,他将她重新压躺进床垫中。 后面的事时忆晗已经不太记得,只记住了那种似是深入了骨血般的对彼此身体的渴求。 许久没有触碰过的彼此在那一个瞬间从心灵到身体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平日里看着清冷克制的傅宁洲早已没了白日时无欲无求的样子。 他就像一个高端的猎手,游刃有余地掌控住了她所有的感官情绪。 她在他身下无所遁形。 他同时又是精力充沛的。 许久没有触碰过的身体成了最勾人心魂的迷药。 这一夜的两人像两头不知餍足的兽,直接而毫无保留地遵循最深切的渴求,黑暗而私密的空间成了彼此最好的保护伞。 时忆晗也不知道和傅宁洲经历了多少次,只知道嗓子都是哑了的,意识反复在理智回笼和失控间浮浮沉沉,疲累满足而酣畅淋漓。 第二天,时忆晗在嗓子的干哑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正抱着她的傅宁洲。 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人并未起身,只是侧躺着身,单手撑着额在看她。 他的指尖上勾着那根昨天从上官临临手腕上拽下的祖母绿手串。 手串正悬吊在她面前。 他半敛着黑眸,不知道是在看手串,还是在看她,敛下的眼睑挡住了他黑眸中所有的情绪。 时忆晗看不清,也无暇看,她的注意力已经全被这根悬吊在眼前的手串吸引,有些怔。 傅宁洲抬眸看向她:“醒了?” “嗯。” 时忆晗轻应,话一出口便察觉到了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碾过般,几乎已听不出原来的清润。 时忆晗脸颊当下尴尬地一红,因何而沙哑的回忆也以着不受控的趋势闯入脑海中,昨晚在他身下被他掌控所有感官情绪的失控样子也很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浮现。 时忆晗默默以手挡住脸,把头转向了别处,实在没勇气迎向傅宁洲的目光。 他那双眼睛向来深邃专注,只一眼她便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傅宁洲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恨不得钻地洞的羞耻模样,转身端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把杯口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润润喉。”他说。 时忆晗默默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温水,干哑的嗓子瞬间好受了许多。 傅宁洲又喂她喝了一口,这才问她:“好点了吗?” “嗯。” 时忆晗轻轻点头,人还是没怎么敢直视他的眼睛,但嗓子比刚才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沙哑。 傅宁洲也“嗯”了声,看着她被水打得湿润的嘴唇,突然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时忆晗眼眸一下瞪大,看向他。 傅宁洲并未放开她,但也没有加深动作,只是吮着她的唇,像品尝什么珍馐般,温柔而耐心地吻她。 时忆晗一下又被勾得心尖发痒,但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让她保持了理智在线,没敢跟着他的步调去勾他,只是大睁着眼睛警觉而防备地看着他。 傅宁洲被她防备的小模样逗笑,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略显无奈地在她发上轻揉了一把,吻她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但他的唇并未完全离开,只是以额头贴住了她的额头,看入她眼睛,也不说话,就像她看瞳瞳那样看她,像看不够般。 时忆晗不太招架得住这种眼神,手有意无意地轻推了他一下。 “起床了。”嗓音也绵软得毫无说服力。 “不着急。” 傅宁洲哑声说,再次轻轻吻住了她。 还是刚才那种温柔缱绻的细吻,但又不太一样。 时忆晗被勾得一次很快就失了魂,也忘记了尴尬,无意识地和他回吻了起来。 彼此都不急切,就是一种细细品尝和回味的濡沫相交的亲昵。 时忆晗几乎陷在了这种亲昵中,但在理智将退未退之时,傅宁洲指尖悬挂着的祖母绿手串随着他扣住她头的动作、轻晃着落入眼中。 时忆晗回吻的动作微微一顿,怔然看向那串晨光中透着莹润绿光的手串。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她的分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指尖勾着的手串,吻她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你认得它,是吗?”傅宁洲哑声开口,声音很轻。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那你记得它怎么来的吗?”傅宁洲问,嗓音依然低哑轻软,“记得……我吗?” 第982章 时忆晗眼眸对上他的。 她在傅宁洲眼中看到了期待。 她记得他当时在商场的时候,他说手串是他送的,上面的名字是他亲手刻下的。 但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一部分。 她没办法满足他的这种期待。 “我不知道。”她艰涩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拉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拼命地在雪地里跑,后面有人在追我们,她跑不动摔倒了,我不敢丢下她一个人,就想背着她跑,但我背不动她,走了没几步我们就摔了,从山坡上滚落了下来,我的腿撞到石头上,受了伤,我起不来,但我看到了一个小木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爸爸妈妈和大哥哥会在那里,所以我就取下手串交给她,让她去找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了,就记得我一个人在在雪地里等,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就一直一直等……然后……” 时忆晗微微皱眉,努力想往下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只记得那种四下无人下看着日夜变幻的恐惧和绝望。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傅宁洲轻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逼自己往下想。 她一逼自己头就会开始疼。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但眉头还是紧锁着的,忍不住不去想,但大脑依然是空白的。 傅宁洲眉头同样紧锁。 怎么会有人追? 时忆晗又是怎么遇到上官临临的? 幼年的时忆晗和上官临临并不认识。 难道是同时遇到了人贩子? 那时时忆晗是跟随家人去旅行途中在野外走失的。 那时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被人掳走,但能追踪到的她的足迹并没有第二者的存在。 她的足迹是消失在一处被薄冰掩盖的泥泞沼泽地中。 那处沼泽地浩瀚而深不可测,像一个巨大的噬人黑洞。 因此当年的调查结论是倾向于她掉进了沼泽地中,被泥泞吞噬,而不是被拐走。 但因为一直没找到尸体,而且坚信小沈妤不会无故脱离家人独自跑开,傅宁洲也好,沈老爷子也好,都不相信小沈妤已经葬身于泥泞中,一直坚持在找她。 “在这之前的事呢?” 傅宁洲想了想,轻声问她道,“也想不起来了?” 时忆晗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傅宁洲冲她笑笑,“人回来了就好。” 手掌又习惯性宠溺地揉了揉她头发:“当时很害怕吧。” 时忆晗微笑冲他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太久远了。”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追问。 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姑娘,又累又饿又伤又痛地被丢在荒郊野外,又怎么可能会不怕,又怎么可能会忘记那种阴影。 时忆晗视线已经转向他指尖悬着的手串,也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看向她:“真是你送我的啊?” “嗯。”傅宁洲轻轻点头。 “那我看看。”时忆晗说着伸手就想取下来。 傅宁洲手掌微微一动,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脏了,别要了。”傅宁洲说,“回头我再送你个新的。” “可是意义不一样了。”时忆晗不介意,还是伸手拿过了那个手串,仔细打量着,“它对我来说,是失而复得,我想留下它。”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仔细打量着手串,像有感应般,她翻出了里面刻着的“sy”二字,人一时有些怔。 “时忆晗?”她呢喃着这两个字母代表着的名字,又隐隐有些不确定。 傅宁洲看向她,静默了会儿,纠正她:“沈妤。” 时忆晗又是狠狠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像针刺般的细细密密的痛,连带着受伤过后总是会时不时发疼的脑袋那处也跟着疼了起来。 傅宁洲仔细观察着时忆晗的神色,轻柔而缓慢地告诉她:“你小时候叫沈妤,还有印象吗?” 时忆晗只是茫然地摇着头,神色已渐渐流露痛苦之色。 傅宁洲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告诉她:“沈妤是你,时忆晗也是你,只是在你走失的那段记忆里,我们没能找回你,你也没能找到我们。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自己,你被另一家人救起并收养,变成了时忆晗。但自始至终,沈妤都是你。不管你是沈妤也好,时忆晗也好,我一直找的,自始至终也都是你。” 第983章 时忆晗有些怔,努力消化他说的“时忆晗是你,沈妤也是你”。 其实时忆晗也好,沈妤也好,她都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 但他能感觉到傅宁洲对于她是时忆晗又同时是沈妤的庆幸,她努力让自己也对拥有这种巧合而表现出庆幸,但嘴角刚微微一动,傅宁洲握着她的手便紧了紧,而后冲她微微露出一个笑。 一个让她不用去迎合他的安抚的笑。 他想要的是她同时身为时忆晗和沈妤的真实反应。 而这些是她没有的。 “对不起。”时忆晗有些难过,“我……” “没关系。”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握紧了她的手,“吃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时忆晗眼眸对上他的,轻轻点头:“好的。” 傅宁洲带时忆晗去的地方,是傅家已经废弃的老宅,也是旁边住着沈家的老宅。 车子从驶入别墅区开始,傅宁洲便有意无意地扭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有留意到,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怔然地看着马路两旁笔直交叉而立的梧桐树。 一直到车子在那栋被牵牛花爬满的黑色铁篱笆前停下,时忆晗盯着窗外的视线也没有收回。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墙壁已经长上青苔显得有些残破的别墅,别墅里杂草丛生,已经许久没人居住。 整个别墅无论是外墙造型还是篱笆风格,或是浓郁参差的树丛,都带上了时代的印记,充满了年代感。 莫名熟悉又怀念的感觉在心口冲撞,但与这种熟悉感觉交织的,还有一种像看客一般,站在人群外看着别人热闹的心酸感。 相似的背景下,年轻的女孩背影怔怔看着别人一家人热闹相拥笑闹的画面像电影镜头闪现般,像灯光骤亮又骤灭般,噼里啪啦在空白的大脑中一掠而过,又迅速寂灭了下去,却已在大脑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剧痛的感觉从大脑深处袭来,时忆晗疼得两只手一下紧紧抓扣住了头,脸色一下苍白。 傅宁洲正在停车,时忆晗突然白了脸抱住头的动作让他面色倏然一变,一脚踩下刹车,右手跟着抓着驻车档一推,车子稳稳停下。 傅宁洲转头拉住时忆晗手臂,急声问她:“怎么了?” 时忆晗只是痛苦地摇着头,手掌紧紧抓着头发缓解大脑的剧痛。 “我先送你去医院。” 傅宁洲说,不敢耽搁,手马上推开驻车档,将刚停下的车倒了回来,动作促急。 沈清遥刚好陪着爷爷沈林海从大门里走出来,一抬眼看到傅宁洲正在急促地调转车头。 “那不是宁洲的车吗?” 沈林海困惑问道,人已扭头看向沈清遥。 “是他的车。”沈清遥也困惑地皱了皱眉,和沈老爷子互看了眼,“我过去看看。” 人放下沈林海正要上前,傅宁洲已将车头调正。 车头调正的那一瞬,沈清遥和沈林海同时看到副驾上痛苦抱着头的年轻女孩,两人俱是一愣,互看了眼。 车子在这时已疾驰而去。 沈林海眉头也跟着紧皱了起来。 女孩头发全凌乱披散了下来,他并没有看清女孩的脸。 “宁洲什么时候再找了?”沈林海看向沈清遥,问。 沈清遥轻轻摇头,神色同样困惑。 方丽贞正开着车往这边而来,刚转入别墅区便遇见了傅宁洲的车,迎面相向而行。 方丽贞踩油门的脚不由微微松动了些,忐忑朝他看了眼。 傅宁洲全副心思都在时忆晗身上,不时抽空转眸观察她的情况,一直到和方丽贞的车擦身而过时,他才抬眸看了眼对面。 方丽贞微微紧绷的脸落入眼中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拧了下,但脚下的油门没有半丝松动。 傅宁洲朝后视镜看了眼,方丽贞去的方向是沈家方向,就不知道是去沈家,还是去的隔壁的傅家老宅。 傅宁洲无暇顾及她,重新收回视线,朝一旁的时忆晗看了眼。 她看着好受了些。 眉头虽然依然痛苦紧锁着,但脸色已经没有刚才惨白。 “好些了吗?”傅宁洲担心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但那种大脑深处针扎似的疼痛还在。 傅宁洲直接把时忆晗送去了医院。 检查没什么问题,还是考虑大脑受到了什么刺激引发的。 第984章 看到检查结果的傅宁洲才算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敢随便再带时忆晗去看那些可能刺激她记忆的地方。 他今天带时忆晗去傅家的老宅,原本是想试试看她看到这些她幼年生活过的地方会不会像看到手串那样想起一些过去,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 傅宁洲很自责。 “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带你去那里。” 从医院出来,傅宁洲软声和时忆晗道歉。 “和你没关系的,是我的问题。”他的内疚让时忆晗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和他解释,“其实那里我感觉很熟悉和亲切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一下好像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背影落寞地看别人一家人亲昵相拥还是什么,那一下头突然很剧烈地疼了起来。” 傅宁洲眉头微皱,年轻女孩的背影? 他想起第一次随瞳瞳回家的事。 那时他还没有百分百确定瞳瞳就是自己的女儿,只是在公园偶遇了瞳瞳,便送了瞳瞳回家,那时瞳瞳有和他说过她妈妈送一个迷路的老奶奶回家了。 傅宁洲估摸着时忆晗那时就是送的黄榕贞。 但他那时并不知情,只记得从她家离开,来到15楼她的工作室门前时,她拿着钥匙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的。 但那时的他注意力全在她瞒了他女儿一事的愤怒上,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其他情绪,现在想来,她或许在送黄榕贞回沈家的时候就受到过什么刺激了。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上前抱了抱她。 “别多想。”傅宁洲轻声安抚,“可能就是记忆还没恢复,大脑难免会有一些虚虚实实的混乱画面。”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并没有让他过多担心。 但是她那个大脑闪过的凌乱画面里,在一堆陌生的面孔中,她隐隐有看到了那个戴着她手串的女孩,亲昵地和一家人相拥在一起。 “对了,今天戴这个手串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从傅宁洲怀里抬起头时,时忆晗忍不住问道。 她只知道傅宁洲叫她“上官小姐”,她自称和她是研究生同学和同事,别的更多信息就没了。 “她叫上官临临。”傅宁洲和她解释,“和你曾是研究生同学,也是同事。她也曾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工作。因为她拥有你手链的事,而又遍寻不到你,她曾与你亲哥签下过协议,冒充你,也就是沈妤的身份留在沈家两三年。”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我亲哥?我们有见过吗?他们都认不出我吗?” 傅宁洲微微抿唇,但还是轻轻点了个头:“没有认出来。dna检查结果中途也出了岔子。” “这样啊。”时忆晗笑笑,没再追问。 在傅宁洲问她想不想认识她的家人的时候,她记得她反问过傅宁洲他们想他吗,他当时有过沉默。 而她的潜意识里也没有想见一见家人这一渴求,她也就没有这方面的执念。 现在从这些零散碎片拼凑出来的身世来看,她存在与否好像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刚好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没有这方面的情感,不回去人际关系还能简单些。 “走吧。”时忆晗看向傅宁洲道,并不想过多打探这些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她不想了解,他也就不多言。 但回到车上的时候,傅宁洲还是忍不住郑重叮嘱了时忆晗:“上官临临这个人不简单,你别单独和她相处。不管以什么名义约你,你别赴约,如果不幸遇到,也远远躲开,知道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于他的慎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送时忆晗回了家休息,中途抽空去了趟公司,人一到公司就把柯俊纬叫进了办公室,询问他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的情况。 “她们确实一直有保持联系。经常约见面。” 柯俊纬边说着边将一份方丽贞和上官临临一直保持联系的通话记录和约饭日程表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接了过来,迅速扫了一眼。 在时忆晗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确实联系频繁,经常约饭。 傅宁洲记得以前方丽贞对上官临临好是因为她是沈妤,她愿意和名望地位都不错的沈家结这门亲家,自然对身为沈妤的上官临临好。 但自从时忆晗失踪后,上官临临假沈妤的身份就被拆穿了,上官临临之于方丽贞已毫无价值,以她的性子别说保持联系了,不反目成仇都不错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方丽贞不仅不远离,反而还密切保持联系,这不太正常。 但从别的调查结果看,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确实是因为她“沈妤”的身份才认识的,在此之前两人并不相识。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他倒无所谓方丽贞和上官临临什么关系,只是担心两人勾搭到一起会做对时忆晗不利的事。 毕竟两人都视时忆晗为眼中钉,共同的敌人会很容易让两个不搭调的人成为朋友。 “你找人暗中盯着上官临临和方丽贞点,任何一个靠近时忆晗都马上通知我。” 傅宁洲合上调查报告,对柯俊纬吩咐道。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 私密性极好的高档餐厅会所包厢里 方丽贞边优雅喝着咖啡,边看着对面这个和她年纪相当,但气质和眼神看着都更年轻的昔日闺蜜林双越,眼神里带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相较于她这种自诩的优雅高贵,林双越看着爽利许多,做事也风风火火的雷厉风行。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学校还有事,忙着呢。” 林双越也不和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端起桌上的咖啡像喝白开水般,一饮而尽,毫无优雅可言。 方丽贞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显然不是很习惯她这种大大剌剌地喝咖啡模式。 林双越看了她一眼,嘴角嘲讽地一笑:“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为了挑刺我的不优雅吧,傅太太?” 这声“傅太太”带了丝嘲讽味道。 方丽贞面色却是微微一变,她从没刻意在她面前提起过她嫁的是谁。 但她现在找林双越是有求于她。 她很快调整好了神色。 “我想问你个事。”方丽贞说。 林双越挑眉看她:“什么事?” 方丽贞:“当年那个孩子,现在哪儿?” 林双越面色却是骤然冷了下来,眼中的嘲讽更甚: “方丽贞,你要不要脸,当年你瞒着所有人偷偷生下孩子,留下一个字条让我把孩子送还孩子父亲,就一声不吭把孩子留在我家消失不见,现在谁给你的脸来问我孩子下落?” 第985章 方丽贞面色一下惨白,但还是警觉地四下看了眼。 林双越又嘲讽笑了笑:“怕什么,方丽贞,你敢做还怕人知道吗?” 说起这个事林双越心里还来气。 当年她和方丽贞多年的好友,看她挺着个大肚子无处可去可怜,就暂时让她住到了家里来,亲自照顾她到生孩子。 没想到刚生完孩子,方丽贞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封信让她帮忙把孩子交给孩子父亲,就消失不见了。 一消失就是近三十年。 她甚至连名字都改了。 林双越和方丽贞是大学兼职时认识的朋友,因为志趣相投很快成为了挚交好友,但对方丽贞家里的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因此她当年直接消失不见,她连想找她都无从找起,只能按照她的意思把孩子送走。 面对林双越的嘲讽,方丽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忍下了林双越的嘲讽,低声问她:“所以孩子你送还给她的父亲了吗?” “不然呢?你还指望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替你养孩子吗?” 林双越冷笑道,“方丽贞,你可真行。你怕被人发现你生了孩子,就一声不吭把孩子留给我处理,我是欠了你的还是得罪了你?你怕被发现就不怕我让人发现有理说不清?” 方丽贞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被林双越奚落得脸色很难看,但又不敢发作。 “双越,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我当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孩子爸爸不肯离婚,家里又帮不了我,我一个人养不了孩子,我又不忍心丢下孩子不管,只能托你帮忙送还孩子父亲。我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才这样的。”方丽贞低声道歉。 林双越又是冷冷一笑,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就像当年她给人做小三的事,方丽贞也一直信誓旦旦说她是被骗的,结果她一腔热血去给她打抱不平,却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双越,我就想问问你,当年那个孩子到底去哪儿了?你是不是真送回去给孩子爸爸了。”方丽贞低声询问,语气里已经带了丝讨好的哀求。 林双越瞥了她一眼,并不想花时间和她周旋,也就点点头:“嗯,我送回去给孩子爸爸了。” “可是我找人打探过,孩子爸爸身边从来没有过女儿,他就只有一个儿子。”方丽贞说,这才是她不得不找林双越的理由。 林双越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一愣,而后看向方丽贞:“不可能啊,我亲自把孩子送到那混蛋手上的。” 方丽贞也不由跟着皱了皱眉。 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林双越没放,没敢错漏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从她的反应看,她并不像在撒谎。 “难道他把孩子送人了?”林双越看向方丽贞,问道。 这并不是没可能。 当年的方丽贞还在读书时就找了个有钱的有妇之夫,只是当时大家并不知情,只当她命好找了个好男人。 那时的方丽贞一心想着母凭子贵借肚上位,因此未婚先孕后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但男方并不同意,双方还因此纠缠了很久。 方丽贞还指望着肚子里怀的是儿子,没想到却是个女儿。 对方有老婆有儿子,还是靠着老婆娘家起的势,他不可能敢让原配妻子知道孩子的存在,因此暗地里把孩子处理掉了并不是没有可能。 第986章 就是不知道是怎么个处理了。 想到这个事,林双越良心隐隐有些不安,有些后悔当年这么冒然地听从方丽贞的意思把孩子送回孩子父亲那里。 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方丽贞为了抹杀掉这段过往,换了城市换了名字,也断了和她以及所有原来朋友圈的联系,连孩子都不敢亲自送到孩子爸爸手中就选择了从人海中消失。 林双越不明白,方丽贞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孩子?” 看着对方眉头紧皱的方丽贞,林双越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困惑。 “就……”方丽贞声音停顿了下,手指捏着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好半晌才缓缓道,“就最近经常梦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忍不住托人去打探了下她的情况,才知道她从来没在她爸爸身边出现过,所以才想找你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林双越冷笑了声:“找我也没用。我没有对不起你和那个孩子,反正人我已经依照你的意思送回孩子爸爸那里了,至于后续怎么样,是你和孩子爸爸的事,这事怪不到我头上,也别妄想把这道道德枷锁套到我头上。” 林双越说完,端起桌上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而后站起身,拿起一旁椅子上的包,转身就走。 方丽贞面色也不太好,但一直忍着没发,也没敢出声阻止她。 包厢里的门因为刚才服务员的上菜还留着一道缝,林可谣正好从旁边路过,包厢里熟悉的声音让她脚步忍不住一顿,朝包厢里看了眼。 看到面无表情起身拎包要走的林双越时她诧异地皱了下眉,又忍不住看向她对面的女人,方丽贞的脸落入眼中时她眼中的困惑更甚。 旁边的男士看她神色有变,礼貌问了她一声:“怎么了?” 林可谣微笑冲他摇摇头:“没事。” 随着他一道往前面的电梯间走去。 林双越从包厢出来时便“啪”的一声重重带上了包厢门,她虽对方丽贞当年的事怨气大,但还是下意识带上门,满足了她害怕别人看到她们在一起的防范。 她人一出包厢门便直奔电梯,没想到人刚到电梯间一抬头便看到了正与身边男伴在等电梯的林可谣,当下皱了皱眉:“可谣?” 林可谣尴尬冲她打了声招呼:“小姑。” 她身边的男士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这是你家人啊。” 而后便礼貌地和林双越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苏文秦。” “你好。”林双越也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询问的视线已经看向林可谣,“男朋友?” 林可谣赶紧摇头否认:“相亲对象。” 林双越似是很意外,朝她看了眼:“想通了?” 看电梯门开,人已率先进了电梯。 林可谣和叫苏文秦的男人一起进了电梯。 面对林双越的询问,她只是尴尬笑笑,并未搭腔。 电梯在地下车库停下时,林可谣已转头和男人道别。 “我送你吧。”男人彬彬有礼道,人已主动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看着很是殷勤。 “不用不用。”林可谣赶紧拒绝道,指着林双越说,“我和我小姑已经好久没见,想坐下来叙叙旧,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男人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点点头:“好的,回头联系。” 林可谣也客气应了声:“回头联系。” 一直看到男人上车离去,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双越。 第987章 林双越正若有所思看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想通去相亲了?” 林可谣是她亲侄女,但对于这个她亲哥的亲女儿,她其实并不算特别熟。 她生活在一个极其重男轻女的家庭,她已经和原生家庭脱离关系好些年。 她虽然在林可谣幼年时照顾过她,也对她喜爱得紧,但自从和她亲哥也就林可谣爸爸也脱离关系后,她也就鲜少再了解过她的情况。 但对于她考了个好大学,据说工作能力不错,挺能挣钱,以及她的家庭也同样延续了她们家那种极端重男轻女的氛围等事还是清楚的,也偶尔会聊一下。 林双越记得林可谣以前说过,他们这个家都是劣质基因,没有延续的必要,所以一直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林双越没想到会撞见她去相亲,这发生在和她性格相似的亲侄女身上是件很稀奇的事。 她本人就是不婚主义者,也不婚单身到了现在。 “就……同事介绍,又刚好是潜在客户资源,不好拒绝。” 林可谣解释,但神态别别扭扭的看着不像心里真实想法。 “愿意结婚也是好事。”林双越自己虽然一直单身,但对婚姻这件事倒没有极端,“自己喜欢最重要,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林可谣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结,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刚才撞见她和方丽贞在一起这件事上。 她挤破头也想不明白,她这个常年在外省不回家、朋友圈最多是普通中产的大学老师小姑姑怎么会和自诩上流社会圈层的方丽贞搭上边。 “我刚路过包厢的时候看到你和人在吃饭,本来想着进去和你打个招呼的,又怕冒昧了,就没进去。”林可谣说,忍不住看向她,“刚那个是你朋友吗?” 林双越面色瞬间淡了下来。 “不是。”她冷淡否认。 “那你们怎么会约饭到一块了?”林可谣问,“看她的穿着打扮和我们不像一个世界的。” 林双越:“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怎么还能凑到一起?总不会是拼包厢认识的吧。”林可谣开玩笑着打探道。 林双越看了她一眼,对她倒是没防备:“就一个很多年前的老朋友,找我打听点事,早没联系了。” 林可谣:“打听什么事啊?” 林双越看了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林可谣笑嘻嘻地搂住她胳膊:“好奇嘛,我小姑竟然还有这样看着气质不俗的朋友,当然是想借机认识认识了,你也知道我们做招商的,就是要想办法多结识人脉。” 说完为怕林双越起疑,还边说着边打探消息般问她:“小姑,你这个朋友有做什么生意吗?需要铺面吗?我们商场地理位置可好了,保证……” “停。”林双越赶紧喊停了她,“不用想,人家可看不上你。” 说话间已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聊。” 说完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而去。 林可谣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她转身朝电梯间方向而去,想上去打车,人刚一转身就看到从电梯间走出来的方丽贞。 人戴上了墨镜和帽子,打扮得还是雍容华贵,但又隐隐带了点伪装的意思,连离开都是和她小姑分开走,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她们认识。 林可谣想不明白,两个女人见面怎么会搞得这么神秘。 “你还记得我有个在外地做大学老师的小姑姑吗?” 晚上去时忆晗家蹭饭的时候,林可谣就忍不住和时忆晗提起了这个事。 时忆晗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我脑子进水了要问你这个。”林可谣拍了自己额头一记,“你连你老公都不记得,更何况我小姑。” 第988章 “当然奇怪了。你婆婆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眼睛长在天上的人。她的朋友圈哪个不是达官贵人,我小姑区区一个大学老师,怎么入得了你婆婆的慧眼?” 林可谣说,“但她们不仅有关系,而且似乎关系不浅,连约会都特地约的高档餐厅,还是那种私密性特别好的餐厅,而且是在包厢里。” 柯俊纬看向她:“你相个亲都要跑去私密性特别好的高档餐厅?” 林可谣:“……” 时忆晗看了眼柯俊纬,再次帮林可谣把话题兜了回来:“大学老师社会地位也不低的啊,而且她们年纪相近,说不定以前是同学呢。” 傅宁洲也看了林可谣一眼,但并未插话,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事。 方丽贞成为他的后妈之前,也只是普通家庭出来的人,她的旧友圈林可谣小姑这样阶层的人并不奇怪。 方丽贞现在的达官显贵朋友圈子都是通过婚姻达成的阶层上升。 林可谣被时忆晗这一假设,倒是一下噎了噎,理论上确实也说得过去。但两人在包厢里谈事情的样子,方丽贞藏着掖着的谨慎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她小姑林双越的反常。 她印象中的小姑一直是风风火火对谁都笑嘻嘻的好脾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冷脸过,这种冷脸里还带着股看不起对方的不屑。 柯俊纬注意力还全在她在高档餐厅相亲的问题上。 “喂。”他叫了她一声,“相亲结果怎么样?有戏吗?” 林可谣不得不抽空看他:“当然有戏。” “那恭喜了。”柯俊纬端起桌上的饮料,敬了她一杯。 林可谣也大大方方地端起饮料和他回敬了一下。 时忆晗除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祝贺,完全插不进话。 傅宁洲全程是与己无关的气定神闲,很偶尔才懒懒瞥了两人一眼,但所有注意力还是落在时忆晗和瞳瞳身上的,懒得搭理两人。 瞳瞳听不懂大人的话,只顾闷头干饭。 林可谣专注点全在和柯俊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中被带了过去,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 柯俊纬倒是个一心能二用的,他在饭局结束的时候很尽责地给傅宁洲提了个醒:“傅总,您和薄总的合作方案,法务已经依您的意思拟好了合同,合同我已经发您邮箱,您记得查收一下。” 傅宁洲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吃饭不谈工作,我没提醒过你吗?” 但时忆晗已经困惑看向他:“你和薄宴识要合作啊?” “嗯。”傅宁洲很平静地点了个头,“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时忆晗点点头,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偏柯俊纬管不住嘴也不想管:“我觉得这个生意傅总还是……” 话没说话,人突然被林可谣在桌下暗暗踢了一脚,提醒他看傅宁洲。 柯俊纬不由抬头朝傅宁洲看去。 傅宁洲正不动声色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下带着几分凉薄冷淡。 这是他和他相处过程中从有过的眼神。 柯俊纬暗暗心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如果能找到和时忆晗独处的机会,他又怎么会这样冒险当着傅宁洲的面试图提醒时忆晗留意傅宁洲和薄宴识合作的事。 自从时忆晗回来后她简直是被傅宁洲拎在了裤腰带上,哪哪儿都有傅宁洲陪着,他根本没机会和时忆晗聊这个事。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了三人各异的脸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她也知道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因此也很识趣地不去追问,招呼着众人赶快吃饭,省得饭菜凉了。 这顿饭还是在相当和谐的氛围内完成的。 时忆晗想饭后趁着傅宁洲带瞳瞳去洗漱的时候找机会询问柯俊纬,没想到向来体贴照顾她的傅宁洲这次没有主动带瞳瞳去洗漱,反而是她带瞳瞳去洗漱。 等时忆晗带瞳瞳洗漱出来的时候,柯俊纬和林可谣已经被傅宁洲撵走了。 “他们呢?” 抬眸找了一圈没看到两人,时忆晗忍不住困惑问道。 “解决他们的问题去了。” 傅宁洲神色平静,人已很自然地走向她和瞳瞳,伸手拉过瞳瞳,对她道: “我先给瞳瞳吹头发,你先休息一下。” 时忆晗看他一眼,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对他开了口:“你们三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第989章 傅宁洲看向她:“是有点。” 时忆晗并不惊讶于他的坦诚,从接触以来,对于她的任何疑问,他都会坦诚相对。 因此她也就顺势问了出来:“是什么啊?” “我和薄宴识就码头问题达成合作意愿,在柯俊纬看来觉得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和薄宴识达成的合作,所以一直试图让你知情。”傅宁洲看着她徐声说道,“但我不想你因为这个事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辉辰集团和薄氏集团的合作是基于各自发展的战略合作,也不存在任何人情方面的考虑,所以就没有特地让你知情的必要。” 他说的虽不全是事实,但也是事实,并不存在欺骗隐瞒她的问题。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但想着柯俊纬这两天的反常,还是不太放心。 “你真的不是因为我做的妥协吗?”她轻声问道,“干妈他们救了我是我和他们的事,该偿还他们的恩情的也只是我而已,但生意的事是生意的事,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做出什么割地赔款的事,要不然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傅宁洲冲她笑笑,而后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放心吧,我从不做割地赔款的事。”他在她耳边轻轻道,多少还是有些避重就轻的。 说完他又认真看向她的眼睛:“但你说错了一件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们救了你,这份恩情你要偿还,我也要偿还。” “可是……” 时忆晗还想说点什么,可能是回来的时间还是太短,情感上还没有办法完全依赖傅宁洲,所以她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傅宁洲对她的所有付出,傅宁洲对她无条件的好让她心理负担。 但不等她说完,傅宁洲已经看着她轻声开口道:“时忆晗,别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们之间不需要分你的我的。” 时忆晗微怔,不由抬头看向他。 傅宁洲也在定定看着她:“以前我们就是彼此的边界感太强,才因此错过了很多。但我们其实也可以试试像别的夫妻那样,不分彼此,不用相互客气,嗯?” “可是……”时忆晗很想点头,别的生活中的小事她都觉得可以,但这个事太大了。 “我觉得恩情这种东西是很重的一份心理负担,你不需要替我背负这个。”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替你在背负。”傅宁洲很认真地看向她,“因为他们的存在,我才有机会对你失而复得,这份感激是属于我自己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无论我因此做了什么,都是出于我心里的这份感激,和你没有关系,明白吗?” 时忆晗终是在他认真而冷静的眼神下被说服,缓缓点头:“嗯。” 傅宁洲终于露出了笑,手掌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好了,这个事我们就此揭过了,先去洗漱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看着她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人也轻轻吁了口气。 一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的瞳瞳忍不住纳闷问他:“爸爸为什么叹气啊?” “爸爸这不叫叹气。” 傅宁洲纠正她,但也没法告诉她这叫松口气,说了她一定会问“为什么松口气”,接下来又是一堆不得不挤破脑袋想出来的解释。 但好奇心重的小朋友并没有因此而打住,而是继续追问道:“那叫什么啊?” 傅宁洲:“叫吐气。” 瞳瞳:“那为什么要吐气啊?” 傅宁洲:“锻炼心肺功能。”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眉问他,“那什么叫心肺功能啊?” 注意力终于成功被带偏。 傅宁洲也乐于和她科普这些小知识,抱起她,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给她讲解,好奇宝宝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带着跑远了。 但傅宁洲还是惦记着这个事,这个事其实也拖不得。 他第二天便以一家人的名义在西城的高级餐厅以最高的规格宴请了许秋蓝和薄宴识一家人,并表达了对他们救下时忆晗的感激之情,谢礼和酬金也一并送上。 答谢宴上傅宁洲带着时忆晗和瞳瞳一起去的。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许秋蓝和薄宴识还没到。 瞳瞳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来这种高档餐厅吃饭,金碧辉煌又肃穆的氛围看得她满脸疑问,忍不住扭头问傅宁洲:“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啊?” “奶奶和叔叔救了妈妈,我们要谢谢奶奶和叔叔,所以要请他们在这里吃饭。”傅宁洲温声和她解释道。 这是瞳瞳第一次知道妈妈是被一个叔叔和奶奶救了的,很是认真地对傅宁洲道:“那我也要好好谢谢奶奶和叔叔。” 正说话间,许秋蓝已经从外面进来,她一眼便看到了傅宁洲身边的时忆晗,所有注意力都只在时忆晗一个人身上。 第990章 “没事。”傅宁洲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肩,而后看向许秋蓝,叫了她一声:“薄老夫人。” 许秋蓝循声回头。 瞳瞳顺势朝时忆晗伸出双臂:“妈妈,要抱抱。” 许秋蓝似是没料到时忆晗还有个女儿,震惊看了看瞳瞳,又看向时忆晗。 “这是?”她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女儿,叫瞳瞳。”时忆晗抱过瞳瞳,轻声和她介绍,又指着许秋蓝对瞳瞳说,“瞳瞳,叫奶奶。” 她并没有刻意教她叫“干外婆”或是“外婆”,而是以最大众的“奶奶”来称呼她。 瞳瞳乖巧地跟着叫了许秋蓝一声:“奶奶。” 但许秋蓝并没有像别人那样马上露出笑脸,而是皱眉打量着瞳瞳,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怀疑,怀疑瞳瞳是时忆晗女儿的可能性。 她的反应让瞳瞳有些不安,不由忐忑扭头看时忆晗。 时忆晗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肩。 许秋蓝勉强冲瞳瞳挤出一个慈祥的笑,而后看向时忆晗,担忧对她道:“晗晗,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就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女孩子对人还是要有一点防备心的。” 这话已经明里暗里在指傅宁洲了。 时忆晗心里有些不开心,以往许秋蓝怎么管着她她都会顾念着她救了她一命尽可能地顺着她,但现在…… “干妈。”时忆晗轻叫了她一声,嘴角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是有些强硬了,“我有我自己判断的,您不用担心我。” 许秋蓝第一次被时忆晗以这样的态度说话,神色当下不太好了,但还是生生忍了下来,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冷静看向她道:“薄老太太,很感谢您救了时忆晗,并悉心照料她到痊愈。但时忆晗是我的妻子,我女儿的母亲,我们很爱她,不会欺骗她,更不会让她受委屈,您放心。” 许秋蓝只是冷着脸不搭理他,人已看向时忆晗,完全严母式的语气对时忆晗道:“晗晗,恋爱脑不会有好下场,干妈只是不希望你犯糊涂。” “我知道的。”时忆晗轻应,转开了话题,招呼她道,“干妈,您先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边说着边把菜单递给她,阻止她继续明里暗里地挑傅宁洲的刺。 许秋蓝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点着菜,都是时忆晗爱吃且有利于她身体恢复的。 她会一边点一边说时忆晗的身体情况,需要补充哪些营养素,以及避免哪些饮食禁忌,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如数家珍。 傅宁洲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 饶是时忆晗的亲妈也没办法做到像她这么体贴周到。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疼时忆晗。 但也是真的在以爱的名义试图把时忆晗变成她的所有物。 瞳瞳年纪小,看不了这么深,她只看到这个奶奶一直在和她抢妈妈。 她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一起抢,而且是耍无赖地抢。 只要许秋蓝说哪道菜是时忆晗爱吃的,她就马上着急说:“没有,我妈妈才不爱吃这个。” 并马上另选一道时忆晗爱吃的菜给她。 但许秋蓝会马上否决掉她:“这个菜太油,她身体还没恢复,吃了对身体不好。” 也完全不把瞳瞳当小孩儿。 瞳瞳也是担心妈妈身体的,一听说吃了对身体不好,又赶紧换另一道:“那这个,这个我妈妈爱吃。” 每一次都要刻意强调“我妈妈”,但她想为时忆晗点的每一道菜都会被许秋蓝以各种理由否决掉。 瞳瞳急得快哭了起来。 时忆晗赶紧抱住她安抚,边对许秋蓝说:“干妈,孩子喜欢您就让她点吧,我少吃点就是了,别扫了孩子的兴。” 许秋蓝不敢苟同地看向她:“你这样太惯着孩子,会把她惯坏的。” “没事,真惯坏了我给她兜着。”时忆晗说着,还是伸手招来了服务员,温声对瞳瞳说,“瞳瞳想给妈妈点什么就点什么,没关系的,妈妈都爱吃。” 傅宁洲全程没参与,只是在一旁看着。 他更想知道面对许秋蓝的强势,时忆晗会怎么去应对。 原本他还担心时忆晗会因为恩情压力而不得不妥协,但显然,在涉及瞳瞳的感受上,她还是有她的坚持的。 但许秋蓝不是方丽贞,她从来不会硬碰硬。 果然,时忆晗一强硬,许秋蓝就马上弱势了下来。 “晗晗,你是不是嫌弃干妈太干涉你了?”她神色看着很是内疚和委屈,看着不像是装的,是真的担心,“对不起,干妈就是太担心你的身体了,你不知道你当时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医生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你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我是真怕你又有点什么闪失。” “对不起干妈,让您担心了。” 她一软下来时忆晗就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孩子还小,她很爱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许秋蓝冲她露出一个笑:“没关系的,都是母亲,我理解你的。” 时忆晗勉强冲她笑笑,这个话题算是揭了过去。 傅宁洲半敛下眼睑,手轻握着茶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杯沿,没有说话,但人已抬起头,视线穿过空气,看向包厢门口。 薄宴识不知什么时候已到,正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幕,对于他母亲的反复,他早已见怪不怪。 看傅宁洲朝他看过来,他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而后朝他走了过去。 第991章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薄宴识拉开椅子,道歉道。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薄宴识,站起身,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薄总。” 傅宁洲也站起身,伸出手,和薄宴识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薄总。” 薄宴识也伸出手客气交握了下,这才在傅宁洲的招呼下落座。 这场宴席是傅宁洲特地设的答谢宴,是冲着薄宴识一家人救了时忆晗而设的,不涉及其他,因此傅宁洲和薄宴识席上的气氛很融洽,全无傅宁洲强行带走时忆晗那天的刀光剑影。 傅宁洲也不想时忆晗看出什么端倪,因此与薄宴识的打交道里全程很收着。 薄宴识已经和傅宁洲另约了时间谈合作的事,自然也是和和气气地配合着傅宁洲上演英雄惺惺相惜的友好戏码。 许秋蓝是不太看得这种的,也没法对傅宁洲摆出好脸色。 在她看来,是傅宁洲的半途杀出抢走了时忆晗。 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出现,时忆晗不会有过去,也没有牵绊,会一心一意地跟着她离开西城,回到她的世界去。 清醒后的时忆晗失去记忆、又不想找回记忆的样子是她最喜欢的。 许秋蓝很后悔当初跟随薄宴识在西城停留。 如果没有那几天的停留,时忆晗根本不会遇到傅宁洲,也就不会被这个半路杀出的男人给强行带走。 这才短短几天,她的心思已经完全偏向了那个男人。 “晗晗啊,干妈今天同意来吃这个饭,主要还是要和你道个别。” 强行压下满心的后悔,许秋蓝看向时忆晗软声对她道,“我在西城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本来还想等等你,但家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我明天不得不赶回去。” 傅宁洲压在杯沿上的长指微顿,抬眸看了眼许秋蓝,黑眸又缓缓转向薄宴识。 薄宴识隔空举起茶杯冲他微敬了一下。 两人虽都默不作声,但眼神里都藏着交流。 把许秋蓝弄离西城,是薄宴识依着傅宁洲的意思展现的初步诚意。 傅宁洲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并未有任何举动。 他人已看向许秋蓝。 许秋蓝还在拉着手,道出了她的意图:“晗晗,你之前答应干妈要陪我回去过年的,你不去了吗?” 一旁同样在紧盯着许秋蓝的瞳瞳不等时忆晗开口,已经急得忍不住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身,着急接话道:“我妈妈要陪我一起过年的。” 傅宁洲伸手扶住了她,人也已冷静看向许秋蓝:“薄老夫人,晗晗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合长途飞行,这次怕是没办法陪您回去了。等她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抽空一起登门拜访。” 直接把许秋蓝常挂在嘴上的话语不动声色地当作理由给堵了回去,人也有礼有节地客气周到,许秋蓝一时间不好发作,干脆不理傅宁洲,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不是很喜欢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傅宁洲的举动,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安抚冲她笑笑,让她别担心。 时忆晗心里却因此更内疚,忍不住当着许秋蓝的面,伸手握住了傅宁洲的手掌。 傅宁洲略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握住手掌。 许秋蓝也不解看向她。 时忆晗紧握着傅宁洲的手掌心,静静看向许秋蓝,嗓音温柔而坚定:“干妈,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吧,这是我丈夫,也是我女儿的爸爸,傅宁洲。他对我很好,也没有骗我,您不用担心。” 许秋蓝看了她一眼,又慢慢看向傅宁洲,终是不得不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傅宁洲也淡声回了她一个招呼。 时忆晗并没有放开傅宁洲的手,依然静静看着许秋蓝道:“我知道您因为他带走我的事而耿耿于怀,但不是他要带我走的,是我想跟着他的,他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我虽然忘了过去的事,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您心里疼我,一定也愿意看到我幸福的样子,是吗?” 许秋蓝抿了抿唇,终是不得不点点头:“嗯。”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很轻:“那对于能给您女儿幸福的人,您能不能别再这样了?您这样,我也是会心疼的。” 许秋蓝看了她一眼,嘴唇紧抿着,终是什么也反驳不了。 时忆晗分明是拿着她心疼她这件事在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偏她的逻辑让她反驳不了,任何一句反驳都像是在打她之前的脸。 时忆晗也不要她的回答,依然柔着嗓子对她说:“干妈,之前我答应跟您回去是因为您希望我陪着您,而我也忘了我自己,忘了我的家人和孩子,所以我才答应的,我也愿意陪您回去。但现在我找到了家人,孩子还太小,而且之前因为我长时间失踪的事,孩子对于我的离开有心理阴影,所以我想先好好陪孩子,等过一阵方便了,我再飞过去看您,好吗?” 她虽用的询问语气,但心里已然做了决定。 许秋蓝虽然也料到时忆晗不会跟她回去,但心里多少还抱着点侥幸,觉得顶多是傅宁洲不同意,但时忆晗会犹豫纠结,她赌时忆晗会架不住她这个干妈的软磨硬泡跟她走,没想到竟是时忆晗亲自拒绝了她,面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第992章 一旁的薄宴识似是也没料到时忆晗会这么护着傅宁洲,不由朝她看了眼,又看向傅宁洲。 这个平日里与他在商场上锋锐异常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看着为他出头的时忆晗。 他并不急着开口,但显然很享受时忆晗与他站在一起的样子,黑眸里的柔软都快溢出来了。 饶是冷淡如薄宴识,看着这样一幕,都不免生出些许羡慕又怀念的情绪来。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也曾这样义无反顾地替他出头。 可惜,她走了。 想起林晚初,薄宴识神色淡了下来,眼睑也慢慢敛了下来,修长的手端着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半天不语,事不关己地小口酌着清茶。 倒是许秋蓝面色已经是非常难看了,时忆晗软硬并施地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搬出了孩子,傅宁洲刚才又先行铺垫好了时忆晗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合舟车劳顿,她再坚持反倒成了她不知体恤她了。 许秋蓝很勉强地冲时忆晗挤出一个笑:“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干妈还能说什么呢?” 说完冲她苦涩一笑,没再说话,只是落寞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人看着失落又难过。 时忆晗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许秋蓝一露出这种被她抛弃的落寞情绪,时忆晗心里一下就横生出了浓烈的内疚情绪来,不由咬了咬下唇,正想着要怎么安慰许秋蓝时,被她紧握着的手掌反手握住了她的。 时忆晗不由扭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人正平静看着许秋蓝:“薄老夫人,晗晗的身体情况您是最清楚的,她这样舟车劳顿地陪您回去,中途要是发生点什么状况,飞机上也不方便医治,相信您也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既然您也舍不得晗晗,不如就留在西城,陪着我们一起过年。” 不动声色地把选择权送还给了许秋蓝。 时忆晗听着也是眼前一亮,看向许秋蓝道:“对啊,干妈要不您留在西城陪我们一起过年吧,刚好干爹和薄总也还在西城。” “不行的。”许秋蓝为难看向时忆晗,“干妈这趟出来太久了,家里也还有点事要赶着回去处理。还是下次吧,到时再一起过个年。”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啊。” 刚才因许秋蓝落寞而生的内疚也跟着消散了。 全程没参与他们话题的薄宴识朝傅宁洲看了眼,傅宁洲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自己来掌控许秋蓝和时忆晗之间的主动权。 昨天在餐厅的时候傅宁洲就已经把底牌亮得很明白,码头转让协议要谈下去,他薄宴识就必须让他傅宁洲看到他对他母亲的掌控力。 所以傅宁洲心里很清楚,他母亲许秋蓝明天必须离开西城不可。 他就是故意以退为进邀请许秋蓝留下,由许秋蓝来主动做这个选择,把时忆晗放弃跟许秋蓝回去变为许秋蓝放弃留下,借此降低时忆晗的负疚感。 傅宁洲看他看过来,也不着痕迹地朝他看了眼,虽都未言语,但空中相撞的眼神里,都是暗潮涌动下的不动声色。 这场答谢宴在傅宁洲的主导下很轻松和谐地结束了。 傅宁洲不知道薄宴识用了什么手段,他的母亲许秋蓝和他一样,面上很是开心和善地接受了他和时忆晗的感激和谢礼,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头事。 分别的时候许秋蓝依依不舍地拉着时忆晗抱了又抱,舍不得离去。 瞳瞳全程像炸毛的老母鸡,一看许秋蓝拉着时忆晗就不自觉进入警戒状态,大大的眼睛警觉地盯着许秋蓝,生怕一不小心许秋蓝就把她妈妈带走了,哪怕傅宁洲软声告诉她就是这个奶奶救的妈妈,她也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但在告别的时候,她还是感激又郑重地对许秋蓝说:“奶奶,谢谢您救了我的妈妈。” 乖巧懂事的样子让许秋蓝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瞳瞳也无惧地和她对视,继续说道:“我爸爸有很多很多的钱,您救了我妈妈,我让我爸爸给您很多很多钱,但我妈妈要还给我和爸爸了,好不好?” 认真的样子让许秋蓝不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奶奶也有很多很多的钱,不需要你爸爸的钱。”她说。 “那……那……”瞳瞳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您等我长大,长大后我也……也像您救妈妈那样救您,换回来。” 着急的样子让时忆晗不由把她抱紧了些,在她耳边安抚道:“妈妈会一直在,瞳瞳别担心。” 瞳瞳却还是不放心,圆大的眼睛依然征询地看着许秋蓝。 许秋蓝只是笑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说话,人已看向时忆晗道别:“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身体还没恢复好别太晚睡,也别熬夜照顾……” “我知道的。”时忆晗打断了她,怕她说出“别熬夜照顾孩子”这样的话让瞳瞳又没安全感,“您别担心,空了我再去看您。” 许秋蓝点点头,人还是不太舍得走,但被薄宴识以明早要赶飞机给强行带走了。 许秋蓝是第二天一大早的航班,傅宁洲陪时忆晗和瞳瞳一起去机场送了她。 一直看到许秋蓝走进候机大厅,傅宁洲这才扭头看向时忆晗。 “不舍得吗?” 他问。 时忆晗摇摇头,说不上什么感受,舍不得算不上,但到底是一睁眼就看到的人,也和许秋蓝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许秋蓝也一直在悉心照顾她,现在面对离别,心里多少是有些空落落的。 第993章 瞳瞳看时忆晗情绪不佳,忍不住开口劝她道:“妈妈别难过,等我长大挣钱了,我再带妈妈去看奶奶。” 傅宁洲摸她头笑笑:“不用等你长大挣钱,爸爸就有钱给妈妈去看任何人。” 时忆晗也笑摸了摸瞳瞳的头:“谢谢瞳瞳。” 同来送行的薄宴识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看向傅宁洲:“傅总,诚意你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什么诚意?” “合作的诚意。” “合作的诚意。” 傅宁洲和薄宴识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声。 音落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朝对方看了眼。 时忆晗有些奇怪地朝两人看了眼,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没有经历过两人谈判桌上暗流涌动的一幕,不知道两人私底下到底什么关系,但眼前的两人看着隐隐有种英雄惺惺相惜的和谐。 合作的事傅宁洲已经和她提过,码头的事,她记得。 她虽不太了解这一块,也记不得以前的傅宁洲在商场上是怎样的行事作风,但以这些天接触的短暂了解,以及辉辰集团的规模,她不认为傅宁洲会在生意合作上吃亏,因此也就没多想,只是略微困惑地轻点了个头:“哦。” 薄宴识和傅宁洲的约定既已达成,也就没有多待的必要。 他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了,回聊。”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薄总慢走。” 薄宴识点点头,黑眸若有似无地朝时忆晗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傅总,我这个妹子虽然算是被迫半路认下的,但好歹也是当了我几个月的妹妹,我这也算是半个娘家人。我不清楚你和她有着怎样的过去,但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欺骗或者错待了她,我这半个娘家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也朝他看了眼,黑眸平静。 “薄总放一百个心,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他说。 薄宴识勾唇笑笑,而后看向时忆晗。 “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薄宴识叮嘱,说完像个兄长般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时忆晗也不由看向薄宴识离去的背影,有些怔,又莫名觉得有些暖,隐隐有种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告诉她,他是她娘家人的温暖感。 傅宁洲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怔忪,很自然地就想起了时忆晗之前留给他的那封信,她有家人,又像没有家人,从小到大,时家人除了趴在她身上吸血,没有人护过她。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时忆晗回神,转头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傅宁洲也笑笑,手掌抬起,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回去路上,时忆晗难得主动地问起傅宁洲她过去的家。 “我以前的家人……都是怎么样的啊?”她问。 “不是很好。”傅宁洲说,转头看向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并不想多和她说那些过往,都不算是愉快的记忆。 “就是刚才突然听到薄宴识那样说的时候,突然有种鼻酸的冲动,感觉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他们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人敢欺负我,不会坐视不管。” 时忆晗说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有些羞耻。 傅宁洲温和对她笑笑:“不用去想这些,你永远有我和瞳瞳,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 第994章 “没事,是我不小心。” 对方也歉然开口,嗓音柔柔软软的很舒服,说话间她也已弯下身去捡奶粉,两人打了个照面。 时忆晗动作微微一顿。 对面的女孩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吗?” 时忆晗歉然笑笑:“没有。只是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挺像的,还以为是她,一下子有些恍惚。” 女孩了然笑笑。 “很多人说我长得像他们哪个哪个朋友,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嗓音依然不疾不徐的柔柔缓缓很好听,说话间人已捡起了奶粉,客气冲时忆晗颔了个首算是道别,便抱着新买的奶粉去收银台买单。 时忆晗视线不由跟着转向她。 她正在买单,面色和眼神柔和安静,周身有种让人很舒服的平和气质。 这张脸她不久前才见过。 柯俊纬给她看的林晚初的资料里,她见过她的照片。 柯俊纬告诉过她,薄宴识在找她,傅宁洲也在找她。 虽然傅宁洲后来解释说是因为林晚初是薄宴识的软肋,他和薄宴识有生意上的竞争,所以想拿捏薄宴识的软肋而已。 这个说法她多少是不大相信的。 从她这些天和傅宁洲的接触看,她总觉得傅宁洲应是光明磊落的人,不太可能会拿一个女人去要挟另一个男人。 那天他和柯俊纬的一唱一和更像是在自圆其说。 但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也不是她能谈听得到的。 相较于薄宴识在找她,傅宁洲也在找林晚初这件事更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手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想给傅宁洲打电话,又有些犹豫。 年轻女孩已经买完单,转身就要走。 时忆晗迟疑了下,轻叫了她一声:“林晚初。” 但对方脚步并未有任何迟钝和停滞,似乎并不知道时忆晗在叫她,对这个名字完全不敏感。 时忆晗不由困惑皱了皱眉,正常来说,没有人不会对自己的名字没反应,除非和她一样,忘了过去,或是她认错了人。 年轻女孩脚步未停地从母婴店后门走了出去。 时忆晗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迟迟未动,眉头始终紧皱着。 “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傅宁洲的声音。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抱着瞳瞳走进来的傅宁洲。 “你们怎么过来了?”她问,转身走向奶粉架。 “不放心你一个人。” 傅宁洲说,人已抱着瞳瞳走向她,“刚是遇到什么人了吗?怎么看得这么出神?”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心里莫名有几分撒了谎的心虚。 她偏开了视线,转身伸手要取货架上的奶粉,手还没碰到,傅宁洲已经伸手替她取了下来。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抱过他手里拿着的奶粉,低声道:“我去买单。” 傅宁洲点点头,跟着她一块去收银台。 打单的时候,时忆晗忍不住朝收银员眼前的机器看了眼,但并没有看到上一个顾客的名字。 傅宁洲没漏看她的小动作,不由朝她看了眼,又抬眸看向母婴店后门方向。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他视线方向,迟疑了下,轻声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林晚初了。” 说话间,她人已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但傅宁洲面色平静如初,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有任何波动。 “是吗?”他只是淡淡反问了声,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紧张着急之色。 时忆晗不由困惑皱了皱眉,但还是轻声开口解释道:“但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她,我叫了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 “管她是不是,和我们也没关系。” 傅宁洲说,看收银员已经打完单,拿起手机扫了下码,人已接过奶粉,对时忆晗道,“走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人跟着他走了出去。 ----------------------- 母婴店后门不远处停车场的白色小轿车里,刚不小心和时忆晗相撞的女孩看着时忆晗和傅宁洲一同走出母婴店,眉心也同样不解地微微拧起,但压在手刹上的手已经缓缓将手刹推了上去,车子缓缓朝停车场外驶了出去。 --------------------- 时忆晗跟着傅宁洲回到了车里,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他,轻声问他道:“你不是要找林晚初吗?” 傅宁洲抽空看了她一眼:“我找林晚初是为了找你,你人现在都回来了,我还找她做什么。” 说着手臂横过座椅,隔着一一小段距离在她头上轻揉了把。 “刚才不会是胡思乱想了吧?”他问。 时忆晗神色一尴尬。 “才没有。” 否认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傅宁洲冲她揶揄笑笑, 第995章 时忆晗的生活因为许秋蓝的离开暂时恢复了平静。 学校科学馆的建筑设计案在傅宁洲和张校长等学校领导的共同意见下终于完成了定稿,开始进入报批阶段。 傅宁洲是以时忆晗名义全资援建的这座科学馆。 为保证施工质量和效果,建筑团队也全权由辉辰集团负责,傅宁洲亲自监督。 傅宁洲这边资金和筹建团队都已安排就位,就等审批结果择日开工。 以时忆晗名义援建科学馆这件事傅宁洲并没有特意告诉过时忆晗,除了柯俊纬和对接的张校长,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张校长也不知道时忆晗不知情,也从未在时忆晗面前提起过。 科学馆援建的事就这么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时忆晗因为这一方案暂时告一段落,人也彻底闲了下来。 许是因为失忆的关系,她人一闲下来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就莫名有种心慌的焦虑。 “我想去找个工作。” 中午吃饭时,时忆晗忍不住和傅宁洲提出了想找工作的想法。 傅宁洲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你原来就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做设计总监,就唐少宇那里,不打算回那里吗?” 时忆晗轻轻摇摇头,看向他:“我回去的话,大家都认识我,了解我,但我已经忘了他们,这种相处上的不对等让我有点没安全感,相处过程会不自觉去审视自己有没有因为失忆无意伤害了他们。但换个新环境的话,我们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认识的,相处起来可能会没压力一点。” “而且,”时忆晗低头沉吟了会儿,看向他,“现在全公司上下应该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回去的话,大家可能只会忌惮我身为你……妻子的身份,而不是我的能力吧。” 她提到“你妻子”时还是忍不住卡顿了下,还是不太习惯。 傅宁洲也沉吟了会儿,而后看向她:“如果你觉得回去有压力,那就重新换个舞台。” 时忆晗有些意外于他的爽快,忍不住冲他露出一个笑:“好啊。” 一个得到满足的很小女生的微笑。 傅宁洲也不由冲她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沉默吃饭的瞳瞳听出了点意思,忍不住纳闷抬头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妈妈不和爸爸一起上班了吗?” 傅宁洲转头摸了摸她的头说:“妈妈当然会和爸爸一起上班啊。” “可是……”瞳瞳皱了皱眉,但一下子也不理解其中的逻辑,只是隐约觉得妈妈不会和爸爸一起上班。 “那我以后想去爸爸办公室的时候,还能去找妈妈吗?” 她忍不住问道。 以前爸爸和妈妈虽然不在一个房间工作,但她可以坐电梯下楼找妈妈的。 “当然。”傅宁洲微笑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头,“不管瞳瞳想什么时候去找妈妈,爸爸都能带你去。” 大不了把公司并购下来。 瞳瞳终于露出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傅宁洲失笑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时忆晗倒是因为瞳瞳的担心生出了几分犹豫。 情感上她认可瞳瞳的顾虑,她和傅宁洲一起上下班,两人都省时省事,终于也能一起吃饭,瞳瞳过来也能一起带她。 但理智上也很清楚,其实这样的腻歪也会很影响工作。 她的还好,做设计的,晚上还可以回去加班加点赶稿。 但傅宁洲不一样,他管理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对接的人和事这么多,因为她和瞳瞳耽搁个半天,就可能会影响到各个分公司各个下属的工作进度,也影响公司发展。 傅宁洲已抬头看向她:“不用顾虑这么多,做你想做的就好。”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先投简历试试看。” 先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的岗位。 傅宁洲笑笑:“好啊。” 时忆晗也不由笑笑,低头正要继续吃饭,放在一边的手机进了微信通知声。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柯俊纬发过来的,是一封辉辰集团年会的邀请函,并委婉附了一句话:“时小姐,傅总现在和您在一起吗?今晚有空一起来参加公司集团年会不?” 时忆晗这才想起晚上就是辉辰集团的年会。 这两天为着许秋蓝的事和科学馆的事在忙,她早已忘了这个事。 傅宁洲也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她也没见他提起过,根本没想起来。 哪怕是今天…… 时忆晗忍不住抬眼朝对面穿着休闲的傅宁洲看了眼,看着并不像是要去出席年会的样子。 她估计是柯俊纬说服不动傅宁洲,或是联系不上他,曲线救国找她这边委婉提醒来了。 也可能为了林可谣。 时忆晗不确定。 第996章 “嗯,他现在和我在一起。”时忆晗很快回了他。 傅宁洲抬头看向她:“谁?” “柯副总。”时忆晗说,顺道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他在问我晚上要不要和您一起参加年会。” 傅宁洲瞥了眼手机屏幕,看向她:“那你要一起吗?” 时忆晗摇摇头:“我还没考虑过呢。” 又有些担心问他:“会不会搞得很盛大啊?不会是那种晚宴型的吧?” 傅宁洲似是想了想,而后点点头:“确实晚宴型。辉辰集团的年会除了公司内部员工的年终放松,也会邀请一些重要客户来参会,算是一个洽谈合作的平台,所以以更方便自由走动和交流的晚宴自助形式进行。” “那……”时忆晗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那跟在你身边一起走不就成了众人焦点了?” 和傅宁洲走在一起,那完全是一个移动的聚光灯,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傅宁洲笑了下:“害怕了?” 时忆晗摇摇头:“害怕倒不至于,就是太招摇了,我有点不习惯。” “那就不去了。”傅宁洲说,“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时忆晗觑了眼他身上的休闲服:“你不会也没打算出席吧?” 正常这么大型的活动,他这个时候得开始准备了。 身为辉辰集团的执掌者,他毕竟代表着辉辰集团的脸面,不可能穿着这么休闲出席。 “只是一个年会,有柯俊纬在就够了。” 难怪穿着这么随意,原来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席。 时忆晗估摸着他是猜得到她不想和他一起出现在人群中,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席,也没打算提醒她,也难怪柯俊纬会委婉提醒到她这儿来了。 傅宁洲面色始终稀松平静,平和得仿似在谈论天气一般,人还顺道给她夹了块肉,让她多吃点。 时忆晗哪里还吃得下。 公司的年会总裁不出席,她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总裁肯定要上台致辞的。 而且年会还不只是公司内部的欢聚,还有各类重要客户会过来,多少人是冲着来见一见傅宁洲,和他谈一谈合作的。 “要不……” 时忆晗纠结地咬了咬筷子,看向他,“我也去年会看看吧,但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到时你先忙你的,我和瞳瞳就在人群中蹭吃蹭喝,等你忙完了再来找我们?”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和你走在一起的话,到时遇到共同熟人这些,我也认不出人家,怕不小心怠慢了客人,反而影响了你。” 她自觉不算社恐,如果是失忆之前,她甚至觉得她可以坦然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招呼客户,也不会有任何招呼不周的问题。 但现在她记不得人家,这不是她想隐藏就隐藏得了的,到时和傅宁洲走在一起,很容易就露了短,得罪客户不说,也容易被有心对付傅宁洲的人利用。 她不想给他惹麻烦。 傅宁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们工作场合没有任何共同朋友,更没有熟人。 她从来没有陪他参加过年会,也从未一起在公开场合亮过相,连去他的公司的事,都是离婚那天才第一次去。 他鲜少参加公开场合的活动,偶尔逼不得已不得不出席,也都是自己单独前往,忙完就先行离场,所以也没想过要带她一起。 公司年会也是一样。 他虽然每年都有出席,但都是作为公司负责人上台公事公办地做个简短发言,下台后简单和重要客户打个招呼便先行离场了,所以他也从没有过要带她出席、并将她介绍给重要的想法。 第997章 倒不是刻意隐瞒已婚的事实,更不是为了隐藏她是他妻子的身份,只是那时的他心里公是公,私是私,公司也好,年会也好,都属于公事。 他和她结婚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并不需要对任何人有交代,也就不需要搬到明面上昭告天下,却全然忽略了她的感受。 傅宁洲并不知道以前的时忆晗有没有想过陪他一起出席年会,又在他从没有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出席公司年会时有没有失落过,他们从来没有交流过这个问题。 他们有过两年的婚姻,又像是没有过。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又看着她失了神,还是那种似是陷入回忆中,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有些停滞。 “怎么了吗?”她轻声问。 傅宁洲抬眸,眸中焦点对上她的。 他摇头笑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曾经对不住你的旧事。” 时忆晗也勉强笑笑:“是什么啊?” “以前……”傅宁洲嗓音顿了顿,看向她,“以前我好像从没有想过要带你一起出席公司年会,或是一起参加一些公开场合的活动。” “这没什么吧?”时忆晗说,不解看向他,“我也不喜欢参加啊。”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没有接话。 虽然公是公,私是私,但这是他的公司,他们共同的公司,她作为他的妻子,公司的老板娘,她有权利站在他的身边。 她不喜欢、不愿出席是她的选择,但作为她的丈夫,他应该把这些事告知她,并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再由她来决定要不要去,而不是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觉得她不需要去。 这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时忆晗。”傅宁洲轻搅着手中的汤匙,静默了好一会儿,看向她,问道,“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不介意过去,不在意曾经的种种,愿意重新和我重新开始吗?” 他的神色和语气是时忆晗从没见过的慎重和凝重,这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过去……我们有出现过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是彼此犯过原则性的错误吗?比如出轨这种。”她忐忑问道。 傅宁洲摇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要介意啊?”时忆晗轻声问,“夫妻之间本来就是需要相互妥协相互磨合的,我们现在这样……也算是磨合后的结果了,过好当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不放啊?” “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嗯?”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终于露出了一丝笑,人没说什么,只是习惯性伸出手,任由手臂横过桌子,手掌在她头上揉了揉,依然很宠溺,但又有些不同,隐约有种心事重重的心不在焉。 “你放心吧,不管我想得起来还是想不起来,以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会揪着不放的。”时忆晗看着他轻声保证道,“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难过。 后面几个字她说不出口,只是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反正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非离婚不可的理由,干嘛要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傅宁洲嘴角勉强动了动:“所以只是因为我们是夫妻吗?” 时忆晗一怔,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也正看向她,看她怔然看过来,他温和冲她笑笑:“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别的因素。”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轻“嗯”了声。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说话。 他也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他知道失去记忆的她对他的接受度能达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不可能再去要求她回应他的任何感情。 第998章 “那年会……”时忆晗瞥了眼手机屏幕柯俊纬新发过来的拜托她帮忙说服傅宁洲出席年会的消息,试探看向傅宁洲,“那我和瞳瞳陪你一起去,到时你先忙你的,我和瞳瞳就到处逛逛,等你忙完了再一起回去?” 傅宁洲也朝她手机瞥了眼,看向她:“柯俊纬的意见你不用管,关键是你想不想去。” 时忆晗赶紧点头:“我想去的。” 又补充道:“而且瞳瞳也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刚好可以带她去长长见识。” 傅宁洲黑眸转向瞳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闷头干饭的瞳瞳已经举起了手:“年会是什么啊?我想去。” 傅宁洲失笑:“你连年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啊?” 瞳瞳很认真地点头:“嗯,我想跟着爸爸妈妈。” 傅宁洲向来舍不得拒绝瞳瞳,更何况还是时忆晗要求的。 他摸了摸瞳瞳的点,轻点头:“好,爸爸妈妈带你一起去。” “我约一下可谣。” 时忆晗说,她没忘记上次柯俊纬有意无意地提醒带上林可谣一起,但这次他很奇怪地没再提起。 傅宁洲点头:“嗯。” 时忆晗拿起手机,直接给林可谣打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去年会。 “你们去吧,我晚上还要见客户。”电话那头的林可谣声音听着忙碌而平静,隐约还伴着文件翻阅的声音,“你们玩得开心。”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她那天就有和林可谣提起过,她当时是很爽快地一口答应的。 “怎么突然要见客户了?”时忆晗问道,“那天不是说有空的吗?” “客户临时改约了今晚,没办法,以后有机会再去吧。”林可谣声音听着也无奈,“不说了,我先忙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啦。” 说完就挂了电话。 时忆晗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傅宁洲抬眸看向她。 “感觉可谣有点不对劲。”时忆晗说不上来,“她说不去参加年会了,临时要见个客户。” “这在职场中不是很常见吗?”傅宁洲反问,不理解她的觉得异常。 时忆晗说不上来,就是莫名觉得不像林可谣的行事作风,但她空白的大脑里又找不到例证证明。 “好了,别多想,工作有突发很正常。”傅宁洲安慰她说,“如果你到时在现场觉得不自在,我让小黎陪你们。” “不用不用。”时忆晗赶紧拒绝,“人家好不容易能趁着年会放松一下,你别给她找工作。我和瞳瞳能适应的,你别担心。” 傅宁洲点点头:“好。” 但回去以后,傅宁洲趁着时忆晗带瞳瞳去换衣服,还是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约上林可谣一起。 “傅总,人家有人家的工作和生活,这我实在不好强求。”电话那头的柯俊纬隐隐有点不想掺和这个事的意思,“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时忆晗和瞳瞳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傅宁洲却只揪住了前面的话头。 “人家?”他琢磨着这两个字,“你和林可谣怎么了?” “没怎么啊。”柯俊纬的嗓音听着也和平常无异,“时忆晗和她是姐妹,她都请不动的人,我哪有那个能耐啊。” 傅宁洲:“……” 柯俊纬:“傅总,我就先不和您说了,还得去招呼宾客,我先挂了。” 说完,柯俊纬已经挂了傅宁洲电话。 傅宁洲手掌摩挲着手机,若有所思。 时忆晗已经带着瞳瞳从房间里出来,看他摩挲着手机似在思考什么,忍不住问他道:“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收起手机,打量了她一眼。 她没有刻意换上晚礼服之类的晚宴穿搭,就是比平时看着隆重一些的装扮而已,很正式得体,也很好看。 时忆晗看傅宁洲打量自己,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我这样穿着不会和年会现场很格格不入吧?” “不会。”傅宁洲说,“大家都差不多。” 时忆晗稍稍放了心。 但一直到了年会现场,时忆晗才发现,傅宁洲说的大家都差不多,差得有点多。 第999章 年会现场大多是穿着盛装打扮的人,穿着各式的晚礼服。 她身上这套显得有点普通,但好在也是裙装,倒不至于在人群中显得太突兀。 时忆晗在一瞬的犹豫后很快坦然了下来。 傅宁洲刚走到年会大厅门口就被宾客给拦了下来,拉着他闲聊。 时忆晗牵着瞳瞳走在他身后稍后一点的位置。 为避免和傅宁洲一起走进年会大厅时太招摇,她这次没让傅宁洲抱着瞳瞳一起走,而是自己牵着她一起,傅宁洲在接电话,脚步比她们快乐一点点,原是要回头看她们,没想着人刚转过身就让来参会的宾客给拦了下来,一声“傅总”后几人便朝他围拢了过来,并没有注意到稍稍落后于他的时忆晗和瞳瞳。 时忆晗喜欢这样的不被注意到,她冲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她的傅宁洲朝年会大厅指了指,人已牵着瞳瞳绕过围拢过来的人,朝大厅里走了进去。 柯俊纬就在大厅里招呼宾客,看时忆晗带着瞳瞳过来,笑着上前道:“时小姐,过来了,傅总呢?” 时忆晗手朝门外台阶处的傅宁洲指了指:“在外面呢。” 柯俊纬也侧头朝外面看了眼,也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对时忆晗道:“有劳时小姐了。” “没事,应该的。”时忆晗也笑笑,看向他,问道,“你和可谣怎么了?” 柯俊纬依然是那副温和微笑的样子:“没什么啊,这不挺好的吗?” 一个两个都是演戏高手。 “是吗?”时忆晗也笑笑,“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有的事。”柯俊纬依然是微笑的,手臂已经指向自助餐饮区,“那边是自助餐饮区,有座椅休息,您可以先带瞳瞳过去坐会儿,有专门的儿童餐饮,都是选用的最新鲜的食材,不加任何添加剂,您可以放心给小朋友吃。” 显然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谢谢柯副总。” 牵着瞳瞳要走,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柯俊纬,轻声对他说:“柯副总,可谣人长得漂亮性格也讨喜,喜欢她的人很多,追她的人也不少,其中不乏优秀社会精英。如果你也喜欢她,不防早点出手,省得错过了以后后悔。” 柯俊纬只是微微一笑:“那就替我祝福她。” 时忆晗:“……” 她微微笑笑,没再多言,牵着瞳瞳往自助餐饮区走去。 韩妍芯刚好端着杯淡酒从饮料区出来,一抬头看到牵着瞳瞳朝这边走来的时忆晗,脚步不由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眸朝四周看了眼,并未看到傅宁洲,她不由微微皱眉。 时忆晗一抬眼就看到端着饮料皱眉看她的韩妍芯。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客气冲她微笑颔了个首,牵着瞳瞳绕过她就要走。 韩妍芯眼神里的打量更深。 她没忽略时忆晗刚才眼神里的陌生,像是完全不认识她般。 她记得之前在公司食堂时忆晗遇到傅武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陌生眼神。 她想起之前方丽贞提过的怀疑时忆晗是假冒的问题,不由也跟着转过身,跟上时忆晗。 时忆晗正在儿童餐区前给瞳瞳取点心,转头看到韩妍芯,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端酒看她的姿势,但这份看里带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打量。 时忆晗不由微笑看她:“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韩妍芯微笑摇摇头:“没事。” 时忆晗也微微一笑,没再多言,转身低头弯身问瞳瞳想吃什么。 但瞳瞳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打量她妈妈的漂亮阿姨夺走。 她睁着圆大的眼睛纳闷又警觉地看着韩妍芯,小手掌保护般地紧紧攥住时忆晗的衣角。 韩妍芯看了眼瞳瞳,又看向时忆晗,微笑问她:“时忆晗?” 时忆晗并不意外于她能精准叫出她的名字,从她刚才打量的眼神就能猜出来她或许是认识她的。 她坦然点点头:“嗯。” 又问她:“请问您是?” 问完又歉然对她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大脑受过伤,忘了过去的事,不太记得一些人一些事了。” 韩妍芯勾唇笑了笑,似是对于她说的失忆一事有点嗤之以鼻。 时忆晗明显感觉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点看不起她。 她不知道她以前做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太看得起她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以为我认错了人。”韩妍芯直接开了口,依然是微笑而客气的,“时忆晗是我曾经挺好一个朋友,感觉你和她不太一样。” 第1000章 韩妍芯这话听着意有所指。 时忆晗只是微微笑笑:“很多人这样说。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丈夫和女儿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就好了。” “你丈夫?” 韩妍芯微微皱眉,看着时忆晗的眼神又隐隐带了种审视。 时忆晗觉得韩妍芯的眼神有点奇怪,正要开口,韩妍芯已经开口道:“傅宁洲没告诉你,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时忆晗一怔,看向她。 韩妍芯像是恍觉自己说错了话般,歉然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他和你说过了。” “我记得你当年出国读书之前就已经和傅宁洲离婚了。”韩妍芯说道,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瞳瞳,“我们这一众老同学还挺意外的,就和当初你们突然闪婚一样。不过也能理解,当时你毕竟意外怀孕了,傅宁洲读书那会儿就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你怀孕了他自然要对你负责的。”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因意外怀孕结的婚? 她转头朝手里牵着的瞳瞳看了眼,她的年龄明显和韩妍芯形容的情况不符合,那那个孩子…… 时忆晗只觉得心口有种隐隐约约的闷痛感。 韩妍芯像陷在了回忆里:“说来也挺可惜的,你们因为孩子结的婚,没想到最后却和那个孩子无缘。” 韩妍芯说着看了眼瞳瞳:“不过幸好,你们还是幸运的,最后还是生了一个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说起来这个事也挺戏剧性的,你们都离婚两年没联系饿了,那会儿都没人知道你偷偷生了孩子,傅宁洲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还因缘际会下被凑到了相亲桌上,没想到你突然凭空冒出个女儿来,还是傅宁洲的女儿。” 韩妍芯说着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不知是在感慨命运弄人,还是暗讽她心机深。 时忆晗已经无暇去分辨,韩妍芯带给她的信息量太大,对她冲击有点大,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消化。 这和傅宁洲告诉她的过去不太一样。 韩妍芯描述的版本里,她和傅宁洲是奉子成的婚,后来孩子没了,两人也就没了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也就离了婚。 但离婚后她怀了瞳瞳,她瞒着傅宁洲把瞳瞳生了下来。 在离婚的那两年时间里她和傅宁洲已经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互不联系了,期间傅宁洲甚至去相亲打算开始新生活,但这个时候她带着瞳瞳出现了,傅宁洲发现了瞳瞳的存在,再一次的责任心作祟下,她和傅宁洲又搅和到了一起。 明明这些只是韩妍芯的一面之词,可想起最初看到傅宁洲时那种怀念又心酸、只想在人群中远远看他一眼便互不打扰的心情、跟着傅宁洲回家后,她和傅宁洲那种不似夫妻间的亲昵默契的距离感和分寸感,竟让她隐隐觉得,韩妍芯的话才是最接近事实的版本。 傅宁洲更像是给她重新营造了一个美化版的童话故事。 瞳瞳也感觉到了时忆晗的不对劲,手担心地拉紧了她的手,软糯的小奶音忐忑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对面的阿姨说的太多太长,说话速度也快,她脑容量尚小的大脑还无法跟上她的语速去理解她说了什么,但她敏锐感觉到了妈妈的不一样。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安抚她道:“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第1001章 说完弯下身把她抱起,瞳瞳的不安终于被安抚了下来。 时忆晗看向韩妍芯。 “你喜欢傅宁洲。”她说。 韩妍芯没想到她会突然一针见血地指出,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一丝狼狈,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眼睛也直直看向她。 “当年在你调来西城附中之前,我和傅宁洲一直是很好的搭档,他优秀、温和、自律,我喜欢他并不奇怪。”她说,“何止是我,当年学校里喜欢他的可不少,现在也是。喜欢一个优秀的离异单身男人不丢脸。” 时忆晗点点头,手往大厅的大门方向指了指:“他在外面,你可以直接去告诉他,你喜欢他,而不是和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韩妍芯打量她:“你不介意?” 时忆晗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介意?他又不会因为你的表白而选择你。” “……”韩妍芯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偏无法反驳。 眼前的时忆晗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对于过去明明已经是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偏一出口还是精准踩到了她的痛点。 “就像你说的,在我转学过去之前你们就已经是很好的搭档了,说明你们认识的时间比我长,这中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以及毕业工作的这么多年,我和他也离婚了这么多年,你们甚至已经坐到了相亲桌上,你都没能拿下他,只能借着和我兜售我和他的过去来寻找突破口,说明你的喜欢在他那里一文不值。”时忆晗轻声说,嗓音依然轻轻软软的很平和好听,“我能理解你的执念,但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时忆晗说完歉然冲她颔了个首,抱着瞳瞳转身朝儿童餐饮区而去。 瞳瞳偷偷回头朝面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的韩妍芯,忍不住小声问时忆晗:“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啊?” “妈妈以前的一个同学。”时忆晗轻声和她解释,用“同学”大概是最适合定义她和韩妍芯关系的。 “那个阿姨好像不太开心呢。”瞳瞳附在时忆晗耳边小声说,“她为什么不开心啊?” 时忆晗扭头冲她笑笑:“妈妈也不知道,可能阿姨心里有事吧。”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时忆晗的脖子歪着脑袋问她,“我觉得那个阿姨,刚才像在欺负妈妈。” 时忆晗微微冲她笑笑,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她说:“放心吧,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妈妈。妈妈还要保护瞳瞳宝贝呢。” 这软软的一声“保护瞳瞳宝贝”瞬间让瞳瞳笑弯了眉眼,她重重地点点头:“嗯。” 又凑上前搂紧时忆晗的脖子,郑重而认真地在她耳边说:“我妈妈是最最厉害的妈妈。” 时忆晗心里微暖,手臂下意识把她抱紧了些,脸颊轻贴着她的脸颊,眼眸已微微抬起,穿过人群朝还站在原地的韩妍芯看了眼。 韩妍芯面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人依然笔直地站在原地,仪态很好,身材也很好。 她身上有种和方丽贞相似的气质,就是无论多么狼狈,她们都能像天鹅般维持着她们那份高贵优雅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仪态。 时忆晗记得傅宁洲似乎是不太喜欢方丽贞的,至少在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是不喜欢她的。 那她约略能明白韩妍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拿下傅宁洲了,她的气质和方丽贞太像了。 第1002章 韩妍芯也注意到了她投过来的视线,人虽狼狈,但人还是那份俯视看她的姿态,但也没再上前打扰。 她看了时忆晗一眼后,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告诉她离婚的事,她确实带着几分故意。 她想试试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时忆晗。 但从她不动声色回击的软刀子看,也就真的时忆晗会这样了。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就是时忆晗。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她连失忆都是假的,为的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借机和傅宁洲重修旧好而已。 从方丽贞时不时在她爸妈那吐槽的信息看,出事前的时忆晗和整个傅家关系闹得有多僵她都清楚,她不失忆的话,连面对傅家二老都会倍觉尴尬。 ----------------------- 时忆晗看着韩妍芯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人才缓缓收回视线,不自觉地朝大门口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还被宾客拉着在那寒暄,高大的身影逆在光影里,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和距离感,但又带着几分淡然的松弛感,冷淡中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无论是五官还是谈吐气质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她能理解韩妍芯的执念。 傅宁洲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且容易让女人沦陷的男人。 她记得前些天路过公司食堂时,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年轻女孩热烈而大胆地仰头告诉他“傅宁洲,我喜欢你”的画面。 他这样的人,连被告白都能美成一幅画。 “傅宁洲没告诉你,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韩妍芯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时忆晗看向傅宁洲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怔忪了下。 似是感应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正侧身对着大门口倾听宾客说话的傅宁洲突然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精准锁住了她的视线。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眉头似是拧了下,而后歉然地和宾客说了什么,伸手把柯俊纬招过去后,便拨开人群朝时忆晗走了过来。 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傅宁洲,时忆晗某一瞬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想起韩妍芯说的她和傅宁洲奉子成婚的事,想起韩妍芯串联起来的她和他离婚后的一别两宽互不联系、却又因为发现瞳瞳的存在重修旧好的事,每一个都压得她胸口沉甸甸的。 傅宁洲朝她走来的脚步也像踩在她心尖上,莫名有些闷疼。 傅宁洲明显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深邃好看的俊脸少了些许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陌生的凝重肃穆。 这样的他让她想起在校门口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只能仰视。 “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在时忆晗面前站定,轻声问道。 周围宾客和员工人来人往,看到傅宁洲过来,都不由好奇地朝时忆晗和瞳瞳看一两眼,投去几分打探的眼神。 社牛一点的,已经很自觉地和傅宁洲打招呼。 招呼声也几乎没断过。 时忆晗只能微笑冲他摇摇头:“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有柯俊纬在。”傅宁洲说,双臂很自然地伸向瞳瞳,“瞳瞳,爸爸抱。” 瞳瞳很自觉地朝傅宁洲倾身。 傅宁洲抱过瞳瞳时,指背不小心碰到时忆晗的手臂。 时忆晗手臂本能瑟缩了一下。 傅宁洲动作顿住,看向她。 第1003章 时忆晗一下有些尴尬。 他们可能不是夫妻的事实让她的身体做了一个本能的保持距离的反应。 “对不起我……” 她尴尬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自在地笑笑,“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也笑笑,但并未搭话。 有宾客发现了傅宁洲,热情前来打招呼。 傅宁洲也客气地回了声招呼。 旁边的人看到有人成功和傅宁洲搭讪,也都围拢了过来。 没一会功夫又聚成了个小社交群体。 时忆晗从众人的称呼声中看得出来,围过来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他们朝她看过来时才微笑致意。 众人招呼完注意力便全落在了傅宁洲抱着的瞳瞳身上。 “这位是?” 有人好奇先问出了声。 “我女儿,瞳瞳。” 傅宁洲坦然地开口,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众人已是诧异张大了嘴。 “傅总都有女儿了?怎么从没听说过。” 带头询问的人道出了其他宾客的心声。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而后突然伸手揽过时忆晗:“我太太,时忆晗。” 时忆晗压下眼底的诧异,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神色坦然自在,毫无撒谎的样子。 众人在再一次的震惊过后,已经微笑和时忆晗打招呼:“傅太太。” 时忆晗只能先微笑回应和招呼。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她的事实让她坦然许多,顶着“傅太太”的头衔落落大方地与众人打招呼,并没有任何露怯和给傅宁洲丢脸。 众人似是也有些意外于她的落落大方和知书达理,半开玩笑地说傅宁洲把时忆晗藏得深,不舍得带出来。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并未搭腔。 众人在调侃过后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回到了生意场上。 这不是时忆晗能插得进话的话题,也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 傅宁洲也还轻握着她的手没松开,人虽微笑看着说话的人,但面色看着有几分心不在焉。 时忆晗也有些心不在焉,人虽微笑在倾听,但还是不小心任视线朝人群外看了眼,没想着这一眼就看到了刚进场的林可谣。 柯俊纬人还在大门口招呼宾客,自然也看到了林可谣,但只是视线在林可谣身上稍作停顿后便平静移开了视线,微笑继续和宾客谈笑。 林可谣也像是没看到她,人虽平和微笑的,但直接从柯俊纬身侧走了过去,走进了会场,边走边抬头四下张望,看着像是在找人。 时忆晗歉然冲在和傅宁洲聊生意的众人道:“不好意思,我先过去招呼个朋友,你们先聊。” 边说着边把手伸向瞳瞳,抱过瞳瞳,边低声对傅宁洲说:“可谣过来了,我先过去招呼她,你们先聊。” 傅宁洲也朝四下张望的林可谣看了眼,轻点了个头,低声叮嘱她:“别乱跑。” 时忆晗点点头:“嗯。” 抱过瞳瞳后,她再一次和众人致了个歉,这才抱着瞳瞳走向林可谣。 “可谣。” 时忆晗走到近前时,叫了她一声。 林可谣循声看去,看到她抱着瞳瞳走来,长舒了口气,笑着朝瞳瞳伸出手:“你可真让我好找。” 说话间已经接过瞳瞳:“来,宝贝,干妈抱抱。” 瞳瞳小小的身子很自觉地朝她张开的双臂爬了过去。 时忆晗微笑看向她:“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不是说要陪客户吗?” “本来确实要陪客户的,不过你们家傅总说了,我要是愿意过来陪你,他替我签下那个单子。”林可谣笑着道,“那我陪你和我干女儿还能签单,那不得比陪糟老头吃饭强百倍千倍啊。” 时忆晗微怔了下,看向她。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啊?”时忆晗轻声问。 “就下午的事,我们挂了电话没多久。”林可谣说,敏锐感觉到时忆晗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不由看了她一眼,又朝远处的傅宁洲看了眼,而后重新看向她,“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时忆晗笑笑,看她穿着高跟鞋抱着瞳瞳,怕她累,便带着她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先去那边坐会儿吧。” “嗯。”林可谣点头,边跟着她往一旁的休息区走,边对她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还是轻声开了口:“可谣,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呗。”林可谣说,“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们之间不需要哪些虚的。” 时忆晗轻轻点头,和她一起在远离人群的休息区角落坐下,这才看向她,轻声开口:“我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是吗?” 林可谣动作倏然一顿,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眼神宁静平和,在等她的答案。 她会这么问,显然不会是傅宁洲告诉她的事实。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可谣担心问,“谁告诉你的?”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时忆晗说。 “我……”林可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忆晗和傅宁洲眼看着关系已经有了起色,她怕她的开口又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回到原点。 “你先告诉我是谁和你胡说八道的。” 林可谣只能把问题丢回给她,她更想知道是谁在时忆晗面前嚼舌根。 “我有分辨能力,你不用担心别人和我说什么。”时忆晗轻声开口,“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可谣直接看向瞳瞳:“宝贝,妈妈刚才和谁说话了?” 被问到话的瞳瞳一下来了精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迅速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便找到了韩妍芯,手马上朝她背影一指:“是那个阿姨。” 林可谣循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韩妍芯?” “她有毛病吧!”林可谣气得差点没直接放下瞳瞳,“你不用管她,那就一神经病。”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再搭话。 --------------------- 傅宁洲自时忆晗带瞳瞳离开后视线便一直跟着她,一直看到她和林可谣瞳瞳在休息区落座才收回了视线。 “抱歉,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 他歉然和宾客致了个歉,而后转身离去。 傅宁洲直接去了后台的中控室,那里有整个会场的实时监控视频,几台并排开着的显示器上正实时监控着会场不同角落不同角度的情况。 第1004章 当班工作人员不认得傅宁洲,看到傅宁洲突然强闯进来,最靠近门口的高个保安面色一变。 “干什么?” 他沉脸呵斥,人已跟着站了起身,“这里是后台工作室,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他边说着边摘下耳机,上前就要强行把傅宁洲给请出去。 人还没走到傅宁洲面前,便见傅宁洲把手中工作牌举向他。 “我要查一下现场监控。” 傅宁洲嗓音沉而低缓,脚步并没有丝毫停滞。 当班工作人员被傅宁洲的气场震慑到,下意识看向他手里拿着的工作牌,“辉辰集团总裁:傅宁洲”几个字落入眼中时,他面色又是一变,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未看到,走到显示器前,黑眸往那几排显示器一扫,沉声问道:“哪个是餐饮区监控?” “这个,这个。” 刚才打算阻止傅宁洲的工作人员赶紧指着右上角的显示器说道。 一旁反应比他慢了些的几个同事还没来得及看清傅宁洲的工作牌,看高个保安要破坏公司规定随意让人查阅监控,赶紧提醒道:“监控室外人不能随便……” 高个保安赶紧拉住了他。 “这是傅总。”他急声提醒道,“公司现任总裁。” 本欲上前阻止的其他几个人动作当下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在那台监控会场餐饮区的显示器前停了下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拿过鼠标,打开电脑自动存储的现场监控视频,手握着鼠标拖动进度条往回拖拽,凌厉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显示器。 他不出声,现场的所有人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屏着呼吸不解看着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宁洲也没询问,只是面无表情地拖动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 事情刚发生没多久,他很快便在拖动着的进度条中看到了牵着瞳瞳走向儿童餐饮区的时忆晗,一起出现的还有韩妍芯。 傅宁洲黑眸一凝,停下拖动鼠标的手,把手伸向身后的工作人员:“耳机给我。” 最靠近他的高个保安赶紧把耳机递了上去。 傅宁洲单手把耳机戴上,黑眸没有从电脑屏幕离开半分。 上帝视角的镜头里,韩妍芯从上到下打量时忆晗的神色表情一分不落地落在了他的眼中,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时忆晗的鄙夷眼神也被镜头收纳得分毫不落。 傅宁洲面色渐冷。 现场嘈杂,监控视频并不能很好地对现场收音。 但戴着耳机下,把音量开到最大,还是能从现场的嘈杂声中分辨出时忆晗和韩妍芯的声音。 韩妍芯那句“傅宁洲没告诉你,你们已经离婚了吗?”落入耳中时,傅宁洲黑眸已然冷如冰封。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一直在小心翼翼偷觑他,是清楚看到他神色变化的,都不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忐忑地互看了眼,但都不敢出声打扰,提心吊胆地等傅宁洲发话。 没想着一路胆战心惊地看着傅宁洲寒着脸看完后便见他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转身就走。 几人担心互看了眼,高个保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傅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傅宁洲淡应,脚步没停,“你们忙你们的吧。” 音落时,人已带上了监控室的门,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 傅宁洲人一到外面便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带韩妍芯来休息室找我。” “啊?”柯俊纬一下有些懵,“怎么突然找她了?” “你把人带来就是。”傅宁洲说完,已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柯俊纬心里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不住去找了韩妍芯。 韩妍芯人就在现场,并不难找。 她人正端了杯香槟,有些心不在焉地陪人在闲聊。 “韩小姐。”柯俊纬在她身侧站定,公事公办地对她道,“请您随我过来一趟。” 韩妍芯不解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柯俊纬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笑面虎模样,手臂往休息室方向一指,“请!” 已是不容她拒绝。 韩妍芯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狐疑问道:“是傅总找我吗?” 柯俊纬依然是微笑脸:“韩小姐随我来就是。” 并不想说是傅宁洲找她,免得给傅宁洲惹来一身腥。 第1005章 韩妍芯犹豫了下,终是点点头:“走吧。” 林可谣一直就在有意无意地留意韩妍芯那边的情况,她刚好抬头,看到韩妍芯随柯俊纬一起往休息室方向去时忍不住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傅宁洲怎么会找韩妍芯,而且还要在休息室单独见她。 她大脑一下就窜起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类的画面,怒火也瞬间被这些可能的想象给点燃了。 时忆晗正在喂瞳瞳吃东西,一抬头看到林可谣紧皱的眉眼,下意识就要回头。 “欸对了。” 林可谣急喝了一声,成功把时忆晗注意力全部拉回她身上。 “怎么了?”时忆晗不解问道。 “没事。”林可谣急急起身,“我刚看到柯俊纬和一个女孩子举止还挺亲昵暧昧的,我过去看看。” 她神色自然地走到时忆晗身侧,技巧性地挡住了她可能往后看的视线,两只手也极自然地往她肩上一压,“我先过去看看,你陪瞳瞳在这坐会儿。”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你祝福他吗?”她轻声说,“刚才不都还装作互不认识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急不可耐地捉奸去了。” “……”林可谣被噎了噎,“那我也是个女孩子,总有死鸭子嘴硬的时候嘛。” 时忆晗似是笑了下,趁着她不备,冷不丁突然回头,“欸……”林可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时忆晗看到了柯俊纬领着韩妍芯朝休息室方向而去的背影,微怔。 林可谣忍不住偷偷觑了她一眼,干笑着对她说:“没想到柯俊纬在公司里走得近的小姑娘是韩妍芯,这韩妍芯哪还算什么小姑娘。”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顺着她的话轻声道:“相较于柯俊纬的年级,她也算是吧。” 林可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时忆晗那么聪明的人,以柯俊纬在前面引路的姿势,她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是傅宁洲找韩妍芯。 “我们……过去看看吧。” 林可谣最终放弃了挣扎,轻声对她说道。 时忆晗摇摇头:“不用了。” 人已抬头看向她:“你能……把我和傅宁洲以前实际的关系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吗?” 林可谣抿了抿唇,重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和傅宁洲确实离婚了,瞳瞳出生前就领了离婚证。”林可谣说,“以前你们两个,高中的时候我曾经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的,包括大学毕业后的重逢,你们擦枪走火走到一起,然后闪婚,到这个阶段我都以为你们或许是相爱的。但结婚后的你们又和别的情侣夫妻不一样,就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所以我又推翻了我的判断,觉得可能只是你单方面喜欢他,傅宁洲是出于责任才娶了你,包括你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婚后的你过得并不幸福。”林可谣说,“离婚是你提的,傅宁洲当场就同意了,没有任何挽留,所以一直到那个时候,我都相信,他不爱你。可是……” 林可谣嗓音顿了顿,再次看向她:“你出事以后,他整个人突然跟疯了一般,你坠河那天是半夜,大冬天的,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扎进了河里,疯了一样地拼命找你,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他。他的世界好像一夕之间坍塌了,他没日没夜地找你,整夜整夜地不睡,常常看着你生活过的地方,一出神就是一整天,眼睛都是红的。” “我见过他的泣不成声,见过他的痛苦崩溃、自责难以自已,也见过他失控要掐死罪魁祸首给你陪葬的样子,所以我又觉得,他是深爱你的。” 林可谣提到这些过往时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看向已经红了眼眶怔然看她的时忆晗:“所以你让我把你们以前的关系原原本本告诉你,我没办法客观去陈述。有些东西就是需要当事人自己去体会的。” “那几个月他……”时忆晗嗓音哽了哽,“他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林可谣说,“要不是幸好你回来了,年后大概就要吃他的席了。” 林可谣说完,忍不住笑了笑。 时忆晗也勉强牵了牵唇,没有笑,人已回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刚才柯俊纬和韩妍芯背影消失的方向,迟迟没动。 “过去看看吧。”林可谣说,“韩妍芯在辉辰集团工作……” 时忆晗摇了摇头:“不用过去了。他要做什么只会光明正大地来,不会偷偷摸摸的。” 林可谣点点头,没再坚持。 她对傅宁洲不算了解,也不好发表太多意见,但想到傅宁洲特地让柯俊纬来请韩妍芯过去,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 韩妍芯一路跟随柯俊纬来到虚掩着门的休息室门口。 柯俊纬一路上的沉默不语以及休息室门口传来的压迫感让她没来由地有些不安,下意识看向柯俊纬:“柯副总,我能问问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柯俊纬并未搭理她,而是上前敲了敲门。 “进!”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休息室传来。 韩妍芯内心的忐忑被慢慢窜起的喜悦取代,人不由看向虚掩的房门,喜悦之下又藏着些许困惑。 柯俊纬推开了房门,而后侧过身,朝韩妍芯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小姐,请。” 韩妍芯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走了进去,一眼看到站在窗边背对门口而立的傅宁洲,背影挺拔而冷淡。 “傅宁洲。”韩妍芯叫了他一声,“你找我?” 傅宁洲回头,冷不丁抬手,“啪”一声,突然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韩妍芯愣住。 柯俊纬也愣住,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第1006章 “我的教养告诉我,不能打女人。”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妍芯,“我也不屑于动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触碰我的底线。谁给你的狗胆去欺负我的人?” 韩妍芯很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她找你告状来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说完嘲讽勾唇一笑:“我还以为她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看来也不过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还不需要她亲自开口!” 傅宁洲冷冷打断了她,翻身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指尖一压,原本静止的电视屏幕便亮了起来,那段韩妍芯找时忆晗的监控画面瞬间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韩妍芯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傅宁洲。 “谁给你的底气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谁又给你的权利去爆料我和她的事?” 韩妍芯捂着被打疼的脸,不敢吱声。 她没想到傅宁洲会动手。 她印象中这个理性克制、温和冷淡的男人,竟然有一天会动手打了她。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些崩塌。 她有点陷在这种傅宁洲形象崩塌的崩溃中。 柯俊纬也朝播放中的视频看了会儿,当下了然。 这种从第三者视角观看的视频,更能看清韩妍芯对时忆晗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鄙视态度,也难怪傅宁洲会动怒。 他捧在手心里用心呵护的人被人这样轻慢,他不可能忍。 更何况韩妍芯还自以为是地爆了时忆晗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的事实,还是以那种嘲笑时忆晗竟还敢以“傅太太”身份自居的鄙夷态度去佯装不经意地揭露的态度。 柯俊纬不敢想象时忆晗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后续又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傅宁洲,两人明明好不容易才和好了的。 韩妍芯也朝播放中的视频看了眼,终是有些不甘心。 “她就有那么好,值得你这么不顾形象地护着?” 话问出口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是!” 傅宁洲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之色。 “为什么?”韩妍芯终是忍不了,“你明明就不爱她……” “我爱她。”傅宁洲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也只爱她,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只有她。” 韩妍芯怔住。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傅宁洲说爱,而且那样的坚定和不容置疑,这瞬间让她对时忆晗那些挑衅的小心思变得异常地难堪。 一直以来她就看不上时忆晗,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家庭,更多的是因为觉得她故意扮演小白花,利用同学聚会设计傅宁洲和她上床,凭借肚子上位。 她用了她最不耻的手段上位,还成功了,让她们这些想通过公平竞争去追求傅宁洲的人彻底失去了机会。 所以一直以来,她看不起时忆晗,甚至是有些恨她的。 好在她很快就和傅宁洲离了婚,却没想到,她即便是离了婚,却还是偷偷给傅宁洲生了个孩子,和傅宁洲的羁绊看似断了,实则是延续成了一生。 韩妍芯看不起时忆晗的心机。 偏这样深沉的心机下,她还一副无辜小白花的模样。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也恨得厉害,却无能为力。 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文件被扔在了她面前。 “韩妍芯,我的公司不需要对我妻子怀有敌意的人,你被解雇了。”傅宁洲冷静看着她,“回头人事部会联系你办理相关手续。” 第1007章 韩妍芯不可置信看向傅宁洲:“就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您就要解雇我?凭什么?我工作自认没任何出错的地方,你不是一向自诩公私分明的吗?就因为一句话……” “这不是一句话的问题。”傅宁洲冷冷打断了她,“是你这句话背后的心思,我不能容你。我不会让一个对我心存觊觎、对我妻子心生不敬的女人留在我的公司。” 韩妍芯笑了:“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觊觎你、一个人看不起她而已吗?这公司有多少女人藏着我这样的心思……” “但没人会蠢到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傅宁洲再一次冷冷打断了她,“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跑到我的妻子面前耀武扬威?” “她根本不是你的妻子,你们已经离婚了。”韩妍芯红着眼眶,还是心有不甘。 傅宁洲:“那又怎样?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她有什么好的?”韩妍芯终是问出了心里多年的疑问,“不过是一个设计爬上你床的……” “烂货”两个字在傅宁洲突然投过来的两道森冷视线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宁洲看着她,眸光极冷:“谁给你的权利去诋毁她?你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论能力、论品性,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而且你搞错了一件事,是我设计的她,是我对她蓄谋已久。当年的同学聚会如果不是因为她在,我根本不会去。我娶她,是因为我喜欢她。她怀孕不过是给了我一个正大光明强娶她的理由而已。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失控让她未婚先孕,落人口实。” 韩妍芯不敢再吱声。 “别让我再听到任何一个诋毁她的字,否则……” 傅宁洲没再说下去,冷冷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出了门,并“啪”的一声把休息室的门给重重带上。 韩妍芯强撑的倔强也一下崩溃,手捂着脸,眼泪“哗啦哗啦”地就开始疯狂往下掉,哭得好不凄凉。 柯俊纬叹了口气,看向她道:“韩小姐,傅总千盼万盼好不容易才把时小姐给盼了回来,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到底是有多爱时小姐,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去招惹时小姐。” 韩妍芯依然只是哭,没有搭话。 “以前外界对傅总和时小姐有诸多不实的传言,也给了不少人错误的认知。但傅总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能让他变成今天这样,可想而知时小姐对他到底有多重要。现在的傅总和时小姐很好,您以后就别没事给自己找事了。” 柯俊纬说着,拿起桌上那份解聘通知,“我会让人事联系您,祝您以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一切顺利。” 说完,柯俊纬也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他人刚拉开房门,动作又微微顿住,看向门口的林可谣。 林可谣脸色略微尴尬。 她没有时忆晗的平静,想着傅宁洲特地在休息室见韩妍芯她心里就堵得慌,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特地绕路找过来看情况,也不小心偷听到了一些里面的对话,却没想着傅宁洲突然摔门出来。 她刚和傅宁洲打了个照面,那一瞬她突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感,但傅宁洲仅是平静扫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了。 她还没从这种被抓现行的尴尬中回过神来,正准备走人时,没想到柯俊纬也从屋里出来了。 柯俊纬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绕过林可谣,走了。 林可谣微微抿唇,也没有出声叫他,人定定站在原地没动。 屋里哭够了的韩妍芯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可谣,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林可谣看到了她白皙的脸上略微刺眼的手掌印,困惑皱了皱眉,不由朝她那一处多看了两眼。 韩妍芯突然觉得分外难堪,微微侧过脸躲开了林可谣探究的视线。 对于这么多年的死对头,她并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她的狼狈。 林可谣也识趣地不再看她脸。 “你没事吧?”她问。 韩妍芯冷着脸不说话。 林可谣也无所谓她,她也不是来奚落她的。 “韩妍芯。”林可谣终是叫了她一声,“我知道你喜欢傅宁洲,也不甘心时忆晗一个天降的转学生就这么夺走了傅宁洲的注意力。但其实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以前并不是傅宁洲对你不一样,只是你们差不多优秀才总被同学凑到一起开玩笑,让你误以为傅宁洲也是对你有意思的。但其实傅宁洲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你,可以说,在时忆晗出现前,他从没和任何一个女生走近过,你也不例外。” 韩妍芯冷着脸没有说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一棵树上吊死。”林可谣说,“这件事说起来晗晗也挺冤,她也没招惹你们任何人,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去她那里刷存在感找优越感。就因为傅宁洲喜欢她,你觉得她不配吗?” 韩妍芯依然冷脸不说话。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有被爱和不被爱。不被爱的人没资格对被爱的人指手画脚。”林可谣也没再多言,“晗晗是我姐妹,就算傅宁洲不出手,我也不可能看着她被欺负,你好自为之。” 说完,林可谣头也不回地走了。 ---------------------- 傅宁洲回到会场的时候年会已经即将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调试设备,开始为年会开场暖场。 现场已经开始热闹而沸腾。 傅宁洲视线直接穿过人群,看向休息区,很轻易地便在那边角落里找到了正在陪瞳瞳聊天的时忆晗。 她们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时忆晗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温柔而耐心地听瞳瞳在说着什么。 她的安静与周遭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傅宁洲朝她走了过去。 一直到他在她身侧空位上落座,时忆晗才留意到他。 “你……忙完了?”她轻声问,眼睛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韩妍芯。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她眼神的方向,也约略猜到她在看什么。 他刚才出门遇到了林可谣。 林可谣脸上的尴尬已经说明了她看到了韩妍芯随柯俊纬来休息室,她显然是不放心,特地跟过去打探情况的。 林可谣和时忆晗在一起,以时忆晗的敏锐,不可能林可谣发现了,她却没发现。 他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和林可谣一起?”他问。 第1008章 “她去洗手间了。” 时忆晗说,这才想起林可谣已经去了有些时间了,忍不住抬头朝洗手间方向看了眼,但并没有看到林可谣。 “她在休息室。” 傅宁洲说,解了她的困惑。 时忆晗讶异了下,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人已敛下眼睑,看着面前那杯不还没喝过的饮料,指尖压着杯沿轻端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似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她开口。 沉默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流转,连瞳瞳都感觉到了气氛里的异样,不由停下嘴里嚼动的糕点,睁着圆大的眼睛困惑朝傅宁洲看了看,又朝时忆晗看了看,而后压低了声音问时忆晗:“妈妈,爸爸怎么了?” 但她自以为的小小声声音并不算小。 傅宁洲抬起头,冲她微微笑笑:“爸爸没事。” 瞳瞳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感,不好意思地冲傅宁洲吐了吐舌头。 “我在和妈妈说悄悄话呢。”她不理解地问,“你怎么也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傅宁洲:“因为爸爸是瞳瞳肚子里的小虫虫,瞳瞳想什么说什么,爸爸都会知道呀。” 瞳瞳马上紧张地捂住了肚子。 时忆晗笑看向她,软声安抚她:“爸爸骗你的。因为爸爸很聪明,所以爸爸能猜得到瞳瞳在想什么,和说什么。” “那爸爸能猜得到妈妈在想什么和说什么吗?” 瞳瞳困惑不解地问道。 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一下把时忆晗问住,神色僵了一下。 傅宁洲也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妈妈不知道。” 最终,时忆晗只能敷衍回她。 但瞳瞳向来是个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放弃的,紧接着又好奇丢下另一个疑问:“那妈妈能猜到爸爸在想什么和说什么吗?” 时忆晗:“……” 傅宁洲指尖轻抚着杯沿,依然微侧着头静静看她。 这次的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替她解围。 “我……” 傅宁洲的黑眸太过深锐,看得她不由背脊发直,和瞳瞳正常的平和交流都变得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直等不到她开口的瞳瞳以为她没听清,又忍不住朝她凑近了些,放大了些音量提醒时忆晗:“妈妈,你还没告诉我呢。” 时忆晗不得不摇头:“妈妈猜不到。” “那你可以问爸爸啊。”瞳瞳说,还寻求认可地朝傅宁洲看去,问他,“是吧,爸爸?”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头:“嗯。” 得到傅宁洲支援的瞳瞳马上看向时忆晗:“妈妈,爸爸点头说是呢。” 时忆晗不得不勉强冲她笑笑。 这不是她问不问的问题,是场合不对。 傅宁洲已抬头看向她,终于开口:“你刚刚看到了韩妍芯跟随柯俊纬去休息室?” 时忆晗沉默了下,而后轻轻点头:“嗯。” “你就那么放心我们两个?”傅宁洲问,嗓音淡淡的。 时忆晗抬头看向他:“不然呢?要过去捉奸吗?” 傅宁洲似是笑了下。 “你不敢?”他问。 “干嘛要捉?”时忆晗轻声反问,“如果你们两个真有点什么,我成全你们就是。” 傅宁洲眸中的神色淡了下来。 “你认真的吗?”他问,很平静。 时忆晗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看从什么角度。”傅宁洲说,“从你的角度,我不知道你会把我定义为什么关系。从我的角度,你是我爱的人的关系。” 时忆晗微怔,看向他。 傅宁洲也在定定看着她:“我们……确实已经离婚了。” 时忆晗勉强笑了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鼻子突然酸得很厉害,眼泪不受控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离婚的事实,让她莫名有种很难过又酸楚的情绪。 她眼睛里突然涌上的眼泪让傅宁洲也一下怔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突然就想起她和他提离婚那夜、他说“好”那夜,她也是这样冲他笑笑,但很快就把脸埋入了他胸膛,紧紧抱了他一下。 那时的他陷在她要离婚的盛怒情绪中,并没有回抱她,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抱着,也没有看她。 她放开了她转身要走时,他才在盛怒下拽住了她,不管不顾地将她重新拉回身下,疯了般借着吻她发泄情绪。 他那时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好”以后,她是怎样的心情和反应。 她埋在他怀中、最后一次紧紧抱住他的动作藏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但现在她强忍着眼泪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他说“好”的那天晚上的她突然就有了具象化的样子。 第1009章 傅宁洲突然觉得心脏抽疼,想到了那一夜强忍泪水微笑的她,那一夜微蜷着身体背对他而睡的她,以及第二天早上,把房子恢复成她住进来前的样子、只留下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和一串钥匙、一声“保重”的她。 他不知道当时的她是以着怎样的心情把她生活过的痕迹一一抹掉,把房子恢复成他一个人时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推着她的行李箱离去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她那么认真地准备她的留学生涯,那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他让她得偿所愿,她或许是高兴的,但从没想过,有些抽离也是经过抽筋剥骨的痛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手臂横过桌子,以着指背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溢出的湿润。 “对不起。” 他哑声开口。 时忆晗怔然看向他。 她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不起骗了她,还是对不起其他,但她还没机会细问,年会就要开始,两名礼仪工作人员已经特地来到他的身边请他上台发言。 两人显然也是找了他许久,脸上还带着些许松了口气的庆幸,也顾不得看时忆晗和瞳瞳,低声对傅宁洲道:“傅总,年会就要开始了……” 时忆晗抬头朝四周看了眼,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围坐在舞台前,主持人也已走上台,一边轻拍着话筒试音,一边任由一双眼睛着急地四下搜寻,一直到看到这边角落站定的两名礼仪工作人员和傅宁洲,眼中的焦灼才安定了下来,从容地举起话筒为年会开始进行暖场。 时忆晗不由看向傅宁洲,对他说:“你一会儿还要上台发言,你先过去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并未动。 台上已经开始。 一旁的礼仪工作人员看傅宁洲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忍不住开始焦灼催促:“傅总?” 林可谣刚好在这时赶回了年会现场,一走近就隐隐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道,下意识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面容沉静,眼睑低敛,似是在沉思。 林可谣询问的眼神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焦急转头看向舞台。 主持人已经开场完,正以着铿锵激昂的嗓音对全场道:“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辉辰集团总裁兼执行董事,傅宁洲傅先生上台为大家年会致辞。” 雷鸣般的掌声随着他落下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主持人说完也已隔着人群朝傅宁洲这边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回头看向这边角落。 时忆晗看傅宁洲似是没听到般,忍不住又低声催了他一声:“傅宁洲?”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时忆晗心脏莫名微微提起。 傅宁洲已看向正大睁着眼睛好奇四望的瞳瞳,轻声对她说:“瞳瞳先在这里等会儿好不好?” 还在惊奇看热闹的瞳瞳茫然地点点头:“嗯,好。” 傅宁洲又转头看向林可谣:“你先照看着瞳瞳。” 话音落下时,他人已站起身,绕过桌子,不由分说地弯身扣住时忆晗的手腕,将她拉站起,而后拉着她一起朝舞台走去。 众人一下哗然。 两名礼仪工作人员也诧异看向时忆晗。 林可谣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傅宁洲一眼。 原本还转着脑袋到处看热闹的瞳瞳也有些懵,看了看林可谣,又看看傅宁洲,再看向时忆晗。 第1010章 时忆晗也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牢牢地抓着她的手,面容沉稳坚定地牵着她走上台。 台下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除了已经提早知情的总裁办的员工,其他人相互间忍不住窃窃私语,互相讨论着被傅宁洲牵着上台的女孩是谁。 曹美惠原本在和旁边的同事在闲聊。 年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前面一般都是公司领导一个接一个上台致辞,她对领导致辞不感兴趣,只是专注地和一旁的女同事一起聊八卦。 直到全场哗然声响起时她才跟着众人一起回头看向角落,但看热闹的人多,为了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还直接站了起身,黑压压的她也只看到攒动的人头,也就懒得去凑这个热闹,一直到傅宁洲拉着时忆晗走上舞台,接过主持人手上的话筒,对着众人说了句:“大家晚上好,我是傅宁洲。”,曹美惠这才看向舞台。 时忆晗的脸落入眼中时,曹美惠手里拿着的手机一下失控掉落在地,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人也不自觉地站起身。 她旁边的同事不是十七楼的,不理解曹美惠突然变得激动的情绪,担心拉住她:“曹美惠?” 唐少宇原本也站在一旁陪人闲聊,听到旁边女孩担心叫曹美惠的名字,也就扭头朝曹美惠看了眼。 曹美惠已经失控地两只手紧紧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的时忆晗,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唐少宇歉然和正在聊的客户道了声别,走向曹美惠。 “还好吧?”他问,顺便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曹美惠激动地手指着台上的时忆晗:“时总监,那是时总监,是不是?” 唐少宇看着她难掩激动的样子,笑点了点头:“是时忆晗。” “你早知道她回来了是不是?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她已经……” 曹美惠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下,她真的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这段日子有多自责后悔和难过,原本一起去的两个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时却只剩了她一个。 他们公司到现在都没办法恢复以前的生气和活力,整个公司每天死气沉沉的。 她特别后悔那天晚上听了时忆晗的话回酒店休息,如果她没有听话回去,而是跟着她一块去了工地,说不定她就不会出事。 她肯定是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的。 唐少宇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也不免有些动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人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曹美惠还是哭,但人已经忍不住顶着红肿的双眼看向台上的时忆晗。 她被傅宁洲十指紧扣地紧紧握着手站在傅宁洲身边,人也已经从最初的不知所措中恢复了过来,正扭头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正单手举着话筒,平静地看着台下众人,在简单地总结了分公司过去一年取得的成绩和面临的挑战后,人已以着沉缓的嗓音徐徐道:“因为我们现场所有人的努力,才有了辉辰集团现在的成绩,感谢大家对辉辰集团的付出和努力,也感谢我的妻子时忆晗这些年来在背后默默的付出和守候。” 傅宁洲说着微微侧转过身,看向时忆晗。 他话音一落,现场再次哗然一片。 自从当初傅宁洲“喜得千金”全公司发喜糖后,公司上下就一直在好奇孩子的妈妈是谁,傅宁洲是否已婚。 虽然一直以来不时有小道消息称傅宁洲已婚,但从没得到过正面回应,真真假假也无从得知。 这还是傅宁洲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公开他已婚的事实。 时忆晗也怔然地看向傅宁洲,被他紧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又被紧紧握住。 傅宁洲始终牢牢握着她的手,黑眸定定地看着台下吃惊的众人,缓声开口道:“一直以来,公司一直有关于我私人情感的传言,虚虚实实的消息给我的妻子和孩子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也给了一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今天我也借年会澄清一些传言。我和我的妻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多年,高中同窗,结婚五年多,有孩子。中间虽因为各自事业发展有过短暂分离,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反而因此更清楚认识到彼此对彼此的重要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都羡慕地看向时忆晗,羡慕她这个傅宁洲背后的女人。 时忆晗不得不微笑回应。 韩妍芯也站在人群中,紧抿着唇看着台上的时忆晗和傅宁洲,迟迟未动。 她知道,傅宁洲是在给时忆晗正名,在和所有人宣告主权,告诉所有人,他已经结婚了,哪怕他并没有和时忆晗复婚,但他就是要绝了所有对他心存幻想的人的心思。 傅宁洲在掌声中把话筒交还主持人,牵着时忆晗下了台。 曹美惠早已等不及,看到时忆晗随傅宁洲下台来,人就拨开人群迎了上来,一看到时忆晗,眼泪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时忆晗一下变得有些无措,求助看向傅宁洲。 “她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员工,你原来的助理,曹美惠。”傅宁洲和她解释道。 时忆晗还是没有印象,不得不客气和她打招呼:“你好。” 曹美惠眼泪又一“哗啦”:“总监,你不认识我了?” 她连老公孩子都不认识了,更何况是你。 一旁看到的唐少宇心里忍不住吐槽,赶紧拉过了曹美惠,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时总监摔下桥时头部受了点伤,所以忘了一些人和事。” 曹美惠哭得泪眼迷蒙的眼怔住,心疼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被看得心理压力很大,只能歉然对她笑笑:“对不起啊。”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曹美惠赶紧道,“人回来了就好。” 时忆晗感动点点头。 唐少宇在一旁笑着道:“不用管她,她平时就这性子。” 时忆晗点点头:“嗯。” 其他宾客已经围拢了上来,和傅宁洲时忆晗道贺。 他们也是才知道傅宁洲已经结婚。 傅宁洲一一虚应了过去,朝一旁的柯俊纬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招待,让众人吃好喝好玩得开心后,便拉着时忆晗走了。 第1011章 瞳瞳和林可谣一直坐在下面,也看到了傅宁洲牵着时忆晗的手走上舞台的一幕。 她听不懂她的爸爸妈妈在说什么,但看到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她很开心,一看到傅宁洲拉着时忆晗走近,她就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身,张开两只小手臂,开心冲傅宁洲和时忆晗喊道: “我也要牵牵。” 傅宁洲弯身将她抱起,而后对林可谣道:“我们还有事先回去了,你是要留下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先?” 他没忘记林可谣是他叫过来陪时忆晗的,要离开自然不能把她一人扔在这儿。 林可谣笑笑:“我留下干嘛,自然是和你们一起走了。” 边说着人已边弯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和包包。 “走吧。” 林可谣说着就往外走。 不远处还在替傅宁洲陪客人的柯俊纬看到,眉心微皱了下。 正闲聊着的宾客笑问:“柯副总,怎么了?” 柯俊纬微笑看向他:“没事。” 人也平静收回视线。 时忆晗是有留意到柯俊纬微妙的细节变化的,不由看向林可谣,刚要开口,林可谣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还是先解决你们的问题吧。” 说着意有所指地朝傅宁洲看了眼。 虽说傅宁洲当众宣告时忆晗是他的妻子很让她这个旁观者感动,但她也看得出来,傅宁洲和时忆晗是话题被打断后才有的刚才那一幕,傅宁洲的坚定里带了那么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时忆晗刚得知她和傅宁洲并非她一直以为的夫妻关系,又还没机会深谈,估计整个心情还是复杂又茫然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林可谣爽利地摆了摆手,“我自己开车来了,还有约,走啦。” 说完,人已潇洒转身而去,人没回头,但高举着的手还在不断冲几人挥动告别。 时忆晗不由朝柯俊纬看了眼。 柯俊纬只看了林可谣背影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未上前留下她。 时忆晗心里叹了口气,两个人的嘴都跟珠蚌似的,撬也撬不开。 “先回去吧。” 傅宁洲已淡声开口,抱着瞳瞳转身往会场外走去,牵着时忆晗的手并未松开。 瞳瞳有些遗憾地拉长脖子往热闹的人群看了眼:“这就走了啊?” “这里太吵,这种场合还不适合你。”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说,“等我们再长大点再来好不好?” 瞳瞳被说动,点点头,但那股兴奋劲早已被现场的热闹给带了起来,回去路上小嘴就“叭叭”地没停过,时忆晗和傅宁洲几乎没时间交谈,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应对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时忆晗的温柔和耐心在面对瞳瞳的好奇时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管瞳瞳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她总能以着瞳瞳听得懂的方式给她讲解出来,傅宁洲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瞳瞳“叭叭”的小嘴在回到家里时也没放过时忆晗,连吃饭的时候也“叭叭”个不停,要么就去问傅宁洲。 傅宁洲和时忆晗一样,在面对瞳瞳探索世界的好奇时,一样是耐心温柔地满足她。 饭后,傅宁洲和往常一样先带瞳瞳去洗漱,而后给她吹头发。 小丫头可能是今天玩得有些疯,精神也过于亢奋,头发吹着吹着就小脑袋一耷拉,睡了过去。 时忆晗去给她铺床,傅宁洲抱她回床上躺着。 第1012章 时忆晗仔细给她盖被子。 傅宁洲也抻着被子的另一头替她掖好。 各自忙碌的两双手不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而后彼此动作都有稍稍的停顿。 气氛也一时间有些凝滞。 从晚上得知他们已经离婚多年后,两人就没有机会好好就这个问题深谈过。 哪怕傅宁洲强硬把她拉上舞台,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但当初离婚的事、离婚的原因以及后来的种种,两人都还没机会去深谈。 在照顾瞳瞳的问题上,两人的配合已经是越来越默契。 原本在时忆晗误以为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们任何方面也都是默契且毫无芥蒂的。 韩妍芯在不合适的时机曝光的这一事实,让时忆晗对于他妻子身份的坦然变成了心虚和底气不足。 “时忆晗。”傅宁洲看向她,“我们去书房,好好谈谈。”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而后站起身,转身朝书房走去。 傅宁洲把他那一头的被角也最后掖好后,也起身走向书房。 时忆晗已经在办公桌前站定,但并未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发现她原来不是他的妻子以后,她的边界感又不知不觉地回来了。 “你先在沙发坐会儿。”傅宁洲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时忆晗点点头:“好。” “随意就好,不用太拘束。”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转身去打水。 时忆晗试图让自己从那份边界感的禁锢中稍稍挣脱出来,慢慢地吐了口气后,这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但人还是不自觉有些正襟危坐的。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让自己坐姿松弛了些,借着四下打量书房转移这种不自觉的自我禁锢感。 傅宁洲的书房她很少进来。 那些天虽相信了彼此是夫妻,但陌生感还在,她还是不太习惯未经他的允许侵入他的私人工作空间。 以前她只当是陌生感,以及傅宁洲的压迫感所致,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因为潜意识里清楚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才会有这么强烈的边界感。 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乱的。 今晚的事,无论是韩妍芯告诉她她其实已经和傅宁洲离婚好几年了,还是傅宁洲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两件事都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没想过她和傅宁洲原来是已经离婚了的。 以她和傅宁洲的性子,能走到离婚这一步,必然是因为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 还没机会深度沟通的问题让她心里也变得茫茫然的有些没底。 时忆晗只能借着打量书房让这种慌乱感沉定下来。 书房的布置很低调简洁,除了她坐着的这张可以当沙发床的沙发,就一个办公桌和一整排的书柜。 书柜摆满了藏书。 时忆晗是喜欢看书的,一看到书眼睛就有些移不开,那份因为她和傅宁洲原来不是夫妻而生的边界感也因为书而稍稍被淡忘。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向书柜,看着那一排排的藏书,人也从仰头看慢慢变成半蹲平视。 在看到一本有些泛黄破烂的建筑设计古籍时,时忆晗忍不住伸手想去把它抽出来,却没想到书页破烂掉落的一小角不知何时已经被合上的抽屉给压了进去,时忆晗不得不拉开抽屉。 一款有些擦痕的玫瑰金色的女款手机出现在眼前。 时忆晗不由一怔。 莫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时,她的手已经拿起了那款女式手机,摁亮。 原本锁屏的手机在触到她的脸时,一下就解开了锁。 时忆晗怔忪得更厉害,眼睛失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app图标,右下角那个并不太常见的粉紫色图标落入眼中时,她又是不自觉地怔了下,手指也像有自我意识般,轻颤着点开了那个图标。 一封信纸在手机屏幕缓缓展开: “傅宁洲,展信佳。 算起来,也有两年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了。以前总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 其实展开这张信纸的时候,感觉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又好像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 我曾经尝试过走进你的世界,可是我不得其门而入。后来我又努力想要远离你的世界,却也始终未能如愿……” 第1013章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重新走回你的世界了。我们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也不是因为不爱而离的婚,仅仅只是因为不合适而已。可偏偏这个两年前我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的事实,两年后却又要因为孩子而不得不去重新思考和打破它…… “我是被捡来的,那时我妈也并不想留下我,是我无路可去,死乞白赖地哭着求我爸才留下的我。我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喜欢过且深爱过的人。一直以来,我对家人付出的喜欢从来没有得到过回馈,所以我忍不住把这种想要又得不到的期待放在了你身上……我总想着我对你的喜欢能得到同等的回馈……” 时忆晗拿手机的手颤抖得厉害,眼睛早已被泪水打湿。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般,绝望又窒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忆晗在泪眼朦胧中缓缓抬头,看到端着冒着热气的牛奶朝他走来的傅宁洲。 傅宁洲刚好抬头,一眼看到她被泪水爬满的脸,以及她手里拿着的手机,他面色倏然一变,“咚”的一声把手中牛奶往桌上一放,疾步走向她。 他一把拿过了她手里拿着的手机,只扫了一眼,便如同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 手机他一直没敢还给时忆晗,就是怕她看到那封信。 这个时期的她并不适合去了解她的过去,以及她和他的过去。 突然被抽空的手让时忆晗稍稍回神,她略微无措地和他解释道:“对不起,我……我只想拿那本书看看,看到书页被抽屉压到了,怕弄破才打开的抽屉,我……” 解释到后面时她已经是语无伦次。 傅宁洲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慌乱无措和语无伦次。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是你和我共同的家,我们之间不需要分你和我,我的任何东西,你想翻就翻,想看就看,不用在意我怎么想。” 他看着她,徐声重复。 时忆晗嘴角勉强动了动,没有接话。 她刚哭过的眼睛已经有些红肿。 她之前会答应,是因为她真的相信,他们是夫妻。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那种边界感是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向他走出那一步,是因为她失忆后对他有了陌生感,所以她觉得她可以和他像普通夫妻一样,可以尝试着慢慢亲近。 可是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那封信…… “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 “我曾经尝试过走进你的世界,可是我不得其门而入……” 她刚刚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明明还是想不起来,可她就是觉得很难过,前所未有的难过,整个人像是陷在了一种濒死的窒息感中。 原来那才是她和他的过去,那才是她和他离婚的真相。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傅宁洲抱住了她,着急叫她的名字:“时忆晗,时忆晗……” 一遍又一遍,语气由轻到重,由缓到急,抓着她手臂的手掌也略微失控地一点点收紧。 紧盯着她的黑眸藏满了焦灼和不安。 时忆晗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我,我没事……” 她只是觉得她需要消化消化。 她的手压住他紧抓着她手臂的手,想拉开,手指还没动,傅宁洲的手掌已经条件反射地抓得更紧。 “时忆晗。”他尝试着叫她名字,“那封信,它……” 话到嘴边,大脑又在那一瞬是空白的。 眼下的状况,连他都突然词穷。 那是她自己的信,她亲手一字一句写下的文字,是过去的她所有的真实感受,他不可能告诉她那是假的。 突然被翻出来的这一封信一下打乱了他原来想和她好好谈谈的节奏。 第1014章 时忆晗微微冲他笑笑:“没关系的。” 她说着,瞥了眼被他拿走的手机,有点没话找话地开口:“那个是我的手机吧。” 傅宁洲也逼自己冷静了下来,黑眸看着她,静默了会儿,而后轻轻点头:“嗯。” 时忆晗又是忍不住笑笑:“难怪当初醒过来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却完全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想找自己的家人……” 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对不起。”他哑声道歉。 过去的他成为了她想遗忘掉的那一部分记忆。 心脏因为这样的认知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扯住般,撕拉着疼。 时忆晗只是摇头笑笑,但心里还是很难过的,眼睛也酸酸胀胀的眼泪一直想往外涌。 “突然觉得挺遗憾的……”时忆晗嗓子还是忍不住哽了哽,“原来被欺骗也可以这么幸福。” 她仰头看向傅宁洲,真心和他道谢:“谢谢你,傅宁洲。” 谢谢他不告诉她所有的过去,谢谢他给她编织了一个这么美的梦。 她有点恨韩妍芯,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的事实。 她也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去翻傅宁洲的抽屉,为什么要拿起那个手机,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事。 她可以一直活在傅宁洲给她编织的美梦里不出来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地大滴滚落,时忆晗只觉得心里异常地难受。 那一颗颗滚落的泪珠像重锤,一颗颗砸在傅宁洲的心尖上。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手掌也轻压在他手臂上,身体的抗拒很明显。 傅宁洲不由看向她。 “我……” 时忆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现在的心思全乱,根本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但她的退缩却激起了傅宁洲体内的戾气。 那种又要失去她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试着朝她低头,唇贴上了她的唇。 时忆晗的身体稍稍往后仰了些,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傅宁洲黑眸中戾气骤起。 他的手掌倏然扣住了她后脑勺,手掌收紧时,唇也跟着狠狠压了下去,不让她逃避。 时忆晗惊惶无措的眼眸抬起。 两人视线对上时,傅宁洲心脏狠狠刺了一下,理智瞬间回笼。 “对不起。” 再一次的哑声道歉,但傅宁洲并没有放开她。 “时忆晗。” 他的嗓音很哑,像被什么碾过般,“我并不想骗你,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你留下。”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在婚姻里受了委屈,最终你选择了离开,我也选择了放手。 “那时我并不理解你的委屈,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平静和谐,没有什么矛盾,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会这么平静地走下去,可是那天晚上,你突然毫无预兆地告诉我说你想离婚,你说你不快乐,你更习惯单身生活。 “那一瞬间我是愤怒且失去思考能力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就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有什么问题是我们不能商量解决的,为什么就非得离婚,所以,在那样被愤怒支配的情境下,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意了离婚。 “那一夜我一夜没睡,我甚至心存侥幸地想,或许你因为我那段时间忙于工作疏忽了你,而故意和我闹脾气,睡一觉就好了。第二天早上我甚至忘记了我们谈过离婚的事,但当天下午,你就把房子恢复成你搬进来前的样子,留下一份离婚协议和一条道别短信,搬离了我们的家。” 第1015章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他。 傅宁洲也看向她:“我收到你的离婚短信的时候正在开会,那时大脑是有刹那空白的,我甚至来不及结束会议就匆匆赶了赶回去,我以为我会来得及,但回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离开,那个家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你生活过的痕迹,就好像你从没出现过一样。” “那一瞬我是决定放手的,就和之后许许多多的瞬间一样,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既然你要走,那就没必要强留,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我以为我能做到,但却一次次地被现实打脸。我甚至试图通过进入另一段婚姻来摆脱你对我的影响,我以为我对你只是习惯,是责任使然,只要我进入另一段关系,新的责任心会促使我彻底放弃你,我因此去参加了一场相亲,只是没想到相亲对象是韩妍芯。 “通过那一次相亲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你,我从来就不是责任心使然,也不是习惯使然,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既定的原则。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洁身自好、克己守礼,但是在同学聚会上看到你的那一瞬,什么洁身自好,什么克己守礼统统被抛诸脑后,我甚至来不及做安全措施,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可能这样。甚至连参加同学聚会都是因为得知你在,我才去的。 “结婚亦如此。在我们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甚至还来不及起床就接到了爷爷病危的通知,他是突发的脑溢血,在那之前人都还是好好的,因此也是打算让我慢慢历练再接手公司,但他突然倒下,公司也跟着陷入混乱,董事会早已对公司虎视眈眈的人开始趁机搞事。那一段时间,一边是重病在床的爷爷,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公司,我每天奔波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已经完全没时间再去管其他。 “我曾想着等一切平稳下来再去找你解释清楚缘由,没想到在医院遇到了独自去做检查的你。怀孕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相较于你怀孕带来的惊喜,我更惊喜于我们之间有了进一步绑定的可能性。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出了结婚的建议。我想和你结婚,以法律的名义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合法地定下来,这是再遇到你的时候就萌生的想法,也是换任何人都不可能会产生的念头。 “只是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爱,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爱,我这辈子没有追求过任何人,更没爱过任何人,从小到大,学习和工作是我人生的全部,我的人生从没有任何风花雪月有关的东西,你高中时的闯入给我平淡无趣的人生带来了一丝瑰色,我一直知道你之于我是不一样的,但并不认为那就是爱,我甚至对于所谓的爱情是嗤之以鼻的。 “你同意结婚以后我把你带到了爷爷病床前,告诉他你怀孕了,他老人家也终于可以了无遗憾地离开,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满足他的遗愿才匆匆找你结的婚,让你怀的孕,你只是恰巧出现在了那个时机,但我心里一直很清楚,你不是。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可能把任何一个人带到他老人家的病床前,我心目中认定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你。” 第1016章 “这些……你以前和我说过吗?”时忆晗迟疑了下,轻声问他道。 傅宁洲轻轻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东西是以前太过于想当然,有些东西则是连那时的自己都没厘清,也没有费心去思考过,说来说去,还是过于想当然。” 时忆晗嘴唇勉强牵了牵。 “也可能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吧。”她轻声开口,“真的在乎一个人,是愿意细无巨细地和他分享生活的点滴的,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呢?” 傅宁洲看向她:“时忆晗,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结婚那两年我确实把大部分的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工作上。爷爷虽走了,但他突然倒下带来的动荡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结束,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稳定公司局面上,确实也因此忽略了你,可能那个时候也没有意识到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结婚了,你在我身边了,心里就踏实了,也就更心无旁骛地忙工作去了。” 时忆晗勉强笑了下,轻声问他:“公司的情况,你应该也没有和我说过吧?” 傅宁洲点点头:“我没有提过。” “是觉得没必要吗?”时忆晗轻声问。 “不是。”傅宁洲轻轻摇头,“一方面是你那时还怀着身孕,不想让你担心。另一方面,也没有这个意识吧。除了爷爷,我从小与家人关系不亲密,从没有分享自己事情的习惯,这种习惯也带到了婚姻里。我们是闪婚,中间也横着个没联系的几年,我们之间虽有着至亲的关系,但陌生感也还是有的,你在我面前拘谨,从不敢过问我工作的事,我也没有和任何人分享生活的习惯,也就没提起过这些事。” 时忆晗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各打五十大板的婚姻里,彼此都有错,但最终都可归结为她信里所说的,他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傅宁洲扣着她后脖的手掌倏然收紧。 他黑眸紧紧盯着她:“没有不合适。时忆晗,我们没有不合适。” “我从不否认,我对你的感情,你之于我的意义,很多很多的东西,都是在你离开以后我才去思考和甄别的。”傅宁洲喉结滚了滚,声线更哑,“你问我为什么要骗你,这就是原因。不靠欺骗,我甚至连留下你的资格都没有。从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你就没有过再回头的打算。” “你那么坚定地只要瞳瞳,不要我,彻底把我摈弃在你们的生命之外。你怀上瞳瞳也好,生下瞳瞳也好,你从没想过让我知情,也不打算让我参与你们的生活,哪怕在我发现了瞳瞳的存在,你也一次次地误导我,企图利用时间差带瞳瞳离开我的世界。”傅宁洲举起她的那支手机,“哪怕是这封信,你决定妥协和我共同抚养瞳瞳,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强迫让你退无可退,你只能选择认命。” “时忆晗,欺骗你是我最不愿做的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愿意回来,我没办法放弃你。如果失去你是对我过去对你的疏忽的惩罚,你能不能也给我个期限?”傅宁洲哑声问,“难道曾经犯过错,就只能一辈子无期徒刑了吗?” 第1017章 “我……”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她现在心里很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的问题,尽管他的话让她很感动。 “我很感激你和我解释这么多,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你的欺骗而生气过。”她低声解释,“我只是……认知有点被颠覆,我有点不知所措。” “从你从船上把我带走,我醒来看到你的第一眼,你也好,可谣也好,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我也对此深信不疑。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好我也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我真的相信你是爱我的,我们过去或许是存在一些小问题,但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可是我却突然被告知,我们其实已经离婚多年,只是因为孩子才不得不绑在了一起,我们之间也不是我以为的小问题,是……”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只是失忆前写下的那封信让她很难过。 原来过去的她是这样的,从来就没有过家,也没有被爱过。 原生家庭也好,婚姻生活也好,她一直是一个人而已。 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不如这短短几天来得幸福。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难过。”时忆晗吸了吸鼻子,拼命想控制住眼泪,“那封信让我……很心疼过去那个时忆晗,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些,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活在你给我的欺骗里……我没办法代替过去的自己……” 时忆晗说不下去。 明明还是没有记忆,可也正因为没有记忆,那封信带来的冲击就更大,它只记录了她过去人生所有的不美好,但没有留下任何美好的东西,这让她只想回去抱抱过去的那个自己,然后把傅宁洲刚才和她说的那些话转告给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过去的她或许就没这么绝望了。 就很割裂的一种感受,感觉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被失忆分割成了两个人,失去记忆的她没办法代替过去的自己去做任何决定。 时忆晗没法往下说,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停往下掉。 傅宁洲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眼泪很快晕湿了他胸前的衣服,湿热湿热的,渗进肌肤里,烫得他心口发疼。 心疼的感觉像潮水一般在四肢百骸蔓延。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她,更多的是过去一个人独自舔伤口和疗愈的时忆晗。 可是他回不到过去。 他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去给过去的她一个拥抱。 现在的她没有过去的那段记忆,也没有那段创伤,他的拥抱之于她也仅仅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他再多的“对不起”对于她都是没有意义的。 以前他既怕她想不起来,又怕她想起来。 但现在,他很怕她永远想不起来。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像是为自己哭,又像是为那个已经死去的时忆晗哭。 那封信里的时忆晗对她来说就像已经死去,只是她至死都没能等来一句傅宁洲的“我爱你”。 她痛恨自己的失忆,但她无能为力。 “我想明天再去看看医生。”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哑声开口。 “好。” 傅宁洲也哑声开口。 第二天,傅宁洲陪她去了趟医院,但就医结果并不是很乐观。 关于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的问题,医生也给不了确切答案。 “运气好的话,可能过一阵就会恢复。运气不好,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医生的答案和之前的都差不多,不忘宽慰他们道,“虽然失忆会给生活造成很多不便,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是重新开始的一种。” “谢谢医生。” 面对医生的宽慰,时忆晗只能轻声道谢。 “时忆晗,其实不管能不能想起过去,你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 回到车上的时候,傅宁洲看向她,轻声开口道。 时忆晗迟疑看向他,轻轻点头:“嗯。” “我们之间,其实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对吗?”他看着她,缓声开口道。 时忆晗眼神还是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嗯。”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迟疑,他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掌,横过她的肩膀,在她头上轻揉了揉。 她没有抗拒,但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和依赖感也没有了。 傅宁洲垂下的眼睑遮住了暗下来的眼神,但落在她头上的手掌没有收回,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 时忆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 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我这两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你再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可以吗?”她看着他轻声问道。 傅宁洲并没有马上点头,也没有摇头,揉她头发的动作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他静静看向她,轻声开口:“时忆晗,你喜欢我吗?” 时忆晗被问住。 “你爱我吗?”他又问道。 时忆晗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严肃,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坦然都是因为她相信他们是夫妻,爱不爱的问题并不需要考虑。 “时忆晗。”傅宁洲看着她,轻声开口,“其实我不介意你要花多少时间去消化,我知道你肯定会选择留下,因为瞳瞳在这儿。但我更希望的是,你的留下不是因为瞳瞳,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你心甘情愿为了我留下。” “我……” 时忆晗局促地绞着垂在大腿上的手指,眼睑垂了下来。 “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时忆晗老实开口,“从我知道你开始,我就以为我们是夫妻,我也不认为我们有离婚的必要,所以我从没有去思考过这个。” “那现在呢?”傅宁洲问。 时忆晗轻轻摇头:“我没有答案。” “严格来说,我们都还认识不到几天。”她轻声补充,“我觉得提喜欢、提爱都不太现实。” “你以前……”傅宁洲嗓音顿了顿,看向她,“以前很爱我,现在也没感觉了吗?” 第1018章 ----------------------- 时忆晗微微抿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轻声开口,“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对你的所有感觉都是基于我以为我们是夫妻的基础上,别的我……真的没有思考过。” 已经是很诚实的答案了。 傅宁洲笑笑,没再说话。 他想起他发现时忆晗就是唐少宇强烈推荐的设计师vivian那次,时忆晗假装不认识他,他也压着火假装不相识,但最终在她坚持退出公司和项目的坚定中先败下阵来。 她因为面临必须放弃热爱的事业才能彻底摆脱和他的关系而崩溃,他却因她的急于撇清关系而盛怒。 拉扯中她问他有喜欢过人吗,那时他人在气头上,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却又在她问及他“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的”的问题上回答了“是”,那时多少带了些赌气成分,也还有些看不她之于他的意义。 现在看来,她后面所有的决绝都和他之前的态度逃不开。 这也算是他应得的了。 看着眼前对他面露抱歉的时忆晗,傅宁洲忍不住摇头苦笑。 “没关系。” 他冲她微微笑笑,揉了揉她的头。 想起两人对峙的那一天,他很后悔,后悔当时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爱她。 当时她多希望能听到他说一句,他喜欢她,他爱她,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机会听到。 如果她这辈子都没法恢复记忆,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爱她。 心脏揪疼的感觉再次汹涌袭来。 傅宁洲左手下意识朝左侧胸口压了压。 时忆晗担心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只是想起以前和你的一些旧事,觉得很对不住你。” 时忆晗也微微冲他笑笑:“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搭话。 他自然知道她不会在意,她向来温柔善良,她甚至舍不得他为难和难过。 可是他更想听到恢复记忆的她对他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傅宁洲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如愿。 看着她柔美的侧脸,心脏闷痛的感觉还在继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对她说:“我下午约了人谈生意,我先送你回家,你今天先和瞳瞳在家,嗯?”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开车把时忆晗送回了家里。 瞳瞳和高姐都在家。 看到傅宁洲和时忆晗一起进来,瞳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后便朝傅宁洲和时忆晗飞扑了过去。 傅宁洲弯身一把将她接住,抱起。 “爸爸,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啊?” 这些天习惯了每天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瞳瞳已经忍不住期待问道。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有些抱歉地看向瞳瞳,对她说:“爸爸今天有事,你先和妈妈在家好不好?” 瞳瞳眼神有明显的失落,但还是乖巧点了点头:“好。” 傅宁洲在她脸颊亲了一记:“瞳瞳真乖。” 而后把她放下,转头对时忆晗说:“你先陪瞳瞳在家,我忙完了就回来。”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又转向高姐,对她叮嘱道:“高姐,时忆晗和瞳瞳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电话联系我。” 高姐点点头:“好的,傅先生。” 傅宁洲还要叮嘱什么,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眉心微皱起时,冲时忆晗和瞳瞳道了声别,人便匆匆出了门,连茶几上的文件夹都没来得及拿。 第1019章 高姐看着合上的房门,笑着开玩笑道:“傅先生终于不怕你又消失不见了,敢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她这一提醒,时忆晗这才依稀想起,这似乎是她回来以后,傅宁洲第一次没有亦步亦趋要跟着她。 之前他说他们是夫妻的时候,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的,连客户都不管了。 现在…… 时忆晗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但许是开了胡思乱想的头,有了对比,心里还是难免涌起淡淡的落差感。 高姐一扭头就看到时忆晗有些怔然的脸,她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但看到时忆晗盯着门口出神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尴尬找补道:“可能傅先生有什么急事吧。” 时忆晗回神,冲她笑笑:“嗯。” 而后转过身,蹲下身陪同样显得有些失落的瞳瞳,安慰她爸爸要去工作。 “可是妈妈回来后爸爸就不用工作了的。”瞳瞳还是低落,“而且爸爸去工作都会带着我和妈妈一起去他的办公室的。” “那爸爸有时候要去外面见客户,带着瞳瞳和妈妈也不太方便的,就像……”时忆晗想了想,“就像瞳瞳和爸爸妈妈去看电影那天,爸爸妈妈要去见校长伯伯,不方便带着瞳瞳,就要把瞳瞳交给干爹干妈一样啊。” “可是,”瞳瞳想了想,“那你们也带我去商场了啊。我们也可以在外面等爸爸的啊。” 时忆晗一下被堵住。 “那……”她想了想,摸着她的头说,“那天瞳瞳等了这么久,爸爸舍不得瞳瞳和妈妈在外面等他这么久啊。” 原本还满脸失落的小丫头眼睛一亮: “也是哦。” 显然已经完全被时忆晗说服,人已经一扫刚才的失落,拉着时忆晗的手,变得跃跃欲试。 “妈妈,那我们一起去找爸爸,然后偷偷在外面等他好不好?” 时忆晗:“……” 门口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高姐过去开门。 “可谣?”门刚打开,高姐略显意外的声音便跟着从门口传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时忆晗循声扭头看向门口。 林可谣正站在门口,似是没料到高姐会突然这么问,愣了愣,而后道:“哦,那个,今天休息……对,休息,呵……呵呵……” 语气听着不像平时平稳自然。 时忆晗不由朝林可谣看了眼。 她正打着哈欠,看着像刚睡醒,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睡衣。 “你昨晚没睡吗?” 时忆晗问道,原本只是随口关心的一问,林可谣打哈欠的动作却倏然一顿,神色也变得有种古怪的别扭。 “……” 时忆晗不由狐疑朝她看了眼。 林可谣清了清嗓子:“没有啊,睡了啊。” “那怎么看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时忆晗说,站起身,轻声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不是不放心你嘛。”林可谣说,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怎么样,你没事吧?” 昨晚年会致辞傅宁洲把时忆晗强行带上舞台,把她是他妻子的事昭告天下以后就拉着她回去了,时忆晗又刚得知她和傅宁洲已经离婚了的事实,她一直防线不下时忆晗,就怕两人又出问题,但昨晚傅宁洲那个样子,她作为外人也不好插手,只能让他们先私底下去解决。 她也不知道解决成什么样子了,心里放心不下,一起床就赶紧过来找时忆晗了解情况。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没事啊。挺好的。” 第1020章 “那就好。” 林可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才发现傅宁洲不在客厅,忍不住四下看了眼,边随口问道:“傅宁洲呢?他不在啊?” “他去上班了。”时忆晗轻声说。 林可谣有些意外看向她:“他去上班了?不怕你又不见了啊?” 说完才发现高姐在拼命冲她使眼色。 林可谣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看着平静如常。 “哪能一直盯着啊,他总要工作的。”她笑着说。 又被勾起不愉快记忆的瞳瞳忍不住插话道:“可是爸爸之前去上班都要带我和妈妈去的,我今天都没得去爸爸办公室玩。” “那爸爸偶尔也有要应酬的时候嘛。”林可谣笑着弹了弹她的鼻子,和时忆晗一样,下意识拿那天去商场看电影的事举例,“你看你那天和爸爸妈妈去商场,你爸爸妈妈要去和别的伯伯谈工作,还不是只能让你先跟着干妈,你忘了?” 话没说完时忆晗就轻扯她衣袖,想阻止她说下去,但已经来不及,林可谣已经嘴快说完。 果然,刚好不容易被时忆晗说服的瞳瞳又忍不住瘪了瘪嘴:“那爸爸为什么今天不带我和妈妈了,我和妈妈也可以在外面等他的嘛。” 林可谣:“……” 她不得不求助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看向瞳瞳,温声对她说:“爸爸舍不得瞳瞳和妈妈在外面等太久,瞳瞳忘了?” 瞳瞳摇摇头:“没有忘……” 但人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小手轻抓着时忆晗的手掌没松开,提醒她刚才林可谣来之前的提议:“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时忆晗有些为难,“爸爸晚上就回来了。” “可是……”瞳瞳嘟着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时忆晗。 林可谣已经忍不住皱了眉,觉得傅宁洲这前后变化有些大了些。 今天之前对时忆晗还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绑在裤腰带上拴着,走哪儿带哪儿,怎么时忆晗刚一知道他们不是夫妻的事实,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她脾气向来直,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直接看向时忆晗,问她:“傅宁洲是不是又恢复成以前那个死样子了?” “啊?”时忆晗不解看向她,不知道她嘴里的“死样子”具体是什么个样子。 林可谣却把她的疑问当成了默认,更加来气:“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全都一个德行。” 时忆晗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看着不像是只骂傅宁洲一个人。 她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目光收回时,又被她后脖子上的红印吸引住,视线不由在那个红印上停了停。 林可谣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你和柯副总……”时忆晗委婉问道,“没事了吧?” “干嘛突然提他?”林可谣神色更加不解,“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本来就不熟。” “这样啊……”时忆晗轻喃,手指在自己脖子同样的地方指了指,也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你脖子……” “……” 林可谣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时一把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那处红印。 “我……那个……不小心磕到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神色明显尴尬又慌乱。 瞳瞳被她突然遮脖子的动作好奇到,忍不住踮起脚尖,拉长了脖子想看,边看边问道:“是什么啊?我也想看看。” 林可谣:“……” 瞳瞳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已经忍不住着急拉时忆晗的手:“妈妈,抱抱。” 时忆晗不得不弯身把她抱起。 瞳瞳一到差不多和林可谣等高位置,就忍不住拉长脖子朝林可谣手掌捂着的脖子看去,边看小嘴边忍不住叨叨:“在哪里啊?我也看看。” “……” 林可谣很克制地看向瞳瞳,“小朋友,好奇心别这么重,好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摇头。 时忆晗已看向林可谣,问她道:“你昨晚……不会是和柯副总一起的吧?” 林可谣面色明显尴尬,手掌爬过披下来的长发,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 时忆晗也识趣地没再追问,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如果不是做好心理准备,你别学我先上车再补票啊。” “那不会。”林可谣还是有点别扭,“我现在事业刚有起色,不适合怀孕,有吃药了的。”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要你吃药,他不做安全措施的吗?” 林可谣:“……” 林可谣的脸颊已经红得不像话。 听不懂大人话题的瞳瞳只注意到了她红透的脸,又忍不住纳闷问道:“干妈的脸好红呢。” “……”林可谣不得不抬头无奈看了她一眼,“因为热啊。” 说完看时忆晗还在皱着眉担心看她,尴尬了下,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解释了句:“是意外,没有准备……那个东西。” 时忆晗:“……” 林可谣已经不行了:“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我了,你倒是说说你啊,你们昨晚谈过没有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有没有吵架啊,怎么傅宁洲又跟变了个人似的了?” 时忆晗眼神明显偏暗了一瞬,但再看向她的时候已经平静如常。 “谈了的。”她轻声说,嗓音依然柔柔软软的,“我们什么都说清楚了,挺好的,没有吵架,我也没有因为他隐瞒我而生气,相反,我很感激他瞒了我。” “那傅宁洲他……” 林可谣忍不住皱了皱眉,虽说他总是要忙工作的,但他把时忆晗留在家里出去工作的事刚好发生在时忆晗得知真相的第二天,又和之前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时忆晗放在眼皮底下的态度不太一样,难免会让人多想。 【下章0点更】 第1021章 “他约了人谈生意。”时忆晗忍不住替他解释道,“总不能一直带着我和瞳瞳。” “可是……” 林可谣皱着的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来,她觉得瞳瞳刚才的反驳挺对的。 按照他之前对时忆晗的小心程度,哪怕是谈生意也是要把时忆晗带上的,又不是什么时忆晗不能知道的事。 “真的没事的,你放心吧。” 时忆晗微笑安抚她,看她还是不放心,想着她和柯俊纬也不清不楚的,又忍不住对她道,“要不,你帮我找柯俊纬求证一下?” “……”林可谣神色顿时变得为难和别扭起来,“男人都是一丘之貉,说不定他还会给傅宁洲打掩护呢,找他也没用……” 说到最后又觉得这话更让时忆晗心塞,又赶紧改口道:“我就随口说说,傅宁洲毕竟那么大一个集团的执行董事,应酬肯定也多。” “刚好几年前我还在上一家公司工作的时候,我们公司商场酒店招商,想招商辉辰酒店入驻,我当时就跟进的这个项目,傅宁洲那时想从我这里套取你在苏黎世的消息,就直接让董事办的人和我对接这个项目,我也认识几个董事办的人,应该现在还在辉辰集团的,我问问他们。” 林可谣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给人发信息,宁愿曲线找其他人,也不找最了解傅宁洲情况的柯俊纬。 时忆晗抬手压住她手机,阻止了她。 “不用了。”她笑着道,“我只是看你和柯副总好像有什么问题,不如让你们借这个事接触一下,有话好说开,省得以后有遗憾。” “我和他……”林可谣也忍不住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挺尴尬的。之前就一直挺好哥们儿的相处,也没想过在一起,更没想过会发生关系,结果……反正挺兵荒马乱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我也不想找他。” 林可谣说着看向时忆晗:“但是要打听傅宁洲的情况真的不是非柯俊纬不可,我真的可以找其他人帮你问一下的。” “谢谢你可谣。”时忆晗感激看向她,“不过真的不用,有疑问我直接问他就可以了,真的没必要从别的渠道去验证什么。” 林可谣点点头:“也是。” 又看向她:“主要是你没事就好。要是傅宁洲真又变回以前那副死样子,大不了甩了他。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我们一起带瞳瞳过得可开心了。”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没接话。 瞳瞳倒是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人却是有些急了,小手不停抓着时忆晗的手臂。 林可谣笑看向她道:“干妈开玩笑的,看把你急得……” 又对时忆晗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补觉了。昨晚基本没怎么睡觉有点扛不住。”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事记得call我。”林可谣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随叫随到。” 时忆晗笑点头:“你有事也可以随时找我的,别什么都一个人憋着。” “嗯,会的。” 林可谣说完,倾身抱了抱她和瞳瞳,这才放开她们,回去休息。 瞳瞳一看房门合上,人已经着急转向时忆晗,瘪着小嘴对时忆晗说:“妈妈,我想去找爸爸。” “爸爸要和别的叔叔伯伯谈工作,不能陪瞳瞳,我们就在家等爸爸好不好?”时忆晗软声劝她道。 瞳瞳拼命摇头:“不要。我可以和妈妈在外面等爸爸的。” “可是……”时忆晗有些为难。 她总觉得傅宁洲今天反常自然有他反常的理由,也可能是有他的顾忌,她和瞳瞳这么冒然过去会打扰到他。 她也不太敢去。 自从发现两人不是夫妻,仅仅只是孩子的父母的关系后,她对傅宁洲多少又有些拘谨了的。 瞳瞳却不管她的为难,小嘴瘪得更厉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的。 “妈妈……”小手也乞求地摇着她的手,嗓音已经带了丝哭腔,整个人看着好不可怜。 这简直是直接掐住了时忆晗的软肋。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看瞳瞳哭。 重逢见面那次她看着她想哭不敢哭,想抱不敢抱,只是委屈巴巴看着她的样子每次想起来都像刀一般割在她心口上,想到傅宁洲说起的她在她失踪的那几个月里的样子,她就舍不得让她有一点点难过和失落。 “那……”她不得不选择了妥协下来,“那妈妈先带瞳瞳去爸爸公司看看好不好?” 这已经是最适合的方式了,相比较于查岗式的打电话问他在哪儿,直接去公司会显得更游刃有余一些,见到人就大大方方说瞳瞳想他,见不到人瞳瞳也不会因此而委屈哭闹。 瞳瞳已是开心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和上一秒委屈巴巴的小人儿完全变了个人。 时忆晗无奈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她带瞳瞳打车过去的。 因着昨晚傅宁洲带着她走上舞台昭告所有人她是他妻子一事,公司上下全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她带着瞳瞳刚一走进一楼大厅,一声接一声的“总裁夫人好”便跟着响起,此起彼伏。 时忆晗不是很习惯,但不得不微笑点头。 好在大门口到电梯的距离不算长,这个点等电梯的人也不多,刚好她身上也有傅宁洲给她的专属电梯的卡。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画面出现,时忆晗带着瞳瞳进了公司高层专属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合上,瞳瞳才纳闷地问时忆晗:“妈妈,总裁夫人是什么意思啊?” 时忆晗被问住,想了想,才和她解释道:“就是瞳瞳妈妈的意思。”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不太理解:“那为什么不叫瞳瞳妈妈好啊?” 时忆晗:“……” ---------------------- 顶楼办公室里,柯俊纬神色焦灼地看着一旁拿起合同准备出去的傅宁洲:“傅总,还是我跟着您一块儿去吧。” 那份合同,是辉辰集团中仑码头转让合同。 傅宁洲今天要去和薄宴识签合同。 许是怕有他在会生出乱子,傅宁洲直接下令他不用跟随,他一个人去。 第1022章 柯俊纬是不放心傅宁洲一个人去签合同的,倒不是质疑傅宁洲的能力,而是这事毕竟涉及时忆晗。 他就怕傅宁洲突然一个恋爱脑上头,又答应了薄宴识的一些不合理要求。 有他在,他毕竟能帮忙缓冲一下。 但傅宁洲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一声浅淡的“不用了”后傅宁洲已经拿起桌上的合同,转身就往门外走。 柯俊纬亦步亦趋地赶紧跟上。 “傅总……” 一声“傅总”没说完,傅宁洲冷冷淡淡一个眼神瞥下:“柯副总,请摆正你的位置。” 没想到向来听令的柯俊纬稍稍站直了身,看着傅宁洲说道:“我的职务是您的得力助手,想您所想,解决您所不能解决的问题。重大项目签约我有义务跟随,请您理解。” 说话间,人已伸手去按电梯。 高层专属电梯正从底楼往上升。 旁边的普通电梯门已经打开。 傅宁洲直接走了进去。 柯俊纬也赶紧要跟上。 傅宁洲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柯俊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傅宁洲冷静看向柯俊纬,“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你的职责是执行老板交代下来的任务,而不是干涉老板的决策。” 话音落下时,傅宁洲已经迅速按下了电梯开合按钮。 原本开着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柯俊纬还试图强闯,傅宁洲冷冷一个眼神扫下:“你敢进来,你今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柯俊纬欲压向电梯按键的手硬生生停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 电梯开始往下走。 看着显示屏上变动的数字,柯俊纬迟迟未动,紧锁的眉头几乎打了个死结,手已经掏出了手机,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面色犹豫。 助理小黎刚好从旁边经过,看到他站在电梯门口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问道:“柯副总,您没事吧?” 柯俊纬回头,看向她:“没事。” 转身就要走,又想起前些天傅宁洲和客户谈合作时傅宁洲让她招待时忆晗和瞳瞳的事。 他脚步停了下来,看向小黎:“小黎,你有总裁夫人微信吗?” 小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有的,怎么了?” “你们交情怎么样?”柯俊纬问。 小黎干笑:“柯副总您别开玩笑,我和总裁夫人能有什么交情啊。” “你帮我个忙。”柯俊纬说,“你给总裁夫人发个信息,就说傅总……”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柯俊纬下意识回头,看到从高层专属电梯出来的时忆晗和瞳瞳,声音一下顿住,像是不确定般,打量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以为他是意外她在上班时间过还黏着傅宁洲,怕有什么误会,赶紧微笑解释道:“我有点事找你们傅总,他在办公室吗?” “傅总刚出去了。” 小黎赶紧解释道。 “这样啊……”时忆晗语气不自觉有点失落,又隐隐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您是有急事找傅总吗?”小黎本能问道,“需要我帮您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时忆晗赶紧阻止道,“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他有工作要忙就先忙工作吧。” 柯俊纬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对时忆晗道:“傅总刚走不久,估计还在地下车库,我带您下去找他。” 说完就转身按电梯。 “不用不用。” 时忆晗被他这个架势吓到,也有些尴尬,“真不是多重要的事……” “只要是您来找傅总,对傅总来说就是大事。”柯俊纬说,看着电梯门开,人已把手伸向瞳瞳,“瞳瞳,来,柯俊纬叔叔带你下去找爸爸。” 第1023章 时忆晗记得之前傅宁洲已经称他为瞳瞳干爹了的,这会儿却自称起“柯俊纬叔叔”来了,不由朝他看了眼。 柯俊纬面色如常。 瞳瞳已经高兴转身,脆生生的一声“好啊”后,小身体已经倾向他,任由柯俊纬抱了过去。 柯俊纬抱着她就进了电梯,时忆晗不得不跟上。 “柯副总,傅宁洲有事要忙的话,真的不用刻意去耽误他的行程。” 电梯门合上时,时忆晗已经转向柯俊纬轻声解释道,“其实就是瞳瞳哭着要来找爸爸,我才带她过来的,但不是一定得现在见到她爸爸。” “没事,傅总这不是什么必要行程。”柯俊纬下意识解释道。 时忆晗:“啊?” 她心里那一瞬说不上什么滋味。 柯俊纬眼睛一直在盯着楼层显示屏看,神色焦急,所有心思都落在了要拦下傅宁洲这件事上,并没有意识到说错了话,也不知道两人这两天发生过什么。 时忆晗也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垂在身前的手无意识地缠绞在了一起,并不太想下去阻拦傅宁洲。 倒是瞳瞳一脸困惑,奶声奶气地问柯俊纬道:“什么叫,必要行程?” “就是不是一定要去的地方。”柯俊纬解释道。 瞳瞳瞬间不高兴了:“那爸爸为什么不带我和妈妈了啊?” 话语一出,柯俊纬这才意识到可能说错了话,下意识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微微冲他笑笑,看向瞳瞳解释道:“因为爸爸有很重要的事。” “哦。”小丫头也不知道为听懂没听懂,讷讷地“哦”了声。 柯俊纬已忍不住看向时忆晗找补道:“时小姐您别误会傅总……” “我知道的,您别担心。”时忆晗微笑打断了他。 柯俊纬还想解释,电梯门已经开了。 柯俊纬也来不及多解释,抱着瞳瞳就疾步冲出了电梯。 时忆晗觉得今天的柯俊纬有些奇怪,一种迫切需要拦下傅宁洲的感觉。 但现实也容不得她多想,看柯俊纬抱着瞳瞳往外冲,也怕他不留心磕碰到瞳瞳,赶紧跟了上去。 柯俊纬原是想着利用时忆晗和瞳瞳拦下傅宁洲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冲出电梯间时,四下已经看不到傅宁洲的车。 时忆晗看着柯俊纬搜寻的目光,以及脸上难掩的失落,忍不住问他道:“柯副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柯俊纬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一边是攸关公司利益,一边是傅宁洲的警告,他整个陷入了天人交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时忆晗轻声问,“还是说,傅宁洲有事瞒我?” “我……”柯俊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犹豫却让时忆晗心里沉了沉,很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傅宁洲今天和之前的态度变化。 “是他有事瞒我是吗?” 时忆晗轻声问,语气依然是平和的,但柯俊纬明显感觉到这种平和下已经带了点不同于之前的疏离。 “时小姐?” 柯俊纬不由看向她,刚要开口解释,时忆晗已经轻声开口问他:“柯俊纬,您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对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应该都比较了解吧?” 柯俊纬不太明白她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嗯。” “以前我们之间关系怎么样啊?”时忆晗问。 柯俊纬:“很好啊,很恩爱。”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柯俊纬,你在撒谎。” 柯俊纬:“……” 他不过是想着傅宁洲和时忆晗说两人是夫妻,就想着顺着他设定的这个剧情走,省得两人又出现什么波折。 时忆晗约略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和傅宁洲已经离婚多年了。”她轻声开口。 柯俊纬:“……” “我们昨晚已经就这件事谈过了。”时忆晗说,“所以你不用为他扯谎。” “对不起,时小姐,这件事完全是我处理不当,不是傅总授意的,您别误会。”柯俊纬赶紧解释道。 “那你能告诉我,傅宁洲还有什么事在瞒我吗?” 时忆晗问,嗓音虽平和,但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往下沉的,淡淡的有些揪疼和难过。 她不在意他隐瞒了两人已经离婚的事实,这几天的他让她感觉很幸福。 她在意的是他在和她解释了两人不是夫妻的事实后,他前后的态度变化后是因为有事瞒她。 这让她想起了昨晚的那封信。 柯俊纬也发现了时忆晗的情绪不对,他虽不知傅宁洲的态度是怎样一个变化,但估摸着自己的语焉不详让时忆晗误会了。 他担心两人关系又回到以前,这会儿也顾不得傅宁洲警告的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时忆晗的事,正色对时忆晗解释道:“时小姐,我想您可能误会傅总了。他确实有事瞒您,但不是您想的那样。傅总很爱您,请您一定要相信这点。” 时忆晗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说完。 “我刚之所以说,这趟行程对傅总来说不是必要行程,是因为傅总的这趟行程是为了您。”柯俊纬说完,又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您对傅总不重要,相反是太重要了,所以傅总不惜出让辉辰集团的中仑码头来换取您的不被打扰。” 时忆晗皱眉:“什么意思?” 柯俊纬:“薄宴识想在国内发展,一直想盘下辉辰集团的中仑码头。但中仑码头是辉辰集团发展海运事业的根基,发展海运版块业务是傅总接下辉辰集团之前就对老傅董,也就是傅总爷爷许下的承诺,所以不管薄宴识什么条件,傅总在出让中仑码头上从不肯松口。” “之前您出事,薄宴识凑巧救了您。他明知道傅总重金征求您的信息,但为了获得和傅总谈判的筹码,他把您的情况给隐瞒了下来,企图在谈判桌上拿您换中仑码头。那时傅总察觉到您或许在船上时,不管不顾冲上船想确认您的消息,薄宴识趁机拿出码头转让合同让傅总签约换取,傅总差一点就签下了那份合同,是我赶过去阻止了他才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后来您顺利回来,本来薄宴识也没了谈判的筹码才是。但傅总察觉到薄宴识母亲、许秋蓝女士对您有超乎常人的控制欲,也知道您因为她的救命之恩夹在中间为难,为了让您摆脱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他和薄宴识做了个交易,用中仑码头换他控制住他的母亲。” 时忆晗:“……” 第1024章 ----------------------- “他疯了吗?”时忆晗忍不住急声道,“这根本不值得。” “我也觉得他疯了。”柯俊纬说,“但对傅总来说,您的安危和快乐大于一切,什么码头,什么钱都是身外之物,他不在乎。” “他……”时忆晗鼻子一下发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小姐。”柯俊纬转向她,认真对她道,“我跟在傅总身边多年,他一直是一个情感内敛、冷静、克制,又极度理智的男人,这样的特质不仅呈现在工作上,他生活上也如此,可能也把这样的特质带到了你们的婚姻生活里,所以有时多少会显得少了点浪漫和人情味。 “以前的傅总在情感上可能多少有些迟钝,也过于专注工作,所以多少给您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伤害,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您。 “在你们离婚之前,我从没见过傅总失控,他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理智,情绪稳定的。但自从你们离婚,只要涉及你的问题,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极度容易失控,全身上下除了嘴还很硬,身体倒是一直很诚实,嘴上叫嚣着尊重你的决定,对你放手,却一次次地打脸。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不管多重要的会议,多远的路程,他都是毫不犹豫扔下所有人去找您。 “您不在的这几个月……”想起那几个月,柯俊纬忍不住抿了抿唇,看向时忆晗,声音也放轻了下来,“您出事那天晚上傅总联系不上你,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夜开车赶去霖城,可还是晚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中,现场一片混乱,傅总毫不犹豫地跟着跳进了河里,疯了一般地找你。他在水里找了您整整一夜,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昏迷进了医院才不得不作罢。 “他在医院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了针管,整个人就跟发疯了一般,匆匆赶回事故现场又要找您。当时上官临临刚好也赶过来,认定上官临临背后安排的他差点失控掐死了上官临临,我们一众人硬生生把他拦下来才阻止了他酿成大祸,他甚至在绝望下亲自把上官临临拎到了你出事的现场,你是怎么掉进去的,就怎么把她扔下去。” “这件事和上官临临有什么关系吗?”时忆晗轻声问。 她记得上官临临,那天在商场遇到过,她戴了她的手串。 “傅总认为是她背后做的手脚,但我们没有证据。”柯俊纬说。 时忆晗不解皱眉:“她为什么要害我啊?” 柯俊纬:“因为她冒充了你是沈家女儿的身份,她喜欢傅总。除掉了你,她才能名正言顺。所以傅总认为,她有这个动机。” 时忆晗微怔住。 “我从没见过这么绝望失控、癫狂无助的傅总。”柯俊纬说,“您在出事前给傅总送了一份您亲手做的礼物,以及给他写了一封求和的信,傅总在您出事后才发现的那份礼物和那封信,我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但那天看完信的傅总突然吐了很大一口血,红着眼眶,盯着那封信一动不动,后来是救护车把他送到的医院。医生诊断说是身体负荷过重和强情绪刺激导致的昏迷,也可理解为身体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属于过度悲伤导致的交感神经过度兴奋,从而引发了胃肠道的应激反应,导致黏膜保护急性受损,血管破裂并引起的出血。换句话说,是过度悲伤导致的吐血。” “当时昏迷中的傅总一直在哭着叫您的名字,醒来的时候也跟得了失心疯一般,反复问我您在哪儿。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傅总,但我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的悲痛和后悔,后悔以前你在的时候没有好好爱过您,后悔没有为您撑过腰,很多很多,”想起那几个月的傅宁洲,柯俊纬嗓音还是忍不住低哑了些,“这些只是他那几个月生活的一段缩影而已。虽然说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弥补也未必有用,但是现在的傅总真的很努力想要弥补您曾经缺失的过去,他是真的想把您过去缺失的都还给您。” 柯俊纬说着看向时忆晗,才发现她早已满脸泪水,眼眶里也满是泪水,大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已经被她牵着的瞳瞳也怔怔地看着他,神色有些茫然。 “他……” 时忆晗终于开口,刚一开口喉咙就被哽住了,她略显狼狈地吸了吸鼻子,把头微微偏开,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好一会儿才哑声问他,“他和薄宴识约在哪儿?” 柯俊纬摇摇头:“我不知道。傅总怕我阻止他,他不让我参与这个事。其实这件事傅总一开始就勒令我不能告诉您,他知道您知道以后肯定会有心理负担,他并不希望您背负这样的负担生活。” “您不敢直接告诉我,所以当时才故意和我说的林晚初是吗?” 时忆晗哑声问,想起那天晚上吃饭,柯俊纬拼命的暗示,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被他和傅宁洲一唱一和的完美解释给糊弄了过去。 柯俊纬点点头:“嗯。”他是想利用林晚初来作为筹码阻止薄宴识,但他同样找不到林晚初。 当时林晚初穿着辉辰集团的员工服装出现在西城天街商业广场的时候,傅宁洲便让他查过了,但在辉辰系统里并没有查到林晚初相关入职记录。 “谢谢你,柯副总。” 时忆晗真心和他道谢,而后拿起手机,她拨了傅宁洲的电话。 电话刚“嘟”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傅宁洲低沉的嗓音跟着传来,夹着微风穿过窗玻璃的声音,他还在开车。 “傅宁洲。”时忆晗哑声叫他的名字,刚一开口嗓音就哽住了,“你现在能回来吗?” 傅宁洲声线跟着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没有回他,只是哽咽着问他:“我想见你,你能不能现在就回来?” 第1025章 “你现在哪儿?”傅宁洲问,“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时忆晗轻声说。 “好,我现在回去。”傅宁洲说,“你先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好。”时忆晗轻声应,“那我等你。” “嗯。” 傅宁洲也淡应了声,挂了电话,看前方路口红灯转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往左边一转,车头便调转了回去。 ------------------------ 辉辰集团地下停车库 时忆晗手捂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微抿着唇,迟迟没有拿下手机。 柯俊纬早已着急看向她:“怎么样,傅总怎么说?” “他现在回来。”时忆晗说。 柯俊纬终于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只要你出手,就没有阻止不了傅总的事。” 时忆晗勉强笑笑,没有接话。 “那我先送你们回去。”柯俊纬说,人已抱起瞳瞳往不远处停着的车走去。 时忆晗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你别和他你告诉了我码头转让的事,省得他为难你。”上了车,时忆晗轻声对柯俊纬叮嘱道。 柯俊纬抽空回头冲时忆晗笑笑:“那也不会,傅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从不会无故为难下属,大是大非面前更不是什么糊涂暴君。” 除了涉及时忆晗的事。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省得时忆晗又为他担心。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傅总说的。”柯俊纬笑着道。 傅宁洲自然是不会为难他,但难保不会剥了他的皮。 有时忆晗替他拦着傅宁洲,他自然是乐意的。 时忆晗点点头:“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你别担心。” “好的。”柯俊纬爽快应道,但又不太放心,“你要怎么处理啊?薄宴识不可能错过码头的,你今天能把傅总叫回来,不可能天天都看着傅总不让他出门啊?” “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吧。”时忆晗说,“这件事你就当不知情就好。” 有了时忆晗的允诺,柯俊纬也放下了心来。 “那就麻烦时小姐了。”柯俊纬笑着道。 “是我要谢谢你。”时忆晗轻声道,“如果傅宁洲因为我把码头转让出去,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一辈子觉得亏欠傅宁洲。” “说不定傅总就想要你的亏欠呢。”柯俊纬笑笑道,“心里觉得亏欠,才不会萌生离开的念头。” “他不会的。” 他不会舍得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许是听了柯俊纬说的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也可能是想起了他这些天对她的种种包容和体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时忆晗很笃定。 柯俊纬想起傅宁洲勒令的不能让时忆晗知情一事,点点头,傅宁洲确实不会。 ------------------------- 傅宁洲回程路上顺道给薄宴识打了个电话,告知他临时有事,签约时间要另约。 薄宴识早已在餐厅等候,闻言眸色淡了下来。 “傅总是要毁约吗?”薄宴识笑问。 “我从不做出尔反尔的事,薄总尽管放一百个心。” 相较于薄宴识的警告,傅宁洲平静许多,“但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今天的签约必须取消,望薄总理解。” “我还以为时忆晗在你心里已经是最重要的事。”薄宴识笑笑,“看来也不过如此。” 傅宁洲没理会他的淡讽:“让薄总见笑了。我的通知已经到位,回头我会让人另外联系你约时间,回见。” 说完,傅宁洲已经挂了电话。 薄宴识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眉心拧了拧。 一旁的助理林云周担心看向他:“薄总?” 薄宴识已经冷淡起身:“撤吧。” 林云周当下皱眉:“傅宁洲要毁约?” “会不会毁约不知道。”薄宴识淡道,“但今天他已经爽约了。老夫人那边不用看着了,她爱怎样怎样。” 第1026章 林云周迟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薄宴识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 柯俊纬把时忆晗和瞳瞳送到了单元楼下,还特地下车帮时忆晗拉开了车门。 “时小姐,那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 看着时忆晗抱着瞳瞳下车,柯俊纬说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都是我该做的。” 柯俊纬笑着道,把车门合上,“那我就不送你们上去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 “电话联系我”几个字在抬头看到楼道里走出来的林可谣时顿住。 时忆晗也察觉到他的反常,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到了拎着垃圾下楼的林可谣。 林可谣也是刚好抬头,看到了站在车前的柯俊纬和她,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像是没看到柯俊纬般,把目光转向时忆晗,笑问她道:“还以为你们在家呢,按了半天门铃没见有人开门。” “刚去了趟公司。” 时忆晗说,“不是说回去补觉吗?怎么这么快起来了。” 林可谣轻咳了声:“这不得起来吃饭吗?” 一双眼睛也目不斜视地看着时忆晗和瞳瞳,没有往柯俊纬那边偏移半分。 时忆晗不由朝柯俊纬看了眼。 柯俊纬也像没事人一样在打量小区里的园林景观,看时忆晗看过来,他才平静对时忆晗道:“时小姐,那我就先送你们到这了,我先回公司了。” “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时忆晗邀请道。 “不用了,上班时间不能旷工。” 柯俊纬说,伸出手和瞳瞳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就往驾驶座方向走,看着要离开。 时忆晗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有矛盾还是因为自己在现场不自在,留下一句“好的,麻烦柯副总了”后便识趣地抱着瞳瞳先走了。 经过林可谣身边时时忆晗手肘不动声色地轻撞了她一下,提醒她和柯俊纬谈谈。 林可谣却像无所觉般。 “我先去扔垃圾了。” 说完她便朝垃圾桶方向而去。 柯俊纬则拉开车门上车。 垃圾桶方向和车子方向是反方向。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打过半声招呼,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林可谣垃圾扔进垃圾桶的那一瞬,柯俊纬的车也跟着疾驰而去。 时忆晗不由朝林可谣背影看了眼。 林可谣站在原地没动,背脊挺得笔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忆晗有些担心问她:“没事吧?” 林可谣回头,冲时忆晗露出一个笑:“我能有什么事。” 又问她:“出去吃饭,去吗?” 时忆晗估摸着傅宁洲也快到家了,摇摇头:“我还有点事,现在陪不了你呢。” “没事。”林可谣笑笑,爽利冲她摆摆手,“那我先出去吃饭了,回见。” 人已朝着柯俊纬离开的反方向走了。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两个都是撬不开嘴的,也问不出什么,终是只能凝着满腹心事上楼。 高姐也刚好买菜回来,看到时忆晗和瞳瞳回来一愣:“晗晗,这么快回来了?” 时忆晗点点头,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食材,对她说:“高姐,你先带瞳瞳出去玩一会儿吧。饭不用做先。” 高姐点点头:“好的。” 打开门把食材放进厨房。 时忆晗转向瞳瞳,轻声对她说:“瞳瞳先和姨姨去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和爸爸有点事要谈。” 瞳瞳乖巧地点点头:“好啊。” 时忆晗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又亲了她一下,这才把瞳瞳交给高姐。 高姐带着瞳瞳一离开,偌大的房间便一下空了下来。 时忆晗打量了一眼这个对她来说已经熟悉的房子,视线才缓缓落在傅宁洲的书房上。 书房门关着。 没有傅宁洲的允许,高姐一般不会进去。 瞳瞳也不会进。 时忆晗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走进这个书房。 房间和昨晚一样,静谧低调,透着股墨香味。 时忆晗任由视线从房间里休憩的沙发床移向整齐的书架,再慢慢移向窗前的办公桌。 桌上同样被收拾得整齐且纤尘不染。 时忆晗视线在办公桌上停了停,而后朝办公桌走了过去,人在桌前站定,指腹轻抚着干净整洁的桌面,而后看向那个昨晚她无意中拿到手机的抽屉。 时忆晗抿了抿唇,人盯着那个抽屉,并没有过去打开。 门外传来开门声,伴着促急的脚步声。 傅宁洲面色焦急而紧绷,门一推开便大跨步走了进来,黑眸也跟着迅速在屋里扫了眼,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也没有看到瞳瞳。 “时忆晗。” 他急声叫了她一声,门用力合上,人便大跨步往主卧方向走去,一边推开门一边叫时忆晗的名字,并没有留意到开着门的书房。 但主卧是空的。 客卧也是空的。 “时忆晗!” 傅宁洲嗓音不自觉微微拉高和绷紧,推门的动作也跟着焦灼急促起来。 第1027章 时忆晗看到了傅宁洲慌乱寻她的背影。 被大力推开的房门和一声比一声促急的叫她名字的声音,她即便没能看清他俊脸上的神色,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着急慌乱。 她走到了书房门口。 但不认为她会进他书房的傅宁洲疾步从她面前走过时都没发现她。 他甚至连厕所门都用力推开找了两次,但就是没发现站在身后门口的她。 大概因为她以前从不会不打招呼就进他书房,所以哪怕他找遍了全屋,也不会认为她会在他书房等他。 “傅宁洲。” 看着用力合上洗手间门转身就要往阳台去找她的仓促背影,时忆晗轻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傅宁洲关门的动作狠狠一顿,倏然回头。 俊脸上的慌乱在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悉数退了下去。 时忆晗看到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俊脸重新恢复冷静。 他朝她身后书房看了眼,这才看向他:“怎么一个人在家?瞳瞳和高姐呢?” “她们出去了。”时忆晗轻声说,看向他,“你今天去哪儿了啊?” “有个合作。”傅宁洲说,又问她,声音轻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摇摇头:“也没什么事。” 又问他:“是很重要的合作吗?刚刚瞳瞳还在问,为什么爸爸不带我们一起了。” 傅宁洲点点头:“嗯,很重要的合作。” 又解释道:“谈判过程可能会比较花时间,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把你和瞳瞳带上的话,怕你们在外面会等得无聊,不如先在家休息。” 时忆晗理解地点点头:“嗯。” “那你不过去的话,会影响到你和公司吗?”时忆晗问。 “没事。”傅宁洲说,黑眸已担心在她脸上逡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时忆晗微微抿唇,她没有说话,只是迟疑看了他一眼,而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傅宁洲的身体明显一僵。 这还是两人离婚这么多年以来,甚至是两人结婚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以前婚内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她面前大概也是看着冷淡疏离不易亲近,她喜欢他,小心翼翼维系这段婚姻,在他面前难免拘谨,她没有敢主动抱过他。 后来离婚,她坚决不再要他,自然也不会再主动抱他。 傅宁洲抬起手臂,长指在距离她肩膀半寸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相较于她的主动抱他,他更担心她反常的原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嗓音轻软了下来,轻声重复。 时忆晗把他抱紧了些,整个脸埋在他的胸膛前,闷哑的声音从他胸膛传来:“真的没事,我就是想……见你。” 傅宁洲心脏因为这句“想见你”再次漏跳了一拍,但又生生控制住了情感,对她反常的担忧占据了上风,大脑已经快速运转起来,搜寻她可能反常的原因。 “你今天去哪儿了?” 他轻声问。 接到她电话往回赶的时候他有查过门口的监控,他知道她和瞳瞳有短暂出过门。 “就带瞳瞳在附近散了个步。”时忆晗说。 “真的?”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只是散个步吗?” 他的黑眸幽静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般。 他这样一看下来,时忆晗就不太能招架得住。 “我……”想说“是”的话也被卡在了嘴边。 “你不想说的话我去问瞳瞳。”傅宁洲说,“瞳瞳还不会撒谎。” 时忆晗不得不抬头看向他:“我和瞳瞳去公司找你了,但你不在。” 傅宁洲眉心拧了拧。 以时忆晗的性子不至于看不到他就突然想见他,并催他回家。 “是不是柯俊纬和你说了什么?” 傅宁洲很快抓住了问题症结,这是唯一能解释她反常的原因。 时忆晗微微抿唇,而后轻轻点头。 “我在公司没看到你,误会了你。柯副总担心我对你因此有芥蒂,和我说了一些旧事。”时忆晗说着人已抬头看向他,眼眶有些湿。 “傅宁洲,这几个月很煎熬吧?”她轻声问。 傅宁洲微怔,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时忆晗,你回来了是吗?”他问,嗓音很哑。 想起过去了,是吗? 第1028章 傅宁洲小心翼翼期待的眼神让时忆晗有些难过和心疼。 她微微摇头,神色遗憾而抱歉。 “你……很介意吗?”她轻声问。 傅宁洲摇头:“没有。” “我只是以为……”以为她想起了所有,也原谅了他所有。 他笑笑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手在她头上轻揉了揉。 “没事就好。”他笑说。 他身高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这样伸手揉她头的动作手臂刚好可以平举,很温柔宠溺的一个动作。 从她被他带回家,他就似乎很喜欢这样揉她头。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揉我头发吗?”她轻问。 傅宁洲摇摇头:“没有。” 这也是他的遗憾。 时忆晗笑笑。 “傅宁洲。”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其实离婚以前,你并不爱我,至少没那么爱,对吗?” 傅宁洲摸不准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办法去反驳你这个问题。”他也轻声开口,“被爱与不被爱,当事人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你感受不到,说明问题在我。” “你后悔离婚吗?”时忆晗问。 傅宁洲点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你呢?”他问她。 “我觉得……我应该不后悔。”时忆晗微微抿着唇,仰头看着他,明显看到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傅宁洲的黑眸浮起些许了然的自嘲。 时忆晗忍不住轻握了握他的手。 “我还没说完。”她说,“昨晚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过,原来那就是我过去的人生,我过去的婚姻。如果没有离婚这个转折,我相信我们未来几十年大概都会和那两年一样,相敬如宾地走完,我会一辈子都活在对爱情求而不得的遗憾里,人生苦闷而无趣,没有一点点幸福可言。但幸好,我当时选择了离婚。” 时忆晗说着看向他:“当时我一定很爱你吧?” 傅宁洲微微抿唇,点点头:“嗯。” “那我决定离婚的时候……应该蛮痛苦的吧。” 时忆晗说到这个时,喉头还是不自觉哽了一下,大概是人虽失去了记忆,但那份痛苦还是刻在骨血里的。 傅宁洲沉默了会儿,轻轻点头:“嗯。” “你是在我离婚后才发现非我不可的吧?” 时忆晗继续问,声音很轻。 从那封信和傅宁洲话里拼凑的过去看,她相信是她的离婚离开才刺激了他的反思。 他对她的所有爱应该是从她离婚离开以后开始明确的。 傅宁洲点点头:“嗯。离婚前也没有觉得谁离了谁活不了,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和我都是骨子里比较传统的人,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从决定结婚的那一刻,我从没想过离婚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尤其在我自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在你提离婚之前,我们从没有红过脸,吵过架,甚至连冷战都没有过,所以当时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婚,甚至是盛怒的,觉得你把婚姻太当儿戏。” “离婚对你来说是解脱,你可以自由地回到你婚前的生活里。对我来说却不行。”傅宁洲说,“一直到你真正离开以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习惯不了没有你的生活,我用尽办法想让你回来,但都没能如愿。你离开的决心太大,不管我怎么努力,软的硬的,你统统不吃。那时我萌生过放你离开的念头,但一想到未来某一天,你会陪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我们会相遇,也可能一辈子不见,我又忍不了。一直到你出事,我才发现,和不能陪在你身边相比,这个世界再没有了时忆晗这个人是多么令人绝望且痛苦的一件事。” 第1029章 时忆晗看入他的眼睛:“那你现在还愿意放我走吗?” 傅宁洲手掌倏然失控掐住了她的胳膊,黑眸凌厉发红。 “你要走?”他问。 时忆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和他对望,问他:“你还愿意吗?” 掐在她胳膊上的手掌失控收紧,傅宁洲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看她,像要吃了她般。 “我不愿意!”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时忆晗,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时忆晗看着他黑眸里越来越浓郁的暴戾和赤红,没有提醒他他的话已经前后矛盾了。 自从回来后,他在她面前一直是理智冷静且游刃有余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冷静发狠的样子,仅仅只是因为她问了他,他还愿意不愿意放她离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再一次轻轻抱住了他。 傅宁洲僵住,低头看向她。 “时忆晗,你又要做什么?”他问,手掌抬起,想将她拉开。 他想起她当初提离婚的时候,也是这般讨巧地把脸埋进他怀里,但出口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在他决定和瞳瞳做dna的那天早上,她察觉到他的意图,也是这般讨巧地主动给他打领带,勾引他,借机顺走了瞳瞳那份样本。 国风度假村项目奠基仪式那天,她已经做好带瞳瞳离开的准备,也是这样讨巧地端着一杯酒对他说,“傅宁洲,我敬你一杯吧。”,不断地放松他的警惕,而后借着一顿饭的功夫,一声不吭地带瞳瞳离开。 每一次,她的主动示好都另有打算。 现在的她虽失忆了,但骨子里,她还是时忆晗,是那个做事不拖泥带水不显山不露水的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把他抱紧了些,轻声问他:“傅宁洲,你能重新追求一下我吗?” 傅宁洲:“……” 他的大脑在某一个瞬间是空白的。 时忆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处理方式让他向来精明的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时忆晗抬起头看向他,依然轻抿着唇。 “傅宁洲。”她轻叫他的名字,大睁着看他的眼睛水润中带着些许淡淡的羞涩,但又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既然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我也忘记被你追求是什么样子了,那你能不能重新追求我,我们重新开始试试?” 傅宁洲眼眶一下湿红,喉咙哽得厉害,只是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久未回应让时忆晗一下变得有些无措,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漫长的沉默稍稍逼退。 “傅宁洲?” 她不由迟疑叫了他一声,抱着他腰的手掌不自觉微微松了松,几乎就在她松开的那一瞬,傅宁洲突然扣住了她的手掌,不让她退缩。 他在她错愕抬头看他的时候,哑声对她说了一个字:“好!” 时忆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字。 傅宁洲喉结也上下起落得厉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手掌轻捧住她的脸,以着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流出来的泪水,而后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很珍重怜惜又克制温柔的一个吻。 时忆晗也踮起脚尖,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仰着头回应他的吻。 傅宁洲原本的克制一下就失了控。 两人虽是喜静的慢性子,但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两人在性事上从来不是慢吞克制的性子,唇瓣一相贴,久违的渴望以及胸口激荡的情感便鼓噪着索取更多。 两人都不自觉急切起来。 纠缠和粗喘声也随着越来越深的拥吻而变得越来越急切热情。 两人甚至没回房,只是相互纠缠拥吻着到门口,傅宁洲腾出一只手把门锁“啪嗒”一声利落落了锁,人已推着时忆晗往旁边墙壁一抵,低下头更深地吻她,腾空出来的手掌也略显急切地去扯她的衣服。 时忆晗同样急切地一边与他回吻一边扯他的西装衬衫。 对彼此强烈的渴求占据了两人的理智,尤其是傅宁洲。 他心口汹涌的情感都付诸在了身体力行上。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狂利落,但又温柔。 时忆晗完全迷失在了他掀起的巨浪中。 ----------------------- 小区楼下 林可谣扔完垃圾便朝柯俊纬离开的反向车道而去,俏脸上也收起了刚才面对时忆晗的轻松平静,人变得面无表情。 她原本打算去隔壁商场随便买点吃的,没想着刚走到小区门口,耳边“嘀”的一声响起了喇叭声,短促而利落。 林可谣本能循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柯俊纬。 他人还坐在车里,车窗已经摇下,刚才那声喇叭声是他按的。 林可谣目光和他相撞的那一下神色有短暂的不自在。 她轻咳着微微偏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柯俊纬,绕过他的车继续往外走。 柯俊纬叫了她一声:“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林可谣没回头,只是平静地拒绝了他的约饭请求。 “我觉得昨晚的事,我们有必要坐下来谈谈。” 柯俊纬说,人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对着林可谣背影说道。 林可谣脚步停下,但没有回头。 “昨晚什么事啊?”她很平静地回道,“那不过是成年男女酒精作用下的一个小意外,很正常,我不觉得有谈论的必要。” 林可谣说完就要走。 柯俊纬直接上前,从背后拉住了她胳膊。 林可谣被扯着被迫转了个身,被迫抬头看向柯俊纬。 “你觉得只是个意外?”他问她,黑眸直勾勾看她。 林可谣稍稍偏开了视线,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咳了声,回避了他的问题:“我肚子很饿,我要去吃饭了。” “刚好我也很饿,一起吧。” 柯俊纬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掏出车钥匙,对着车子摁了记,车子便“啪嗒”一声落了锁。 林可谣不得不回头看他:“柯副总,我没办法坦然和一个刚上过床的男人一起用餐,请您理解一下。” 第1030章 柯俊纬也看向她:“林小姐,对于一个刚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女人,我没办法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也请您理解一下。” 说完,扣着她手臂的手掌顺着指尖往下,扣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外面走。 “你别这样。” 林可谣不习惯,用力想挣脱,但柯俊纬手扣得紧,她挣脱不了半分。 正拉扯着时,瞳瞳困惑的小奶音已经在身后传来:“干妈,柯俊纬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啊?” 林可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甩开了柯俊纬,下意识回头,一眼便看到牵着高姐的手站在路旁、正眨巴着双圆润的大眼睛纳闷看她的瞳瞳。 高姐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柯俊纬。 林可谣只觉得尴尬,冲高姐笑笑道:“高姐,你们怎么下楼了,晗晗呢?” “晗晗有事,让我先带瞳瞳下楼玩玩。” 高姐笑应,视线还是忍不住朝林可谣刚才和柯俊纬牵握的手看了眼。 林可谣不大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笑问道:“这个点,她能有什么事啊。” 柯俊纬知道她是要和傅宁洲谈事,怕林可谣为了躲他直接回去找时忆晗,反而耽误了两人谈事,因而接过话道:“她有点事要和傅总谈。” “昨晚不是都谈过了吗?” 林可谣忍不住皱眉,“这两人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你担心她还不如先担心你。”柯俊纬说,“我也有点事要和你谈。” 柯俊纬说着已经看向高姐和瞳瞳:“高姐,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你先带瞳瞳到处逛逛。” 说着拉起林可谣就要走,瞳瞳见状赶紧撒开高姐的手,追上前:“我也要去。” “……”柯俊纬蹲下身和她平视,软声劝她,“你先和姨姨去玩好不好?” 瞳瞳摇摇头:“我想和干妈去玩。” 不用单独面对柯俊纬,林可谣是求之不得,蹲下身就抱起了她:“那你要陪干妈去吃饭吗?” 瞳瞳连连点头:“要。” “那走。”林可谣说着,抱着瞳瞳就往旁边的商场而去。 柯俊纬不得不跟上。 高姐也不得不跟上。 于是原本该是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了四个人。 林可谣带瞳瞳去吃饭,她有意避着柯俊纬,全程都在照顾瞳瞳用餐,柯俊纬几乎找不到机会和林可谣单独聊,起初他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绅士,但看林可谣陪瞳瞳吃完饭,又还想带她去儿童游乐场玩,小丫头都已经是肉眼可见地上下眼皮在打架了。 柯俊纬直接把瞳瞳抱了过来,塞回给高姐。 “瞳瞳困了,先带她回去休息吧。”柯俊纬说。 瞳瞳虽然困,但还想玩,嘟着小嘴可怜巴巴地看林可谣:“我想玩……” “不行。小朋友困了就要睡觉。” 柯俊纬这次很坚决,“等你睡饱了,柯俊纬叔叔和干妈再带你玩个够。” 说完朝高姐使了个眼色:“高姐,麻烦你了。” 说完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林可谣,转身就走。 瞳瞳困惑不解地朝两人消失的背影看了眼,高姐已经转向她,劝她说:“我们先回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一听到回去找爸爸妈妈,瞳瞳马上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好。” ------------------------- 书房里 时忆晗半趴在傅宁洲身上,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手半挡着脸,只觉得羞耻而尴尬。 已经拉上窗帘的小空间幽暗暧昧,但理智已回笼,时忆晗还是有种白日宣淫的尴尬感。 第1031章 傅宁洲也在平复气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时忆晗人就趴在傅宁洲还光裸着的胸膛前,肌肤相触的地方还有些汗水未干的湿黏,肌肤的湿黏程度和傅宁洲胸膛起伏的频率提醒着她刚才两人的战况有多激烈。 人被情欲掌控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后果。 时忆晗现在只想昏死过去。 刚才有多生猛投入,现在就有多尴尬。 傅宁洲多少还是顾及到了瞳瞳和高姐随时会回来,并没有将战况延续太久,但兴许是因为那种怕被人撞见的紧张,两人之间就莫名多了些许争分夺秒的急切感,过程犹为激烈。 “你应该在隔壁工作室等我。” 傅宁洲气息稍稍平复下来后,他哑声开口,语气里的紧绷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的意犹未尽。 她被迫趴靠着的身体浑身肌肉都还在紧绷。 现在的他更像是被她叫停的中场休息。 傅宁洲顾及她的身体,并没敢太过过分。 “那我只是想和你谈事情,也没想那个啊……” 时忆晗忍不住嘀咕,气息也慢慢平缓了下来。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缓过来了?” “啊?”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我还没有。” 哑声低喃完时,傅宁洲手掌已经扣住她手掌,压着她翻了个身。 时忆晗:“……” 但傅宁洲没给她思考的机会,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书房的沙发床只是一个供傅宁洲休憩的单人床,空间并不是很大,也不算特别结实。 小床经过刚才的不管不顾后,已经有些“咿呀”作响,时忆晗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他,趁着他的吻还不是很激烈时稍稍偏开头,避开了他的唇。 “瞳瞳要回来了。” 时忆晗喘息着提醒。 她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被窗帘遮上的房间彻底阻隔了日影,她无法看到窗外,也无法根据窗外天色判断现在几点了。 傅宁洲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人并未起身,人依然悬压在她身上,手臂稳稳地撑在她头的两侧,静静地看她。 他的黑眸专注灼热得像带了火,时忆晗被看得脸颊发烫,尤其两人还是以着这样的姿势。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你在看什么啊?” “看你。”傅宁洲说,嗓音依然沙哑低沉,又格外好听。 时忆晗脸颊更红,并不太敢和他对视。 傅宁洲伸手替她捋了捋贴在额前的头发。 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凌乱地贴在了额头上。 时忆晗大睁着眼睛屏息看他的动作。 傅宁洲一直到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捋顺,黑眸才静静对上她的眼眸。 “时忆晗。” 他哑声叫她的名字,“你是真的想和我重新开始,还是只是为了阻止我去和薄宴识签约?” “……”时忆晗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她并没有提过码头的事。 她略微惊讶的眼神让傅宁洲动作慢慢停下。 “以你的性子,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你也一定会自己先扛着等我回来再说,而不是半途把我叫回。”傅宁洲看着她徐声说道,“那天在公司遇到客户,你明明对公司还人生地不熟的,都坚持让我先陪客户谈生意,自己带着瞳瞳在外面等。今天反而是明知道我要去见客户,还中途把我叫回来,这对你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你不想让我签这份合约。” “我……”时忆晗眼睑垂了下来,“我确实不希望你因为我把码头给薄宴识,不值得……” 她话没说完,已经感觉到傅宁洲落在她额头上的指尖顿了顿,隐隐有抽离的态势。 他看向她:“所以还是别有目的是吗?”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 “我是真的想见你,想……抱你。”时忆晗看着他着急解释道,“傅宁洲,你那天问我还对你有感觉吗,其实一直是有的。” 傅宁洲黑眸中浮现些许笑意,他指腹轻抚着她额角,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但并不深入,只是很缱绻温柔地来回吻她。 时忆晗有点沉迷在这样的温柔里,恍惚之间,左手无名指被套入了一个微凉的戒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睁大眼睛看向他。 傅宁洲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黑眸看着她。 “时忆晗,做我女朋友,嗯?” 第1032章 时忆晗怔住,抬眸看向他。 傅宁洲的手还握着给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抬起,精致小巧的钻戒落入时忆晗眼中。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怔忪得更厉害,湿润的眼眸也不由看向他。 傅宁洲指腹轻摩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看着她轻声开口:“以前我们直接跳过了恋爱这一步,我也从没有追求过你,很仓促就结了婚,让你在婚姻里受尽了委屈。未来的岁月里,我希望每一步都会是你希望的样子,想要的样子。” 时忆晗喉咙有些哽,眼眶也湿红湿红的。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佯装轻松地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半开玩笑地问他:“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给我戴戒指吧?” 傅宁洲摇摇头:“你同意结婚的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商场挑了戒指,当天下午就去民政局领了证。只是后来离婚,你离开的时候把它摘了下来,和钥匙一起把它压在了那份离婚协议上。” 当时太过急切,也怕她反悔,没时间去专门定制,只能现场购买,买完戒指就带他去了民政局,当天就领了结婚证。 “那那个戒指还在吗?”时忆晗轻声问。 傅宁洲点点头:“嗯。” “那以后……我还有机会重新戴上它吗?”时忆晗问。 傅宁洲喉咙也哽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当然。” 那枚戒指他还一直收着。 他曾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会忍不住盯着那枚戒指想,这辈子他还有没有可能把它重新戴回她手上。 那不仅仅只是一枚戒指,更是他们婚姻开始的地方。 他更希望那枚戒指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他重新给她戴回去。 他不仅欠她一场恋爱,还欠她一个婚礼。 他珍重而认真的答案让时忆晗不由微微笑笑,又在接触到他专注的目光时有些些羞涩,不大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直视。 傅宁洲也不由微微笑笑,指腹摩挲着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看着她轻声道:“之前那枚戒指因为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定制,只能现买。这枚戒指是特地找人定制的……” “什么时候就定制的?”时忆晗打断了他,轻声问道。 “离婚后你去了苏黎世。”傅宁洲说,“从我决定去苏黎世找你那天开始,我就找人定制了这枚戒指,只是没想到……” 傅宁洲说着忍不住摇头笑笑,只是没想到这枚戒指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时忆晗也笑笑,微微抬起上半身,轻声对他说:“没关系。” 又对他说:“我愿意。” 傅宁洲黑眸对上她的眼眸,哑声重复刚才那句话:“做我女朋友?” 时忆晗微笑点头:“嗯,好啊。” 傅宁洲也微微一笑,像三月的阳春白雪,耀眼而夺目,时忆晗看得一下有些晃神。 就在晃神的那一下,傅宁洲又倏然低头,重重吻上了她,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急切渴求。 时忆晗不是重欲的人,偏对傅宁洲毫无抵抗力。 她很快又沦陷在他汹涌的情潮下。 重新燃起的烈火让陷入情欲的两人都忽略了大门口的开门声。 瞳瞳撒开牵着的高姐的手,一边往客厅跑一边困惑问:“咦?妈妈呢?” 高姐正拿着菜往冰箱放,抽空回了她一句:“估计在房间里。” “那我去看看。” 瞳瞳说着就往大开着门的主卧跑,没看到时忆晗,又退出来往次卧找,也没看到人。 瞳瞳一下子有点慌,眼眶“哗啦”一下就红了,瘪着嘴就要跑出来找高姐。 高姐刚好赶过来看她。 瞳瞳一看到她眼眶就红得更厉害,瘪着小嘴低喃了声:“妈妈又不见了……” 话没说完,她眼尖瞥到紧锁房门的书房门,一下像看到救命稻草般,三两下就跑了过去,抬起手,重重地砸门:“妈妈,妈妈,你在不在里面……” 喊着喊着就哭了。 傅宁洲和时忆晗正吻得情浓,人刚要进去,突然响起的砸门声让两人动作俱是一顿,互看了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声: “妈妈在这儿,瞳瞳别怕。” 门外的急切和不安终于被安抚了下来,但小人儿还在一边砸门一边用力拧门锁,边纳闷嘀咕:“怎么打不开啊……” 时忆晗尴尬看着晃动的门锁,赶紧推了推傅宁洲,迅速扯过薄被盖上,一边找衣服一边安抚瞳瞳道:“瞳瞳等会儿,妈妈这就过去开门。” 嗓音还沙哑得过分,又分外尴尬。 傅宁洲也已扯过另一张床单披上,边走向门口边对高姐说:“高姐,你先去忙吧。” “啊?哦,好。”高姐应完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傅宁洲把房门拉开了一道缝,还未来得及开口,瞳瞳小小的身子便努力往门缝里钻,边钻边对傅宁洲说:“爸爸,我找妈妈。” 傅宁洲伸掌挡住了她的小胳膊,也拦住了她使劲往门缝钻的小身体。 “妈妈还在忙,瞳瞳先等一会儿好不好?”傅宁洲软声对她说,嗓音依然带着紧绷的沙哑。 “忙什么啊?” 瞳瞳不解问道,往里钻钻不进去,又忍不住拉长小脖子想往里面看,但什么也看不到。 她爸爸微微一侧身,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爸爸,你挡住我了。”瞳瞳忍不住着急提醒他,“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屋里好黑哦。” 傅宁洲蹲下身,扶住了她的小肩膀,软声劝她说:“妈妈在睡觉,瞳瞳先去客厅找姨姨,妈妈一会儿就出来好不好?” 瞳瞳有些迟疑,看不到妈妈她不太放心,有些不死心地拉长小脖子还想往里看,但她往哪里看,她爸爸就往哪里挡。 “爸爸……”瞳瞳忍不住着急提醒他他又挡到她了,时忆晗的声音这时已经在黑暗中传来,“妈妈在忙,瞳瞳先去客厅找姨姨好不好?妈妈一会儿就去找瞳瞳。” 第1033章 “可是我想进去找妈妈呢。” 瞳瞳委委屈屈地道,看不到时忆晗人她总不大放心,边说着边忍不住探着脑袋往里看,但视线被傅宁洲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她什么也看不到,也进不去。 瞳瞳心里着急,小手忍不住拉着傅宁洲的胳膊想将他拉开。 “爸爸,你挡住我了。” 傅宁洲把她的小手拉下,认真看着她,佯装委屈地问她说:“就不找爸爸吗?” 小丫头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去,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找呢。” 但小眼神还是忍不住朝傅宁洲身后瞥去。 “那抱抱爸爸。” 傅宁洲说着将她抱起,手掌压着她的小脑袋将她压靠在了颈窝上,不让她看到任何东西。 时忆晗也抓紧时间匆匆穿好了衣服,稳了稳心神,也来不及整理,上前伸臂就抱过了她:“妈妈在这儿。” 瞳瞳终于看到了妈妈,许是还有些后怕,小嘴委屈一瘪,略带哭腔的一声“妈妈”后,人就张开双臂朝时忆晗身上扑去。 时忆晗顺势将她抱了过来。 “不怕,妈妈在呢。”时忆晗抱着她软声安抚,也尴尬得不太敢看傅宁洲的眼睛,只是柔声对瞳瞳说,“我们先出去洗个手。” 说完就把瞳瞳抱了出去,顺道把书房的门带上。 时忆晗带瞳瞳去洗手间洗了手,这才抱她来到客厅。 高姐正在整理客厅,看到时忆晗出来,她有些尴尬,时忆晗也有些尴尬。 都是成年人,屋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个……”时忆晗努力让神态和声音自然一些,“高姐,你先看会儿瞳瞳吧。” 高姐点点头:“好的。” 努力不让视线和时忆晗对上,省得时忆晗又尴尬。 “麻烦您了。”时忆晗说,这才低头对瞳瞳说,“瞳瞳先和姨姨玩一会儿,妈妈先去上个厕所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人已经自觉地倾身过去抱高姐。 找到了妈妈以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懂事听话的乖宝宝。 时忆晗也欣慰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转身回房。 刚才和傅宁洲做得太过,又是中途被迫暂停,还没来得及收拾,她现在浑身黏黏腻腻的很难受,迫切需要洗个澡。 她刚找了衣服进洗手间,洗手间门刚合到一半,门就被傅宁洲从外面推开了。 “一起。” 傅宁洲哑声说完,人已经推开房门,高大的身子一转,人就跟着挤进了洗手间,门也“啪”的一声被推合上了,还落了锁。 时忆晗:“……” 她忍不住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已全无平日的严谨冷肃,衣服虽也是匆匆穿了回去,但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都已经被蹭得皱皱巴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刚才做了什么好事,而且战况有多惨不忍睹。 时忆晗只悄悄看了一眼便默默转开了脸,脸颊火辣辣地烧,实在没脸看,也没脸去回想。 她伸手推了推傅宁洲:“瞳瞳还在外面,你别又……” “没事,她只是找不到你才着急。”傅宁洲低声道,“这里是主卧,房门已经关了。” “万一她又来卧室门口,会有声音的……” 时忆晗还是不敢,也不敢看他,别别扭扭地推他,“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我现在浑身黏黏腻腻的好难受……” “我也很难受。” 傅宁洲说,嗓音已经暗哑了下来,头一低,就要吻她。 时忆晗吓得头一侧赶紧避开,着急提醒他:“真的会有声音的……” 傅宁洲:“你控制一下。” 时忆晗:“……” 气鼓鼓抬头就要瞪他。 傅宁洲黑眸已隐隐掠过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手掌很利落地滑入了她头发中,扣捧住她的后脑勺,头一低,便精准吻上了她的唇,另一只手也跟着伸向一旁的花洒,抓着开关一推,水便往旁边空处汹涌喷了出来,夹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一下就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 傅宁洲抽空轻咬着她的下唇对她低喃道:“这下不怕被听到了……” 时忆晗哪还有理智听他说什么。 傅宁洲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在她喘息声起的时候,已经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又重又急切。 时忆晗身体也在纠缠中被推抵到了光滑的墙面上。 喷涌而出的热水很快在小小的浴室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水汽。 时忆晗纤薄的身体在水汽氤氲中弯折出一道道难耐的弧度,“哗哗”的流水声吞噬了所有声音…… ---------------------- 等两人神清气爽从主卧出来时已是过了些时候。 因着顾忌瞳瞳和高姐在家,两人都没敢太重欲。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都已经洗过澡,清爽了许多。 瞳瞳还在客厅玩,知道妈妈在上厕所,她也就乖巧地没有进去打扰,一直到主卧的开门声响起时,她才扭头朝主卧门口看了眼。 看到一同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忆晗和傅宁洲,脆生生的一声“爸爸妈妈”后便起身朝两人飞扑了过去,一左一右各抱住时忆晗和傅宁洲的一条大腿。 高姐也在一旁看着瞳瞳,看到两人出来,也下意识朝两人看了眼。 她目光刚一和时忆晗的目光相触,时忆晗便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转开了视线。 高姐却格外替时忆晗高兴。 她看得出来,两人不一样了。 明明也没有黏糊在一起,但莫名就有了种蜜里调油的幸福感。 “我去做饭。”高姐笑着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麻烦您了,高姐。” “麻烦什么,这是我应该的。”高姐笑着道,转身就往厨房走。 傅宁洲已弯身抱起瞳瞳,软声问她:“瞳瞳肚子饿了吗?” 瞳瞳摇摇头:“不饿,我刚刚吃过饭了。” 时忆晗皱眉:“什么时候吃过了。” 已走到厨房门口的高姐抽空回头回时忆晗道:“刚才我们下去的时候遇到可谣和柯俊纬先生,两人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那做什么,瞳瞳就屁颠屁颠跟过去了,去蹭了一顿饭。” 时忆晗:“……” 【下章0点更】 第1034章 她看向高姐:“刚才可谣和柯俊纬去吃饭了?” “对啊。”高姐说,一提到这个也来了点八卦的兴致,“两个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柯先生好像有话要对可谣说,但可谣好像一直在回避。后来吃完饭,柯先生就让我先带瞳瞳回来了。” 傅宁洲看了眼高姐,但并未接话。 反倒是时忆晗皱了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柯先生就拉着可谣走了。”高姐说,“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倒没再追问。 高姐也进了厨房。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去外面吃吧。” 时忆晗点点头,对高姐道:“高姐,这么晚就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高姐从厨房探出半颗脑袋来:“没事,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强求,抱着瞳瞳和时忆晗一起出去了。 瞳瞳又能出去玩,还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显得格外兴奋。 傅宁洲已经许久没见过瞳瞳这种开心了。 时忆晗回来后她虽然也是兴奋的,但因为时忆晗失忆,她的开心里还是带着丝害怕妈妈又不见了的小心翼翼,现在是完全卸下恐惧后的、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天真快乐。 想到前几个的她的种种,傅宁洲喉咙还是忍不住有些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 时忆晗没有过去,也没有这段经历,不理解他心里的千回百转,忍不住困惑问他道。 “没事。” 傅宁洲冲她笑笑,“只是有些心疼瞳瞳,也很庆幸,你当初选择了留下瞳瞳。” 这是他这辈子最庆幸、也是最惊喜的事。 时忆晗并不知道以前的她是以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留下的瞳瞳,她其实很想想起这些。 她想知道她知道她要做妈妈时的心情,决定留下她时的心情,以及期待她出生时的心情。 这些东西没有人能和她分享。 傅宁洲也没办法,他和她一样,在知道瞳瞳存在到她出生和成长的这段岁月里是缺失的。 “当时我是怎么瞒住你的啊?”时忆晗忍不住好奇问,“你这么聪明,我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啊?” “你进了手术室。”傅宁洲说,“我听说你决定拿掉孩子,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刚好从手术室出来,看着憔悴又虚弱,双眼哭得红肿,我以为我来迟了。” “那你当时是什么心情啊?”时忆晗问。 什么心情? 傅宁洲微微抿唇,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她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整个大脑很空,心里也空落落的,很疼。” “那你恨我吗?”时忆晗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 “恨算不上。但那一瞬间,很气你,也很失望。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她了?”傅宁洲说着看向她,“但看着你躺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又舍不得对你生气,只是很难过,很绝望。你为了斩断和我的所有联系,连孩子都能狠心不要了,那一瞬间,只觉得特别疲惫,就想着那就算了吧,就这样吧,以后各自珍重。” 第1035章 “那后来呢?” 时忆晗轻声问,看着他的眼睛已有些湿红,眼神里有歉意、有内疚,也有心疼。 “后来啊……” 傅宁洲抬眸看向远方,视线像是穿过了夜色,陷入对那段记忆的回忆中。 “后来你也没给我和你说再见的机会。你哭着求我,让我别再出现了,你说你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生活,融入我的世界太难受了。我也好,我身边的人也好,我们每一个人都让你很难受,我能不能别再来打扰你了。” 傅宁洲嗓音也低浅沙哑了下来,想到当时她哭着哀求他的样子,心脏还是像是被什么撕扯着般,心疼得难受。 她从没以过那样软弱的姿态求过他什么,但那一次,她用着最软的姿态逼他做着最残忍的事。 他当时是真的气到了极致,也怒到了极致,但他拿她无可奈何。 舍不得让她难过,又舍不得放她走。 人在被逼得极致矛盾的时候是想不管不顾强留下她的,不管她的痛苦,也不管她的哀求,就这么一起相互折磨、至死方休算了。 但所有发狠的想法在看到她的眼泪时最终都被逼了回去。 “那时我去给你买粥,我知道我一旦走出那个病房,你一定又会消失不见。”傅宁洲说着看向她,摇头笑笑,“我想着你刚做完手术,不能让你拖着虚弱的身体离开,就和你说你不要走了,你虽然也听话没走,但在下一刻,还是趁着我去接电话,给我留了张告别的字条就走了,随后就去学校办理了休学。” “对不起我……” 时忆晗忍不住道歉,她也不知道她当时是以着怎样的心情去斩断这一切。 “该道歉的是我。”傅宁洲轻握住了她的手,“当时是我不该去打扰你。孩子也好,学业也好,都是你人生的新起点,你寄予了厚望,却都差点因为我放弃了。所以在你读书期间,我没敢再去找过你,却没想到因此错过了瞳瞳的成长和对她的陪伴。” 孩子对时忆晗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当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意外怀孕,但两人都是满心期待孩子的到来的。 那时前期没办婚礼也是考虑到了她怀孕。 时忆晗同意结婚那天他就带她去商场挑了钻戒,当天就去民政局领了证,但因为她刚怀孕,孕期反应大,没敢让她太累着,婚礼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前期产检一路绿灯,他和时忆晗都以为孩子会顺利地如期到来,没想到孩子四个多月的时候突然胎停。 那时孩子都已经有了胎动,前期产检的时候除了时忆晗体重偏轻、有点营养不良外,孩子各方面发育都挺好,没想到会突然胎停,当时医生考虑的是胎儿染色体异常导致的。 傅宁洲虽然很快把时忆晗送到了医院,但还是没来得及,胎儿已经停止了发育,只能做引产手术。 那时的时忆晗哭得肝肠寸断,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孩子就这么停止发育了,也不肯做引产手术。 这件事对时忆晗身体和心理都打击很大,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了过来。 对于那个无缘的孩子,她一直都是自责而难过的。 因此后来有了瞳瞳,傅宁洲很能理解她即使离了婚也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心。 但即便如此,她当初还是选择了走进手术室。 而学业是她好不容易才捡起来,是她重新开始生活的底气,在他看来是为了逃开他才选择的放弃,他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在这个阶段去打扰她。 那时她逃离的决心也让他有点心灰意冷了,种种因素下,才导致错过了她和瞳瞳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年。 “对不起。”时忆晗还是忍不住内疚和他道了声歉。 傅宁洲忍不住笑摸了摸她的头:“傻啊你,你道什么歉,这件事本来就错在我。但凡我那时能飞过去远远看一眼,也不至于让你和瞳瞳吃那么多苦。” “吃苦倒不至于。”时忆晗抿抿唇轻声道,“毕竟是我自己选的路。” 第1036章 “但这本该是我陪你一起走的路。” 傅宁洲轻声说。 “真一起走了我们也未必会是现在这样了。”时忆晗说着冲他笑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傅宁洲也笑笑,终是没再继续这个略微沉重的话题。 作为话题焦点的瞳瞳全程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原本她还在努力认真想要听懂,但到底只是个孩子,专注力就那么点,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转到了商场方向。 商场门口广场就有儿童游乐场,欢快的音乐声伴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很是吸引人。 瞳瞳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扯了扯傅宁洲的衣服,困惑问他:“爸爸,那个姐姐在做什么啊?” 傅宁洲和时忆晗下意识循声朝瞳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一个看着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正费劲地攀着鱼缸桶边沿,努力伸着手想捞什么,半个身子探进了鱼缸里,旁边没有任何大人。 刚好就在两人看过去的那一瞬,小女孩身体一个失衡,直接“扑通”一声扎进了和她半人高的大浴缸里,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地慌乱蹬脚扑腾。 傅宁洲和时忆晗面色俱是一变。 “你看着瞳瞳。” 傅宁洲把瞳瞳往时忆晗怀里一放,快步上前,迅速把扎进浴缸的小女孩给抱了出来。 一能呼吸新鲜空气,小女孩便“哇”的一声哭了,看着吓得不轻。 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年轻女人听到小女孩哭声,本能转身看了过来,看到浑身湿淋淋慌乱大哭的小女孩时面色一变,匆匆挂了电话便走了过来。 一旁目睹一切的工作人员也赶紧走了过来。 看到匆忙上前抱住湿淋淋小女孩的年轻女人,工作人员斥责的话便出了口:“女士,请注意照看自己小孩。你知不知道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扔在这边多危险?要不是这位先生及时把小孩抱起,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谢谢你们。” 年轻女人感激道谢,查看了下孩子有没有磕碰伤,确定没事后才抬头看向傅宁洲,却在看到他的一瞬愣住。 “傅先生?” 傅宁洲也刚好抬头,看清了她的脸,眉头就微微拧了起来。 他认得她,钟宁,时忆晗哥哥时飞的嫂子。 时忆晗刚好抱着瞳瞳走到,担心问道:“孩子没事吧?” 轻软的嗓音响起时,钟宁已本能循声朝时忆晗看去,一下震愣在了当场,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被她的反应看得有些莫名,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安抚地轻握了握她的手,而后伸手抱过瞳瞳,对还在不可置信盯着时忆晗看的钟宁道:“钟小姐,天气冷,先带孩子去换掉湿衣吧。” 钟宁回神,感激对傅宁洲道谢道:“好的,谢谢傅先生。” 边说着边弯身抱起贝贝,边伸手解着贝贝被打湿的外套,边内疚解释道:“本来是贝贝爸爸在看着孩子的,我刚去接了个电话,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孩子就出了事,她爸爸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要不是您,贝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钟宁话到后面是还是心疼得差点哭了,眼睛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站在傅宁洲身侧,礼貌而客气地看着她,眼神是完全陌生的,看着像是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不好直接询问,也没时间,孩子上半身都扎进了浴缸里,上半身和头发全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好在旁边就是一家童装店,店里也有暖气。 钟宁也顾不得其他,和傅宁洲道了声别后便赶紧抱着贝贝往童装店走,到店门口转身进去时还忍不住困惑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也看出了钟宁看她时的疑问,忍不住扭头看向傅宁洲:“你们认识啊?” 傅宁洲点点头:“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次面。” 又在她开口前转开了话题:“先进去吃饭吧,外面冷。” 时忆晗点点头:“好。” 人跟着他一块进了商场,转身时也忍不住困惑朝童装店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带母女俩进了一楼的一家茶餐厅。 “你先看看要吃点什么,我先去个洗手间。” 把瞳瞳放下,傅宁洲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先去吧。” 傅宁洲点点头,出了门,但并不是去洗手间方向,而是转身进了刚才钟宁带贝贝进的那家童装店。 钟宁刚好给贝贝换了新的衣服出来,看到推门而进的傅宁洲,一愣,而后和他打了声招呼,人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似是在寻找时忆晗的身影。 “钟小姐,不用找了,她是时忆晗。”傅宁洲直接解答了她的疑问,“她已经忘了过去,不记得任何人了。” 钟宁再次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您的家人再来打扰她。”傅宁洲看着她道,“钟小姐是明事理的人,希望今天的事你能对任何人保密。” 第1037章 钟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傅宁洲一眼。 但她并没有点头答应。 “我公公很想晗晗。”钟宁说,“我觉得他有权知道晗晗还活着。” “他知道以后呢?”傅宁洲反问道,“他能管得住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吗?他有能力保护他的女儿吗?他的妻子和儿子刁难他的女儿时,他站在哪一边?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吗?” 钟宁嘴张了张,但最终沉默了下来。 “这几个月他过得怎么样?”傅宁洲问,“是因为他女儿失踪茶不思饭不想,还是已经走出来了?” “慢慢走出来了。”钟宁低声道。 在时忆晗失踪后,傅宁洲亲自登门去看过时林,也送了一笔钱过去。 那笔钱是感谢他曾经救下被困于深山雪海的小时忆晗,感谢他将她抚养长大,也感谢他送她念了大学,让她有机会追逐她的梦想。 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笔钱就像买断了他和时家的所有关系。 傅宁洲没再与时家有任何联系,时家也不敢再去找傅宁洲。 倒不是时飞和丁秀丽大彻大悟醒悟了,是傅宁洲拜访时除了对时林还算温和,对其他人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时飞和丁秀丽。 那样一张冷脸下,丁秀丽和时飞也不敢随便搭讪。 事后倒是有过主动登门找傅宁洲,但都是还没见到他本人就让人给轰了出来。 时飞和丁秀丽想着是傅宁洲刚失去时忆晗心情悲痛不愿见他们这些娘家人,因此这样几次以后想着等傅宁洲缓一阵再说,也就消停了些日子,没敢再登门打扰。 但对于傅宁洲这个前女婿前妹夫,丁秀丽和时飞都是舍不得放手的。 两人也是因为时忆晗出事才知道时忆晗在傅宁洲心里地位这么重,偶尔饭后闲聊提起时忆晗时还是有些后悔的。 倒不是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对时忆晗,是后悔没有趁时忆晗还活着的时候多从傅家捞些好处。 以时忆晗在傅宁洲心里的地位,她要什么傅宁洲对她必然是有求必应的。 他们也有些气那时时忆晗瞒着她和傅宁洲的关系,误导他们,导致当时有所顾忌没敢做太过。 每一次他们母子聊起这些过往时钟宁大多时候是在的。 她心里听着是不大舒服的。 对于时忆晗她其实是没有太大感情的,毕竟没有一起生活过,一年也就一起吃那么一两次饭而已,也就是个亲戚的关系而已。 但以前时忆晗在的时候,她喜欢孩子,经常会给贝贝买一些东西,钟宁心里是感激的,因此对时忆晗印象也一直很好。 只是以前她想着她只是个嫁过来的媳妇,这是他们家的家事,她一个外嫁媳不好多干涉,加上工作忙也顾不上家里,因此也没怎么了解时忆晗和家里的事。 但时忆晗突然出事多少让她心里有些唏嘘和难受。 她一个外嫁进来的人尚且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难受,时飞和丁秀丽作为从小一起生活的家人,除了刚开始几天有些难以接受外,后面接受以后,不仅不见难过之色,反而还只遗憾没有趁她活着时多吸血,钟宁心里是极其不舒服的。 现在面对傅宁洲的请求,她心里是倾向于答应的,但想到时林,她又有些犹豫。 第1038章 时林虽然也慢慢从时忆晗已离世的打击中慢慢走了出来,但偶尔想起时忆晗时,人还是长吁短叹,显得有些落落寡欢的。 时林平时顾念她在家里赚钱辛苦,虽一把年纪了,但一直努力工作挣钱给她贴补小家,因此她心里是感激这个公公的,也不想让他因为时忆晗的事抱憾。 傅宁洲看着钟宁眼神里的挣扎,很平静地对她道:“钟小姐,既然时林已经走出来了,就没必要让他再去面对时忆晗记不得他的现实,到时对他只是另一个打击,你说是吗?” “这……” 钟宁犹豫看了他一眼。 “宁宁。” 门口在这时传来时飞的声音,伴着玻璃门被推开的“咿呀”声。 声音未落,时飞已经冲到面前,着急问她:“贝贝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你现在才知道担心她有没有受伤,让你看会儿孩子,你死哪儿去了?” 看到时飞推门进来,钟宁便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遇到了点事。” 时飞赶紧出声安抚,还要说点什么时,抬头看到了傅宁洲,很是诧异地叫了他一声:“妹夫?” 又当下兴奋地上前想要攀谈:“妹夫,你怎么会在这儿?吃过饭了吗?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吧,我们也有好一阵没有坐下一起吃过饭了。” “不用了。”傅宁洲冷淡拒绝了他。 “另外,请叫我傅先生。”傅宁洲冷淡纠正。 时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怎么说你也是我外甥女的爸爸嘛。对了,瞳瞳现在怎么样了,我这个舅舅也好一阵没见过她了。” “她很好,不劳惦记。” 冷淡应完,傅宁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钟宁,又看了眼已经换好衣服纳闷看他的贝贝,开口道:“钟小姐,看孩子还是上心着点,省得出事。” “好的。”钟宁也赶紧顺势接过话,“今晚真的谢谢您了,傅先生。” “不客气。” 平静应完,傅宁洲已经转身往外走,连看都没看时飞。 时飞似乎看不懂他的脸色般,看他要走,抢先一步上前殷勤地替他拉开了玻璃门,便笑着对傅宁洲道:“回头我空了再去看看瞳瞳。” 傅宁洲没搭理他,面无表情地走了。 钟宁不太看得了时飞这副跪舔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拍了他一记:“行了,别舔了,人家压根就不想和我们家沾上关系。” “你懂什么。” 时飞也忍不住扭头瞪了她一眼,“有钱有权哪个不摆点谱。再怎么说,我也是晗晗孩子的亲舅舅,晗晗虽不在了,但舅甥这层关系可是一直在的。” 钟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时飞没注意到,倒是好奇傅宁洲为什么会在这儿。 “对了,妹夫怎么也在这儿?” 他问道,钟宁在电话里只说了贝贝出事了,但没说是傅宁洲救了贝贝。 钟宁一时间也没想起这个事,满脑子只惦记着傅宁洲叮嘱她别将遇到时忆晗的事说出去,她犹豫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下,终是没说: “我哪知道,人家家里也有孩子,说不定过来给孩子买衣服呢。” 时飞想也没想:“他家那个档次,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小店。” 钟宁直接一个白眼翻了下来:“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啊。越有钱越不在意品牌,舒适最重要。” 时飞被堵住。 钟宁也没再搭理他,上前抱起贝贝就要走。 时飞直接把注意力转向孩子:“贝贝,刚刚小姑父来这里做什么啊?” “来看贝贝的。” 钟宁抢在贝贝开口前开了口,她虽知道贝贝刚才光顾着哭,不一定注意到时忆晗,注意到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但还是怕小孩年纪小,单纯,说漏了嘴。 第1039章 贝贝被钟宁的话带偏,跟着点点头:“嗯,叔叔刚才救了贝贝。” “叫什么叔叔,叫姑父。”时飞赶紧纠正她道。 钟宁忍不住拍了他一记:“行了,别教坏孩子。倒是你,以后上心点,让你看着孩子你不好好看着,把贝贝一个人留在观景池边,她手串掉进了鱼缸,弯身去捡的时候扎进了鱼缸里,幸好傅先生路过看到,把贝贝抱了起来,才没出事。” 钟宁边说着边生气将手里拿一袋湿衣服扔给时飞:“没有你这么当爹的,要是贝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时飞险险接住,边翻出湿衣服边若有所思地道:“妹夫救了贝贝,这是救命大恩,得亲自登门拜访好好谢谢人家。” 钟宁:“……” ------------------------ 傅宁洲回到餐厅的时候,时忆晗已经点好餐。 她把手机递给傅宁洲:“我点好了,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没有,我也不记得你爱吃什么了。” “我们的口味是一样的。”傅宁洲说,把手机推还给她,“你点好了就好。” “我知道爸爸爱吃什么。”瞳瞳赶紧插话道,把手伸向时忆晗,“妈妈,我帮你看看。” 时忆晗失笑,把手机转给她:“你会认字啊?” 瞳瞳被问懵住。 “那……那……”她“那”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我等阿姨把菜端上来我再帮妈妈看看是不是爸爸爱吃的。” “那如果不是怎么办?”傅宁洲笑看向她,问道。 瞳瞳想也没想:“那我就帮爸爸把它们都吃掉。” 傅宁洲笑看了她一眼:“大孝女。” 这才看向时忆晗,对她道:“对了,今天柯俊纬和你说的事,你不用搭理他,我会处理好。” “转让码头的事吗?” 时忆晗问,刚才在书房的时候两人都没明牌,但傅宁洲已经猜到,她也就不遮着掩着了,直接问。 傅宁洲点点头:“嗯。” “你别卖掉码头。”时忆晗看着他软声道,“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有自己的判断,干妈影响不了我什么,你别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你放心吧,我从不做赔本的生意。”傅宁洲说,“相信我,我有把它处理好的能力。” “可是……”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想继续劝说,但傅宁洲已接过话道:“辉辰集团能走到今天不是单靠爷爷以前的积累,你信不过我的能力,还信不过你的眼光吗?” 时忆晗犹豫看了他一眼,终是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那行吧。” 又担心他因为这个事为难柯俊纬,又赶紧替柯俊纬开脱道:“柯副总也不是故意告诉我的这个事,只是刚好我带瞳瞳去办公室找你,没看到你在,他顶不住我的逼问才招了的,你别因为这个事责怪他。” 傅宁洲拿筷的动作停住,偏头看向她:“时忆晗,你这样的求情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你是会因为我不在逼问他我去向的人吗?”傅宁洲反问。 时忆晗:“……”她不是。 “所以这么拙劣的谎话,”傅宁洲嗓音一顿,看向她,“还是为了维护一个男人,你这不是在送他上刑场吗?” 时忆晗:“……” 傅宁洲伸手揉了揉她头,顺毛般,嗓音都软了下来:“以后别撒谎了,你不适合撒谎。” 时忆晗不太服气地看了他一眼:“是不适合在你面前撒谎吧。” 她觉得她的说辞逻辑挺完整的,偏还是让他揪出了漏洞。 傅宁洲笑笑:“那就别在我面前撒谎。和我比起来,你还太嫩。” 时忆晗忍不住看了眼瞳瞳:“我这么嫩,这么个大活人,不还骗过了你。” 傅宁洲:“所以我吃一堑,长了一智,对你已经全方位防备。” 时忆晗:“……” 大睁着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的瞳瞳只抓取到了“撒谎”这个重点,是她能懂的东西,因此也很认真地对时忆晗说:“妈妈,撒谎是不对的,您告诉我的。”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说:“妈妈知道错了,谢谢瞳瞳告诉妈妈。” 被表扬了的小丫头也很受用地点点头:“妈妈不客气。” 傅宁洲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看向时忆晗道:“放心吧,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不会拿柯俊纬怎么样,反而得给他发奖金。” 时忆晗也朝他露出了个笑:“他应得的。” 傅宁洲也笑了笑,点点头。 第二天,一笔巨额年终奖就被发到了柯俊纬账户。 收到收款信息时柯俊纬一愣,就赶紧给财务部打了个电话,咨询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傅总亲自交代下来的。”财务部回他道。 第1040章 柯俊纬心里却是一“咯噔”:“好端端的,傅总怎么会突然交代你给我发钱?”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财务那边公事公办地道,“我们只是按照通知办事。” 柯俊纬:“那傅总还有说什么吗?” 财务:“没有。” 柯俊纬皱眉:“什么都没说?” 又问她:“那傅总的原话是怎样的?” 财务:“就说把这笔钱转柯副总工资卡。” 柯俊纬:“……” 他定了定心神:“哦,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柯俊纬忐忑地挂了电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扭头朝傅宁洲办公室看了眼。 傅宁洲还没来,也不知道是晚到,还是今天不来了。 自从昨天把时忆晗送回家后,他就没机会见过傅宁洲,也没通过电话和微信联系过。 傅宁洲没有找过他。 他心虚着,也没敢主动去找傅宁洲。 所以后来傅宁洲有没有回去,有没有和时忆晗谈过,谈的结果怎么样,他一律不知情。 他甚至连他和薄宴识有没有签约成功都不确定。 他打听不到,但估摸着还没签成功,因为听说薄宴识那边面色不太好,公司法务部那边还没收到傅宁洲返回的合同。 昨晚他也没好发信息询问时忆晗后续情况,怕不小心打扰到她和傅宁洲,也怕傅宁洲就在她身边直接半途拦截了她手机查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加之他昨晚也没空,因此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柯俊纬原本是想着今天看傅宁洲神色再旁敲侧击的,没想到还没见到傅宁洲脸色,就先看到了一大笔钱。 都说无功不受禄,这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这么多年,傅宁洲做事一向是奖惩分明,理由也会给得清清楚楚。 像今天这种只发钱却不给理由的事还是头一回。 柯俊纬自认最近是没有做过什么值得嘉奖的事,哪怕有,也不值得七位数的奖励。 罚的事倒是有一件,他昨天才罔顾傅宁洲的警告,劝导时忆晗去搅黄了傅宁洲的签约。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眼下他就是不知道搅黄的结果是出现了更不可控的局面,还是一切向好发展了。 他也判断不出来。 以往他还能判断的。 时忆晗出事前,傅宁洲晚到或者不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和时忆晗又闹别扭了。 时忆晗出事后,傅宁洲的晚到或者不来也只有一个原因,他又陷入了失去时忆晗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但时忆晗回来后,傅宁洲的晚到或者不来就变成了两个原因:和时忆晗闹别扭了,或者和时忆晗甜蜜中。 柯俊纬现在就摸不准傅宁洲到底属于哪一个。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柯俊纬收回视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某度,在输入框输入“遣散费计算方式”。 搜索页面马上谈跳出一堆解答。 柯俊纬随机点开了一个,一边逐条对比,一边拿过纸和笔,计算如果是被辞退,他的遣散费大概是多少,是不是和傅宁洲发的这笔钱数目对上了。 没想着正计算得投入,助理小黎抱着报表走向了他。 柯俊纬没注意到,小黎先注意到了他的电脑屏幕,“遣散费如何计算”几个大字落入眼中时,小黎脚步倏然一顿,忍不住朝柯俊纬电脑凑近了些。 电脑屏幕上还有个详细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柯俊纬正拿着纸和笔一脸凝重地在写写画画。 他的字虽潦草不好认,但小黎还是认出了是在计算入职年限和可能的遣散费。 小黎看得心惊肉跳,尤其上面胡乱记录的数字里还有她的入职年限。 “柯副总,公司要遣散谁啊?”小黎忐忑问道。 突然的出声差点没把柯俊纬吓着。 他重重咳了声,板起脸回头看小黎:“走路没声的吗?” 小黎低头看了眼脚下踩着的厚实地毯,神色委屈又无辜:“办公室铺那么厚的地毯,我都穿高跟鞋了都没声我能怎么办。” “行了,下次注意点。”柯俊纬“啪”一声压着鼠标关掉了网页,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什么事?” “这份报表给您。”小黎边说着边把手里的文件递上,边还是忍不住忐忑地看了眼他刚才已经关掉的电脑页面,压低了声音担心问他,“柯副总,公司是要优化人员结构吗?优化比例多少啊?为什么这么突然啊?是不是公司效益出了问题?” “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柯俊纬冷静回她,要优化也只优化他这么一个多嘴的而已,还轮不到她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小兵小将。 他没听说公司有什么人员优化计划。 “那那个遣散费……”小黎迟疑指了指他桌上写写画画的图纸,“您为什么要计算这个啊?” 柯俊纬“啪”一声把那个本子翻了过去。 “朋友托帮忙的。”柯俊纬说,站起身,也不太耐烦,“行了,真有什么变动公司自然会有通知的,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更别瞎造谣传谣。” “哦。” 柯俊纬反常的态度反而让小黎心里的忐忑深了几分。 但柯俊纬已经转身离去。 柯俊纬下了楼,在一楼大厅里,他遇到了同样刚好下楼的唐少宇。 唐少宇一眼就看出他面色凝重。 “嘛呢?怎么心事重重的?”唐少宇上前勾住他肩,问道。 “没事啊。这不是让年会累的吗?”柯俊纬胡诌了个借口。 “操办年会这事是够累的,不过年会办得很成功。”唐少宇拍了拍他肩道,“老傅得给你奖励。” 柯俊纬也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说这个奖励大概能有多少?不会直接发个百八十万吧?” “想什么呢?”唐少宇差点没一巴掌拍醒他的白日做梦,“你当老傅做慈善呢,办个年会还给你奖个百八十万。” 柯俊纬闭了嘴,那就不是奖励。 傅宁洲打进他账户的这笔钱可不只是百八十万。 那简直就是霸总剧里恶婆婆拿来打发女主的剧情:“给你五百万,从此离开我儿子。” 换到他身上,就变成了:“给你五百万,从此离开我的视线。” 但问题就在于,这笔巨款也没到可以让他高高兴兴滚蛋的五百万。 第1041章 唐少宇注意力已经转向别的话题:“对了,老傅和时忆晗现在怎么样了?” 那天傅宁洲把时忆晗带上舞台,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妻子一事他也在现场,他明显看出来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看着更像是傅宁洲单方面的宣告。 他也有点担心他们两个。 “我哪里知道。”柯俊纬叹气,“老板的事,哪里是我们当下属的能过问的。你和他不还是好哥们儿吗,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我哪来的时间去关心别人家里那点事,年底忙得要死。” 唐少宇说,人已随着柯俊纬往电梯方向走。 柯俊纬理解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反倒是唐少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整天和你们傅总待在一起吗?他状态怎么样没看出来?” 柯俊纬:“傅总现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唐少宇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难怪古人都说,成大事者,要先断情绝爱。” 柯俊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哪个古人说的?” 唐少宇:“我胡诌的。” 柯俊纬又是忍不住一个白眼。 唐少宇感慨:“不过现在反而是理解岳老先生了。” 柯俊纬皱眉:“哪个岳老先生?” 唐少宇:“岳不群。” 柯俊纬:“……” 欲练其功,必先自宫。 “小心老傅收拾你。”柯俊纬忍不住提醒,他已经被收拾了。 “放心吧,凭我和老傅的交情,他不会的。”对于这个,唐少宇很有信心。 柯俊纬回了他一声“呵”,他也以为他和傅宁洲交情铁,结果…… 柯俊纬心里叹口气。 天上掉巨款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但这掉的时机,柯俊纬心里毫无天上掉钱的喜悦,只有不断的反思和后悔。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傅宁洲还没来,柯俊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账户收到钱的信息截图发给傅宁洲,并附了条信息: “傅总,这笔钱是不是发错了?” 傅宁洲收到信息时正在开车,正在等绿灯。 他顺手拿起看了眼,又放了下来。 时忆晗就和瞳瞳坐在后排座上,也听到了信息声,看傅宁洲拿起看了眼又放下,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谁啊?” 傅宁洲:“柯俊纬。” 时忆晗:“那你怎么不回他啊?” 傅宁洲:“有急事他会直接电话。” 时忆晗了然点点头。 她不清楚他和柯俊纬的相处模式,因此也不多加追问。 今天本是让傅宁洲去上班的,但傅宁洲说年前最后一天班,上午去不去影响不大,因而也就没去,反而和她一起陪瞳瞳去玩。 用他的话说,他缺失了瞳瞳两年的陪伴,她也缺失了几个月,就该多抽时间多陪陪瞳瞳。 这话说得她没法反驳,因此也就随了他。 ----------------------- 柯俊纬消息发出去,半天等不到傅宁洲的回复,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的,无心工作,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整理工作内容准备交接。 下午的时候,傅宁洲终于姗姗来迟。 看到傅宁洲走进办公室,柯俊纬心头就“突突”地狂跳了几下,压在鼠标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顿住。 给傅宁洲做了这么多年特助,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紧张的感觉。 傅宁洲从他身边走过时,柯俊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 傅宁洲径自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脚步并没有停留。 柯俊纬脑海中那句“给你五百万,从此离开我的视线”很自觉地升级为“给你五百万,滚出我的视线。” 第1042章 他想等等看,傅宁洲会不会主动召他进去,和他提起给他发钱的事。 自从给傅宁洲发出那条信息又得不到回复后,他就一直试图在用诸如傅宁洲还在忙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放下焦虑。 但如今傅宁洲都到办公室了,总有时间看手机的。 因此柯俊纬忍不住频频回头朝傅宁洲办公室看去,但只看得到他在看着电脑忙,并没有看到傅宁洲有看手机的迹象。 临近下班的时候,柯俊纬最终顶不住心里的煎熬,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过去敲响了傅宁洲的办公室门。 “请进。”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办公室里传来的时候,柯俊纬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像是早料到他会来找他般,傅宁洲已放下手中工作,抬头看向他,面色平静如往常,看不出心里所想。 “傅总,对不起。” 柯俊纬一走到傅宁洲面前,不管什么原因,先低头认错。 傅宁洲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柯俊纬:“我不该违背对您的承诺,告知时小姐您要把码头出让给薄宴识。” 傅宁洲嘴唇冷淡勾了一记:“原来你还知道你问题在哪儿啊。” 柯俊纬抿了抿唇:“我只是不希望傅总后悔。” “后不后悔,值不值得是由我自己评判,而不是任何人。”傅宁洲嗓音微微拔高。 柯俊纬声音更低了下去:“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擅自做决定了。” 傅宁洲轻“嗯”了声,抬眸看向他:“今天不好受吧?” 柯俊纬动作一顿,惊疑看向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让财务打你卡里那笔钱,是给你遣散费?”傅宁洲问。 柯俊纬不敢吱声,但表情已经说明了是,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笔钱是给你的年终奖金。”傅宁洲嗓音缓和了下来,“谢谢你推了我和时忆晗一把,这笔奖金是从我个人分红扣下来转给你的奖金。” 转折太过突然,柯俊纬一时愣住。 “所以,您不是要遣散我?”柯俊纬问道。 傅宁洲:“我有说过吗?” 柯俊纬:“那你刚才还……” 声色俱厉地找他追责。 “我不该追责吗?”傅宁洲反问,“就因为你擅自做主告诉时忆晗码头的事,导致我爽约了薄宴识,进而会给时忆晗带来无尽的麻烦,我不该找你追责?” “对不起傅总,是我考虑不周。”柯俊纬很识时务地马上低头道歉。 “少来这套,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清楚吗?”傅宁洲淡道,看了他一眼,“今天一整天都不好受吧?” 柯俊纬连连点头:“一直在深刻反思。” “就该让你带着反思过完这个春节,省得下次再犯。”傅宁洲说,人已站起身,拿过车钥匙,“要不是时忆晗劝我过来,你这个春节都甭想好过。” 柯俊纬逮住了话里的重点:“所以你和时小姐是彻底和好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一百多万就当奖励你的多嘴,把时忆晗重新送回了我身边。这一天的忐忑难安就当是惩罚你对码头一事的擅自做主。” 傅宁洲说着很认真地看向他:“柯俊纬,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着想,也是为了我着想,但我做任何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的擅作主张不仅重新给时忆晗带来麻烦,也会让我的谈判陷入被动。今天的事就当是给你提个醒,再有下次,这笔钱就是遣散费。” “当然,遣散费远不会有奖金高。” 傅宁洲又补充了句,转身离去。 柯俊纬早已一扫一天的阴霾,高兴冲他背影高声喊了声:“我知道了,谢谢傅总。” 傅宁洲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过个好年吧。” 人已走到电梯前,按下了电梯按键。 傅宁洲直接开车回了家,没想着人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时飞拎着大袋小袋,正在和保安打听着什么。 傅宁洲眉头当下拧了起来。 第1043章 时飞应是在向保安打听他们住的楼栋在哪儿,傅宁洲看到为保安朝他们居住的楼栋在指方向。 时飞连声道谢,还给保安递了根烟过去。 对于这种人情世故,他向来老练。 保安欢天喜地地接下,还贴心地又给他多指了指路。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紧,把车靠路边停下后,径直拉开车门,朝两人走了过去。 保安眼尖,先看到了傅宁洲,一声“傅先生”后,便指着时飞对傅宁洲道:“傅先生,这位先生找您?” 又笑着对时飞道:“您好,这位就是您要找的业主。” 傅宁洲看了眼保安,看向已回头看他的时飞。 时飞满脸惊喜,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熟稔欢快的一声“妹夫”后,便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冲他晃了晃,说道:“原来你真住这儿啊?我刚看到小区情况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还以为找错地方了。” 他以为傅宁洲怎么着都是住别墅区或是高端大平层,这个小区的档次看着不像他这种身家的人会住的地方。 傅宁洲冷淡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昨天您救了贝贝,还没来得及感谢您,所以今天专程上门来向您道声谢。” 时飞依然是笑脸相迎,完全不在意傅宁洲的冷脸,也不在意他昨天提醒的不要叫他“妹夫”,依然是一口一个“妹夫”叫得自然。 “谁告诉你我住的这儿的?” 傅宁洲问。 时飞似乎没想到傅宁洲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愣住。 “就……就托人打听的。”时飞笑着道,企图蒙混过去。 傅宁洲黑眸却像鹰隼般凌厉看向他:“谁?” “这个……那个……”时飞笑容一时间有些尴尬,吞吐了半天没敢说出是谁来。 “就……找朋友打听的。”最终,只能尴尬吐出“朋友”两个字。 傅宁洲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父亲时林在时忆晗出事后有来过家里一趟,说是多处打听找来的。 那时他陷在失去时忆晗的痛苦中,并没有多问找谁打听的。 时林为人虽懦弱保护不了时忆晗,但他对丁秀丽和时飞的为人处事是了解的,还是会为时忆晗考虑,一般不会轻易把时忆晗的住处告知丁秀丽和时飞。 现在看时飞的反应,也不像是找时林告知的,要不然他不会这么顾左右而言他。 时飞像是怕傅宁洲继续追问,赶紧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递了上来,笑着道:“妹夫,昨晚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孩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这点谢礼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不用了。”傅宁洲态度依然冷淡,“心意领了,你回去吧。” 转身就要走。 时飞拎着礼品赶紧跟上,傅宁洲刚要转头叫保安,没想着刚一抬头便看到正带瞳瞳在小区园区玩的时忆晗,动作倏然一顿。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注意力全在正追着大朋友们欢快跑跳的瞳瞳。 傅宁洲反手就拽住时飞递礼品的手臂。 “你跟我来。” 说完,不由分说把一脸懵逼的时飞拽到他车旁,拉开后座车门,一把把时飞塞进了车里,人也跟着绕过车头,拉开车门上了车,单手拉过安全带,另一只手握住驻车档的往前一推,车子便迅速驶离了小区。 “妹夫,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回你家了吗?” 时飞一脸莫名地看着傅宁洲,闹不准傅宁洲要干嘛。 傅宁洲紧绷着俊脸没有说话。 时飞像看不懂他神色般,手掌扒拉着驾驶座朝前凑近了些,人依然笑嘻嘻的,重复问道:“妹夫,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傅宁洲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开着车,车速快而利落。 但时飞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或者尴尬,像没事人一般,自顾自地和傅宁洲拉着家常,拉着拉着就拉到了时忆晗身上,边叹着气边感慨道:“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的,晗晗就走了几个月了……” 话没说完,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时飞猝不及防,被惯性带得重重撞向前面的副驾驶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飞一边摸着被撞疼的鼻子,一边纳闷四下张望,没看到前面有车,反倒看到了地铁口。 一个距离傅宁洲住的小区几站外的地铁口。 时飞不解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绷得很紧:“滚!” 时飞:“……”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傅宁洲说这么重的话,一时间愣住。 傅宁洲并未多言,只是盯着后视镜里时飞懵逼的脸,一字一句冷淡开口:“别逼我动手。”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时飞茫然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两个字他没敢直接说出口。 傅宁洲回头看向他。 “时先生,以前我敬你是时忆晗的兄长,所以对你多有礼让,却也因此忽略了你和你母亲对时忆晗做过的种种。”傅宁洲看着他,很冷淡,“一直没有搭理你,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今天我就郑重告诉你,你不配做时忆晗的哥哥,也不配得到我的任何尊重,我更不会把任何资源浪费在你身上。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只是个陌路人,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清楚了吗?” 时飞:“……” 傅宁洲直接倾身推开了车门。 “滚下去!” 时飞犹豫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下了车。 傅宁洲把他拎过来的东西全部一起扔了下去,而后合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时飞看着满地狼藉,还愣在当场缓不过神来。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强逼自己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管时飞。 平心而论,时飞并没有任何得罪或者冒犯他的地方,甚至是会碍于他的身份,对他各种讨好,鞍前马后的很尽心。 但凡他能对时忆晗好一点,他也不至于这么对他。 ----------------------- 回到小区的时候,时忆晗还带瞳瞳在楼下玩。 瞳瞳在跑在跳在笑,她坐在一旁静静看她。 冬日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和瞳瞳身上,晕染出一层淡黄的光圈,看着柔静而美好。 傅宁洲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隔着小段距离,安静看着母女俩。 第1044章 瞳瞳在跑跳中刚好回了个头,一眼便看到站在夕阳下的傅宁洲,惊喜冲他喊了声:“爸爸。” 人也撒开脚丫子朝傅宁洲跑来。 时忆晗也下意识扭头,看到了同站在余晖中的傅宁洲,也不由微微笑笑,而后起身,朝他走去。 “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她问,人已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注意。” “刚回来一会儿。” 傅宁洲说,弯下身,一把将朝她飞扑而来的瞳瞳抱起,边对时忆晗解释道,“年前最后一天班,也没什么事忙,所以早点下班。” 时忆晗了然点点头,想起上午柯俊纬找他他没回信息的事,又忍不住问了句:“对了,柯俊纬找你没什么急事吧?” 可别因为要陪她和瞳瞳给耽搁了。 “没事。”傅宁洲说,“不是什么急事。” “那就好。” 时忆晗也放了心。 瞳瞳已转头看向傅宁洲,问他:“爸爸,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啊?” “嗯……”傅宁洲佯装思考了会儿,看向她道,“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以后,爸爸带瞳瞳和妈妈去一个地方?” “好啊。”小丫头有一听顿时来了劲,蹭起身搂住傅宁洲的脖子,“那我们先去买菜,我帮爸爸做饭。” 傅宁洲黑眸中掠过笑意:“好啊。” 而后看向时忆晗:“去超市?”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超市就在小区隔壁。 年底大家大多回老家过年了,超市人不多。 超市里有专供幼童用的小推车。 幼童在底下推,大人扶着上面帮忙掌方向。 瞳瞳一到超市购物车区就看到了这种小推车,推杆刚好适合她的身高,人很是惊奇和兴奋,一从傅宁洲身上挣下来就跑向小推车,扭头冲傅宁洲和时忆晗道:“爸爸,妈妈,我们推这个车。” “好啊。” “好啊。” 傅宁洲和时忆晗异口同声,对于她的要求,只要不是有危险性或是不合理的,两人向来是有求必应。 应完傅宁洲就上前扶住了小推车上沿,帮助她把方向。 小丫头马上有模有样地推着推车往前走,学着平时高姐逛超市的样子,这里停下脚步沉思一会儿,那里又拿起东西打量一下,又皱着眉头放下。 明明就还看不懂字的年纪,那架势却学了个十成像。 时忆晗就跟在傅宁洲身边看着她架势十足地挑挑拣拣,只觉得分外可爱,便也就由着她,不催促她抓紧时间。 傅宁洲更是不会催促,慢悠悠地掌着推车,特地放缓了脚步,与时忆晗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种放慢了的生活节奏是他过去的人生里鲜少出现的场景。 从前的他甚至从不会浪费时间在逛超市买菜这种琐事上,偶尔时忆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的时候,他都是皱眉问她说,“是缺什么东西吗?我让人送过来。”,慢慢的时忆晗也就没再邀请他一起逛街逛超市之类,任何事情她都一个人去处理,也不再麻烦他。 那时的他也并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好,能花钱找人解决的事,他并不认为需要占用宝贵时间亲自去处理,却不知道,这本身就是生活的一种。 也难怪时忆晗当初离婚时会说,感觉有他没他生活没差,反而是没有他,她可以少许多期待,也少许多麻烦。 想起以前婚姻里他对时忆晗的种种,傅宁洲不由扭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全副注意力全在奋力推着小推车挑挑拣拣的瞳瞳身上,眼神始终是平和柔静的,也不会去阻止瞳瞳探索这个世界,只有在她差点撞上货架时才悄无声息地伸手替她挡一把,帮她导正方向。 第1045章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色都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是个很用心生活的人,但以前的他却忽略了她对于生活的需求。 许是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时忆晗动作微顿,而后扭头看向他,冲他微微笑笑:“怎么了?” 傅宁洲也摇头笑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感恩。” “啊?”时忆晗不解,“感恩什么啊?” 傅宁洲只是静静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感恩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时忆晗:“……” 傅宁洲声线沙哑低沉,黑眸里也是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和深情。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她不是很能招架得住,眼睛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到处都是人呢……” 好一会儿,她才佯装镇定地提醒他道。 傅宁洲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强装镇定,松开把着小推车的右手,突然伸向她的肩膀,将她揽到了身边。 “怕什么,我们是光明正大谈恋爱,又不是在偷情。” 话完时,手掌还亲昵地在她头上揉了揉。 时忆晗:“……” 本来忙着挑挑拣拣的瞳瞳困惑扭头朝两人看了眼,满眼费解。 “怎么了,瞳瞳?” 傅宁洲看向她,问道。 瞳瞳茫然摇了摇头,但看到傅宁洲的手掌从她妈妈头上沿着肩膀和手臂滑落,十指紧扣地扣握住她妈妈的手,她又好像一下特别开心,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重新放回货架,后退一步,也学着傅宁洲握住时忆晗手的样子,伸出一只手也想握住傅宁洲的手,才发现傅宁洲的另一只手在小推车上,她又退而求其次地一起搭在她爸爸妈妈十指紧扣的手掌上,边着急提醒道:“握握。” 傅宁洲失笑,抬起两根手指勾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小丫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边勾着爸爸的手指,边推着小推车往前。 这顿菜在瞳瞳的深度参与下多花了些时间。 但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没去打扰瞳瞳的兴致,还借机带她认识了很多蔬菜水果。 回到家里的时候,瞳瞳和往常一样钻进厨房帮忙,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一家三口的合力下被端上餐桌。 一家人刚要用餐时,门口便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和傅宁洲互看了眼,傅宁洲已起身过去开门。 时忆晗也跟着看向门口。 大门刚一打开,时忆晗便看到大箱小箱的礼品被推了进来。 被掩藏在礼品箱后面的柯俊纬声音也跟着传来:“傅总,时小姐,过年了,给小朋友送点新年礼物,小小心意,你们别介意。” 那些大箱小箱也被摇摇晃晃地推了进来。 傅宁洲伸手扶住差点倾倒的箱子,看向柯俊纬道:“柯副总,你是嫌我这地方不够小吗?” 柯俊纬笑呵呵地从纸箱后探出头来,笑着道:“这才多少东西啊,哪能放不下的,再说,我是给我干女儿的礼物,又不是给你的,你没权利拒绝哈。” “干女儿?”傅宁洲浅酌着这几个字,瞥了他一眼,“不是自诩柯俊纬叔叔吗?什么时候升级为干爹了?” “这不是你女儿对这声‘干爹’答应得很勉强嘛。”放假了柯俊纬心情也好,说起话来还是满脸带笑的。 时忆晗已经站起身,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我还要赶飞机,下次吧。”柯俊纬赶紧拒绝道。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一个人回去?” 柯俊纬:“不然呢?” 傅宁洲:“没出息。” 柯俊纬:“……” 时忆晗笑看向他:“不留下陪可谣一起过年吗?” 柯俊纬只是摇头笑笑:“她去旅游了。” 时忆晗:“……” 林可谣没和她说过这个事。 柯俊纬也从时忆晗脸上看出了她不知情,笑着对她解释道:“她临时决定的,估计还没时间和你说,人估计还在飞机上。” 时忆晗点点头:“回头我再问问她。”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柯俊纬说,放下那一大堆礼物,转身就要走。 “柯俊纬。” 时忆晗在他转身时叫住了他。 柯俊纬不解回头看她:“怎么了?” “好好对可谣。”时忆晗看着他认真道。 柯俊纬只是笑了笑,静默了会儿,轻点了个头:“我知道。” 再次道了声别后,他人已转身离开。 傅宁洲把房门合上,头疼地看了眼占满整个入户花园的大箱小箱,说道:“就不该给他乱发奖金,全弄到这里占地方来了。” “人家心里感激你这个老板嘛。”时忆晗说道,看他走过来,顺手拨了一只虾,递到了他嘴边。 傅宁洲看了眼她递过来的虾,嘴微微一张就顺势咬了下来,手已经接过她手里还在拨着的虾,拨完就顺势喂到了她嘴里。 时忆晗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一下子又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红,但还是在他“张嘴”的低沉嗓音诱哄下张开了嘴。 瞳瞳握着小勺子,羡慕地看着爸爸妈妈在互相喂虾,一边用力戳着她碗里的虾,奋力自力更生。 好在她小勺子使得还算灵活,美味的鲜虾很快就被吃到了嘴里。 瞳瞳边嚼着虾边问傅宁洲道:“爸爸,你刚才说吃完饭,带我和妈妈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啊?” 还惦记着这个事。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柔声对她说:“我们吃完饭先。” “好。” 瞳瞳乖巧应着,为了早点知道是去哪儿,她这顿饭吃得格外认真且努力。 饭后,傅宁洲驱车带时忆晗和瞳瞳去了不远处别墅区。 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别墅,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这是哪儿啊?” 却见傅宁洲把车开进了一套外观豪华的别墅地下室。 一直到车子停下来,才扭头对她说:“先上去看看?”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了车,一起走进了那套装修素雅好看的别墅。 时忆晗打量了眼房子,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看向她,缓声说道:“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有点小了,瞳瞳活动空间不够,而且楼上楼下的她也不能随意跑跳,所以我想,要不我们搬到这边住?” 最主要是,他想避开所有时家人。 第1046章 “可是……”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许是因为回来后就一直住那边,她对那里很有感情,有点舍不得搬离那里,也不是很喜欢住在这么大的别墅里,总觉得太空旷了。 她更喜欢小区里的烟火气。 但更大的房子更大的空间确实更适合瞳瞳活动。 “不喜欢?” 傅宁洲轻声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我说不上来。” 她抬头打量着挑高的客厅天花板,而后看向傅宁洲:“就是心里好像有点舍不得。感觉那里才像家,而且我很喜欢隔壁的那个小工作室,这样把那个空间和家分开的感觉很好。”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人一回到隔壁的小工作室里就有种回到自己世界的放松感,就连和傅宁洲在那里做夫妻间才会做的事,都会有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放松感。 “不过我喜不喜欢没关系啦。”时忆晗又笑着补充道,“习惯就会好,关键是瞳瞳喜不喜欢。” 时忆晗说着弯身看向瞳瞳,问她说:“瞳瞳喜欢这里吗?” 瞳瞳还没回答,傅宁洲已经看向时忆晗,很认真地对她说:“你的喜欢很重要。” 时忆晗心里有些感动,点点头:“嗯。” 又对他说:“我其实也挺喜欢这里的……” 傅宁洲已笑笑打断了她:“不用强求,也不是只有这一处房子。” 瞳瞳纳闷看向傅宁洲:“爸爸还有很多很多房子啊?” 傅宁洲点点头:“嗯。” 瞳瞳:“那我能都去看看爸爸的家吗?” 傅宁洲:“……” 时忆晗:“……” 这话听着怪怪的。 “当然可以。”傅宁洲说,弯身将她抱起,“那我们现在就去?” 瞳瞳兴奋点头:“好啊。” 时忆晗还是想知道瞳瞳对这里的想法,并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孩子,赶紧趁机问了句道:“这里也是爸爸的家,瞳瞳想住这里吗?” 瞳瞳很苦恼地大量了眼四周,又朝外面灯光通透的院子看了眼,有点纠结:“我能先看看爸爸其他的家,再挑一个喜欢的住,可以吗?” 时忆晗失笑:“哪有你这样挑的。” 但还是点点头:“走吧。” 傅宁洲带母女俩回了他搬过来之前住的那套江景房大平层。 房门刚一打开,窗外流光溢彩的绚烂江景便从宽大的落地窗透了进来,瞳瞳忍不住“哇”地惊呼了一声,挣扎着从傅宁洲怀里滑了下来,跑向窗边。 傅宁洲摁亮了全屋灯。 时忆晗不由看向屋子,莫名的熟悉感涌来,她怔了怔。 瞳瞳已跑到窗边,看完窗景又忍不住扭头看向客厅。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客厅,一边惊喜看一边忍不住扭头问傅宁洲道:“爸爸,这真的是你的家吗?” 傅宁洲失笑看她,纠正她道:“也是瞳瞳的家。” 小丫头眼中的惊喜更甚。 “我的家?” 她小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我的家呢……”,人也一边惊奇地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一边忍不住蹭到沙发边,小屁股抬起,脚尖也踮起,努力想朝那套看着很宽敞舒服的沙发上坐。 时忆晗也不由看向她努力想蹭坐上去的沙发看去,某些在沙发上凌乱纠缠的画面在大脑中一闪而过,时忆晗微怔住。 第1047章 傅宁洲刚好转头,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怔然,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的怔然。 傅宁洲记得,他和时忆晗之间与这套沙发有关的记忆只在他和韩妍芯相亲那天。 那时他误以为他对时忆晗的在意只是责任使然,为了摆脱时忆晗对自己的影响,一门心思想着早日进入另一段关系,借由另一份责任来摆脱时忆晗对他的影响,只是没想到相亲对象竟然是韩妍芯,而且好巧不巧地还和时忆晗去了同个餐厅。 时忆晗对他相亲一事的无动于衷甚至是祝福催生了他压抑的怒意,而她当时又凑巧和严曜在吃饭,在他看来宛如情侣约会的一幕刺激了他,最终抛下所有人拉起时忆晗就走。 也是那一处,他不得不承认,时忆晗之于他的意义从来就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她是她。 他喜欢的、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是她而已,而不是一个妻子。 那次他在出离的愤怒下将她带离她餐厅,一路驱车回到了这里。 两人是在盛怒、争执又混着各自的委屈不甘下在这个沙发上发生了关系,当时都有点发了狠的不管不顾的狠劲,也没什么理智可言,就是要发泄情绪。 过程自然也是激烈且不顾后果的。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如今看着这组沙发,是想起来了当时失了控的纠缠,还是只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场景刺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些片段。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直在奋力挤上沙发的瞳瞳也敏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安静,不由抬头朝时忆晗看了看,又朝傅宁洲看了看。 她看到她爸爸在静静盯着妈妈看的时候,也不由再次看向时忆晗,满脸困惑不解。 但她看爸爸不出声,自己也不敢出声了,踮脚抬屁股的动作都不由得放轻了下来,但无奈沙发对于她的身高而言还是有些高度的,她小屁股垫了半天都没能顺利坐到沙发上,想转身直接四脚并用爬上去,但看到她妈妈一直怔怔地盯着沙发出神瞳瞳又不敢了,眼神不由求助看向她爸爸。 傅宁洲抽空看了她一眼,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瞳瞳秒懂,只当爸爸要和她玩,也把小食指放在唇边学着傅宁洲的样子朝他回了个“嘘”,然后挨着沙发一步步挪向傅宁洲,一边仰着头困惑不解地看着时忆晗。 时忆晗依然在盯着房间出神,视线已经慢慢从沙发移到了玄关,又慢慢移向大开着门的主卧,神色怔忪得更厉害。 她与傅宁洲激烈纠缠的凌乱画面如电影闪回般在大脑中一闪而过,连带着把心脏那种久违的酸涩感一起带了起来,但画面又快得她想抓也抓不住。 那种迫切想要抓住大脑画面的感觉让她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慢慢走向傅宁洲的主卧。 瞳瞳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安抚冲她笑笑,而后跟在时忆晗身后朝她走去。 时忆晗站在主卧门口,怔忪的视线从偌大的双人床慢慢移向阳台,又移向明净敞亮的浴室。 大脑中凌乱的画面变成浴室里傅宁洲将她抵在墙壁上、低头来回吻她的画面,失控又克制。 时忆晗不由回头,撞入一双若有所思盯着她看的黑眸。 时忆晗没有闪避,只是怔怔看着他,轻声问他:“以前……我也住这里吗?” 傅宁洲轻轻摇头:“没有。” “那……我来过这里吗?”她问,嗓音依然轻软而有些微的沙哑。 傅宁洲轻轻点头:“来过。” 第1048章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抬眸朝屋里打量了眼,但没再说话。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只是微微摇头,但摇头的动作又有些缓慢而迟疑。 终于能开口的瞳瞳忍不住赶紧插话问道:“妈妈什么时候来爸爸家的?都没带我呢。” 这句“爸爸的家”傅宁洲怎么听怎么不得劲,有种瞳瞳和时忆晗与他不是一家人的割裂感。 “也是瞳瞳的家。” 傅宁洲忍不住轻声纠正她说。 “哦。”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重复刚才的问题,“妈妈什么时候来……我的家……爸爸的家的啊,为什么都不带我?” 她在“我的家”后停顿了下,纳闷地皱了下眉,大概觉得读着别扭,最终还是改回了“爸爸的家”。 时忆晗已转头看向她,神色有些歉然:“妈妈……也不记得了。” 瞳瞳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似乎对于妈妈来爸爸新家却不带她这个问题特别执着。 傅宁洲想起时忆晗过来的那几次,第一次是她父亲时林出车祸,她仓促回国看时林,他因为她在苏黎世时前一天刚给他留下手机号码后一天就换了手机号并连夜搬家一事对她心里有气,又顾虑她孤身一人在外住酒店不安全,半强迫地把她带回了这里落脚。 后来的那几次,无论是相亲那次还是她为保护林可谣被林可谣她哥推伤那次,或是她察觉到他猜到瞳瞳是他女儿萌生了离开的心思那次,都是他强行把她带回这里的。 她没有任何一次是主动来他住的地方,她还要防止他察觉到瞳瞳的存在,自然是不会让瞳瞳过来的。 因此面对瞳瞳妈妈为什么只自己一个人来爸爸家却不带她的困惑,傅宁洲是沉思了会儿的。 他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柔声对她解释道:“妈妈来的时候瞳瞳还没有回国,自然没办法带瞳瞳过来了。” 他挑了第一次来说。 瞳瞳当下就释然了,跟着连连点头:“对哦,我都没回来呢。” 然后又想起一些旧事:“我那时都没见过爸爸呢。” 人倒没难过,就是陈述事实,傅宁洲却听着心头有些发酸,心疼那两年的瞳瞳和时忆晗。 时忆晗则是内疚。 傅宁洲抬头安抚冲她笑笑,这才看着瞳瞳道:“以前是爸爸弄丢了瞳瞳和妈妈,导致瞳瞳和妈妈找不到爸爸,以后再也不会了。” 瞳瞳很惊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人又忍不住好奇朝傅宁洲卧室探头看去,但没敢直接进去,反而是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试探问傅宁洲:“那我能进去看看爸爸的房间吗?” “当然。”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爸爸的家就是瞳瞳的家,瞳瞳想看什么,做什么,就和在家里一样随意就好。” “好啊。” 脆生生一声应后,瞳瞳就跑进了主卧,惊喜地这么摸摸,那里看看,还小心翼翼爬上了傅宁洲的床,试着在床上蹦了蹦,又惊喜看向傅宁洲道:“爸爸的床好软哦。” 这种无意识中流露的边界感让傅宁洲心里的心疼和酸楚更甚。 这是她在他们住的地方不会有的话语。 在她潜意识里那里才是他们的家,而这里只是爸爸的家。 傅宁洲没有再刻意去纠正她,只是微笑问她道:“瞳瞳喜欢吗?” 瞳瞳兴奋地连连点头:“喜欢。” 人也不停地在床上蹦。 “那我们先搬回这里住,好不好?” 傅宁洲问道。 瞳瞳蹦床的动作停了下来,神色看着有些纠结。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看时忆晗。 “妈妈。”她犹豫叫了时忆晗一声。 时忆晗抬眸微笑看她:“怎么了?” 瞳瞳也不知道她叫妈妈做什么。 她有点纠结,一边她很喜欢她爸爸的这个大房子,可是她也很喜欢她们现在住的房子。 那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干妈、有姨姨,还有好多一起玩的小伙伴,她有点舍不得。 傅宁洲一眼就看出小丫头在纠结什么。 他没有去强迫什么,或者说服什么,只是柔声对她说:“瞳瞳今晚先在这住好不好?” 这个她可以接受。 小丫头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啊。” 傅宁洲扭头看时忆晗:“今晚就住这儿?” “这里没衣服吧?” 时忆晗皱眉问,她以前应该没有在这里长住过。 “怎么会没有?” 傅宁洲说,起身走向衣帽间,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女装,春夏秋冬装都有,都是全新的。 瞳瞳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多漂亮衣服。” 时忆晗也忍不住朝衣帽间看了眼。 傅宁洲的衣帽间很大,但大半个衣帽间都是女装,看着像是准备已久。 “怎么会这么多女装?”时忆晗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开玩笑地问道,“这不会是你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吧?还是给你哪一任女朋友买的?” “还没机会金屋藏娇。”傅宁洲看着她道,“女朋友从来就只有一个,给她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时忆晗问,看了眼满柜子衣服,总觉得这不像傅宁洲会做的事。 “从知道瞳瞳的存在,我们一家人搬去那边住的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备置了,本来也是计划着等你接受以后再搬进来,没想到后来你出事,这里就暂时搁置了下来。”傅宁洲说。 第1049章 时忆晗不由握了握他的手,对他微微笑笑:“幸好你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今晚还得专程赶回去。” 傅宁洲也冲她笑笑,没说话。 时忆晗已松开他的手,上前随手取了两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下,又抬头对傅宁洲说:“衣服很好看欸,你这费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 傅宁洲说,上前打量了眼她在身上比划的衣服,都是按照她的尺码定制或者采购的衣服,看着很合身。 因为都是想着适合她日常穿的衣服,方便随时过来住用,因此也没有太刻意去搞太高端的定制,时忆晗也不喜欢。 她的身材气质不挑衣服,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适合。 傅宁洲给她选购的也都是她平时喜欢穿的几个小众品牌,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 瞳瞳已经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衣服的布料,又忍不住“哇”地惊叹了声,一边羡慕地看着满衣柜的衣服,一边拉长着小脖子细心找看有没有自己的,但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小朋友穿的衣服厚,她小小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我的呢?” 困惑声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出口,人还不死心地踮起脚尖朝里看了看。 傅宁洲扶住她的肩:“你的衣服自然是在你的房间里。” 瞳瞳眼睛一亮:“我还有房间?” 又忍不住探头朝外面看去,难掩兴奋的小表情:“哪个是我的房间啊?” 傅宁洲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摁开了旁边的卧室灯。 因为考虑到甲醛问题,傅宁洲没敢把卧室做大改,只是换了些软装,但已经有了公主房那味儿,小丫头又是“哇”的一声惊呼,扭头就忍不住和傅宁洲确认:“这是我的房间吗?” 傅宁洲笑点头。 小丫头当下笑开了花,一下就忘了衣服的事,人已经朝软乎乎的床上扑去,对于她的新房间是爱不释手。 傅宁洲给她拉开了衣帽间柜门,里面除了满满一衣柜的衣服,还有一橱柜的玩具,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瞳瞳早已忘了之前的舍不得,满眼惊喜地看着她的衣柜和玩具柜。 傅宁洲看着小丫头眼睛里的惊喜,心口也被莫名的满足填满。 晚上一家人直接留宿在了这边。 瞳瞳心里高兴,也喜爱她的公主房,洗完澡后就在自己的床上使劲蹦跶,连睡前故事都忘了听,蹦着蹦着就累睡了过去。 “怎么突然想要搬家啊?” 小心给瞳瞳盖好被子回到房间后,时忆晗问傅宁洲道。 “这不是柯俊纬送了那一屋子礼物过来,提醒了我嘛。”傅宁洲说,垂眸看向她,“不喜欢?”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突然,一下子有点不习惯。” “也不是多远的距离,就当度假了。” 傅宁洲说,人已低头,轻轻吻她。 时忆晗忍不住推他:“瞳瞳……” “床有防护,而且房间里真有什么动静会有警报,不用担心。”傅宁洲嗓音低哑了下来,话完时,人已再次吻住了她。 时忆晗还想阻止,傅宁洲已经不给她阻止的机会,手掌滑入她发中,吻就跟着深重了起来。 时忆晗很快沦陷在他火热的吻里。 但到底顾忌瞳瞳,两人都没敢太放纵。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三口暂时在这边住了下来,但也没有长住,都借着这个春节长假出去旅游了。 难得有长假,又是一家三口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傅宁洲没有把时间都浪费在家里,而是给一家人安排了一次度假,一家人一起去旅行。 这期间,时忆晗把她作为林晚初时用的那个手机关了机,重新换了个手机,只留下了傅宁洲、林可谣、柯俊纬和张校长等几人的联系方式,没留薄宴识和许秋蓝的联系方式。 她不想度假期间被许秋蓝的电话影响了一家人的心情。 傅宁洲也把工作手机关了机。 真有重要事他们自然会联系到柯俊纬那儿,柯俊纬会筛选哪些非他决策不可,哪些不需要过他手。 ------------------------- 时飞因为那天被傅宁洲直接警告他别再打扰的事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他那天回到家就一直黑着张脸,大过年的,也不和家人说话,谁多问一句就不耐烦地吼骂,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种低气压中。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问不出来,一问就被时飞呵斥,闹得谁也不敢多问,生怕惹到了他。 整个家也因此没能过个平和年。 这天当丁秀丽再次心疼问起他到底发生什么事被时飞摔筷子让她别管后,忍了他好几天的时林终是忍不住了,也跟着摔了筷子:“大过年的做什么,从那天回来就拉着一张脸,看谁谁不顺眼,这个家谁招你惹你了?” 丁秀丽心疼儿子,看到时林呵斥,直接一个冷眼就朝时林扔了过去:“你瞎唠叨个什么劲,人还不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 “就你老惯着他才把他惯成了这样。”时林心里压着气,语气也不太善,“也不看看人都被你惯成了什么样。” 自从时忆晗不在以后,时林面对丁秀丽就硬气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忆晗的出事让他后悔和深觉亏欠了。 但丁秀丽到底是强势惯了的人,一看时林还敢拔高音量回嘴,音量也跟着拔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什么叫惯成这样,是哪样,你倒是说清楚,我儿子现在是哪样……” “行了,都别吵了。” 时飞心烦气躁地再次重重摔筷。 丁秀丽的尖嗓门一下停了下来,闭了嘴,看了看时飞,没再说话。 时林也黑着脸不说话。 钟宁对这些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她没有加入战局,只是依然平静地照顾着孩子吃饭。 倒是时飞看不顺眼了,没好脸色地对钟宁道了声:“那么大个孩子了,饭还不会自己吃吗?” 第1050章 ---------------------- 丁秀丽和时林也不由看向时飞。 时林依然黑着张脸。 丁秀丽已经担心开了口:“是啊,有什么事说出来,一家人一起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什么时候扛过事了?”时林还是忍不住回怼了一句,“除了净会给晗晗找事,什么时候扛过事了……” “你闭嘴!” 丁秀丽一个冷脸下来,狠狠剐了时林一眼,“人都死多久了,没事你提她做什么?再说了,飞飞什么时候给那死丫头找过事了?” 时林:“怎么没有?当初她在傅家过得好好的,你们非得三天两头去麻烦人家傅家,逼得她只能离婚……” 丁秀丽:“她离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自己脾气倔不会讨婆婆老公欢心,明明是乌鸦飞上枝头不收敛着点还要装清高,才把自己作离婚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傅家可没在意我们要这三瓜俩枣的。” 时林:“怎么不在意?娘家人三天两头上门讨要好处谁想要这样的穷亲戚……” “行了!都别吵了。” 一直听着两人拌嘴的时飞暴喝了声。 丁秀丽和时林瞬间霎静了下来。 原本还吵闹的客餐厅也一下静谧无声。 时飞黑着脸,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把房门摔得“砰砰”作响。 钟宁长叹了口气,忍不住看向时林和丁秀丽:“爸,妈,你们就不能各自少说两句吗?” “还不是他挑起的?”丁秀丽一提起这个就来了气,“自从那死丫头死了以后,他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整得好像是我们害死了她一样。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早八百年就去找阎王爷报到了,还能活到现在头死了以后,他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整得好像是我们害死了她一样。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早八百年就去找阎王爷报到了,还能活到现在……” “你闭嘴!”时林突然厉声喝了一声。 但向来强势惯的丁秀丽又怎么会因为他发脾气就软下来的,她火气当下“蹭蹭”地往上冒,嗓音一声大过一声:“你叫谁闭嘴?你叫谁闭嘴有种你再说一次?反了你,为了个死丫头和我叫起板子来了,也不看看现在这个家是谁在操持……” “行了!” 饶是向来情绪稳定的钟宁也忍不住暴喝了声,“吵吵吵,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吵架,除了吵架你们还能做什么?” 丁秀丽当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她虽强势,但现在这个家都是靠钟宁的收入在维持,时飞虽然开着公司,但也就一个皮包公司,一直在贴钱运营,他也没任何收入。 钟宁做的保险销售工作,业务能力强,十年下来也累积了不少高端客户,收入可观。 家里无论是买房买车这样的大件支出,还是日常开销和孩子的教育支出,都是钟宁在负责。 丁秀丽强势归强势,但不是看不清时势的人,因此对于钟宁,她有意见归有意见,但从不敢当面说。 几个月前傅宁洲送过来的那笔感谢他们当年救了时忆晗的钱在时林卡里,时林不肯拿出来给这个家用,说用了这笔钱就是在卖女儿,一直攥在手里,为此丁秀丽没少和他吵,但无济于事。 以前软弱无能的男人自从时忆晗走了后就变得硬气了起来。 第1051章 时林也是没敢再吱声,但脸色是不太好的。 自从时忆晗出事后,他就经常这样,估计是在后悔自己以前没好好保护过时忆晗,后悔自己的无能,却又无能地只能通过挑起家庭争端来宣泄自己对丁秀丽的不满。 自从时忆晗“走”后,整个家就没能安宁过。 想起那天在商场偶遇的时忆晗,钟宁心里有股冲动,别管什么傅宁洲的叮嘱,直接把时忆晗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时林,是他救回的时忆晗,他有权知道时忆晗还活着,而不是一直活在愧对她的内疚中。 但话到嘴边,想起时忆晗看她的陌生眼神,她又生生顿住。 “爸。”最终,钟宁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时林,“晗晗以前最心疼的就是您,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您为她操心,您就别内疚了。她只是失踪,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您别担心她了。” “都几个月了,要回来早回来了。” 时林叹着气道,“都怪我,当时就不该劝她回国的。” “跟你有屁关系。”丁秀丽还是忍不住,又接过了话,“那是她的选择,她的命。” “她的命本该是锦衣玉食富太太的命,就是让你们给霍霍没了……”时林也变了脸色回怼。 丁秀丽也跟着变脸:“你少给我扣锅,那就是她自己作的……” 钟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劝,只是低头看了眼眼巴巴看着爷爷奶奶吵架的贝贝,轻声让她先好好吃饭,便朝时飞关紧了的房门走去,抬手敲了两声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原本争吵中的丁秀丽和时林互看了眼,这才惦记起最初吵架的原因,都默不吭声了,但却都很默契地踱到了时飞和钟宁的房门后,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 钟宁推门进了屋,不意外地看到黑着脸坐在床沿上生闷气的时飞。 “到底出什么事了?” 钟宁问,情绪依然平和。 黑脸中的时飞抬头看了看她,但态度终是软化了下来,叫了她一声:“老婆。” “嗯。”钟宁应了声。 “也不算多大的事。”时飞长叹了口气,看向钟宁,“那天妹夫不是救了贝贝嘛,我就想着怎么着也得亲自登门道个谢,也拉近一些这门亲戚关系,就特地备了礼物,去了他家……” 门外的时林已经没耐心听下去,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你又去找了傅宁洲?你怎么知道他家地址?” 当时时忆晗在的时候她连她住哪儿都不肯告诉他,就是怕时飞和丁秀丽上门打扰到了孩子。 后来时林也是在时忆晗出事后才靠着跟着林可谣找到了时忆晗生前的住所,就是想去确认清楚时忆晗是不是真出事了,但这件事他是一直瞒着家里人的,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时忆晗的住址,没想到时飞还是找了过去。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看到冷脸闯入的时林,时飞也没好气,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绷了起来。 钟宁赶紧过去推时林:“爸,你先出去。” 时林边被他推着往外走,边手指着时飞骂:“时飞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去打扰人家,你妹妹人都不在了你还要扒在她身上吸血,你就不能让她走得安心点吗?” “什么叫扒着她吸血?我们养她这么大她给这个家做过什么贡献吗?” 丁秀丽又为护着儿子加入了战场,“要不是我们培养她,她能嫁到这么好的家庭去?她自己日子是好过了,却是个不管爹妈死活的,让她帮着点娘家怎么了?再说了,我们拿了她什么东西,她什么时候帮过我们了,哪次不是我们自己舔着脸去找的傅家?” 第1052章 时林:“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们舔着脸去找人家家里,她又怎么会离婚,又怎么会需要辛辛苦苦出去打拼,又怎么会出事……” 丁秀丽:“你少给我扣锅,她死了是她命该如此,不是我们家导致的……” 时林:“我看你就是巴不得她早点死……” 丁秀丽:“对,早知道把她养大是这样,还不如当初早早就把她掐死算了,也不至于害得现在整个家不像家……” “那还不如我现在就掐死你……”时林也被激起了脾气,上前就要掐丁秀丽。 钟宁暴喝了声:“够了!”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吵,她人还活着,谁爱找她找她去,别一天到晚在家吵个没完没了。”不过脑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什么?” 时林失控掐向丁秀丽脖子的手倏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钟宁,“你说什么?” 丁秀丽和时飞也震惊看向钟宁。 “老婆,你刚说什么?”时飞问道,“你说时忆晗没死?她还活着?” 钟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丁秀丽已经死死盯住了她:“你说清楚,她人还活着是什么意思?你见过她?” 时飞也死死盯着她:“你什么时候见的她?她在哪儿?既然人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我……” 钟宁陷入天人交战,很后悔刚才的情绪失控。 时林已经红了眼眶,嘴唇抖抖索索,不停在发颤。 “宁宁,你老实告诉我,晗晗是不是和你联系了?她人在哪儿?人还好吗?她过得好不好?” 钟宁根本无法拒绝时林动容的情绪。 从他知道她和时飞在一起,时林就一直对她很好,他性子虽懦弱,但勤勤恳恳,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着。 他们刚结婚那会儿看他们困难,丁秀丽又舍不得给她花钱,他就偷偷打零工把工钱偷偷塞给她,让她身上留着点钱傍身。 就因为这些事,钟宁对这个公公一直是尊敬有加的。 如今看着他为了时忆晗的事红了眼眶,她终是没忍住,哽咽着点点头:“嗯,我见过她。她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既然人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联系,她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的吗?” 丁秀丽已经率先甩脸色发难。 时飞眼睛依然直直盯着钟宁:“你在哪儿见的她?傅宁洲知道吗?” 钟宁紧抿着唇,不肯再泄露更多。 “你别管这个了。”她说。 “我怎么能不管,我是她哥。” 时飞吼道,想到那天傅宁洲对他的警告,他心里压着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我现在就去找傅宁洲。” 钟宁赶紧拉住他:“你没事去找人家做什么?” “我去问清楚,我妹到底在不在他那儿。”时飞用力拉开了钟宁的手,“如果不在,我也得告诉他,时忆晗还活着。” 他骤然想起傅宁洲当初那个一个亿悬赏的新闻,动作又倏然顿住,扭头看钟宁:“对了,人就只有你看到对吧?在哪见的?有视频吗?照片也可以,你有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钟宁不解看向他:“要这些干嘛?” “要钱啊。”时飞也不避讳,很直接地道,“当初妹夫花了一个亿悬赏时忆晗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忆晗的消息,自然是要去告诉傅宁洲的啊,那可是一个亿啊。” 钟宁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时飞你有病吧?拿自己的妹妹去换钱。没有照片!也没有电话!” “那你是在哪儿见的她?路上监控总有的吧?”时飞犹不放弃,“这钱谁不挣谁是傻子。就算我不挣,外人看到了一样会去挣,还不如留着自己挣。你就老实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钟宁:“我不知道。” 时飞放软了态度,哀求道:“老婆,你不考虑我,也为贝贝考虑一下啊。” 钟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你有点脑子行不行?那个新闻都是多久的事了,你现在网上看看,哪里还有半点那个新闻的影子?你觉得这么大的新闻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就只有你记得这一个亿吗?我能看到她别人看不到吗?” 时飞大脑一下就转过了弯来,那就是时忆晗已经在傅宁洲那儿了。 “我现在就去找傅宁洲。” 时飞说完,丢下钟宁和其他人,转身就往外走。 钟宁急急上前想阻拦,但动作根本没时飞看,人追到客厅时,时飞已经摔门而去。 时林担心他又闹出什么事,也匆匆忙忙地去换鞋:“我过去看看。” 丁秀丽也赶紧跟上:“我也过去看看。” 钟宁:“……” 还在吃饭的贝贝纳闷地抬头看向钟宁:“妈妈,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有点事,贝贝别担心,你先吃你的饭。” 钟宁稳了稳心神,对贝贝软声劝道,但心里已经着急得不行。 她想了想,终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1053章 钟宁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傅宁洲刚好和时忆晗瞳瞳度假回来,正从电梯出来,准备回家。 回傅宁洲以前住的那套大平层。 电话进来的时候傅宁洲抽空看了眼手机,是陌生的号码,他眉头拧了下,便直接掐断了。 时忆晗不由扭头看向傅宁洲:“谁啊?怎么不接?” “打错了吧。” 傅宁洲说,把手机收起,大拇指往密码锁上一摁,密码锁开,门也“啪嗒”一声开了道缝。 傅宁洲刚推开门,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傅宁洲没搭理,只是压着门让时忆晗和瞳瞳先进屋,这才把两只大行李箱一起推了进来。 时忆晗忍不住扭头提醒他:“电话。” “没事。”傅宁洲说,并不想搭理。 最重要的人都已经在眼前,他并不认为这个时间有什么事重要到需要他亲自处理,何况只是个陌生电话。 “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时忆晗担心道,接过他推进来的行李箱,往客厅推去。 终于回到家的瞳瞳已经摘了帽子,人往沙发上一爬,一瘫,“哎呦……”地重重叹了口气,一脸享受地躺倒在了沙发上,看着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时忆晗失笑看向她:“有这么累吗?” 瞳瞳连连点头:“嗯,好累的。” 嘴上说着累,人却是又突然一咕噜爬了起来,看向傅宁洲扔在茶几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提醒他:“爸爸,有电话呢?” “嗯。谢谢瞳瞳提醒。” 傅宁洲道谢着应了她一声,但并不着急去接电话,而是将行李箱推放好后,便转身进了厨房。 他的手机在响铃停止后又再次响了起来,第三次响铃了。 时忆晗正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准备把衣物都收拾出来扔进洗衣机,看到傅宁洲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便抬头冲他提醒了句:“电话又响了。” 傅宁洲刚从冰箱里取了两瓶牛奶出来,闻声朝茶几上的手机瞥了眼,并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先把牛奶送进微波炉,这才不紧不慢地过去拿起手机。 手机还在响铃,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时,他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那个,傅先生,您好,是我,钟宁,就是晗晗的嫂子。” 电话刚一接通,钟宁似是松了口气又夹着紧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好。”傅宁洲淡应了声,问她,“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那天您不是叮嘱我别把看到晗晗的事告诉任何人吗?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但是刚才家里吵架,是为晗晗以前的事在吵架,太混乱了,我一时间情绪上头,就脱口而出告诉了家里人晗晗还活着了。” 钟宁说到后面时已经是万分抱歉,声音也低弱了下来。 傅宁洲并不意外钟宁会说漏嘴,他甚至不会认为她能一直保密,他从不会把希望押注在别人身上,那天临时决定搬家也是出于这方面的因素考虑。 因而此时面对钟宁的抱歉,傅宁洲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淡声问道:“然后呢?” “他们都很震惊和意外,现在去您家里找晗晗了。”钟宁抱歉地对他道,“我公公婆婆和我老公都过去了,看着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我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您看看要不要带晗晗避一下。” “过去多久了?”傅宁洲问。 “可能有十分钟左右了。从就滨江河畔小区这里过去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住哪儿,过去要多久。”钟宁声音依然很歉然,“他们一出门我就赶紧给您打电话了,就怕他们影响了你们。” “我知道了,谢谢。” 傅宁洲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钟宁赶紧阻止了他,歉然地再次和他道歉,“真的对不起啊傅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宁洲没有和她说“没关系”,他直接挂了电话,但并没有马上放下手机,只是任由指腹轻抚着手机边缘,像在思考。 时忆晗听不到他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从傅宁洲冷淡的嗓音里隐约察觉到有事,忍不住站起身,担心看向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傅宁洲回头安抚她道,“一点小纠纷。” “那你需要过去处理一下吗?”时忆晗问,又怕他不放心,忙对他道,“瞳瞳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的。” “没事,不是多重要的事。” 傅宁洲放下手机,并不着急过去,而是转身和她一起收拾行李箱,又把叮好的牛奶分别递给时忆晗和瞳瞳,这才看向瞳瞳问道:“你这么累,还要陪爸爸妈妈去买菜吗?” 上一秒还瘫躺在沙发上的小丫头马上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边穿鞋边喊着“要”。 傅宁洲好笑看她,把牛奶递给她:“先喝点东西,不着急。” 但小丫头哪可能不着急的,一听说可以出去,心思早飞出去了,匆匆喝完牛奶,就开始催促傅宁洲。 时忆晗还是惦记着他刚才那个电话的事,能接连打三个电话给他,哪可能会是小事的。 “你先去忙你的吧,家里有我和瞳瞳就可以了。” 时忆晗劝他道,并不想他因为自己耽误事。 “放心吧,真的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傅宁洲说,伸手拉过她,“走吧。” 时忆晗不得不跟着他和瞳瞳去超市采购。 回到家时,傅宁洲和往常一样进厨房做了饭,看着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时忆晗是相信傅宁洲的,看他不着急,也就没再管他。 吃饭的时候,傅宁洲这才抽空打开手机的门口监控看了眼,不意外地从监控里看到了已经赶到他们这一阵住的房子的时飞、时林和丁秀丽。 从监控里看已经到那里有小半个小时了,时飞和丁秀丽敲了半天门,从一开始的温柔按门铃到后面渐渐失去耐心的砸门,一次比一次重,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也算是在傅宁洲的意料之中。 他不着急赶回去是因为他知道,时飞丁秀丽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不相干的人,先晾着也没什么问题。 他没打算避而不见,但也没打算如他们所愿地匆匆回去见他们。 相较于时飞和丁秀丽失去耐心的暴躁,时林相对温和许多,兴许是想到时忆晗还活着,他也有些动容,一直红着眼眶眼神期盼地盯着门内。 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傅宁洲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抬眸看向他:“怎么了?” 第1054章 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没什么。” 又补充解释道:“就是看你好像挺累。” 他的手说着伸向她:“还好吧?身体吃得消吗?” 时忆晗点点头:“我没事啊。去度假而已,又不是去干活。” 傅宁洲在行程安排上已经很照顾她和瞳瞳,都选的比较休闲的度假区,行程也不赶,也全程是他在顾孩子,哪里能累得到她。 傅宁洲只是笑笑,手掌抚了抚她的头:“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他的手机,而后看向他:“你有事瞒我啊?” 傅宁洲薄唇微微抿起,静默了会儿,而后轻轻点头:“是有点事。我在犹豫该不该让你知道。” “不好的事吗?”时忆晗问,说完她又笑笑,“好事的话你从来不会犹豫。”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不算好事,甚至算是糟心事。” “和我有关的还能有什么糟心事啊。”时忆晗笑笑说,但吃饭的筷子已经慢慢放了下来,看向傅宁洲问道,“是和我的家人有关吗?” 也只有和她家人有关的事傅宁洲才会犹豫有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傅宁洲点点头:“嗯。” 然后又对她说:“那天我们在商场救下的那个女孩,是你的侄女。女孩的妈妈,是你嫂子。” 时忆晗意外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天女人看到她时的样子,神色却是有些震惊的,但也只是震惊而已,并不像之前傅宁洲和瞳瞳、林可谣、唐少宇、柯俊纬等等几人看到她时那种喜极而泣的反应,就连年会上遇到的那个据说是她之前助理叫“曹美惠”的女孩看到她都是激动得哭了起来。 理论上来说,家人看到死而复生的家人应是情绪更失控才是。 “我和她看来也是不太熟呢。”时忆晗笑笑说。 傅宁洲怜惜地握了握她的手。 时忆晗冲他笑笑说:“我没事。” 这大概也就是失忆的唯一好处了,没有记忆,自然也就不会有情绪起伏。 “刚才的三个电话是她打过来的。”傅宁洲说,“她说家里因为你的事吵架,她不小心说漏嘴,把遇到你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你爸你妈你哥都去找你了,现在就在我们原来住的家门口。” 时忆晗看向他:“他们找我,是没好事吗?” 傅宁洲点点头:“他们找你从没有过好事。” 他在时忆晗出事的那段时间里听林可谣控诉过很多以前她家里的事,包括她哥结婚都没人通知她。 会通知的她的事,只有像之前时林车祸住院医药费看不着边才会通知她。 只有他们需要她的钱或者是她的劳动力时才会通知她。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 “那就算了吧。”时忆晗轻声说,“反正也想不起来了,好事也不能锦上添花,坏事也只会引起内耗,影响过年心情。” 傅宁洲轻轻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怜惜地握了握她的手。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她说这些。 但时忆晗想向来聪明且敏锐,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在她面前同样是无所遁形。 他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让她心生不安。 他没有特地把时林的情况告知她。 一个护不了她的父亲,他的爱于她反而是枷锁。 以前她因为背负着所有他救了她以及关爱她的记忆,她没办法狠得下心去拒绝时林,却也因此成了她部分痛苦的来源。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背负这些东西了,傅宁洲并不希望再去打破她现在的平和。 饭后,傅宁洲和往常一样陪时忆晗和瞳瞳一起散步。 这边的居住环境好,又是临江,更为惬意一些。 但到底是刚旅游回来,无论是瞳瞳还是时忆晗,体力都没完全恢复好,小逛了半个小时消食过后便先回家了。 傅宁洲和往常一样给瞳瞳洗漱,但电量耗尽的小丫头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精神抖擞地再玩闹个把小时,头发刚一吹干人往床上一倒就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刚好洗漱出来,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好睡,倒是省了心。 傅宁洲也先去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时忆晗也已经睡了过去,挨着瞳瞳在睡。 人和瞳瞳一样,身体已经是累极。 傅宁洲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会儿,手掌怜惜地在她脸颊抚了抚,这才拿起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打开监控看了眼。 丁秀丽时林时飞母子三人还在家门口守着。 许是砸门的声响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有人电话通知了保安。 保安也赶了过来,正在查探情况,也试图劝几人离开。 但三人都异常执着,坚持是看到女儿和妹妹,一个都不肯走。 傅宁洲面色冷淡了下来。 他摁熄了手机,拿起抽屉里的便签纸和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句话:“我出去一趟,醒了就继续睡,不用担心我。”,并在右下角落了款和留下时间,而后把便签纸贴在床头柜醒目的地方,这才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时忆晗原来居所家门口 劝不动三人离开的保安在挂断别的业主的投诉电话后,无奈看向三人道:“我都说了,业主一家估计是回老家过年了,好些天没见着人了,你们在这等不到人的。” “没事,今天也是假期最后一天了,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时飞拍着保安的肩膀乐观道,“麻烦大哥了,你先去忙吧,我们再等等。” 保安再次无奈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先去忙了,别的楼栋也有事。你们可别再乱捶门了,别影响了楼上楼下邻居休息。” 时飞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的,麻烦大哥了。” 说完又很上道地递了根烟过去,并为他点着了烟。 保安三度无奈地摇过头后,再一次叮嘱确认,这才转身离开。 丁秀丽眉看着保安离去的背影,眉头早已紧拢了起来,一边捶着站累了的老腰一边忧心道: “会不会已经不住这儿了啊?保安不是说已经好些天没见过人了吗?” “那保安也说了,最近没见有人搬家啊。”时飞站了一夜双腿也已经顶不住,直接一屁股就挨着墙坐了下来,“而且我年前才见过妹夫,就在这个小区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搬了家。估计就是去哪儿玩了还没回来,毕竟大过年的谁在家啊。再等等看吧。” 第1055章 “这都几点了?”丁秀丽忍不住唠叨,还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人已经是非常不耐,“那既然住这里人又跑不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不行吗?” 时飞也有些动摇。 他原本就是凭着心里那股劲跑过来的,没想到扑了个空,心里一时也有些犹豫。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时飞说,掏出手机试图给傅宁洲打电话,没想到提示对方电话在通话中。 “估计在忙吧。”时飞说,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先等等看。” 没想到这一等,半个小时都过去了,还在通话中。 时飞眉头当下就忍不住拧了起来:“没道理啊,妹夫和谁打电话呢,能打这么长时间?” 丁秀丽记得傅宁洲性子有些冷淡的,人本就话不多,没道理是个喜欢煲电话粥的主儿,除非…… “他不会是外面另外有人了吧?”丁秀丽担心道,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心里这么一想着,人就忍不住掏出手机,也尝试给傅宁洲打电话,但也提示在通话中。 丁秀丽眼中担心更甚。 倒不是担心时忆晗被抛弃,而是担心傅宁洲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到时就全部心思都在旧人身上了,哪还管时忆晗这边死活。 时飞原本没往这方面想的,尤其傅宁洲当初还花了一个亿悬赏时忆晗的消息,这得多深的感情才做到这样。 现在听丁秀丽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毕竟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时忆晗之于傅宁洲又只是已经离婚的前妻,能有多深的感情。 一直默不吭声的时林也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傅宁洲的电话,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时飞困惑皱了皱眉,看傅宁洲电话通了,便又赶紧拨了过去,却提醒对方电话在通话中。 时飞和丁秀丽不由互看了眼,丁秀丽也赶紧试拨了一个过去,她这边也提示在通话中。 “这个秀丽不由互看了眼,丁秀丽也赶紧试拨了一个过去,她这边也提示在通话中。 “这个?”丁秀丽不解皱眉。 时飞却已经黑了脸:“妹夫把我们拉黑了。” 丁秀丽:“……” “可能真的只是在通话中吧。” 丁秀丽还是忍不住为傅宁洲说了句话,不相信傅宁洲会做出拉黑这样的事。 她对傅宁洲的印象极好,人长得不错,家世好人品好,虽冷淡了些,但为人谦逊有礼,不像一些暴发户那样有点小钱就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时飞没她天真。 年前傅宁洲对他的警告已经说明了问题。 但有求于人,他不能生气,他今天过来就是来看他妹妹的,他还要和傅宁洲处好关系。 因而在这样的思想建设下,他敷衍地回了丁秀丽一句:“估计是吧。” 时林全程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沉默地盯着门口的猫眼监控在看。 时飞这才留意到傅宁洲家门口装了猫眼监控。 他神色在那一瞬闪过一丝尴尬,但又想起自己只是捶门重了点,并没有说过什么冒犯傅宁洲的话,又心安了下来。 “妹夫。”他冲着猫眼监控露出了个谄媚的笑,“您现在在家吗?我打您电话没打通。”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了眼监控视频里的时飞,并没理会,而是改给傅幽幽打了个电话。 “哥?”突然接到他电话的傅幽幽很意外。 傅宁洲鲜少会主动打电话找她。 “我找你妈有点事,你让她现在来我家一趟。”傅宁洲说。 “啊?”傅幽幽不理解,“这么晚还过去啊?” “你告诉她就行,去不去她自己决定。”傅宁洲说着就挂了电话。 傅幽幽不敢犹豫,赶紧给方丽贞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他这个事。 她人虽迟钝,但也敏感知道,自从她哥和嫂子离婚后,她哥和她妈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她哥更从不主动找她妈,现在难得他主动了一回,傅幽幽自然是要通知的。 她还是希望她妈和傅宁洲的关系能破冰。 方丽贞一听说傅宁洲有事找她,心里困惑归困惑,但还是匆匆换了衣服过去。 她家里过去傅宁洲那边不远。 她知道傅宁洲现在不在他家里住了,这几个月一直住在上水湾的小区,那个时忆晗以前住的小区,因此直接开车去的上水湾小区,没想着人刚出电梯,远远便看到时忆晗一大家子人守在家门口。 她面色当下就冷了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去时,丁秀丽刚好转身,看到了她。 “亲家母?” 丁秀丽很是意外,当下堆起笑脸,热情上前,“您也过来看宁洲呢?” “你们怎么在这儿?”方丽贞冷淡问道,嫌弃归嫌弃,但骨子里坚持的体面让她没有马上纠正丁秀丽的称呼。 “我们听说晗晗回来了,想过来看看是不是。”丁秀丽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红着眼眶看方丽贞,问她道,“亲家母,您和宁洲走得近一些,您老实告诉我,我们家晗晗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时飞也赶紧看向她道:“是啊,晗晗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她还活着对不对?” 时林也红着眼眶期盼看向她。 方丽贞有些意外于他们的不知情。 按理说,女儿回来了,哪有父母不知情的道理。 沈家那边似乎也没见有看到孙女回来的喜悦。 她原本就一直怀疑回来的时忆晗是假的,但一直没有证据证实,之前和韩妍芯通气,也是想借她去确认一下,没想到反而坑了韩妍芯,她因为这个事还一直对韩妍芯深感愧疚,毕竟是自己亲姐的女儿。 当年因为时忆晗的突然出现,她没能如愿把韩妍芯和傅宁洲撮合到一起已经觉得遗憾和对不住她了,没想到还害她丢了工作,想当初韩妍芯能进辉辰集团她暗中使了多少力,没想到竟这么让傅宁洲给切没了。 但她在公司中的那点人脉早已被傅宁洲拔除得干干净净,当初想把韩妍芯从海外分公司调回国内都做不到,更遑论现在她是直接被傅宁洲亲自免的职,没有人敢再去把她弄回来。 方丽贞不了解韩妍芯被免职的具体原因,原本也是有些怀疑是不是她对时忆晗真实身份的怀疑导致的,如今看时家人找上门来,竟也是不知道时忆晗已回来,她心里的怀疑更甚。 她也不想时家人再扒着他们家吸血,尤其还是借着一个冒牌货。 因此,面对时家几人期盼的眼神,她冷淡回道:“谁告诉你们她回来了?不是她。” 时飞和丁秀丽、时林三人同时愣住。 “什么叫不是她?”时林已经忍不住激动问道。 第1056章 “字面意思,听不明白吗?”方丽贞忍不住勾了勾唇,神色依然冷淡,“她是你们家女儿,她真回来了却不联系你们,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方丽贞说着看向血色全无的时林:“尤其是你。你女儿不是据说最孝顺最心疼你的吗?要真的是她,她怎么可能会不回去看你?” 时林面色更加惨白,却对方丽贞的话无法反驳半分。 时忆晗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她不是对家人绝情的人,尤其是他。 当初他出了车祸,她人身在万里外的国外都特地飞回来看他、照顾他,现在人就在同城,如果真是她,又怎么会不联系他呢? “或许……她还没时间呢?” 丁秀丽试图找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但话音刚一落便换来了方丽贞轻蔑的一声冷笑:“她不上班、不工作,连孩子都有保姆专门给她带,你觉得她会忙到连给她爸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了,这几天还过年呢?平时没空回去看自己爸妈也就算了,大过年的也不回去看一眼吗?” 丁秀丽脸色一下也有些难看,但也无从反驳。 因为时忆晗就是哪怕回不来家里过年,也会给她爸打个电话拜年,问候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也会经常给他买一些补品和寄些钱给他。 哪怕当初她出国留学前因为强行把傅宁洲补偿给她家的那笔房款退回给了傅宁洲而被她轰出家门,让她这辈子别再进这个家,她虽也确实没再进过这个家,但还是会时不时打电话了解一下她爸的身体状况的,当初车祸也特地飞了回来的。 时飞却是只抓住了方丽贞话里的另一个意思:“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妹夫身边确实有一个和我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了?” “什么妹夫?都离婚多少年了。”方丽贞忍不住皱眉纠正。 时飞也顾不得和她纠字眼,着急问她道:“亲家母,您就告诉我是不是?他身边是不是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是。”方丽贞很干脆利落地点了个头,“但她不是你们家女儿,我见过她了。” 过于笃定的语气让时飞和丁秀丽不由互看了眼,刚找过来时的满心欢喜这会儿全变成了不安。 他们并不怀疑傅宁洲会找一个和时忆晗相似的女孩,宛宛类卿这样的事在现实中并不是没有。 傅宁洲这样的身家地位,要找一个这样的并不是不可能。 只有时林还红着眼睛看方丽贞:“不管是不是,我都要见见她。” 方丽贞倒没阻止,只是朝傅宁洲家门口看了眼,皱起了眉:“没人在家吗?” “按了半天门铃了,没人在家。”时飞接过话道。 方丽贞眉头皱得更深,但不敢直接找傅宁洲问,而是把电话打到了通知她的傅幽幽那儿: “你哥有和你说让我去哪儿找他吗?” 电话一接通,方丽贞便问道。 傅幽幽正在哄孩子睡觉,压低了声音回她:“就说去他家啊。” 方丽贞:“他有说哪个家吗?” “这个倒没有。”傅幽幽也不由跟着皱了皱眉,“你去他哪个家了?” 提到这个她也有些头疼。 自从她哥离婚后,她哥的家就变成了随机。 以前结婚前离婚前他都是固定住在御景湾那边小区的,结婚后也把那边房子作为了婚房。 但离婚后他就搬离了那边,搬去了天水华邸,后来因为时忆晗孩子的事又跟着搬去了上水湾那边,再加上时忆晗出事前傅宁洲已经把她妈和她爸给请出了家里老宅,老宅被傅宁洲给重新收了回去,他固定居住的家一下就随机变成了四个。 傅幽幽是真拿不准傅宁洲说的家到底是哪个家。 方丽贞抬头看了眼窗外:“我在上水湾这边。” “人没在那里吗?”傅幽幽皱眉问,“之前他一直和嫂子一起带着孩子住在那儿的,是不是怕触景伤情,搬走了?” 时忆晗回来的事她并不知情。 方丽贞眉头再次皱起,再次觉得时忆晗不是真时忆晗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真的时忆晗,这就是她自己的家,傅宁洲为了她才住进来的,又何必需要搬家? “你再问问他看,约的哪个家。” 方丽贞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看向还在眼巴巴看着她的三人:“他不住这儿了,你们不用等了。” “可保安不是说最近没见有人搬家吗?”时飞忍不住皱眉问道。 方丽贞轻哧了声,像看土包子般看向他:“宁洲这种身家,他去哪儿还需要搬家吗?” “……”时飞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确实是,他这种穷人才需要搬个家都要把全部家当带上。 傅宁洲这种,带个证件就能走。 方丽贞已经不想再搭理几人,象征性地过去按了按门铃,又敲了敲门板,确定屋里没人后,转身就要走。 时林不死心上前拉住她:“亲家母,你能联系上宁洲,求求你让我去见一见他行不行?我就想问问,我们家晗晗到底怎么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火气也跟着往上冒。 她要是能联系得上傅宁洲,还需要傅幽幽居中传话? “还能怎么样?人没了就是没了。”方丽贞用力抽回了被他抓住的袖子,“前亲家公,我能理解你们失去女儿的心情,但人总要往前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走出来了。而且也请你认清现实,你们家晗晗已经和我们家宁洲离婚了,他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两家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宁洲也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相信你们也是,所以能不能请你们别再来打扰了,各自安好不行吗?” 一句话瞬间浇熄了时林的所有希望。 第1057章 方丽贞没再和时林时飞丁秀丽几人纠缠,转身就走。 时林失魂落魄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迟迟未动。 灯光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傅宁洲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前的监控录像。 时林失魂落魄的模样出现在镜头前时,他的神色才有了一丝波动。 他静默了会儿,推门下车。 时林和时飞丁秀丽刚好要走,一转身就看到了从电梯出来的傅宁洲。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妹夫。” 时飞欢喜叫了他一声,热情上前,伸出手就要和他交握。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他般,直直越过他,走向了时林。 时飞的笑容和手一样僵在半空中。 丁秀丽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还有些为自己儿子被人忽略的心疼,但还是微笑和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宁洲,刚回来啊。” 但和时飞一样,傅宁洲并未搭理她,而是径直走向时林,在时林面前站定。 “时先生。”傅宁洲叫了他一声,“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啊?” 丁秀丽没在意傅宁洲刚才的忽略,上前问道。 傅宁洲终是看在她养大了时忆晗的份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一起谈谈吧。” 而后转身开了门。 丁秀丽和时林迟疑往屋里看了眼,神色有些犹豫。 时飞站在他们身后,他身高比两位老人要高上许多,一眼就能看到客厅情况,一双眼睛也忍不住往阳台和客厅打量,试图寻找时忆晗生活过的痕迹。 傅宁洲推开门,一声“进吧”后,率先走了进去。 时林、时飞和丁秀丽三人跟着进了屋。 三人都下意识打量着房子。 傅宁洲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并未说破,只是在三人对面坐了下来,而后看向三人。 “时忆晗并不是你们的女儿。”傅宁洲说,开门见山。 三人俱是诧异看向他。 时忆晗不是他们家亲生女儿的事他们从没和傅宁洲提起过,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突然提起。 时林也不记得当初柯俊纬找他喝酒的时候他说漏嘴过,当时喝了酒,人也有些醉醺醺的,早已忘了当时说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时林颤抖地先开了口。 “时先生,这个问题晚点我再和您私聊。” 傅宁洲说,而后看向丁秀丽:“丁女士,我很感激您把时忆晗抚养成人。”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指尖拈着看向她:“这张卡里有一笔钱,就当是对您曾经照顾时忆晗的谢礼。” 丁秀丽瞥了眼银行卡,而后看向傅宁洲,不大笑得出来:“宁洲,那个……你是什么意思啊?” 傅宁洲:“我知道您不喜欢时忆晗,也从没把她当过女儿看。从她来到您家的那天起,您就没待见过她,也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在这个家里从没得到过一丝温暖。” 丁秀丽面色一下变得很尴尬。 “这笔钱就当是买断您与她的母女情分,从此你的事、你家的事,和我家再无关系,请不要再来打扰。以后再见面,我们就只是陌路人。” 傅宁洲说完,指尖压着银行卡推向她。 丁秀丽想拿不敢拿。 时飞也是。 “妹夫的意思是,晗晗还活着是吗?”他小心翼翼试探问。 傅宁洲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了时林,面色和悦了些。 “时先生,借一步说话。”他开口。 时林点点头,跟着傅宁洲站起身。 傅宁洲给高姐打了个电话:“高姐,家里有客人,麻烦您下来送一下客。” 第1058章 高姐就在楼上林可谣家住着。 这个春节傅宁洲给她放了个长假,今天才回来。 接到电话,她当下点点头:“好的,傅先生。” 傅宁洲没再搭理丁秀丽和时飞,朝时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人便率先走了出去。 时林赶紧跟上。 丁秀丽和时飞见状也起身想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傅宁洲抬臂挡了下来。 “我和两位的谈话已经结束,请不要再打扰,否则只能请保安过来处理。” 丁秀丽和时飞脚步生生顿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宁洲带时林去了隔壁的小工作室,没敢跟上去,但也没走。 傅宁洲打开了时忆晗工作室的门,让时林进去。 时林没想到傅宁洲这里还有一套房子,不由抬头打量着房间。 “认得出这是谁的房子吗?”傅宁洲看着他打量,问道。 时林茫然摇摇头。 傅宁洲看向他:“你知道时忆晗做什么的吗?” 时林迟疑了下,依然茫然摇头。 傅宁洲:“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吗?” 时林愣了愣,依然只能茫然摇头。 “以前她在家过的什么生活,你知道吗?”傅宁洲继续问。 时林迟疑了下,点点头。 傅宁洲眼眸已经微微凌厉了起来:“她被你老婆孩子欺负的时候,你有维护过她吗?” 时林头已经低了下来,没有吱声。 “当初人是你救回来的,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把她交给警察?”傅宁洲嗓音已经厉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这个……”许是被傅宁洲突然严厉的嗓音吓到,时林嗓音一下就哽了起来,“当时她醒来以后,什么都忘了,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是谁,家住哪儿了,人也受了惊吓,谁都不肯要,就一直害怕地攥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害怕我扔下她不管,忍着哭问我能不能带她回家,她会很乖的,我心疼她,才把她带回家的,也没见有人找过来,就想着要好好把她抚养成人了……” 傅宁洲知道他没有撒谎。 无论是时忆晗上次看到上官临临手上戴着的项链回忆起来的零散片段,还是他后来特地找当年的医院医生和护士求证,都确定是时林救了时忆晗,把她送去了医院,后来又在时忆晗的请求下把她带回了家抚养。 “都怪我以前太懦弱了,没能好好保护她,让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很多委屈。”时林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傅宁洲看向他:“你知道她在你们那个家受了多少委屈吗?” 时林轻轻点头,两行老泪已经流了下来。 “既然你也知道,为什么不能护一下她?”傅宁洲问,嗓音又有些不受控地尖锐了起来。 一方面他感激他救了时忆晗,并将她抚养长大,另一方面,又痛恨他让她在成长过程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时林只是默默流泪,没有说话。 傅宁洲:“她只是个孩子,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忍心任你的老婆孩子这么欺负她?” “那时就想着家和万事兴了。”时林低声说,“我护着她,老婆和我吵,儿子和我吵,一个个闹着要离婚,要离家出走,有他们就没晗晗,有晗晗就没他们,我夹在中间……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能把她扔了不管,她也只想跟着我。只能委屈她来维持家里的和谐,她也知道的,所以从小就一直很乖巧很懂事,不让我为难……”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利用她的乖巧懂事来欺压她是吗?”傅宁洲厉声打断了他。 时林紧抿住了嘴,没敢说话。 傅宁洲把头转向了窗外,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林忐忑看向傅宁洲的侧脸,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问他:“我听说晗晗回来了,是吗?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傅宁洲转头看向他:“她回来了又怎样,没回来又怎样?你能拦住你的妻子儿子,阻止他们继续扒着她吸血?还是你能把过去亏欠她的都弥补给她?” 时林再次沉默了下来。 两个他都做不到。 “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好一会儿,时林才讷讷开口,眼睛已经期盼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定定看向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答案:“活着,过得很好。” 时林眼眶一下涌出了泪。 “活着就好,人还活着就好。”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哽咽哭了出来,是真的为时忆晗活着高兴。 这样的他让傅宁洲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感念于他对时忆晗的真情实感,一方面又气他的懦弱和拿时忆晗的乖巧懂事换他的家庭安宁。 “我能……见见她吗?”时林迟疑问道,说完又怕傅宁洲不答应般,又赶紧补充道,“见见照片也可以的。我想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翻出给时忆晗和瞳瞳拍的视频,递给了他。 时林接过手机,看到视频中正微笑陪瞳瞳玩沙子的时忆晗,眼眶更加发红,但神色已经是万分欣慰。 “她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但已经忘了我们所有人。”傅宁洲看着他,嗓音低浅了下来,“所以她没办法联系你。” 时林震惊看向傅宁洲:“那她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这句对时忆晗身体的关心让傅宁洲脸色稍霁,轻轻点头: “身体恢复了很多,但还是没想起任何人,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也可能过一阵就能想起,看缘分吧。” “身体没事了就好。”时林连连点头说道,“想不想起来都没关系,主要是身体要好。” 第1059章 ------------------------ 傅宁洲不由看了他一眼。 时林脸上的欣慰是真的欣慰,不掺任何虚假。 他心里关心时忆晗是真,但无法护时忆晗周全、在时忆晗和他的家人之间永远选择牺牲时忆晗也是真,这种人就是可怜又可恨,但凡他像丁秀丽一样坏得彻底,或是像一个有担当的父亲一样、会保护自己的女儿,都不至于让人心生摇摆。 “时先生。”傅宁洲看着他开了口,“理论上我不应该阻止您去看时忆晗,但您的妻子和儿子至今只想着怎么利用她是我妻子的身份从我这里谋利,您没办法阻止他们,到时压力势必会给到时忆晗那边,我不希望她再去面对这些压力。所以如果您真的爱她的话,我希望您不要把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泄露给其他人,包括时忆晗是否还活着的问题。” 时林犹豫看向傅宁洲,没有马上点头。 “我会告诉你,是因为只有你是真的在为她的安危担忧,她也是真的把您当父亲,所以我不希望她有朝一日想起过去的时候,却因为让你担心了而内疚。”傅宁洲看着他徐徐道,“但她之于你的其他家人,只是一根和我扯上关系的系带,是他们可以用来向我和我的家人索取利益的工具,所以时忆晗活着与否,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好……”时林终是犹豫着点头,“我答应您。我不会把晗晗的事告诉任何人。” “谢谢您。”傅宁洲看着他,衷心道谢,“机会合适的话,我会带晗晗去看您。” “谢谢。”时林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她和孩子都很好。” 傅宁洲说,从钱包里另抽出了一张卡,递给了他,“这是我暂代她对您尽的孝意,也是她的孝心,您收下。”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还收您的钱。” 时林赶紧阻止道,说什么也不肯再要傅宁洲的钱,“您之前就给过我一笔钱了,以前晗晗还记得的时候,也不时给我寄钱,钱都还存着没花呢,我怎么能再拿你们的钱。” “那笔钱是对您当初救下时忆晗和抚养她长大的酬谢。她给您的钱是她的一份孝意,您该花就花,不用替她省着。”傅宁洲说,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强行把卡塞入他手中,“这笔钱也是她的一份心意,您尽管收下就好,别让她内疚。” “这……”时林攥着那张银行卡,神色还有些犹豫。 傅宁洲已经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也不早了,家里只有晗晗和孩子在,我先回去了,希望时先生能遵守我们今晚的约定。” “我会的。”时林说,“我也会尽量约束他们,不让他们再去打扰你们。晗晗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我会的。”傅宁洲说,没理会他那句尽量假期约束家人的话。 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父亲只会肯定说,我会约束他们,而不是“尽量”。 时林这句话已经泄露了他对这个家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傅宁洲并不指望时林能约束住他的家人。 他之所以会见他,纯粹是不希望时忆晗有朝一日想起过去时会为愧对她父亲而有心理负担。 他没再多言,过去拉开了房门。 丁秀丽和时飞还在对面的房门口等着,一看时林和傅宁洲从屋里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孩子他爸,怎么样啊?”丁秀丽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时林没有答她,转身和傅宁洲道了声别,便对丁秀丽和时飞道:“先回去吧。” 第1060章 但时飞还没得到肯定答案,又怎么会轻易离开。 “妹夫,你老实告诉我,晗晗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他冲傅宁洲喊道,音量不小,让刚好下楼的林可谣动作不由一顿,下意识循声看过去,一眼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时飞、时林、丁秀丽和傅宁洲。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林可谣脸色当下不太好,黑着脸上前,问道。 时飞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上前叫住林可谣:“可谣,你也是来找晗晗的吗?你老实告诉我,晗晗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 林可谣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刚才傅宁洲给高姐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好也在,也听到了他让高姐下来送客的事,心里纳闷这么晚家里会有什么客人,想了想就忍不住下来看看,没想到是时林一家。 看到这一家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时飞和丁秀丽什么货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因此想也不想地直接否定了时飞的询问,并出声讥诮道:“你们怎么还有脸来这儿?晗晗出事这么久你们有问过一声吗?这会儿好了,是打哪儿听说晗晗回来了,又上赶着吸血来了吗?” 时飞和丁秀丽被奚落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有时林不吭声,低声说了声“走了”后,便朝电梯走去。 傅宁洲已经直接掏出手机,给小区保安打电话:“喂,保安室吗?” 时飞听到傅宁洲要叫保安,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勉强挤出笑冲傅宁洲道别:“妹夫,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头空了再来拜访您。” 说完便拉起面色不太好的丁秀丽一块走了。 林可谣看着一家人进了电梯,还是忍不住轻啐了声:“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谁呢,真晦气。” 骂完又看向傅宁洲,怕他们一家人让傅宁洲对时忆晗心生微妙,又微笑和他解释道:“以前晗晗她哥和她妈做的很多事都是瞒着晗晗找的你和你妈,晗晗完全不知情,你也别……” “我知道。”傅宁洲轻声打断了她,“我没有在意这个,你不用担心。” 林可谣放了心,笑道:“那就好。” 又忍不住四下看了眼,问道:“晗晗呢?她没回来吗?” 时忆晗已经微信告诉过她暂时搬家的事了,也把地址发给了她,离这儿不远。 “她已经睡下了。”傅宁洲说,抬腕看了眼表,“我先回去了,回见。” “回见。” 林可谣也笑着和他道别,有些意外他会特地过来替时忆晗处理她的吸血鬼家人。 傅宁洲直接开车回了家。 手机里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傅幽幽打过来的,也有方丽贞打过来的,傅幽幽微信也给她留了言,询问他在哪个家。 傅宁洲抽空给傅幽幽回了个电话过去。 “哥,妈问你,你现在哪个家,她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刚一接通,傅幽幽的声音便跟着响起。 “你让她先回去吧。”傅宁洲说,“公司临时有点事。” “啊?这样啊。”傅幽幽倒没有因此生气,也不敢生气,只是好奇,“那哥你找妈有什么事吗?不能直接电话里说。” “也不是多大的事。”傅宁洲看了眼前方的路况,指尖轻压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徐声对傅幽幽道,“提醒你妈,少和上官临临来往,省得被误伤。” “啊?”傅幽幽不解,一时间也没想起上官临临是谁,“上官临临是谁啊?” 傅宁洲:“你原话转述就好。” “哦,我知道了。”傅幽幽应完才隐约想起上官临临是当初冒充沈妤的女孩,八卦心又跟着起来,“哥,上官临临是不是以前冒充沈妤姐那个?我妈怎么还会和她有来往啊?” “你问你妈。”傅宁洲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傅幽幽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困惑皱了皱眉,又马不停蹄地赶紧给方丽贞拨了过去。 方丽贞人还在车里,一直在等她电话,秒接起。 “你哥回电话了吗?他在哪儿?” 方丽贞急声问道,大晚上的被迫出来奔波她有点暴躁,尤其还倒霉遇到那一大家子吸血鬼,她心情更差。 “接了。”傅幽幽赶紧道,“哥说公司临时有事,让您先回去休息。”‘ 方丽贞:“……” 反应过来的她差点没破口大骂:“所以你哥什么意思?” “哥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傅幽幽赶紧安抚她道,“他是真的有事找您的,只是可能刚好赶上公司有事没办法,哥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忙,您知道的啊。” 方丽贞面色稍霁:“他让你转告什么?” 傅幽幽:“他让我提醒您,少和上官临临来往,省得被误伤。” 方丽贞面色倏然一变。 傅幽幽直接打的视频,没看到她的神色变化,只是忍不住好奇问她:“妈,上官临临是不是之前冒充沈妤姐姐那个女的啊,你怎么还和她有往来啊?” 方丽贞定了定心神:“你别信你哥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她有来往了。” 傅幽幽放了心:“我说呢,这种骗子你少来往,省得被她骗了。而且我听说她和嫂子出事有关呢,之前哥在嫂子出事后对她那么生气,还差点失手弄死了她,我哥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行了行了,道听途说你也信。”方丽贞不耐打断了她,“别什么都听风就是雨。” “我就是说说嘛,你那么生气干嘛。”傅幽幽委屈道,有些不理解方丽贞的暴躁,但又忍不住劝她,“妈,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您少接触,省得被带坏了。” “我还用你教啊?”方丽贞不耐,“行了,早点睡吧,我挂了。” 说完,不等傅幽幽回答,方丽贞便挂了电话,面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傅宁洲没头没尾的一句警告让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也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 傅宁洲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和瞳瞳还没醒。 他换了睡衣,轻手轻脚地回房,人刚走到床前,原本熟睡的时忆晗便睁开了眼。 “还没睡啊?” 她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慵懒沙哑。 “嗯,准备睡。”傅宁洲低声说,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抽走了床头柜上给她留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1061章 房间里没开灯,时忆晗没看到,只是本能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顺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你忙工作去了啊?” 她打着哈欠问,依稀记得自己很早就睡了过去,那会儿他都进去洗澡准备休息了的。 “嗯。” 傅宁洲低应了声。 处理时家一家人也算是工作的一种,不算在骗她。 傅宁洲心里想着,掀被上床。 人一躺进被窝里手便习惯性地将时忆晗揽入了怀中,低头就要吻她。 时忆晗却在他靠近时鼻子突然皱了皱,像在闻什么东西,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傅宁洲欲吻她的动作顿住,看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又用力闻了闻,而后抬头看他:“你身上怎么有酒味?” 傅宁洲:“……” 他下意识抬臂闻了闻,确实隐约有闻到一点酒味,但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他估计是和时林关在小工作室里说话的时候染上的,时林爱喝酒,估计今晚来之前也是喝了酒的,身上有着浓郁的酒精味。 “你出去了?”时忆晗问,眼眸已经对上他的黑眸,“去哪儿了?” 傅宁洲没想着她鼻子会这么灵,无奈伸手掐了掐她鼻子: “你上辈子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他原本还想着这种小事没必要特地知会她,省得她又为这个事烦扰,没想到…… “你不要转移话题。”时忆晗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嗓音里莫名就带了点撒娇的绵软,她拉下他的手,眼睛依然静静看他,“你是不是出去见我家里人了?” “为什么这么问?”傅宁洲哑声反问,并不意外于她直接猜到答案。 “今晚我嫂子连着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那肯定是很着急的事。”时忆晗轻声说,“后来你说她把遇到我的事和我爸我妈和我哥说了,他们都去找我了,就在我们原来住的家门口。既然他们大晚上的都还特地找过来,肯定不会轻易走的,你过去找他们了是吗?” 睡前她还想着要不要等傅宁洲洗完澡出来问问他他们还在不在那边,考虑要不要过去见见。 她用的是新手机,手机没有安装家门口的监控,没想到身体太疲惫了,人在等他出来的过程就沉沉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现在。 傅宁洲没瞒她,轻轻点头:“嗯,过去了一趟。”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时忆晗担心问,“不会又找你提什么过分要求吧?” 明明不记得了,但莫名就有这方面的担心。 傅宁洲笑看向她:“除了你,谁还能为难得了我?” 时忆晗:“……” 她忍不住轻推了他一下。 “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傅宁洲顺手握住了她推过来的手,这才回她道:“放心吧,他们还为难不了我,也提不了什么过分要求。我就是过去处理一下,现在人都回去了。” 时忆晗放了心:“那就好。如果他们有什么事找你,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来找我就好。” 傅宁洲点点头:“好。” 他没有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做主权,要不然以时忆晗的性子,又会觉得连累他。 “另外还有个事,”傅宁洲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和她提一嘴时林的事,“之前商场遇到上官临临那次,你记忆里出现的那个救了你的男人是你现在的父亲,叫时林……” 时忆晗怔了一下,看向傅宁洲,轻声问他:“他还好吗?” 傅宁洲点点头:“嗯,挺好的。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他,你还活着,他很欣慰。”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你要见一下他吗?”傅宁洲轻问。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看向他:“我以前对他怎么样?” “很好,很孝顺。”傅宁洲说,“你以灵活就业方式按照最高标准给他买了职工医保和社保,给他存了一笔商业补充养老保险,给他换了房子,也给了不少钱让他傍身,会在他生病时去照顾他,经常给他买一些保健品和生活常用品。你没有亏欠他了。” “那……”时忆晗想了想,“就先不见了吧。他知道我很好,我也知道他很好,这样就够了,省得彼此都为难。” 话音落下时,她又忍不住怔了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像是从潜意识里钻出来的般。 傅宁洲看着她恍惚的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轻轻点头:“好。” 声线也藏着对她怜惜的沙哑。 她虽记不起过去,但以前受过的伤害都刻在了骨血里,看似是不经意说出话的决定,但可能已经是潜意识里下了无数次决心却始终无法成型的决定。 不见面确实是彼此最不会为难的处理方式。 时林不用夹在她和他的妻子儿子中间左右为难,她也不用因为她的决定会不会让时林为难而难过。 现实因素下,各自安好,是对她和时林最好的安排。 他怜惜的眼神让时忆晗有些不自在。 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傅宁洲也冲她笑笑,低下头,继续刚才被她打断的吻。 “瞳瞳在睡呢。”时忆晗着急提醒。 “没关系。” 傅宁洲哑声应着,还是吻上了她的唇,手掌却已经托着她的肩背将她拉站起,边吻边抽空对她说:“我们去隔壁。” 时忆晗轻“嗯”了声,拉下床上的防掉围挡,手臂也有些怀念地环上他的脖子,与他回吻。 傅宁洲气息渐重,边加深这个吻边不忘中断在她唇边呢喃:“早知道刚才就该把高姐一起打包带过来……” 声音听着不无遗憾。 他房子空间足够大,有专门的保姆房,与主人房这边分区明显,类似另一个独立套间,装修规格也是参考主人房标准来装的,和他们这边房子互相影响不到。 时忆晗也听出了他嗓音里的遗憾,不由轻笑了声。 “反正她明天也会过来的,你让她今晚先睡个好觉……” 她咕哝着回他道,人已被傅宁洲带着去了隔壁房间。 傅宁洲甚至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合上,人便将她推抵在了墙边,低头更加深重地吻她。 第1062章 时忆晗也莫名很喜欢。 两人的身高和体型差下,傅宁洲把她抵靠在墙上吻她的样子,失控中夹着温柔克制,有种莫名的深情和性感诱人。 但又隐约觉得,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傅宁洲没有这样热情外放且不顾场地的时候,好像大多时候就只是按部就班地在床上而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今昔对比的不同感,只是在与傅宁洲的热情相拥里,已经混沌了的大脑迷迷糊糊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被吮得发麻的嘴唇突然被轻咬了一记。 时忆晗回神,迷蒙的双眸困惑看向他。 “想什么?”傅宁洲问,低沉的嗓音已经染上了情欲弥漫的沙哑性感,“这种时候还有功夫走神?” “也没想什么……”时忆晗气息已经有些喘,声音也已经是哑得不像话,“只是莫名觉得,我们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会克制一点……”傅宁洲气息也不太稳,边说话边忍不住吻她,吻一下又才停下继续道,“主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已经怀孕……后来又……” 他嗓音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小产”两个字说出口,又低头浅酌着吻了她一下,才喘息着继续道:“后来我又忙于工作……加班比较多……回来的时候大多时候你已经躺下,也还没有瞳瞳在……不用避着孩子……自然也就……” 不用特地拉着她换房间继续。 傅宁洲已经没心思再说下去,唇又再次重重吻上了她。 熟悉的唇沫交融里,人几乎是忍不住满足地发出喟叹声。 时忆晗也略显急切地与他相吻,但嘴巴在某一瞬得空的时候又忍不住去呢喃着去回他:“那也还是会有节假日和周末的啊……你总不会连节假日周末都还在加班吧……” “嗯……”傅宁洲含糊着应,手掌已经扣紧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不让她继续再追究下去。 那对她来说并不算是多愉快的回忆,不去回想也罢。 以前的他确实克己守礼许多,倒不是没需求,也不是没有渴望,除了有工作忙碌的原因外,更多的是担心吓到她,也担心她误以为他是急色的人。 虽然面对她的时候,他确实也是急色的。 那两年对他们来说都还属于重新认识重新熟悉的阶段,都会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因此很多行为上都会克制一些。 结果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途,这种时候也就无所谓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形象了,就只想留下她,只想要她,哪怕是不择手段。 人在被情感问题刺激得极度不理智的时候,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形象不形象,好人不好人。 时忆晗也被他突然加深的吻勾得忘了要说什么,大脑全糊成了一团浆糊,只有身体上的愉悦是最鲜明的。 两人在夫妻生活上的和谐以及傅宁洲熟练的技巧让她根本无抵抗之力。 房间没有开灯,黑暗与新环境的刺激让时忆晗犹为敏感。 这些天带着瞳瞳住酒店,也不能像在家里那样无所顾忌,傅宁洲大概也是忍得狠了,今晚的他温柔克制下又隐隐夹着股放纵,但人还是习惯掌控主动权的,时忆晗稍微有点抢夺主动权的趋势便被他压了下来,还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轻笑低语:“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得时忆晗本就被撩得发烫的脸颊更是一阵热过一阵。 她哪里是想抢主动权,她也没胆子去和傅宁洲抢主动权,那纯粹是身体上的反应。 她的身体掌控了她的大脑。 而傅宁洲又是擅长掌控她身体的。 和以前一样,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所有羞耻的、难耐的反应在事后她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恨不得再失忆一次。 好在傅宁洲体谅她刚旅游回来怕她太累,人还是克制了一些的,各自满足后便放过了她。 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后时忆晗也睡得特别的好,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醒来的时候傅宁洲已经去遛了一圈娃回来了,父女俩正在餐桌上吃饭。 高姐也已经过来,正在满脸惊叹地打量着傅宁洲的大房子,眼神难掩震惊。 她虽然一直知道傅宁洲有钱,也去过傅宁洲的公司,但从认识傅宁洲开始傅宁洲就是直接住到的他们那个一百四十多平的房子,她对他有钱的认知不直观,也不认识什么豪车和服装品牌,傅宁洲平时又是低调的人。 一直到现在看到了傅宁洲这个豪华大平层,直观的视觉刺激才让她对傅宁洲的有钱有了清晰认知。 傅宁洲给她安排的保姆房比他们在上水湾的主卧还大,旁边也还有个差不多大小的儿童房间,是个带独立卫浴的大套间,既方便她住,也方便她带瞳瞳住。 那两个房间与傅宁洲他们这边的起居区互不打扰。 房子里还另有健身房和书房,每一个功能区分区都很明显,相互打扰不到。 时忆晗开门出来的时候高姐正在参观傅宁洲的大书房,脸上又是一阵阵的惊叹。 时忆晗还没机会参观过傅宁洲的大书房。 年前回来的时候只是大概打量了下客厅和主卧及瞳瞳的房间,之后便一家人去外地旅游了。 昨晚刚回来,吃过饭洗过澡就累得睡了过去,这会儿看高姐对着书房惊叹连连,忍不住也上前,顺便和高姐打了声招呼:“高姐,你过来了。” 高姐循声回头,看到朝她走来的时忆晗,也很是高兴:“晗晗,刚睡醒吗?吃过饭了吗?” 时忆晗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摇头:“还没。” 正在奋力干饭的瞳瞳看到时忆晗出来,也脆生生地冲她喊了声:“妈妈。” 时忆晗回头冲她挥挥手,应了她一声。 瞳瞳已经从餐椅上探出身子,忙碌地要给她拿碗,边对她道:“妈妈,吃饭了。” 时忆晗笑点点头:“嗯,妈妈一会儿就吃。” 傅宁洲就坐在瞳瞳旁边,正在照顾瞳瞳吃饭,看她从屋里出来,也站起了身,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了碗筷,边对她道:“先过来吃饭。” 【下章0点更】 第1063章 “嗯,我一会儿就去吃。”时忆晗点头应道,人已经看向高姐,笑着招呼她道,“高姐吃过饭了吗?先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用不用,你们吃,不用管我,我刚吃了饭过来的。” 高姐笑着道,边忍不住探头朝大书房看去。 时忆晗也忍不住朝书房看了眼,这一看过去才发现书房里面还有个卧室,也是做成了带独立卫浴的大套间模式,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大书房。 书房很大,打了一整面的书柜。 书柜里摆满了书,书柜下并排摆了两张大办公桌,其中一张的电脑看着有些眼熟,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上前看清楚时,傅宁洲已经带着瞳瞳走了过来。 “那个确实是你工作室的电脑。”傅宁洲说,“我想着这个电脑有你的资料和文件备份,你用着应该会更顺手些,我们短时间内也暂时不回那边住,所以不如先把它搬过来。” 傅宁洲估计时飞会知道上水湾的地址怕是逃不开上官临临的提点。 不回那边住除了考虑到时家一家人的打扰外,最重要的还是要防着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已经去过那边,上一次过去就偷取走了时忆晗的头发去做dna亲子鉴定,得以继续冒充沈妤留在沈家。 现在时忆晗已经回来,她要是再过去一次,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傅宁洲并不放心那边小区的安保。 这边的安保要好许多。 一旁的瞳瞳早已是迫不及待地冲时忆晗邀功道:“我和爸爸一起过去帮妈妈把电脑搬过来的呢。” 小脸上自豪的样子仿似电脑是她亲自搬的一样。 时忆晗又惊又喜地夸她:“真的吗?瞳瞳好棒,都能帮妈妈搬电脑了。” 又忍不住困惑问她:“瞳瞳什么时候和爸爸去搬的电脑啊?妈妈都不知道呢。” “早上妈妈睡觉的时候去搬的。”瞳瞳也忍不住炫耀道,“爸爸说妈妈太累了,让我不要吵醒妈妈,然后我就和爸爸偷偷过去搬了。”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这才看向时忆晗道:“早上横竖没什么事,就去那边收拾了些必备品过来,给她找点事做。”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这比单纯遛她划算多了,她还开心。” 傅宁洲也笑笑说:“是啊。” 人已经把书房门给完全推了开来,指着房间对她道:“书房空间足够大,以后我们共用书房。书房里面还有个带独立卫浴的卧室,工作累了的话也可以直接在这里休息。” 傅宁洲边说着边过去推开了卧室门。 时忆晗也不由好奇过去看了眼。 卧室很大,里面有个两米的大床,有独立卫浴和独立阳台,有沙发,有吊篮,有个小书架,有一整面墙的投影仪,看着很温馨惬意。 里卧室和外书房的面积加起来和她那套两居室的工作室差不多,但装修和布置比那边要很很多,是一个集工作与放松休闲于一体的办公区。 时忆晗不由转头看向他道:“看不出来你也这么会享受生活嘛。” 傅宁洲也看向她:“卧室参照我们以前的婚房客厅重新做了布置,那个客厅以前是你亲自布置的。” 时忆晗微怔了下,而后冲他露出一个笑:“谢谢,我很喜欢。” 傅宁洲也冲她笑笑,许是两人已经越来越亲昵没隔阂了,他竟意外地不觉得这声“谢谢”生分和刺耳了。 瞳瞳只听出了一个重点:“婚房是什么?” “婚房就是爸爸妈妈结婚住的房子。”高姐最快替她解答道。 “那我能住吗?”瞳瞳问道,“我想看看爸爸妈妈结婚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呢。” “等有空了爸爸再带你去。” 傅宁洲柔声对她说,并不想这个时候带她和时忆晗过去,也不敢冒然带过去。 那个婚房之于时忆晗像牢笼,也像枷锁。 她所有的压抑和不快乐都藏在了那套婚房里,甚至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那个房子失去的。 他记得那次他盛怒中要带时忆晗回那边婚房的时候,她突然的崩溃和抗拒。 所以他不敢冒然带时忆晗过去,就怕无意刺激到了她。 瞳瞳却不理解他的担忧,只是眨巴着圆大的眼睛困惑问他说:“不能今天过去吗?我想看看爸爸的家呢。” 自从发现她爸爸有很多房子以后,她就对去看她爸爸的家有种莫名的狂热。 时忆晗舍不得让瞳瞳失望,也不由纳闷看向傅宁洲,问他道:“是下午有事吗?” 第1064章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 她眼中倒不是像瞳瞳一样,对他们的婚房心生期待和好奇,那里面甚至隐隐藏着些许举棋不定。 “婚房”两个字于她并不算是愉快的回忆,就像上一次他带她回他家与沈家相邻的祖宅一样。 当时因为她看到上官临临陡然忆起幼年走失的片段,他想着带她去她幼年生活过的地方走走,试试看她能不能再想起什么来,但那时他并不知道她曾经有过和沈家人一起送黄奶奶回家那一段经历。 那一段经历的她在他家与沈家别墅的门口遇到了上官临临,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一家人亲密相拥,那个时候的她甚至还不知道她就是沈妤,但许是储存在潜意识里的幼年记忆和情感作祟下,那一幕沈家一家人亲密相拥的场景激起的酸涩和仿似被抛弃的情绪还是留在了她的记忆深处,导致她一看到熟悉的风景就被激起了本能的抗拒。 傅宁洲犹记得当时她看到傅家和沈家熟悉的街景时陡然苍白的脸,以及用力抱头试图对抗剧烈头疼的无意识举动。 他紧急把她送往了医院,虽说幸好最后没有酿成大问题,但他是心有余悸的。 医生当时就特地叮嘱过不要再随便给她刺激,只能循序渐进顺其自然,她的颅内状况还有风险。 那套婚房里的生活带给她的压抑远比沈家和傅家老宅门口的那条梧桐大道,她还记得过去时就已经对婚房抵触到不能自已,傅宁洲不敢想象,她重新回到婚房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爸爸?”久等不到傅宁洲回应的瞳瞳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傅宁洲的手,困惑看他。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同样在看他的时忆晗。 时忆晗神色也是有些微的恍惚和怔然的,不知道是又陷入了某些回忆中,还是在努力抓取大脑里一闪而过的某些情绪。 但在他朝她看过去时,她已经回神,抿唇冲他微微露出一个笑,还在等他的答案。 “下午……”傅宁洲薄唇微抿起,终是开口,“确实是有点事,今天收假第一天,下午得回一趟公司。” 他终是不敢冒险。 时忆晗也不知道是信了他的理由,还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理由,她的脸上也明显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差点忘了今天要上班的事。”她冲他微微笑笑道,而后低头看向瞳瞳,对她道,“爸爸下午要去上班,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去好不好?” 瞳瞳不是执拗无理取闹的孩子,而且年纪小注意力也转移得快,当下跟着时忆晗的话另作安排:“好,那我们陪爸爸去上班。”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啊。” 而后抬头看向傅宁洲,问他道:“下午我和瞳瞳陪你去公司?” 傅宁洲笑点头:“好啊。” 因为年前傅宁洲突然在年会上官宣时忆晗是他妻子一事,下午时忆晗和瞳瞳一起陪傅宁洲去公司时,毫不意外地从刚进入一楼大厅开始就引起了围观。 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围观打招呼,只是假借各种名义偷偷看而已,尤其在大厅里的人先看到的时忆晗陪傅宁洲一块走进来,平时在公司里活跃一点的就已经按捺不住八卦的雄心,胆大一点的已经忍不住拿起手机偷偷拍照发工作群里: 第1065章 “快看,今天总裁夫人跟着傅总来上班了。” 各个工作群便瞬间像炸了锅般,一个个冒泡纷纷问“哪里?”“在哪儿?”,年轻貌美的总裁夫人跟随年轻帅气的总裁来公司的八卦一下就填满了打工人节后综合征的疲惫和烦闷。 高颜值又养眼的两人走在一起本来就让人充满偶像剧般的想象,尤其当公司老大还表现得很宠爱妻子的模样时。 于是从一楼到顶楼这一路上,时忆晗受了一路目光洗礼。 “傅总好、傅总夫人好。”之类的打招呼声此起彼伏,一路没断过,时忆晗嘴角的笑容都在回应中慢慢变得有些僵了。 瞳瞳也从没受过这样高规格的礼遇,看大家都在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她也就诚惶诚恐地不断跟着点头回应: “哥哥好。” “姐姐好。” “叔叔阿姨好。” “伯伯好。” …… 一路下来,她小嘴“叭叭”得就没合上过。 一直到回到顶楼,出了电梯,瞳瞳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累哦。” 傅宁洲失笑看向她,奖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没关系,以后就会好的。” 时忆晗也忍不住动了动有些僵了的嘴角道:“事实证明,以前和你保持距离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那时哪里需要这样职业性假笑地应付所有人。 在公司里,她就是和大家一样的普通打工人而已,泯然于众人中。 “要是你以前就公开了,到现在大家也习以为常了。”傅宁洲说,“今天就是图个新鲜,以后慢慢就好了。” 时忆晗转头看向他:“现在大家见到你都不打招呼啊?” 傅宁洲点点头:“除了经常接触的高层,一般人不会打招呼。” “那是人家不敢打招呼。” 时忆晗忍不住嘀咕,不是不想,是不敢。 傅宁洲看着就不是走亲和力那一挂的人,人长得好看气场又强,人看着也冷淡,大家看到他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或者低头假装看不到,没几个人敢主动上前打招呼,除非很近身的距离才不得不礼貌问个好。 傅宁洲笑看向她:“以后看到你也会这样。不是同个部门,或者有工作上的接触,一般都不会刻意上前打招呼。”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些想借机攀关系的。”傅宁洲补充说,看向她,“但这是无法避免的问题。哪怕你不是我的妻子,以你的才华和能力,总有一天也会被所有人看到。你在人群中一样会闪闪发光,成为众人追捧的焦点,所以,你就当提前适应。” 时忆晗忍不住笑了笑:“你太抬举我了。” “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傅宁洲笑道,“不出五年,你一定是站在行业金字塔的顶峰。” 他甚至觉得用不了五年,等国风度假村项目和沈家的民国风庄园正式竣工开业,再加上西城附中的科学馆,每一个都是如同地标般的建筑物,自媒体时代下,身为总设计师的她一定会名声大噪。 傅宁洲从不怀疑时忆晗的才华,也不怀疑她的努力和潜力。 时忆晗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高兴能得到他的认可。 “看来我还得多努力,才会不辜负傅总期许。”时忆晗笑着道,随他和瞳瞳一道往办公室而去。 傅宁洲也笑笑看向她:“你已经够努力了,偶尔也可以放松一下,不用这么拼,身体要紧。” 时忆晗点点头,倒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争执。 第1066章 三人刚一走进办公区,便看到柯俊纬面色略微凝重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傅总,时小姐。”他冲两人打了声招呼,人已经看向傅宁洲,低声道,“傅总,薄宴识找您。”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低下头不敢吱声。 他知道傅宁洲看出了他是故意当着时忆晗的面汇报这个事。 “他人在哪儿?”傅宁洲问。 柯俊纬:“人已经在会议室了。”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会议室的门已被人推了开来,薄宴识站在门口,远远冲傅宁洲挥手打了个招呼。 时忆晗也看到了薄宴识,不由皱了皱眉,而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柔声对她说:“你先和瞳瞳在这边休息,我先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时忆晗说,不太放心他一个人过去。 傅宁洲笑笑对她道:“这里是我的公司,我的地盘,你担心什么?” 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只是日常商务会谈,不是多大事,你先看着瞳瞳,忙完了我再找过来找你们。” 说完蹲下身看向还牵着他手的瞳瞳,软声对她说:“爸爸先去忙会儿工作,瞳瞳先陪妈妈,等爸爸忙完了再过来找瞳瞳和妈妈,好不好?” 瞳瞳乖巧地点头:“好。” 傅宁洲欣慰地又揉了揉她的头,这才站起身,对柯俊纬交代了一句:“你照顾好时忆晗和瞳瞳,不用跟着我。” “可是……” 柯俊纬还想说话,但傅宁洲已经撇下他,独自朝会议室走去。 柯俊纬不由担心看向时忆晗:“时小姐?” 时忆晗只是微微冲他笑笑:“放心吧,你们傅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一上一下有些不太放心的。 她想起那次过去买奶粉时在奶粉店遇到的林晚初,想了想,还是转头看向柯俊纬:“柯副总,瞳瞳的奶粉喝完了,我去楼下奶粉店给她买一罐奶粉,你能帮我照顾一下瞳瞳吗?” “我去买吧。”柯俊纬笑着道,“瞳瞳喝的什么牌子的奶粉,我直接下去买回来就可以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吧。”时忆晗笑着道,“小朋友的奶粉分得比较细,我怕你买错了又得白跑一趟,我直接过去买就可以了。” 柯俊纬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时忆晗蹲下身和瞳瞳交代了几句让她听柯俊纬叔叔的话以后,这才离开。 她打车去了上次遇到林晚初的那家奶粉店。 走进店里的时候,时忆晗视线有意无意地朝店里的监控摄像头看了眼,而后平静走向奶粉区。 挑选奶粉的过程,她佯装无意地把已经静音的手机塞进了货架深处。 买单的时候,时忆晗面色如常地要掏出手机扫码,找了一圈才面色一变,慌乱地四下看了眼:“欸,我手机呢?” 收银员也赶紧放下扫码枪,帮忙在桌上看了看,边问她:“您刚是带着手机进来的吗?” “是的啊。”时忆晗一边忙碌地翻衣服口袋找,一边着急回她说,“我刚手机就拿在手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您别着急,我帮您打电话试试。”收银员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示意后面在排长队结账的客人稍等。 “好的,谢谢你。”时忆晗道谢着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边往旁边侧了个身,让出自己的位置,边歉然对身后排队的客人说,“不好意思,你们先。” 客人抱着挑选好的母婴用品上前,把东西全堆到了收银台上。 收银员以着耳朵夹着手机打着电话,两只手也忙碌地拿条码枪扫码,一边忙眉头一边跟着皱紧,边对时忆晗说:“电话是通的,你有听到手机铃声或者手机震动吗?” 时忆晗着急地摇了摇头:“平时手机垃圾短信和电话比较多,我要带孩子睡觉,所以手机都是调成静音模式的。” 收银员也担心地皱了皱眉,又试着拨了两次,依然是能打通,但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过去奶粉那边找找吧。” 时忆晗说,过去奶粉区一通瞎找后,又着急回到了收银台,“没找到,手机不在那儿。” 收银员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下意识朝一旁的监控屏幕看了眼,但客人多,她也抽不出时间去帮时忆晗查监控。 时忆晗也看向了监控机器,歉然对她道:“我能看看你们店的监控吗?看看是不是放哪儿忘拿了。” 收银员迟疑了下,点点头:“行,那你找一下吧。” 边说着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给她。 “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 时忆晗万分感激地和她道谢,绕过收银台走到一旁的显示器旁。 “点这里可以看回放。”收银员贴心地帮她把摄像头切回桌面,并教她怎么查看回放。 “好的,谢谢您。” 时忆晗道谢着接过鼠标。 收银员抽空看她的操作没问题后,便将注意力转回了排长队等待结账的客人身上。 时忆晗起初还在假装认真地拖动着进度条查看她进店的监控,后来看收银员注意力转走后,便迅速将视频切回了她遇到林晚初那天。 她还清楚记得遇到林晚初的时间点,因此很快便找到了她遇到林晚初的那段视频。 时忆晗没敢多耽搁时间,而是拖着进度条看林晚初离开的监控。 从监控视频里,时忆晗看到林晚初是从后门离开的。 母婴店为了全方位监控店里的实时情况,店里装了好几个摄像头,其中就有一个是装在后门的,拍摄的是后门外的街景。 时忆晗从那个后门的监控里看到林晚初上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小轿车还完全落在监控视野里。 时忆晗迅速记下了林晚初的车牌号。 第1067章 收银员还在忙着给客人买单,并没有留意到时忆晗这边。 时忆晗匆匆记下了林晚初的车牌号,正要退出视频时,拖动中的进度条里,她看到林晚初的车缓缓驶向对面马路方向。 进入的方向并不是马路主干道,而是居民区的小径。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 收银员抽空朝时忆晗看了眼,担心问她道:“找到了吗?” 时忆晗反应极快地退出了视频,镇定自若地冲收银员笑笑说:“嗯嗯,找到了,不小心塞到奶粉罐缝隙去了,被挡住了。” 时忆晗边说着边放下鼠标,手指了指奶粉区方向道:“我过去找找看。” “好的。”收银员也松了口气,点头道。 时忆晗去了奶粉区,很顺利地从奶粉罐缝隙中拿出了手机。 她拿起手机过来买单,满心感激地对收银员道:“手机在这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事,手机没丢就好。” 收银员也笑着道,人本来就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时忆晗找到了手机,她也高兴,利落地拿过奶粉给扫了码。 时忆晗麻烦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多要了几罐奶粉和挑了一堆母婴用品,刷了一笔大单,又让人闪送回家里,这才离开。 时忆晗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顺着林晚初开车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失去记忆的大脑对这个城市并不熟。 这边和时忆晗居住的地方也不在一个区。 那天她是和傅宁洲去机场送完许秋蓝回去路上才路过的这家奶粉店,也是临时想起瞳瞳的奶粉吃完了,才临时起意走进去买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遇见了林晚初。 时忆晗打开了手机导航,才发现这附近是建筑设计院。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记得林晚初也是做建筑设计的,她消失的方向刚好是建筑设计院方向,又是在这附近买的奶粉,正常来说买奶粉一般都是在家附近买,很少人会特地跑到几公里外的地方去买。 所以林晚初会不会就在建筑设计院上班,且刚好住这附近? 时忆晗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 林可谣电话很快接起。 “可谣。”时忆晗叫了她一声,“我记得你之前说我们是同个大学毕业,都是学的建筑设计专业。那我们以前的同学有没有在西城的建筑设计院工作的啊?” “有啊。”林可谣说,“不说同学,就我们老师,凌振东凌老,就以前你一直跟着他做项目的凌老,他就是建筑设计院特聘的设计师顾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打听个人。”时忆晗说,“凌老师住哪儿啊?你方便陪我一起过去看看他吗?” “好啊。”林可谣爽快答应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方便咧?我随时可以。” “那现在过去可以吗?”时忆晗问,人还盯着前方看着挺高端的小区。 林可谣愣了下:“这么着急啊?” 而后又爽快点了个头:“行,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刚好我今天也不想上班,这节后综合征真要命。” “我现在建筑设计院这附近。”时忆晗说,“你把老师地址发我,我直接打车过去吧,我们就在老师家门口汇合,省得你还得来回跑。” “行,刚好我这边去你那边也有点远。”林可谣答应得很爽快,“我看了下地图,你和我过去都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那我们就半个小时后在老师家别墅门口见?” 第1068章 “好啊。” 时忆晗点了点头,“一会儿见。” 她挂了电话,在附近商超买了些礼品。 东西买完的时候林可谣的地址也发了过来。 时忆晗打了个车。 上车以后她又给柯俊纬发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瞳瞳可爱的脸蛋便在手机屏幕前放大了开来。 “妈妈。” 瞳瞳脆生生叫了她一声,“你回来了吗?” “妈妈现在有点事,要陪干妈去个地方。瞳瞳先和柯俊纬叔叔一起,一会儿再和爸爸回家好不好?” 时忆晗软声对她说,临时把她留在那里,她也有些愧疚。 但瞳瞳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失落,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啊。” 又忍不住沮丧对时忆晗说:“可是爸爸还没出来呢。” 时忆晗:“爸爸还在忙工作,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出来的,瞳瞳再等等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时忆晗:“那瞳瞳可不可以先把手机给柯俊纬叔叔?妈妈找柯俊纬叔叔也有点事。” “好的。” 脆生生应完后,瞳瞳便将手机递给了柯俊纬。 柯俊纬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客气地和时忆晗打了个招呼:“时小姐。” “柯俊纬。”时忆晗也叫了他一声,“你能把林晚初的照片发我一下吗?” 柯俊纬有些意外,但又隐约明白了时忆晗的意图,他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现在发你。” “好的,麻烦你了。”时忆晗道谢。 柯俊纬很快就翻出林晚初的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我收到了。”时忆晗和他道谢,又对他说,“我和可谣去看看我们大学老师,现在暂时回不去,瞳瞳就先麻烦你了。我已经让高姐帮忙带瞳瞳了,一会儿她到了以后你把瞳瞳交给高姐就可以了,也不能太耽误你工作。” “没事,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柯俊纬笑着道。 时忆晗也笑笑,又问他:“你们傅总还没出来吗?” 柯俊纬点点头:“嗯,还在会议室里。” 时忆晗点点头:“那你也别去打扰他,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就好。” 柯俊纬:“好的。” “我有给你们傅总留了言,告诉他我和可谣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会儿。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及时看到信息,一会儿他出来要是找我的话,你就和他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时忆晗叮嘱道。 柯俊纬笑点头:“好的,我会转达傅总的,你放心吧。” 时忆晗也点点头,又道了声谢,这才挂了电话。 这边距离公司还是有一段距离,如果她折返回去接完瞳瞳再过去,时间上有点耽搁。 时忆晗也担心遇到傅宁洲。 他不会同意她插手这件事。 但这件事是薄宴识以她为筹码在进行的谈判,她没办法不管。 时忆晗按着林可谣给的地址赶到凌振东家的时候,林可谣也刚好赶到。 她也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礼品。 看到时忆晗也大包小包地拎着,林可谣忍不住一笑:“我还说你买就好了,你打车拎那么多东西不方便。” “车子直接送到的家门口,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时忆晗说着,朝她迎了上去,问了她一句:“老师在家的吧?” “在呢。”林可谣说,“我已经提前和老师打过招呼了。” 时忆晗忍不住感激冲她笑了笑:“还好有你在。” 她记不起过去,连人都不认得了,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冒昧过来打扰,有了解她们所有过去的林可谣在,她心安许多。 面对时忆晗的感激,林可谣只是大大剌剌地抬臂揽了揽她的肩:“我们谁和谁啊。” 边说着边上前按门铃。 等开门的时间里,时忆晗抽空问了林可谣一句:“你和柯俊纬现在怎么样了?” 林可谣的笑容明显一僵,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我和他不合适,已经说开了,以后都不会再纠缠彼此。” 时忆晗:“……”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什么啊?柯俊纬挺好的啊。” 林可谣点点头:“我知道,他很好,是我不好。” 说完林可谣冲时忆晗笑笑:“算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我们不提这个。” 时忆晗担心看了她一眼,还想说点什么,但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是凌振东家的保姆。 林可谣冲她礼貌笑笑:“你好,我是凌教授的学生,特地过来看看他,他现在家里吗?” “在呢,都在呢,是可谣吧?” 保姆未及开口,屋里已经传来凌振东中气十足的嗓音,还伴着起身的声音。 时忆晗下意识循声看向屋里。 凌振东也刚好看过来,起身到一半的动作一下顿住,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晗晗?”他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话到最后时,眼睛已经隐隐有了泪花。 正在厨房忙的凌夫人听到他的声音也下意识转身朝门口看了过来,看到门口的时忆晗时也是手中握着的水果刀也倏然顿住,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时忆晗看着两人的神色,脸虽是陌生的,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暖。 她客气冲二老打了声招呼:“老师,师母。” “晗晗,真的是你啊?”凌振东已经克制不动心里的激动,上前搭住她肩膀,盯着她上下打量,“真好,你还活着,还活着真好,老师还以为你已经……” 话到最后时,他嗓子已经哽住。 时忆晗被他的情绪感染,嗓子也隐隐有些哽,但还是点点头对他说:“嗯,我没事,让老师担心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凌振东问,“怎么也不给老师发个信息,告诉老师一声,你让老师担心死了,刚才还和你们师兄师姐说起你来着……” 凌振东边说着边伸手指向沙发。 时忆晗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的,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大,也正一个个好奇地打量她,眼神里有意外有震惊的,显然也是认识她的,都意外于她还活着。 时忆晗一个都记不起来,只能客气冲几人打了声招呼:“师兄,师姐们好。” “师妹好。”坐最外侧的男生率先打破了众人的震惊和沉默,也站起身,微笑打招呼。 凌振东也微笑介绍道:“这是你们的张瀚霖师兄,大你们三届,和你们的严曜师兄是一届,还记得吗?” 时忆晗对张瀚霖这个名字不熟,但对严曜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第1069章 时忆晗对以前的严曜没印象,但那天在西城天街中心商场她被他拽上车、锁在车里眼眶泛红地告诉她他是她男朋友这件事,她是记忆深刻的。 严曜脸上并没有任何骗了她的尴尬和内疚。 他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我再给你电话”后便挂了电话,朝时忆晗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 他看着时忆晗,轻声开口。 时忆晗嘴唇勉强动了动,没有说话。 “之前骗了你的事,我很抱歉。”严曜开口,诚心道歉。 时忆晗依然只是嘴角勉强动了动,没有说话。 凌振东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诧异道:“严曜你还有骗晗晗的时候?什么时候的事?你老实交代,你骗了晗晗什么?” 话到最后时,凌振东已经佯怒地板起了脸。 他了解严曜,倒不觉得严曜会有多严重的事骗了时忆晗。 林可谣也诧异看向严曜,开玩笑问他道:“严曜你老实交代,你之前骗我们晗晗什么了?” 严曜只是看了她一眼,视线已经看向时忆晗,并没有开口解释。 一旁的张瀚霖是严曜的好哥们儿,很义气地张开手臂搭在了严曜肩上,笑着对他道:“你小子不会是骗小师妹说你自己有女朋友了吧?” 说着又看向时忆晗道:“别信他胡扯,你们严曜师兄还是货真价实的单身狗。” 凌振东也想起之前想撮合时忆晗和严曜的事,笑着道:“可不是,之前还想着你们两个都单身,想撮合撮合你们,没想到……” 没想到看似和时忆晗没有任何交集且一直从容淡定的傅宁洲会突然把时忆晗拉走,还和严曜上演了一出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他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看到那样一幕,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时忆晗和傅宁洲之间有点什么。 他只是意外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会有纠葛。 后来时忆晗师娘微信里有问过时忆晗她和傅宁洲是什么情况。 时忆晗也如实告知了他们,她和傅宁洲是已经离婚了的夫妻。 凌振东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当初时忆晗奉子成婚嫁给傅宁洲的时候,从怀孕到领证结婚都没有公开,除了林可谣和家里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凌振东当时并不知道时忆晗是因为怀孕才没办法去上班,只知道这个他最为得意的学生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进入设计院或是建筑公司上班,反而是自己单干了。 时忆晗资质虽好,但是工作经验还是相对缺乏的。 凌振东更倾向于希望时忆晗进入相关公司多磨砺一番,因此他当时对于时忆晗的选择是相当痛心的,觉得她在糟蹋自己的才华,没想到竟是因为结婚怀孕才做的选择。 但这样的选择更让他觉得痛心和可惜。 好在时忆晗没有选择在婚姻里浑噩过日子,反而是在两年后考取了建筑专业的世界最高学府继续深造,才没有让一身才华被柴米油盐消磨掉。 对于时忆晗当初的重新崛起凌振东是欣慰的,只是他没想到在他误以为她是她飘了的两年时间里,她竟然是去怀孕结婚去了,还是嫁给了一个看着和她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男人。 凌振东更没想到的是她年纪轻轻竟然就离婚了,还是和那个在他看来人品、品性都是上乘的男人。 第1070章 但两人具体什么情况他和时忆晗师娘都不好多问,从当时撮合时忆晗和严曜的相亲桌上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反应看,他估计两人之间闹得很不愉快,也怕问了会戳时忆晗痛处,因此一直压着不敢多问,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后就传出时忆晗出事的消息,傅宁洲还斥巨资征求时忆晗的线索,因而一直以来,他对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关系是困惑不解的。 这会儿想起傅宁洲,凌振东就不由朝时忆晗身后看了眼,笑问道:“就和你可谣过来啊?”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一旁的张瀚霖却是从凌振东未尽的话里听出了八卦的味道:“老师,您当初还撮合咱们严曜和小师妹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道。” 其他几人也笑着附和道: “是啊,老师,这么大的事,您竟然不通知我们。” “可不是。读书那会儿我就察觉到了严曜对小师妹有意思,他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听说小师妹后来也去了苏黎世留学?严曜也去了那边,你们两个不会是偷偷约好的吧?” “要我说,小师妹和严曜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显然是和严曜感情极好的,撮合两人的意味很明显。 林可谣笑着赶紧插了话进去道:“师兄,师姐,可别,我们晗晗现在是已婚已育,师兄师姐们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话音一落众人都忍不住诧异看向时忆晗。 严曜也皱了皱眉,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尴尬地冲众人笑笑,人已经看向凌振东,歉然对他道:“老师,实在对不住,前段时间受了点伤,一直在养身体中,也忘记了一些东西,没能及时联系您,害您担心了。” 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题给带了过去。 凌振东也笑着道:“没事,你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说着又忍不住有些哽。 凌夫人也端着果盘走了出来,看着时忆晗也是眼泛泪花。 “你老师当时听说你出事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有个什么意外。还以为你已经……” 她说着又嗓音又顿了顿,放下果盘又忍不住拉着时忆晗打量:“真好,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就是人看着瘦了不少,这段时间没少遭罪吧?” 时忆晗微笑冲她摇摇头:“还好的,师娘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振东也笑着接过话,重新招呼几人落座。 时忆晗今天过来本来是想找凌振东打听林晚初情况的,没想到会遇到其他人,这会儿看着人多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先干坐着陪众人聊天,想找机会再问。 ------------------------ 傅宁洲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后。 一看到人出来他就赶紧迎了上去,招呼了一声:“傅总,薄总。” 傅宁洲已经看向他:“柯俊纬,送客。” “好的。” 柯俊纬应了声,人已经堆起礼貌笑容,伸出手冲薄宴识和林云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薄总,林特助,请。” 薄宴识轻点了个头,人已经朝电梯方向走去。 傅宁洲直接转身进了办公室,黑眸也跟着往办公室扫了眼,没看到时忆晗和瞳瞳,他眉心当下就拧了起来,掏出手机就要给时忆晗打电话,柯俊纬已经送完人回来,知道他要找时忆晗,赶紧对傅宁洲道:“傅总,时小姐说临时有点事,她和林可谣去看她们大学老师了。瞳瞳刚才睡着了,高姐已经把她接回去休息了。” “时小姐说她给你发微信了。”柯俊纬又补充提醒道。 傅宁洲改拨电话的手停下,改而打开了微信,果然看到了时忆晗给他的留言。 和柯俊纬汇报的一样,她微信里说和林可谣去看看大学老师,让他不用担心。 傅宁洲松了口气,看向柯俊纬确认道:“瞳瞳已经回家了是吗?” 柯俊纬点点头:“嗯,刚才睡着了,我就开车把她和高姐一起送回了家。” 傅宁洲微微皱眉:“时忆晗把瞳瞳留在这里,自己去了她大学老师那儿?” 这不像时忆晗的行事风格。 正常来说她会先把瞳瞳送回家再去办她的事。 柯俊纬早料到傅宁洲会提出质疑,从时忆晗找他要林晚初照片看,他估计时忆晗是为的林晚初的事去找的凌振东,因而很镇定地给时忆晗解释道:“她原来是出去给瞳瞳买奶粉的,后来遇到了林可谣,林可谣想去看看大学老师,就约了时小姐一道,时小姐可能也刚好想去看看老师吧,就顺路陪她过去了。” 傅宁洲:“那怎么不带上瞳瞳?” 柯俊纬:“……” “她去很远的地方买奶粉吗?”傅宁洲问,“附近没有卖吗?” “可能是……瞳瞳吃的那款奶粉刚好卖完了吧。”柯俊纬只觉得后背开始冒汗。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两公里以内的奶粉店大大小小有五六家,这么凑巧,每一家都刚好卖完了?” 第1071章 “……”柯俊纬绞尽脑汁想了想,“可能时小姐觉得瞳瞳午休时间到了,带着瞳瞳出去,瞳瞳会受罪吧。” 傅宁洲又是一眼淡淡扫了过来。 柯俊纬也不知道傅宁洲这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边对他吩咐道:“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我。” “好的。”柯俊纬赶紧应道,又胆战心惊地追问了一句,“傅总,您是要回家吗?” 别不是要去找时忆晗了? 他没敢直接问,傅宁洲也没回他是或是不是,人已经走向了电梯间,抬手按下电梯按钮。 柯俊纬忍不住拉长脖子朝电梯间看了眼,一直看到傅宁洲进了电梯,且电梯已经开始往下行,他才轻吐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本能点出林可谣的微信,动作又顿住。 他盯着林可谣的头像静默了会儿,退了出来,改而给时忆晗发了微信: “时小姐,傅总刚开完会出来了,他问了我你的情况,我和他说你和林可谣去看大学老师了,但他似乎对你没带瞳瞳一事好像很有疑问,我就说是你原来出去给瞳瞳买奶粉的,后来遇到了林可谣,林可谣想去看看大学老师,就约了你一起,你估计也刚好想去看看老师,就顺路陪她过去了。你记得和林可谣相互通一下气,省得穿帮了。” 可没想到消息发出去快半个小时,却不见时忆晗有回复。 柯俊纬心里担心,就怕傅宁洲真的找过去了,时忆晗没提前和林可谣通气说法和他找的理由不一致,想了又想,终是给林可谣发了条信息过去:“如果傅总问起时忆晗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老师了,你就和他说,是你想去看看你们老师,刚好遇到时忆晗,就约了她一块儿过去。你顺便也和时忆晗说一声,省得被傅总发现漏洞。” 他信息发过来的时候林可谣刚好在看手机,看到柯俊纬的信息时她动作一顿,眉头困惑地皱了皱,不理解柯俊纬为什么要特地叮嘱她是她要来看的老师,时忆晗只是顺路陪她,但还是给他回了个信息过去:“嗯。” 回完便收起了手机,看向正在听凌振东回忆往昔的时忆晗。 时忆晗一直面带微笑安静在听。 凌振东口中这些她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趣事她一件都记不得,但凌振东兴致正浓,她也不好插话打断。 其他人注意力也都在凌振东身上,一屋子人兴致很高。 林可谣一时间也不少插话进来打断。 凌振东从时忆晗的反应中发现了时忆晗的不对劲。 虽然她刚进来时委婉提过不记得了一些事,但他看得出来,时忆晗对他提及的往事,眼神很陌生。 凌振东担心时忆晗的情况,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便假借起身去厨房取茶叶让时忆晗过去一起帮忙。 时忆晗点点头,起身跟着凌振东进了厨房,在他抬手取吊柜上的茶叶时帮他搭了把手。 凌振东边取茶叶边温声问她道:“晗晗,你刚才说忘记了一些事,是怎么回事啊?忘了多少?”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 “我过去全忘了。”她轻声说。 凌振东取茶叶的动作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全忘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凌振东有些心疼她,但还是忍不住安抚冲她笑笑说:“没关系,就当重新开始体验生活。” 第1072章 时忆晗点点头:“嗯。” “那还懂设计吗?”凌振东担心问。 时忆晗点头:“应该还好的,还是能画的。” “那就好,没把吃饭的本事丢了就好。”凌振东欣慰道。 时忆晗点点头,想起来找他的事,借机问了出口:“对了,老师,我听说您是西城建筑设计院的特聘顾问,我能和您打听个人吗?” 凌振东:“当然,你说。” 时忆晗:“你们那儿有叫林晚初的女孩吗?” 凌振东皱眉想了想:“这人年纪一大脑子就是不好使,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这个人了,不过你师兄应该知道……” 说完人已经冲客厅的张瀚霖问道:“瀚霖啊,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个叫林晚初的女孩啊?” 时忆晗赶紧补充道:“也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就是长这样的。” 时忆晗边说着边打开手机相册,把林晚初的照片给凌振东看。 凌振东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还是没什么印象。 张瀚霖已经走了过来,拿过时忆晗手机看了眼,当下“咦”了声:“这不是知凡吗?” 时忆晗心里一喜,下意识看向张瀚霖。 张瀚霖已经将照片举向沙发坐着的另一个短发女孩问道:“老叶,是吧,这是秦知凡吧?” 短发女孩站起身走上前,也拿过手机看了眼,而后点点头:“对啊,就是秦知凡。” 又好奇看向时忆晗:“师妹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我工作上有点事找她。”时忆晗说道,“师姐你方便给一下她联系方式我吗?” “我没她联系方式。”短发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来不久,和我不是一个部门的。不过她和瀚霖一个部门,你师兄应该有。” 时忆晗看向张瀚霖。 张瀚霖也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她微信。不过严曜应该有,最近秦知凡在做严曜他们家的一个项目。” 时忆晗:“……” 张瀚霖已经冲严曜喊道:“严曜,是吧?你和秦知凡最近有在对接项目的吧?” 严曜点点头:“嗯。” 人已经看向时忆晗,但并没开口说帮她还是不帮。 时忆晗不大自在地看向张瀚霖:“你们应该会有工作群或是通讯录什么的吧,你给下她微信我就可以了。” “没用的,她不随便加人的,也不随便接电话。”张瀚霖说,“最好还是熟人引荐一下比较好。” 说完又转向了严曜:“严曜啊,你回头帮小师妹约一下秦知凡,给她们引荐一下吧。” 严曜点点头:“好。” 时忆晗:“……” “不用了。”反应过来的时忆晗下意识拒绝道,“我直接去你们单位找她就可以的。” “小师妹,你这避嫌的样子,不会真和我们严曜有点什么吧?”张瀚霖戏谑笑道。 时忆晗笑不出来。 凌振东已经在一边打圆场道:“单位外人怕是不好进。就顺便约个饭的事,不是多大事,别担心麻烦你师兄。” 说话间见保姆那边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就招呼着众人一起落座。 林可谣趁机和时忆晗说了柯俊纬交代她的事。 时忆晗拿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柯俊纬给她留了言。 她给他回了个“好”,光顾着看微信也没注意看周围,只是本能地随着众人一起拉开餐椅坐下,抬头时,才发现严曜已经拉开椅子挨着她坐了下来。 时忆晗顿时如坐针毡,刚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起身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我过去开门。” 保姆阿姨说了声,就过去开门。 严曜已经看向时忆晗,压低了声音问她道:“你怎么会认识秦知凡?”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是很想和严曜打交道,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板起脸不搭理,只能歉然冲他笑笑,没有搭话。 傅宁洲刚好随着保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和严曜低声交流的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 第1073章 前面突然压过来的阴影让时忆晗下意识抬头,目光一下与傅宁洲幽深的黑眸相撞。 时忆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了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明明什么也没干。 严曜也看到了傅宁洲,眉头皱起时,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挨着时忆晗坐的,这样和时忆晗一起并排而站,莫名就有了种与她同一战线面对傅宁洲的味道。 傅宁洲眉头当下拧了拧。 时忆晗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本能推开了椅子,正要走向傅宁洲时,已经看到傅宁洲的凌振东已经很是惊喜地站了起身,笑着对他道:“宁洲?你怎么过来了?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刚好开饭,坐下来一起吃。”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保姆:“陈婶,再去添副碗筷。” “好的。”保姆应了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凌振东已经热情上前拉过傅宁洲:“宁洲,来,这里坐。” 原本挨着凌振东坐的其他人都开始起身往旁边挪座的挪座,帮忙搬椅子的搬一起,没一会儿便在凌振东旁边给他腾了个空座出来。 众人边忙活边忍不住好奇打量他。 他人长得高大挺拔,身材匀称修长,气质出众,人也帅,眉眼间的冷淡里上位者的压迫感明显,除了严曜和林可谣,其他人一个个忍不住好奇他的身份,却没敢冒然问。 凌振东一边招呼着傅宁洲一边笑着给众人介绍:“这是辉辰集团执行董事,傅宁洲傅先生。” “傅先生好。” “傅总好。” …… 在场的众人纷纷站起身客气打招呼。 只有严曜没打招呼,只是静静看着傅宁洲,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客气地和众人点头打了声招呼,视线才落向严曜,平静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时忆晗,但并未说话。 时忆晗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莫名的心虚感让她不自在地牵了牵唇。 凌振东也留意到了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反应,一时间也闹不懂两人之间现在什么情况,也不好多问,手臂亲昵地搭在傅宁洲肩上,热情招呼着他落座。 傅宁洲把手中提着的礼品交给保姆,便在凌振东的热情招呼下挨着他坐了下来,刚好就坐在时忆晗和严曜的对面。 明明隔着张大桌子,但他人一落座,时忆晗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人虽已落座,但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凌夫人已经盛好了汤给傅宁洲端了过来,亲自端到了傅宁洲面前,边笑着问他道:“前些天我还和老凌在念叨你来着,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你过来了,真好。” “谢谢凌夫人。”傅宁洲客气道谢,“本来年前是计划找个时间来看看你们二老,但当时太忙了,过年期间又去外地度了个长假,就耽搁了下来。” “没事没事,我和老凌都在家,你们空了就常来家里坐坐,什么时候都可以。”凌夫人笑着道。 傅宁洲轻轻点头:“好的。” 黑眸有意无意地朝时忆晗这边看了眼。 他一看过来,严曜便犹如护崽的老母鸡,本能竖起了羽翼。 傅宁洲看到了他眼中的敌意,一种要将时忆晗纳入羽翼之下宣告主权的敌意,黑眸一下就冷了下来。 时忆晗有嘴说不清,她也不是故意和严曜坐一起的。 餐桌上人多她又没法解释,也不好特地跑去傅宁洲那边挨着他坐。 整个人心里已经焦虑得不行。 林可谣没留意到三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人已经笑看向傅宁洲:“呦,傅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出门了?” “我来接我的人。” 傅宁洲说,黑眸已经直直看向时忆晗。 其他人也诧异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尴尬冲众人笑笑,而后手指着傅宁洲,尴尬解释道:“我……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她声音还是忍不住顿了下,有点不习惯,也有种古怪感,明明两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傅宁洲面色稍霁,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张瀚霖却是忍不住“啊?”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看向时忆晗:“怎么还跑出了个男朋友出来?刚……” 他想说刚林可谣不是说了她“已婚已育”吗,但话没说完便被坐他旁边的短发女孩重重踩了一下脚,阻止他胡说八道,人也笑着接过话题:“你男朋友真好,还特地过来接你。” 时忆晗只能微笑道谢:“谢谢。” 人也有意无意地朝张瀚霖看了眼,她猜得到他刚才想说什么,她刚才也是一时间忘了林可谣介绍她是“已婚已育”,正想着要怎么补救的时候,一旁的林可谣直接给她打了个补丁: “明明就是老公。” 说完还笑看向傅宁洲,问他:“是吧?妹夫?” 她比时忆晗大一岁,所以故意叫了他一声妹夫。 傅宁洲看了林可谣一眼,点点头:“嗯。” 又看向吃瓜的众人客气解释道:“以前和晗晗没怎么恋爱就直接领了证,总觉得有点遗憾,所以……” 他没有多说下去,但众人已经明了,所以现在是在弥补这段遗憾。 “傅总和师妹真浪漫。”短发女孩笑着恭维道。 时忆晗微笑道谢:“谢谢师姐。” 凌振东看傅宁洲也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也笑着接过话道:“我就说,当初好端端的,我们家晗晗一直单身来着,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原来是让你小子捷足先登了。” “没办法。”傅宁洲也笑笑说,“她身边的追求者太多了,只能当机立断一些。” 凌振东哈哈大笑,餐桌气氛重新变得热闹和活跃。 时忆晗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但估计傅宁洲的误会还在,她看了眼正认真听着凌振东说话的傅宁洲,悄悄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是临时决定和可谣过来看老师的,不知道师兄也在这边。” 信息发过去时傅宁洲的手机响了声。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他抽空看了眼手机,而后朝时忆晗看了眼,并没有说话。 一旁的严曜已经拎过桌上的饮料,转头看向时忆晗,问她道:“要来点饮料吗?” 时忆晗赶紧摇头,摇完头又忍不住先朝傅宁洲看一眼。 第1074章 时忆晗处处在意傅宁洲反应的举动让严曜眉头当下就皱了起来。 他和时忆晗共事过这么久,以前的时忆晗对傅宁洲有多冷淡他有看在眼里。 他也一直知道时忆晗不想和傅宁洲再有任何瓜葛。 但现在的时忆晗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对傅宁洲不冷淡了,还像个恋爱中的小女人般,连看傅宁洲的眼神都像藏满了星星。 严曜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时忆晗。 恢复记忆的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在他看来,是傅宁洲利用了时忆晗的失忆故意营造了他们是恩爱夫妻的假象。 傅宁洲欺骗了时忆晗。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口燃着一股怒火,却无处发泄。 当初他登船找时忆晗,就是想赶在傅宁洲发现她之前把她带走,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甚至来不及看到傅宁洲把时忆晗带走的场景。 如果他在现场,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傅宁洲再带走时忆晗,再去伤害她。 严曜亲眼见过时忆晗在苏黎世那两年和回到西城后的状态,苏黎世那两年的她是真的平静快乐的。 而回西城再次被傅宁洲纠缠上后的她也是真的压抑和痛苦的。 时忆晗前后的两个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严曜一直相信,傅宁洲不是能给时忆晗幸福的男人。 现在的傅宁洲不过是利用时忆晗的失忆给她编织了一场爱情童话而已。 但时忆晗终会恢复记忆的。 “你好像很怕傅宁洲?” 严曜直接指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 时忆晗不得不看向他,眼神是冷静的:“不是怕,是不舍得让他误会。” 她声音也不大,冷静的模样让严曜微微恍惚,又隐约觉得,时忆晗还是那个时忆晗。 他不由朝对面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虽在听凌振东絮叨,但黑眸是朝他看过来的,眼神清清冷冷,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 严曜也冷淡地朝他看了眼,注意力重新回到时忆晗脸上。 “你失忆了。”严曜说。 时忆晗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微微皱眉,看向他。 “既然我能利用你的失忆欺骗你,他一样可以。”严曜说,“时忆晗,你嫁给他过得并不幸福。连孩子都被迫偷瞒着他生下来的。” “我知道。”时忆晗低声说,“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劳师兄费心。” 她态度有些冷淡。 这是失忆前的时忆晗不会有的样子。 严曜心里被刺了一下。 “你已经被他蛊惑了你知道吗?”他言辞不由微微严厉了起来。 时忆晗只是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严曜:“……” 这也不是以前的时忆晗会有的尖锐。 严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失落与烦躁。 “时忆晗,我只是担心你。”他轻声说,“当初你那么拼命地想要逃离他,结果现在却……我怕你会重蹈覆辙。” “我只是失忆,不是失智。”时忆晗歉然冲他笑笑,“真的不用劳烦师兄惦记。” 说完,她再次歉然冲他笑笑。 餐桌喧哗热闹,又是个大圆桌,傅宁洲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人一直在交头接耳。 严曜眼中的炽热已经是毫无遮掩。 傅宁洲搭在酒杯上的长指微微一收,转头看向凌振东,歉然对他道:“凌老,我找时忆晗有点事,我去一下对面。” 凌老看了眼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笑道:“去吧。” 第1075章 他看得出来傅宁洲对时忆晗的在意。 这份在意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那次还是压制着的,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 这次是直接而炽烈,毫不遮掩。 傅宁洲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杯后,喝完便站了起身。 他突然的起身让时忆晗下意识看向他,有些诧异。 闲聊中的众人也诧异看向他。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人已经坦然绕过圆桌,在时忆晗和林可谣之间站定,而后俯下身低声对林可谣说:“我和时忆晗有点事要聊……” 林可谣秒懂,笑着站起身:“那我去坐老师那边,你坐这儿。” 边说着边端起餐碗,很干脆利落地把座位给傅宁洲腾了出来。 傅宁洲拉开椅子,在林可谣腾出来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时忆晗很本能地拉了拉椅子,朝他凑近了些。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时忆晗压低了声音问。 傅宁洲的坐过来让她一下就有了安全感。 “不放心你。”傅宁洲说,很自然而然地给她夹了一筷菜,“倒是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过来看老师了。” 时忆晗想起柯俊纬刚才叮嘱的,很自然地对他道:“就去买奶粉的时候遇到可谣,她刚好要过来看老师,就约着一起过来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莫名就被看出了一点心虚的味道,不由微微挺直了背脊。 但傅宁洲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微微笑笑,轻“嗯”了声,看她汤碗已经见底,就很自然地端起她的汤碗,给她盛了一碗汤,还细心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烫。” 体贴周到的恩爱模样让对面的凌夫人不由笑了笑道:“我们晗晗好福气,能嫁给傅先生这样的丈夫。” 凌振东也笑着道:“是啊,之前我还担心晗晗被欺负了,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 其他人也笑着接话道:“小师妹和傅先生可真恩爱啊。” 时忆晗被众人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微笑道谢。 坐严曜对面的张瀚霖不由担心朝严曜看了眼。 严曜面色不太好,但还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张瀚霖看过来的眼神让时忆晗不由转头朝严曜看了眼。 垂在大腿上的左手突然被傅宁洲握住。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向他。 傅宁洲面色淡淡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她剥了一只虾。 “今天凌老家做的这个虾味道不错,尝尝。” 他说,把剥好的虾递到她嘴边。 时忆晗张口咬下,而后眼露惊喜地点点头:“嗯,真的好好吃。” 凌振东在一边笑着道:“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你师娘亲自下厨做的,她知道你爱吃虾。” 时忆晗点点头,看向凌夫人真心道谢:“谢谢师娘。” 凌夫人笑着道:“和师娘还客气什么。好吃的话就多吃点,以后有空常来,师娘给你多做点。”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谢谢师娘。” 餐桌的气氛被重新带得轻松热闹了起来,刚才那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晚餐结束的时候,严曜便以家里还有事和凌振东、凌夫人道了别。 张瀚霖一众人都是跟着严曜一起过来的,看严曜要走,且傅宁洲一来,现场便已经在无意间变成了他的主场,他们和傅宁洲也不熟,更没交集,因而也跟着起身和众人道别。 凌振东约莫知道严曜的心思。 当时那场他撮合的相亲宴上,严曜就当面和时忆晗表白了的,只是无奈郎有情妾无意,他和时忆晗终究是没缘分。 第1076章 凌振东还以为过了这么久严曜已经看开了,以前的他就从来不是沉迷情爱的人,没想到…… 刚才吃饭途中严曜虽极力隐藏,但凌振东还是看出了他的心堵。 他拍了拍严曜的肩膀,笑着道:“你有事忙就先去忙你的,有空了再过来。” 并没有强行留他下来,省得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恩爱的模样他更闹心。 严曜点点头:“嗯。” 转身时还是和时忆晗道了声别:“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你。” 时忆晗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林晚初的事,轻轻点头:“谢谢师兄。” 其他人也纷纷道别。 时忆晗不想从严曜那儿去联系秦知凡,赶紧拿过手机,微笑对张瀚霖等人道: “师兄师姐,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交流。” 说话间已经打开了自己微信二维码。 “好啊。” 众人也微笑着拿出手机,扫了时忆晗的微信二维码,互相加了微信,这才离开。 时忆晗和傅宁洲、林可谣留下来陪两位老人多坐了会儿,八点多才起身道别。 凌振东起身去送他们,送到门口时,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宁洲的肩膀对他道:“宁洲啊,我们晗晗是个很好的女孩,你可要好好对她,别辜负了这么好一女孩。” 虽然刚才傅宁洲餐桌的表现让他满意了,但他没忘记之前撮合两人相亲时的事,也没忘记两个人离过婚的问题。 能闹到离婚的地步,那得是多大的矛盾和伤害了。 因而他心里又是矛盾和不放心的。 毕竟每个人都有多面性,他看到的傅宁洲光明磊落、克己守礼、不会胡来,但实际上的傅宁洲是什么样的他也不敢保证。 傅宁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揽过时忆晗,冲凌振东点点头:“我会的,凌老不用担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凌振东笑着道,又笑看向时忆晗,“晗晗啊,你就跟老师的亲闺女一样,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找老师,老师给你撑腰。” 时忆晗很感动,点点头:“嗯,谢谢老师。” 又上前抱了抱他和凌夫人,这才道别离去。 凌振东家的别墅是一个带大院子的别墅,地上车库在进门位置,傅宁洲和林可谣的车都停在那里。 三人一起走过去。 林可谣这会儿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笑看向傅宁洲道:“傅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大老远特地追过来就算了,连吃饭都要黏着我们晗晗。” 傅宁洲看向她:“有什么办法,我不过开个会的功夫,你这不就把人拐跑了嘛。” 林可谣谨记着柯俊纬的叮嘱,顺着他的话笑着道:“这不是刚好在路上遇到了嘛,择日不如撞日嘛。” “确实挺巧,你上班的地方和我们公司差着个十万八千里。”傅宁洲也微笑着道,“在哪儿遇到的?这么有缘。” 时忆晗心头警笛大鸣,赶紧插话道:“就建筑设计院那边……” 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打断了她:“不是奶粉店吗?” 时忆晗赶紧点头:“对啊,就那边的奶粉店。” 傅宁洲:“哪家?” 时忆晗刚要开口,傅宁洲已经看向林可谣:“可谣说。” 时忆晗:“……” 林可谣:“……” 她和时忆晗的对口供也没细到说哪家店啊,而且她们连对口供的时间都没有傅宁洲就找过来了。 林可谣干笑了两声:“我就只是路过,刚好看到晗晗就叫住她了,又不是要买奶粉,哪里注意到店名叫什么。” 傅宁洲点点头:“确实。” 又问她:“哪条路林小姐总还能记得吧?” 林可谣:“……” 她看了眼时忆晗,一时间也语塞了。 时忆晗不得不接过话:“新飞路那边,就上次我们去机场送薄宴识和干妈回来路过的那家奶粉店,我觉得她家的东西还不错,就买了很多,都让人送回家里了。” 时忆晗说完还特地给傅宁洲看了她下的闪送单子:“你门口有监控,你应该能看到他把东西送过去的。” 傅宁洲却直接点出了她的意图:“你去找林晚初?” 时忆晗:“……” 傅宁洲又补充道:“那家奶粉店和别的奶粉店的唯一区别是,你在那里遇见过林晚初。” 时忆晗:“……” 林可谣已经忍不住好奇看向两人:“林晚初是谁啊?”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刚才在凌振东那的时候她记得时忆晗就是找的这个人。 “一个客户的妻子。”傅宁洲说。 时忆晗也看向她:“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林可谣点点头,看已经走到车前,就摁开了车锁,转头和两人道别:“那我先回去了。回见。” 时忆晗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信息。” 林可谣比了个“ok”的手势,又看向傅宁洲笑着道:“傅总,您这敏锐度,这审讯的架势,十个晗晗也扛不住啊。” “谢谢提醒,我会反思。”傅宁洲说,替她拉开了车门,“今天麻烦了。” “没事,我帮的是我姐妹。”林可谣笑着道,又潇洒冲两人挥了挥手,这才开车离去。 时忆晗和傅宁洲也一块上了车。 “你不用找她。”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傅宁洲转头看向时忆晗,“她现在建筑设计院,已经改名秦知凡。” 时忆晗:“……” 傅宁洲依然看着她:“你今天过来,就是想找你们老师打听林晚初情况的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看她消失的方向是建筑设计院附近,想到她也是设计师,就想过来打探一下。” 傅宁洲:“打探到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 话音刚落,手机便进了微信通知。 时忆晗低头看了眼,是严曜发过来的:“我和秦知凡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你一起过来吧,我给你们引荐。”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垂着眼,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第1077章 时忆晗心头莫名就开始“突突”直跳,她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和他解释道:“今天一起吃饭的张瀚霖师兄和姜美辰师姐都在设计院工作,我给他们看了林晚初照片,他们说她叫秦知凡。我问他们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师兄和师姐都说和她不熟,但严曜师兄最近和秦知凡有个项目对接,他可以帮忙引荐。所以他现在给我发信息,想约我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顺便帮忙引荐一下。” 傅宁洲看向她:“你想去吗?” 清清冷冷平平静静的一句话,时忆晗莫名就听出了送命题的味道。 她把问题抛回给了他:“你觉得我们应该联系一下林晚初吗?” 傅宁洲直接给了她答案:“我认为没这个必要。” 时忆晗:“为什么啊?你已经联系上林晚初了?” 傅宁洲:“没有。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那你和薄宴识的谈判……”时忆晗有些犹豫。 “你不用担心。”傅宁洲看向她,“这是我和他生意场上的事,交给我处理,嗯?” 时忆晗想点头,又点不下去头。 她迟疑看了眼手中的手机,终是点点头:“好吧。” 但手机并没有舍得放下,人还在犹豫。 傅宁洲已经启动了车子,抽空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时忆晗迟疑点了点头:“我想找林晚初聊聊看。” “我觉得这个是就像核武器,可以不用吗,但不能没有。多一个筹码在手,就多一份胜算。”时忆晗轻声解释,“现在也不知道林晚初和薄宴识到底什么个情况,我也不能直接卖了林晚初。所以想先和她聊聊看。” 傅宁洲静默了会儿,看向她:“我不希望你和严曜有过多接触。他对你企图太明显。” 时忆晗:“没关系啊,反正我刀枪不入。”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我只相信防不胜防。” “……”时忆晗也觑了他一眼,“所以啊,那你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去防呢?” “那么请问傅太太,现在需要把您送到严先生那吗?”傅宁洲问,直接踩下了刹车,“正好你男朋友有空。” 时忆晗赶紧摇头:“不用劳驾。” 傅宁洲嘴角轻勾了下,突然腾出一只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一记,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时忆晗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看了眼。 他霓虹下的俊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很平静,平静下又隐隐夹着股“我不好惹”的冷淡气场。 时忆晗估摸他还是有点介意严曜的事的,忍不住又和他解释了一遍:“我今天真的不知道师兄也来看老师的,来到这里才知道的。”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要不怎么说你们两个有缘呢?” 竟然又给遇上了。 傅宁洲心里堵着口气,严曜这种和时忆晗无处不在的缘分还真让人闹心得很。 时忆晗偷偷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在阴阳怪气。” 傅宁洲转头看她:“然后呢?” 时忆晗:“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傅宁洲突然腾出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狠狠揉了一把:“我老婆被一块狗皮膏药黏着不放,我还不能闹心一下了?” 说完又不解气地在她头上又抓了一把:“你说你怎么就招了那样的人呢?” 时忆晗把乱发从他掌下解救了出来,一边整理一边对他说:“说明你运气好,明明是一丘之貉,结果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嫌弃人家是狗皮膏药。” “再说了……”时忆晗咕哝了声,“谁是你老婆了?” 她可没忘记两人已经离婚了的事实。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那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 时忆晗赶紧摇头:“不行。” 按他的说法,第一次她就是高效率地直接跟他去领了证。 傅宁洲轻笑了下,倒是没坚持。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更希望和她按照一次正常的流程来,恋爱、求婚、领证、婚礼,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就像谈判桌上的拍板定案,直接就过去领了证。 如果不是严曜的阴魂不散和这无所不在的缘分,他并不介意和时忆晗慢慢来。 但现在…… 想到严曜看时忆晗的眼神,傅宁洲面色再次淡了下来。 -------------------------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便兴奋迎了上来。 “瞳瞳吃过饭了吗?” 傅宁洲弯身将她抱起,轻声问她道。 瞳瞳赶紧点头:“嗯嗯,和姨姨吃过了。” 傅宁洲:“那爸爸带你去洗澡?” 瞳瞳点点头:“好啊。” 又看向时忆晗道:“妈妈,我先和爸爸去洗澡了。” 时忆晗点点头,刚要应,手机便又进了微信。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又是严曜发过来的信息。 傅宁洲看了时忆晗一眼,这次没说话,直接抱着瞳瞳进了洗手间。 时忆晗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和失落。 她很快给严曜回了条信息:“不用了,谢谢。” 没想着信息刚发出去,严曜的微信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时忆晗想也没想就直接挂断了,犹豫了一下,直接把严曜微信拉黑了。 ----------------------- 严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俊脸一下变得很沉。 他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他并没有气时忆晗拉黑了他,而是气傅宁洲利用时忆晗的失忆把她变成了这样。 失忆前的时忆晗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他拿过手机,给时忆晗手机发了条短信:“时忆晗,你正在被他一步步改造成只会依赖他的菟丝花,你知道吗?以前的你明明那么的清醒独立,冷静有思想。” ---------------------- 他信息发过来时时忆晗还在拿着手机出神。 她并不知道以前的严曜是什么样子,她和他的相处模式又是什么样的,但隐隐有种他变了的遗憾。 他短信发过来时时忆晗顺手点了开来。 她没想到会是严曜的短信,指尖压着想删掉,但真的压下去时又停了下来,这种删信息的举动容易造成误会。 傅宁洲刚好抱着洗好澡的瞳瞳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她指尖压着手机屏幕要删不删的样子。 傅宁洲重重咳了声:“咳。” 第1078章 时忆晗本能抬头,看到傅宁洲看过来的眼神,手里拿着的手机本能往胸口压了一压,压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种条件反射的动作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她当下清了清嗓子,平静将手机放下,迎上前。 “洗好了?”嗓音也软软淡淡的和往常一样。 瞳瞳从被干发巾压着的混乱中钻出小脑袋,对时忆晗点点头:“嗯,爸爸这次洗得好快呢。” 时忆晗朝傅宁洲看了眼,傅宁洲已直接把瞳瞳塞入她怀中:“我去拿吹风机。” 说完,人已经转身进了洗手间。 时忆晗不由朝他高大的背影看了眼,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带着的低气压。 瞳瞳也纳闷地朝傅宁洲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困惑问她:“妈妈,怎么了?”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没事。” 人抱着她回了她的房间,让她坐在床上,她站在床前,手抓着干发巾给她把头发擦干了些。 傅宁洲已经拿着吹风机进来了,与时忆晗并排站着,一只手将插头插上,另一只手伸向瞳瞳:“瞳瞳,过来。” 嗓音清清淡淡的,看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瞳瞳很乖巧地马上朝傅宁洲蹭了过去。 傅宁洲捋着她的长发,很娴熟地给她吹了起来。 时忆晗不由扭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敛着眉眼,很认真地在给瞳瞳吹头发,俊脸上平静一片,看不出所想。 时忆晗不由抿了抿唇,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又怕瞳瞳多想,没敢问,只在一边看着他吹头发。 傅宁洲吹头发的时候指腹会有一下没一下地以着轻柔力度给她按揉头皮,很舒服。 瞳瞳在这样温柔的按揉和暖风下,没几分钟就扛不住,睡了过去。 傅宁洲试了下她的头发,确定都吹干了,这才关了吹风机,而后替她盖上被子。 时忆晗看自己在一旁也帮不上忙,朝面容依然平静认真的傅宁洲看了眼,转身就想出去,没想着人刚转了个身,手臂突然被傅宁洲抓住。 时忆晗不由困惑扭头看他。 傅宁洲还在帮瞳瞳掖被角,并没有扭头看她,但手也没松开她。 时忆晗不得不开口:“那个……高姐今晚刚好炖了甜品,我去给你端点甜品吧。” 傅宁洲终于转头看向她:“怎么会突然想要给我端甜品?” 时忆晗抿了抿唇,小心觑了他一眼:“某人身上的酸味太重了,给你中和一下。” 傅宁洲:“……” 时忆晗已经把手从他的手掌下抽了出来,转身就出门。 她真的去厨房,给傅宁洲盛了一碗甜品过来,直接端到了傅宁洲面前,而后递给他:“你尝一下,高姐的手艺很好。” 傅宁洲垂眸看了眼她双手捧着递过来的甜品,并没有接过,只是目光淡淡地瞅着她。 时忆晗迟疑了下,试着舀起一勺甜品,伸到他嘴边:“试一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倒是张开了嘴。 时忆晗直接把那勺甜品喂到了他嘴边,满眼期待地仰头看着他:“怎么样?” 还敢问怎么样?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这分明是多加了糖的甜品,都甜到齁嗓子眼了。 “你加了多少糖?” 傅宁洲问,嫌弃归嫌弃,倒是又张开了嘴,要她喂他的意思很明显。 时忆晗也是没想到他竟还要继续吃,而且还是要她喂的,语气听着虽不善,但比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多了。 她又喂了他一勺,边轻声回他道:“不多,就两勺而已,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 傅宁洲说,突然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端着的吻,“咚”的一声,轻搁在了身后的桌上,另一只手已经揽过她,低头吻住了她。 他舌尖上残留的甜味从相触的舌尖传了过来。 时忆晗推了推他,想让他适可而止。 傅宁洲却吻得更重,边吻边将她带向他们的卧室。 两人刚一进入卧室,傅宁洲便腾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把房门甩上,时忆晗也被他抵靠在了门板上。 “你别吵醒了瞳瞳。” 趁着他的唇舌稍移的间隙,时忆晗喘息着对他道。 “放心,她没这么容易醒。”傅宁洲说,声线沙哑下,气息也有些不稳,说完又朝她重重吻了下去,隐隐带着惩罚的意味。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吻中夹杂着的暴戾情绪。 她一边与他回吻一边努力握着他的手,想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傅宁洲的暴戾在她努力与他十指交握的绵软掌心下最终慢慢被安抚了下来。 他停下了吻她的动作,黑眸看入她眼中。 “严曜又找你了?”他问,嗓音依然沙哑。 时忆晗点点头:“嗯,他给我发了明天约饭的时间和地点……” 话没说完时忆晗便感觉到与她交握的那只手猝然收紧,她的手被握得有些疼。 “不过我把他微信拉黑了。”时忆晗赶紧补充道,“我没有回他。” 扣紧她手掌的力道明显松了一些。 傅宁洲黑眸依然紧紧看着她:“那你刚才心虚什么?” 他指的是她突然把手机压在胸口的动作,生怕他看到她手机似的。 傅宁洲那一下心里是刺了一下的。 “我没有心虚。”时忆晗忍不住轻声和他解释道,“我就是突然被你吓到了,做了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 傅宁洲黑眸依然看着她不动:“但你显然是怕我看到你的手机,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因为他后来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啊。”时忆晗说,“我怕你看到短信内容会想打死他,所以那一下才想避免冲突扩大的。” “他发了什么?”傅宁洲问。 时忆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边和他解释道:“我先声明哈,我没有回复过他的任何信息,是他自己阴魂不散的。”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你招的?” “那你明知道我魅力大,追求者多,你还不知道珍惜,让我重新进入单身流通市场,这不才给了人家机会的嘛。”时忆晗边说着边看向他,“你当时要是抓牢了,人家也没机会惦记了啊。” 傅宁洲:“……” “再说了。”时忆晗抓住了他的手掌心,指腹亲昵地轻磨着他的手掌心,看着他缓缓道,“他给我发的信息我都是已读不回,我就是属于被动接收信息者,就和10086给你发信息一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人家发了就发了,难道我还能怪你管不住10086啊?” 傅宁洲打量着她的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本来就没有笨过。”时忆晗嘀咕,“只是以前被恋爱脑封印了而已。” 说完又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后脖,软着嗓子对他说:“好了,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了,嗯?” 第1079章 她尾音故意拉起一个软软糯糯的“嗯”音,温软中隐隐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傅宁洲看向她的眼睛。 她大睁着的眼睛也在静静看他,眼睛里湿漉漉的,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傅宁洲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娇娇软软地撒着娇哄他的时候,本来也就没有生她的气,还难得见到她这样小女生的一面,搂在她腰间的手颇为无奈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谁敢和你生气?”他开口,“我就是气自己也不敢气你,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等会儿人又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时忆晗被他怨夫的模样逗笑,顺着他的毛道:“放心吧,这次不会再跑了。” “说到做到!”傅宁洲说,嗓音压低了下来。 时忆晗重重点头:“嗯,说到做到!” 傅宁洲黑眸中终于浮起笑意。 他手掌在她头上轻揉了一把,而后俯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吻得很温柔,不急切,像在品尝什么人间珍馐。 时忆晗也忍不住搂紧他的脖子,与他回吻,同样的温柔。 濡沫相交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拉出缠绵的暧昧声。 唇舌吻里拉出了丝,彼此看彼此的眼神也柔软得像是能拉出丝来。 两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气息又在这种暧昧拉丝中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但彼此都克制着,不急躁,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时刻。 “吃饭的时候和他聊的什么?这么能聊。” 趁着喘息的间隙,傅宁洲哑声问道。 “哪里能聊了?”时忆晗也喘息着回他,“你没看到我很为难吗?” 说完又有些意犹未尽地上前吻他。 傅宁洲与她交吻了会儿,似乎还在在意这个问题,又趁着吻她的空档回她道:“是吗?他和你说什么?” “就你短信看到的啊……” 时忆晗定力没他强,心尖被他的吻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又将他的头拉下来了些,边寻着他的唇吻他,边喘息着回他,“他说你是利用我的失忆在骗我,我嫁给你并不幸福,连孩子都是瞒着你偷偷生的。我只是被你蛊惑了而已,总有一天我恢复记忆了,会后悔的。” “你会吗?” 傅宁洲问,嗓音已经明显沙哑了下来,人被她毫无章法的吻勾得已经濒于失控边缘。 “不会。” 时忆晗气息虽乱,但答案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 傅宁洲似是笑了下,手掌滑入她后脑勺固定住,人压着她就吻了下去。 突然强势的吻让欲求不满的两人都忍不住满足喟叹了声,也没再保留,两人的动作一下就从温柔缠绵晋升到了激烈失控,一路从门口纠缠到床上,对彼此的渴望占据了所有理智。 等两人都彻底满足下来时已是后半夜。 时忆晗没有傅宁洲这么好的精力和体力,身体一得到满足整个精神状态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傅宁洲看着她的睡颜,低头怜惜地在她脸上亲了一记,才掀被起身,拿过她被扔在床柜上的手机,打开了微信,在搜索框找出严曜的微信,点了进去。 在他给时忆晗发的最新一条信息里,他发了明天约她吃饭的时间和地点。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和地点,而后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放回原处。 第二天,时忆晗在身心舒畅中醒来,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傅宁洲还没去公司,正陪瞳瞳在吃饭。 时忆晗想起昨晚傅宁洲因为严曜吃醋的事,也想起了她哄他以及两人尽情嬉戏纠缠享乐的事,人还是有点小尴尬。 傅宁洲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了般,心情也已极好,看她走过来,便起身给她添了碗东西。 “吃饭了。”傅宁洲招呼道。 时忆晗点点头,坐下时才发现他盛给她的甜品,她昨晚故意盛给他的那道。 时忆晗忍不住轻咳了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和她温声解释道:“早上高姐新做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说完还舀起了一口,喂到了她嘴边。 时忆晗瞥了眼被喂到嘴边的甜品,又忍不住看向他:“没加料吧?”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傅宁洲说,手中的甜品已经喂到了她唇边,“张嘴。” 时忆晗听话张嘴,喝下他喂过来的甜品,是正常甜度。 瞳瞳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不解看着她的爸爸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喂妈妈吃饭啊?我都没得喂呢。” “因为妈妈昨晚喂爸爸吃饭了啊。” 傅宁洲说,舀起她碗里的甜品,也喂她吃了一勺,小丫头的困惑不解马上变成了眉开眼笑。 时忆晗看着小丫头心满意足的样子,也不由笑了笑,接过傅宁洲手中的汤匙,轻声说:“我来吧。” 傅宁洲点点头,倒是没坚持。 “你今天什么安排?”傅宁洲问她。 时忆晗:“就陪瞳瞳,顺便投一下简历,休息了这么久,得去工作了。” 工作的事她年前和他提过,不打算回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先,回去面对一群对她了如指掌她却一个也想不起的人她有点没安全感,想换个新环境试试。 傅宁洲点点头,她的安排里没有去赴严曜约的打算。 “你呢?”时忆晗问。 “下午去趟公司。”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那我和瞳瞳就不过去了。” 一天到晚过去晃荡也不成样子。 傅宁洲点点头:“好,你和瞳瞳在家休息。” 时忆晗点点头:“嗯。” 吃完饭两人还是先带瞳瞳出去逛了圈,中午才回家吃饭,又哄瞳瞳睡了觉,傅宁洲才去公司。 傅宁洲一走,时忆晗就想起林晚初的事来。 这个事她也放不下,但也不敢再去联系严曜,更不敢私下去见他,这不仅仅是担心傅宁洲误会,更多的是对严曜的惧怕。 可能是因为不了解他这个人,所以就更容易对未知恐惧。 他一心认定她失忆被傅宁洲蛊惑了,时忆晗很怕他会做出偏激的事来。 思考良久以后,时忆晗还是决定通过昨天一起吃饭的短发女孩联系林晚初,再怎么说她们都是一个单位的。 【下章0更更】 第1080章 严曜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和时忆晗约好的餐厅。 时忆晗没回他任何信息,他并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他想赌一次林晚初对她的重要性,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时忆晗好好聊一聊。 昨天在凌振东那儿人多,严曜没找到机会和时忆晗单独说话。 她对他的抗拒也表现得很明显。 严曜不知道是不是他当时骗了她导致的问题,还是这中间有傅宁洲的从中作梗。 他想和时忆晗好好解释清楚,好好道个歉。 但在漫长的等待中,时忆晗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严曜从平静等待慢慢变成频繁看表。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抬腕看表后,傅宁洲冷淡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不用等了,她不会来。” 严曜本能循声回头,眼前阴影压下时,傅宁洲已经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严曜面色当下冷了下来:“她让你来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傅宁洲问,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看向他,“严先生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谈就好,我太太不劳烦您惦记。” 严曜冷笑了声:“傅先生这声‘我太太’喊得不心虚吗?你们离婚得有好几年了吧?” “我们不差那一纸结婚证。”傅宁洲说,人并没有被他刺激到,依然平静看着他,“倒是严先生,请问你以什么立场来干涉她的人生?” “一个喜欢她的男人。”严曜也冷静了下来,“一个希望她幸福的男人,够吗?” 傅宁洲:“所以严先生自认为是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是吗?” “我能不能给她幸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给不了她幸福。”严曜也定定地看着他,“一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是不会让她一个人怀着身孕漂泊在异国他乡,一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是不会逼得她到处搬家躲避,一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更不会任由他的家人对她恣意欺凌。” “我不否认我曾经伤害过她。”傅宁洲并没有因此动怒,依然平静地看着他,“但我和她都既然都已经选择了向前看,我就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严曜冷笑了声:“傅先生,你确定是她真的想和你一起向前看的吗?还是你借着她失忆哄骗的她陪你一起向前看?” 严曜这句话精准刺到了傅宁洲心里最在意的点,但他面上依然不动如山。 “有区别吗?”傅宁洲平静反问,“你现在对我无能狂怒,是真的在担心她,还是因为对她求而不得?” 他的话同样也刺到了严曜。 他闭了嘴,转开头半天没说话。 傅宁洲也不激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小口,这才慢慢将茶盏放下。 “严曜,说实话,我很感激你在苏黎世期间对她的照顾。”傅宁洲终于开口,“那时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又怀着身孕,哪怕她对你没有任何依赖,但有个熟人在身边,心里总会踏实一些。” 严曜自嘲勾唇笑了下,而后看向傅宁洲:“你显然还是不了解她。她怀着你的孩子,又怎么会去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照顾?” “我知道。”傅宁洲不理会他的嘲讽,“我的意思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身边还有一个老乡陪着,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交集,但人是心安的。” “心安又能怎样?”严曜自嘲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傅宁洲,“如果她现在是清醒的,保有所有过去记忆的,那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会祝她幸福。但她不是,她忘掉了你带给她的所有伤害,所以她能心无芥蒂地和你重新开始,但她总会恢复记忆,你这样做,让以后的她如何自处?”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傅宁洲嗓音已经明显淡了下来,“就不劳严先生费心了。”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严曜嗓音也淡了下去,“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一次进火坑。” 傅宁洲冷淡勾了下唇:“那严先生打算怎么做?” 严曜被问住。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你昨天也看到她了,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她的眼神骗不了人。你扪心自问,现在的时忆晗幸福吗?” 严曜紧抿着唇不说话。 “我告诉你,现在的时忆晗很幸福。”傅宁洲看着他,一字一句,“她爱我,我爱她,我们还有个聪明可爱的女儿,我们一家三口生活虽平淡,但很幸福。她失忆也好,恢复记忆也好,情绪不会骗人,所以你顾虑的问题根本不会存在。” “她只是活在你虚构的虚假幸福里。”严曜忍不住低咆,“这些不过是你利用她的失忆给她重新构建的乌托邦世界,她终究会醒来。” 傅宁洲嘴唇冷淡勾了勾:“严先生,谁给你的自信来评判我和她的生活?你对她了解多少,又对我了解多少?” 严曜:“我是对她了解不深,但我知道,她连怀孕都不愿意告诉你,她也不想和你以及你们一家人有任何的牵扯。” “世界是变化发展的。”傅宁洲依然冷淡看着他,“严先生没学过高中政治吗?” 第1081章 “世界再怎么变化发展,我只知道,在她失忆之前,她是想逃离你的。”严曜也冷冷勾了下唇,“是你卑鄙无耻,利用她的失忆骗了她。”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他认定事实的车轱辘里。 傅宁洲懒得再搭理他,直接甩出了时忆晗出事前送他的生日礼物,和那封“傅宁洲,我们和好吧”的信件截图。 “这是她出事前留给我的信,以及求和的礼物。” 严曜朝他手机里的那封信截图看了眼,面色微微一变。 信件上只有一段话:“傅宁洲,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尝试着和好,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 严曜尝试着伸指滑动想再多看看其他,傅宁洲反手压下了手机。 “严先生,这是我和她的私人信件,不方便对外公开。”傅宁洲提醒他,“我今天来找你,不过是想警告你,请停止对她的骚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一直敬重你,把你当师长,请不要因为你的偏执毁了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严曜冷笑了声:“这封信只是电子信,并不是手写,别以为弄一封假信件过来就能糊弄我。” “信不信随你。”傅宁洲也冷淡看着他,“别太把自己当根葱,真当自己是什么救公主于危难的屠龙勇士,你不过是个小丑。再让我发现你骚扰她,我不介意拿整个严氏集团给你买单。” 说完,傅宁洲拉开椅子转身就要走,人刚一抬头便和迎面走来的林晚初打了个照面,脚步微微一顿。 林晚初困惑看了他一眼,她并不认识傅宁洲,但傅宁洲看她的眼神似乎是认识她的。 “林小姐。” 傅宁洲直接和她打了声招呼。 林晚初眼眸中升起警觉,她看了他一眼,并未搭话,人径直绕过傅宁洲走向他身后的严曜。 “薄宴识现在西城。”傅宁洲开口。 林晚初的脚步果然一下顿住。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谈谈吗?” 林晚初微微抿唇,神色有些犹豫。 严曜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客气和林晚初打了声招呼:“秦小姐?” 林晚初迟疑看了他一眼,终是歉然和他道歉道:“严先生,抱歉,我有点事,回头我再联系您。” 严曜微微笑笑:“没关系。” 人有意无意地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也在看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别试图拿林晚初作为引时忆晗上钩的饵,他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眼前这个严曜认为对时忆晗很重要的女孩,这会儿已经转向了傅宁洲,轻声对他说:“你好,借一步说话。” “请。”傅宁洲冲林晚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便带着她一同离开。 严曜自嘲勾了下唇,傅宁洲今天特地过来找他根本不是为了警告他离时忆晗远一点这么简单,他分明是在用事实告诉他,他自认为有胜算的筹码,在他傅宁洲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他一句话就精准拿捏住了林晚初的软肋,让她乖乖跟他一起走。 傅宁洲不过是借他攒的这个局去打开林晚初这个缺口而已。 ----------------------- 傅宁洲带着林晚初去了附近的一家国风餐厅,另要了一个包厢。 “你是谁?”人一进包厢,林晚初便警觉地看着傅宁洲问道。 第1082章 “我叫傅宁洲,是辉辰集团的执行董事。”傅宁洲说,递了张名片给她。 林晚初接过看了一眼,眼中的警觉并未放下。 “你和薄宴识是什么关系?”林晚初问。 “合作关系。”傅宁洲说,“或者说,竞争关系。” “所以你找我是想拿我要挟薄宴识?”林晚初微微笑笑,把傅宁洲的名片递还向他,“对不起,傅先生,您找错人了。” “林小姐想多了。”傅宁洲并未接过名片,只是平静看着她道,“林小姐不想被薄先生找到。” 林晚初同样平静看着他,眼神平和,并为透露任何想或不想的心思。 傅宁洲有些意外于她的冷静,这点和时忆晗倒是有几分像。 气质也像。 难怪当初薄宴识敢直接以林晚初的身份来给时忆晗打掩护。 “薄先生年前路过西城天街中心商场的时候,看到了林小姐。”傅宁洲看着她徐徐道,“刚好那天林小姐穿的是辉辰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工作服,所以薄先生托我帮忙找林小姐。自那以后,薄先生就留在了西城。林小姐觉得,西城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薄先生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你,和孩子?” “你”字后,傅宁洲有意停顿了两秒,“和孩子”三个字徐徐出口时,林晚初脸上的平静果然有了一丝裂痕,漂亮的眼眸慢慢升起了防备。 “林小姐放心,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将你的行踪告知薄宴识。”傅宁洲在桌前坐了下来,黑眸定定看向林晚初,“相反,如果林小姐愿意,我可以保证林小姐在西城期间,薄宴识不会找到你,更不会发现孩子的存在。” 林晚初也转过身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傅宁洲很坦然地看着她,“我是在给自己争取筹码。” 林晚初皱眉,不太理解傅宁洲的意思。 傅宁洲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平静看着她:“林小姐可以先考虑清楚,要,或是不要。” 林晚初没有马上答应。 傅宁洲的话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并不知道傅宁洲对她的情况到底了解多少,他和薄宴识又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她虽不想与薄宴识有牵扯,但也不想害了薄宴识。 傅宁洲也不着急催她,人已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林晚初倒了一杯,指尖抵着杯底推向她,“林小姐可以先坐下慢慢考虑,不着急。” 而后转身拿过餐桌上的菜单,扔到他对面的空座上。 “你和严曜约的是饭点,估计也没吃饭,先吃点东西吧。” 林晚初迟疑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并不着急做决定。 傅宁洲也不着急催她,视线已经漫不经心地从她端起的茶移向包厢门口。 包厢没有关门。 傅宁洲也不认为有需要关门的必要,他从不会和异性单独关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已经是到饭点的时间,包厢外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来往的客人不少。 然后在一众陌生的面孔中,傅宁洲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时忆晗正和一个年轻女孩从对面包厢走出来,边走边聊,显然刚吃完饭。 年轻女孩傅宁洲认得,昨天在凌振东那里吃饭时的短发女孩,也是设计院的人,似乎是叫樊玲玲。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包厢里的傅宁洲。 到底还是想进一步了解林晚初的情况,因而她约了师姐樊玲玲一起吃饭,为了樊玲玲方便,特地约的她单位附近。 第1083章 樊玲玲人也比较爽朗率性,也仗义,一听她想约她吃饭,很爽快就答应了。 餐厅是樊玲玲选的,时忆晗直接打车过来。 饭桌上两人聊得很愉快。 但面对时忆晗希望她引荐她和秦知凡认识的请求,樊玲玲显得有些为难。 倒不是不愿意帮,而是真的不熟,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工作交集。 “为什么不直接让严曜帮你啊?”这是樊玲玲不理解的,“严曜和秦知凡现在有项目上的接触,见一面就一顿饭的事而已。” 她想起昨天在凌振东那儿傅宁洲到来后的微妙气氛变化,又忍不住补充道:“如果你担心你老公吃醋,那我觉得没必要。你和严曜又不是私下单独见面,就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还有第三人在场呢。他总不能不让你和任何异性接触吧,这控制欲也太强了……” “不是这样的。” 时忆晗忍不住替傅宁洲解释,“这个事和他没关系,他也不会限制我和异性接触。我不想和严曜师兄接触纯粹是我的问题,现在的师兄变得让我觉得很可怕,所以我觉得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好,和任何人没关系。” “哈?”樊玲玲很是意外地看向她,“严曜变了吗?他变成什么样了,为什么你会怕他啊?” 她记忆中的严曜一直是温润儒雅,没什么脾气的人,时忆晗的话让她很不能理解。 “具体我没法和你细说。”时忆晗请求看向樊玲玲,“但我是真的怕他,而且他对我也有别的想法,我和他接触的话,只会给他我愿意给他机会的错觉,所以我不想给他造成这样的误解。我觉得一个已婚女性和一个对她有想法的男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师姐,你和我都是女孩子,你应该理解我的。” 樊玲玲点点头:“也是,是我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光想着严曜人不错,只是工作的接触而已了。那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找个由头和秦知凡接触一下,先熟悉起来,到时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时忆晗终于露出了笑:“好的,谢谢师姐,真的太麻烦你了。” 樊玲玲笑笑:“和我还客气啥,也不是多大事。我原来就是怕麻烦,想着有严曜这层天然的关系在,直接用他的关系就可以了,也是没考虑到你和他深层次的不方便。” “怪我没说清楚。” 时忆晗歉然对她道,与她一道往电梯口走,这会儿因为得到樊玲玲的允诺微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了下来,她隐隐有种有人在看她的感觉,迟疑了下后,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时忆晗歉然对她道,与她一道往电梯口走,这会儿因为得到樊玲玲的允诺微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了下来,她隐隐有种有人在看她的感觉,迟疑了下后,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她看到了对面包厢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她,看她看过来,朝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时忆晗也不知道他在和谁约饭,但看到他叫她过去,不由冲他露出一个笑,而后看向已经陪她走到电梯口樊玲玲,歉然对她道:“师姐,我有个朋友叫我,那我就先送你到这儿,我们回头再聊?” “好啊。”樊玲玲笑着道,“你先忙你的,回头有消息了我给你电话。” “好的,谢谢师姐。” 时忆晗微笑道谢,还是先把樊玲玲送到了停车场她的车上,和她道了声别,看着她开车离去,才重新返回了餐厅。 她还记得傅宁洲在哪个包厢,一回到餐厅便直接朝傅宁洲在的包厢走去,人走到包厢门口才看到了坐傅宁洲对面的林晚初,时忆晗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傅宁洲,但就在抬头的那一瞬,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走廊朝她走来许秋蓝,她动作倏然一顿。 她不知道许秋蓝为什么会在西城,还这么凑巧地和她在这座餐厅遇到。 过于巧合的事让她一下惊愣住。 许秋蓝看着像是早已锁定了她,人虽然是刚从电梯上来的,但已经直直朝她走来,优雅的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傅宁洲也明显看到了时忆晗脸上的震惊,本能就要起身朝外面看,但时忆晗反应极快又极自然地一把将包厢门拉上,而后笑着迎上前,对许秋蓝道:“干妈?你怎么会在这儿?您不是回去过年了吗?” 她故意放大了音量,以着略微夸张的惊喜来掩饰自己的故意为之。 手已经伸到门把锁的傅宁洲动作微微顿住,眉头跟着皱起时,他扭头朝餐桌前的林晚初看了眼。 林晚初也已经抬起头来,刚才时忆晗走到包厢门口时压下来的阴影让她本能抬起了头,也看到了门口的时忆晗,以及看到了她突然震惊的脸和故意关门的动作。 她也看到了傅宁洲黑眸中因此而生的担心,约略猜得出她和傅宁洲的关系,这会儿正困惑着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但欲开门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而是站在门后,听着门外的动静。 许秋蓝的声音自门后传来:“回来两天了,这不是想你了吗?怕你不记得干妈,一过完年就赶紧过来看你了。” 傅宁洲看到林晚初面色倏然惨白,抓着菜单的手指也一下失控收紧,神色看着有些慌乱。 傅宁洲不确定她的这种慌乱是对许秋蓝的恐惧,还是出于对即将被薄宴识家人发现她而生的恐惧。 他没有出声。 林晚初也不敢出声,神色已经开始变得慌乱不安。 门外,时忆晗亲昵地上前挽住了许秋蓝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往前走。 第1084章 许秋蓝朝时忆晗身后的包厢看了眼,笑问道:“和谁来吃饭呢?” “和师兄师姐们聚个餐。”时忆晗说,“家里有点事,刚准备走来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时忆晗说着又看向许秋蓝:“您呢?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就在酒店待着无聊,出来转转。”许秋蓝笑着道,手掌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 “那您吃饭了吗?”时忆晗问,“要不我陪您去吃个饭吧。” 许秋蓝:“行啊,肚子刚好饿了。” “那走,我带您去尝尝我们西城本地的特色,就在后面巷子里,后门直接可以过去。” 时忆晗故意放大了音量说道,既是说给许秋蓝听的,也是说给包厢里的傅宁洲和林晚初听的。 她挽着她下了楼,一心想着不要让她看到林晚初,并没有留意到许秋蓝突然看向她的复杂眼神。 许秋蓝不是很喜欢时忆晗这种无意透露的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城市主人的感觉,会让她有种她已经被排斥在了她生活外的错觉。 “晗晗啊,你好像很喜欢西城的生活?” 许秋蓝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时忆晗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下,扭头微笑看向许秋蓝。 “还好吧。”她没敢说得太直接,委婉地道,“这个城市感觉比较亲切。” “你也没去过其他城市啊。”许秋蓝说,“其他城市或许更亲切呢。” “不会的。”时忆晗微笑对她道,“就像您无论到了哪儿,过年还是想回到您生活的城市一样。我也一样的,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心里上自然会更亲切的。” “这不是你的家。是那个男人给你描绘的家而已。”许秋蓝很直接地反驳了她。 时忆晗只是微微笑笑,没有去和她争执。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许秋蓝带离这里,不让她看到林晚初而已。 因而一走出商场,她便手朝与主干道相反方向的小巷子指了指:“里面有家土菜馆很不错的,我带您去尝尝。” 边说着边不由分说地亲昵搂着她手臂往那边走。 许秋蓝虽不喜欢时忆晗话里对这座城市的亲昵,但她搂她手臂的亲昵举动她是开心的,因而也就任由她拉着她往前走。 “您是住这附近吗?” 时忆晗随口问道,没想到刚说完便见许秋蓝神色僵了一下。 时忆晗心里觉得困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许秋蓝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没有。我就是刚好逛到了这里。” 时忆晗笑笑:“那您住哪儿啊?住得还习惯吧。” “还是原来那里,新季酒店那边。”许秋蓝说道。 时忆晗心里忍不住皱了个眉,新季酒店和这里可说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距离不是一般的远了。 怎么会这么凑巧在这遇上了? 未及她细想,严曜陡然闯入视线的身影让她脚步不由微微一顿,身体本能就想往许秋蓝身侧躲,但严曜似乎就是来找她的,人已经看到了她,大跨步朝她这边跑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小跑着追他的樊玲玲。 樊玲玲也看到了时忆晗,神色对她很是抱歉,边忍不住和她急声解释道:“师妹,对不起啊,张瀚霖在群里问我在哪儿,我就说了和你在这边吃饭,我也没想到严曜就在这附近,他突然就跑过来要找你了,我也是回完信息才看到的他。” 时忆晗也没空安抚她。 严曜已经直直朝她走来,直接对她说:“时忆晗,我和你谈谈。” 时忆晗不想和他谈,也不想面对他。 她看了眼皱着眉面色不善看向严曜的许秋蓝,略一思考后,便佯装害怕地松开了许秋蓝的胳膊,低低对她说了一声:“干妈,我今天恐怕不能陪您吃饭了,回头我再约您。” 转身就跑,看着像是要躲严曜。 许秋蓝讶异回头朝时忆晗看了眼,但已经来不及思考,严曜已经追到眼前来,看时忆晗跑他也下意识加快脚步想上前追她,许秋蓝狠狠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干什么?你谁啊?”许秋蓝厉声质问,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要报警了。” 严曜还想挣开她,樊玲玲也已经追到近前来,帮忙拉住了严曜,赶紧劝他:“严曜,你别闹,你没看到师妹看到你都被吓成那样了吗?” 严曜被两个女人拉着,挣不开。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樊玲玲:“我只是想和她谈一谈,为之前的事解释清楚,道个歉,仅此而已。” “什么事?”樊玲玲皱眉问,“你对师妹做什么了?为什么师妹会突然怕你怕成这样,而且你还要道歉?” “我……” 严曜想开口,却怎么也解释不出口,总不能说他骗时忆晗他是她男朋友,眼前这个恶狠狠抓着他的老太太已经一副要撕了他的样子。 但他不想开口,许秋蓝却不想放过他。 “你对我们晗晗做什么了?”她问,声色俱厉。 ----------------------- 商场里,时忆晗一跑回商场面色便迅速恢复了冷静,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就要给傅宁洲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傅宁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现在哪儿?”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现在回到商场一楼大厅了。”时忆晗说,“干妈现在后门小广场外,她一时半会应该还进不来这里,你们现在哪儿?还在包厢里吗?” “我们在地下停车场。”傅宁洲说,“你站在原地别动,我上去找你。” “不用,我下去找你吧。” 时忆晗看了眼前面的消防通道,刚好下去就是地下车库,“我现在下去了。” 她人刚一下楼,就看到了正在送林晚初的傅宁洲。 两人的车就停在消防通道不远的地方。 第1085章 傅宁洲和林晚初也看到了时忆晗。 傅宁洲朝她招了招手。 林晚初只是有些讶异地看了时忆晗一眼。 她还认得她,年前在奶粉店有见过。 刚才时忆晗走到包厢门口时她也刚好抬头朝她看了眼,因而她知道她刚才关门拦下了许秋蓝。 林晚初记得时忆晗叫许秋蓝“干妈”,但她记忆中许秋蓝并没有什么干女儿。 而且既然她是许秋蓝的干女儿,从她关门阻止许秋蓝走过来的动作看,显然是在阻止许秋蓝看到她,林晚初不理解,既然她们是一家人,她又为什么没站在许秋蓝一边? 时忆晗也留意到了林晚初不动声色地打量。 “你好,我叫时忆晗。”走到近前时,她也微笑和林晚初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知道你。” 林晚初也客气和她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 并没有做任何的自我介绍。 时忆晗并没有在意,只是冲她微微笑笑,而后从包里拿出薄宴识之前给她的护照,递给林晚初。 林晚初不解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个人信息以及照片时,她困惑皱了皱眉,不解看向时忆晗。 护照是她的个人信息,但照片不是。 “林小姐,我们能先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时忆晗问,“干妈……就是许秋蓝她还在外面小广场,随时可能会下来,我们在这聊天不方便。” 说完又对她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也不会随便把你的行踪透露给许秋蓝和薄宴识,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毕竟,我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林晚初。” 林晚初犹豫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又转头对傅宁洲说:“那我先和林小姐找个地方聊聊,你先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傅宁洲说。 他并不放心时忆晗一个人随林晚初走,虽然理智上他知道林晚初不会是什么威胁。 林晚初并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只是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那要不你们开车跟着我吧。” 时忆晗担心这只是林晚初一个甩开他们的策略,赶紧接话道:“不用,我们一起坐你的车吧。” 林晚初点点头:“也行。” 时忆晗和傅宁洲上了林晚初的车。 从停车场驶出去时,时忆晗朝后门小广场看了眼,严曜还在被许秋蓝和樊玲玲拉着不让他走。 傅宁洲也循着她视线朝小广场方向看了眼,看到严曜时,他眉头当下拧了拧。 林晚初从后视镜看了时忆晗一眼,看她眼睛是看向小广场方向的,也不由朝小广场方向看了眼,看到许秋蓝时她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另一只手抓着车窗挂着的遮阳布用力一拉,“滋啦”一声脆响,遮阳布便彻底挡住了她那边的车窗。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不由朝林晚初看了眼,明显看到她侧脸上微微绷紧的肌理。 她在紧张。 但即便在面对许秋蓝会紧张的情况下,她依然愿意给机会时忆晗这个明面上是许秋蓝干女儿的人一个面聊的机会。 “许秋蓝是你干妈?”林晚初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算是吧。” 林晚初看了她一眼,眼神藏着戒备和犹豫。 “如果我要和她说起你,刚才我就不会拦着她了。”时忆晗轻声说道。 林晚初眼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但并没有全部放下。 第1086章 “我记得我从没见过你,而且以前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干女儿。”林晚初说。 “我是去年的时候不小心坠河受了伤,她救了我,并照顾了我几个月,后来还认我做了干女儿。”时忆晗和她解释道,“当时我受伤比较重,要即刻动手术,但他们是半路救的我,我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所以就暂时让我借用了你的身份。” 林晚初了然地点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时忆晗不知道她是话少,还是不想在开车的时候分心,因而也没再开口。 ------------------------ 广场上,许秋蓝还在拉着严曜不让他走。 时忆晗看到严曜惊慌跑开的事让她相当不放心,也不听严曜狡辩,她直接报了警,并拉着严曜一起等警察过来。 樊玲玲也没想到这个事情闹得这么严重,忍不住劝许秋蓝道:“阿姨,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也是朋友,晗晗是我们的小师妹,一个老师带的,昨天还一起在老师那儿吃过饭的,我们都是熟人,真的不是什么坏人,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了,不需要麻烦警察的。” “怎么不需要?”许秋蓝人看着虽平和优雅,但骨子里是强硬的,“你没看到我们家晗晗看到他吓成了什么样子吗?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我们晗晗做了什么畜生的事。” “这个……” 许秋蓝话说到这个份上,樊玲玲一时间也哑言,也没底气反驳,因为她也确实不知道严曜对时忆晗做了什么,人不由担心看向严曜,担心中又带着一丝生气,生气他做事冲动,害得她现在也只能陪着他在这里干等。 严曜面色同样着急,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时忆晗一面,这老太太这么一折腾,等他能脱身,时忆晗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薄老夫人。”严曜直接精准叫出了许秋蓝的身份,很冷静地对她说,“请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对时忆晗做过任何畜生的事,我之所以着急找她,是因为我知道她被傅宁洲骗了。我喜欢她,所以我不希望她继续蒙在鼓里,我希望她幸福,仅此而已。” 他的话让许秋蓝和樊玲玲都不由讶异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许秋蓝,她本来就对这个半路冒出来抢走时忆晗的男人不满意,但时忆晗跟中了邪似的非得要跟着他,她才无可奈何的,现在严曜突然很严肃地告诉她傅宁洲骗了时忆晗,她心里也不由跟着一紧张,正想继续问清楚,警察来了。 “请问哪位是许秋蓝女士?”警察一上前,亮出证件后,便问道。 许秋蓝赶紧举手:“是我。” 警察:“是你报的警?” 许秋蓝点点头:“对,是我报的警。” 严曜直接看向警察:“警察同志您好,我是她报警电话里说的流氓,一切只是误会。我没有骚扰任何人。” 严曜说着把自己和时忆晗之间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他发现时忆晗失忆后自己欺骗她他是她男朋友的事一起说了。 话音刚落下,樊玲玲和许秋蓝便忍不住讶异看了他一眼。 “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点出于私心。”严曜在这个问题上很坦然,“她前夫一直在纠缠她,我不希望她被她前夫找到,所以当时才和她撒了这么个谎,企图借此先带她回苏黎世,暂时避开她的前夫,但没想到因此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所以她看到我才会跑。但我只是想和她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以及和她道个歉而已,并没有要骚扰她的意思。” “当事人呢?”警察问道。 “人已经被他吓跑了。” 许秋蓝说。 警察:“有当事人电话吗?我们找当事人核实一下情况。” “有的。”许秋蓝赶紧把时忆晗电话号码给了警察。 -------------------------- 警察电话打过来时,时忆晗和傅宁洲以及林晚初刚在一家餐厅坐了下来。 突然听到对方自报警号时时忆晗心里还“咯噔”了一下,还以为许秋蓝和严曜之间出什么事了,还好只是询问她严曜是不是有骚扰过她的情况。 她也没想到许秋蓝会强悍到直接报警处理。 她不知道严曜那个算不算骚扰,对她来说,当初严曜作为一个陌生人突然冒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并将她锁在车里确实对她造成了惊吓,因而如实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警察。 傅宁洲就坐在她旁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完整知道这件事,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今天没揍严曜还是便宜了他。 时忆晗挂完电话便看到了傅宁洲紧拧的眉头,安抚冲他笑笑。 “没事的啦。”她说,林晚初在也不好说太多。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时忆晗已经看向林晚初,冲她微微笑笑,而后对她道:“我之前幸亏是得以借用了你的身份信息,所以才捡回了一条小命,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来着,只是之前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只能作罢,没想到我们会在西城遇见。” 她为人平和真诚,林晚初的戒备放下不少,加上她刚才替她拦住许秋蓝一事,林晚初心里还是有好感的,因而也就对她笑笑:“你不用谢我,也不是我给的。” “我知道,但毕竟是借了你的光。”时忆晗说道,有意无意地提了下薄宴识,“当时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还多嘴问了一下薄总林晚初是谁,没想到……” 她歉然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林晚初却似是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终是多问了她一句:“他……还好吧?” 第1087章 ------------------------ “我以前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怎么样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他好或者不好。”时忆晗说,看向她,“但我听说他一直在找你。你不想见他吗?” 林晚初微笑摇摇头:“见他做什么。” “但是你还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时忆晗说。 她不记得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了,但她估计她和林晚初差不多,放不下才会在意对方。 “因为我和他也没有仇啊。”林晚初笑了笑,看向时忆晗,“我和他最初就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而已。后来我们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算是都功成身退了。时隔那么多年偶然听到昔日合作伙伴的关系,下意识关心一下他的近况是人之常情。” “既然是功成身退,那你为什么要换一个身份啊?” 时忆晗不理解,“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避开薄总的寻找才换的身份。” “那你想多了。”林晚初笑笑,还是温婉平和的模样,“我和他合作的目的就是他帮我甩掉林晚初的身份。” 时忆晗讶异:“那他怎么会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 要不然以薄宴识的能力,他知道的话不可能找不到她才是。 “因为我也放弃了他给我安排的那个身份。”林晚初说,很平静,仿佛扔掉一个身份对她来说就平常得如同谈论天气日常般。 时忆晗不知道一个人有着怎样的经历才会那么坚决地放弃自己的过去重新开始。 她也不敢多问。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时忆晗轻声问,这是最不会伤害人的询问方式了。 林晚初微笑点点头:“嗯,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那假如说,你在某个地方不小心遇到了薄总,你是会坦然上前和他打招呼,还是假装不认识,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呢?”时忆晗问。 “大概会坦然打一声招呼吧。”林晚初说,手已经不由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我不知道是他给了你错觉还是你自己想多了,误以为我和他有什么爱恨纠葛,虐恋情深……” 林晚初说着忍不住笑笑,看向时忆晗:“我和他属于合作得很愉快,结束的时候也是一个比较愉快的告别过程,所以不存在说再见面要假装不认识的情况。” “那你想见见他吗?”时忆晗轻问。 林晚初轻轻摇头:“不想。”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有点不理解林晚初的心态。 既然合作过程愉快,告别的过程也很愉快,哪怕只是老朋友,难得在异地他乡再遇到,为什么又不想见面? 林晚初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微微抿唇,静默了会儿,这才看向时忆晗道:“有些人告过别以后,就只是过客了,所以倒也没必要再去刻意见面。除非说真那么巧,路上遇见了,那就再打个招呼。” 时忆晗:“可是他在找你。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找你吗?” 林晚初依然只是轻轻摇头:“不想。”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初不想见薄宴识,她也不可能枉顾她的意愿把她的行踪告诉薄宴识。 傅宁洲一直静静看着两人在交流,并没有插话打断两人,也不想插话。 她们着一问一答的对话里,傅宁洲隐约有种看到失忆前的时忆晗的感觉。 她那时对他的避而不见,约莫就是林晚初的心态。 虽然两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都是过往皆过客的心态,不愿再与过去有牵扯。 第1088章 傅宁洲电话再这时响了起来,他瞥了眼,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傅宁洲把手机拿起,看向时忆晗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又歉然和林晚初颔了个首,这才起身出去。 时忆晗已经拿出手机,微笑问林晚初:“我能加您个微信吗?我也是建筑设计师,我们可以相互交流一下。” 林晚初有些意外,略迟疑了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扫了时忆晗的微信,加了她。 ---------------- 傅宁洲在包厢门口接电话。 他人就站在二楼走廊倚靠栏杆的地方,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门口进来的人。 他原本只是闲散地倚靠在栏杆边,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的工作汇报上,黑眸只是随意往楼下扫了眼,没想到竟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许秋蓝。 傅宁洲说话的声音倏然一顿。 “傅总,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敏感察觉到傅宁洲的异常,不由皱眉问道。 傅宁洲并没有说话,黑眸一直紧紧盯着楼下找进来的许秋蓝。 是的,找进来。 她从进门开始眼睛就四处往大堂厅里看,显然在找人。 服务员已经拿着菜单上前,询问要不要用餐,许秋蓝礼貌地冲对方摆了摆手,朝大厅扫了眼没看到人后,就掏出了手机打电话。 傅宁洲收回心神,对电话那头的柯俊纬说道:“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再给你电话。” 柯俊纬:“……” 傅宁洲已经挂了电话,看了眼楼下的许秋蓝一眼,他转身看向包厢里的时忆晗。 时忆晗正在接电话,是许秋蓝打过来的。 她问她现在哪儿。 时忆晗并不知道许秋蓝已经在楼下,正软着嗓子对她说:“我已经回家了。” 又抱歉对她道:“干妈,对不起啊,刚才我不应该丢下您一个人的。您没事吧,现在哪儿啊?” “没事。” 许秋蓝倒没和她计较,只是对她道,“我直接报了警,让警察过来处理了,那个男人被警察教育了一顿,下次应该不敢骚扰你了,你也别太担心。” 时忆晗:“好的,谢谢干妈。” “以后他要再骚扰你,你就直接告诉干妈,我替你出气。”许秋蓝说道,人已经走到楼梯口,正在往楼上找来。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谢谢干妈。” 又问她:“对了,你现在哪儿啊?吃过饭了吗?要不我让人过去送你回去吧。” 许秋蓝:“不用不用,我正准备吃饭来着,听人说这附近这家‘味暖居’味道不错,我来尝尝看。” 时忆晗伸向茶杯的手差点没将茶杯打翻。 她们在的这家店就在“味暖居”。 傅宁洲已经转身进了包厢,顺手将门合了上去,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时忆晗朝他手机屏幕看了眼,上面打了一行字:“告诉她手机没电了,挂电话。” 时忆晗点点头,镇定地对电话那头的许秋蓝道:“网上评价好像确实挺不错的,那您先吃饭,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我手机没电我挂电话了。” 说完,时忆晗便赶紧挂了电话。 傅宁洲直接拿过她手机,长按关了机。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解看向他,想要开口,傅宁洲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时忆晗马上噤了声。 林晚初从时忆晗的电话和她和傅宁洲的神色中隐约猜到许秋蓝就在这家店里,神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不用担心。” 林晚初也对她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优雅的脚步声。 时忆晗不确定是不是许秋蓝的,呼吸不由微微屏住。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很快走远,但没一会儿,又由远而近地折返了回来。 “我出去找她吧。”时忆晗轻声说,又转向林晚初,“林小姐,你先在这里别出去,省得干妈看到你。” 林晚初显然也是完全不想见许秋蓝的,轻轻点头:“麻烦时小姐了。” 时忆晗微微笑笑:“不客气。” 傅宁洲已经看向时忆晗:“我和你一起出去。” 又转身和林晚初道了声别,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些,这才拉开房门。 两人刚一走出包厢就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刚好回头朝这边寻来的许秋蓝。 “晗晗?”许秋蓝眼神看着分外意外,“你怎么也在这儿,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我是怕您担心,所以才告诉您我回家了,对不起啊干妈。”时忆晗尴尬和她解释道,拉住了傅宁洲的手,“宁洲刚好也在这边,我就过来找他了。” 傅宁洲也客气和许秋蓝打了声招呼:“薄老夫人。” 许秋蓝冷淡应了他一声,人已经看向时忆晗道:“那你吃饭了吗?正好,陪干妈一起吃个饭吧。” “我们刚吃过了的。”时忆晗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陪干妈再坐会儿。” 时忆晗说着就转身问路过的服务员:“您好,请问还有空包厢吗?” “有的,这边请。” 服务员边说着边将手平举向前方。 时忆晗亲昵上前揽住许秋蓝的胳膊:“走,干妈,我们去那边。” “好啊。” 许秋蓝笑应,任由时忆晗挽着就要往前走,没想到还没走出一步路,薄宴识突然就从前方的转角走了出来。 许秋蓝和时忆晗的脚步同时顿住。 薄宴识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许秋蓝,问了她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人已经直直朝时忆晗和许秋蓝走来。 时忆晗:“……” 她们刚好就走到他们刚才的包厢门口。 林晚初还在一门之隔的包厢里。 第1089章 时忆晗下意识就转头看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平静如常,上前和薄宴识打了声招呼:“薄总。” 薄宴识也平静和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傅总。” 又朝他身后紧闭着门的包厢看了眼,问道:“傅总来见客户?” “嗯。”傅宁洲轻轻点头,“约了个客户在这边见面。” 又问薄宴识:“薄总呢?怎么也会在这里?” “和客户吃个饭。”薄宴识也淡声说道。 “薄总有空再坐下来一起聊聊吗?”傅宁洲问,一边不着痕迹地指引着时忆晗和许秋蓝往前面的包厢而去。 “好啊。”薄宴识爽快应承了下来,“刚好我也想找傅总聊聊,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傅宁洲:“请。” 薄宴识:“请。” 两个男人互相客气着将对方请到了走廊尽头的“风雨澜”包厢。 时忆晗也扶着许秋蓝一起进了包厢,一直到她坐下,时忆晗才歉然地拿着关了机的手机充许秋蓝晃了晃道:“我去找前台借个充电宝充一下电,您先坐会儿。” “好的。”许秋蓝笑着应道,又指引她,“我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有看到吧台旁边有共享充电宝。” “嗯嗯,我过去看一下。”时忆晗应道。 傅宁洲把自己的备用手机递给她:“拿这个去扫。” 时忆晗点点头:“好。” 很自然地接过了傅宁洲递过来的备用手机,又和薄宴识颔了个首告别,这才出去。 出去的时候时忆晗很小心地把包厢门关严实,经过林晚初在的那个包厢时,她还特地回头朝她出来的包厢方向看了眼,确定房门没被打开以后,这才迅速推门走了进去。 林晚初还坐在桌前,保持着刚才他们离去时的坐姿,背影僵直,脸色也有些苍白,全无刚才面对他们时的平和。 显然她在屋里也从声音里辨认出了薄宴识也来了,而且薄宴识毫无预兆地出现对她影响很大。 她和薄宴识根本不像是她自己说的那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时忆晗记得柯俊纬当初给她的关于林晚初的调查资料里,林晚初是嫁给了薄宴识的。 不管她是以林晚初身份还是她姐姐林晚昔身份嫁给的薄宴识,两人都确实有过一段共同婚姻。 只是这段婚姻里,薄宴识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林晚昔还是后来才发现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时忆晗更倾向于是两人婚后才达成的协议。 但从薄宴识执着于找林晚初,以及林晚初现在僵直苍白的神色反应看,两人之间也不可能像林晚初形容的那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更何况,她还撞见过林晚初买婴幼儿奶粉。 而且她当时买的是四段奶粉,三岁以上的儿童才吃的奶粉。 从时间线上来看,林晚初怀孕的时间应该是在她和薄宴识分道扬镳之前。 时忆晗不太相信这个看着异常干净纯粹的女孩会在和薄宴识的婚姻存续期间去怀上别人的孩子。 “薄总就在隔壁,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时忆晗看着僵直着身体没动的林晚初,轻声问她道。 林晚初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人已拎起包站起身:“我先走了。” 时忆晗伸手挡了挡她:“你既然不想见他们,就别这么贸然出去。” 她掏出傅宁洲刚才给她的备用电话,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他们都还在包厢里没动吧?” 傅宁洲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嗯。这里有我稳着,你先忙你的。” 时忆晗给她回了条信息:“好。” 而后拉开包厢门,还是忍不住朝薄宴识许秋蓝的包厢方向看了眼,才对林晚初说:“走吧。” 林晚初轻轻点头:“谢谢。” 而后随着时忆晗一道出了门。 ------------------------- “风雨澜”包厢里,正和傅宁洲在谈话的薄宴识突然皱了下眉,本能抬头朝门口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不动声色看向他:“薄总,怎么了?” 薄宴识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视线从门口慢慢收回,但神色还是带着几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惘。 但傅宁洲是懂的。 这样的感觉他刚经历过。 那是一种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时,心里某个瞬间产生的一种类似于心电感应的东西。 他愿称之为心电感应。 薄宴识显然也是有了这种强烈预感,他突然就站了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抱歉,我出去一趟”后就推开了椅子就要往外走。 傅宁洲转身不紧不慢地叫住了他,主动提起了林晚初:“薄总留在西城,是为了找林小姐?” 急欲出去的薄宴识果然被“林小姐”三个字给激得冷静了下来,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傅宁洲:“傅总什么意思?” 原本事不关己喝着茶水的许秋蓝也已经放下汤匙,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在刚才提起“林小姐”这三个字时就以眼角余光留意了许秋蓝。 和薄宴识一样,“林晚初”这个名字显然不仅是薄宴识的禁忌,也同样是许秋蓝的禁忌。 她当时面色就倏然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这会儿正以着和薄宴识同样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看着薄宴识,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话说道:“薄总,我们的合作继续,我的条件和原来一样。” 要许秋蓝彻底退出时忆晗的生活。 今天的许秋蓝两次精准找到时忆晗所在的餐馆,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薄宴识也微微笑笑:“傅总,我的条件也没变。现在是傅总反悔在先。” “不,薄总你的条件不能不变。码头你没希望拿到了。”傅宁洲也站起身,与他的视线在空中平静交汇,“但如果薄总做不到我先前的要求,我会让薄总一辈子找不到林小姐。” 薄宴识嘴唇的笑意收了起来:“你在威胁我?” 傅宁洲:“不是,我只是在谈条件。” “薄总别忘了,西城是我的地盘。”傅宁洲看着他,徐徐开口。 第1090章 薄宴识的眼眸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这是傅宁洲的地盘。 自从年前傅宁洲强行把时忆晗从他船上带走他就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在他的地盘可以为所欲为,但到了傅宁洲的地盘,他只能收敛。 可偏偏,他爱的女人跑到了傅宁洲的地盘来。 “你知道林晚初在哪儿?” 薄宴识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症结,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掌,转身朝傅宁洲步步紧逼过来。 许秋蓝也讶异看向傅宁洲。 “你知道晚晚在哪?”许秋蓝急声问道,“她在哪儿?” 急切的样子让人无法分辨出她急于找出林晚初是因为关心还是其他。 傅宁洲冷淡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了薄宴识。 “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儿。”他坦然道,“我是见过林晚初。但林小姐没有要见你的意思,我不能罔顾她的意愿透露她的信息。” 薄宴识冷淡勾了勾唇:“所以傅总是打算空口谈条件?” “薄总误会了。”傅宁洲也微微笑笑,“我不是在拿林小姐的行踪在和薄总谈条件,哪怕薄总同意了我的条件,我也不会未经林小姐同意就将她的行踪告诉你。但是薄总不同意我的条件的话,我可以保证,薄总在西城永远找不到林小姐。” “当然,薄总也可以祈祷林小姐早日离开西城。”傅宁洲补充道,“但希望林小姐能走远点,不然临近几个省市,我要藏住一个人的行踪,还是有几分人脉。” 薄宴识黑眸看向傅宁洲,眼神凌厉早已不见平时面对傅宁洲时的气定神闲。 傅宁洲在西城什么实力,他自然清楚。 偌大的城市要藏住一个人对他来说太容易,尤其林晚初还愿意配合他的话。 尽管薄宴识心知,林晚初未必会去配合傅宁洲,但他也知道,她也不会主动来找他。 早在她偷偷放弃他为她安排的新身份开始,她就已经和过去做了彻底切割。 她切割掉的过去不仅仅是包括她身为林晚初的过去,也包括了和林晚初有过牵扯的他。 许秋蓝全程听不懂两人在谈什么。 “什么条件啊这是?”她忍不住着急插话问道,人已经看向薄宴识,“你答应他不行吗?你一直待在西城不肯走,不就是要找回晚晚的吗?” 薄宴识冷淡瞥了她一眼:“好啊,你一辈子别联系时忆晗,一辈子别见她,可以吗?” 许秋蓝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反驳道:“凭什么啊,晗晗是我女儿,我凭什么不能见她?” 薄宴识:“所以你管他什么条件?你都不能做到,凭什么来要求我做到?” 傅宁洲不由看了薄宴识一眼。 薄宴识显然是相当了解许秋蓝的,真真假假地给她举了个例子,又巧妙地将这个话题误导了开来。 许秋蓝果然没把这个条件往自己身上套,只是咕哝着道:“那你看孰轻孰重自己掂量呗。” 薄宴识嘴角嘲讽地勾了记,没再搭理她,黑眸已经重新看向傅宁洲,眼中的凌厉依旧,似乎在权衡傅宁洲话中的真实性。 “我要看一眼她的近照。”薄宴识说。 傅宁洲:“没有。” 薄宴识再次忍不住冷淡勾了勾唇:“所以傅总拿什么来让我相信,你掌握了林晚初的行踪?” “这对薄总来说本身就是一场赌局,坐庄的人是我,要不要赌这一把,取决于薄总自己。”傅宁洲说,人依然是平静的,“赌赢了,我相信以薄总的能耐,在这个城市找一个人不算难事。” 薄宴识:“所以一直以来,是傅总在干扰我找人?” 傅宁洲:“我只不过是把薄总做过的事给薄总重现一遍。” 薄宴识:“是我救的时忆晗。” 傅宁洲:“薄总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救过林小姐?” 薄宴识皱眉:“她怎么了?” 傅宁洲:“薄总这个问题超纲了。” 薄宴识眼神冷了冷。 时忆晗在这时拿着充电宝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剑拔弩张。 “怎么了?” 时忆晗担心问道,看了看傅宁洲和薄宴识,又看向许秋蓝。 许秋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太想说林晚初的事,只能着急回她道:“我也不知道,聊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掐起来了。” 又对时忆晗招手道:“晗晗,你快过来劝劝。”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傅宁洲平静的俊脸上定了定,又移向目光微冷的薄宴识。 薄宴识已经看向她:“时忆晗,林晚初在哪儿?” 时忆晗心里猛地一“咯噔”,不知道好端端的薄宴识怎么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林晚初身上,而且还问得一针见血。 她刚刚在楼下送走的林晚初,目送她开车离去后才回的包厢。 未及她看向傅宁洲以眼神询问,傅宁洲已经替她挡了下来。 “你不用问她,她不可能知道林晚初的行踪。”傅宁洲说,嗓音很淡,“薄宴识,我们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坐到谈判桌上,虽然所求各不同,但核心诉求是一致的。你需要将你的事业版图拓展到国内市场,我需要将辉辰的事业版图延伸到海运领域,刚好这两个都是我们的核心优势,所以与其竞争,不如合作。” 薄宴识:“我从来就不介意和傅总合作。但薄氏集团在国内发展必须有一个据点。” 傅宁洲:“那恐怕要让薄总失望了。码头我们依然可以合作,但主控权在我。” 薄宴识瞥了眼时忆晗:“傅总不在意时小姐了吗?” “这不冲突。”傅宁洲说,看向薄宴识,“薄总,除非彻底放弃林小姐,否则你已经彻底失去了和我谈判的筹码。” 薄宴识看着他不语。 傅宁洲也不催他。 “薄总可以再多考虑几天,时间还很长,我们不着急。”傅宁洲说,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指尖夹着递向他,“傅总考虑清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薄宴识瞥了眼他指尖夹着的名片,视线缓缓落在傅宁洲脸上,没有说话。 傅宁洲转身把名片压在了旁边的桌上,看向薄宴识:“我期待薄总的电话。” 说完,拉过时忆晗,头也不回地带着她转身走了。 第1091章 许秋蓝下意识想上前追出去。 薄宴识突然低喝了声:“站住!” 许秋蓝停下脚步,不解扭头看向他:“做什么?我只是想和晗晗叙叙旧,那个男人凭什么把她带走?晗晗是我救的,没有我,她早死了,他凭什么不让我见晗晗?” 薄宴识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要见她,还是有别的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秋蓝被噎了噎,不敢再吱声,但人还是依依不舍地朝门口看了眼。 薄宴识没再搭理她,转身就走。 许秋蓝烦躁地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拿过手机,又给时忆晗打电话。 时忆晗刚才为了显示她是真的去找充电宝了,手机已经开了机。 许秋蓝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和傅宁洲刚好走到车前。 手机响起时她下意识拿起看了眼,傅宁洲也朝她手机看了过来,瞥到“干妈”两个字,直接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那头冷淡道:“薄老夫人,我太太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说完,便直接掐断了电话,顺道把手机关了机。 许秋蓝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她不死心地又再次给时忆晗打了过去,没想到时忆晗手机已经关了机。 许秋蓝气呼呼地把手机摔扔在了桌上,眼眶也瞬间红了起来,无比的委屈和难受。 她又拿过了手机,打开微信,给时忆晗发语音微信: “晗晗,你怎么能这么把干妈扔下?干妈好难过。” “过年期间我一直电话联系不上你,发你微信也不回,我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年都没过完就赶紧飞过来找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还害怕打扰到你不敢去你家,只敢住在酒店里,没想到你连陪干妈吃个饭都不愿意。” “想当初你受那么重的伤,干妈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现在你好不容易恢复了健康,却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干妈了,干妈真的好伤心。” “晗晗,干妈知道自己也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干妈哪里做错了,你告诉干妈好吗?干妈一定改。” …… 她一连给时忆晗发了十几条语音微信,每一条都情真意切,边说边哽咽,哽咽着哽咽着就哭了,一直到发泄完情绪她才退出了微信,开始扫码点餐。 ------------------------- 时忆晗看着傅宁洲直接替她接了电话,还强行把她手机关了机,想起刚才她回到包厢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回到车上的时候就忍不住担心问他道: “对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和薄宴识气氛怎么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她记得她刚才出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很和谐,至少是明面上的和谐。 傅宁洲启动了车子引擎,一直到车子驶出去,才转头看向她:“薄宴识可能感应到了林晚初在外面。” “啊?”时忆晗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傅宁洲说,“当初在学校门口,我就感应到了。” “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啊?”时忆晗忍不住嘀咕,看向他,“所以你故意拦住他啊?” 傅宁洲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林晚初不想见,总不能把他放出去。” 听着像是这么回事,但又感觉不完全是。 “你这真是为林晚初考虑还是有私心啊?”时忆晗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正义凛然了?” “正义只是顺便的事。”傅宁洲抽空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林晚初不想见薄宴识?” 第1092章 时忆晗点点头:“她确实不想见他。刚才我回到包厢的时候还特地问了她一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她拒绝了,我就没带她过去。” “她走了?”傅宁洲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她开车走了。” 傅宁洲也点点头,没再多问。 “今天这些事也乱七八糟的,没想到和师姐出来吃个饭还能遇到你和林晚初……”说起这个,时忆晗忍不住扭头看向他,“对了,你怎么会和林晚初在一块儿,不是师兄约的林晚初吗?你去见了师兄?” 她一下就猜到了缘由。 傅宁洲点点头,并没有瞒她:“嗯,我去见了严曜。” “你没事见他做什么?”时忆晗不理解。 “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交流。”傅宁洲看向她,“你不需要管。而且我也需要见见林晚初,省得你在背后瞎忙活。” 时忆晗:“……” “要不要这么直接?”她忍不住咕哝。 傅宁洲轻笑了声,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伸出手掌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 “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这不得尽早结束你的担心?”他软声说。 确实结束得挺快,才一天时间傅宁洲和薄宴识的立场就彻底发生了反转,他也直接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看来柯副总是真的不了解你。” 时忆晗忍不住感慨道。 “你不也一样?”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说道,看前方红灯转绿,缓缓将车子驶了出去。 “我失忆了……”时忆晗忍不住道,第一次觉得这个借口很好用。 傅宁洲笑看了她一眼:“这倒是个好借口。” “本来就是。”时忆晗咕哝,想起傅宁洲刚才直接替她挂掉许秋蓝的电话,心里到底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指腹摩挲着手机就要开机,想给她回个电话安抚一下,没想着手机还没按开,傅宁洲便出声阻止了她,“别开机。”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许秋蓝两次都能精准找到你吃饭的餐厅,你就不觉得奇怪?” 时忆晗皱眉。 第一次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多想,凑巧在同个餐厅遇见并不算是多么不可能的事。 第二次的时候她心里起疑过,但薄宴识出现了,许秋蓝的凑巧找过来也可以理解为是为了找薄宴识过来的。 “她一进餐厅就找的是你。”傅宁洲说,“她就是寻着你找过来的。” 时忆晗眉头皱得更深。 傅宁洲伸手拿起她的手机:“你这个手机是许秋蓝给你的吧?”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她在船上醒来以后身上没任何通讯工具,许秋蓝就把这只手机给了她,还是个新机。 回来以后她虽看到了她那只旧手机,但已经泡过水,不好用了,她也就没用回旧手机,想着这个还是新机,也没必要重新换一个,就把旧手机的数据备份到这里,一直用这只手机了。 “你怀疑手机装有定位的东西?”时忆晗皱眉问道。 傅宁洲轻轻点头:“不然解释不通这一系列的巧合。” 话音落下时,他瞥了眼路边,路边就有手机维修店。 傅宁洲在前方转弯时把方向盘打了个弯,把车子靠路边停了下来,和时忆晗一起下了车,走向路边的手机维修店。 傅宁洲把手机开了机,而后把手机递给店里的维修工作人员:“麻烦帮忙检测一下,这只手机是不是被安装了定位装置。” 维修工作人员接过了手机,很快就检测了出来。 “里面确实安装了定位插件。”维修工作人员把手机递给傅宁洲,说道。 第1093章 “定位软件?” 时忆晗诧异看向维修人员。 “是的。”维修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还特地把检测出来的软件指给时忆晗看,“喏,就这个。可以用来追踪手机的位置。” 时忆晗朝他指出的地方看了眼,心情异常复杂。 虽然之前就有猜到一些,但猜测是一回事,被证实却是另一回事。 时忆晗很想欺骗自己说是手机预装的软件,但许秋蓝每次精准找到她的事实,让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许秋蓝就是知情,而且可能是有预谋。 她对她有控制欲时忆晗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的控制欲会强到这个地步,连她的行踪都要完全掌控住。 难怪她年前会听从薄宴识的安排离开西城,因为她根本不担心找不到她。 也难怪会突然匆匆赶来西城,春节这几天她和傅宁洲和瞳瞳去度假没带这只手机,还把手机关了机,许秋蓝估计是因为失去了对她的掌控心里慌了神才赶紧过来了。 时忆晗不理解许秋蓝为什么会对她有这样病态的控制欲,在她救下她之前,她们甚至只是陌生人而已。 时忆晗在复杂的心情下点开了许秋蓝给她发过来的信息: “晗晗,你怎么能这么把干妈扔下?干妈好难过。” “过年期间我一直电话联系不上你……年都没过完就赶紧飞过来找你……没想到你连陪干妈吃个饭都不愿意。” “想当初你受那么重的伤,干妈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现在你好不容易恢复了健康,却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干妈了……” “晗晗……干妈哪里做错了,你告诉干妈好吗?干妈一定改。” …… 许秋蓝哽咽失落的声音从手机徐徐传来,时忆晗说不上是怎样一种心情。 如果是以前,她会因此而很难过很内疚,但现在她却只有无力感。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住。 时忆晗下意识扭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冲她微微露出一个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而后看向维修人员: “除了定位装置,还有监听之类的软件吗?” 维修人员摇了摇头:“这个倒没有。” “谢谢。”傅宁洲淡声道谢,“把软件删了吧。” “好的。” 维修人员应完,很迅速地便将手机里的异常都处理好了,这才把手机递还傅宁洲。 “谢谢。” 傅宁洲道了声谢,转身看向时忆晗:“走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回到车上的时候,时忆晗还沉浸在那种难言的复杂中。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还好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没事。” “就是心情有点复杂。”她说,叹了口气,“她真的对我很好,那时也是真的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她。她一边给我母亲一般的温暖,又一边让我觉得承受不起,是我太贪心吗?是不是人就是这样的,人生也是这样的,有所得就要有所失?” “不是你的问题。”傅宁洲握住了她的手,“是许秋蓝的问题。她的所有付出都是明码标价,正常人不会这样。” 【这两天出差中,今晚先更到这里】 第1094章 时忆晗的眼睛对上傅宁洲的眼睛。 傅宁洲改揉她的头:“你要相信,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如果得到的有瑕疵,那一定是别人的问题。” 时忆晗被他逗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鸡汤了?” “我从不会炖鸡汤。”傅宁洲看着她道,“你就是值得。” 时忆晗被他认真的模样盯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复杂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谢谢你,傅宁洲。”时忆晗说,很认真。 傅宁洲笑笑,轻搭在她头上的手掌顺势揉了揉,“和我还说什么谢。” 人倒是没再对她的这声“谢谢”感到心塞闷堵,想来以前会难受,还是因为她的那声“谢谢”背后的生疏,现在的时忆晗虽然依然会说“谢谢”,但已经完全没了以往的生疏和客套,就是单纯的感激。 “表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嘛。” 时忆晗说,把他的手掌拉了下来,但并未放开,只是抓着他的手掌,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认真对他道:“傅宁洲,有你真好。” 傅宁洲鼻子莫名有些发酸,既觉得欣慰,又有些彷徨。 要是完全恢复记忆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该有多好。 他把手掌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她的手,哑声对她说:“我也是,有你真好。” 黑眸里的深情反而让时忆晗有些招架不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并未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反而也握紧了他的手。 有他在,真的很好。 ------------------------ 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就将手机里的重要数据备份到了新手机,而后将那只手机关了机,扔进了抽屉里。 瞳瞳全程在盯着时忆晗备份数据,看她有了新手机,很自觉地觉得时忆晗的旧手机就是自己的了,因此一看时忆晗备份好数据并放下两只手机,马上殷勤地上前拿起时忆晗的新手机递给她: “妈妈,给。” 时忆晗微笑看向她:“谢谢瞳瞳。” 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手机。 瞳瞳又殷勤地把傅宁洲的手机递给了他:“爸爸,给。” “谢谢瞳瞳。” 傅宁洲摸着她的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手机。 瞳瞳看两人都去看手机了,这才踮起脚尖拿过旧手机,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认真地以着小手指在已经关了机的手机上努力划拨。 傅宁洲和时忆晗互看了眼,而后看向她。 “瞳瞳,你在干嘛呢?”时忆晗问道。 瞳瞳不敢说她要这只手机了,因为妈妈和她说过她太小了还不能玩手机,但她每次看姨姨玩手机都觉得手机很好玩,因此看她爸爸妈妈都又看向了她,很自觉地把手机递给了时忆晗,很羡慕地对她说:“妈妈,你有两个手机了呢。” 时忆晗忍笑看向她:“嗯,然后呢?” 瞳瞳眼巴巴地看着时忆晗手里的手机,小小声地说:“我也想要一个呢。” 傅宁洲从柜子上层取出一个礼盒,拆了开来,拿出一个儿童仿真手机早教机递给她:“那爸爸送你一个新的。” 瞳瞳眼神当下亮了起来,欣喜接过。 她聪明归聪明,但到底是年纪小,还分不清成人手机和儿童手机的区别,看到个新玩具就已经是兴奋不已,接过手机就迫不及待玩了起来。 时忆晗心里也松了口气,还担心不给手机她她会失落。 之前儿保的时候医生就有特别叮嘱过,孩子还太小不能看手机,别让她太早发现手机好玩。 现在看来这只小朋友已经开始慢慢眼馋大人的东西了。 好在傅宁洲准备齐全,瞳瞳并没有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玩具而失望,人也拿着新玩具玩到了入睡。 那只许秋蓝送的旧手机时忆晗也暂时收在了抽屉里,她也没再回复许秋蓝的那几条微信。 没想到半夜的时候许秋蓝等不到她的回信,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第一个她没接到就接着打第二个,之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 时忆晗洗完澡出来时,她的手机已经被三十几个未接来电挤占,全是许秋蓝打过来的。 时忆晗因为许秋蓝救过她命又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一事,对她还是有道德压力的,因为当时也没想着决绝地把她拉黑,她看着手机拿一串未接来电犹豫了半晌,还是拿起了手机,想给她回拨过去。 傅宁洲直接从身后取走了她的手机。 “我来吧。” 他说,而后便给许秋蓝回拨了过去。 许秋蓝电话秒接了起来。 “晗晗。”急切的声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 连珠炮似的发问听着是真的着急和担心。 傅宁洲也相信她是真的担心时忆晗。 他不会去怀疑她对时忆晗的好,但也不怀疑她企图把时忆晗变成她的傀儡的决心。 薄宴识这么放纵她,分明就是还在拿许秋蓝来和他博弈。 他找不到林晚初还需要一个长线时间去验证,但许秋蓝不间断地骚扰时忆晗却是随时随地可以发生。 “她没事。” 傅宁洲替她回道,“您不用担心她。她手机坏了,看不到您的微信,电话不接是因为有她的事在忙。” “你让我和她说一句话。”许秋蓝却是不放心。 傅宁洲把手机开了免提,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看向手机,对她说了一句:“干妈,我没事,您别担心,刚在忙工作没注意到手机。” “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许秋蓝放了心。 傅宁洲关了免提,对许秋蓝道:“薄老夫人,鉴于我和薄总最近还处在合作谈判期,为避免我们的合作受到太多外界因素干扰,在合同正式签署以前,我不得不先切断您和时忆晗的联系,有问题麻烦找薄总解决,祝您在西城吃好睡好玩好。” 说完,不等许秋蓝回应,傅宁洲便直接挂了电话,顺道把许秋蓝电话拉入了黑名单,而后转头看向时忆晗,问她道:“可以吧?” 时忆晗点点头:“反正不是我拉的。” 她顶多是不阻止而已。 第1095章 傅宁洲笑笑。 “你不介意就好。” “哪里敢介意啊。”时忆晗咕哝道,“你不拉黑我也得先暂时拉黑的,要不然她多骚扰几次,你一出手就是送个码头给人家,那还不如让我女儿多骚扰我,你把码头送给我女儿,我再拿去换钱。这划算多了,瞬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傅宁洲勾着她下巴捏抬起,看着她眼睛问道:“你现在还不够财富自由?” 时忆晗:“那不一样,花你的钱我会心虚,花我自己挣的才叫有底气。” “那也是挣的我的。”傅宁洲提醒她。 “那也是凭我本事挣的啊。”时忆晗毫不客气地看向他,“傅总一出手就那么大的手笔,我和瞳瞳来挣这笔钱,起码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傅宁洲黑眸中浮起笑意,脸朝她俯低了几分,嗓音也跟着沙哑了下来:“好啊,码头送你,你拿什么来换?” 时忆晗:“瞳瞳?” 傅宁洲:“以后这些东西都会是她的,她还需要你给她换?” 时忆晗反手搂住他的脖子:“那你想我拿什么来换?” 傅宁洲:“你!” 时忆晗:“那你这不是左手腾右手,最后码头还在你手上,我却搭进去了吗?” 傅宁洲轻笑了声,把她刚才的话还她:“不一样,钱到你手上了,你花你挣的钱才叫有底气。” 时忆晗也被他逗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傅宁洲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俯下头,吻住了她…… ------------------------ 不知道是因为被拉黑还是许秋蓝真去找薄宴识解决问题了,第二天许秋蓝果然没再骚扰时忆晗。 傅宁洲知道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促使薄宴识尽早结束这个事,他第二天便让人拍了一张林晚初工作的侧脸照片发给了薄宴识。 照片是在她的办公室拍的,只拍了她工作时的侧脸近照,没有拍到办公室内景,不透露任何她工作相关的情况。 薄宴识收到照片时正在和别的工作伙伴在谈工作,林云周就坐在他旁边。 手机进信息时薄宴识本是随意朝手机瞥了眼,看到照片的那一眼,他倏地一下站了起身,桌椅被他起身的动作碰得“乒乓作响”,惊得林云周一下看向他。 “薄总,怎么了?” 隔壁的合作伙伴也诧异看向他,问他道:“发生什么事了?” “抱歉徐总,我还有点事,回头再聊。” 薄宴识冷静了下来,歉然对对面的合作伙伴道了个歉,拿起手机,转身就出了门。 林云周歉然和对面的合作伙伴道了个歉,也匆匆追了出去。 “薄总?”林云周担心上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薄宴识却并未搭理他,而是拿起手机,直接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 傅宁洲电话很快接了起来。 “她到底在哪儿?” 薄宴识开门见山地问道,嗓音已经不见平日的冷静,“我现在要见她。” “抱歉,薄总,我没有这个权限替林小姐做决定。”傅宁洲冷静对他道,“但薄总对您母亲的处理速度决定着您亲自找到她的速度。” 第1096章 傅宁洲说完便挂了电话。 薄宴识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脸色又黑又沉。 “云周。” 他叫了林云周一声。 “薄总。” 林云周赶紧上前。 薄宴识:“你现在就把老夫人送回去。” 林云周:“……” “可是老夫人刚过来……”林云周忍不住提醒他道,“年前你也遵守约定把老夫人送了回去,结果临签合同的时候,傅宁洲还是毁了约。您现在又把老夫人送走,谁知道傅宁洲会不会遵守承诺?这也没法去确认啊。” 傅宁洲的交换条件其实操作空间很大。 虽然傅宁洲的意思是,只要薄宴识让许秋蓝停止纠缠时忆晗,他就不会阻止薄宴识找到林晚初,但问题是,傅宁洲阻没阻止,他们也没法知情啊。 要是薄宴识依言把许秋蓝送走了,傅宁洲依然暗中作梗,他们也不会知道,这等于他们是直接被傅宁洲摁在地上摩擦,毫无反抗之力,傅宁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薄宴识又怎么会不知道林云周的担心,但现实的情况就是他被困在傅宁洲的地盘中离不开,林晚初一天不离开西城,他就一天找不到她。 他只能去赌傅宁洲的良心。 “让法务部重新拟定合作协议。”薄宴识说,“我们放弃码头的主控权,就以资源入股方式进行合作。” 林云周微微变了脸色:“薄总,请三思。” 薄氏集团要打开国内的市场,就必须得以并购的方式拥有绝对的决策权来打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合作赚个钱而已。 “我自有我的打算。”薄宴识说,“你去安排就是。” “可是……” 林云周嘴张了张,还想说点什么,薄宴识已经开口打断了他:“还不快去。” “好的。” 林云周的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这一声“好的”,只是嘴上虽不得不答应,林云周心里却是千万个不愿意的,人从薄宴识那离开就一直紧绷着一张脸,这张脸一直绷到了回到酒店的时候。 “干嘛呢?摆着一张臭脸。” 他人刚走到房间门口,上官思源吊儿郎当的声音便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云周动作倏然一顿,回头看到从消防通道走出来的上官思源,原本就紧绷的脸绷得更紧,人也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眼,冷声问他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上官思源说,“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他边说着边打量着酒店四周。 林云周面色依然很沉:“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们最近打算和傅宁洲合作?”上官思源并没有直接说,只是反问道。 林云周警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上官思源已经把手指向他房间:“进屋说呗。” 林云周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上官思源已经自来熟地上前,把手伸向他手中的房卡,想抽出来,没抽动。 上官思源看向林云周。 林云周也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但也都没让步,只是眼神对眼神地对峙着,直到林云周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林云周握着房卡的手才松了开来。 上官思源抽走了他的房卡,转身去开门。 林云周下意识朝电梯方向瞥了眼,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傅宁洲的助理,柯俊纬。 几乎在看到柯俊纬的那一瞬林云周就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上官思源的身影。 柯俊纬没错漏他上前一步的动作,视线有意无意地朝上官思源看过去,但他人被林云周挡得严实,柯俊纬只看到一个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心里正思忖时,林云周已经和他打招呼道:“柯副总?” 柯俊纬也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林特助。” 又颇为意外地朝他身后看了眼:“林特助什么时候也来西城了?” “来了有些天了。”林云周也客气回道,同样颇为意外地看向他,“柯副总怎么会在这儿?” “有点事。” 柯俊纬微笑应道,和他道了声别后便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面容也一下收起刚才的客气有礼,面色有些沉地抬起手臂敲门,“嘚嘚嘚”地一下又一下,不像在敲门,反而像在捶门。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云周看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打开了房门从里面出来。 柯俊纬伸手扶住了她,严格来说,是拎住了她,面无表情地将她从房间里拎了出来,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第1097章 林云周对这些花边新闻并不感兴趣,哪怕是柯俊纬出轨找小三对他来说也毫无新闻价值。 但刚才已经偷听到他们对话的上官思源却似乎来了兴致,他认出了柯俊纬的声音,知道他是傅宁洲的贴身助理,因而人虽刷开了房门,但还是忍不住转了个身,举起手机,对着柯俊纬和林可谣拍了个照。 几乎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瞬,柯俊纬突然转过了头来。 上官思源的脸落入眼中时,柯俊纬瞳孔微缩了下,但面上很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伸手按下电梯按键。 在他怀里的林可谣明显感觉到了柯俊纬突然停滞的动作,下意识朝林云周和上官思源方向看了眼,但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混沌一片,视线也不是很好,只依稀看清两张男人的脸,都不认得。 林云周没有留意到柯俊纬和林可谣看过来的眼神,看房间门已开,一把将上官思源推进了屋里,人也跟着进了屋。 一直到房门合上的时候,柯俊纬才转头朝林云周方向看了眼,面色若有所思。 林可谣也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了眼。 “他们是谁啊?” 林可谣问,人虽喝得醉醺醺的,但大脑还是有些清明的。 柯俊纬冷淡瞥了她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可谣:“……” 反应过来以后使劲想推开他,但醉酒的身体虚软无力,稍稍一使劲人便软倒在了柯俊纬的怀里,她挣扎着想起来,但整个人被柯俊纬的手臂紧箍住,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任由柯俊纬将她带进电梯,而后按下电梯一楼按键。 一路上柯俊纬一直紧绷着脸没有说话,一直到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打开,他的视线与电梯门口拿着外卖药盒的高个男人视线对上,高个男人脸上先变了色,上前就要扶过林可谣,但人还没碰到林可谣,脸就被柯俊纬突然揍过来的拳头给打歪向了一边。 林可谣的酒瞬间被吓醒了一半,挣扎着要从柯俊纬怀里出来,边挣扎边急声对柯俊纬道:“你干什么?高磊他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会把你灌醉并带到酒店来?” 柯俊纬冷声问道,拎着林可谣就出了电梯,但被抢走了人的高磊并不甘心就这么放他们走,上前就要和柯俊纬抢人,边与柯俊纬纠缠边怒吼着道,“你他妈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我和可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懂吗?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伤害是不会,但会不会干柴烈火趁虚而入就不得而知了。 柯俊纬脸也阴沉得厉害,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林可谣是什么关系。 他嘴上说着是朋友,但对林可谣什么心思柯俊纬心里门儿清。 他不搭理眼前的男人,扶着林可谣径直往外走。 抢不回人的男人一下就急了,冷不丁上前就一拳打在了柯俊纬的嘴角,想趁机把人夺回来。 柯俊纬防备不及,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林可谣一下就慌了,怒声对高磊吼道:“你干什么?” 高磊被吼得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柯俊纬趁机把林可谣一把塞入了车中,人也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林可谣担心朝他已经淤青了的嘴角看了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你没事吧?” 柯俊纬紧绷着脸没有说话,但车速开得飞快。 林可谣也没再说话。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柯俊纬直接开车把林可谣送回了她住的小区楼下,没想到刚到楼下,他刚推门下车就遇到了刚好过来这边的傅宁洲和时忆晗。 傅宁洲和时忆晗一眼就看到了柯俊纬嘴角的淤青,两人眉头同时拧了起来。 “你脸怎么了?”傅宁洲问,视线从他脸上移向车里的林可谣。 第1098章 时忆晗这才留意到车里的林可谣。 她人正面色痛苦地揉着眉心,面色驼红,一副醉酒不适的样子。 “可谣?”时忆晗诧异叫了她一声,担心上前,“你怎么了?” 说话间,人已伸出手扶住了她。 浓郁的酒精味随着她的靠近传来,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还好吗?” “我没事。”林可谣打了个酒嗝,“就工作上的应酬,多喝了点而已,别担心。” “你去应个酬,他怎么还跟着一脸伤地回来了?” 傅宁洲瞥了眼柯俊纬,淡声问道。 林可谣和柯俊纬同时沉默了下来,都不说话。 时忆晗出声缓解气氛:“身上还有别的伤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柯俊纬终于开口,“就脸上这点皮外伤,没事的。” “谁揍的?” 傅宁洲直接开口。 柯俊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林可谣神色也不大自在。 时忆晗悄悄拉了拉傅宁洲的手指,让他别再问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淡声对他道:“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本来就不耐看了,再破个相……” 他没再说下去。 柯俊纬赶紧点头:“嗯。” 拉过林可谣就要上楼。 时忆晗不放心林可谣,下意识就要跟上去,被傅宁洲反手给拽了回来。 “你去凑什么热闹?” 时忆晗担心:“他们一个醉一个伤的,不得个正常人在一旁看着啊?” “柯俊纬伤的是脸又不是手。”傅宁洲将她拽回了身侧,“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柯俊纬也回头对时忆晗笑着道:“时小姐,你先和傅总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林可谣也对她道:“我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瞳瞳还在家等你呢。” 当事人既然都说没事,时忆晗也稍稍放了心。 “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时忆晗叮嘱道。 林可谣点点头:“嗯。” 时忆晗和傅宁洲一直看着两人上了楼,这才上了车。 “柯俊纬这个,不会是被情敌揍了吧?” 人一上车,时忆晗便忍不住担心问道。 “也就情敌能揍他了。”傅宁洲说,“工作上我可给他树不了这么大的敌。” “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上次可谣还说没联系了。”时忆晗忍不住咕哝道,“反反复复的,要么就直接在一起,有什么困难一起克服,要么就别在一起算了,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也不知道图什么。” 傅宁洲轻咳了声,不接话,也没有提醒她,他们曾经比这两人折腾多了。 严格来说,是他一直在反复折腾她。 不过她不记得了也是好事。 但作为过来人,柯俊纬和林可谣这才哪到哪,严格来说这两人都不算折腾。 “林可谣的家庭背景和你在时家有点像,估计是不想给柯俊纬带来麻烦吧。” 傅宁洲说,严格来说,是不想重蹈时忆晗的覆辙。 她的家庭条件甚至还要复杂一下,时飞虽然混蛋但没混蛋到打时忆晗的地步,林可谣是结结实实挨过打的,上一次时忆晗就还因为救林可谣挨了林可谣她哥的打,虽然林可谣她哥最后也因为这个事被关了一阵,但人早已出来了。 林可谣当初愿意跟着时忆晗一道去苏黎世就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后来算是因为时忆晗才选择回来的。 但那时时忆晗的规划只是回来完成国风度假村项目,项目开工后她就会和林可谣一起带着瞳瞳离开西城,只是时忆晗的计划被他给阻拦了下来而已。 第1099章 之后那一阵时忆晗常常因此而痛苦,除了因为不得不和他继续牵扯外,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对林可谣的失约,自觉对不住林可谣。 这些都是时忆晗出事以后林可谣和他说的。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当时强行把她留下她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的人生早已和林可谣的人生深度捆绑到了一起,林可谣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她走了过来,她自然不可能会丢下林可谣独自幸福去。 林可谣的家在西城,她要摆脱原生家庭就不可能会一直留在西城,她迟早会离开。 但柯俊纬的事业在西城,他的根也在西城,他不可能会离开西城。 所以如果她和柯俊纬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势必有一个要做出牺牲。 无论是谁,对于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有清晰人生规划的两个人来说,都不会是一个良性选择。 哪怕现在他们会因为恋爱脑上头愿意牺牲,等哪天激情褪去,感情淡去的时候,难免不会因为当初的牺牲相互责难。 时忆晗没想到林可谣还有这样一段身世,从回来开始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她心思也全放在了傅宁洲和瞳瞳身上,有点疏于关心林可谣的情况了,也没人和她提过。 她很内疚。 “对不起我……” 傅宁洲阻止了她的道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刚回来没多久,又忘记了过去,要重构认知和接受的东西本来就多,林可谣也每天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你会疏忽很正常。” 只有以前和她一起成长的时忆晗才会懂林可谣。 相似的成长背景让两人成为了至交好友,两人可以算是相互鼓励着扶持着长大,一起努力,一起变得优秀,虽然最终选择的赛道不一样,但丝毫不影响她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只是在这段本该会继续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友谊里,时忆晗走丢了。 现在的时忆晗失去了她们共同成长的记忆,她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去共情林可谣,去陪着理解她的小心思,并为她出谋划策。 林可谣也选择了不去打扰现在的时忆晗。 这些都是傅宁洲没办法和时忆晗细说的。 细说了除了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对她和林可谣都毫无助益。 但是林可谣的问题,是柯俊纬可以去尝试解决的。 因此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傅宁洲特地把柯俊纬叫进了办公室。 柯俊纬嘴角的淤青还很明显。 他皮肤偏白皙,这圈淤青落在嘴角显得尤为醒目。 没被揍成熊猫眼想来已经是对方的仁慈了。 早上柯俊纬刚过来的时候就被一众同事像看什么稀有动物般围观了一圈,也调侃了一圈,这会儿又被傅宁洲叫进办公室盯着他的脸看,柯俊纬实在觉得心理压力有些大。 他忍不住先开了口:“傅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傅宁洲的视线还落在他嘴角的淤青上。 “怎么被揍了?” 连出口的问题也是在往他心尖上扎刀子。 本来当着林可谣的面挨了拳头就有些丢人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从不爱管闲事的傅宁洲还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但他也不好再像昨晚那样沉默不语。 “就一个没注意,被对方钻了空子。”柯俊纬不得不应道,声音听着还有些懊恼。 第1100章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问题难道不是对方为什么要揍你?” 柯俊纬迟疑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终是开了口:“他是可谣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直对可谣有意思。昨天她们同学聚会,可谣喝高了,他把她送到了酒店休息,我不放心,就过去把人带走了,刚好撞见他回来了,互相抢人,起了点冲突。”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不是都和人家林可谣一拍两散了吗?你管谁送她去酒店,和你有什么关系?” 柯俊纬抿了抿唇,不吱声了。 傅宁洲:“你和林可谣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柯俊纬:“炮友。” 傅宁洲:“……” “她说的。”柯俊纬说,“人家就只定义为炮友,走肾不走心。” “那你是怎么想的?”傅宁洲问,“是真心想追求人家,想和人家结婚,还是只是玩玩?” “当然是真心在一起啊。”柯俊纬想也没想,“要是只想找人玩玩我何必单身到三十?要玩我不会趁年轻玩吗?我长得也不差,也不缺人追好吗?” 傅宁洲:“林可谣呢?” “谁知道她。”柯俊纬一提起这个面色就淡了下来,“反正就又一个油盐不进的,和当初时小姐一样,难怪能成为好姐……” “妹”字到嘴边柯俊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在当着傅宁洲的面吐槽时忆晗,心脏一下就“咯噔”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偏头看着他,眼神凉凉。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傅宁洲问。 柯俊纬勉强扯了扯唇:“我的意思是,她和时小姐一样,是个独立清醒又意志坚定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可以生孩子,但结婚没必要。”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借精生子?” “差不多那个意思吧。”柯俊纬说,“去父留子也行,她说我可以不用负责。” “前提是如果她怀孕的话。”柯俊纬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这怎么可能,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移动的精子银行吗?一次不中继续第二次?” 傅宁洲又是淡淡一眼瞥了下来:“你可以不接受。她也不缺人追。” 柯俊纬抿了抿唇:“要是真能不在意就好了。” 面色已经慢慢阴沉了下去,想来真是被林可谣的想法气得不轻。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傅宁洲问。 柯俊纬下意识看向傅宁洲:“不就是她独立习惯了,不喜欢被人打扰吗?” “如果真不喜欢被人打扰,她为什么要和你牵扯到一起?”傅宁洲看向她,“她闲得慌吗? 柯俊纬不由看向傅宁洲。 “以前时忆晗和提离婚时其中的一个考量因素就是,她和我的关系断了以后,她的家人就没有了继续打扰我的理由。”傅宁洲看着柯俊纬道,“林可谣当初被她哥打,就是因为她拒绝了她家里给她介绍的高彩礼相亲对象。她和时忆晗一样,家里人都扒着她们吸血,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她拒绝你,或许只是因为不想拖累你?” 柯俊纬像是突然想到家什么般,面色倏然一变,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傅宁洲叫了他一声,“去哪儿呢?” “我去找林可谣。”柯俊纬说。 傅宁洲:“你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你以为你问她她就会告诉你吗?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你是能给她解决方案还是只能干巴巴地告诉她,不用担心?” 柯俊纬被问住。 傅宁洲:“你去找她是要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一腔热情跑过去,对解决问题毫无用处,要不然她要你做什么?” 柯俊纬看向他:“我会想办法。” 傅宁洲:“你能想什么办法?” 柯俊纬皱了皱眉:“我总要先了解清楚什么情况才好针对性地解决。” “不用针对性。”傅宁洲看着他缓缓道,“狠人就用狠办法,流氓就用流氓的方法来对付。” 柯俊纬眼眸对上傅宁洲的:“傅总您的意思是,找人威胁恐吓他们?” 傅宁洲:“不然呢?你跟他客气他给你得寸进尺,给他三分颜色他能给你开染房,不如简单直接点,先把人吓老实了,先给个下马威,省得以后作妖。” 他和时忆晗家人的问题,就是当初不清楚他们的德行,太给他们脸,才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问题。 柯俊纬眼神一亮:“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还没谢傅宁洲,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傅宁洲道:“谢谢傅总。” “不用谢我。”傅宁洲说,“我不是为了你。” “为了时小姐吗?” 柯俊纬问,瞬间明白了今天傅宁洲的反常。 他说呢,傅宁洲从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更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人,今天却一反常态,工作时间和他聊起了闲话,还管起他和林可谣的感情问题来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着张俊脸对他道:“给你半天假,处理好了赶紧回来工作。” “好。” 柯俊纬应完,拉开房门冲了出去,与刚好过来找傅宁洲的时忆晗差点撞了个满怀。 第1101章 看她看过来,傅宁洲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来。 时忆晗走向他,边走边忍不住困惑问道:“柯副总怎么了?怎么匆匆忙忙的,他有急事啊?” “是吧。” 傅宁洲淡声应着,朝柯俊纬消失的方向看了眼,而后收回视线,看向已经走到眼前的她。 “怎么过来了?”他问。 “就……闲着没事,想过来看看。” 时忆晗说,办公室还有人在,没好意思直接说想他了。 傅宁洲黑眸中浮起笑意,抬起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嗓音暗哑了下来: “我们回办公室。”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没好意思回头看。 她明显感觉到好几道视线好奇落在了她身上。 “走吧。” 傅宁洲哑声说,搭在她肩上的手把她往办公室里轻轻一推,另一只手抓着门把手一推,“碰”的一声响,办公室门便被利落合上了,还伴着“啪嗒”的落锁声。 时忆晗困惑回头,正要看向傅宁洲,手臂已经被傅宁洲拉住,人也被拉着半转了个身,被推抵在了门板上。 时忆晗吓得忍不住去推他。 “这里是办公室呢。”她压低了声音提醒。 “锁门了。”傅宁洲嗓音也压低了下来,头也朝她俯低了些,看入她的眼睛,低哑着嗓音问她,“怎么突然就想过来看看了?” 时忆晗看着他幽深似是带着蛊惑的眸子,明明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他似是带着勾引的眼神下,又忍不住也仰着头直勾勾看着他,压低了嗓音对他说:“就突然想你了。” 傅宁洲黑眸中的笑意更甚。 时忆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敢再与他直视,视线刚要转开时,傅宁洲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还顾忌着这是办公室,忍不住担心推了推他。 “外面有人的。”她咕哝。 “没人敢进来,也进不来。” 傅宁洲说,染上情欲的嗓音更为低沉沙哑,人也有些不想等,话音落下时,便再次吻住了她,不让她再开口。 他的吻带着诱引,时忆晗根本抵抗不住,很快便沦陷在他的热吻下,但到底是在办公室这种地方拥吻,时忆晗莫名就带了丝偷情的紧张感,一边和傅宁洲拥吻一边忍不住紧张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察觉到她的分心,傅宁洲不由在她唇上轻咬了一记,不疼,但足以将她分散的注意力给唤了回来。 她的视线对上他的。 “你分心了。” 傅宁洲哑声说,人并未放开她,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吮着她的唇,一边吻一边喘息着对她道,“办公室有隔音。” 外面听不到。 “那也不能白日宣淫啊。”时忆晗咕哝,气息更喘,人几乎完全沦陷在与傅宁洲这种气息交融的暧昧中。 傅宁洲被她的话逗笑,在她唇上轻咬了一记。 “我会控制。” 他说,在时忆晗眼眸看过来时,再一次重重吻住了她。 这次他没有再给时忆晗分心的机会,舌头直接长驱直入,全权掌握着主动权。 时忆晗果然很快招架不住,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更急切地与他拥吻,没想着她的主动反而击溃了傅宁洲的理智。 他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倏然一紧,另一只手掌也跟着没入她的发中,托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脸更近地托靠向他,唇上的恣意变成了失控的掠夺。 在越来越重的喘息和纠缠拥吻中,时忆晗被傅宁洲推着倒向一旁的沙发。 【今天先更到这儿】 第1102章 身形的错位让时忆晗理智稍稍回神,赶紧推了推傅宁洲。 “你克制点。” 她喘息着提醒他,“这里是办公室。” “里面有个休息室。” 傅宁洲说,嗓音依然沙哑,人也并未放开她,只是有些意犹未尽地继续吻她。 以前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处理工作,他也就让人在办公室里另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洗手间,以方便午间休息,或是加班时的随时随地休息充电,但自从时忆晗带瞳瞳回来后,休息室的使用频率就彻底降了下来。 晚上他基本不再加班,中午也鲜少再午休,赶在午休时间把工作处理完,因而休息室现在几乎是用不上的。 时忆晗听着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还真想在这里啊……” 她忍不住咕哝,人也被他勾得心猿意马的,也有点舍不得结束,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拥吻,一边抽空对他呢喃,“这大白天的,还是办公室,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低低的轻笑声从彼此交融的鼻息间和暧昧的濡沫声中传来。 傅宁洲把她的脸捧近了些,吻她的动作并未停下来,低哑着嗓子对她说:“谁让你要来勾引我。” “明明是你满脑子黄色废料……” 时忆晗轻喃着也抱紧了他的头,“我就是过来看看,分明是你勾引的我……” “嗯……” 傅宁洲含糊应了声,算是承认了他勾引她一事,人已经被她勾得有些忍不住了,也不想忍,塞入她发缝中的长指收紧时,他的吻再次重重落了下来,另一只手掌也略微失控地勾住了她的腰。 时忆晗身体被勾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尽管人也被他的撩拨勾得有些不想忍,但还是挣扎着压住了他的手。 “别在这里……” 她的气息已经很不稳,一边阻止着,又一边有些按捺不住地与他回吻。 “你明明也想……” 傅宁洲呢喃,但到底在她的阻止下慢慢停下了吻她的动作,但人并未放开她,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入了她的颈窝处。 “早知道今天下午就给他们放假了。” 略显遗憾的沙哑嗓音从颈窝处传来,听着不无懊恼。 时忆晗被他语气里的懊恼逗笑,忍不住推了推他:“别闹,快起来。” 傅宁洲却将她抱紧了些:“再抱会儿。” 时忆晗静静任由他抱着,等他平复。 她能感觉到相贴的身体里,他身体的紧绷和热力。 别说是他,她都在这场失控的拥吻中被勾得心尖发痒,有点想不管不顾。 但到底还是放不开,大白天的,又是在办公室里,她还没勇猛到敢和傅宁洲在办公室做这种事。 她想过来看看,就是单纯地想过来看看他,静静地和他待一会儿,仅此而已,谁知道…… 想到刚才的失控,时忆晗又忍不住轻推了推他:“你今天不忙吗?” “忙。”傅宁洲说,人微微撑起身,但并未完全坐起,只是半撑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不够般。 时忆晗被看得脸颊发烫,又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既然忙,还不赶紧去工作……”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不想工作。” 时忆晗:“……” “据说总是以工作为乐的傅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务正业了?”时忆晗咕哝。 傅宁洲黑眸略过笑意:“谁让傅太太太诱人?” 时忆晗:“……” “这话听着我像是魅惑君王的妖妃。”她咕哝着道,又忍不住推了推他,“赶紧起来了。” 但没推动。 傅宁洲并没有起身,只是搂着她半转了个身,形成他在下她在上的姿势。 时忆晗被迫趴靠在了他的胸膛前。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傅宁洲上身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早已在刚才失控的拥吻中被揉皱,胸前的纽扣还被蹭开了一颗,这样原本严谨正经的他莫名就带了几分勾人的欲色。 时忆晗不是很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默默地转开了脸。 傅宁洲却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了他。 ”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他问,声线依然低哑。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好。”傅宁洲低哑应了声,“那我们出去。” “啊?”时忆晗不解看向他,“去哪里?” 傅宁洲:“去开房。”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站起身,转身一把关了电脑,而后转身看向她:“不敢?” “……” 时忆晗被他的眼神勾得心里蠢蠢欲动,但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对的,这还是上班时间呢,太疯狂了。 傅宁洲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挣扎和蠢蠢欲动,黑眸中笑意更深。 “哪对情侣没去开过房?”傅宁洲看着她,笑问道。 “我觉得开房两个字与傅总光辉圣洁的正经形象格格不入。”时忆晗看着他咕哝道,“这个时候的傅总应该想着好好工作。” “我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偶尔出格一次也没有什么不对。” 傅宁洲看着她道,把手掌伸向了她:“去试试吗?” 他的黑眸明明幽深如往常,却像带了蛊惑,诱引着她和他一起出格一次。 时忆晗在他眼神的诱引下鬼使神差地把手交到了他朝她伸过来的手掌上。 几乎在她手掌搭上他手掌的那一瞬,傅宁洲便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拉着她转身出了门。 正在门外办公室忙碌的众人听到开门声都下意识朝傅宁洲办公室门口看了眼,一眼就看到傅宁洲十指紧扣牵着时忆晗的手大跨步朝外走去的样子,莫名就看出了一丝蜜里调油般的甜蜜气息,不由纷纷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是不习惯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场面的,尤其她刚才在办公室里还和傅宁洲吻得这么激烈,出门时也忘记先照镜子了,也不知道脸上和脖子上有没有留下痕迹,不大自在地抬手拨了拨垂在肩上的头发,勉强平静地冲大家笑笑。 傅宁洲已经朝另一个助理吩咐:“小黎,我有事出去一趟,你通知秦总下午的商议时间另约。” 第1103章 小黎讶异看了眼傅宁洲,印象中的傅宁洲鲜少会因为私事去推掉工作的事,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拉着时忆晗就下了楼。 辉辰酒店就在不远处,穿过马路转两个弯就到了。 下午的暖阳慵懒洒下,马路上林立的咖啡厅和小餐吧三三两两地坐着休闲的路人,男男女女的,多为路人。 时忆晗任由傅宁洲牵着手在阳光下穿过大街小巷,这种感觉很新奇,心脏也因为这样的疯狂和出格而“扑通扑通”直跳,也夹着种隐隐的期待。 她虽不记得过去了,但莫名觉得,她和傅宁洲从没有过这样冲动的时刻。 她也好,傅宁洲也好,都是有点过于恪守社会规则和严谨自律的人,他们不会随便放任自己去做一些在他们看来近似疯狂的事。 到酒店大堂时,时忆晗心口还在“扑通扑通”直跳。 两个人都没带身份证,傅宁洲直接用他的工作证要的房间。 酒店另给他留了个一个套房供他专用。 几乎在房间门合上的瞬间,时忆晗和傅宁洲便相拥到了一起。 白日宣淫的刺激和刚才没有消散的激情,让两个人都有些急切。 酒店环境里没人打扰的放松让两人也都有些不管不顾,急促的喘息声伴着暧昧的濡沫相交声很快在房间里响起。 两人一路从门口拥吻纠缠到了床上。 时忆晗被傅宁洲压进床垫的那一瞬,傅宁洲按下了电动窗帘的开关。 窗帘缓缓合上,房间里慢慢暗下的光线让本就火花四射的两人越发无所顾忌。 两人肆无忌惮地拥吻,衣服也随着彼此激烈且充满渴盼的纠缠散落一地…… 时忆晗和傅宁洲就像热恋的小情侣,在这片暗下来的小天地里极尽放纵。 许是酒店约会的二人世界放大了这种刺激感和青春感,两人都是毫无保留的,尤其是傅宁洲。 无论是在他和时忆晗的年少时期,还是结婚的那两年,他都没有和时忆晗有过真正意义的约会时光,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去酒店开过房放纵过,这是他的遗憾,也是时忆晗的遗憾。 他和时忆晗都没真正地经历过青春过,因而今天这一场,他多少带了点弥补她和他的青春的味道。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对于自己内心的认识不清,他本该会和她一个大学,或者是至少同个城市,他们会忍不住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偶尔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外出旅行,一起在陌生的城市住进同一家酒店,不一定非要发生点什么,但会因为这种慢慢靠近的小暧昧而怦然心动。 两人的晚餐也是在酒店解决的。 傅宁洲让客房部送了餐饮过来,谁都舍不得离开这方只属于彼此的小天地。 自从搬到他这边居住后,这里少了时忆晗那个完全独立于他们世界外的小工作室,他们就鲜少有机会再像现在这样有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空间。 家里的动静分区做得再好,也总还是在一个家里。 时忆晗和傅宁洲放纵自己在这个私密空间里享受独属于两个人的二人世界时光,一直到夜深才回去,回去前还又放纵了一回。 但到底还是惦记着瞳瞳,两人赶在瞳瞳睡觉前回了家。 小丫头已经跟着高姐出去玩了一趟,精力消耗过量,人早已累得睡了过去,时忆晗和傅宁洲回来时她也刚好醒来,看到两人一起回来,马上生龙活虎地爬起来,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今天的快乐: “爸爸妈妈,今天我和姨姨去商场夹娃娃看到干妈了呢。” 时忆晗有些意外:“是吗?” “是的。”瞳瞳连连点头,还不忘和时忆晗细说细节,“我还和干妈一起吃饭了呢,后来柯俊纬叔叔过来,就抢走了干妈。” 时忆晗:“……” 傅宁洲也不由看了她一眼。 高姐在一旁接过话赶紧解释道:“今天带她去附近商场玩,凑巧遇到了可谣。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吃饭的时候柯副总突然就过来了,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完了饭,吃过饭后柯副总和可谣一起开车送我们回来,他们才一起走的。” “就是柯俊纬叔叔把干妈抢走了嘛。” 瞳瞳坚持自己认定的事实,“干妈说吃完饭要陪我去玩的。” “那可能是柯俊纬叔叔找干妈有事情要谈,等他们谈完了,以后就有空陪瞳瞳去玩了。”时忆晗看着她软声解释道。 小丫头倒没真为这个事生气,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 时忆晗惦记着林可谣和柯俊纬的事,趁着傅宁洲带瞳瞳洗澡的间隙,又忍不住给林可谣发了个信息,询问她和柯俊纬的情况。 因为林可谣昨晚醉酒的事,她不太放心,早上醒来就已经给林可谣发过信息询问情况,在她回了她“没事”后她又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放下了心来。 昨晚和傅宁洲聊林可谣的事让她心理上很是内疚。 时忆晗是有感觉到林可谣和她已经不太像无话不说的姐妹的,至少她们现在的关系很难想象得出来以前能有多依赖彼此。 时忆晗知道问题还是在她,对林可谣来说,失去共同记忆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曾经与她共患难的时忆晗了,且这一阵她的注意力全在傅宁洲和瞳瞳身上,所以她不想也不愿麻烦她。 林可谣的回复和往常一样:“我和他没事啊,放心吧,没事的,别担心。” 回复也很快,基本是在她发过去没多久就回了过来的。 时忆晗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林可谣的回复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也是不想让她担心的,但她总觉得,她和林可谣之间变了。 “可谣,明天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思忖许久以后,时忆晗还是忍不住给林可谣发了条信息。 “好啊。” 林可谣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你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我都可以。”时忆晗说,并没有和她去争这个做主权,“我们以前一般去哪里吃啊?要不我们约以前常去的地方吧。” 第1104章 “行。”林可谣信息很痛快地回了过来,“一会儿我把时间地址发你。” “好。”时忆晗也很快给她回了过去。 傅宁洲带瞳瞳洗完澡时就看到她在看着手机出神,便出声问她道:“怎么了?” “没事啊。”时忆晗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唇,对他道,“就总觉得很对不起可谣,想约她吃个饭,和她谈谈。” “她答应了吗?”傅宁洲轻声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和她约了明天下午吃饭,晚点她会发时间地点过来。”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那就和她好好聊聊。” 时忆晗再次点点头:“好。” “相信我,她和柯俊纬不会有事。”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道,“有柯俊纬在,她也不会有事。” 时忆晗点点头:“嗯。”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傅宁洲问。 “别了吧。”时忆晗担心林可谣会放不开,“有你在她肯定会拘束一些的,我自己过去就好。” 傅宁洲点点头,没有坚持:“好。” 但第二天时,他还是开车把时忆晗送到了餐厅门口。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们好好聊聊,有问题就给我电话。”傅宁洲看着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好。” 又对他说:“你先回公司吧,不用担心我。” 傅宁洲点点头:“好。” 但并未收回视线,反而朝她轻过身子,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记,才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哑声对她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亏欠任何人,别有心理负担。”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吃完饭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傅宁洲叮嘱道,看她点了点头,这才在她头上轻揉了揉,“去吧。” 时忆晗点点头,和他道了声别,这才推门下车。 餐厅很幽静,环境清幽,人不多。 林可谣已经到来,就在餐厅里面等她。 时忆晗怕林可谣等太久,因而一下车就匆匆往店里赶,人一到店门口就对门口的服务员问道:“你好,请问12号桌怎么走?” 轻软熟悉的嗓音让刚送货到门口的时林本能回头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时忆晗熟悉的脸落入眼中时,时林一下怔住,扛着那一袋新鲜的海鲜愣在了原地。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把东西歇下来。” 一旁接货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发愣,不耐烦地呵斥道。 呵斥声让时忆晗本能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时林时,人当下怔了怔,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冲剂。 时林也怔怔看着时忆晗,嘴唇上下发抖得厉害。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时飞还愣在当场,又忍不住上前推他:“干什么呢?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人还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时林身子打了个趔趄。 “干什么啊?”时忆晗看不下去,急声上前阻止道,伸手扶住了时林。 时林回过神,尴尬笑着道:“我没事。” 又对时忆晗道:“姑娘,谢谢你,我没事的。” 时林回过神,尴尬笑着道:“我没事。” 又对时忆晗道:“姑娘,谢谢你,我没事的 第1105章 “小姑娘”的叫法让时忆晗尴尬地牵了牵唇。 “不客气。” 她轻声开口,心里对他刚才的反应和现在表现的陌生有些困惑,但眼前的清瘦老人已经放下扛着的重物,转头看向一旁交接的工作人员,歉然和他道歉道:“对不住哈,我这就把东西放好。” 说完,人已经扛着那袋鲜活的海鲜倒向一旁的水族缸。 时忆晗看着他佝偻的背,莫名的心酸感更重,忍不住上前帮他。 时林正倒着鲜鱼,手上骤然减轻的重量让他下意识回头,看到时忆晗在帮他时,他鼻子又一下发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老人家,我们以前认识,是吗?” 时忆晗看着他的反应,轻声问道。 时林赶紧抬手臂擦了擦泪,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只是难得有人这么热心帮我,我被感动到了。” “这样啊。”时忆晗也勉强牵了牵唇,问他道,“您怎么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啊,您孩子呢?” “都在工作呢。”时林笑着道,“我就是在家闲得慌,想出来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的活有很多,您没必要干这么重的体力活的。”时忆晗轻声说。 “没办法,没识几个字,想去做保安人家也不要。”时林局促回她道,“去工地过了六十岁人家也不敢要了,只能干点体力活。” “您孩子不管你的吗为?”时忆晗忍不住问道。 “儿子自己都管不过来,哪里会管我。”时林苦笑着道,“女儿她……” 他声音慢慢顿住。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时林只是尴尬笑笑,转开了话题:“我主要是自己想出来干活,和儿子女儿都没关系。就自己瞒着所有人偷偷出来的。” “您这样会让家人担心的。”时忆晗说,“该享清福还是好好在家享清福好点,别折腾自己的身体。” “嗯嗯。” 时林连连点头道。 时忆晗手机在这时响起,她拿起看了眼,林可谣打过来的。 时忆晗接了起来。 “你人在哪儿呢?”电话刚一接通,林可谣纳闷的声音便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刚不是都说到了吗?怎么没见你人?” “我在门口水族缸这里。” 时忆晗说,边抬头朝餐厅里看去,看到了边接电话边朝这边走来的林可谣,人便冲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林可谣问,说话间,人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时林的脸也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落入眼中。 林可谣动作微微一顿。 时忆晗困惑皱了皱眉,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林可谣神色自然地走向她,“你怎么跑水族缸这里来了?你明知道我最怕这些黄鳝啊泥鳅啊这些东西的。” “啊?”时忆晗有些歉然,“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没事,我忘记你不记得了。”林可谣说,上前揽过时忆晗的肩,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朝时林瞥了眼,摸不准他有没有和时忆晗胡说八道什么。 时林和林可谣是熟的。 看到林可谣的时候他嘴张了张,想叫她,又生生忍了下来。 第1106章 时忆晗没漏看时林看林可谣的神色,不由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面色看着和平时无异,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搂着时忆晗的胳膊对她道:“走啦,赶紧吃饭去,我要饿死了,中午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吃饭,一会儿又得回去处理工作。” 话完时,林可谣已经搂着时忆晗转过身就要走。 时忆晗不放心地回头朝时林看过去,却见时林已经转过身和旁边的人闲聊去了,没再搭理这边。 时忆晗不得不和林可谣一起回店里。 一直到时忆晗和林可谣的背影消失,时林才忍不住回头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过去,眼神贪恋,眼眶带泪,舍不得收回视线。 一旁对接的工作人员清点完货物,一抬头又看到时林在对着时忆晗消失的背影泪眼汪汪的,忍不住以着手肘朝他轻碰了碰:“干嘛?你女儿啊?” 时林回神,手忙脚乱地以手擦了擦眼睛,赶紧否认道:“别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女儿,这非亲非故的你都哭了多少回了。”对方不屑道,忍不住朝时忆晗消失的方向看了眼,“不过这女孩子长得挺漂亮的。” 说着又忍不住朝时林打量了眼:“看你也不像能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时林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去,只是忍不住走到了窗户前,悄悄从窗户里往里看去。 林可谣拉着时忆晗一坐下就看到了窗外贪恋看时忆晗的时林,不由朝他看了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时忆晗是背对窗户方向的,正在低头拆餐具,并没有留意到林可谣的眼神动作。 林可谣拿过茶壶给时忆晗倒茶,边倒边假装不经意地问时忆晗道:“刚那个人是谁啊?” 时忆晗讶异看了她一眼:“你也不认识他吗?” 林可谣摸不准时忆晗这句话什么意思,小心把话给她还了回去:“你认识啊?” 时忆晗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可谣顿时松了口气,边给她涮洗碗筷边说:“看你和他在一起,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我不知道。”时忆晗轻声说,“他看到我时的样子看着像是认识我的,眼泪一直在他眼眶里打转,嘴唇也抖抖索索的,看着很激动的样子,我对他感觉上也很奇怪,觉得很亲切,但又酸酸涩涩的很难受,我也说不上来。可是他又叫我‘小姑娘’,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那可能就是你们之间和对方最亲近的人存在某种相似性吧。”林可谣说,“比如说,他看到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一时间情绪控制不住,这很正常。至于你,也可能是他的形象不小心刺激了你潜意识里的某些情感,所以才会冒出这么突然的情绪吧,很正常的事,别想那么多。”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可能吧。” 林可谣已经拿过菜单,递给她:“来看看想吃什么。” 时忆晗点点头,把菜单给她推了回去:“你来点就好。” “你点。”林可谣又给她推了回去,边冲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你们店里有什么海鲜吗?” “有的,都在外面水箱里,想吃什么过去挑就可以,都是现杀的。”服务员回她道,“您要过去挑一下吗?” 林可谣点点头:“好啊,我出去看看。” 又对时忆晗说:“我过去挑点海鲜,好久没吃了。你先在菜单里另点几个。” 第1107章 时忆晗放下菜单:“我和你一起出去。” “不用,你在这等着就好,外面脏兮兮的,我知道你想吃什么。”林可谣硬是把她压坐回了座位上。 时忆晗还想起身,她手机却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瞳瞳给她打过来的。 林可谣也看到了,朝时忆晗手机努了努嘴:“小丫头又找你来了。” 时忆晗注意力不得不转回手机上,按下接听键。 瞳瞳漂亮的小脸蛋跟着以一个放大的姿势出现在手机屏幕前。 “妈妈。”小丫头兴奋的声音也跟着从手机那头传来。 “嗯。”时忆晗应了她一声,“瞳瞳怎么了?” “我想妈妈了。”瞳瞳说,“妈妈你在哪儿啊?” “妈妈和干妈在外面吃饭呢。”时忆晗说,“妈妈一会儿吃完饭就回去陪瞳瞳好不好?” 瞳瞳摇摇头:“可是我也想和妈妈和干妈一起吃饭呢,我都好久没得和妈妈和干妈一起吃过饭了。” “那……”时忆晗想了想,到底是舍不得让小丫头失望,“妈妈让姨姨送瞳瞳一起过来?” 等她们过来的时候她和林可谣也该谈得差不多了。 小丫头当下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那我叫爸爸送我们过去。” “爸爸还要工作。”时忆晗赶紧阻止了她,“瞳瞳跟着姨姨过来就好,晚上我们再让爸爸来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瞳瞳想了想,再次点头:“好啊。”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瞳瞳真乖,那瞳瞳先把手机给姨姨好不好?” “好的。”瞳瞳说完,赶紧把手机给了高姐。 林可谣这边早已趁着时忆晗接电话跟随服务员走了出去。 她人一到门口,就一把拽过了时林,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要做什么?晗晗好不容易忘记了过去重新活了过来,你又来找她做什么?” “我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时林哽咽着道,又忍不住想抹泪。 “她现在过得很好。”林可谣说,“你也看到了,她很好,是不是?” 时林边抹着泪边连连点头:“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回去吧。”林可谣说道,掏出手机,又把手伸向他,“手机给我。” “要手机做什么?”时林不明宁所以地抬头看她,拿着手机的手并没有伸出去。 林可谣不耐烦地一把抢了过来:“你给我就是。” 时林眼睁睁看着她抢过手机,打开了他的微信。 林可谣打开了他的微信收款码,当下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 “我给你转了2万块钱过去,就当替晗晗给你的生活费,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出来干这么重的活了。”林可谣说,“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别这么折腾自己了。” 话完时,林可谣已经将手机递还给了时林。 时林却像接到什么烫手山芋般不敢接,边推回去边对林可谣道:“这个钱我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宁洲前一阵已经给过来我很大一笔钱了,足够我养老了,我出来工作也不是为了钱,就是在家里待不下去,想出来找点事干透透气而已,你赶紧把钱收回去。” 林可谣讶异看了他一眼:“傅宁洲给过你钱了?” 时林赶紧点头道:“对的,宁洲已经给过我很大一笔钱了,我不缺钱,你赶紧把钱收回去。” “不用了,你就留着给自己买点营养品吧。”林可谣说,强行把手机塞回了他手上,“原则上我觉得应该告诉晗晗你的事,又怕给她造成困扰,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维持现状好点。省得到时你老婆儿子找过来,你又夹在中间不知所措,最后又得晗晗来给你收拾烂摊子,那还不如就让她以为和你不认识好点。” 第1108章 时林叹了口气,没吱声了。 “你赶紧回去吧。”林可谣催促道,忍不住担心朝窗户看了眼,“待会儿晗晗出来看到的话,以她的敏锐她肯定会猜得到的。” 时林神色有些犹豫,又忍不住迟疑地朝屋里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刚和高姐挂了电话,看林可谣还没回来,不由回头朝门口看了眼,视线不意与时林偷看她的视线相撞。 时林顿时像被什么蛰到般赶紧转开了脸。 时忆晗困惑地皱了皱眉,起身走向门外。 门外的时林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往林可谣手里一塞,急急叮嘱了她一句:“那2万块钱你赶紧收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人就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去。 林可谣:“……” 时忆晗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林可谣下意识把时林的手机往身后一藏,勉强调整好神色对时忆晗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看看。” 时忆晗边说着边走向她:“还没挑好吗?” “挑好了。”林可谣说,手指随便往水箱一指,“鱿鱼,石斑鱼,还有这个皮皮虾各来一份。” 她边说着边神色自然地对一旁的工作人员道:“鱿鱼香煎,石斑鱼清蒸,皮皮虾做椒盐的。” 工作人员边记下边点头:“好的。” 林可谣转头看向时忆晗:“还要再来点别的吗?” 时忆晗摇摇头:“够了。” 人又忍不住朝刚才时林站的地方看了眼,并没有再看到人。 “刚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啊?”时忆晗问。 林可谣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对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走吧。” 林可谣点点头,跟着她一块回去,手不着痕迹地把时林的手机塞进裤兜里。 “说吧,今天特地约我,为的什么事啊。” 人一坐下,林可谣便笑着对时忆晗道,把话题带入正题,省得时忆晗细想。 时忆晗注意力果然从对时林的困惑中收回,看向林可谣:“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和柯俊纬的事。” 林可谣笑容微微僵住,而后笑着道:“我和他能有什么事啊。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时忆晗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她,轻声对她道:“可谣,是不是我失忆以后,你就觉得我不是我了,所以你也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事了?” 林可谣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愣住,下意识抬眸看向她。 时忆晗也在静静看着她:“可谣,说实话,自从失忆以后,对你也好,傅宁洲也好,甚至是瞳瞳,我最开始的时候确实都是觉得陌生,不知道该怎么亲近的。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像陌生人,我也找不到和任何人相互连结的亲密感。一直到最近,在和傅宁洲以及瞳瞳的朝夕相处下,我们重新建立起了共同的生活记忆,我对他们的亲密感才慢慢建立了起来。” “但我和你之间相处得少,我没有那种很亲昵的感觉。”时忆晗看着她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对我也是一样的。现在的我对你而言也是陌生的,对吗?” 林可谣抿了抿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轻轻点头:“嗯。” 时忆晗嘴角动了动,勉强露出一个笑。 “从小到大,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林可谣垂下眼睑,看着眼前搅动的花茶,声音也轻了下来,“尤其是你离婚后,我们一起在苏黎世的那两年,我们之间可以说是相互扶持着一起走过来的,这个世界最懂我们的只有对方,只要一个眼神,我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己该做什么,我以为我们一直会这么下去,可是你忘了一切,性子虽然没变,却又好像变了。你没有了以前的共同记忆,很多东西和你说起都好像变成了对你的打扰。” 林可谣说着抬头冲时忆晗笑笑:“我不是抱怨你的意思,只是有些遗憾而已,但我又很为你高兴。现在的你真的很好,很快乐,是我认识的你这么多年来,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忆晗,所以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去打破。” “可是你不快乐。”时忆晗看着她轻声道,“可谣,我只是暂时忘记了,但我还是我的。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的,总有一天我会想起一切,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能帮到你,我只会更自责难过,你别让我未来都陷在这种自责和遗憾里可以吗?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来的,就像以前我需要你时一样,你有事就和我说,别身边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可以吗?” 林可谣迟疑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终是对时忆晗轻声开口道:“晗晗,我打算离开西城了。” 时忆晗一怔,急急看向她,问道:“为什么啊?” 第1109章 “当初我离开西城的时候,本来就没打算再回来的。”林可谣说着看向时忆晗,笑笑道,“其实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也没打算再回西城。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回西城的打算,只是后来你因为工作的事,不得不暂时回到西城来。那时我们都以为只是短暂停留,谁知道……” “对不起,我……” 时忆晗忍不住和林可谣道歉。 林可谣朝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笑着对她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怪你的意思,相反的,我很高兴当初选择了陪你一起回来,如若不然,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幸福,瞳瞳也没办法像现在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你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喜欢傅宁洲,所以当初大学毕业后才会这么不顾后果地嫁给他,虽然中途你们之间有发生过一些遗憾,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傅宁洲也表现出了他的值得,你和他也最终没有错过,我是真的为你和瞳瞳高兴的。” “那你非走不可的理由是什么?”时忆晗轻声问,“这里有我,有瞳瞳,有柯俊纬,我们都不值得你留下吗?” “不是你们的问题。”林可谣轻声说,“我不离开这个城市,我永远没办法重新开始。” 时忆晗不由看向她:“是你家人的关系吗?” 林可谣微微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就是现在的时忆晗和以前的时忆晗不一样的地方。 她们太了解彼此,所以能理解和支持彼此的任何一个决定。 但现在的时忆晗没有了她们那段共同回忆,她没办法再和她产生共情,她也不想拿自己家里的事去打扰她。 现在的时忆晗就是一个如一片白纸的时忆晗,无论谁找过来,失忆就能成为她最好的保护色,她再和时忆晗灌输她的情况,反倒会牵累到她。 因而林可谣只是摇头笑笑,手捏着汤匙轻搅动着汤水,轻声道:“都有吧,反正也挺复杂的。” “林可谣。”时忆晗收起笑,语气不由重了些,“我知道我失忆了让你很难受,我也一样不好受,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记得你家的情况了,也没办法再去理解你的决定,但你不说,我永远不可能理解得了你。你真的要放弃我这个朋友吗?” 林可谣抬眸看向她,眼眶已经有些湿。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可谣哽咽着道,“失忆对你来说是好事,是新生。以前的那些破事,你的也好,我的也好,我觉得都没必要再去打扰你,有些东西就是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你为什么要来替我做决定?”时忆晗问,“好或者不好,我自己会评判。我也有基本的行为处事能力,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哪怕你的事真的影响到了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前你能陪我一起扛,我能陪你一起扛,现在就做不到了吗?” 林可谣抿着唇没有说话。 “可谣。”时忆晗也静默了会儿,轻声对她说,“如果你还愿意要我这个朋友,你就把你的困扰、你的困境都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想办法。如果我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可有可无,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时忆晗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林可谣轻拉住了她的手,但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瞳瞳刚和高姐走进餐厅就看到了这一幕,原本还脚步轻快的她脚步一下停了下来,视线在时忆晗和林可谣脸上来回转了圈,忐忑叫了她们一声:“妈妈,干妈。” 时忆晗和林可谣同时抬头看向她。 “妈妈,干妈,你们怎么了?” 瞳瞳忐忑问道,松开了高姐牵着她的手,迟疑走向时忆晗和林可谣。 第1110章 时忆晗弯身把瞳瞳抱起,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妈妈和干妈没事。” 林可谣也把手伸向了瞳瞳,笑问她:“宝贝怎么突然过来了啊?” “我想妈妈和干妈了。”瞳瞳说,小身子也乖巧地转向了林可谣,任由她将她抱了过去。 林可谣笑捏了捏她的脸:“不是昨天才见的干妈吗?这才多久啊。” “那我都是中午才见过妈妈,我都想妈妈了呢。”瞳瞳说,振振有词,“我和干妈都隔了一天没见了。” 林可谣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抱着她一块儿坐了下来。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林可谣,并没有阻止她和瞳瞳亲近。 她也没有生她气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借此逼一逼林可谣,希望她能将她的困境都说出来,哪怕她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傅宁洲也总会有。 以傅宁洲在西城的势力和能力,根本不可能解决不了林可谣家的问题。 她并不介意去找傅宁洲来帮这个忙,但前提是,她得清楚林可谣的所有情况,才好有针对性地提出解决对策。 她莫名就觉得林可谣永远不会主动说出来,她和她一样,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现在的她对林可谣而言,已经成了别人,所以林可谣不会说。 她只能对她下狠药。 果然,林可谣在照顾瞳瞳吃了点东西后,终于抬头看向了她:“晗晗,不是我不想打扰你,是我真的觉得你和瞳瞳现在都很好,没必要为这些破事烦扰。” “你是觉得我帮不到你吗?”时忆晗轻声问,“还是你觉得柯俊纬不行,或者说,傅宁洲不行?” “我是不一定有这个能力,但我相信傅宁洲一定可以。”时忆晗看着她轻声道,“可谣,我可以找傅宁洲帮忙的。” 林可谣看着她,笑了笑:“晗晗,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是万不会找傅宁洲帮忙的。” “以前我和他就是边界感太强才最终走到了分道扬镳。”时忆晗也看着她轻声道,“你和柯俊纬别走我们的老路。如果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适当地和他商量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好。” 林可谣轻叹了口气,轻声对她道:“还是不一样的。我和他没有这么深的牵连,他还有抽身的机会,没必要陷进我家的烂摊子中来。” 林可谣说着看向她:“我哥最近又惹了事,他……” 林可谣话没说完便被门口的吵闹声给吸引了注意力,她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去,却是面色倏然一变。 时忆晗留意到林可谣骤变的神色,也本能回头,看到一个神色阴狠的高瘦男人恶狠狠朝这边走来,人一下皱起了眉,转身抱住一旁的瞳瞳。 瞳瞳也下意识朝时忆晗身边挪了挪,神色惊恐地看着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男人,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时忆晗的手,人一边往她身侧挪,一边低声对时忆晗说:“妈妈,你手机在哪儿?” 时忆晗奇怪看了她一眼,低声问她:“瞳瞳要手机做什么?” 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我给爸爸打电话。”瞳瞳说,着急摆弄着时忆晗的手机想解锁,边小声对时忆晗叨叨道,“上次这个叔叔,打过妈妈,我就和爸爸说了。爸爸说,以后有人欺负妈妈,就告诉爸爸……” 瞳瞳在胡乱折腾中意外地解开了时忆晗的手机。 她也不知道哪个是爸爸的电话,有模有样地点开左下角的最近通话,小手指就压着最上面的电话号码压了下去。 第1111章 傅宁洲正在开会,手机响起时他本能朝手机看了眼,看到时时忆晗的来电后当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汇报工作到一半的下属不得不停了下来,看向傅宁洲。 柯俊纬也不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平静看向傅宁洲。 不用想也知道,能让傅宁洲在开会途中中断会议的,也就时忆晗一人了。 傅宁洲也不避讳众人,接起手机便以着温柔轻软的嗓音“喂”了声。 温柔的模样和平日的冷淡疏离完全像两个人。 柯俊纬和其他人都默默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傅宁洲淡淡瞥了佯装低头认真工作的众人,注意力全落在了电话那头,却没想到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时忆晗的声音,而是瞳瞳着急害怕的急促话语: “爸爸你快来,以前打了妈妈的那个叔叔,他又来了,你快来啊!” 傅宁洲猝然起身。 众人诧异抬头看向傅宁洲。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傅宁洲说,人已疾步往外面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柯俊纬也不由皱了皱眉,朝面面相觑的众人看去:“大家先散会吧,今天的汇报内容会后发我邮箱。” 说完,人把面前的文件一收,起身朝傅宁洲追了出去。 傅宁洲已经走到电梯间,长指往电梯按键一按,冷静对电话那头的瞳瞳说:“瞳瞳,你让妈妈接电话。” “好的。” 瞳瞳应完,巴巴地举着手机想递给时忆晗。 但时忆晗的注意力已经全落在了走到近前的男人身上。 她不认得他了,但这个男人的眼神给她极大的危机感。 他一进屋就直奔林可谣而来,几乎不给她和林可谣任何反应的空间,人一走到近前就跟拎小鸡似的掐着林可谣的胳膊就一把将她提拎了起来。 时忆晗几乎在他伸手掐林可谣胳膊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伸手去挡他的手,并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瞳瞳当场被吓哭,“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时忆晗赶紧将她护在身后,一边轻拍她的肩安抚她一边让高姐过来把瞳瞳抱走。 但瞳瞳说什么也不肯让高姐抱,小手紧紧攥着时忆晗的衣服,不让她离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被搁置在了餐桌上,冲突声和哭声被全部传到了电话那头的傅宁洲耳中。 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一边疾步往车子走去,一边急声叫瞳瞳名字:“瞳瞳?” 但电话那头没有回音,只有瞳瞳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从哭声里都能清楚听到她的恐惧。 傅宁洲又试图叫时忆晗的名字,但依然没就回音。 柯俊纬也已跟着下楼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人已迅速上前,替傅宁洲拉开了车门。 “你来开车!” 傅宁洲说,人已坐到车后座,“凯悦商场。”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 餐厅里,时忆晗的阻拦让林可谣哥哥林远笙将注意力转向了她。 “是你?”林远笙颇为意外,“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而后又看向面色猝变的林可谣:“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你?一天到晚和我哭穷,这不就有一个行走的提款机?不是有人花一个亿找你的好姐妹吗?你带她去找那谁,就算一个亿没有,三五百万总还是能搞到手的吧?” 第1112章 “林远笙你给我闭嘴!” 林可谣朝他怒喝了声。 傅宁洲手机是开的免提外放,林可谣声音传来时柯俊纬神色一紧,下意识扭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面色沉冷,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掏出工作手机,给餐厅吧台打电话,让人前去处理。 柯俊纬俊脸也绷了起来,压在油门上的脚更用力地压了下去,车子加速疾驰奔向餐厅。 ------------------------ 餐厅里,冲林远笙怒喝完的林可谣努力想挣开林远笙钳制她胳膊的手,想挡在时忆晗面前,但她身形娇小力气也不大,根本不是林远笙的对手。 她人刚一挣扎就被林远笙给牢牢掐住了胳膊。 时忆晗下意识上前想护住林可谣,被林远笙毫不客气地一把推了开来。 “这是我和我妹妹之间的事,和你可没关系,你少管闲事。”林远笙面无表情地说完,掐着林可谣的胳膊就硬生生把她从座位上拖了出来,“你少和我急,我只是和你提个建议,你爱做不做,但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人家已经逼到家里来了,就赖在家里不走了,爸妈都不知道被逼成什么样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把钱给我给了。” “你闯下的祸凭什么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可谣本能攥着桌角,稳住不受控的身体,边忍不住冲他吼,“我哪来的钱给你们。” “你少来,你在外面工作了这么多年,身上不可能没钱。” 林远笙转身就毫不客气地去掰她手指,“你要是拿不出来就老实嫁了,当初那曹青还至今还惦记着你,人家说了,只要你愿意,就替我们家把这笔赔偿给赔了,就当是彩礼,这年头还愿意这么当冤大头的可没几个。” “多少钱?” 时忆晗冷静问,一边拉住林可谣的手,不让她被林远笙拖伤。 林远笙看她主动关心钱的问题,拉林可谣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给她出这笔钱?” “和她没关系!”林可谣怒喝道,下意识想把时忆晗推到身后。 “她来替你出这笔钱也不是不行。” 林远笙说,侧过身看时忆晗,对她道:“不多,五百万而已。” 时忆晗:“……” “怎么会欠这么多钱?”时忆晗冷静问道。 “他砸了人家的家,包括不少古董,还把人给打进了icu,现在人还在icu躺着,人家家人要他赔这笔钱,不然就起诉他。”林可谣急声解释道,“所以他指望着我给他还债,我哪来的五百万?” “没有你就去嫁人家曹青还。”林远笙厉声道,“这年头哪个男人会脑子进水给你花五百万?也就他看中你的条件不计代价罢了。当初如果不是你拒绝了曹青还,现在一点屁事也不会有,我和醒醒早结婚了,她也不至于被那姓徐的王八蛋给勾走,我也不会因为她失手揍了姓徐的王八蛋,你不负责谁负责?” 第1113章 林远笙吼到后面已经是气急败坏。 在他看来,这年头还有人愿意花几百万去娶一个女人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那个曹庆环要说有多喜欢林可谣也没有,但人家有钱,家里开了几个大厂子,生意经营得蒸蒸日上,唯一遗憾的就是一家人文化都不高,基因也不是多好,颜值身高和读书的能力都算不得多好。 这一家子人有钱以后就指望着儿子能娶个条件好的女孩来改善家里的基因。 林可谣肤白貌美一米六五的身高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属于全方位符合他们家找儿媳妇改善下一代基因的标准。 而林可谣家庭条件不好,娘家也没底气,她能嫁到他们曹家已经是属于高嫁,也容易拿捏,加上他们给林可谣家里花钱摆平眼下的麻烦的话,把五百万作为彩礼去填林可谣家的窟窿,林可谣背着这五百万的彩礼钱也跑不了。 而曹家的第三个考虑条件是,他们也了解过林可谣的工作,做的招商工作,工作能力很强,是个懂应酬会做生意的人,结婚以后能辅佐曹庆环管理整个家里的厂子生意,弥补了曹庆环没什么经商能力的缺陷。 第四个考虑因素是曹家已经找林可谣父母要过她的生辰八字,已经和曹庆环的生辰八字合过,据算命先生说两个人的八字很合,林可谣能旺夫,而且命中能给曹家生三子,曹家因此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第五个考虑因素则是曹庆环也喜欢林可谣。这么多年他大大小小相了那么多人,就只对林可谣一人念念不忘而已。 因此五个因素综合下来一考虑,林可谣简直是为曹家量身定造的儿媳妇,现在曹家也好,曹庆环也好,就非林可谣不可了。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曹庆环有什么不好的?”林远笙对着林可谣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骂道,“人家也就比你大个两岁,和你算同龄。他人也敦厚老实,也就人长得矮了些而已,但一米六也还过得去了。学历是差了点,只有初中,但读书又不能当饭吃,你辛辛苦苦读了个大学,不也只给人家打工而已吗?人家现在可是自家厂子里的经理,可不比你强多了?你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的,吃穿用度不用发愁,人活这一辈子不就图个轻松吗?我是你哥我还能害你不成?” “敦厚老实?”林可谣冷哼了声,“敦厚老实的男人会把嫖娼约炮当战绩炫耀吗?林远笙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嫁给他。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今天能有底气去拒绝你给我介绍的这些垃圾玩意儿。你自己闯下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别妄想我给你擦屁股,反正爸妈还给你留了个破房子,卖了多少能换点钱,是个男人你就自己去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林可谣吼完突然用力甩开了林远笙,人就往外冲,但没跑两步就被人高腿长的林远笙给拽住长发用力给扯了回来。 时忆晗面色一变,厉声冲吧台那边喊了声“老板”后,人就本能上前拉住林远笙薅住林可谣头发的手。 瞳瞳吓得哭得更大声,着急地不停叫着“妈妈”,小手伸向时忆晗,想去拉她。 高姐赶紧把她抱紧,一边安抚一边往旁边后退了几步,以免林远笙会突然失控过来伤害瞳瞳。 第1114章 老板那边也赶紧上前要帮忙,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瘦弱的老人身影。 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时林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狠狠朝林远笙身上砸了过去,边砸边怒吼:“你放开她。” 林远笙原本就被时忆晗紧紧拽住了胳膊不能动弹,滚烫的茶水突然落在身上,林远笙吃痛,求生的本能让他一下用力将制止住他的时忆晗狠狠往旁边一推。 时忆晗身体一下失衡后仰,地板又被时林砸下的那壶茶水浇得湿滑,眼看就要撞向身后尖锐的桌角。 “妈妈!” 瞳瞳凄厉哭喊出声,拼命挣扎着要下来去找时忆晗。 时林也倏然变了脸色,疾步上前就要伸手扶她,但也忽略了地板的水渍,脚步刚一踏出去,人就重重往后摔仰而去。 傅宁洲和柯俊纬也刚好赶到。 时忆晗身体失衡撞向门口的一幕让傅宁洲几近目眦欲裂,他想也没想,疾步冲向前,在时忆晗的脑袋撞向尖锐桌角前险险拉住了她的指尖。 柯俊纬也疾步冲向林远笙,抓着他薅住林可谣头发的胳膊用力一掰,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响起。 时忆晗已经顾不得周遭,在后仰的仓皇中本能伸手想胡乱抓住东西以稳住跌势,没想到桌椅没抓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时指尖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人也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给紧紧拉了回来,身体撞入一具坚实而熟悉的胸膛。 她的手也本能紧紧抓住了来人的衣服,未及看清人,她的腰已经被牢牢搂抱住,止住了她所有的跌势。 “没事吧?” 傅宁洲着急低哑的嗓音跟着在耳边响起,肩膀也被扶住。 傅宁洲一边给她查看一边急声问她道。 时忆晗一抬头就看到了傅宁洲惨白的俊脸,赶紧出声对他道:“我没事。” 一边以着手掌轻拍着剧跳的心脏,慢慢让自己缓下来。 瞳瞳也已经从高姐身上挣扎了下来,“妈妈,妈妈”地哭叫着跑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转身抱住了她,边抱紧她边软声安抚她:“妈妈没事,瞳瞳别怕。” 傅宁洲看了眼时忆晗和瞳瞳,确定两人都没事后,这才放开了时忆晗,转头看向林远笙,眼神又沉又厉。 林远笙刚被柯俊纬折了右手,正忍着剧痛冷汗涔涔地在揉着手腕,一抬头看到傅宁洲看向他的眼神,整个人面色一白,揉手腕的动作就不由停了下来,眼神惊惶地看着傅宁洲,脚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就提拎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勾拳,毫不迟疑地便一拳狠狠揍在了林远笙的脸上。 “这一拳是还你上一次的。” 傅宁洲说,提拎着他的衣领再一拽,手掌从他完好的那只左手胳膊一滑而下,抓着他胳膊往他后背用力一折,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根胳膊是还你现在的。” 傅宁洲冷冷说道,一把放开了他。 林远笙顿时脱力跌倒在地,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两侧滴了下来,整张脸惨白如纸。 时忆晗担心地朝林远笙看了眼,就怕傅宁洲下手太重背上了法律责任。 已经被柯俊纬护到一旁的林可谣也不由担心朝林远笙看了眼。 “放心吧,还断不了。” 柯俊纬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依然紧紧握着林可谣的手。 第1115章 林可谣没留意到,但林远笙发现了,视线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了停,又慢慢移向林可谣的脸。 “这他妈的王八蛋是谁?” 林远笙吃力问道,勉强以着后背扶着墙站了起来。 傅宁洲已经不管他,转身看向时忆晗,不放心地又对着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问她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时忆晗摇摇头,想起刚才冲上来想救她的时林,人已转向一旁的时林。 时林正被老板和服务员们合力扶着站起身。 人看着摔得不轻,他起身的动作看着极小心翼翼,额上的冷汗也不断往外冒。 时忆晗赶紧上前扶住他。 “老人家,您没事吧?”她担心问道。 傅宁洲这才留意到时林的存在,目光一顿,凌厉的视线缓缓看向时林。 时林心虚地垂下眼睑,避开了傅宁洲看过来的眼神。 “我没事的,小姑娘你别担心。”时林低声说道,连时忆晗的眼神都不敢看。 正在应对林远笙的林可谣也这才想起时林,不由朝他看了眼,也这才想起时林的手机还在她这里。 她也不知道时林是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看时忆晗还是走到半途才想起匆忙中误把手机塞给了她才折回来拿的手机,现在也不好多问,只能偷偷拉过一旁的服务员,托她把手机给时林拿过去。 服务员依言把手机给时林拿了过去,依着林可谣的意思对他道:“大爷,这是您手机吧?刚落店里了。” 时林朝林可谣看了眼,又看向服务员,连声道谢:“是的,是的,是我的,刚不小心忘了,谢谢你啊。” 傅宁洲没漏看他看向林可谣的眼神。 他朝林可谣看了眼,又看向时林。 时林尬笑着把手机塞入大衣口袋,许是摔着了,塞手机的动作牵动了筋骨,他“嘶”了一声。 时忆晗赶紧扶住了他,对他道:“老人家,我先送您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可别摔伤了。” “没事,不用去医院。” 时林连连摆手拒绝,但又忍不住疼,一边拒绝一边“嘶嘶”地疼出了声。 傅宁洲上前,对时忆晗道:“我送他去医院吧,你先带瞳瞳回家,她吓坏了。” 时忆晗转头看向怀里紧紧攥着她衣角亦步亦趋跟着她的瞳瞳,小丫头是真的被吓得不轻,睁得圆大的眼睛还藏着惊魂未定,脸颊上还挂着泪。 时林看时忆晗心疼看着瞳瞳,也赶紧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放心吧,我没事的。” “没事,我送您去医院吧。”时忆晗说,转头看向瞳瞳,“瞳瞳,我们一起送爷爷去医院好不好?” 瞳瞳困惑地点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困惑开口问她道:“为什么要叫爷爷啊?以前都是……” “瞳瞳。”傅宁洲适时打断了她,把手伸向了她,“过来爸爸抱。” 瞳瞳乖巧转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抱着她,看向时林:“我先送您去医院吧。” “那……就麻烦你了。” 时林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傅宁洲又转向时忆晗,软声对她说:“你带着瞳瞳去医院也帮不上忙,还得顾着瞳瞳,不方便,医院病毒也多,你就先带瞳瞳回家,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而后看向时林说道:“那老人家,要不我先让我男朋友送您去医院,我先带小朋友回家,晚点我再过去看您?” 时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傅宁洲转向柯俊纬:“你先替我把时忆晗和瞳瞳送回家,我先送人去医院。”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而后伸手接过了瞳瞳,又看向时忆晗:“时小姐,我先送你们回去。” 另一只手还拉着林姗姗的手没放。 时忆晗点点头,又和时林叮嘱了声,这才随着柯俊纬一块出去。 还虚弱倚靠着墙壁的林远笙还想跟着上前,傅宁洲冷冷一个眼神扫了下来,林远笙当下瑟缩了回去,不敢吱声。 傅宁洲走向时林,扶起他:“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林远笙忍不住问了句:“那我呢?” “回头再收拾你。” 傅宁洲说。 林远笙:“……” 傅宁洲已经扶着时林远去。 回到车上的时候,时林赶紧和傅宁洲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来找晗晗的,就是过来给人送货遇到了晗晗,您放心,我没有告诉她我是她爸爸。” 傅宁洲没有应,只是平静启动了车子,平静问他:“给你的那笔钱还不够你养老?” “够了,够了的,你给我的钱已经很多了。”时林赶紧道,“我不是因为钱才出来工作的,就纯粹想出来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傅宁洲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时林送到了医院。 时林这一跤摔得不轻,右大腿根的股骨轻微骨裂,要住院进一步检查,研判是否有手术的必要。 傅宁洲陪着给他安排好了住院一切事宜,请了护工,又电话通知了钟宁,让她或者家人过来照顾,这才准备回去,没想着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遇到了赶过来的时忆晗。 “你怎么又过来了?” 傅宁洲问,在她走近时,把手臂伸向了她,把她揽到了身前。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时忆晗说,“毕竟人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 虽然时林的举动有点帮了倒忙的感觉。 他不出手还不会造成混乱。 但他本意确实为了帮她,她不过来看看心里过意不去。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道:“瞳瞳睡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睡着了。今天的事真吓到她了,好不容易才睡下的。” 说着又忍不住朝傅宁洲身后紧闭的病房门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问他道:“老人家没事吧?” 第1116章 “还好。”傅宁洲说,“股骨轻微骨裂,需要住院观察。” “啊?”时忆晗担心看向他,“那医生说严重吗?” “应该还好。”傅宁洲说,“医生说只是轻微而已,你别担心。” 时忆晗点点头,手往病房里指了指:“我想进去看看他,方便吗?” 傅宁洲微微摇头:“改天可以吗?他已经睡下了。”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也行吧。” 人还是忍不住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眼。 时林正背对门口躺着,看不出来睡没睡着。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放心不下的样子,想了想,轻声对她说:“也可能还没睡着,你进去看会儿,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别打扰他太久,嗯?” 时忆晗连连点头:“好啊。” 傅宁洲明显看到她眼睛因此升腾而起的松口气。 不管记不记得时林,她心里都是记挂着他的。 但他并不想告诉她,时林就是她的养父的事实。 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探讨过,那时的时忆晗是明确拒绝了见面的。 时林和时家的存在对她来说太过复杂,她潜意识里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与时林相处,因此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像陌生人般相处着。 时忆晗的心理负担也能少许多。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是下意识在回避时林的真实身份,还是忘记了,自始至终,时忆晗没有问起过时林的名字。 哪怕是现在跟随他进病房,床头和吊瓶上就贴着时林的身份标识,时忆晗的视线也从没在那些地方停留过,人一进屋就直直朝时林走去。 时林并没有睡着,听到脚步声本能转过身,看到朝他走来的时忆晗他一愣,又惊又喜,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时忆晗赶紧伸手压住了他:“老人家,您身体不方便不用坐起来,我就是过来看看您而已。” 说着时忆晗把带过来的补品放在了床头柜上。 时林眼眶更湿,泪眼汪汪地对时忆晗道:“姑娘,你有心了。” 时忆晗只是微微笑笑,看着他道:“没事,应该的。” 又问起他的身体情况。 “挺好的。”时林也笑着道,“你别担心。” 时忆晗也笑笑,点点头:“没事我就放心了。” 但人并未离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时林聊些日常,多是一些询问他身体情况以及平日喜好、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给人送货这种。 这样的时忆晗和时林都是松弛的。 傅宁洲在一边静静看着,不时抬腕看一眼表,眉头微锁。 他并不好估算丁秀丽和时飞过来的时间,甚至是连两人会不会过来都不好猜测。 但他并不希望时忆晗和丁秀丽时飞撞上。 他不希望这些曾经带给她不愉快经历的人出现在她眼前,消磨她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老人家还伤着,还是得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傅宁洲出声道,看了时林一眼。 时林马上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年纪大了,身体就是不中用,你们要不先回去,改天空了再过来。” “好的。” 时忆晗起身,也有些歉然,“您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影响您休息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有你陪我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时林赶紧道,转过身就想拎起时忆晗给他送过来的营养品递给她,“这些补品你拿回去,我用不上。” 人也一下忘记了自己还伤着,身子刚一转过去便疼得失声“啊”了声,手中拎起的东西掉了下来。 时忆晗面色一变,刚要上前,傅宁洲已经先她一步上前扶住了时林。 “老人家,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时忆晗急声问道。 但时林疼得只能不停抽气,根本没法回答时忆晗。 “我去叫医生。”时忆晗不敢耽搁,对傅宁洲道,“你先在这儿看着他。” 说完,不等傅宁洲应,人便拉开病房门,冲了出去。 第1117章 医生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关着门,依稀能听到里面有人交谈的声音。 时忆晗顾不得这么多,抬手敲了两声后便推开了门,边急声道:“医生,12号床病人不知道是不是扯伤了哪里,突然疼得说不出话来,您快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时忆晗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家属,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口打电话,背影看着有些熟悉。 时忆晗一时也想不起来,也没时间想,注意力全落在了医生身上。 医生已经收拾了东西准备过去,时忆晗过来之前傅宁洲就已经按下了呼叫铃。 “我现在就过去。” 医生说,人已拿起听诊器和病人病历走向时忆晗。 “麻烦医生了。” 时忆晗感激道谢。 正背对门口接听电话的沈清遥动作微微一顿,注意力终于从电话那头回到现实中,本能转过身,却只来得及看到医生跟随时忆晗一道离开的背影。 医生人长得高胖,身形几乎完全挡住了时忆晗,沈清遥看不太清,但声音…… 他不由困惑皱了皱眉。 电话那头的他母亲蓝叶茹半天听不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两声:“清遥?” 沈清遥回神,应了她一声:“嗯。” 蓝叶茹:“怎么突然没声了?” “没事。”沈清遥淡应道,“我刚和医生聊过了,爷爷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伤到骨头,问题不大。主要还是老毛病,高血压犯了,控制下来就好。” “人没事就好。” 蓝叶茹也放下了心来。 老人家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食欲也不太好,整个人也蔫蔫的,又一直不肯去医院,只能让家庭医生来家里帮忙看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林海突然就摔了一跤,一直嚷嚷着头晕头痛,胸闷难受,吓坏了一家人,赶紧把人就近送医院里来了。 沈清遥和他父亲一块送人过来的,她则是留在家里照看他们奶奶,没能跟过来,只能电话里询问沈林海的情况。 沈清遥也是刚过来找医生询问完沈林海的情况,刚没问完蓝叶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也就顺道接起了电话。 “医生说没事的,您放心吧。”沈清遥说,想起刚才电话里依稀听到的那道熟悉嗓音,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先挂电话先。”沈清遥说,“您先休息,不用担心,这里有我。” “好的。” 蓝叶茹应完,挂了电话。 沈清遥也收起手机,眉头还微锁着,神色有些困惑。 他静默了会儿,推开门,朝走廊方向看了眼,但已经看不到医生和女孩的身影。 刚才他注意力全在手机那头,并没有留意到周遭,只是后来才隐约听到了那句“麻烦医生了”,声线是隐隐熟悉的,像时忆晗的声音,但他又不太确定。 时忆晗回来以后,他和时忆晗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也就短暂接触过两三次而已。 想到那两三次和时忆晗的短暂接触,沈清遥眼神暗了下来,喉结也因为情绪变化而微微起落。 自从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以后,他也好,沈林海也好,他爸妈也好,一家子人无时无刻不活在后悔中。 找了二十年的人明明就已经站在面前,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将她认出来。 只有患有老年痴呆的奶奶认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往心里去。 打从当年他和上官临临的那份dna报告鉴定没有血缘关系开始,他就已经对沈妤还活在世上这件事不抱期待。 那时的上官临临解释不清楚手串的来历,他有找上官临临的父母了解过手串的来历,那时他们的说法是在国内的二手市场买的。 他们带着幼年的上官临临回国旅游,途经二手市场,她看中了这条手串,他们就顺手给她买了下来。 听着并没有什么破绽。 手串本就值钱,被人捡到流入了二手市场也不奇怪。 因而他也并没有多想,只是这条手串对小沈妤来说,就跟命根子一样,她不可能不要了的,除非她已经凶多吉少。 所以沈清遥那时其实是已经对找回真正的沈妤不抱希望了的,加之当时他爷爷病重,他也不敢耽搁,只能让戴着沈妤信物的上官临临先冒充沈妤安抚老人家,却没想到引狼入了室。 想到时忆晗深夜坠桥的场景,沈清遥喉结又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 “你好,请问12号病房怎么走?” 一道客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沈清遥回头,看到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正着急询问他病房号,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略显刻薄的中年女人,以及时飞。 沈清瑶认得时飞,当初确定建造民国风庄园的时候,时飞亲自登门自荐过,想接下庄园的工程。 时飞也认出了沈清遥,很是惊喜:“沈总?” 而后马上熟练地掏出烟,给沈清遥递了过去:“沈总,来,抽根烟,太巧了,您怎么也在医院?” “不用了,谢谢。”沈清遥拒绝了他递上来的烟,而后看向钟宁,指了指12号病房方向,“12号病房在那儿。” “好的,谢谢哈。” 钟宁微笑道谢,把还想凑上前巴结沈清遥的时飞给拽了回来,边微笑和沈清遥道别,“那我们先过去了。” 沈清遥点点头,看着他们一家人离去,人也朝沈林海的病房而去。 时飞发现他也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有些惊喜,又主动打招呼道:“沈总家人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清遥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个头,并没有搭话。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时飞关心问道,“严重吗?刚好我在医院有认识人,需要给您……” “不用了,谢谢。” 沈清遥冷淡打断了他,人已经在对面的9号病房门口站定了下来,推开了病房门。 时飞暗暗记下病房号,笑着对沈清遥道:“那我改天再过去看你们。” 沈清遥没搭理他,走进了病房。 时飞还想探头朝那边看病房里住的是谁,人已经被钟宁嫌弃地拽了回来。 “行啦,没看到别人都不想搭理你吗?” “你懂什么。”时飞轻斥道,“他们有钱人哪个不高傲的,有求于人就得适当把自己放低。” 说话间他已抬头,看到他们已经在12号病房门口站定,手一抬便推开了病房门。 第1118章 医生刚给时林检查完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小心牵扯到了开裂的骨头,一下子疼过了而已。 时忆晗正在向医生询问时林的情况,傅宁洲则是弯身给时林盖被子。 时飞一眼先看到了给时林盖被子的傅宁洲,很是意外,脱口便叫了声:“妹……” “夫”字还没喊出口就被眼尖看到时忆晗的钟宁给一把捂住了嘴。 时忆晗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门口,看到时飞和丁秀丽时不由怔了下,隐隐熟悉的酸涩感涌起。 钟宁神色自然地对时忆晗道:“咦?是你们啊。” 而后又平静朝时林看了眼,歉然和时忆晗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们找错病房了。” 说完反应极快地“碰”的一声便重重关上了病房门。 时忆晗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神色自然地站起身,对她说:“我出去看看,你先和医生聊着。”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过去开门。 时飞、丁秀丽和钟宁还站在门口。 时飞正费力挣扎着想重新回病房,看到傅宁洲突然开门出来,时飞就要开口:“妹……” 又是“夫”字没说完便被傅宁洲冷淡扫过的眼神给制止住。 丁秀丽原本也是要发牢骚的,话到嘴边又在傅宁洲压迫感十足的气场下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傅宁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掏出手机,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几人。 时飞凑上前看了眼,上面写的是:“别忘了我的警告。” 傅宁洲的警告是不许再打扰时忆晗。 他记得。 丁秀丽也记得,她面色不太好,但在傅宁洲的眼神压迫下不敢吱声。 只有钟宁相对稳重些,也考虑得周全些,她什么也没说,拽着时飞和丁秀丽就往出口方向而去。 时飞和丁秀丽在傅宁洲的目送下不得不暂时离去。 傅宁洲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转身想要回病房,没想着对面关着的病房门突然开了,沈清遥和他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一眼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傅宁洲,脚步俱是一顿。 “宁洲?”沈清遥父亲诧异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宁洲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两人,动作也是微顿了顿,而后平静看向沈清遥父亲道,“有个朋友在这住院,过来看看。” “好巧。”沈清遥父亲笑着道,“没想到在这都能碰上。” 傅宁洲也微笑轻点了个头,没有搭话。 沈清遥父亲手往身后的病房指了指道:“你沈爷爷也在里面,要过来坐坐吗?你们也好一阵没见了,他今天还念叨你来着。” “改天吧。”傅宁洲说,“这么晚了,让沈爷爷先休息吧。” 沈清遥父亲笑点点头:“也是。” 又和傅宁洲告别道:“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也得赶着回去,家里就清遥他妈和奶奶在家,也不太放心。” 傅宁洲点点头:“嗯,您先回去吧,有空了我再去看您。” 沈清遥父亲点点头,和傅宁洲道了声别,这才转身要走。 沈清遥似乎是对病房里的人是谁感兴趣,朝傅宁洲身后紧闭的病房门看了眼。 “你哪个朋友啊?”沈清遥问道。 “和沈总没关系。” 傅宁洲淡声应着,对他的态度和对他父亲是两个区别。 沈清遥被噎了噎,面色不太好,但也不好说什么。 这几年因为上官临临冒充沈妤的事,傅宁洲就对他有了芥蒂,再加上后来时忆晗出事一事,如果不是要处理上官临临和时忆晗相关的事,傅宁洲和他连话都不会说。 沈清遥父亲是知道两人生了嫌隙的,也知道是因为沈妤的关系,一直想居中调解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儿正好赶上,便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对傅宁洲道:“宁洲,我知道你因为小妤儿的事……” 屋里的时忆晗隐约有听到门外有说话声,但她的注意力都在医生身上也没有细听,加上隔音效果好,听得也不太真切,但“小妤儿”三个字还是听到了,她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房门紧闭的门口,心里纳闷傅宁洲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就歉然和医生说了声,过去就要开门,傅宁洲打断沈清遥父亲说话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 “沈伯伯,您忙您就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话音落下时,傅宁洲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时忆晗刚好走到门口,下意识朝门外看去,但傅宁洲已经“啪”一声把房门给带上了。 “外面是谁啊?” 时忆晗问。 “一个邻居。”傅宁洲说,手掌已经落在她肩上,搂着她半转了个身,看向套上笔套准备离去的医生,平静问他道:“医生,病人怎么样?” 门外,沈清遥父亲看着合上的病房门,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看向沈清遥,拍了拍他的肩,对他道:“小妤儿的事谁都不好过,尤其是宁洲,小妤儿在身边这么多年却一直没……” 他说起这个喉头又忍不住有些哽。 沈清遥冲他笑笑:“我知道的,您别担心。” 他父亲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就要走,没想着电梯门开,上官临临着急的身影一下就从电梯冲了出来,急急朝这边走来。 沈清遥父亲和沈清遥面色同时冷淡了下来。 上官临临也看到了两人,着急上前问道:“我听说爷爷受伤了,他有没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啊?” “谁是你爷爷?” 沈清遥父亲冷淡问道。 沈清遥则是冷冷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第1119章 “我今天想过去看看爷爷,听吴婶说的。”上官临临说,着急往病房里看了眼,“爷爷到底怎么样了啊?伤得重不重?” 她脸上的担心看着不像假的。 沈清遥父亲一时心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人没事。” 上官临临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手往病房一指:“那我进去看看爷爷。” 说完不等两人应,人便朝病房走了进去。 沈清遥父亲不太放心,看向沈清遥道:“你先进去看看吧,不用送我了。” 沈清遥点点头:“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电话。” 这才转身回病房。 沈林海还没有睡,看到上官临临也没什么好脸色,摆着张臭脸不理她。 上官临临并没有在意,端着笑脸对沈林海嘘寒问暖的,还体贴地弯下身帮他按揉手臂。 沈清遥一进来就看到上官临临贴心地为沈林海忙上忙下的样子,他上前拿起她带过来的礼品递还她: “爷爷很好,也有专人照顾他,不劳你费心。” 上官临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轻咬住下唇,看向沈清遥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敌意,但是当时是你请我来假扮沈妤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不能因为真正的沈妤出了事就把一切罪怪到我头上,如果沈妤真的是我害的警察能放过我吗?我来看爷爷单纯只是因为他之前一直把我当亲孙女对待,我心里感激他,所以想过来看看他,仅此而已。” 上官临临控诉着就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哭腔。 沈林海到底是把上官临临当了两年多的亲孙女宠着,也是有感情的,这会儿看上官临临哭红了眼,一时心软,面色缓和了些。 “行了,来了就来了吧。” 上官临临眼眶更湿,转头叫了沈林海一声:“爷爷。” 沈清遥直接皱了眉:“爷爷!” 沈林海咳嗽了声,人已看向上官临临:“还是叫我沈老先生吧。” 上官临临没有依言叫,只是红着眼眶委屈看着他。 沈林海也不搭理她,侧过身就想躺下来。 上官临临赶紧上前扶住他,替他抽走背后靠着的枕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 沈林海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眉眼安静,细心又轻柔地扶着他躺下,眉眼间已经全无以前的张扬恣意,反而隐隐带了几分时忆晗的安静温婉。 沈林海一时看得有些怔。 上官临临似是没注意到,扶着他躺下以后,又体贴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还小心把被子掖好,这才看向他轻声问道:“我给您倒杯水吧,喝点水润一下喉咙。” 沈林海和沈清遥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细心体贴的样子,都不由朝她看了眼。 上官临临已转身,拿起桌上的热水壶,这才发现壶里已经没了热水。 临时就近送过来急救的医院,这里的住院条件远不如他疗养的医院。 “壶里没热水了,我先去打壶热水,您先躺着。” 上官临临对沈林海说道,说完不待两人应,便提着热水壶出去了。 沈林海和沈清遥互看了眼。 “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沈林海开头。 沈清遥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谁知道葫芦又卖的什么药。”他说道,人已掏出手机,“我让人另外送壶水过来。” 到底不放心让沈林海喝离开过视线的水,尤其还是上官临临打过来的。 “那也不至于……” 沈林海忍不住嘀咕道,但看沈清遥已经拿起手机打电话,倒也没阻止。 ------------------------- 时林病房里 医生还在和傅宁洲交代病人身体情况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时忆晗在一旁照顾时林躺下,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到时林的吃药时间。 热水壶里同样没水。 “我去打点水。” 时忆晗说,人已拎着水壶出了门。 热水房就在医生办公室方向。 时忆晗走进热水房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还有人,而且是上官临临,年前在商场遇见的戴着她幼年手串的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刚打好热水,正要离开,没想到会看到时忆晗。 两人动作都是一顿,视线在空中交汇。 时忆晗在上官临临的眼神里看到了戒备,以及打量。 她没有打招呼,直接越过上官临临走向了热水机,拧开了水龙头。 上官临临也没有打招呼,人拎着热水壶出去了。 时忆晗也很好打好了热水,走出去时看到上官临临也是往她那边的病房方向而去的。 她看着她进了时林斜对面的病房。 病房门没关,她进去时也没顺手关门。 时忆晗路过沈林海的病房时,本能朝病房里看了眼。 第1120章 时忆晗一眼就看到了上官临临,正端了一杯水,小心扶起床上的老人,体贴把水喂到老人嘴边。 老人的脸落入眼中时,时忆晗又不由怔了一下,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大脑中如电影般快闪而过,女孩抱着老人胳膊撒娇的画面、别墅门口一家人围着女孩嘘寒问暖的画面等等,每一个都像电影中快闪而过的镜头在大脑中交替浮现,刺激得她本已平静下来的大脑神经又开始“突突”直跳,伴着晕眩和剧痛感。 时忆晗下意识抬手压住头,手里拎着的水壶差点失手落地。 屋里的上官临临借着转身放水杯的机会视线若有似无地朝时忆晗瞥了眼。 时忆晗刚好抬头,目光和上官临临的对上。 她在上官临临的眼神里看到了示威,一种藏在平静冷淡下的示威神色,时忆晗看不太真切,她的脑子太乱了,头也太疼了。 傅宁洲刚好推门出来找她,一眼看到她面色痛苦捂头的画面,面色一变,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她,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水壶。 “是不是又头疼了?” 傅宁洲急声问,抬头时冷不丁撞见上官临临来不及收回的眼神,视线一顿。 上官临临仓惶把视线收了回去。 她没想到傅宁洲竟也在。 傅宁洲也冷淡收回了视线,扶着时忆晗往病房走。 病房里的沈清遥和沈林海都隐约听到了傅宁洲的声音,两人动作俱是一顿。 沈林海困惑抬头看沈清遥:“刚那个是不是小洲子的声音?” 人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起身去看。 上官临临赶紧伸手压住了他:“您身体还伤着,别乱动,免得又碰着了,白挨一顿疼。” 沈林海欲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催沈清遥:“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小洲子。” “应该是他。”沈清遥说,“我刚在外面遇到他了。” 但心里也是对他刚才那声温柔急切的关心有些疑惑的,他还从没见他以着这样温柔关切的嗓音说过话。 这样的态度不可能是对傅家父母说的,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傅宁洲就已经和他父母相当于断绝了关系。 这样的温柔听着像是对女人说的…… 沈清遥忍不住微微侧了个身,朝门外看了眼,但并未看到人,傅宁洲已经扶着时忆晗进了病房。 沈林海听到说沈清遥刚才遇到了傅宁洲,诧异问道:“他怎么也在医院?” “说是有个朋友受伤了。”沈清遥说。 沈林海:“哪个病房?过去打个招呼吧。” “您这都还伤着,医生让您先别起身。”沈清遥阻止了他,“您先休息一晚,缓一缓,明天再过去打招呼,也不急在这一时。” “您是长辈,他是晚辈,那不应该他过来和您打招呼的吗?”上官临临忍不住插话道,“哪有长辈去给晚辈打招呼的道理,更何况您还病着,他也知道,都不过来看您一眼……” “闭嘴!” “闭嘴!” 沈林海和沈清遥同时出声。 上官临临闭了嘴,回头时又不由担心朝对面病房看了眼,一言不发地起身把病房门关了起来。 ------------------------ 时林病房里,时林看到傅宁洲扶着神色痛苦的时忆晗进屋,面色也跟着一变,急急挣扎坐起身,连声急问时忆晗怎么了。 时忆晗只是虚弱回了他一声“没事”。 傅宁洲根本无暇理会时林,扶时忆晗坐下后就再次按下了呼唤铃,人也转身倒了杯水喂给她,边喂边急声问她:“是头又疼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脱离了刚才的环境,时忆晗喝了一口水后好了很多。 “我没事。”她低声道,“就是刚才头突然疼了一下。” 医生也已经推门进来。 傅宁洲让医生给时忆晗做了个检查,好在没什么事,只是受了点刺激又犯了头疼而已。 傅宁洲没再让时忆晗在医院多待,确定她没事后就带她一起回了家。 钟宁和时飞、丁秀丽都还在楼下的车上等着,都没离开,还要回楼上照顾时林。 三人是看到傅宁洲拥着时忆晗一起离开的。 刚才在病房里就迫于傅宁洲的压力没敢和时忆晗打招呼,这会儿好不容易又见着,时飞和丁秀丽都有些按耐不住,拉开车门就想上前,但车门被钟宁死死拉住,不让他们上前打扰。 沈清遥人正站在病房阳台上打电话,原本只是随意朝窗外瞥了眼,傅宁洲拥着时忆晗离开的背影落入了眼中时,他动作一顿,疑问在眼中升腾而起时,他掐断电话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沈清遥急急冲沈林海和上官临临扔下一句话,便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第1121章 沈清遥冲到楼下时刚好看到傅宁洲的车子驶离,他只来得及看到车尾卷起的尾烟。 沈清遥试图冲傅宁洲招手,但车速并没有减慢。 傅宁洲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冲出住院部大楼的沈清遥,也看到了他急切冲他招手的样子。 他只是冷淡朝后视镜瞥了眼,压在油门上的脚微微施力,车子加速驶了出去。 时忆晗就坐在副驾上,并没有留意后视镜,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夜景,满脑子是刚才路过病房门口无意扫到的上官临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明明不认识,但莫名的难过在那一瞬还是占据了思绪。 她试图去厘清这背后的原因,但稍微想去深想,头疼的感觉就又隐隐起来。 傅宁洲注意到她紧皱的眉头,担心看向她:“又头疼了?”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 看他眼中的担忧没散,又解释道:“就是想去回想一些东西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抽疼的感觉,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会疼说明你潜意识在抗拒某些记忆。”傅宁洲说,“你看你上次看到上官临临手中的手串时就没有头疼。所以没必要去为难自己。”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手机在这时响起。 他朝手机瞥了眼,沈清遥打过来的。 傅宁洲没接,只是腾出一只手把手机反扣了回去,顺便按熄了响铃。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怎么不接电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傅宁洲说,“而且在开车,也不方便接。” 时忆晗点点头,没有追问。 沈清遥打了一遍看傅宁洲没接也没敢再打过去,到底还是顾忌着傅宁洲在开车,但心里又对他搂着的那道纤细身影存疑。 他和时忆晗只短暂接触过两三次,对她的身形背影并不熟,并不太确定那道背影是不是时忆晗。 但是以他对傅宁洲的理解,他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别人才是,除非是时忆晗回来了。 沈清遥心里因为这个猜测“突突”狂跳,指腹压着手机想拨过去,又不怕影响了他开车。 他改拨了傅武均的电话,没想着傅武均电话已关机,估计已经睡下。 沈清遥不得不拨了方丽贞的电话。 方丽贞电话是通的,铃声刚响了声便被接了起来。 “清遥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电话刚一接通,方丽贞热忱的嗓音便跟着响起。 “嗯。”沈清遥虚应了声,也没空与方丽贞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方姨,你最近有和宁洲联系过吗?” 方丽贞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清遥:“我刚遇到了宁洲,他搂着一个女孩,但没看清脸,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方丽贞有些意外于沈清遥竟然不知道时忆晗回来的事,她心里原本就觉得她是假的,现在接连时家不知情,沈家不知情,这不和常理。 “宁洲没和你说过吗?”方丽贞试探问道。 “说什么?”沈清遥问。 方丽贞干笑了声:“没什么,我觉得这个事你直接问宁洲比较好,他没有说的话,或许是有什么内幕吧。” 沈清遥:“什么意思?” “这种事我不好多说的,免得又说我背后嚼舌根。”方丽贞为难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小妤儿回来了?我老实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不是。如果小妤儿真回来了,宁洲会不告诉你们,小妤儿会不回去找你们吗?连她养父养母一家都不知道她回来的事,你觉得这正常吗?” 第1122章 沈清遥:“……” 方丽贞:“所以我觉得这个事你还是亲自和宁洲求证比较好,你也别说是我说的,你知道的,宁洲他现在对我……” 方丽贞无奈苦笑了声:“算了,不说了,我要睡了,先挂了。” 说完,她已经挂了电话。 沈清遥不得不挂了电话,改给沈林海的特护老刘打了个电话,催他赶紧过来,他并不放心把沈林海和上官临临长时间单独留在一个房间里。 老刘今天刚好赶上了休假,回了老家,人还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好在沈清遥在沈林海送医后就通知过了他,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儿老刘人就赶了过来。 “匆匆忙忙地要去干什么?” 看到沈清遥领着老刘回来,沈林海急声问他道,他刚才是有看到他神色匆匆冲出去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临临依稀猜得到,但不确定,眼睛也不由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没法和沈林海解释,怕给了他希望又是空欢喜一场,只能说临时有点事,对他叮嘱了些有的没的,又把上官临临拎了出去,这才离开。 “你是看到什么人了吗?” 下楼的路上,上官临临神色困惑地问他道。 沈清遥并未搭理她,拎着她到楼下给她拉开一辆出租车车门,对她说了声:“上官小姐,我们的协议早已结束,我爷爷就不劳烦你过来打扰了。” 而后给司机报了个地址,便“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疾驰而去。 沈清遥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启动以后,他给傅宁洲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傅宁洲人已到家,这次把电话接了起来。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谁?” 沈清遥也不废话,直入主题。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傅宁洲淡声问,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轻喝了一口水,神色淡淡的,并不想解答沈清遥那边的困惑。 他没忘记刚才出去找时忆晗时,上官临临回头送给时忆晗的那个挑衅的眼神。 她挑衅的底气,是沈家给的。 傅宁洲没想到,沈家竟然还和上官临临保持联系。 “她是不是沈妤?”沈清遥不理会他的冷淡,急声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傅宁洲反问,“上官临临刚才过来了吧?她是伤害沈妤的杀人凶手,你们不知道吗?” “她是突然跑过来的,不是我们通知她的。” 沈清遥解释道,还想进一步解释当时的情况,傅宁洲已经打断了他:“她过来了又怎样?你一个大男人阻止不了她进病房?你们和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那个时候怎么没想到沈妤?还是说,你们家觉得,反正真的找不到了,留着个假的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天当你们家孙女了。” “这个事是我不对。”沈清遥不介意他的奚落,很痛快就认了错,“是我不够强硬,没有阻止上官临临进病房,但我也好,爷爷也好,我们都没有再让她顶替沈妤的意思。刚才会让她进病房,确实是爷爷毕竟把她当了两年亲孙女看待,多少还有点感情,一时间有些心软了……” “那就带着你们的心软和她继续做家人吧。”傅宁洲冷淡打断了他,“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放过上官临临,希望她伏法的时候,你们别横插一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傅宁洲直接挂了电话。 时忆晗刚好洗完澡出来,一眼看到傅宁洲敛眸看着手机,神色有些冷,忍不住担心问他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1123章 “没事。”傅宁洲抬头看向她,“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发生了点口角。” 时忆晗有些意外:“你还会和人吵架啊?” 看着完全不像,谁有胆子和他吵架啊。 “我也是吃五谷杂粮的,难免会有有点情绪的时候。”傅宁洲说着走向她,“洗完了?” 时忆晗点点头:“你也赶紧洗吧,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傅宁洲点点头,进了洗手间。 沈清遥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过来:“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上官临临伤害了沈妤,别说是你,我也饶不了她。今晚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也处理不当,我道歉。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今晚和你一起离开的女孩,是不是沈妤?是不是时忆晗?这对我们家真的很重要。” 傅宁洲看了一眼信息,按熄了手机,没有回过去。 这已经不是他要不要告诉他时忆晗回来的事,是接连两次,时忆晗一看到和他家有关的人或者景就身体反应剧烈,两次都剧烈头痛到要进医院的地步。 傅宁洲不敢想象,时忆晗真正和他们打上照面的时候,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心里自然知道时忆晗回来的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但今晚时忆晗刚受刺激头疼,她更需要时间去休息和缓冲。 “如果你真的为沈妤考虑,就别追问,也别打听,她回来的话,自然会回去找你们。” 最终,傅宁洲给沈清遥回了这条信息过去,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等她真正想起她属于沈妤以及时忆晗的记忆,她才是真的回来了,那个时候的她自然会选择是回去,还是维持现状。 傅宁洲不想替时忆晗去做这个决定。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时忆晗隐约感觉到傅宁洲有心事。 “你有心事啊?” 时忆晗问,她人已经在床上坐了下来,正靠坐在床头上看书,看他走过来,便轻声问道。 “也没有。”傅宁洲在她面前站定,“只是突然想到要给瞳瞳报一些课程,我们明天一起去早教机构看看?” “可是老先生不还在医院住着吗?”时忆晗不放心,“我们明天还是要过去看看的吧。” “他家人已经过去照顾了,也请了护工。”傅宁洲说,“我们空了再过去看看就好,不用一直在那守着。” 时忆晗迟疑了下,点点头:“嗯。” 傅宁洲摸着她的头微微笑笑,而后俯下头,吻住了她。 他身后拿着的手机亮了下,进了信息。 傅宁洲没去搭理,一直到后半夜,时忆晗已经沉沉睡去,傅宁洲这才把手机拿了过来。 信息是沈清遥发过来的。 傅宁洲模棱两可的回复给不了他确切答案,他就想要一个确切答案:“所以你搂着的那个女孩,真的是沈妤,对吗?” 傅宁洲没再回复他。 沈清遥第二天直接去了辉辰集团堵人,但没堵到傅宁洲,只堵到了柯俊纬。 柯俊纬看到沈清遥很是意外:“沈总,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我来找傅总。”沈清遥朝办公室看了眼,“他来了吗?” 柯俊纬:“傅总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沈清遥皱眉。 柯俊纬笑着道:“是啊,傅总家里有事。” 沈清遥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柯俊纬:“时忆晗是不是回来了?” 柯俊纬:“……” 他不明白沈清遥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来问这个事,纳闷看了他一眼。 “你告诉我是不是?”沈清遥加重了语气。 柯俊纬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虽说时忆晗回来在公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也不敢去做这个和沈清遥爆料的人,因而微笑着道:“这个问题,我觉得沈总直接问傅总比较好。” 沈清遥:“……” “你们傅总现在住哪儿?”沈清遥缓了缓心神,问道。 他昨晚去了傅宁洲几个住处,按了半天门铃,愣是没找着他人。 他原以为他还住在上水湾小区,那个沈林海也去过的小区,但过去并没有找到人。 后来又以为会在和当初时忆晗的婚房里住,没想到那边也没人。 这两年多因为上官临临顶替沈妤的事,傅宁洲就彻底和他疏远,他连傅宁洲具体住哪儿都已不知道。 柯俊纬自然也不敢直接告诉沈清遥,依然微笑着道:“沈总,这您就别为难我了,您有傅总电话的,您直接问傅总更精准一些,我也是给人打工的而已,不能随便曝光老板隐私啊。” 沈清遥长指朝他点了点。 柯俊纬只能歉然又无奈地道别,提醒他直接找傅宁洲。 沈清遥不得不再次给傅宁洲电话。 傅宁洲正陪时忆晗带瞳瞳给她找早教机构。 倒不是真的要找早教机构,他就是不希望时忆晗再去医院而已。 他没有接沈清遥电话,人陪着时忆晗和瞳瞳逛了大半天,下午才回了家。 母女俩都有些累,回到家就先回房休息了。 傅宁洲还有工作要处理,想着时忆晗和瞳瞳在睡觉,于是就趁这个空档回了趟公司。 时忆晗在傅宁洲出门后便醒了过来,瞳瞳还在睡。 她在家里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心里还惦记着时林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了,也不太好意思不管不顾的,想了想,她叮嘱高姐照看瞳瞳后,还是打了个车,去了医院。 第1124章 时忆晗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时林和护工两人在,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时林正躺在病床上刷短视频,人看着状态还不错,甚至多了几分惬意,比昨天在餐厅给人送货时的状态看着还好。 “老人家,今天好点了吗?” 时忆晗推门进去看到他在刷短视频,便问他道。 时林似是没料到她今天还会再来,很是惊喜,匆匆忙忙地把外放的手机短视频声音关掉,挣扎着就想坐起身,边连声道:“好多了,好多了,你怎么又过来了。” 时忆晗没忘记他昨晚那个不知轻重的起身又差点弄伤自己的事,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小心点,别又弄伤了。” “你看我,每次都冒冒失失的。”时林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没事,我也经常这样。” 时忆晗扶他重新靠坐回床上,又给他拿了个枕头给他靠着,边朝阳台方向看了眼,问他道:“就您和吴叔在而已吗?您家人没过来吗?” 吴叔是旁边特地请来照顾时林的护工。 时忆晗记得昨晚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时林的家人,没想到这会儿也没看到。 “昨晚过来过了。”时林笑着道,“白天要上班和接送孩子,就先回去了。” 昨晚时忆晗走以后,时飞和丁秀丽钟宁确实回来了一趟,倒不是为了照顾他,有护工在也用不上他们。 时飞和丁秀丽过来无非是打听他怎么联系上时忆晗的,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时忆晗。 时林如实和他们说了相遇的经过,以及不敢认时忆晗的原因。 这个原因除了有傅宁洲的提醒外,最主要的是,他看到的时忆晗确实如傅宁洲所说,她的眉眼间肉眼可见地很幸福,也很轻松。 这是时林从没见过的时忆晗,却也是他希冀看到的时忆晗。 时林很清楚她能有现在,与她忘记他们不无关系。 他没能力让她在温暖有爱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也没能力阻止她妈和她哥掺和到她的婚姻生活去,他唯一能为她做到的,也就是不再去打扰她而已。 时飞和丁秀丽是不同意他就此和时忆晗切断联系的,昨晚三人还吵了一架。 但好在傅宁洲之前已经警告过两人,两人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再登门拜访。 时林怕的就是他们和他一样,路上和时忆晗偶遇。 唯一庆幸的是今天刚好他们母子俩都回去了,碰不到一块儿。 时忆晗并没有多想,年轻人要上班,老人要接送孩子,这很正常。 “他们都挺忙的吧。”时忆晗随口问道。 “嗯,挺忙的。”时林也顺着她的话回她。 时忆晗点点头,想起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时林:“你叫我林叔就好。” “好。”时忆晗点点头,看桌上的餐盒几乎没动过,不由皱了皱眉,“您怎么没吃饭啊?是胃口不好吗?” “也不是。”时林不太好意思,“有点不习惯医院的口味。” “时先生不喜欢吃医院食堂的东西,本来我还想着去外面给他带一份,但病房里没人,我又不放心离开……” 一旁的护工赶紧解释道。 “时先生?”时忆晗心跳漏了一记,下意识看向时林。 时林面色自然地对时忆晗笑着道:“对啊,我姓时,怎么了?” 时忆晗回过神,冲他微微笑笑:“我也姓时,叫时忆晗。” “好巧。”时林笑着道,“难怪我看你觉得投缘,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时忆晗也笑笑,看他也没吃什么东西,便对他道: “我去外面给你打包一份饭吧,你想吃什么?” 时林赶紧组织:“不用麻烦,吃不了什么东西的。” “多少还是要吃点的。”时忆晗说,人已起身,“那要不我就看着给您带点?” 时林倒是没再推脱:“那就麻烦你了。” 人也是真的饿了。 “客气了。” 时忆晗说着,拉开病房门出去了。 经过昨晚上官临临待的病房时,她下意识朝那边病房看了眼。 病房门还开着,老人家正躺着病床上闭目休息。 病房里也是除了生病的老人,也就护工在而已。 似是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正在闭目休息的沈林海突然睁开了眼,视线刚好和时忆晗的视线相撞。 时忆晗瞬间有种偷窥打扰到别人的尴尬感。 她歉然冲沈林海笑笑,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沈林海却是狠狠一怔。 “小妤儿?”他呢喃了声,连连眨了几次眼睛,像是在确认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看护刘叔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沈林海在喃喃自语,忍不住担心上前:“沈老先生,怎么了?” 沈林海却像是如梦初醒,急急掀开被子,不顾自己的腿还伤着,就赶紧挣扎着要起身。 刘叔赶紧上前扶住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声问道。 “小妤儿,小妤儿回来了……”沈林海急声道,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抓住床沿,硬生生挣扎下了床。 “你小心……” 刘叔急急阻止,但已经来不及,沈林海一下床便一把抓过床头边的拐杖,支撑着就要追出去。 刘叔赶紧扶稳他。 沈林海伤得不算重,只是小摔了一跤,但没伤到筋骨,只是伴随了高血压带来的眩晕而已,靠人扶着还能走路。 刘叔一扶稳他他便急急朝门口走去。 但走廊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沈林海目光急切地在走廊搜寻。 “人呢?”他急声问,还想继续往前走,去找人。 刘叔赶紧扶住他。 “是不是看错了?”他问。 沈林海毕竟九十多岁了,又没带老花眼镜,人又睡得迷迷糊糊的,出现幻觉的可能性很大。 沈林海也有些迷惘,不确定刚那一眼是自己日有所思看错了,还是真的看到了时忆晗。 年纪大以后,很容易对自己的所见所闻产生是不是幻视和幻听的自我怀疑。 “沈小姐如果真的回来了,又怎么会不来看您呢?” 刘叔宽慰他道,“我知道您想她,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刘叔边说着边扶着他想往病房里走,但没扶动,沈林海还站在原地困惘,又有些失落。 电梯门恰在这时开启。 方丽贞提着大袋小袋从电梯走了出来,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方向迷茫的沈林海,诧异叫了他一声:“沈老爷子?您怎么出来了啊?” 第1125章 沈林海回神,看到朝他走来的方丽贞,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您住院了,特地过来看看您。”方丽贞边说着边朝他的腿看了眼,“不是说腿摔着了吗?怎么还走出来了?” 说完人已热情上前。 “来,我扶您进屋。” 沈林海还有点舍不得回去,迟疑抬头朝走廊尽头看了眼。 “怎么了?”方丽贞不解问,“是要等什么人吗?” 沈林海迟疑了下,看向她:“你刚上来,有遇到什么人吗?” “没有啊。”方丽贞更加不解,“是要找什么人吗?” 沈林海摇摇头,失落地跟着她回了病房。 ------------------------- 傅宁洲去公司处理完工作便先回了家。 回去前柯俊纬和他说了上午沈清遥来找他以及打探时忆晗的事。 预料之中的事。 “知道了。”傅宁洲淡声应着,并不意外沈清遥会堵到公司来。 “那……”柯俊纬想问要和他说时忆晗的事吗,傅宁洲已经抬手阻止了他,“他再找你你让他来找我就好。” “好的。”柯俊纬点头。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家,没想到只看到了瞳瞳和高姐,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妈妈呢?”傅宁洲推开卧室找了圈,看向瞳瞳,问道。 “妈妈去看爷爷了。”瞳瞳说。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看向高姐:“时忆晗去医院了?” 高姐点点头:“对,去了有一阵了。” “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妈妈就去看爷爷了,都不等等我呢。”瞳瞳有些心塞地道,又想起昨天纳闷的问题,于是又眨巴着圆大的眼睛困惑问傅宁洲道,“爸爸,为什么那个爷爷又叫爷爷了?以前不是叫外公吗?” 当初时家人发现时忆晗有孩子的时候,时林约时忆晗一起吃过饭,瞳瞳也一起去了,她还记得“外公”这个称呼。 傅宁洲也有些意外她的记性好。 “那瞳瞳想叫爷爷还是叫外公?”傅宁洲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把问题还给了她。 瞳瞳想也不想:“爷爷。” “外公”有点拗口,她都叫不对。 傅宁洲冲她笑笑:“那就先叫爷爷。” 瞳瞳注意力果然全部被带偏,乖巧地点点头:“嗯。” 傅宁洲已经转向一旁的高姐:“时忆晗出去多久了?” “您刚去公司没多久她就过去了。”高姐回道,“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傅宁洲点点头:“好。” 又转向瞳瞳:“瞳瞳,你先和姨姨在家,爸爸去接妈妈好不好?” 瞳瞳像是没听到他的安排,已经自动自觉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一边努力穿鞋一边对傅宁洲说道:“没关系,我也可以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的。” 傅宁洲失笑,但并不想带瞳瞳。 医院病毒多,而且人员复杂,时忆晗亲生父母家和养父母家都在医院,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会不会生出什么乱子来,带着瞳瞳不方便。 “可是医院里可能会有坏人,爸爸要保护妈妈,瞳瞳一起的话,爸爸可能就保护不了妈妈了。”傅宁洲蹲下身看着她道,“所以瞳瞳先和姨姨在家等爸爸妈妈好不好?” 瞳瞳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又叮嘱傅宁洲:“那爸爸要保护好妈妈,别又把妈妈弄丢了。” 她没忘记她妈妈丢了几个月的事。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认真冲她做了个拉钩的手势:“好。” 又和高姐叮嘱了些情况,这才转身出门。 路上,傅宁洲电话就给时忆晗打了过去。 时忆晗刚好给时林打包好饭菜,人刚走到住院部大厅就接到了傅宁洲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 “还在医院?” 电话刚一接通,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便跟着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下班了?” “嗯。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回来了。”傅宁洲说,“怎么又跑医院去了?” “就是想过来看看林叔。”时忆晗说,怕他不知道“林叔”是谁,又赶紧解释道,“就昨晚想救我们的老人家。” 傅宁洲听她的意思和语气并不知道时林是谁,如果时飞和丁秀丽在的话不可能瞒着不说。 “医院就林叔一人在吗?”他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还有护工也在。说是家人都回去上班和接送孩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 傅宁洲稍稍松了口气,隐约听到她爬楼梯的声音,又问她:“在走路?” “嗯,林叔吃不惯医院食堂的东西,我去外面给他打包了些吃的,现在回去了。” 时忆晗解释道。 “怎么爬起楼梯了?”傅宁洲问,“医院不是有电梯吗?” “这里电梯信号不好,一进去电话就断了。”时忆晗说,“真突然断线的话,估计你又要着急了。” 傅宁洲失笑:“你可以提前和我说。” “……”时忆晗也是一时没想到,就还和他打着电话有点舍不得这么挂了,所以也没多想,直接转身往楼梯间走了。 傅宁洲因为她下意识的记挂而心情多了几分愉悦,嗓音也不由低软了几分: “我现在去医院的路上,大概十多分钟后到。” “好啊,那我等你。” 时忆晗说,人已经走上三楼,“我快到病房了,那我先挂了。” 傅宁洲点点头:“好。” 又叮嘱她:“赶紧给林叔把饭送过去,别在走廊耽搁,老人家估计饿坏了。” “嗯。” 时忆晗轻应,“你慢点开,我先挂了。” 傅宁洲:“好。” 人摘下耳机,但并未挂断电话。 时忆晗也将手机收起,误以为傅宁洲那头挂了电话,没有发现手机还是在“通话中”的状态,稍稍加快了脚步。 沈林海病房里的方丽贞就站在距离门口近的地方看刘叔在服侍沈林海,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就下意识侧身朝走廊江外看了眼,没想到看到了朝这边病房走来的时忆晗,手上还提着大袋小袋的水果。 方丽贞面色微微一变,不由朝沈林海看了眼,看沈林海在和刘叔闲聊,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歉然和沈林海说了声:“我去上个洗手间。” 人就不着痕迹地从病房里退出了些,手顺道带着门把把房门虚掩上。 时忆晗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丽贞,当下皱了皱眉。 第1126章 时忆晗是认得方丽贞的,对方丽贞也印象也不太好,她没想到她竟也在这里,心里忍不住暗暗猜测她和老人的关系。 她没有打招呼。 方丽贞也没有打招呼,人站在病房门口,落在门把手上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看她的眼神是警觉而防备的。 时忆晗不理解这种防备从何而来。 她并不认识屋里的人,也不会进去打招呼。 方丽贞的防备,倒像是很怕她要进去般。 时忆晗不由朝虚掩的门看了眼,她明显看到方丽贞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但并未直接合上。 倒不是方丽贞不愿意,而是不敢。 她有点摸不准时忆晗是和沈林海相认了,还是没相认。 昨晚沈清遥的电话让她觉得沈家是并不知道“时忆晗”回来的,但时忆晗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这里,她又忍不住猜测这半天多的时间里,沈清遥是不是找到了傅宁洲,把时忆晗认了回去。 方丽贞在这样不确定的猜测下看着时忆晗一步步走近,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抓在门把手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 时忆晗甚至看到了她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筋。 时忆晗觉得这样的方丽贞实在有些莫名。 第一次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逃。 现在见了她又跟防着什么似的。 “你是有……” 时忆晗忍不住开了口,但话刚一出口,方丽贞便“碰”一声重重拉上了房门,人也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了声“你跟我过来”后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时忆晗往回走。 傅宁洲本来平静地开着车,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重重关门声一下将他的注意力全唤了回来,下意识压紧了别在耳朵里的无线蓝牙耳机,还未及开口,方丽贞那声压低了“你跟我过来”伴着促急纷乱的高跟鞋声便从耳机那头传了过来。 傅宁洲面容一下绷紧,踩在油门上的脚也缓缓压了下去。 车子以着更快的速度驶了出去。 病房内的沈林海在重重的关门声中也隐约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伴着凌乱促急的高跟鞋脚步声,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刘叔:“发生什么事了?” 刘叔也一脸茫然。 沈林海不太放心,一把掀开了被子:“扶我出去看看。” “可是您的腿……”刘叔犹豫。 沈林海眼一瞪,朝角落里的轮椅一指:“那不有轮椅吗?” 刚才他是着急出去寻人才等不及坐轮椅,现在又不急这一时。 刘叔恍悟,赶紧去把轮椅推了过来。 ------------------------- 门外,时忆晗身高和体力都不及方丽贞,她体格属于纤细型,又刚九死一生地捡回了一条命,体能还没完全恢复,在身高和骨架都完胜她的方丽贞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手上又还提着东西,因而几乎是方丽贞拖着回到了楼梯间。 好在她也只是将她脱离走廊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因而一到走廊里,方丽贞便放开了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时忆晗:“……” 她万分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个据说是她前婆婆的女人。 “什么什么意思?” 时忆晗问,嗓音是平静而困惑的。 “你到底是谁?”方丽贞也不和她拐弯抹角,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和时忆晗独处的机会,质问的话也连珠炮般跟着脱口而出,“你冒充时忆晗是几个意思?谁让你冒充的?” 时忆晗:“……” 方丽贞:“你冒充那个女人缠着我儿子就算了,谁给你的底气来缠着沈家?” 时忆晗:“……” 方丽贞:“我警告你,别以为现在我儿子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更别想着顶着沈妤的身份嫁进我们家,说白了,你不过是一个随时可弃的替身而已,也就我儿子对那个女人还有愧疚,现在还把你当宝,但他总会缓过来。” 时忆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动怒,只是平静反问了一句:“嗯,然后呢?你是要给我张支票让我离开您儿子吗?” 方丽贞这架势看着像是要给她五百万。 时忆晗莫名觉得荒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她没想到第一次对上前婆婆的戏码还会这么狗血。 她记得傅宁洲说过他现在和父母关系不好的。 没想到关系这么不好了他妈还要过来干涉他的生活。 方丽贞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反问,这始终温柔平静永远不会被激怒的模样和过去的时忆晗如出一辙,她面色当下就不太好。 但即便如此,她也坚决不肯相信眼前的时忆晗就是真的时忆晗。 现在的时忆晗也比出事前的时忆晗看着单纯许多,对一切完全懵懂无知的感觉。 也是个机会。 “你还不配。”因而,她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仗着身高比时忆晗高,眼神也是睨向时忆晗的,“我找你,只是想提醒你,我不管你是谁,因为什么而来,记着你的本分,别尽想一些有的没的,我也不是什么不讲事理的人,你尽好你的本分,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第1127章 方丽贞的警告只让时忆晗觉得荒谬至极。 她甚至觉得花时间和方丽贞辩驳都是在浪费生命。 因而她微微露出一个笑,转身就要走,却在抬头时看到门外轮椅上坐着的沈林海,脚步微微一顿。 沈林海正满目不可置信地看她,眼泪在眼眶中狠狠打转,眼眶微湿,嘴唇也哆哆嗦嗦的,神色难掩激动。 时忆晗是认得他的,昨晚上官临临悉心照顾的老人。 防火门半掩着,方丽贞的角度看不到门外的沈林海,她也没注意看,整个人已经被时忆晗不理会的态度激怒,在她转身的一瞬,方丽贞就一把拽住了时忆晗胳膊: “你什么态度?没看到我在和你说话吗?” 时忆晗不得不转过身面对她,神色依然很平静:“抱歉,我实在不知道我该以哪种态度面对你的质疑,又该尽什么本分。这个话题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所以为了不冒犯到您,沉默或许更适合。” “这份伶牙俐齿倒是和那个女人有几分像。”方丽贞斜睨着她道。 “谢谢夸赞。”时忆晗微微笑笑,依然平静,“要不然您直接告诉我您的诉求吧,听了半天,我至今没明白您想干什么。” “我要你离开宁洲。”方丽贞也直截了当,“也别试图顶替沈妤的身份去打扰沈家,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时忆晗依然只是微微笑笑:“对不起,我不知道沈家是哪家。至于沈妤,何必要顶替,我本来就是沈妤。” 方丽贞:“……” “再就是离开您儿子一事。”时忆晗依然只是平静地笑笑,而后把手机递给她,“要不您直接告诉他,您希望我离开,看他同不同意吧。毕竟即便要离开,我也有告知他的义务。” 方丽贞直接朝时忆晗递过来的手机看了眼,面色倏地惨白。 时忆晗心里困惑,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眼,看到还没挂断的电话时,她也一愣,手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免提。 傅宁洲冷淡的嗓音已经从手机那头徐徐传来:“方丽贞,不如你来告诉我,我的女人该以哪种态度对你,又该尽什么本分,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让她离开?” “我……她……” 方丽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恶狠狠看向时忆晗,眼神带着指控,指控她竟然这么有心机,在和她谈话时竟然还开着手机通话。 时忆晗没和她解释,也没机会。 防火门后的沈林海也推开了另一扇门,面无表情地看向方丽贞:“我也想听听看,方女士是以什么立场阻止我孙女回家?” 方丽贞震惊看向沈林海。 时忆晗也诧异看了他一眼,他孙女? 沈清遥刚好从电梯出来,一眼看到楼梯口的沈林海,困惑叫了他一声:“爷爷?” “你怎么在这儿?”他边问边朝他走去,未及走到沈林海面前,沈清遥便看到了楼梯间里不解看沈林海的时忆晗,以及面色惨白的方丽贞。 沈清遥脚步倏然顿住,黑眸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时忆晗,满眼的不可置信。 时忆晗不由也纳闷朝他看了眼。 方丽贞终于缓过来而来些,勉强挤出一个笑打圆场:“沈老爷子,不是,我没有要阻止小妤儿回家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是沈妤,也不是时忆晗。” “这么笃定?你有证据?” 傅宁洲的声音跟着传来,既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也是从时忆晗身后的楼梯传来的。 时忆晗本能回头,看到站在台阶上、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的傅宁洲,身着一身熨帖齐整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好看的俊脸上是平静的冷淡。 看到时忆晗朝他看过来,他也朝时忆晗看了眼,黑眸里的冷淡瞬间融化。 时忆晗也不由冲他微微露出一个笑。 沈林海和沈清遥也下意识循声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和时忆晗之间的亲密熟稔让沈林海不由皱了皱眉,两人显然已经在一起许久。 沈清遥只是平静地看了眼傅宁洲,并没有说话。 反倒是方丽贞脸色更加惨白,面色又很难看。 面对傅宁洲的质问,她臭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傅宁洲已经走到时忆晗身侧,注意力已经从方丽贞身上回到了时忆晗身上。 “没事吧?” 他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她手机在这时响起。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时林打过来的,许是见她出去这么久没回来,心里不放心,打电话找过来了。 “我接个电话。” 时忆晗低声和傅宁洲说完,接起手机。 “晗晗啊,你回来了吗?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没遇到什么事吧?” 电话刚一接通,时林担忧的声音便从手机那头传来。 时林那声熟稔的“晗晗”让时忆晗微微一愣,隐约记得她并没有在时林面前说过可以叫她“晗晗”之类的话,这般这种刚见面的陌生人都是倾向于称呼“时小姐”,或者是像昨晚那样称呼她为“小姑娘”“姑娘”,而不是这样熟稔的“晗晗”。 时林没听到时忆晗回答,人又不由担心起来:“晗晗?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第1128章 “哦,没事。”时忆晗回神,“我现在回到三楼了,马上就回去,您再稍等一下。” “没事没事,不着急,我不饿。”电话那头的时林赶紧道,“我就是看你一直没回来,心里不踏实,所以才想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没事的,您别担心。”时忆晗柔声对他道,“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时忆晗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傅宁洲: “我先给林叔把东西送过去。” 傅宁洲点点头:“你先过去。” 时忆晗点点头,转身就走。 沈林海颤抖着手拉住了她:“小妤儿。” 嗓音也是带了哭腔的颤音。 时忆晗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 她认可她也叫沈妤是因为那条手串带来的片段记忆,以及傅宁洲告诉她的她也叫沈妤,但别的没有了。 “小妤儿”也没什么感觉。 沈林海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茫然和陌生,那一瞬他想起方丽贞的她是冒牌的指控,抓着她胳膊的手有些许的松动。 时忆晗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而后看向他,歉然而疏离:“抱歉,我不认识您。” 不是不记得了,而是不认识。 时忆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不认识”这样的字眼,歉然的话语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后她很清楚地看到了老人眼中涌起的浓浓失落。 时忆晗心里是有些抱歉的,但她只能歉然冲他笑笑,慢慢抽回了手。 沈清遥一直在静静观察她,并没有插话。 时忆晗抽回手时看到了沈清遥探究看她的眼神。 她同样回以一个客气疏淡的笑容,没有热切,也没有看到亲人的热泪盈眶,甚至是,连看到熟人的热络都没有。 他之于她,和路过的路人甲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林海同样是失落的。 时忆晗在他们失落的眼神下绕开了沈林海,走了出去。 沈林海僵在半空的手动了动,还想抓时忆晗的手,又在半途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时忆晗脚步最终也没停下,在沈林海和沈清遥的眼神目送下走进了12号病房。 一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沈林海和沈清遥才把视线转向傅宁洲。 “小妤儿……她怎么了?” 沈林海终是颤着嗓子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也是沈清遥的疑问。 “她不记得从前了。”傅宁洲说,“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沈林海眼中的复杂更甚:“怎么会?” 沈清遥也不由皱紧了眉。 被忽略许久的方丽贞还是忍不住插了话:“失忆往往是逃避暴露的最好借口……” 话没能说完,被傅宁洲冷冷扫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掐断。 沈林海面色也不太好,想到方丽贞刚才对时忆晗的态度,又连带着一同想起这几年来方丽贞在他家数落时忆晗的种种不是,面色更是难看。 “丽贞啊,算起来,小妤儿前前后后嫁进你们家也有四年多了,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她的?”沈林海开了口。 “我……” 方丽贞有口难辨,也没法辨,以往和沈家就没少数落时忆晗的不是,现在又当着傅宁洲的面,她也不敢多言,面色一青一阵白一阵的很难看。 沈林海也不想再搭理她,转头对刘叔道:“刘叔,你推我去隔壁的病房转转吧。” “沈爷爷。” 傅宁洲不等刘叔应,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你们先回病房吧,时忆晗那边,我先和她聊聊。” “可是……” 沈林海皱眉,分外舍不得,“我就在门口看看,我不进去打扰她。” “您会给她压力。”傅宁洲说。 沈清遥也不由皱了眉:“傅宁洲,她是我们家的人。”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们养过她几天?又为她做过什么?” 沈清遥没了声响。 傅宁洲:“如果你们真在意她,该考虑的是她的感受,而不是你们的感受。” 沈林海长叹了口气:“行吧,我们先回病房。” 又不放心地叮嘱傅宁洲:“你和她谈好了,一定要把她带过来。” “我不能保证。”傅宁洲看向他,“要不要过去看你们,我尊重她的意愿。” 沈林海和沈清遥同时皱起了眉。 傅宁洲没再搭理他们,而是看了眼方丽贞,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把我爸名下的所有卡也停了。”傅宁洲对电话那头淡声吩咐,“顺便提醒傅幽幽,她要是敢再偷偷支援她妈,她也不用认我这个哥了。” 方丽贞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傅宁洲已经收起电话,看向方丽贞:“既然冻结了你的账户都不能让你老实,看来还是我爸和傅幽幽给你撑着腰,那就把他们的经济来源一起切了算了。” 第1129章 方丽贞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边是被切断经济来源的憋屈,一边又是作为长辈被傅宁洲一个晚辈当着外人的面不留情面的难堪,但又憋着不敢发作,更拉不下脸去求傅宁洲。 沈林海和沈清遥也意外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没再搭理他们,转身走出了楼梯间,朝时林病房走去。 时林在吃饭,时忆晗在给他削苹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沈林海和沈清遥认亲的态度影响了,人虽在削着苹果,但削着削着就走了神。 傅宁洲刚走到病房门口,一抬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空茫,但手中削果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傅宁洲一声“小心”都没来得及出口,时忆晗手中的水果刀刃便不小心割到了手。 手指微微的刺痛让时忆晗瞬间回神,下意识看向受伤的手指,未及看清,一道高大的身影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快步走了过来,抓起她沁着血迹的手指,紧紧压住,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掉血迹。 时忆晗抬头,看到傅宁洲绷紧的俊脸,赶紧对他道:“我没事,就破了点皮而已。” 傅宁洲嘴角却依然紧紧抿着,看了她一眼:“削着水果也不专心点。” 时忆晗理亏,不敢吱声。 正在吃饭的时林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时忆晗,担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切到手了?” “没事。就不小心蹭了一下刀口,破了点皮而已。”时忆晗赶紧安抚道。 傅宁洲掀开纸巾看了眼伤口,好在确实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伤口经过按压也慢慢止住了血。 时忆晗小心觑了一眼他依然紧绷的脸,手指讨好地扯了扯他衣角,语气不由就放软了下来: “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以后我一定注意,对不起嘛,别生气了。” 微微带着撒娇的娇软嗓音让傅宁洲俊脸紧绷的线条终是软化了下来,又似是不甘心被她三言两语就给哄得心软了,颇为无奈地在她手指上重重按了一下:“你也知道你不小心。” 时忆晗故意“嘶”了声:“欸,疼疼疼……” 傅宁洲赶紧松开了她手指,紧张看向她手指那点伤口。 时忆晗冲他露出一个笑,晃了晃那根受伤的手指:“没事的啦。” 傅宁洲只得无奈地在她头上狠狠揉了把,那股紧张和担心倒是因此消散了不少。 时林看着两人打情骂俏般的你来我往,眼神意外又欣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时忆晗在傅宁洲面前有这样放开和小女人的一幕,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两人像普通的情侣和夫妻那般相处。 以前的时忆晗在傅宁洲面前哪一次不是拘谨又疏离客套的。 时忆晗一抬头就撞入时林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两相对比的欣慰情绪。 “林叔?”时忆晗不由叫了他一声。 时林回神,尴尬冲时忆晗笑笑,说道:“时小姐和傅先生感情真好。”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微笑道谢:“谢谢。” 并没有多问什么。 时林也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餐盒,继续闷头吃饭。 时忆晗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傅宁洲,轻声问他道:“他们都回去了?”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傅宁洲轻声问。 时忆晗微微抿唇,摇头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受昨晚看到上官临临和沈林海爷孙和谐的一幕影响的,还是刚才方丽贞咄咄逼人的样子影响,她确实没有任何想了解任何人的冲动。 第1130章 她觉得她现在就很好,有傅宁洲陪着,有瞳瞳,有林可谣,简单快乐,不用面对其他复杂的人际关系。 多了解一层关系,就意味着要多应付一些没必要的人,就像不得不面对方丽贞一样。 傅宁洲也笑笑,她不想问,他便不说。 ----------------------- 沈林海在沈清遥的陪伴下回了病房,但心里跟被什么挠着般,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见着时忆晗,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中,但却没办法好好地说上一句话,也没见傅宁洲带时忆晗过来,他在病房里根本待不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倍觉煎熬。 他也很好奇,能让他孙女这般贴心照顾的人是谁。 因此在种种情绪煎熬下,沈林海到底耐不住想再看一看时忆晗的冲动,也顾不得傅宁洲的提醒,让沈清遥推他去隔壁看看。 “还是等宁洲先和她聊聊吧。”沈清遥说,“我们这样过去打扰,对她来说还是太冒昧了。”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我不进去。”沈林海说,眼里带着哀求,“我就想好好看看小妤儿。” 沈清遥架不住他的哀求,终是无奈叹了口气:“那就在门口看一眼就好。” 沈林海像个孩子似的连连点头。 沈清遥把他推了过去。 怕被屋里的人看到,沈清遥并没有把沈林海推到门口正对面,只在门口斜对面,给他找了个能看到时忆晗的角度而已。 沈清遥给沈林海找的角度很好,不仅能看到时忆晗,也能看到病床上的时林。 时林刚吃完饭,时忆晗正贴心地把切好的水果端到他面前,傅宁洲已经接起电话走向病房里的阳台。 估计是很重要的电话,他人一走进阳台就顺手将阳台门虚掩上了。 沈林海已经顾不上傅宁洲,满心满眼都只看到了时忆晗。 再一次看到时忆晗,沈林海还是忍不住眼泛热泪,而后小心翼翼地转头和沈清遥确认:“是小妤儿没错吧?” 声音也是特地压低了的,生怕惊扰到屋里的时忆晗。 沈清遥轻轻点头:“嗯。” 许是在时忆晗出事前并未相认过,也从没把时忆晗当成沈妤看待过,沈清遥还是有些难以将眼前的时忆晗和幼时的沈妤看成一体。 眼前的时忆晗对他来说,情感上更偏向于只是出事前的时忆晗而已。 那时的他和时忆晗几次短暂的接触都不是很愉快。 加上她是傅宁洲前妻的身份,一直以来对她占据了傅宁洲妻子、这个本该属于沈妤的位置一事心生的敌意和抗拒,以及方丽贞和傅武均不时在他们面前对时忆晗的诋毁等,种种因素作用下他对时忆晗的好感度并不高,又没有实际相处过几次,没机会去了解她的为人,因此看着眼前的时忆晗,沈清遥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沈林海没他那么复杂的情感。 他就只想着沈妤回来了而已。 得到沈清遥肯定的答案,他更是喜极而泣。 “真好。”他看着时忆晗柔美的侧脸,忍不住扭头和沈清遥分享他的喜悦,“你看看她这温柔乖巧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清遥也忍不住朝屋里的时忆晗看了眼,轻轻点头:“嗯。” “你奶奶当初一眼就认出了她。”沈林海叹了口气,眼眶又隐隐泛起了泪,“可惜,我们没一个相信她的。” 沈清遥想起之前奶奶每一次见到时忆晗就惊喜叫她“小妤儿”的样子,以及她像个孩子似的三天两头闹着要去找小妤儿回家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遗憾。 第1131章 那时是真的没有人认真在听她说什么。 想到奶奶,沈清遥眼眶也有些湿。 当初时忆晗出事,他奶奶黄榕贞应该也是有感应到了的,连着几次只看到傅宁洲但没看到时忆晗,电话也不接了,视频也打不通了,她慢慢的也就没再嚷嚷着要找小妤儿了,只是人也越来越沉默,老年痴呆的症状越来越重,在时忆晗出事后不到一个月就慢慢谁都认不得了。 家里人谁在她面前都认不得,给她看时忆晗的照片也认不得。 之前傅宁洲有带瞳瞳去看过她,但即使是面对时忆晗的女儿,她也认不得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她的世界也好像被清空了一般。 沈清遥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们都能聆听奶奶的诉求,去做个鉴定,把时忆晗接回家,奶奶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林海也沉默了下来。 沈清遥也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屋里的时忆晗。 丁秀丽刚好过来。 昨晚一家人过来看了下时林,因为时林阻止他们认时忆晗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加上钟宁和时飞今天要上班,她要接送孙女去幼儿园,就昨晚都回去了。 她现在才得空过来看看,没想着一出电梯就看到两个男人人在病房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里看。 她不认得沈林海和沈清遥,只是两人围观病房的模样让她心里一下涌起不安,第一反应是时林是不是出事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特地过来围观。 她这一辈子虽然和时林争争吵吵没停歇过,但到底是陪伴了一辈子的夫妻,一想到时林可能没了,她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急急冲向病房。 从电梯到病房门口短短的距离里,丁秀丽已经被自己脑补出来的一幕幕时林已逝的场景给吓坏了,人冲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不及看清屋里,哭声已经先到,哭得肝肠寸断。 时忆晗和时林俱是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 沈林海和沈清遥也不解看了眼扶着门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 “你怎么了?” 时林一脸莫名地开了口。 丁秀丽哭声一顿,这才看到精神抖擞看她的时林,以及同样一脸莫名看她的时忆晗。 就是这副莫名又无辜的表情,从小到大,每一次面对她的打骂,时忆晗都是以这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看她。 每一次她这样看她,丁秀丽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根本控制不住。 这次也一样。 二十年来积累的惯性习惯让她一接触到时忆晗的眼神,火气就先占据了思绪,嘴巴也控制了理智,人就突然大跨步上前,一把就抓着时忆晗胳膊提拎了起来,指责的骂声先于大脑连珠炮般地骂出了口: “死丫头,看什么看?我就知道你个扫把星一回来就没好事,你看你爸为了你伤成什么样子了?” 正在打电话的傅宁洲面色倏然一紧,甚至来不及和电话那头道声别,直接掐了电话转身一把拉开阳台门,一眼便看到恶狠狠指着时忆晗骂的丁秀丽。 时忆晗已完全怔愣住了,整个神色茫然得吓人,豆大的眼泪一滴接一滴从眼眶滚落,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像是无意识陷进了丁秀丽带来的打骂阴影中。 傅宁洲疾步走向时忆晗,一把掐住丁秀丽的手腕,用力一扣,丁秀丽吃痛松了手,错愕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顾不得她,急急拉过时忆晗,着急叫她:“时忆晗?时忆晗?” 屋外的沈林海和沈清遥也都因为丁秀丽突然的举动一下变得面色阴沉。 沈清遥把沈林海推了进来。 “你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对她?”沈林海怒斥。 丁秀丽理智已经回笼,本来就处在傅宁洲竟然也在的恐慌和手臂被扯脱臼的剧痛中,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控还是因为这两人鬼鬼祟祟在门口围观才导致的一系列失控,一下情绪又上头,把一切过错都归咎给了沈林海和沈清遥。 “你管我什么东西。”那股泼辣劲一上来,她嘴上也不客气,“我是她妈,我教育自己女儿怎么了?倒是你们,什么东西啊?鬼鬼祟祟地躲在人家病房门口,要做什么?” 第1132章 傅宁洲也担心看向时忆晗,两只手掌还紧紧扣在她肩上。 “时忆晗?” 他轻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神色还是很茫然,脸色也惨白得厉害,不可置信地看着丁秀丽,整个人完全没从她是她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傅宁洲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安抚,一边轻声对她说:“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他怀里的时忆晗动了动,没有应声,但以着手掌轻抵着他的胸口制止了他。 “我没事……” 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时,时忆晗已经抬起了头,看了丁秀丽一眼,又看了看时林。 时林嘴张了张,但什么也没说,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叫时忆晗不敢叫。 丁秀丽神色看着有些忌于傅宁洲压力的心虚,但心虚之下又藏着些许理直气壮的不甘心。 “我……” 时忆晗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大脑却是空白的。 心绪也很乱。 “爸”也好,“妈”也好,她一个也叫不出口。 傅宁洲担心握住了她的手。 时忆晗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让他别担心,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看向时林,轻声开口: “我前一阵看到上官临临腕上戴着的手串的时候,大脑中曾出现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声音顿了顿,想克制住不让声音颤抖和哽咽,但再开口的时候还是徒然: “在那些零碎的片段里,我看到我和她在雪地里拼命狂奔,想甩脱背后追赶我们的人,但跑着跑着,我受了伤,跑不了了,一个人留在了雪地里,躲在大石头下,又冷又饿,又害怕,但哪里也去不了,我在那里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又从晚上等到了白天,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后来……在我觉得我要不行了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男人缓缓朝我走来……” 时忆晗说着看向了时林:“那个人是您,对吗?” 时林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嗯,是我。那天我刚好上山,想找些干柴回家,没想到在山坳的大石头下看到奄奄一息的你,我就把你带回了家。” 沈林海眼眶也已经湿润,看向时林:“为什么不报警?” “怎么报警啊?”说话的是丁秀丽,“你以为我们不想报警吗?那个年代那个山旮旯里走到镇上报警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大雪封山的,根本出不去。而且这丫头昏迷了几天几夜,时不时就被通知说做好心理准备,一家人没日没夜地照顾她,又要照顾家里,谁有那个功夫去山外找警察啊?后来人好不容易醒了,早忘了自己是谁了,谁都不要,就只要她爸,去哪儿都要跟着,生怕被撇下不要她,一转眼看不到她爸就吓得哇哇大哭,谁也不要,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想到去报警?” 沈林海和沈清遥面色不太好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有他们,小沈妤早不在了。 但从丁秀丽刚才对时忆晗的态度以及方丽贞多年来对时忆晗娘家人的吐槽看,他们救了时忆晗,收养了时忆晗,却又从没好好对待过她。 时忆晗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时林看了一眼,而后慢慢朝他跪了下来。 这一举动一下吓坏了现场除傅宁洲外的所有人。 一个个震惊看向她。 傅宁洲也诧异看向她,但并没有阻止。 时林已吓得掀开被子就要起床,护工赶紧压住了他的肩。 “爸,谢谢您当初救了我。”时忆晗哽咽地对他道,郑重地朝他磕了一个头,“这一拜是就当是我对您当初救我的感谢。” 说完,时忆晗又朝他重重磕了一个,而后抬头看向他:“这一个是对您多年来把我养大成人的感谢。” 时林不知道时忆晗此举是什么意思,心里慌得不行,连连想起身,不停对她道:“你先起来……” 时忆晗没有依言起来,依然跪在地上看着他,红着眼睛对他说:“按道理说,您救了我,又把我养育成人,我应该陪在您身边,给您尽孝和养老。但显然我当年的突兀加入打扰了你们一家人的平静生活,我的存在也让您没能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养老金我会定期汇入您的账户,您以后……好好保重。” 说完,时忆晗再次重重朝时林磕了个头。 再抬头时,她的眼眶已经湿红得不像话。 时林也哭得稀里哗啦,哭成了泪人。 时忆晗眼泪也不断往外涌,她生生忍了下来,而后转过身,看向丁秀丽。 “妈。”她轻叫了她一声,“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还是养大了我,我谢谢您……没有在我还没有生存能力的时候抛弃我。” 说完,她也向丁秀丽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丁秀丽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这个……你……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忆晗这个头磕了很久,像是在和过去告别一般,久到傅宁洲眼中的担忧一层层地加深,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她拉起的时候,时忆晗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依然湿红,但所有的眼泪都被逼了回去。 她最后一次看了丁秀丽一眼以后,站了起身。 傅宁洲上前扶住了她。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 又轻又客气的道谢。 傅宁洲一时间有些恍惚,竟分不清时忆晗是想起过去了,还是没想起。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不由收紧。 时忆晗轻声对他说了一句“我没事”,拉下他的手,轻声和众人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以后,转身便往门口走。 “晗晗。” 时林哭着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脚步微微顿住,但并没有回头看他。 “爸,您好好保重身体。” 轻声说完,时忆晗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宁洲赶紧追了出去。 沈林海也赶紧催沈清遥:“赶紧去追啊。” 沈清遥轻点了个头,推着他就要往外走。 离开前,沈林海回头朝哭成泪人的沈林海看了眼,又朝已经慌愣在现场的丁秀丽看了眼,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赶紧追着时忆晗出去了。 第1133章 傅宁洲在走廊追上了时忆晗。 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并没有甩开他,只是抬起哭得通红的手看了他一眼,哑声对他说了一句:“我没事。” 人看着还是那个失忆了的时忆晗。 傅宁洲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放下心来还是失落。 他什么也没说,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我们先回家。”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 时忆晗哽咽轻回。 回到车里的时候,她眼眶还湿着,不时有眼泪涌出,又被强压了下去。 “还好吧?” 傅宁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好。” 很实诚,嗓音也是沙哑的。 “既然不好,为什么要逼自己?”傅宁洲问,嗓音更轻软。 时忆晗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想釜底抽薪一次性把问题都解决掉吧。 在方丽贞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那种似是久违了的窒息感就涌了上来,丁秀丽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将这种藏在了潜意识里的窒息感推到了顶峰。 她甚至什么都没想起来,但身体却牢牢记住了这种窒息感和压抑感。 那一瞬,她只觉得分外难过,那种突如其来的难过和窒息几乎将她压垮,从未有过的强烈的要与过去切割干净的渴望彻底占据了她的思绪,完全控制住了她的理智。 刚才与其说是现在的她在做切割,倒不如说是那个被埋在了记忆深处、或许永远都回不来的的时忆晗在做切割。 现在的她依然很难过。 时忆晗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难过。 这种难过不是因为和她的养父养母做切割,也不是因为方丽贞的话,她已经记不起所有人了,她们的冷言冷语并不会伤害到她,但她就是觉得很难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言语攻击唤醒了被刻进骨血的失落和难过。 她就是莫名地为过去的自己难过。 她的眼泪也因为这样的难过越掉越凶,完全不受控。 这样的时忆晗在她失忆以前,傅宁洲见过很多次。 当初在苏黎世,林可谣电话告诉他时忆晗要打掉孩子了,他匆匆赶到医院,刚好碰到她从手术室出来,双眼哭得红肿。 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哭得崩溃地求他放过她,她真的不想再和他和他的家人有牵扯。 第二次是她发现她寄予厚望的国风度假村项目是他的项目,而他是他的甲方兼老板后,那一次的她也哭得近乎崩溃,不明白为什么就是逃不开和他的牵系。 最新的一次是她察觉到他知道了瞳瞳是他们的女儿,她想带着瞳瞳离开,他截下了她们的航班,赶在起飞前在机场拦下了她们。 那一次,她也绝望到了极点。 但自从她失忆以后,傅宁洲还从没见她哭得这样崩溃难过过。 失忆后的她都是平和而快乐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那是她从未有机会感受过的童年和年少时期。 心脏因为她越来越崩溃的哭声而紧紧揪起,仿似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般撕扯着疼。 傅宁洲紧紧抱住了她,恨不得把方丽贞和丁秀丽给千刀万剐了。 他千防万防,但还是防不住。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避不开,只是不希望这一天这么快到来而已。 这一天晚一天到来,时忆晗的快乐就会多一天。 他只希望她能像这一阵一般,简单快乐,仅此而已。 沈清遥已经推着沈林海追到了地下停车场,也看到了趴在傅宁洲怀里失控哭泣的时忆晗。 傅宁洲的车窗没关,两人清楚看到了时忆晗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时忆晗。 第1134章 傅宁洲抬头时也看到了沈林海和沈清遥,但仅是平静地扫了两人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人也按下了车窗中控锁。 原本敞开着的车窗缓缓合上。 沈林海和沈清遥谁也没上前打扰,也不敢。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看到时忆晗的崩溃痛哭,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 两人虽然对时忆晗过去二十年的生活了解得不多,但她的委屈和痛苦无助都藏在了她难以自已的哭声里。 沈林海眼眶早已湿红。 沈清遥眼眶也有些湿。 时忆晗的哭声像重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他心口上。 沈清遥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时忆晗的时候。 他去苏黎世找傅宁洲,在酒店电梯口与正准备离开的她撞上,明明那时的他乍看到时忆晗时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隐隐的熟悉感,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把时忆晗往沈妤身上想。 后来两年后的几次短暂接触里,他也没有对她有过什么好脸色,甚至是有些咄咄逼人。 他也从没将她当成傅宁洲妻子看待过,甚至因为听多了她养父母家的闹心事,以及因为她和傅宁洲奉子成婚一事,本能地将她归类为心机女人,下意识地将她归类为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所有伤害过时忆晗的人中,他也是其中一个。 时忆晗的哭声已经慢慢停歇了下来,但并未抬起头,依然在小声抽噎,在慢慢平复情绪。 傅宁洲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抱着她,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好一会儿,时忆晗的抽噎声也慢慢停歇了下来。 许是发泄过后,人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想到了自己刚才跟个孩子似的崩溃哭泣,时忆晗抬起头时神色有些尴尬,眼神闪避,不太好意思直接迎视傅宁洲的目光。 傅宁洲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替她将眼角的泪痕擦干,轻声问她:“好多了吗?” 时忆晗尴尬地轻轻点头:“嗯。” 眼睛还是没怎么敢看他,觉得哭得有点丢脸。 傅宁洲微微笑了笑,也没有去提,只是微微低下头,试探地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 时忆晗身子微微僵住,但没有避开,只是抬眸看向他,一眼便看到他黑眸中淡淡的怜惜,心思一软,人便也主动朝他唇上吻了上去。 “我没事了。” 她贴着他的唇哑声呢喃,“你别担心。” “嗯。”傅宁洲轻应,也轻吻着她的唇,并不急躁,边吻边抽空在她唇边对她道,“还有我和瞳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会站在你身后。” “嗯。” 时忆晗哽咽轻应了声,抱住了他,与他更深地吻了下去。 ---------------------- 两人回到家时瞳瞳已经睡下。 时忆晗也避免了睁着红肿的双眼面对瞳瞳的尴尬。 因为哭了一场,加上今天一连串事情的冲击,她身体已经疲惫至极,洗完澡就先睡下了。 傅宁洲却没睡着。 沈清遥在微信上找了他:“我能和你聊聊吗?我在你家门口。” 傅宁洲盯着手机上的微信静默了会儿,又朝熟睡的时忆晗看了眼,终是点点头。 他起身出去开门。 沈清遥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沈林海没一起。 “爷爷太累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就没让他一块过来。” 沈清遥轻声解释,朝屋里看了眼,“时忆晗睡了?”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嗯。” “她还好吧?”沈清遥问。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沈清遥沉默了下来。 傅宁洲已经看向他:“有话直接说吧。” 第1135章 “我……”沈清遥微微抿唇,看向傅宁洲,“我就是想来看看她。” “她想见你们自然早见了。”傅宁洲说。 但自始至终,除了刚开始知道他们是她家人时的诧异一眼,她没有给过沈林海和沈清遥任何的眼神。 沈清遥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我想和她谈谈。”沈清遥说,“总要一起吃个饭,平静坐下来谈谈的。” “我不会替她做这个主。”傅宁洲说,“如果她和我说,她想和你们聊聊,我会给你们安排。但如果她不想提,那我尊重她。” “那我们能……经常来看看她吗?”沈清遥迟疑了下,问道。 人已经全无以往的高傲。 傅宁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看向他:“如果我说不同意,你们就永远不见她了吗?” 沈清遥明显一愣,显然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多蠢的一个问题,但最终只是无奈摇头笑笑。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找她。”沈清遥看着傅宁洲,轻声说道。 这还是他这两年多来,第一次这么平和而真诚地和他对话。 “我不是为了你们。”傅宁洲说。 “我知道。”沈清遥微微抿唇,“但还是要谢谢你,没有放弃过她。” 傅宁洲担不起这声谢。 他放弃过,当年她提离婚的时候。 沈清遥显然也想起了这段旧事。 如果是正常家庭的兄长,他甚至可以因此揍傅宁洲一顿。 但现在的他和傅宁洲比,只是比谁比谁更混蛋而已。 他没有这个资格去揍傅宁洲。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沈清遥说,“现在让她回家,她估计也不会愿意。” 傅宁洲:“她是我的妻子,不用你叮嘱,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遥讶异看向他:“你们复婚了?” 傅宁洲转开了话题:“黄奶奶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沈清遥叹了口气,“谁也认不得,好在身体还是好的。” 傅宁洲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沈清遥还是更在意时忆晗的事一些:“沈妤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宁洲:“年前。” 沈清遥讶异看向他:“为什么……” 不通知他们。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妤虽是他们家的女儿,但因为之前让上官临临顶替她导致她有家不能回一事,他就没有立场质问傅宁洲。 面对现在让时忆晗全身心信任和依赖的傅宁洲,他也好,其他家人也好,谁都没有立场去指责傅宁洲。 人是他们一家人推开的,但人是傅宁洲找回来的,他们没有资格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的不满。 “怎么找到的?” 最终,沈清遥只能压下满心的心酸,轻声问他道。 “西城附中百年校庆那天,在学校遇到的。”傅宁洲说,“在那之前她接了学校科学馆的设计,设计方案校长很喜欢,把她的方案推给了我。” 只是那个时候也阴差阳错了几次差点错过了,幸好校庆上那一眼,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她掉进河里那一夜被暴涨的河水冲到了岸边,薄宴识和他父母刚好路过那里,救了她,带回了他们的游轮。”傅宁洲轻声开口,“游轮有医院和医术精湛的医疗团队,他们救了她一命。但因为摔下时撞到了桥墩,脑出血严重,淤血压迫到了重要的脑组织,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也忘记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所以醒来以后她没有找过任何人。” “她在船上昏迷了两个多月,好几次病危差点没抢救过来,现在虽然是缓过来了,但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记忆也没恢复。”傅宁洲声音依然很轻,并不避讳让他了解时忆晗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我曾试图带她回去找过你们,但刚到别墅区门口,她就像受到什么刺激般,突然剧烈头疼,脸色惨白,神色痛苦。昨天她路过你爷爷的病房,看到了上官临临和你爷爷一副爷慈孙孝其乐融融的样子,也突然剧烈头疼。我不知道你们家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在她送黄奶奶回家的时候你们家人又是怎么对她和上官临临的,她每一次接触到与你们家有关的事的时候记忆都容易受刺激,医生的意思是,她颅内的状况还不是很稳定,随时有危险,尽量少受刺激,所以我没再刻意带她去找你们。” 第1136章 沈清遥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好几次她在上官临临也在的情景,无论是当初在苏黎世在学校里他们一家人过来认亲时他们一家人对上官临临疼爱有加的场景,还是她送奶奶回家,一家人把上官临临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场景,或是在公司里无条件为上官临临撑腰的画面,亦或是当初民国风庄园上官临临窃取她的设计图纸被揭穿一事,他们一家人都在无条件地维护上官临临,甚至是为了维护上官临临不惜与她正面起冲突,还为了保上官临临,一家人亲自求到了她面前…… 一次次,一件件,她都像个外人一样怔怔看着他们一家人的其乐融融,这些画面或许一次次地刺激着她关于沈妤的那部分记忆,也被刻进了潜意识里,因此才会下意识地抗拒他们家有关的事。 想起稍早前时忆晗哽咽着和时林说起她幼年和上官临临在山林拼命逃命的场景,沈清遥又忍不住皱了皱眉,那个时候的时忆晗和上官临临就已经认识了吗? 傅宁洲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淡声道:“上官临临一直戴着的那根手串是时忆晗给的。那年她的走失不是走失,是被拐,让人给强行抱走的,一起被拐的还有上官临临。她们一起逃了出来,但在逃跑过程,她为了救上官临临受了伤,逃不了,只能把手串摘下来给上官临临,让她带着手串去找人回来救她。但很可惜,上官临临不仅没找人回来,还因为这根手串变成了沈妤,霸占了她的一部分人生。” 傅宁洲说着看了沈清遥一眼,在这件事上,他是罪魁祸首。 沈清遥垂下了眼睑。 “她后来被时林所救,烧了几天,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能本能跟着那个救了她的男人。时林虽心疼她,但为人懦弱无能,在家做不了主。他唯一做主过的一件事就是不顾丁秀丽的反对收养了沈妤,并给她改名时忆晗,却也因此开启了她悲惨的童年和年少时期。”傅宁洲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沈清遥缓声道,“丁秀丽不喜欢她,也不想养她,但在这件事上拗不过时林,只能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从小对她非打即骂,什么都指使她干。时林常年在外打工,人也懦弱,管不了丁秀丽,所以她从小就在丁秀丽的打骂中长大,好在她人争气,读书成绩一直很优秀,丁秀丽不给钱她读书她就自己去申请助学金,开始有奖学金申请以后就靠成绩去拿奖学金,读书花不了家里几个钱,甚至还能省出钱来补贴家里,丁秀丽才勉强作罢,加上时林在她读书这件事上也还算硬气,所以她才得以一路靠着各种助学金和奖学金给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这些旧事和细节都是时忆晗出事以后林可谣和她说的。 她和时忆晗相似的成长背景让两人一路相互鼓励相互打气才走到了今天,对于时忆晗的一切,林可谣了如指掌。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旧事,但再提起时,傅宁洲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撕扯着般,疼得厉害。 在她孤苦无助的童年和年少时期,他没能陪在她身边,即使陪了,也没有认真去了解过她的过去,无形给她本就不快乐的人生增加了更多的痛苦。 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沈清遥并没有区别,他施加给她的痛苦甚至远胜于沈清遥。 他唯一比沈清遥幸运的是,他在她的记忆归零时先找回了她。 失去所有记忆的她愿意相信和信任他。 沈清遥心脏也似是有什么般撕扯着疼。 他对沈妤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年时的乖巧懂事上,那个时候的她长得好看又较弱,眼睛大大的,看人时总一副有些懵的无辜表情,楚楚可怜的惹人怜爱。 他想象不出来那么柔弱无助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在雪地里会是怎样的恐惧与害怕,面对丁秀丽这个她曾误以为的“妈妈”的打骂时又是怎样的难过和无助,光是想象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一路孤单无助地在磕磕绊绊中长大,他就心疼得不行,也后悔得不行。 傅宁洲背后虚掩的门后,时忆晗后背轻贴着门板,神色有些木然。 这还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听到她的过去。 许是依然没有想起来,她并没有感同身受,只是一种木然的空茫。 她并没有打算偷听,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她睡得还不熟,傅宁洲起身时她就醒了。 她听到了开门声,原本没打算起身出来的,但听到了开门声却没听到关门声,也一直没见傅宁洲回来,她心里担心,才出来找的,没想到走到玄关就听到了虚掩的门后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 作为话题中心的焦点,她也不好出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清遥,这个据说是她哥哥她却没有任何亲切感的男人,因此她也就没出去,原本想回房的,但听到傅宁洲在说起她的过去,她一时没忍住好奇,也就停下了脚步。 许是在拜别时林和丁秀丽后该哭的都哭完了,现在听着这段并不算愉快的过去,她心里很平静,完全没有意外和难过的情绪,只是平静得有些木然而已。 门外在漫长的沉默后传来沈清遥略微沙哑的声音:“过去的事……她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傅宁洲没有接话。 沈清遥已经在告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再过来看她。” 时忆晗不想让傅宁洲知道她听到了,省得他又担心,她轻手轻脚地转身回房,但转身时手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玄关柜,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声音很轻,但傅宁洲还是听到了。 他眼神微微一顿,但并未转身,只是平静看着沈清遥,和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遥轻轻点头,再次告别后,转身离开。 傅宁洲也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他朝客厅看了眼,客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傅宁洲回了房。 时忆晗还在床上躺着,保持着他刚才出去时的睡姿,看着还在熟睡。 傅宁洲上了床。 时忆晗朝他翻了个身,呢喃了声,像刚睡醒般,慢慢睁开眼,看向他咕哝道:“还没睡呢?” “嗯。” 傅宁洲轻应,“睡醒了?” 第1137章 时忆晗轻“嗯”了声,朝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问他:“几点了?” 傅宁洲看了眼手腕的表:“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时忆晗嘀咕,“那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 傅宁洲轻应,没有问她刚才是不是起来过。 既然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问。 他抬手关了灯,拥着她躺下。 时忆晗衣服上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并不是久躺在被窝里的暖意。 傅宁洲什么也没问,只是忍不住垂眸看向她。 刚和沈清遥聊完她,也被迫忆起她并不算快乐的过去,他还陷在那种对她的心疼和怜惜情绪中,并没什么睡意。 时忆晗双眸虽紧闭着,但显然也没睡着。 傅宁洲看到了她翕动的睫毛。 傅宁洲没有戳穿她,只是半支起头,静静看她。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他落在身上的两道视线,最终还是装睡不下去,睁开了眼。 “还不睡吗?”她轻声问。 “还不困。”傅宁洲也轻声应着,但视线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只是轻声问她,“睡饱了?” 时忆晗微微摇头:“还没呢。” 但也没了困意。 傅宁洲微微笑笑,但并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长指落在她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温柔而怜惜,静看着她的黑眸幽邃深静,像看不够般。 时忆晗刚才才不小心听到他以着低哑嗓音和沈清遥说起她的过去,她听得出他话中的心疼和怜惜,现在又被他以着这样的眼神静静看着,心底早已柔软得一塌糊涂。 “你别这么看我。” 她忍不住轻声咕哝,这种被珍重的感觉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陌生,她有点不太适应,被看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傅宁洲并没有依她所愿移开目光,黑眸依然静静落在她脸上。 “可我就想看看你。” 他说,夜色下的嗓音轻软温柔,像轻羽拂过,一下安抚了她所有的不自在。 时忆晗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黑眸时她微微笑笑,没有避开。 傅宁洲也微微笑笑,指腹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脸颊。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时忆晗轻声问。 “可以不上。”他说。 时忆晗忍不住微微笑笑:“柯俊纬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傅宁洲也笑笑:“我给他加薪了。” 听着没什么内疚。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他运气真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板。” 她也是,运气真好,遇到他。 “是我运气好。”傅宁洲说,黑眸依然静静看着她。 时忆晗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 时忆晗没有抬头,但轻软的嗓音已经从怀里缓缓传了出来: “我刚刚听到开门声,但没听到关门声,也一直不见你回来,心里放心不下,就出来看了下。” 她终是忍不住和他解释了一下。 她知道她刚才转身回屋时弄出了声响。 “嗯。”傅宁洲轻轻点头,“我听到声音了。” 时忆晗抬起头看他:“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偷听啊?” 傅宁洲:“你这叫偷听吗?” 时忆晗一时间也被他的逻辑闹得有些迷糊。 傅宁洲轻抚着她脸颊,看着她眼睛轻声问她道:“你不想叫沈清遥?”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什么想见不想见的,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1138章 “那就顺其自然。”傅宁洲说,“听从自己内心就好,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是多大事。”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笑笑,手掌轻抚着她的头,而后缓缓低下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也仰起头与他回吻。 夜还长,两人都不急切。 两人也鲜少有这样轻火慢炖的时候,以往都是一碰到一起就像被烈火点燃的干柴,一发不可收拾。 今晚反而多了些许从容。 但这份从容最终还是在渐吻渐深的缱绻里慢慢溃败,最终演化成再一次的激狂失控。 第二天傅宁洲虽和往常一般早起,但并没有着急去上班,只是悠闲地陪着时忆晗和瞳瞳一起吃了个早餐,又一起散了个步,确定时忆晗真的没事后才去了公司。 时忆晗也开始着手找工作。 她想起时林和丁秀丽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堵的,还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沈林海以及沈清遥,但人一闲下来总难免会想起这些,好在原本已经和傅宁洲商量好年后去上班,因而她也就开始着手投递简历。 虽说已经拜别了时林,但他人毕竟还在医院躺着。 时忆晗下午的时候还是给时林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了解时林的身体情况。 他骨裂得不算严重,医生评估过后终是决定不用手术,休养一阵就好,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护工时忆晗继续给时林请着,一直照顾到他痊愈为主,也另外给他请了一个营养师,让营养师帮忙调理他的身体。 安排完时林的事宜后,时忆晗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 那天在餐厅的谈话因为林可谣哥哥的出现被打断,后来傅宁洲让柯俊纬送她们回去,林可谣不知道是因为这么难堪的一幕被柯俊纬看到难过还是他们都知道了她面临的难堪局面,回去路上林可谣一路没说话。 时忆晗看她心情不好也没敢多问,瞳瞳也受到了惊吓,只能先紧着瞳瞳,除了安慰林可谣让她有事找她之外,时忆晗也没能和林可谣更进一步了解情况。 昨天给她打电话她说在上班,她也不好打扰,这才去了医院看时林,却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也没心思顾及林可谣的事。 这会儿终于闲了下来,时忆晗也还惦记着林可谣的情况,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想到电话打了好几个却没人接。 时忆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赶紧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问他林可谣的情况。 “不是在上班吗?”柯俊纬问,“早上看她去上班了。” “这样啊。” 时忆晗说,但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不大踏实。 “怎么了吗?”柯俊纬也听出了时忆晗语气的担忧,嗓音也跟着紧了起来。 “没事,我就是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没接,不太放心。”时忆晗说,“可能在开会吧。” “可能吧。”柯俊纬笑安抚她,但心里也莫名被她带起了一丝不安。 “没事。”时忆晗笑笑安抚他,“可能是我多心了,你想忙你的,回头她给我回电了我再告诉你。” “好的。” 柯俊纬点头,挂了电话,手拿着手机,心里莫名也有几分心神不宁。 傅宁洲就坐他对面,两人正在会议室。 这些天傅宁洲重心都在家庭上,工作上的事多少有些耽误,今天才有了时间听柯俊纬汇报这些天的工作进度。 他明显看出了柯俊纬的心神不宁。 “时忆晗的电话?”他问。 柯俊纬点点头:“嗯。她说可谣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傅宁洲微微皱眉:“林可谣对时忆晗的电话一向是秒接。” 柯俊纬忍不住看向傅宁洲。 “人不会走了吧?”傅宁洲问,“毕竟和时忆晗是好姐妹,以前的时忆晗这样的事可没少干。” 柯俊纬:“……” 傅宁洲合起桌上的文件:“你的汇报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会整理。你忙你的去吧。” 柯俊纬喉头一哽,认真而真诚地对傅宁洲说了声:“谢谢傅总。” 傅宁洲:“赶紧去吧。” 柯俊纬点点头,转身就走。 傅宁洲看着他疾走的背影,长长吐了口气,想着是时忆晗打过来的电话,多少有些放心不下,拿起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时忆晗正准备出门。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心里也放心不下林可谣,想去她公司问问看,就当出去走走散个心。 第1139章 “准备出门?” 傅宁洲听到了她关门的声音,问道。 “嗯。”时忆晗轻轻点头,“刚给可谣打电话一直没接,有点放心不下,想去她公司转转。” “我送你过去。”傅宁洲说,人已经合上文件起身。 “不用啦。”时忆晗赶紧阻止道,“可谣公司离我们家也不远,就几公里路,我一个人过去可以了。两个人一起过去别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别到时让可谣在公司里难做人。” “那我直接去她们公司接你。”傅宁洲退了一步,“你先去找她,你们有约我就不打扰你,没约我再接你。” “也不用这样吧?”时忆晗咕哝,“你这样感觉一天到晚都在围着我打转了,以后有事我都不敢瞎找你了。” 傅宁洲笑笑:“那好,我不打扰你,你有事就给我电话。” “嗯。”时忆晗认真地点点头,“你也别太担心我,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了,真不至于到哪儿都要你陪着给我善后。” “我可从没担心过你的智商。”傅宁洲说,“我只是怕你一个不留神又跑了。” “……”时忆晗也忍不住有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放心吧,我跑的话会把我女儿一起带上的。她在睡觉呢,带不走。” 傅宁洲轻笑了声,倒是没再提要过去接她。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嗯。”时忆晗轻点了个头,“你安心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好。” 傅宁洲轻应,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一直到确认她上了车,这才挂了电话,人也回了办公室,放下文件,拿起车钥匙便朝外走去。 他虽在电话里答应时忆晗不过去,但到底是不太放心她的,倒不是怕她又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就怕林可谣真出了状况,时忆晗总还是需要个司机的。 -------------------- 时忆晗原本是打算带瞳瞳一起过去的,这样也不会显得刻意,但瞳瞳已经睡着,她不好吵醒她。 她打了车过去林可谣公司。 路上时忆晗给林可谣留了言,但并没有任何回信,这让时忆晗心里越发不安。 林可谣上班的公司在cbd的高端写字楼,出入要佩戴工作证和门禁卡。 时忆晗没有门禁卡,也没有工作证,在一楼就让保安给拦了下来。 “我上去找下人。”时忆晗软声和保安解释,试图让保安通融,“她是十八楼云来地产公司招商部的经理,叫林可谣。” 保安却是个耿直负责的,对时忆晗好言劝道:“那你先给她打个电话,她说可以让你上去我就放你上去。” “我联系不上她。”时忆晗着急道,当着保安的面拨了林可谣电话,电话是通的,但还是没人接。 “那没办法。”保安也无能为力,“她不同意的话,我不能随便放人进去。” “那你有她们部门电话吗?”时忆晗也不好为难保安大哥,皱眉问他道,“我可以直接打电话到她们部门问问吗?” 保安也有些为难:“我们哪有什么部门电话啊,你实在着急的话要不你再等等看吧,说不定人晚点就下来了。” 保安说完,看到有人过来,已经撇下时忆晗,迎上前。 时忆晗看对方佩戴出入证,礼貌上前询问道:“您好,请问您是云来地产……” “不好意思,我不是。” 不等她说完,对方已经歉然打断道,刷卡走了进去。 保安怕她跟着,赶紧伸臂拦住了她。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来林可谣工作的地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格的门禁,这么一大栋写字楼也不是林可谣公司独有。 大厅里出入的人不少,但每一个时忆晗上前询问的人都不是林可谣公司同事。 保安也跟防贼似的紧盯着时忆晗,就怕她强闯了进去。 时忆晗连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是林可谣公司同事,她无奈,掏出手机就要查询公司工商信息,她记得上面一般会有公司电话。 软件还没打开,一道略熟悉的嗓音已经从身后响起:“我带你上去吧。” 时忆晗循声回头,没想到是严曜,一时间愣住。 严曜已经走向她:“这里没有提前预约的话一般上不去,除非是写字楼内公司员工。我看你问了好几个人了,是着急要找什么人吗?” 第1140章 说话间,严曜已经走到近前。 时忆晗勉强冲他露出一个笑。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有个朋友公司在这里。”严曜说,看向她,“要带你一起上去吗?” 时忆晗不想欠他人情:“不用了,谢谢。” 况且上次闹得也不是很愉快。 她当时在商场故意让许秋蓝拦住了他才得以脱身的。 严曜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笑笑道:“上次的事我没怪你,是我唐突了。” 时忆晗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她就是你干妈吧?”严曜问,闲聊般,“她挺关心你的。” 时忆晗没有接话,捏着手机的手已经不自觉攥紧。 严曜看了眼她不自觉收紧紧握手机的手,苦笑了声,也就失忆后的她才会这么怕他。 “你以前从不怕我的。”严曜说,而后看向她,“是因为我上次骗了你吗?” 上次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太过于担心傅宁洲看到她,才在着急下强行把她带上了他的车。 时忆晗看他已经有了闲聊的心思,不得不看向他:“严先生,我不知道以前的你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相信我应该没有给过你任何错觉才是。我不喜欢你,我很确定,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所以希望您别再打扰我。” 严曜不由看向她。 她眼神冷静清明,是以前的时忆晗,但又不完全是。 以前的时忆晗没有这样单纯无忧的眼神。 傅宁洲把她当成了温室的娇花在养着。 他没有因为时忆晗这番话而心塞或者难过。 “如果是想起一切的你和我说这番话,我会认真考虑。”严曜看着她认真说道,“但现在的你不能代表拥有完整记忆的你。” 严曜说完,已经转身刷开了门禁。 “先进去吧,你不是有急事吗?”严曜看向她说道。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对林可谣的担心终是占了上风,就要跟着严曜进去时,身后一只手掌轻扣住了她肩膀。 “谢谢严先生的帮忙。” 傅宁洲低沉而冷淡的嗓音跟着从身后响起。 时忆晗惊喜回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傅宁洲时眼眸中的光芒更甚。 “你怎么过来了?”她惊喜问道。 “不放心你。”傅宁洲说,扣在她肩上的手掌顺着她手臂滑落,改搂住了她,继而转身对保安道,“我约了华盛的陈董。” 并给他看了拜帖。 保安当下给两人放行。 严曜的脸色因为傅宁洲的出现冷淡了下来,但也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客气,淡淡点头和傅宁洲打了声招呼,眼睛若有似无地朝时忆晗瞥了眼。 她人依偎在傅宁洲怀里,与傅宁洲之间的身高差和体型差显得她犹为娇小和小鸟依人。 他认识时忆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也见过不少次她和傅宁洲在一起的画面,还没从见过这样的亲昵。 以前两人之间连肢体都是保持着距离的。 傅宁洲任由他打量,看电梯开便拥着时忆晗进了电梯。 严曜也跟着他们进了电梯。 三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时傅宁洲便拥着时忆晗出了电梯。 一直没说话的严曜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 时忆晗随傅宁洲去了林可谣公司。 人一进公司时忆晗便对前台道:“您好,我想找一下招商部的林可谣,请问她在里面吗?” 一个端着咖啡从外面进来的三十五左右的短发女人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时忆晗要找林可谣,脚步一顿,疑惑看了时忆晗一眼:“林可谣辞职了,你们是她什么人吗?” “辞职了?”时忆晗诧异看向她,“她什么时候辞职的?” “昨天早上。”短发女人说,“说家里有急事,很突然地办理了工作交接和辞职手续就走了。” 时忆晗:“那她今天有过来吗?” 短发女人:“没有。昨天就办完交接和离职手续了。让她再多给我几天时间找人,说什么也给不了时间,说家里事情太着急,她没办法再等。” 短发女人说着回头朝里头的一张办公桌指了指:“喏,东西也没拿走。” 又看向时忆晗问道:“你是她朋友吗?要不你帮她把她东西带回去吧。” “我先问问她什么情况吧,回头我再过来给她收拾。”时忆晗说,感激和短发女人道了声谢,拉起傅宁洲就往外走,“我们回可谣家里看看。” “嗯。”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拥着她下了楼。 时忆晗有林可谣家里的钥匙。 她和傅宁洲直接去了林可谣家里。 除了证件和银行卡之类的重要东西找不到,林可谣什么东西都还在,看着就像去上班而已。 但时忆晗知道林可谣不是。 她掏出手机,疯了一般给她打电话和发信息,但和之前一样,都是信息没回,也没接电话。 时忆晗眼眶一下就红了。 傅宁洲握住了她的手:“先别着急,我找人帮你查一下航班信息。” 时忆晗红着眼眶看向他,轻轻点头。 傅宁洲很快就托人找到了林可谣的航班信息。 她确实离开了西城,飞往东南亚的一个小国,早上飞过去的,飞机早已到机场。 她的航班信息也只能查到那个小国而已。 傅宁洲公司在那个国家没有任何业务,属于他的人脉企及不到的地方。 林可谣到底是时忆晗多年的闺蜜,她航班降落的城市是当时时忆晗和她打算带瞳瞳离开的第一个目的地城市。 时忆晗太了解他,也太了解他的人脉。 她知道无论是在国内那个城市降落,他都会很容易找到她们的落脚点,所以当时为了干扰他的判断,她制定的离开路线是他追寻不到踪迹的。 只是她运气不够好,在机场就被他给拦了下来。 现在的林可谣显然是按照当初她和时忆晗选择的路线离开的。 时忆晗和瞳瞳不能再随她一起走,她选择了一个人离开。 除了和她拥有共同记忆的时忆晗,没有人知道林可谣去了哪里。 “她怎么会一个人跑那边去了?”时忆晗皱眉问道,她记忆里失去了和林可谣相约的这段记忆,她一时间没想明白林可谣为什么去那边。 “可能不想让我们找到吧。” 傅宁洲说,这是当初的她的打算。 她制定的离开路线完美到无懈可击。 第1141章 “你没办法找她吗?”时忆晗哽咽问他,心里很自责。 她应该早点发现林可谣的不对劲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 看出她心里的自责,傅宁洲正色对她道。 但这并不能安慰到时忆晗。 她只觉得很难过。 “我会想办法找到她,你别担心。” 傅宁洲安慰她道,没有告诉她这是她亲自制定的离开路线,要找到林可谣的可能性很低。 时忆晗只要不想让他找到她,她就有的是办法。 时忆晗只是红着眼睛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门口在这时有了动静,门被人重重地从外面推了开来。 时忆晗和傅宁洲循声看去,看到柯俊纬急切地推门而进。 柯俊纬似是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动作明显一顿。 “她不在这儿。”傅宁洲平静道,“我刚托人查了林可谣的航班信息,她早上就飞往了国外。” 傅宁洲说着把查到的航班信息给柯俊纬看。 柯俊纬面色倏然一白,转身就要往外走,没走到门口,便见林可谣哥哥林远笙大大剌剌地闯了进来,边走边高声说道:“怎么一天到晚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又想装死……” 话到一半这才发现屋里的柯俊纬、时忆晗和傅宁洲,声音狠狠一顿。 时忆晗一看到林远笙就想到被迫不告而别的林可谣,眼眶一红,情绪一下就失了控,上前抓起玄关上挂着的长柄伞,狠狠便朝林远笙身上打去: “混蛋!你还有脸过来找她,你滚!滚啊……” 吼着吼着自己先哭了出来,把对林可谣的担心和难过全招呼到了林远笙身上。 林远笙毫无防备,被打得连连往后退,本能用手挡,边躲边忍不住怒骂道:“你有病吧?无缘无故打我干嘛?” 时忆晗不理他,发泄般地拿着伞不停朝他身上打去。 傅宁洲没有阻止她,只是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发泄,防止林远笙反过来伤害她。 林远笙在本能地连连躲了几记后,人也恼了,一把抓住雨伞一头,用力就要夺下,傅宁洲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他欲夺伞的手臂,林远笙这才看清傅宁洲,面色一变,握着伞的手也一下松了开来,失控中的时忆晗不管不顾地拿着伞往他小腿肚用尽全力一砸,终于脱力松开了伞,蹲在地上哭。 林远笙疼得哀嚎了声,本能弯下身去摸腿,人还未及摸到,又被怒目上前的柯俊纬给抓着衣领拎了起来,后背被推抵到墙上,柯俊纬的拳头也狠狠朝他脸颊砸了下来。 林远笙又是一声痛呼,边挣扎边崩溃地破口大骂:“不是,我说你们有病吧,我来看我妹妹也没招你们惹你们,凭什么打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林可谣又挨了重重一拳,比上一拳还重。 傅宁洲顾不得柯俊纬,蹲下身抱住了时忆晗。 “都怪我。”时忆晗抱着傅宁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明明知道她出事了,为什么还不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你陪了她也一样的。”傅宁洲轻声安慰她,“柯俊纬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她一样走了,她就是不想拖累你们而已。” 被暴揍中的林远笙听到了傅宁洲的话,躲闪的动作一顿:“什么走了?谁走了?” 询问的间隙里又挨了一拳。 林远笙却顾不得躲了,紧张看向柯俊纬,急声问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妹?她走了?她怎么能走了?爸妈她不管了?这个家她都不管了?” 着急的询问差点让时忆晗又控制不住情绪起身和柯俊纬一起暴揍他。 柯俊纬也被激得又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手掌狠狠罩住他的脸,抓着他的头就要失控朝墙上狠狠撞去,傅宁洲眼明手快起身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要准备吃牢饭吗?” 傅宁洲冷声问道。 暴戾中的柯俊纬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狠狠看了林远笙一眼,抓着他脸的手用力一收,终是松了开来。 第1142章 林远笙也脱力跌倒在地,捂着被揍疼的脸不敢再吱声。 时忆晗恶狠狠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撕了他的眼神让林远笙不由一个哆嗦,眼前还两个大男人对他虎视眈眈,他也不敢回瞪回去,更不敢呛声,只得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吱。 时忆晗站起身,走向他。 林远笙下意识就抬手护住了脸。 “可谣走的事没告诉我,我要知道她走了又怎么会过来?” 林远笙赶紧声明道。 时忆晗在他面前站定,看向他:“她走之前和你联系过吗?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联系我?”林远笙下意识道,但一抬头触到时忆晗的眼神,声量又小了下来,“我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让我家里的事别担心,等她忙完这几天再说,谁知道……” 谁知道竟是诓他放松警惕好跑路。 林远笙一想到林可谣跑了心里就开始慌,一下也忘了疼,下意识看向时忆晗问道:“你从小就和可谣最好,她去哪儿都会告诉你,她肯定会给你留信告诉你她去哪儿的,你能不能……”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时忆晗冷声打断了他。 林远笙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敢多问。 “那……那我再找人打听看看。” 林远笙讷讷留下这句话,趁着几人不备,转身就要跑。 柯俊纬已经无暇顾及她,转身对时忆晗道:“时小姐,你和可谣最熟,以前你们离开的时候也是……” 傅宁洲轻咳了声,打断了柯俊纬:“柯俊纬,时忆晗不记得以前了。” 柯俊纬不得不闭上了嘴。 傅宁洲已经看向时忆晗:“林可谣和你感情好,不可能会不告而别的,她应该会再联系你的。” 以前的时忆晗走的时候就给他们每个人发了定时邮件,把该交接的工作,该道的别都安排清楚。 他估计林可谣也会这么做。 时忆晗点点头,没有说话,心情差到了极点。 晚上的时候,她的邮箱果然收到了林可谣发过来的邮件: “晗晗,见信安。很抱歉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告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国内了,放心吧,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从小到大,我们一路陪伴着走了很久很久,但我们终究要有自己的人生。我很高兴,你找到了你的幸福,剩下的路,我就不陪你们一起走了。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短短几行字,时忆晗心脏却像被挖了一块般,空落落的,很难受。 明明不记得她和林可谣的过去了,但一想到她一个人被迫离开这个城市,她就难受。 她尝试着给林可谣回了封邮件,让她回来,他们帮她一起解决家里的问题,但林可谣信息没再回过来。 高姐听说林可谣走了以后也愣神了好久,红了眼眶。 她和林可谣也朝夕相处了近三年,和林可谣早已相处得如同家人一般。 “高姐,你和可谣也相处了这么久,她以前有说过想去哪儿吗?” 看着一旁也红了眼眶的高姐,时忆晗轻声问道。 高姐摇摇头:“她没有说过,以前都是说跟着你和瞳瞳走的,你们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高姐说着迟疑看了眼傅宁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傅宁洲说。 “嗯。”高姐犹豫了下,终是看向时忆晗小声道,“以前因为你要躲着傅先生,你对傅先生的人脉和实力比较了解,也比较清楚在哪儿能避开傅先生,所以去哪儿的问题可谣都是听晗晗的,包括那次离开的安排,那时也没有规划什么行程,就是先离开国内,到了当地机场再买最近的航班去下一个城市。可谣这次去的城市也是你们上次打算去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之前那样安排。” 时忆晗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总觉得不完全是。 她毕竟带着瞳瞳,瞳瞳太小了,她们去哪个城市总要考虑瞳瞳的适应能力,以及飞行距离的。 所以她肯定要提前做好攻略并筛选城市的。 但她空白的大脑给她提供不了更多信息。 高姐也提供不了。 第1143章 当着傅宁洲的面,高姐也不好明说失忆前的她会知道林可谣在哪儿。 她在她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她很了解以前的时忆晗的敏锐和聪明。 她就像林可谣肚里的蛔虫,林可谣想什么,想做什么,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她对林可谣的了解远比林可谣要了解她。 林可谣尽心尽力地陪伴着她,她也总是尽她所能地成全林可谣的所有梦想。 她们就是一体的。 如果还是以前的时忆晗,她根本不可能找不到林可谣。 但话说回来,如果还是以前的时忆晗,林可谣根本就不会走。 时忆晗也是有联想到这一层关系的。 这样的事实让她更觉难过。 现在的她是她,又不是她。 不喜欢她的人依然不喜欢她,原本亲密无间的人却因为她的失忆在慢慢疏远。 她知道她们不是恶意,只是不想再打扰她而已。 失去的记忆也让她没办法再去敏锐察觉身边人的需求,去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 除了傅宁洲和瞳瞳,她对每个人而言,都变成了陌生人。 失忆让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但那种一无是处的无力感压挤得她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 但凡她能记住一点和林可谣的点滴,林可谣都不至于只能选择沉默离开。 她红了的眼眶让高姐一下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能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尽快找到她,你别担心。”他对着她轻声道。 “不是这个问题。”时忆晗哽咽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难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傅宁洲倾身抱了抱她,“很多事情有时候可能身不由己,但你要相信,当下的每一段经历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你失忆也好,林可谣离开也好,未必就全是坏事。可能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沉淀自己。” “嗯。” 时忆晗轻轻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这一夜,她还是失眠了。 想自己,想林可谣,想这些天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但并没能回忆起丁点。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 她和瞳瞳以及傅宁洲共同生活的房子她也住过了,那些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人,她也都遇见了,但除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她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以前的她总觉得想得起来想不起来没那么大的关系,过好眼下就好。 她不需要去找什么从前,从前的她并不快乐,她知道。 但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发现,即便她不去找回从前,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人和事还是会找上她。 但失去的曾经让她面对这些人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曾经被怎么对待,也就无法精准还击。 其实严曜说对了一句话,现在的她快变成了温室的娇花。 倒不是傅宁洲把她变成这样的,是空白的过去让她不得不变成这样。 她一夜没睡。 傅宁洲其实也一夜没睡。 她背对着他,他也就没出声打扰她。 但借着窗外的灯光以及良好的夜视能力,傅宁洲是有看到她脸上的彷徨和难过的。 这样的她,多少有点过去的时忆晗的影子。 好几个瞬间,他都有种时忆晗回来了的恍惚,一颗心也是起起落落的,躁动得厉害,既怕她回来,又怕她再也不回来。 天微亮时两人才迷糊睡去。 小睡一觉后的时忆晗状态看着好了很多,没再像昨晚那样情绪崩溃。 但人也更沉静了一些。 “还好吧?” 傅宁洲抚着她脸颊轻声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我没事了。可能她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傅宁洲也轻轻点头:“没事就好。” “今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柯俊纬估计指望不上。我得亲自过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傅宁洲又道。 “我就不过去了吧。”时忆晗说,“这两天忙这忙那的,也顾不上瞳瞳,我就在家好好陪瞳瞳就好。” 傅宁洲不太放心:“你真没事?” 时忆晗不由冲他笑笑:“真没事。” “那行,你就先和瞳瞳和高姐在家,我先去开会。开完会我再回来。”傅宁洲说,“有事就给我电话,不用顾虑其他。” 时忆晗点点头:“嗯,放心吧,真没事。” 傅宁洲也笑笑,抚了抚她的脸,又低头在她额上轻印了一个吻,这才放心离开。 时忆晗送傅宁洲出了门,关上门,也这才收起脸上的轻松,轻轻地吁了口气,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瞳瞳已经跟着高姐下楼玩,还没回来,房间里空落落的。 时忆晗打开了她曾经的那台工作电脑,以及那个她以前用过的手机,试图从电脑和手机的聊天记录和手机记录里去寻找一些和过去有关的记录。 许是手机和电脑里的记录还是不少,那种淡淡熟悉的感觉还在,夹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但大脑并没有想起更多。 时忆晗翻遍了她和林可谣的所有聊天记录,并没有找到太多关于两人曾经计划去哪儿的记录。 她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加上对傅宁洲的敏锐的忌惮,这些重要讯息她不会留下什么文字或者语音记录。 重要的信息她和林可谣都是电话里或者视频里直接说,也可能是直接当面说,毕竟那时她们是住一起的。 时忆晗其实想不起来以前的自己对傅宁洲到底有多防备和忌惮了,但从和林可谣的聊天记录中她看得出来,以前的她是真的害怕傅宁洲的。 这种害怕倒不是对于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对他能力的忌惮。 那时的她也是完全不想和傅宁洲有任何牵扯的。 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里的曾经,时忆晗心里说不上感觉,心情是有些压抑的。 门外已经响起了开门声,瞳瞳疑惑的声音已经从客厅里传来:“咦?我爸爸和妈妈呢?” 时忆晗关了电脑,起身开了门。 玩得一头汗的小丫头看到她,眼睛一亮,人也朝她飞扑了过来。 “妈妈。” 脆生生的嗓音又娇又软。 第1144章 时忆晗弯身抱住了她。 “瞳瞳去哪儿玩了?” 她温声问,一边替她整理有些凌乱了的发辫。 “去楼下公园玩了。”瞳瞳说,边应边扭头找傅宁洲,“爸爸呢?” “爸爸去上班了。”时忆晗说。 “哦。”瞳瞳小脸明显失落了下来。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爸爸去上班瞳瞳不开心啊?” 小丫头老实地点点头:“嗯,爸爸妈妈都好久没带我出去玩了。” 时忆晗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好些天没空带她出去玩过了。 “爸爸最近工作会有点忙。”时忆晗安抚她道,“那妈妈先带瞳瞳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 小丫头原本低落的小脸马上又扬起了笑,“那我们把干妈也一起叫上,那天我都没得和干妈一起玩呢。” 时忆晗神色微微一僵,勉强冲瞳瞳露出一个笑:“干妈也要工作,我们等干妈有空了再和干妈一起好不好?” “好吧。” 瞳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人还记得那天在餐厅遇到的事,又忍不住问时忆晗道,“妈妈,那个好凶的叔叔是谁啊?” “他是干妈的哥哥。”时忆晗对她道。 “那哥哥为什么要打妹妹啊?”瞳瞳不理解地看向她,“那个叔叔好凶的,以前也打过妈妈呢。” 时忆晗一怔,看向瞳瞳:“他也打过妈妈啊?” 瞳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的义愤填膺:“他打干妈,妈妈就去帮干妈,然后他就很用力地推妈妈,妈妈就撞到头了,我都吓哭了呢。” 瞳瞳边说着边像想起什么般,拉长小脖子扒拉时忆晗的头发:“都不知道妈妈有没有被撞破头,幸好妈妈那次没有忘记瞳瞳。” 时忆晗心疼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她:“妈妈不记得瞳瞳了,瞳瞳难过吗?” 瞳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难过。好多小时候和妈妈说的话妈妈都不记得了。” 又很认真地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瞳瞳啊?” 时忆晗嘴角勉强动了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瞳瞳这个问题。 瞳瞳又像是明白她的难过般,突然倾身,搂住了她的脖子,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妈妈想不起来没关系,我记得呢。” 时忆晗被她的话勾得鼻子微酸,只能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吻她的头发。 瞳瞳继续叨叨着那一次的事:“当时我可害怕了呢。然后我就给爸爸打电话了。” 瞳瞳说起这个事又抬起了头来,看着时忆晗解释道:“那时候爸爸都还叫漂亮叔叔呢。” “哈?”时忆晗有些意外看向她,对这些细节并不了解。 高姐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小丫头记性怎么这么好。” 又对时忆晗道:“她以前不知道傅先生是她爸爸,一直管傅先生叫漂亮叔叔。”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高姐轻声问道:“她爸爸那时看到她,也没认出她来吗?” “怎么可能没认出。”高姐说,“那时还在苏黎世,我和可谣和你一起带瞳瞳去餐厅吃饭,你还没到,可谣去停车,我就先带她进去,在门口遇到了我一个老乡,我就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她不知道是看到了傅先生还是怎么的,突然就扔下我自己爬着台阶进了餐厅,摔倒在了傅先生面前,你都不知道那时傅先生看她的眼神,整个就像定住了般,一双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瞳瞳看,就像……” 高姐想了想:“就像在透过她在看你一样。我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当时第一次看到瞳瞳的眼神和反应,反正看着挺触动人的。” 时忆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有点想象不出来傅宁洲第一次看到瞳瞳时是怎样的反应,但以他对瞳瞳的喜爱,他应是很受触动的。 “我当时有看到吗?”她轻声问。 高姐摇摇头:“你那会儿也刚到,去洗手间了。” “这样啊。” 时忆晗轻应。 她觉得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傅宁洲初遇瞳瞳的那一幕。 第1145章 高姐没留意到时忆晗的神色,自顾自地回忆道:“应该是遇上了的。那时你们是一前一后地从后门进来的,你走在前面,傅先生站在后面,一直在看着你不动。” 时忆晗拼凑不出那个场景,但脑海里莫名出现掀开帘子停下动作的高大男人,以及走路中慢慢停下的年轻女人,两人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久久没有说话,狭长的通道里人来人往,他们就这么在来往的人群中凝视a着彼此,而后在一声“好久不见”的平静中慢慢擦身而过…… 她不知道这是根据高姐的描述拼凑出来的画面,还是真实发生。 雾蒙蒙的大脑里并没有清晰影像,只有高姐文字描述后拼凑出来的如同电影镜头般的重逢画面,但又慢慢在擦肩而过的光影变化中慢慢消退。 时忆晗没再执着于去抓住那个画面,只是放纵自己沉浸在那些光影交错的画面中,心是静的,甚至有点耽溺其中的恍惚感。 高姐也留意到了她脸上的恍惚,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 “那时的你没敢和瞳瞳相认,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了会儿就走了,傅先生后来也跟着出去了。”高姐轻声道,“那天晚上是傅先生送你回家的,你在楼下还有个小小的工作室,你带傅先生回了工作室那里。送走傅先生后,我们当天晚上就搬了家。”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那时还挺干脆的。” “可不是。”高姐也笑笑说,“那时房子都没找好呢,我们几个人就搬去了酒店住。那个小工作室连夜就让人腾空了,第二天早上就退了房。我第二天回去楼上打包行李时还特地下去看了眼,那会儿傅先生也在,面无表情的,估计气得不轻。” 时忆晗笑笑,没再接话,只是静落在高姐的话里带来的画面感中,去想象那时可能的画面。 虽然依然记不清,那那份酸酸涩涩的感受是真实的。 时忆晗现在并不抗拒这些曾经存在过的感受。 倒是瞳瞳有些等不及了,悄悄拉了拉时忆晗的衣服,担心问她:“妈妈,我们还出去玩吗?” 时忆晗看向她,轻轻点头:“去啊,妈妈先去换个衣服,你先和姨姨待会儿。” “好。” 瞳瞳原本太忐忑的小脸一下就漾开了笑。 时忆晗把瞳瞳放了下来,回房换了衣服。 她出来时瞳瞳已经自己换好了鞋子,坐在玄关她的专属小凳子上等时忆晗,手上已经拎好了她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她出门喝水的小水壶,早已是准备就绪,就等时忆晗了。 时忆晗有些失笑,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换了鞋子,牵起她的手转身就开了门,差点与门口的人撞了个满怀。 沈林海和沈清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就在门口。 沈林海坐着轮椅,沈清遥在他身后扶着轮椅。 时忆晗打开门时沈林海正举着手要敲门,她突然拉开房门吓了他一跳,本欲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时忆晗也有被吓到,但很快就稳下了心神,看向神色有些尴尬的沈林海,又看了眼沈清遥。 沈清遥也是有几分不自在。 “爷爷说想过来看看你,又怕直接打电话太冒昧,所以……” 话到后面时他都忍不住因为他的托辞尴尬笑笑。 打电话哪有直接登门冒昧的,不过是怕打电话她不肯接而已。 时忆晗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勉强扯了扯唇,轻应了声:“嗯。” 沈林海在短暂尴尬过后也已抬头看向时忆晗,略微讨好地找着话题:“你要出去啊?” 时忆晗依然是轻轻点头:“嗯。” 这话多少有点话题终结者的意思。 沈林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笑着道:“出去好,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手搭在他轮椅靠背的沈清遥不动声色地轻拧了他一下,提醒他是过来看时忆晗的。 他应该先问问时忆晗方不方便进去坐坐,而不是顺着她的话的意思说“再见”。 沈林海自然也反应了过来,但话已出口,时忆晗又尴尬地应了个“嗯”结束了话题,他怎么也不好再开口问时忆晗方不方便进去坐坐,只得把注意力转向一旁的瞳瞳,看着这张和幼时的沈妤神似的脸,他眼眶又忍不住有些泛红,但还是微笑着对她说:“瞳瞳也和妈妈出去玩是吗?” 沈林海突然红了的眼眶让瞳瞳有些忐忑,不由攥紧了时忆晗的手,也学着时忆晗的样子轻轻点了个头:“嗯。” 第1146章 沈林海和沈清遥不由互看了眼。 互看的当口,高姐也关上了门,不太好意思地冲沈林海和沈清遥笑笑,困惑又纳闷地赶紧朝时忆晗和瞳瞳追了上去。 她还认得沈林海,当初带着另一个女孩来家里求过时忆晗。 高姐那时对沈林海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人说话做事看着虽然挺得体,但站在时忆晗的角度多少有些道德绑架了。 她并不知道他这次上门又为的什么事,但既然没看到时忆晗邀请两人回屋里坐坐,她也就不好开这个口。 她在时忆晗和瞳瞳进电梯前追上了她们。 高姐看到时忆晗神色有些恍惚,一种不知所措的恍惚。 这份恍惚从刚才看到门口的沈林海和沈清遥开始就出现在了她脸上。 高姐明显看到时忆晗面对两人时有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他们是谁啊?” 高姐伸手按下电梯,纳闷问道。 时忆晗似是回神了一下,迟疑看了她一眼,才轻声道:“说是……我的家人。” “啊?” 高姐惊讶开口,“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你什么家人。那会你在国外怀孕生孩子,也没见哪个家人给你打过电话。那个老先生在你回国后倒是来过家里一趟,但也是为他孙女来找你求情的,哪有这样的家人的。” 时忆晗嘴唇勉强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有些乱。 对于沈林海和沈清遥,她倒不是怨恨或者不想理会,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已。 他们之于她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没办法对着两个陌生人叫出“爷爷”和“哥哥”这样的称呼,他们对她其实也是有种不知所措的尴尬的。 从前天到今天的,他们之间的每一次碰面都带着这份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和之前遇到傅宁洲林可谣他们完全不一样。 她当时虽然也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但他们坚定走向了她,并坚定地告诉她,他们就是她的家人。 现在的沈林海沈清遥和她之间就像站在独木桥的两头,双方都无所适从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往前走出那一步。 瞳瞳已经纳闷转头问时忆晗:“妈妈,那个爷爷和叔叔是谁啊?”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妈妈也不知道。” 她对她是他们家人的身份还没产生认同感,也没法给瞳瞳答案。 好在瞳瞳平时好奇宝宝的特性没有展现在这个问题上,反而是很懂事地安慰她说:“没关系,等我打听清楚了,我再告诉妈妈。” 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打听”一词,用得像模像样的。 时忆晗失笑,摸着她的头笑道:“好啊。” 来到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沈林海和沈清遥也下来了。 沈清遥是开着车载着沈林海从小区里出来的,也没想到她们还在小区门口等车,沈清遥摇下了车窗,尽可能让神色看起来和善地冲时忆晗露出了微笑:“你们准备去哪儿?我顺路送你们吧。” 沈林海也微笑着道:“是啊,我们顺路送你们吧,也没什么事。” 两人笑容都是和善的,但也是淡淡客气的。 时忆晗微微笑笑,也客气拒绝了他们:“不用了,谢谢你们。我们打的车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专车就慢慢在她们旁边的马路停了下来,是时忆晗打的专车。 时忆晗歉然和沈林海沈清遥挥手道了个别,抱着瞳瞳和高姐一起上了车。 沈清遥和沈林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上车远去,也没敢上前阻止,更不敢强硬。 因为之前的事,他们也自觉对时忆晗心里有亏欠,加上现在的时忆晗一副完全不认识他们的样子,沈清遥和沈林海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这一僵局。 沈清遥那天晚上找傅宁洲聊就是希望他能居中润滑一下,让他们和时忆晗之间的相处能自然起来。 但傅宁洲的态度就是尊重时忆晗的选择。 从他们这一天的观察看,时忆晗的选择就是维持原状而已。 他们不主动来找她,她不可能会去找他们。 但他们找来,双方又都是尴尬的。 沈清遥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破这个局。 身为理亏的一方,他没办法像当初找上官临临谈判般地去找时忆晗,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事又会把时忆晗推得更远。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沈清遥在这样的头疼中开车载着沈林海回了家。 他奶奶黄榕贞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捣鼓着那个民国风园林的模型。 看到那座被捣鼓得七零八落的模型,沈清遥也想起了迟迟未能开工庄园,脚步缓缓停下,若有所思。 第1147章 沈林海留意到沈清遥的神色,也停下了脚步,问他道:“怎么了?” 沈清遥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奶奶桌上的模型,想起庄园停工了这么久,一时间有些遗憾。” 沈林海也想起了被迫停工的庄园。 这同样是他的遗憾。 当初庄园着急开工确实是想着赶在他和黄榕贞离去前把项目赶出来,但项目刚开工不久在施工问题上就遇到了些问题,需要和设计师沟通,但那个时候恰好赶上了时忆晗出事,他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时忆晗才是失踪地小沈妤,一家人也没了心情再管庄园的事,加之后来黄榕贞病情加重,谁也认不得,更是都没心情继续庄园的建设。 不知不觉间,庄园的进度就此被耽搁了下来。 这会儿看到黄榕贞在摆弄庄园模型,两人也这才想起工程进度被搁置了的庄园。 黄榕贞许是察觉到了沈清遥和沈林海的目光,摆弄模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到了两人,她马上跟个孩子似的朝两人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同时拿起手上的模型给两人展示。 “我的房子好看吗?” 连说话也跟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般。 沈林海冲她露出一个笑,示意沈清遥推他上前,伸手想去接过她手上的庄园模型,还没碰到,黄榕贞便像是害怕他抢走般,赶紧把东西藏到了身后,并警觉地对沈林海道:“嘘,不能乱碰的,会坏的。” “奶奶。” 看她一副认不得沈林海的模样,沈清遥轻叫了她一声。 和往常一样,黄榕贞对他这声“奶奶”毫无反应,只是纳闷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摆弄她的模型。 他的母亲蓝叶茹刚好拿了防风外套从屋里出来,看到沈清遥脸上的失落,便上前道:“你奶奶在这捣鼓一上午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屋里。” 边说着边拿着外套上前,劝老人家把外套披上。 老人家虽是不记得了,倒是乖巧地伸手把外套套上,穿完外套就忘了手上还在捣鼓的模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边伸手扶眼镜,一边往外走。 蓝叶茹赶紧上前扶住她,柔声劝着她道: “妈,外面天凉,我们先回屋。” 老太太却像没听到般,径自地往外走,整个眼神看着犹为的清明。 蓝叶茹不得不再次拉住了她。 老太太却又像突然糊涂了般,手指着院外空荡荡的马路道:“小妤儿在那里呢,你们怎么不把她带回家啊。” 三人都是面色微震,看了她一眼,而后不约而同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但空荡荡的马路什么也没有。 这还是这几个月来老太太第一次叫出家人的名字。 蓝叶茹还不知道时忆晗已经回来的事,她脸上掠过一丝难过,再看向黄榕贞时已经将那份难过掩饰了过去,温柔顺着黄榕贞的话问道:“在哪儿呢?” “就那里啊。” 黄榕贞说,她的手已经指向了隔壁傅宁洲家闲置的别墅,嘴里叨叨着道,“她又跑隔壁去找小洲子了,两个小屁孩,又跑到楼顶去玩了,也不怕摔下来。” 她的胡言乱语让蓝叶茹和沈林海沈清遥心中俱是一沉,也不知她是思绪错乱,还是出现了谵妄。 蓝叶茹颤着手扶住了她,努力朝她挤出笑:“回头我说说她,外面风大,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沈清遥已经掏出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医生马上来家里一趟。 沈林海也面色凝重地看着黄榕贞,眼眶已经红了。 沈清遥给医生打完电话,担心看了沈林海和黄榕贞一眼,而后对沈林海说:“爷爷,你们先回房,我去找个人。” “找谁啊?”蓝叶茹不解看向他。 沈清遥看向她,轻声开口:“小妤儿。” 蓝叶茹僵住。 “妈,回头我再和您解释。” 沈清遥说着,转身吩咐刘叔和保姆照顾好家里,拿着手机便转身出了门。 沈清遥直接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 时忆晗并没有拒接他的电话,在响铃了一会儿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略微迟疑的温软女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沈妤。”沈清遥尽力让声线平稳,“是我,沈清遥。” 第1148章 时忆晗正牵着瞳瞳沿着马路散步。 沈清遥那声平静的“沈妤”让她微微一愣,对于“沈妤”这个名字莫名地觉得陌生,甚至是微微的抵触。 她说不上是为什么。 她静默了会儿,才轻声对沈清遥说:“你叫我时忆晗就好。” 沈清遥没有接话,只是平静问她:“你现在哪儿?” “有什么事吗?”时忆晗问。 “你能……回家一趟吗?”沈清遥轻声问,“我去接你。” “……”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时忆晗觉得傅宁洲以外的人对她说“回家”两个字是很奇怪一件事。 她甚至不知道沈清遥的“回家”是回沈家还是回她的家。 他们明明刚才在她家门口才遇到了的。 “你是有什么事吗?”时忆晗礼貌问道。 “奶奶刚才又提起了你,她身体不太好,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沈清遥说。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奶奶”于她同样是很陌生的字眼。 理智上她觉得她应该过去,但情感上,她又对沈家有种隐隐的抗拒。 那天病房里上官临临和沈林海其乐融融的一幕不停在脑海反复,她觉得他们才像是一家人,她只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可以吗?” 久未等到她回应的沈清遥又轻声开了口。 “我……”时忆晗迟疑了一下,“改天可以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她最终没有把话说死。 沈清遥知道他应该见好就收,时忆晗不拒绝已经是很好的一个信号,但黄榕贞刚才指着隔壁闲置别墅的胡言乱语又让他心里忐忑难安,很怕这是什么不好的讯号。 “那晚上方便吗?”他问。 时忆晗微微抿唇:“可能……不太方便。” 沈清遥静默了下来,但并未挂电话。 时忆晗是有些心理压力的,与沈家人之间的陌生让她无所适从,甚至萌生出”他们真的是家人吗”这样的困惑来。 但她并未将心里的困惑问出口,只是礼貌对他道:“沈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电话了。” 说完就要挂电话,沈清遥突然急声对她道:“沈妤,奶奶状况真的很不好,你就不怕以后后悔吗?” 时忆晗动作顿了下,一声不吭挂了电话,但心思还是被沈清遥这句话给扰乱了。 高姐留意到她脸上的矛盾,担心问她:“谁啊?怎么了?”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事。” 但拿着手机的手还是不自觉微微攥紧,神色也是彷徨的。 瞳瞳也不自觉悄悄握紧了她的手,担心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安抚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人已抬头看向前边的马路。 马路两边是高大笔直的梧桐树,街景陌生而熟悉。 她带着瞳瞳来了上一次傅宁洲带她过来的别墅区,那个她刚下车、看到莫名熟悉的街景时就突然剧烈头疼的地方,那个她站在人群外怔怔看着别人一家人热闹的画面也是在这个地方在大脑中一闪而过的。 她并没有看清画面中众人的脸,只是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很强烈。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刺激到她回忆的地方。 时忆晗想再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想起更多的东西。 这还是瞳瞳第一次来这里,略显年代感的街区和别墅让她倍觉新奇,忍不住晃动着时忆晗的手好奇问她:“妈妈,这里是哪里啊?好漂亮呢。” 时忆晗也回答不上来。 上次傅宁洲带她过来还没来得及介绍就因为她的头疼反应剧烈而仓促将她带离了这里,后来她因为那些不太好的记忆刺激,也没问过他这是那里,他也从没提起过。 “妈妈也不记得了。”时忆晗老实对她道。 瞳瞳马上乖巧地安慰时忆晗:“没关系,等我问过爸爸我再告诉妈妈。” 说完就伸手去拿时忆晗的手机:“妈妈,手机给我一下。” 时忆晗:“瞳瞳要手机做什么?” 瞳瞳一脸的认真:“我问问爸爸我们在哪里。” “爸爸在工作,回头我们再问好不好?”时忆晗和她商量道。 瞳瞳想了想,勉强点了个头:“好吧。” 又补充道:“那我拍下来发给爸爸。” 说完人已经拿过了时忆晗手机,有模有样地拿起手机“咔擦”地拍了张并不算好看的照片,而后就打开了时忆晗微信。 她认得爸爸的头像,也知道怎么发照片,因而很利索地就给傅宁洲把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并按着语音说话键,困惑地问傅宁洲:“爸爸,这里是哪里啊?” 第1149章 傅宁洲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手中的文件刚放下便听到了手机进了微信的通知声。 他本能拿起手机,一眼瞥见屏幕最上方进入的时忆晗发过来的微信信息。 他点开了那条微信,先看到的是那张拍得略显仓促的照片,毫无取景和构图可言,甚至有些糊了。 但从糊掉大半的背景里,傅宁洲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前往沈家别墅的那条景观大道,眉头当下拧起,长指也很快点开了那条语音,瞳瞳奶声奶气的询问也跟着传来。 傅宁洲直接点了视频通话回拨了过去。 时忆晗手机还被瞳瞳拿在手里。 看到傅宁洲回拨了视频过来,她当下兴奋地去点了接听,但人太小,还不太懂怎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人拿着手机捣鼓半天没看到自己的脸,也没看到爸爸的脸,人便着急地叫了声:“爸爸。” “嗯。” 傅宁洲应了她一声,问她,“妈妈呢?” “妈妈在我旁边。”瞳瞳边说,边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盯着路上的街景看,神色有些恍惚。 “妈妈。” 瞳瞳轻轻晃了晃时忆晗牵着她的手。 时忆晗转头看向她。 瞳瞳把手机举向她:“爸爸找你。” 时忆晗讶异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傅宁洲深邃好看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带瞳瞳出去了?”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时忆晗点点头:“嗯,好些天没带她出去了,就带她出来走走。” 又问他:“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瞳瞳拍了张照片问我是哪里。”傅宁洲说,“我刚好开完会,这会儿没什么事。” 时忆晗这才注意到瞳瞳发过去的照片。 刚才她有看到她像模像样地捣鼓拍照和对着手机说话,但只当她是在模仿大人,也就没阻止她摆弄,但考虑到她还太小遵从医生嘱托不能让她太早发现手机的好玩,也就没刻意去教她怎么用,注意力也没全放在手机上,旁边也有高姐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拍照成功还成功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她有些意外。 “她还真给你发过去了啊。”时忆晗说,也有些歉然,“我刚没注意看她,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傅宁洲说,黑眸已经落在她脸上,“怎么会想着去景观大道那边了?” “我也不知道。”时忆晗轻声说,“就是突然想过来这边看看,刚好也不知道该带瞳瞳去哪儿,就来这边了。” 又补充道:“我听说这边算是西城的历史名迹了,老西城人以前都住这边,是西城饮食和文化保留最完整的一个区域了,就当过来打卡感受一下老西城文化。” 傅宁洲轻轻点头:“我过去找你们。” 时忆晗下意识阻止:“不用吧,你不是要忙工作吗?” 又想起柯俊纬,赶紧问道:“对了,柯俊纬今天怎么样啊?” 傅宁洲:“他请假了。” 时忆晗了然,也理解。 林可谣昨天离开了西城,他这会儿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工作,忙着到处找人了。 “他不在,你也不在的话,不会影响工作吗?”时忆晗问,“要不你下班再过来吧,我和瞳瞳和高姐先随便逛逛,我们等你。” “没事。”傅宁洲人已站起身,“有事可以电话沟通,不是非得一天到晚坐镇公司。” 说话间,人已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和车钥匙。 “你们先沿路逛着,我现在过去。”傅宁洲说。 瞳瞳听到了傅宁洲说要过来,已经开心替时忆晗答应了下来:“好啊,爸爸,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第1150章 人也早已忘了给傅宁洲发微信的初衷。 时忆晗也没再坚持:“那我们先在这附近逛逛,你到了再给我电话。” “好。” 傅宁洲低应,挂了电话。 ------------------------ 沈家别墅里 黄榕贞刚被送回到房间,家庭医生便也到了。 医生给老太太做了个详细的检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一家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林海身体本就不太好,经过这一惊吓精气神也有点跟不上,不得不先回房休息。 蓝叶茹所有心思全落在了刚才沈清遥说的找小妤儿的事情上,看老太太没事,安顿她睡下后便拉着沈清遥进了书房,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一时间,黄榕贞原本还热闹拥挤的房间一下冷清了下来。 已经闭上眼睛的黄榕贞睁开了眼,像个孩童般愣愣地睁眼到处看了看,人就掀开被子,颤颤巍巍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客厅里没人,她也没停留,一边扶着眼镜一边颤颤巍巍地出了门,走下门前的阶梯,朝大门口外走了出去。 沈清遥还在房间和蓝叶茹谈话。 他把医院遇到时忆晗的事以及时忆晗失忆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蓝叶茹。 之前没说是想着先和时忆晗接触过后,了解清楚她对回家的态度再和其他家人说,省得他爸妈又因此黯然神伤,现在看蓝叶茹问起,也就把事情和她说了。 说到中途的时候沈清遥父亲沈正阳也回来了,一眼就看到蓝叶茹微红的眼眶,赶紧上前问道:“是不是妈出什么事了?” 他是收到黄榕贞状态不好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妈没事。”蓝叶茹说,看向沈正阳,“清遥说,小妤儿回来了,就在宁洲那儿。” 沈正阳一怔,而后急急看向蓝叶茹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怎么不回家?” “听说年前就回来了。”蓝叶茹说,“只是……” 沈正阳急声打断了她:“年前就回来了那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说是人失忆了,谁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过去了。” 方丽贞的声音突然从门外插了进来。 沈清遥和沈正阳、蓝叶茹下意识循声朝门口看了过去。 门口不仅站着方丽贞,还有上官临临,以及家里的保姆刘婶。 看三人朝她们看过来,刘婶赶紧解释道:“傅夫人和临临说过来看看老太太。” 方丽贞也接过话补充解释道:“我听说老太太状态不太好,赶紧过来看看,老太太没事吧?” 一旁的上官临临也着急上前:“爸,妈,奶奶她……” 还想继续下去的话在看到沈正阳和蓝叶茹因这声“爸妈”而微微变了的脸色时,声音又不由低了下去。 “我听说奶奶刚才状态很不好,我担心她,想过来看看她。” 沈清遥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奶奶状态不好?” 他记得前两天爷爷住院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赶到了医院,不仅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还精准找到了医院和病房。 爷爷的事他还可以当是巧合,当是她来家里看爷爷遇到刘叔刘婶,他们不小心透露的。 但奶奶今天的事才发生没多久,他也只通知了家庭医生过来看情况,上官临临这消息知道得未免太及时了些。 上官临临被问住。 一旁的方丽贞笑着上前解释道:“是我通知的临临的。我最近身体也有点不舒服,刚好给徐医生打电话询问用药的问题,听他说起老太太状态不太好,心里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临临,她看我神色匆忙就问我去哪里,我想着她怎么说也做了老太太几年的孙女,心里也是真的关心老太太,就和她说了。” 上官临临也跟着连连点头道:“嗯,我心里放心不下奶奶,就厚着脸皮跟着方姨一块过来了。我知道你们不想看到我,但我是真的担心奶奶。” 上官临临边说着边转过身,担心朝黄榕贞房间看去,担心问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啊?” 第1151章 “她自己是这么说的。”方丽贞说,有意无意地看了蓝叶茹一眼,“如果是真的沈妤见那倒是大喜事一件,我就怕……” “就怕什么?”沈正阳着急打断了她,问道。 “就怕……”方丽贞迟疑看了他一眼,担心说道,“就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找了人来冒名顶替。” 沈清遥面色一冷,看向方丽贞:“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天在医院他并没有看到方丽贞呵斥时忆晗的画面,他赶到的时候傅宁洲也已经到了,但方丽贞意有所指的话还是让他升起了不悦。 方丽贞并没有因为沈清遥的动怒而有任何退缩,而是镇定看向他:“我只是担心出现这种可能性,给你们提个醒而已。” 她说着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了出去:“这个女孩是薄氏集团总裁薄宴识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原名叫林晚初,在西城出现前一个月左右才认了薄宴识母亲许秋蓝当干妈,之后便随着薄宴识和许秋蓝一起来了西城,还很巧合地让宁洲遇见了。她之后便跟着宁洲一起回了家,声称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所有事,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蓝叶茹和沈正阳不由互看了眼,犹豫着接过方丽贞手中的文件。 方丽贞继续道:“你们不做海运相关可能不了解这个薄宴识,他是海外的海运巨头之一,最近两年一直致力于回到国内发展,看中了辉辰集团的中仑码头,一直想收购,但宁洲压着不放手,双方的谈判因此僵持了很久,结果就在这个当口,他带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时忆晗‘出现了,宁洲也因此松了口,愿意拿码头去和他交换这个晗晗,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 “如果真有猫腻,以宁洲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问题的啊?”蓝叶茹皱眉说道。 “现在的宁洲还是以前那个宁洲吗?”方丽贞也忧心道,“你看他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清明冷静?” 方丽贞说的是实话。 时忆晗出事后蓝叶茹和沈正阳沈林海都去找过傅宁洲,但那个时候的他完全像变了个人般,每天如行尸走肉般颓废不已,她看着都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我肯定是希望她就是真的晗晗,真的沈妤,看到你们和宁洲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方丽贞说着喉咙哽了一下,“但我也担心你们被有心人士给骗了。想当初那么冷的天,晗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磕破了头,又是摔到了河里。宁洲也好,你们也好,警方也好,都找了那么久,一直找不到人,这种情况就已经是凶多吉少……” 沈正阳和蓝叶茹都因为这句话微微变了脸,异口同声开了口:“丽贞!” 方丽贞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了个话道:“如果她真的是晗晗,那再好不过,我也希望真的是她回来了。但我觉得这个事毕竟太多巧合了,还是谨慎点好。” “是不是和她去验个dna不就知道了?”沈正阳接过话道,看向沈清遥,“你见过她本人,你觉得她是你妹妹吗?” 沈清遥没办法绝对肯定地告诉沈正阳是或者不是,他以前和时忆晗的接触不深,并不能精准判断是不是本人。 方丽贞提到的种种巧合也确实让他心里有顾虑,倒不是怕薄宴识找一个假的时忆晗来冒充沈妤是图他们家什么,但傅宁洲身上有薄宴识图的东西,这个可能性确实是成立的。 对方又是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而且现在的时忆晗又这么凑巧地完全失忆了,沈清遥并不是完全没有顾虑。 “我和她接触不多,不好做判断。”沈清遥老实说,“可以的话,能做个亲子鉴定是最好的。” 方丽贞也接过话:“这样确实会放心点。我原来也是想劝宁洲先去验一下,省得被人利用了,但你们也知道,宁洲他现在对我……” 方丽贞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上官临临软声安慰她道:“可能傅总只是暂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过一阵就会好了,您也别太担心了。” 温软懂事的安慰让蓝叶茹和沈正阳不由看了上官临临一眼。 对于上官临临,两人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在误以为她是沈妤的那两年多时间里,他们心里上是真的完全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般看待。 上官临临虽然娇横直率了些,但嘴甜,情商高,会说话,也爱撒娇,和他们之间毫无隔阂,把一家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当当,因此他们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上官临临会被证实竟然不是他们的女儿。 第1152章 当初得知上官临临不是沈妤时,沈正阳和蓝叶茹就花了好些时间去消化这一事实,说不难过是假的。 如今好不容易从这一阴差阳错中缓过来,沈妤还活着,两人自然是高兴的,也迫不及待想看到她,但又很怕又是空欢喜一场,方丽贞的提醒就像根刺一样在心里扎得难受,倒不是怕被欺骗和利用什么的,就是怕了这种空欢喜的感觉。 因而面对沈清遥的“做个亲子鉴定是最好的”的提议,沈正阳和蓝叶茹是倾向于赞成的。 “她现在是在宁洲那儿吗?”蓝叶茹问,“妈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见一见也是好的。”方丽贞接过话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先做个亲子鉴定比较好,省得到时又空欢喜一场。” 这句话完全是说到了沈正阳和蓝叶茹的心坎去。 他们不怕错认,也不怕被欺骗,就是怕又是白高兴一场。 这样的事再来一次,他们心理上怕是很难再承受。 “也不好一见面就提议先做亲子鉴定啊。”蓝叶茹担忧道,“这多伤感情。” “那当然不能当面要求做的。”方丽贞接话道,“万一她就是沈妤,看你们这样要求,她心里得多难过啊。” “是这个理没错。”沈正阳思忖了会儿,“这事儿私下做会好点。” 沈清遥眉头紧锁着,虽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妥当,但确实是最不伤感情的办法。 沈正阳已经看向方丽贞和上官临临:“这事儿你们也别宣扬出去,我们就这么想想,也未必真的需要去验证,说不定见着了人是与不是就一眼看出来了。” 方丽贞微微笑着道:“我又怎么会说出去呢,这主意还是我出的,说出去这不是给自己招恨吗?我也就是有点过分谨慎才这样说,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你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上官临临也接过话道:“我不会说的,爸妈……沈伯伯沈伯母放心吧,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奶奶而已。” 乖顺的模样让沈正阳和蓝叶茹都不由朝她看了眼,隐约觉得上官临临变了许多,人看着沉稳懂事了许多,也文静了许多,全无以前的娇横张扬。 “你还好吧?” 看着这样前后反差巨大的她,沈正阳终是忍不住,关心问了她一句。 上官临临却一下被勾出了泪水,红着眼眶点点头:“嗯,我很好,谢谢爸……沈伯伯。” 蓝叶茹心情要复杂一些,一边是曾经当亲生女儿般疼过的几年,一边又是听说的她曾经对时忆晗的种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转开了话题:“老太太在房间休息,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那我过去看看。”上官临临说,“如果她睡着了的话,我不会吵醒她的。” 沈正阳冲她挥了挥手:“去吧。” “好的。” 上官临临转身就朝黄榕贞房间走去。 房间门虚掩着。 走到门前时上官临临小心推开了房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床,她忍不住“咦”了声。 书房门前的几人下意识循声看向她。 “没看到奶奶在房间里啊。” 上官临临说,推开了房门。 蓝叶茹和沈正阳、沈清遥疾步上前,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三人面色俱是一变。 “怎么会不在?刚才我明明看着她睡下才出来的。”蓝叶茹急声解释道。 沈清遥和沈正阳已经进屋,把房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又叫来刘嫂询问。 刘嫂也慌了神,她刚才在厨房忙,根本没留意到老太太出了门。 “先看看大门的监控。” 沈清遥很快冷静了下来,当机立断做决定,“先别让爷爷知道。” 蓝叶茹和沈正阳点点头,打开了大门监控视频,而后在监控视频里,几人看到了独自出了门的黄榕贞。 三人面色俱是一变,不敢耽搁,赶紧找了出去。 方丽贞和上官临临也赶紧追了出去。 ---------------------- 时忆晗挂完傅宁洲的电话,担心他一会儿过来不好找,没有走太快,只是牵着瞳瞳沿着马路闲逛。 下午的马路宁静而悠闲。 时忆晗边走边忍不住看着沿途爬满绿植的充满年代感的别墅小院,似曾相识的感觉莫名在心口萦绕。 经过傅宁洲家的老别墅时她脚步不由停了下来,强烈的熟悉感让她不由有些怔,出神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 瞳瞳纳闷朝略显阴森老旧的院子看了眼,不解扭头看向时忆晗,问她道:“妈妈,你在看什么啊?” 但并未得到妈妈的回应。 她只看到她妈妈失神地盯着院子,久久未动。 瞳瞳识趣地没有再出声询问,只是有些无聊地转头四下张望,然后在静寂空荡的马路上,她看到了颤颤巍巍朝这边走来的黄榕贞。 瞳瞳还认得她,又不太确定,忍不住拉了拉时忆晗的手:“妈妈,奶奶。” 时忆晗回神,低头看向她。 瞳瞳手指着前方的黄榕贞:“妈妈,奶奶来了。” 时忆晗下意识朝她手指方向看过去,看到闷头朝这边走来的黄榕贞,狠狠怔住。 黄榕贞也刚好抬头,看到时忆晗时也是脚步倏地一顿,然后眼眶就涌上了热泪。 “小妤儿。” 她呢喃了声,突然就加快了脚步,奋力朝时忆晗走来,像是生怕她又消失不见了般。 第1153章 时忆晗怔怔看着奋力朝她走来的老人,看她走得仓促,怕她摔着,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几乎在她的手扶上老人手臂的瞬间,老人就反手紧紧抓住了她手臂。 “小妤儿。” 老人湿红的眼眶也紧紧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喜。 瞳瞳被她突然抓住时忆晗的举动吓到,也下意识紧紧攥住了时忆晗的手,忐忑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忆晗注意力还在黄榕贞满是欣喜的脸上,没能及时回头看瞳瞳。 这一举动兴许是触到了她的阴影,害怕妈妈被抢走的恐惧一下攫住了她。 她抓着时忆晗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人也一下哭出了声:“妈妈。” 时忆晗回神,转过身安抚她。 黄榕贞却也像怕她突然消失了般,也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又忐忑地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时忆晗对“小妤儿”这个名字并不算陌生,她有听沈林海喊过这个名字。 她迟疑看了她一眼,还是选择先扭头安抚吓哭了的瞳瞳。 高姐也赶紧上前要抱起瞳瞳。 瞳瞳却不肯要高姐抱,只是着急地朝时忆晗举起两只手:“妈妈,抱抱。” 时忆晗想弯身把瞳瞳抱起,但黄榕贞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时忆晗不得不开口软声对她道:“老人家……” 话没说完,黄榕贞已经着急打断她道:“奶奶,是奶奶。” 时忆晗微怔。 瞳瞳更着急,垫着脚尖张着小手:“妈妈,要抱抱。” 嗓音都带了哭腔。 “妈妈在这儿,瞳瞳别怕。” 时忆晗赶紧安抚她,看老人委屈抓着她手的样子,她也有些不忍抽回,只能弯身单手把瞳瞳抱起。 瞳瞳几乎是一被时忆晗抱到身上就张开两条腿紧紧夹住了时忆晗的腰,两只手也紧紧掰搂住了她的肩膀,这才看向黄榕贞。 黄榕贞也顾不上看瞳瞳,注意力全落在时忆晗身上。 她一边抓着时忆晗的手一边像个孩子般对时忆晗呢喃:“小妤儿,和奶奶回家,我们回家了。” 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回走。 时忆晗不得不开口:“老人家……” “奶奶,叫奶奶。”黄榕贞又赶紧纠正她道。 “奶奶。” 时忆晗顺着她的意思轻叫了她一声,黄榕贞眼中的眼泪更甚,喜悦也更甚。 时忆晗能感觉到她那种喜极而泣的情绪,鼻子也突然有些发酸,莫名熟悉的亲切感在心头回荡。 她不由又轻叫了她一声:“奶奶。” 黄榕贞像没听到,只自顾自地紧拉着她的手,咕哝着要带她回家,神思看着像正常,又像不正常。 时忆晗心里不太放心,不由叫住她问道:“奶奶,您是一个人出来的吗?家住哪里啊?” 但面对她的询问,老人家并没有回头,像是完全陷在了自己世界中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拉着她往回走,嘴里也碎碎念着什么,路上有车辆来往,时忆晗没听清。 “奶奶。”时忆晗不由又叫了她一声,也不忍挣开手,只能吃力抱着瞳瞳跟着她走,边走边试图和她继续沟通,“您家是住这附近是吗?” “对对。”拉着她闷头赶路的黄榕贞这会儿终于又回应了,但依然是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小妤儿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没关系,奶奶带你回家。” 这声“小妤儿”她已经是喊了很多次,和她极熟的样子。 时忆晗不由看了眼高姐。 高姐低声和她解释道:“她之前和沈老先生一起来过家里,就沈老先生为那个什么临临的来家里求情那次。” 时忆晗微怔住。 就在她怔住的当口,前方别墅大门突然被打了开来,沈清遥沈正阳蓝叶茹等一众人匆匆从里面疾步跑了出来,边走边找,边“妈”“奶奶”地呼唤。 第1154章 时忆晗本能循声抬头,看到前面匆匆走来的一众人时脚步一顿,微怔。 蓝叶茹也刚好抬头,看到了被黄榕贞抓着手臂的时忆晗,也是狠狠一怔,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原本着急找人的沈清遥和沈正阳也因为她突然停下的脚步而下意识抬头,在看到对面的黄榕贞和时忆晗时,两人脚步也不由慢慢停了下来。 方丽贞和上官临临走在最后面,原本是扯着喉咙朝后方马路在寻人,周遭突然的安静让两人动作都不由一顿,互看了一眼以后,下意识缓缓回头,看到被黄榕贞牵着手的时忆晗时,两人面色俱是一变,不约而同看向沈家人。 蓝叶茹怔怔看着时忆晗,眼眶已经红了,许久没有说话,剧烈起伏的脖颈脉搏能看得出来她的激动。 沈正阳相对镇定一些,但一双眼睛像黏在时忆晗脸上一般,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沈清遥许是因为之前就见过时忆晗,相对是最平静的一个。 黄榕贞似是没留意到周遭环境变化,依然紧紧抓着时忆晗的手,边念叨着边拉着她往别墅大门方向走。 时忆晗怔在原地没有动,被黄榕贞紧紧攥着的手微微动了动,想抽回,黄榕贞却一下又收紧了些。 时忆晗的迟迟未动让她似是稍稍回神了些,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蓝叶茹沈正阳和沈清遥等一众人,面色一紧,马上老母鸡护小鸡般张开双臂,紧紧挡在了时忆晗面前,一脸的防备。 沈清遥最先注意到她的反应,把语气和神色放软,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奶奶。” 蓝叶茹和沈正阳也同时回神,看向黄榕贞,轻叫了她一声:“妈。” 黄榕贞却像是不认识他们般,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护着时忆晗,冲几人怒斥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许过来,走开。”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时忆晗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黄榕贞,某些零散的被老人家护在身后的画面在大脑中一闪而逝,她还未来得及捕捉,思绪已经被微笑打招呼的方丽贞打断: “傅老夫人,可算是找着您了,您不知道,刚才叶茹和正阳他们有多担心您。” 上官临临也担心地上前冲她打了声招呼:“奶奶,您没事吧。” 沈清遥皱了皱眉,担心上官临临这声“奶奶”会让时忆晗心里不适,转头对上官临临道:“叫黄奶奶就好。” 上官临临笑容微僵了僵,神色看着有些委屈和难过,但嘴角还是配合着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迟疑地点了个头,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时忆晗看了眼,人也有意无意地朝沈正阳和蓝叶茹身侧挪了挪,形成一个如同一家人般的极具占有性的站姿。 时忆晗嘴角牵了牵,并没有在意她挑衅般的举动。 她什么也没说,转向了黄榕贞,微笑对她道:“奶奶,您家人来接您了,我就送您到这吧,以后空了我再来看您好不好?” 没想到前一刻还像老母鸡般将她护在身后的老人却突然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对她说:“小妤儿又不要奶奶了。” 她这声“小妤儿”让对面的几人面色俱是微微一变,不约而同地全都看向时忆晗,尤其蓝叶茹,一双眼睛近乎贪恋地盯着她打量,想从她脸上看出幼时的样子。 方丽贞则是面色一下凝重了起来,忍不住看了看时忆晗,又朝蓝叶茹和沈正阳看了看,面色越发地凝重。 唆使沈家人和现在的时忆晗做亲子鉴定,一来她确实是想确定清楚眼前的时忆晗到底是不是真时忆晗。 虽然现在的她多少有着以前时忆晗的气质脾气,但又不完全是,她其实是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本人的。 从她的理解看,时忆晗那么冷的天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河里,又没能被当场救起,根本就不会有存活的可能。 她也确实是担心傅宁洲被骗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公司拱手送人了,因此她必须拿到确切的亲子鉴定报告向傅宁洲证实,眼前的时忆晗时假的。 但她也不排除眼前的时忆晗就是真的时忆晗的情况。 但只要沈家去做这个亲子鉴定,不管真实的结果怎样,她都不会让时忆晗是沈妤这件事成为白纸黑字认证的事实。 眼前的时忆晗只能是假的。 她没想到一个痴呆了的老太太会再一次叫出了“小妤儿”的名字,并执意要带她回家。 这让她心里一下有些不安,就怕沈家人因此就认下了时忆晗就是沈妤。 第1155章 没有人注意到方丽贞眼神里的凝重和不安,除了一旁的上官临临。 她其实并不太理解方丽贞建议沈家人和时忆晗做亲子鉴定的目的,但眼下的情况也不适合细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落在时忆晗和黄榕贞身上。 时忆晗因着黄榕贞这声委屈的“小妤儿”,想要抽回的手有些微的停滞。 蓝叶茹和沈正阳都因为这声“小妤儿”而失神地盯着时忆晗。 但时忆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名字的留恋和失神,只是眼神迟疑地看着黄榕贞,想抽回的手也带着迟疑。 蓝叶茹和沈正阳沈清遥无法准确判断,她的这个迟疑是不忍老人家失望,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 紧紧抱着时忆晗的瞳瞳纳闷地朝对面的一众人看了眼,这样的场面让她没来由地有些慌,下意识把时忆晗抱紧了些。 高姐则是一边护着瞳瞳,一边困惑朝对方一众人看去,也有点摸不准眼前的状况。 一直没等到时忆晗回应地黄榕贞又忍不住拉了拉时忆晗的手,忐忑地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时忆晗不得不看向她,神色抱歉:“奶奶,我……”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老人家放手,不得不求助看向沈清遥,希望他能过来把老人家牵回去。 沈清遥接收到她求助的信号,上前对时忆晗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是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的。 时忆晗不好说自己是特意过来找记忆的,只能客气道:“就网上听说这边景色不错,带孩子过来看看,没想到……” 她迟疑看了眼黄榕贞,看她还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神色有些不忍。 沈清遥也朝黄榕贞看去,轻声对她说:“她可能是感应到了你在这附近,就找过来了吧。”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这是奶奶。”沈清遥给她介绍,“奶奶患了老年痴呆好些年了,很多东西很多人都记不得了,唯独一直记着她的小妤儿。” 时忆晗怔然,忍不住看向黄榕贞。 黄榕贞确实并不知道沈清遥在说什么,只是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的胳膊,边替她整理袖子上的褶皱,边呢喃着对她说,“小妤儿别怕,有奶奶在。” 时忆晗心里微酸,原本想抽回的手怎么也抽不动。 沈清遥又转身指着沈正阳和蓝叶茹给时忆晗介绍道:“这是爸妈。” 时忆晗朝两人看了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着般,想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那声“爸”“妈”怎么也叫不出口,最终只能在他们殷切的眼神下生硬地说了声: “你们好。” 沈正阳和蓝叶茹显然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也回以了她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沈清遥看向时忆晗解围道:“既然这么巧来到这边,一起回家里坐坐吧。” “这个……” 时忆晗有些犹豫,忍不住抬头朝他们身后的别墅看了眼。 黄榕贞似是意识在刚那一下清明了会儿,听懂了沈清遥的话,也跟着连连开口道:“对,回家里坐坐。” 口齿清晰的。 沈正阳和蓝叶茹都忍不住朝她看了眼。 黄榕贞似是没留意到,已经热情拉着时忆晗的胳膊往别墅里走:“走,走,小妤儿,我们回家咯。” “我……”时忆晗陷入天人交战,一边是不忍心拒绝的老人以及对那个所谓的家的困惑和好奇,一边又是莫名的抗拒和不知所措。 第1156章 在她犹豫的当口,沈清遥已经上前,朝瞳瞳伸出了双臂,微笑对她道:“瞳瞳,来,舅舅抱。” 瞳瞳犹豫看了他一眼,没敢倾身过去让他抱,而是转头看向了瞳瞳。 时忆晗也没法做出劝她让舅舅抱抱的举动。 她只能安抚对她笑笑,而后看向沈清遥给瞳瞳解释道:“小朋友认生。” 沈清遥尴尬笑笑,逗着瞳瞳道:“我是舅舅啊,以前见过的,瞳瞳忘了?” 瞳瞳迟疑摇摇头,还是老实开了口:“可是我和你都不熟。” 稚声稚气的话语让沈清遥沈正阳和蓝叶茹几人不由笑了笑,又心酸又欣慰。 蓝叶茹也已缓过了神来,略为无措地对时忆晗招呼道:“清遥说得对,既然走到家门口了,就一起进去坐坐吧。” 说完就上前扶住黄榕贞,一起拉着她的手往别墅里带。 沈正阳也客气招呼道:“是啊,进去坐坐吧。” 人也上前扶住了瞳瞳。 时忆晗几乎是被半强迫地给带进了沈家别墅。 院子已经经过修整,全无隔壁傅家别墅的老旧破败,也没有它的年代感。 时忆晗忍不住打量了眼院子,不知道是不是院内的崭新,时忆晗看到沈家院子并没有隔壁傅家别墅带来的冲击大。 屋里也是。 屋内的装修还很新,显然是最近几年刚重装过。 在房间睡觉的沈林海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被黄榕贞拉着手走进来的时忆晗,眼眶莫名有些湿。 时忆晗也看到了门口坐在轮椅上的他,拘谨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人已不自觉抬头,打量整个房子,但并无法从这个房子里找到些许幼年回忆。 她不知道是房子重新装修过的缘故,还是这里确实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记忆。 沈林海也留意到了时忆晗眼睛里的失落。 他也有些后悔。 房子是在认回上官临临后才重装了的。 以前为了让沈妤日后回家对家里还有熟悉感,家里一直维持着她当年还在时的装修风格和摆设,两年多前认回上官临临后才将房子给重装了。 那时的上官临临第一次到家里时看着不太喜欢家里老旧沉闷的装修风格,沈林海也想着这个风格确实老旧过时了不方便,而且沈妤也不喜欢,她常年在海外生活居住,也更喜欢现代一些的简约风格,也害怕家里这老旧的装修风格让“沈妤”不愿意回家里住,因此在了解了上官临临对居住的喜好后,沈林海便让人把房子给重装了。 那一阵沈清遥在忙工作的事,长期出差,因而沈林海也没提前和沈清遥商量,知会了他一声后就让人过来砸了原来的装修,沈清遥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后来为免爷爷起疑,他也就没再阻止。 如今看着时忆晗打量这屋子时的陌生眼神,沈林海悔不当初,忍不住狠狠剐了沈清遥一眼。 沈清遥自知理亏,没敢吱声。 蓝叶茹已经忙前忙后地让刘婶去准备水果和茶水饮料,人也有些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沈正阳招呼时忆晗坐下,试图找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忆晗看向他,也客气答了句:“年前回来的。” 沈正阳:“一直住宁洲那儿吗?住得还习惯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挺好的。” 沈正阳:“怎么也没回家里看看啊?” 第1157章 “就……”时忆晗尴尬冲他笑笑,“有些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吗?”沈正阳问。 时忆晗:“之前头部受过伤,颅脑有点损伤吧。” 蓝叶茹闻言担心看向她:“那除了记不清以前的事,还有别的后遗症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 “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蓝叶茹问道。 时忆晗微笑摇摇头:“还好。” 她不是很习惯这种又客气又关心的氛围,随意打量了眼屋子,便问道:“我方便参观一下你们房子吗?” “当然当然。”蓝叶茹赶紧点头道,站了起身。 沈清遥已经走上前:“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而后牵过瞳瞳,和高姐一起随着沈清遥一块上楼,黄榕贞也赶紧跟上。 沈林海也让刘叔把他推进电梯,一起上楼。 蓝叶茹原本也想一块儿上去,一直没说话的方丽贞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角,朝她使了个眼色。 蓝叶茹和沈正阳留了下来。 一直到看不到时忆晗的身影,方丽贞才压低了声音问他们道:“怎么样,你们觉得是沈妤吗?” 蓝叶茹也有点混乱了。 之前时忆晗站在她面前她就没认出她是沈妤来,现在的时忆晗和之前的时忆晗又像又不像的,她也有点举棋不定。 “她是时忆晗的吧?”蓝叶茹不确定问道。 “我这不是也拿不准嘛。”方丽贞朝几人消失的楼上看了眼,一脸的忧愁。 蓝叶茹也不由朝楼上看了眼,神色也是忐忑矛盾的。 “测一下吧。”方丽贞低声道,“测完了心里踏实些。” 蓝叶茹迟疑看向沈正阳。 沈正阳也紧皱着眉,神色似有犹豫,但又似下定了决心般。 几十年的夫妻,蓝叶茹自然知道沈正阳在想什么。 他自然也是想验一下好放心的,但也是顾虑伤感情。 “主要是不好开这个口。” 蓝叶茹忧心道。 “这有什么,正常人都会理解的。”方丽贞耐着性子劝她道,“而且我看她好像也挺拘谨的,估计是心里也对这个家没有认同感。有了确切的亲子鉴定,证明她就是沈家的女儿的话,可能就不会这么陌生客气了。” 蓝叶茹看了方丽贞一眼,倒也觉得是这个理。 时忆晗不是在这个家长大的,光靠他们一张嘴说他们是她爸妈,她怕是心里上难以接受。 有了确切的亲子鉴定报告的话,心理上的认同感或许会好很多。 “那就测一个吧。” 沈正阳终于做了决定,“有了亲子鉴定报告,可能相处起来会自然一些。” “也行吧。”蓝叶茹犹豫着点了个头,看向沈正阳,“可这个口不好开啊……” “我帮你们说吧。”方丽贞接过话,“刚好今天这么凑巧她过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直接今天去验了,就门口那家医院就行,也是大医院,离家也近。” “那也得先问过她才行。”蓝叶茹忧心说,“我们方便,她不一定方便的啊。” “就门口那家医院,提前打个电话去约一下,要不了多少时间。”方丽贞说,“顺便的事。” 方丽贞说完又补充道:“我是怕这事拖着容易出状况。宁洲的性子你们是了解的,时忆晗当初的离开对他打击太大,他是宁愿沉浸在虚假的幻象里也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我估计他不会同意让她去做什么亲子鉴定,到时只能偷着来,但之前都出过几次岔子了,偷偷拿毛发去验这种事难保不会出问题,不如直接去现场抽血来得安心。” 蓝叶茹依然紧锁着双眉,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丽贞也不催,只是慢吞吞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信息。 上官临临实在不理解方丽贞这么做的目的是为的什么,忍不住偷偷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方姨,为什么非得让他们去验亲子鉴定报告啊?” 方丽贞平静给她回了一句话过去:“你不用管这个。” 上官临临被喂了个冷钉子,心里不大痛快,但也不好表现出来,现在她离不了境,又被傅宁洲的人盯着,她哥上官思源还跑过来了,生活行事极其不方便,在这边也没别的朋友,她只能暂时仰赖方丽贞。 方丽贞也没再理上官临临,也不催蓝叶茹和沈正阳,也不担心。 沈正阳和蓝叶茹开不开得了这个口其实问题不大,她提一嘴的事。 以她对时忆晗的了解,她必然会同意去做这个鉴定。 这是最好的时机。 ----------------------- 楼上,时忆晗在沈清遥和沈林海黄榕贞的陪伴下参观完了沈家的房子,又来到了天台。 重装过的房子已经全无昔日的样子,时忆晗平静的大脑也没有任何起伏。 一直到来到天台,看到对面的略显颓败的傅家别墅时,时忆晗才怔了怔。 傅宁洲的电话恰在这时打了进来。 “你们现在哪儿?”电话刚一接通,他低沉的嗓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忆晗下意识朝外面的马路看去,眼睛边搜寻他的车子,边轻声对他道:“我们刚才散步的时候遇到了黄奶奶,现在沈家,你到了吗?” “沈家?”傅宁洲微微皱眉,担心问她,“还好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没事。你到哪儿了?” “我转个弯就到了。”傅宁洲说,“你先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到。” “嗯。”时忆晗轻应,人已经下意识看向前面马路路口,果然看到傅宁洲那辆熟悉的黑色卡宴。 “我看到你车了。”时忆晗说,“你慢点开。” 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挂了电话。 沈林海看得出来她对电话那头的温柔,笑问她:“宁洲要过来?”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沈林海笑道:“过来也好,刚好可以一起坐坐,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而后招呼着时忆晗:“我们先回楼下。” 时忆晗点点头,扶着黄榕贞,跟着沈林海和沈清遥一起下楼。 沈正阳和蓝叶茹方丽贞上官临临几人还在楼下闲聊,看到几人从电梯出来,蓝叶茹笑着站起身道:“这么快下来了啊?” 第1158章 “嗯。”时忆晗轻轻点头,“已经参观得差不多了。” 又对她道:“房子装得很漂亮。” “是吗?”蓝叶茹笑着应道,“也就前两年才重装的,以前一直保留着你小时候的样子……” 蓝叶茹说着说着笑容又慢慢僵了下来,才恍然想起房子早已因为上官临临的入住而重装过了,声音不由停了下来,朝一旁的上官临临看了眼。 上官临临假装没听出蓝叶茹的话外之意,坦然而平静地迎视蓝叶茹的目光。 眼神的坦然之下甚至藏着些许落寞。 方丽贞借机把话导到了正题上:“晗晗啊,这是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还有熟悉的感觉吗?” 她语气里的温柔和煦让时忆晗不由朝她看了眼。 沈林海也这才注意到方丽贞也在。 他没忘记在医院时,方丽贞在防火门后对时忆晗颐指气使的态度,面色当下黑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冷淡问道。 方丽贞对沈林海尴尬笑道:“我听说老太太身体不舒服,特地过来看看她。” 说完又歉然转向时忆晗道:“那天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也是心里着急了,才有点扣不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方丽贞突然的道歉让时忆晗有些意外,不由朝她看了眼。 记忆中的几次短暂接触里,方丽贞都是趾高气扬一副看她不起的模样,她今天接二连三的放低姿态显得有些违和。 方丽贞的道歉也让沈林海不由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几十年的世家了,也不好一直摆脸色,他脸色稍缓和。 蓝叶茹诧异看向方丽贞:“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主要还是我听信了一些传言。”方丽贞歉然地解释道,看向时忆晗,“我这不是听说你叫林晚初,是薄宴识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刚好薄宴识为了拿下辉辰集团的码头,一直想拿你来和宁洲做交换,而宁洲竟也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就是担心他中了薄宴识的圈套,担心你是他故意派过来蛊惑宁洲的,所以那天脾气才急了点,态度也差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时忆晗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方丽贞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在为她那天的盛气凌人解释和道歉,但细听下来,其实是在和其他人说明她来路不明。 果然沈林海当下皱了眉:“还有这个事?” 人已经忍不住转向时忆晗:“小妤儿,你和那个什么薄宴识是怎么认识的啊?” “是他救的我。”时忆晗坦然看向沈林海道,“您叫我时忆晗就好。” 上官临临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看了眼时忆晗,而后状似意外地开口:“是那个海运霸主薄宴识吗?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有听到他的事,在我们那一带很有名的华人,一直在国外生活,听说都几乎没回过国内。那你真的好幸运,赶上他回国救了你呢。”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是啊,大概是命不该绝吧。” “那改天得登门拜访,好好谢谢人家才是。”沈林海说道。 “确实得好好去谢谢人家。” 蓝叶茹和沈正阳也接过了话,心里又多少还有些疑虑,但又不好直接问出口。 上官临临确实点出了这件事的一个大疑点。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时忆晗,一个常年定居海外的人却刚好那么凑巧地回国救下了时忆晗,那样的环境几无可能。 但私心里,沈正阳和蓝叶茹又希望这是真的。 方丽贞直接点出了他们的疑问,语气依然是温柔和煦的:“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这事儿也是有缘分,跟拍电影似的,电影这么拍非得被观众骂脱离现实不可。” 她说着看向时忆晗道:“其实公司上下对你还能活着回来一事各种阴谋论,加上前一阵宁洲打算拿码头和薄宴识交易的事,整个高层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宁洲怕你担心压了下来而已,但大家都在猜测你是薄宴识故意用来迷惑宁洲的,宁洲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时忆晗平静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第1159章 “我希望你能去做个亲子鉴定,证明你是沈妤。”方丽贞说,“省得大家在背后嚼舌根。” 时忆晗微微皱眉:“但据我所知,公司上下只认识时忆晗,而不是沈妤,证明我是沈妤的意义是什么?” 方丽贞冷不丁被噎了噎,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吞吐着找补道:“你看我……自从知道你叫沈妤后,就下意识称呼你为沈妤了。其实做这个亲子鉴定,既是证明了你是时忆晗,也是证实了你是沈妤。有了这份鉴定结果,可能你对家的归属感就有了。” 蓝叶茹和沈正阳也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蓝叶茹不由自主地跟着应了声。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 蓝叶茹神色又一下变得尴尬起来,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方丽贞看气氛不对,赶紧笑着居中替蓝叶茹解释道:“晗晗啊,你也是当妈的,应该能理解孩子二十多年不在身边的痛苦。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也是希望你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的。” 时忆晗嘴唇微微勾了一下,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方丽贞摸不准她这句“我知道了”什么意思,又没见她继续往下说,不得不试探问道:“那你是同意去做亲子鉴定了吗?” “我不同意。”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方丽贞面色一变,本能转身,一眼看到门口朝屋里走来的高大身影。 时忆晗也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看到紧绷着俊脸朝她走来的傅宁洲时,她不由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略带安抚的意味。 傅宁洲也看了她一眼,原本凌厉的黑眸在触及她眼神里的温柔时也温柔了下来,走向她。 瞳瞳眼睛也一下揉入了光,脆生生地冲他叫了声:“爸爸。” 傅宁洲冲她微露出一个笑,走到近前弯身抱起她,这才看向时忆晗,轻声问她道:“没事吧?”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事。” 沈正阳和蓝叶茹都忍不住意外朝他看了眼。 沈林海已经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 傅宁洲微牵了下唇算是回应,而后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都希望和时忆晗先做亲子鉴定?” “做什么亲子鉴定。” 沈林海接话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亲子鉴定上来了。” 沈正阳和蓝叶茹互看了眼,神色有些迟疑,面对傅宁洲的责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清遥直接选择了沉默,当着时忆晗的面,他也不好说希望有个确切的结果。 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傅宁洲的问题,不约而同全看向了方丽贞。 方丽贞被傅宁洲收拾过几次,也全无刚才面对时忆晗时的伶牙俐齿,人一紧张,说话就有些语无伦次地把实话全说了:“主要是时忆晗是薄宴识那边的人,他和你又是竞争对手,时忆晗当初出那么大的事,警方都找不到人,老沈他们找不到,你也找不到,结果他一个几乎没回过国的人却找到了,这事儿你不觉蹊跷吗?” 话到最后时,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人也不敢再迎视傅宁洲的目光。 傅宁洲看了眼其他人。 沈正阳和蓝叶茹、沈清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显然也是认可方丽贞的话的。 他们和方丽贞有着同样的疑虑。 沈林海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思考方丽贞提出的可能性还是其他。 “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不劳您费心。” 傅宁洲冷声道,扫了沈家其他人一眼,而后看向沈清遥,“你就是这么给人当哥哥的?” 又扫了眼其他人:“你们就是这么做父母家人的?”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时忆晗轻握住。 傅宁洲看向她。 时忆晗冲他微微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而后看向其他沈家人:“亲子鉴定就不用做了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回来,所以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第1160章 沈清遥和沈正阳蓝叶茹以及沈林海都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歉然冲他们点了个头,转向傅宁洲:“我们回去吧。” 傅宁洲轻轻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蓝叶茹局促开了口:“要不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沈正阳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沈林海已经转身吩咐刘婶去准备晚餐。 “不用了。”时忆晗客气拒绝了他们。 她的客气让一家人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蓝叶茹和沈正阳忍不住互看了眼。 “晗晗,妈没别的意思,真的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蓝叶茹想解释,但常年作为家庭主妇疏于社交,一开口大脑就有些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求助看向沈正阳和沈清遥。 沈正阳和沈清遥平日虽口齿伶俐,但毕竟涉及到家人,又是理亏的一方,也没法昧着良心说没有不信任她的意思。 他们之前没有和时忆晗实际相处过,对她不了解,确实对她的真假存在疑虑。 原本做亲子鉴定瞒着时忆晗偷偷做更适合一些,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就头脑发热跟着方丽贞的说辞来了。 “小妤儿。” 最终是沈林海叹着气先开了口,“让你受委屈了。爷爷也好,你爸妈也好,哥哥也好,我们都没有不相信你甚至是嫌弃你的意思。这辈子还能看到你平安归来,我们惊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呢。自从你走失以来,家人一直在到处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到两年多以前爷爷和爸爸妈妈误以为上官临临是你,才没有再找下去。当时我们都以为终于找回了你,别提心里有多高兴,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你面前,谁知道……” 沈林海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因为当初错把上官临临当你,全家人把对你的感情都错付在了她身上,结果证明我们只是找错了人,说不难过是假的。可能也就是基于这个事考虑,你爸妈和哥哥才一时间想岔,想确认清楚,省得到时你和我们又是空欢喜一场。爷爷也知道他们这个想法很混账,但也请你理解爸爸妈妈,这些年我们真的是经历过太多的希望和失望了。” “我理解的。”时忆晗看向他轻声道,“但也希望你们理解一下我。其实刚才方……女士说对了一件事,我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你们对我来说就像陌生人。我虽不记得过去了,但我没有很强烈地要找回家人的渴望,包括当初对……傅宁洲也是的,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所以我觉得我不渴望的东西,一定是因为这个情绪没有给我带来正面效应,也就没必要去强融,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林海脸上明显失落,又夹着淡淡的心疼。 蓝叶茹眼眶已经有些湿,有些后悔刚才听从了方丽贞的建议。 “小妤儿……”她忍不住哽咽着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是偏感性的人,这种氛围让她鼻子微酸,但还是强压了下来。 她冲他们微微笑笑,而后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看她的黄榕贞,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抱她,轻声和她告别:“奶奶,我先回去了,您先好好休息。” 黄榕贞轻拉住了她衣袖,眼眶也湿了。 “小妤儿又要走了吗?” 时忆晗被她的情绪感染,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像哄小孩般温柔对她道:“嗯,小妤儿要先陪小小妤儿回家,她还小,需要妈妈,奶奶先在家好不好?” 这声“小妤儿”让傅宁洲微怔了一下,眼神难解地看向了她。 她的侧脸一如往常,安静柔美,依稀带着几分幼时的乖巧。 傅宁洲明知道她自称“小妤儿”不过是为了哄老人家,但看着这样的她,还是忍不住希冀她这声“小妤儿”背后是对小妤儿这一身份的记忆的恢复和认可。 其他人也因为她这声温柔的“小妤儿”神情复杂地看向她,除了方丽贞和上官临临。 方丽贞眼神里是带着嫌弃和厌恶的。 上官临临则是带着几分忿忿。 但没人注意到两人,所有人注意力全落在了时忆晗和黄榕贞脸上。 黄榕贞被时忆晗的温柔细语安抚,像个孩子似的点了点头:“那你要常回来看看奶奶,或者你要让奶奶常常去看你。”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又再次抱了抱她,这才和她道了声别,对傅宁洲低声道了声:“走吧。” 便和他一起抱着瞳瞳走了出去。 高姐也赶紧跟了上去。 回到车上的时候,傅宁洲不由转头看了眼副驾上的时忆晗。 她脸上依然挂着刚才在屋里时的柔软安静,整个神色有些放空,是时忆晗,又不是时忆晗的感觉。 第1161章 傅宁洲伸手握住了时忆晗的手。 时忆晗回神,转过头,冲他微微笑笑:“我没事。” 傅宁洲也微微笑笑,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我其实能理解他们。”时忆晗轻声开口,“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希望和失望以后,又经历过把假孙女当真孙女疼了那么多年却被告知他们认错了人的事,都不想再经历一次感情错付了吧。有了确切的鉴定结果,他们能更心无芥蒂一些。” “他们可以存疑,但不应该直接要求去做亲子鉴定。”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他们的要求无异于男人对已经生产的妻子说,他要去做一个他和孩子的亲子鉴定。提出问题本身就已经是在质疑对方的人品品性。” 他同样能理解沈家人的要求,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他们不应该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来。 “他们心里有怀疑,他们就自己去取证证明他们的怀疑是真的。”傅宁洲很认真地看着她道,“而不是由你来配合他们做自证。” “如果你是假的,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求证,你不可能会给他们知道真相的机会。”傅宁洲继续道,“但如果你是真的,这样的做法又会伤害到你。他们是想不到这个问题吗?” 说来说去,他们只是把对真相的渴望凌驾在了时忆晗的感受之上。 傅宁洲并不排斥沈家希望做一个亲子鉴定来证明时忆晗和沈妤的关系这一件事,但沈家质疑的点在于时忆晗出了那么大的事生还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他们对眼前的时忆晗不放心。 出事受伤是时忆晗的苦难,傅宁洲不能接受沈家踩着时忆晗的苦难去质疑她生还的可能。 他们有怀疑,就应该去调查薄宴识救了时忆晗一事的来龙去脉,去确定时忆晗受伤被救一事的真假,以沈家的能力,不可能调查不到。 偏他们选择了最方便高效的处理方式,要求时忆晗去做亲子鉴定。 这在傅宁洲看来,他们这个做法完全是在伤害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说话。 但傅宁洲的解释解开了她心里不舒服的点。 她明明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莫名有种受伤难过的情绪。 “算了。”时忆晗冲傅宁洲笑笑,“我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就是想过来逛逛而已,没想到沈家竟然也在这里。” “怪我上次没和你说清楚。”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道,抬手指了指隔壁破败的院子,“隔壁是我们家,以前我们家和沈家是邻居,只是后来因为爷爷出于事业上的考虑,才一家人搬回了老宅那边。” 瞳瞳循着傅宁洲的手朝隔壁看去,小眉头很困扰地皱了起来:“还有一个家啊?” 她记得爸爸都好多家了。 “是房子,不是家。”傅宁洲纠正她道。 瞳瞳尚小的脑袋瓜子还理解不了家和房子的区别:“那不都是家吗?” 咕哝完又跃跃欲试地问傅宁洲:“爸爸,我能去你这个家看看吗?”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征询的眼神看向时忆晗。 他没忘记上次带时忆晗过来她突然的剧烈头痛。 “要不就去看看吧。”时忆晗轻声说,朝对面破败的院子看了眼,对于这个傅宁洲曾经长大的地方,她也是好奇的。 瞳瞳听到了妈妈的应允,赶紧道:“爸爸,妈妈说可以去呢。” 傅宁洲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过去看看。” 瞳瞳忍不住小小声地“耶”了声,对于能去看看爸爸的另一个家满是期待。 傅宁洲启动了车子,驶向隔壁别墅。 --------------------- 沈家客厅里 黄榕贞目送着时忆晗和傅宁洲瞳瞳几人离去后,转过头看到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突然就跟疯了般,上前扯住方丽贞的衣服,使劲把她往门口推,边推边喃喃地吼:“出去,你们出去,不要来我家。”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反应过来时赶紧上前想拉老太太。 黄榕贞连着沈正阳和蓝叶茹一起推:“混账东西,都是混账东西,都出去。” 生猛又精神奕奕的模样让几人一时间有些恍惚,竟然不确定她是不是还痴呆着。 “妈。” 沈正阳试探叫了她一声,也不敢反抗,怕伤着老太太。 黄榕贞像是没听到他叫她,只一门心思地把几人往门外推。 方丽贞也不敢反抗,只能踉踉跄跄地任由她推。 第1162章 沈正阳和蓝叶茹互看了眼,谁都不敢上前开门,只是担心看向蓝叶茹。 沈清遥也皱眉看向她,叫了她一声:“奶奶。” 黄榕贞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清醒,她没理他,颤颤巍巍地朝房间走去。 蓝叶茹赶紧上前扶住她,被黄榕贞愤愤地甩开了手。 “妈?” 蓝叶茹试探叫了她一声。 黄榕贞一张脸气鼓鼓的,眼睛也湿湿红红的,嘴巴瘪着,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小妤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突然哽咽着喃喃自语了声,两颗豆大的眼泪一下就从眼眶滑落了下来,“我可怜的小妤儿……” 蓝叶茹本来就心里难受着,被黄榕贞这么一说,眼眶也一下就红了。 沈林海压制了许久的脾气也一下爆发了出来:“胡闹,全都在胡闹!” 手中的拐杖朝沈正阳、蓝叶茹和沈清遥脸上一一指过:“谁让你们允许方丽贞在那胡说八道的?还要做什么亲子鉴定,是生怕小妤儿回来吃你们住你们了是吗?” “和爸妈没关系。” 沈清遥最终站了出来,“是我的主意。” 他家情况和傅宁洲家庭情况有些相似,都是爷爷一辈有能力且强势,父亲一辈在他们父母的这种强势下就相对懦弱和平庸。 只是他爸妈相对傅武均要好一些,他们认可自己的平庸,也甘于这种平庸。 沈正阳和蓝叶茹都是对工作事业也没什么野心的人,就是比较安于现状,但相对的,他们在做决策方面也相对弱势,属于自己没什么大主意的人,比较容易人云亦云,所以刚才希望先做亲子鉴定,他们是看着他拿主意的。 他同意,他们便也就认同这种最行之有效且快捷的确认方式。 沈清遥并不想逃避这个责任。 沈林海在听闻又是他做主的后,手中的拐杖差点没朝他身上招呼来。 “又是你!又是你!你是和你妹妹有仇还是怎么的?”沈林海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你弄了个假的回来欺骗糊弄全家人,导致你妹妹就在眼前,也没一个人把她往你亲妹妹方向考虑,这个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你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整这么一出,你是有多恨你妹妹?” “我没有恨她。”沈清遥任由沈林海责骂,定定看着他,“当初您身体不好,医生找我谈了几次话,让做好心理准备,我知道您对沈妤的失踪一直心存内疚,也一直希望早点找回她,可那个时候唯一和她有关的线索就只有上官临临手上那个手串。我也不知道您还能撑多久,为了能让您不留下遗憾,我只能匆匆把上官临临带到你们面前,告诉你们她就是沈妤。而您也确实在看到她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一家人也没有再因为沈妤的失踪而活在阴霾中,这样的情况下,我没办法去告诉你们,她不是沈妤。我以为能让一个假的沈妤陪您走过百年,让您余生都活在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中,也是一种幸福。我们这个家因为她的失踪太久太久没有过正常生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百年之后才发现我的亲孙女就在身边我却没认出她来,我没有好好对待过她一天,泉下有知的我又该是怎样的遗憾和难过?”沈林海指着他怒吼道。 “我顾不了那么多。”沈清遥说,“我只希望您和奶奶能幸福快乐地走完余生就好。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妤还活着,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活着。” “那这次呢?”沈林海拐杖直接指向了他的鼻尖,“人回都回来了,这次你又作什么妖?” 沈清遥:“我认可方姨的推测。” 沈林海:“你……” 沈清遥:“我是生意人,我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沉浮,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薄宴识一直想吃掉辉辰集团的码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却刚好在时忆晗出事半年后突然送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傅宁洲身边,我没办法不做别的怀疑。” 沈林海怒吼:“你怀疑你可以去找人暗中调查,你动小妤儿做什么?” 沈清遥:“调查需要时间,亲子鉴定是最快捷有效的确认办法。” “你……” 沈林海气得直接一拐杖狠狠砸在了沈清遥肩上。 沈正阳和蓝叶茹面色一变,异口同声叫了声“爸”后,上前就想拦住沈林海。 沈林海怒喝了声:“都滚开。” 沈正阳和蓝叶茹不敢再乱动,担心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直挺挺地站着,不闪不避,任由沈林海打。 沈林海打了两下便累得打不动了,喘着粗气。 沈清遥担心看向他:“我知道这么做对沈妤不公平。我对沈妤也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我也希望她能早日回家,我也希望能好好弥补她这些年的亏欠,但我不想再来一个假的沈妤,我不想你们再失望,所以我必须确认清楚,她就是失踪的时忆晗。” “我告诉你!”沈林海怒指着他的鼻子,“就冲着她这张和时忆晗一模一样的脸,她就算是假的,我也认了。你别再去给我没事找事。” 第1163章 沈清遥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沈林海手中的拐杖忍不住往他肩上又重重戳了戳:“你听到没有?” 蓝叶茹赶紧上前扯了扯沈清遥的衣袖,示意他回他爷爷。 沈清遥看了眼沈林海被气得发青的脸,终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好想清楚怎么去把你妹妹给哄回来吧。”沈林海还气着,“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结果你们一个个的……” 沈林海一提到这个就生气,原本他就没找着机会怎么让时忆晗回家里看看,好不容易这么凑巧遇上了,她奶奶都把人给带回家里来了,一家人还没机会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就这么让人给搅和了。 蓝叶茹心里也是后悔,后悔刚才听从了方丽贞的撺掇。 “都怪我自己心里没主意。”蓝叶茹低声道了个歉,“我就应该先留她们下来吃个饭,以后再去慢慢核实清楚她是不是时忆晗的,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 蓝叶茹说不下去。 沈正阳也黑着脸没说话,道歉的话他不会,但脸上的懊恼很明显,人也和蓝叶茹一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个方丽贞就不是个什么好的。”沈林海手中的拐杖又在地板戳得“咚咚”作响,“按照她这副人前人后两副嘴脸的模样,以前时忆晗嫁进他们家的时候,指不定给她使了多少绊子,以后少和这样的人来往。听到没有?” 蓝叶茹迟疑了下,她和方丽贞其实已是二十年的交情。 她从没见过方丽贞呵斥时忆晗的一幕,方丽贞在她们面前一直都是优雅有修养的,以往过来数落自家女媳妇的不是,也和刚才提议希望时忆晗做dna一样,说得有理有据,显得自己毫无错处,因此她并不知道方丽贞所谓的人后一面。 沈林海看他们都不应,又加大了音量:“听到了没有?” 蓝叶茹回过神来,终是点点头:“知道了。” 沈正阳也轻应了声:“知道了。” 沈林海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遥,终是懒得再搭理,冲着刘叔喊了声“老刘,送我回房”后,便和黄榕贞一起离开了客厅。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林海拿出手机,盯着时忆晗的电话犹豫许久,终是迟疑着打了过去。 ---------------------- 沈林海电话打过来时时忆晗刚随傅宁洲和瞳瞳到了隔壁的傅家别墅,正从车上下来。 电话响起时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并没有存名字,她只看到一串陌生的数字。 时忆晗困惑皱了下眉,看电话一直在响,想了想,终是接了起来。 “小妤……晗晗啊……”沈林海终是改口叫了她现在的名字,“是我,爷爷。” 时忆晗一愣,听出了是沈林海的声音,但这声“爷爷”怎么也叫不出口,只能客气地对他说了声:“嗯,您好。” 傅宁洲刚拉开后座车门要抱瞳瞳出来,听出时忆晗声线的变化,不由朝她看了眼,看到她正了略显不自在地握紧手机。 时忆晗没注意到傅宁洲的眼神,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 沈林海不是没听出时忆晗的拘谨客气,但还是和蔼地对她道:“回到家了吗?” 时忆晗没有告诉他刚才他们在车上耽误了些时间,现在还在隔壁院子,但心绪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些,她平和地反问他道:“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沈林海说,“爷爷只是想和你道个歉,是爷爷和你爸妈和哥哥对不住你,没能好好保护你,让你受委屈了。”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些道歉其实刚才在沈家的时候沈林海已经说过了,只是相比于刚才,他现在的声音更显得内疚和自责。 她也没办法坦然地说“没关系”。 “都过去了。”她只能这么劝他,“您先好好休息,不用放在心上。” “好。”沈林海只能顺着她的话应,“那你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找爷爷,爷爷给你撑腰,千万别再自己一个人扛着。” 时忆晗鼻子莫名有些酸,不知道是不是鲜少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她很容易被这样的话戳到泪点。 第1164章 但时忆晗人还是理智的。 她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声和沈林海道了声谢:“谢谢您。” 沈林海明显有些失落,但还强撑起精神微笑对时忆晗道:“和爷爷不用这么客气。” 时忆晗只能无声地牵了牵嘴角。 沈林海也不再打扰她:“那爷爷先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回头爷爷空了再给你电话。”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您也注意身体。” 而后挂了电话。 抬头时她看到傅宁洲黑眸正在看她。 “沈老先生?”他问,顾及她的感受,没有直接以“爷爷”称呼沈林海。 时忆晗点点头:“嗯,就打电话过来道个歉。” 时忆晗说着忍不住笑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道歉。” 傅宁洲也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不如就先放一放,顺其自然就好。”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瞳瞳看爸爸一直没抱自己出来,人已经自动自觉地从车上爬了出来,好奇打量着陌生的院子。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比她还高。 瞳瞳忍不住“哇哦”了声,担心问傅宁洲:“爸爸,会不会有蛇啊?” 傅宁洲低头看向她,微笑对她道:“不会。” 说话间,人也不由抬头打量了眼院子。 这栋宅子已经近十几年没有住人,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傅宁洲并没有刻意让人去修剪打理院子。 院子里的绿植还是当年沈妤在时的绿植,布局也好,品种也好,都维持着当年的样子。 没有刻意去修剪,只是因为它们都代表着逝去的时光,他也担心,花园在园丁的修修补补下失去了原来的模样。 时忆晗也不由打量整个院子。 眼前明明是一片破败景象,但莫名的,看着这个写满岁月痕迹的小院,心境奇异地很平和宁静,甚至隐隐有种怀念的感觉。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脸上的茫然与怀念,没有出声打扰她。 对于这个他曾生活过的房子,傅宁洲心情其实是复杂的。 这里藏着他和他母亲共同生活的所有回忆,但他也是在这里失去他的母亲的。 这里有小沈妤陪他走过那段灰暗人生的所有美好,但也是在这里,他再没能等回过她。 这还是她失踪这二十年来,她第一次踏入这里。 可惜,她的大脑里没有了那段与这个房子有关的任何记忆。 傅宁洲看着盯着院子的出神的时忆晗,情绪是起伏复杂的。 她回来了,又没完全回来。 “要进去看看吗?” 看到她把视线转向紧闭的大门,傅宁洲轻声开口问道。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啊。” 屋内傅宁洲有定期请人打扫和维护,屋子里维持着当年他们居住时的样子。 大门一推开,浓浓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瞳瞳一双眼睛诧异地四下打量,边忍不住问傅宁洲:“爸爸,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嗯。”傅宁洲轻应,“也是妈妈长大的地方。” “你这么早就认识我妈妈啊?”瞳瞳很是意外,“那为什么我才长这么点大?” 傅宁洲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因为爸爸妈妈也要先长大啊。” 瞳瞳认真想了想,好像是的。 时忆晗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扑面而来的怀念感几乎淹没了她。 第1165章 双脚像是有它的自主意识般,时忆晗上了楼,在靠角落的房间停了下来。 傅宁洲目光随着她的身影慢慢移动,一直到她在角落房间停下时,平静的黑眸慢慢掀起了涟漪。 瞳瞳不解朝时忆晗看了看,又朝傅宁洲看了看,担心叫了他一声:“爸爸?” 傅宁洲只是轻拍着她肩膀无声安抚了声,抱着她上了楼。 时忆晗怔怔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伸向门板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大哥哥,你在里面吗?” “大哥哥,你开一下门,我进去陪你好不好?” “大哥哥,你不想开门也没关系的,那我在门口陪你。” “大哥哥,今天奶奶给我买了很好吃的果子,他们说这个叫车厘子,你开一下门,我给你尝一下好不好?” “大哥哥,你都好久没吃东西了,爷爷他们说,不吃东西会死的,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大哥哥,你不想吃东西也没关系,那我也不吃,等你想吃了,我们再一起吃。” “大哥哥,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听不到你说话好害怕呢……” …… 瘦瘦小小的小女孩站在门板前,叽叽喳喳地对着紧闭的房门叨叨个不停,小小的脸蛋上满是着急和担心,小手一会儿举起想敲门,又怕惊动屋里的人般,又赶紧收了回来,人站在紧锁的门前,着急地来回踱步,一会儿蹲,一会儿坐,一会儿又站起来,不停对着紧闭的门板轻声细语地说话。 时忆晗伸向门板的手颤得更厉害,眼泪早已不受控地涌上眼眶,在眼底打转。 时忆晗迟疑着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光影交错的斑斓里,她似是看到了抱着母亲照片蜷缩在床上不停哭泣的小男孩。 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冲进房间,用力一把扯走了他抱着的相框,声嘶力竭地冲他嘶吼:“你妈走了,她就是走了,你以为你不吃不喝她就会回来了吗?她不会,她永远也不可能会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强起来,坚强面对现实,我傅武均不会养懦夫儿子。” 跟着男人一起进来的小女孩红着眼眶拉住了年轻男人。 “叔叔,你不要说哥哥。” “哥哥已经很难过了,你抱抱哥哥。” 年轻男人只是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中端着的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咚”的一声重重搁在了桌上。 “面条我给你搁桌上了,想通了就起来吃掉。”年轻男人语气生硬地说,“你妈走了我们都难过,但生离死别本来就是人生常态,这也是你未来要学会的功课。人不在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走了就颓靡不振了,我和你爷爷都很忙,公司一堆事等着要处理,我们实在抽不开身一天到晚在家看着你,你已经不小了,该学着自己长大了。” 训完话的男人转身离去。 小女孩看着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孩不知所措。 她“大哥哥”“大哥哥”地叫了他两声,走上前,迟疑地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但床上的小男孩依然一动不动。 “大哥哥,你不要听叔叔胡说八道。” 她在他身后软软地开口,“奶奶说,大哥哥的妈妈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她就在那个世界看着我们,等着我们。等时间到了,我们也会去到那里,到时就可以见到大哥哥的妈妈了。” “奶奶还说,想哭就哭,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小女孩继续软软地说着,“但奶奶说,不管怎么难过,都要吃饭才行,要不然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她转身吃力地端起年轻男人搁在桌上的面,端到他面前,软着嗓子对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说:“大哥哥,我们吃点面条好不好?我也好饿呢。” 她边说着边挑起一筷子面条,想喂到小男孩嘴边,小男孩突然抬手,打翻了她手里端着的面条。 第1166章 床上的男孩一下翻身坐起,惊恐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红了眼眶,两泡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手背和脚背有被热汤烫伤的红印。 面条被打翻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有一些还落在了她白皙的脚背上。 汤也撒了一地。 碗也碎成了一片片。 尽管人被烫伤,人也疼得冒出了眼泪,但除了热汤溅到脚背一瞬带起的“嘶”声,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放声大哭,反而在看到男孩坐起身看向他时惊喜冲他喊了声:“大哥哥,你起来了?” 而后又内疚地看了眼一地的面条:“可是面条撒了,不能吃了,都怪我没有端稳它……” “你是不是傻?” 大男孩忍无可忍地冲她吼道,“面条撒了关你什么事?你手和脚都烫红了不知道疼的吗?” 男孩边说着边拉起她的手,粗鲁地扯过被子一角给她把手背上的汤渍擦掉,又弯身抓起她落了面条的脚,没好气:“抬脚。” 小女孩赶紧跟着男孩的口令抬起脚。 男孩一手拍掉小女孩脚背上的汤面,又扯过被子给她擦干。 小女孩认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看向他问道:“哥哥,我再去给你端一碗面,你吃点面条好不好?我肚子也好饿呢。” 男孩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眉眼垂了下来,但还是讷讷地劝他道:“奶奶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会饿得慌,可是你都好多顿没有吃了。哥哥已经很难过了,还要饿着肚子,我不想哥哥又难过又要饿肚子。” 她边说着边看向男孩:“哥哥先吃完东西再继续难过好不好?” “……”男孩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听到动静的大人们在这时冲了进来,在看到满地狼藉时,刚才送面进来的年轻男人面色一变,破口就要骂:“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好好一碗面你不吃你推倒它……” “叔叔,是我不小心弄倒的。”小女孩着急打断男人,着急澄清道,“是我想端起来给哥哥吃面,没有端稳不小心打破的。叔叔,对不起,您不要骂哥哥。” 男人的面色一下缓和了许多,摸着小女孩的的头对她道:“没关系。” 但再看向男孩时,面色又严厉了起来。 男孩也倔强地看着男人,眼眶还有着哭过后的红肿。 小女孩担心男人又要骂男孩,赶紧拉了拉男人的手,软着嗓子对他说:“叔叔,你能再去端一碗面过来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男孩一眼,终是吩咐身后跟着的保姆再去煮一碗面。 人也跟着保姆走了出去。 男孩红肿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离开。 小女孩两只手撑着床板想爬上床,但不小心牵扯到了被烫伤的手背。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赶紧把受伤的手收回,放在嘴边轻轻地吹气。 男孩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笨死了。” 小女孩小嘴委屈瘪了一下,但没哭,也没有反驳,更没有生气转身离开,只是委屈地吹着手背上的烫伤,然后惊喜般把受伤的手背举给男孩看:“哥哥,你看,不那么疼了呢。” 男孩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女孩自顾自地继续道:“哥哥,刚受伤的时候都会很疼很疼的,可是它慢慢就会好的。” 她边说着边睁着圆大的眼睛看着男孩轻声道:“哥哥,我昨晚做梦梦到阿姨了,我哭了好久好久,我也好想阿姨,可是阿姨对我说,让我不要哭,要好好陪着哥哥,让哥哥也不要哭。哥哥,我们听阿姨的,不要哭,我好好陪着哥哥,好不好?” 第1167章 与男孩凶巴巴的语气不一样,男孩抹药的动作很轻柔。 像是怕弄疼她般,抹一下又抬头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吃疼,才又小心地推抹开来。 小女孩全程乖乖站着没乱动,也没叫疼,更没哭,乖乖地任由男孩给她抹好药,完事后还忍不住宝贝似的摸了摸手背,开心又小心翼翼地冲男孩道谢:“哥哥,谢谢你。” 男孩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女孩并没有因此而失落,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睛观察着男孩的神色。 年轻男人让人重新煮了面端了进来。 男孩背过了身不搭理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唠唠叨叨地放下面条,看男孩的模样,还想继续训斥,女孩赶紧抓住了他的手,眨巴着眼睛扁着嘴无声冲他摇了摇头,哀求他别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最终是沉默离去。 小女孩转身想端起面,又害怕再次打翻,只能眼巴巴看向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哥哥?” 男孩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转头看到她已经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要挑起面条,没好气地呵斥了她一声:“放那儿别动。” 而后转过身,端起面条,夹了一大筷子,刚想送到嘴边,看到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起她也许久没吃东西,又把面条喂到了她嘴边。 小女孩赶紧摇头:“哥哥先吃。” 男孩没理她,更近地朝她嘴边喂近了一些:“吃!” 女孩抿着唇朝眼前的面条看了眼,又巴巴地看向男孩:“那我吃一口,哥哥也吃一口,好不好?” 男孩没搭话,但已经把面条喂到了她嘴边。 女孩张开嘴吃下了那口面条。 男孩还想继续喂她吃下一口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嘴巴闭得跟河蚌似的,连连摇头,最后在男孩终于吃下一大口面之后,才愿意吃下了第二口…… 窗外的夕阳透过木制的窗楞落入房中,泛黄的光线里,时忆晗似是看到男孩和小女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面,也似是看到了男孩抱着母亲的相册蜷缩在床角、无助地度过一夜又一夜…… 不知什么时候涌上的泪水早已糊了视线。 她湿红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抱着瞳瞳担心看她的傅宁洲,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般,想开口却开不了口。 “时忆晗?”傅宁洲担心叫了她一声,伸手握住了她胳膊。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心疼,还掺着些别的东西。 他看不明白。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又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高姐也察觉到了时忆晗的不对劲,心里担心,赶紧上前先把瞳瞳抱过来,让傅宁洲有余力照顾时忆晗。 瞳瞳也担心叫了时忆晗一声:“妈妈?”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傅宁洲。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傅宁洲身形明显一僵,而后垂眸看向她。 “怎么了?” 他问,嗓音沙哑。 时忆晗只是微微摇头,喉咙还哽得厉害,但人已经不由自主把傅宁洲抱紧了些,整张脸埋入他胸膛中。 第1168章 傅宁洲没再追问,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安抚。 时忆晗好一会儿才让情绪平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傅宁洲:“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傅宁洲问,声音已经轻软了下来。 “看到抱着照片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你,以及喋喋不休的我。”时忆晗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好像有点烦人。” “不烦人。”傅宁洲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黑眸静静看着她,“很温暖。” 他的黑眸柔得像是能挤出水来。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拘谨地笑笑。 “还有看到别的吗?”傅宁洲软声问。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好像看到这个房间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而已。” “就只有这么多吗?”傅宁洲问,嗓音不自觉轻了下来,“高三那年的呢?结婚那几年的事呢,能想起一些吗?”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她依然没有想起那些。 大脑里记起的片段和以往相比,是清晰连贯了许多,但还是只是基于环境刺激而生的片段,没有形成完整的记忆链,包括幼年的那些记忆,也不是完整的。 她大脑能想起的画面里只有努力想安慰他的她,和把自己困在失母之痛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他,以及没耐心陪伴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走出伤痛的傅武均。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东西。 她看到傅宁洲眼中的神采明显黯淡了些。 傅宁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时忆晗如愿想起属于沈妤的那一小部分,他很高兴。 可高兴之余,他却贪心地希望,她一起想起的还有她身为时忆晗的那一部分。 贪心地希望她是以时忆晗的全部去记起她身为沈妤的样子。 这才是完整的她和他。 时忆晗莫名地就读懂了他这种失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沉默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没有想起时忆晗的那一部分,你是不是很难过?” 她迟疑了一下,终是问出了口。 傅宁洲看向她,眼神是柔软且包容宠溺的。 他轻轻点了个头:“我不能骗你说,我不在意。你是沈妤,也是时忆晗,你们是一体的,可是一直以来,你身上要么丢失了属于沈妤的那一部分,要么丢失了属于时忆晗的那一部分,我觉得很难过,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还是因为我太贪心?” 他总幻想着有一天,她能以着时忆晗的所有记忆,想起过去那段属于他们自己的傅宁洲和沈妤的记忆。 时忆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觉得很难过。 “对不起。”最终,她只能低低道歉。 “不是你的错。”傅宁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把手指塞入她指缝里,十指紧扣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我也没有在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很高兴。”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欢迎回家,沈妤。”他在她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字。 也欢迎回家,时忆晗。 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对她说出这句话。 他希望这一天别再等太久。 他花了二十年才等回了沈妤,不想再花另一个二十年,才等回时忆晗。 第1169章 时忆晗并没有因为这句“欢迎回家,沈妤”而觉得感动,碎片化的记忆并没有让她对沈妤这个身份产生太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抱紧了些。 傅宁洲也将她抱紧了些,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东西无需再点明,彼此也已经心知肚明。 回到家的时候两人已经从傅家老宅带来的情绪起伏中恢复了过来,两人之间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傅宁洲明显感觉到时忆晗在他面前又带了丝拘谨,不如之前什么也没想起时松弛。 傅宁洲不知道这是小沈妤的记忆带来的,还是他对她展现他的遗憾带来的。 但她的这种拘谨之下,又隐隐多了丝想宠着他的主动。 她会在他上床的时候主动翻过身,紧紧抱着他睡。 这是以前的她从不会有的举动。 尽管这种主动下多少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羞涩和拘谨。 时忆晗抱着他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醒得比他还早。 傅宁洲刚一睁眼就撞入了时忆晗静静看他的眼眸中。 她看着已经醒来有一阵了,眼神已经清明。 打量他的眼眸柔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看到他突然睁眼,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尴尬感,轻咳着问他道:“你醒了?”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 “今天怎么起来得这么早?”他问,并不着急起床,反而是张臂把她往怀里搂得紧了些。 “昨晚睡得比较早,一早就自然醒了。” 时忆晗轻声说,其实还不太习惯这种清晨的亲昵,手肘撑着床板挣扎着起身。 傅宁洲并没有阻止她起身,手掌摸了摸她的头,便随她一道起了床。 他今天还要去公司。 这两天柯俊纬因为林可谣离开的事已经急疯了眼,直接和他请了一周的假。 傅宁洲不太放心时忆晗一个人在家,原本打算让她随他一块去公司。 “我今天有面试。”时忆晗说。 前些天投递的简历已经有了回信,好几家公司约了面试。 “什么公司?”傅宁洲问。 他知道她年后就已经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时忆晗有自己的事业心。 西城附中科学馆的方案已经彻底定了下来,学校已经开始报批。 项目是由辉辰集团以时忆晗名义援建的,资金和工程队都由辉辰集团这边负责,傅宁洲已经让人组建好了施工团队,项目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时忆晗已经基本可以从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中抽身,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她自然是要去工作的。 时忆晗把筛下来的几家公司资料发给了傅宁洲:“今天是这两家。” 傅宁洲给她过了遍公司情况,都是业内发展不错的公司。 “我让小陈送你吧。”傅宁洲说,“这么来回跑打车也不方便。” 时忆晗点点头:“好。” 她这几天也不想在出行上太过于浪费时间。 林可谣还没消息。 她昨天出去本来是想去傅家老宅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回一些与过去有关的记忆,并从这些记忆里去找寻林可谣的踪迹,没想到会遇到奶奶和其他沈家人,因此耽误了大半天时间,最后记忆也没找回,林可谣也依然没消息。 时忆晗想今天面试结束后去林可谣家里看看。 因此她的面试行程安排得有些紧,两个都集中在了上午。 第一家的面试很顺利,流程相对比较简单,不用经过层层筛选,直接面的老板,但对方公司许是还有更有竞争力的求职者,还想再综合对比看看,因此并没有当场决定录不录用。 第二家流程相对复杂一些,先经过了人事部,再到设计部总监,最后到老板那儿。 好在三面都集中在同一天,并没有耽误时忆晗太多时间。 前面人事部和设计部总监的面试都比较顺利,也没花太多时间。 到老板那一关的时候赶上老板在开会,需要等老板把会开完。 人事专员把时忆晗领到了会议室等候。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第1170章 接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时忆晗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老板,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 女孩看着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有种冷艳的美。 老板是个男的,看着也还很年轻,看着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人长得还不错,身形高大,身材匀称,看着也是自律且优秀的那一类人。 行事也是雷厉风行的。 他人一走进会议室,简单和她道了个歉:“抱歉,久等了。” 随后便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接过一旁的助理放在桌上的简历和建筑案例,翻阅了起来。 看着也是个严厉的人。 严肃的气氛让时忆晗在客气点头后便也安静了下来,静待对方翻阅履历。 女助理也认真地翻阅着她的简历,没有打招呼。 两人都看得很快。 男人把最后一页纸合上的时候,抬头看向了她:“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是一家非常有前景的企业,而且背靠辉辰集团,你又是设计总监,怎么会突然想跳槽到我们公司?” “我想换个环境。”时忆晗说,“我之前因为受伤忘记了一些人和事,继续待在熟悉的环境里的话,别人了解我的一切过往,我却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日常交往时会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想换个全新环境试试。” 她没有选择隐瞒跳槽的实际原因。 女助理似是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接话。 男人倒是对这个原因并不感兴趣,只是看着她问道:“你既然忘记了一些人和事,又怎么能保证你的设计能力和审美还在?” 时忆晗把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案例递给了他:“这是我记忆受损后设计的作品,是西城附中的科学馆,最近刚定下的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男人接过她递过来的设计图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有点摸不准他这一眼什么意思,正揣摩着时,男人已经“啪”一声合上了文件,看向时忆晗:“时小姐,欢迎加入我们公司。” 时忆晗:“……” 女助理也诧异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看着时忆晗继续道:“我们公司给时小姐的薪资待遇一切参照时小姐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标准来,但是设计总监这一职位目前已经有人了,所以没办法给时小姐这一职衔,但公司会尽力保证时小姐的创作自由。” 时忆晗有些讶异看向他。 女助理同样诧异,忍不住提醒了男人一声:“秦总?” 男人并未搭理她,人依然看着时忆晗:“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办理入职?” “我明天就可以。”时忆晗说,又想起林可谣的事,怕自己日后要请假,赶紧补充道,“就是我最近遇到了点事,可能需要请假的时间会比较多,不知道你们这边会不会介意。” “没关系。”男人看着她道,“我们公司不严格要求出勤率,员工对结果负责就行。” 说完,男人已经站起身,朝时忆晗伸出了一只手:“那就欢迎时小姐加入盛宇建筑事务所。” 时忆晗也伸出手和他客气交握了一下:“谢谢。” 男人递了一张名片给她:“这是我的名片。” 时忆晗双手接过,看了眼名字,秦盛宇,公司取自他名字。 男人已指着身旁的女助理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徐瑾沫,她同时也是设计部的部门助理,有任何不懂的地方找她就好。” 时忆晗朝她客气点了个头:“徐小姐您好,我叫时忆晗,以后估计会有不少麻烦您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不用客气。”徐瑾沫说,“叫我瑾沫就好。欢迎加入盛宇。” “谢谢。”时忆晗客气道谢。 秦盛宇抬腕看了眼表:“已经到午餐时间了,时小姐一起吃个饭吗?” “不用了,谢谢。” 时忆晗赶紧婉拒道,“我下午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好的。”秦盛宇并不强求,“明天见。” 时忆晗:“明天见!” 过于顺利的面试,从盛宇建筑事务所出来,时忆晗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倒不是对加入盛宇有多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能力被肯定的轻松。 司机小陈还在楼下等着她,看她走过来,叫了她一声,已经打开了车门。 傅宁洲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过来。 “吃饭了吗?”电话一接通,他便低声问道,还伴着翻阅文件的声音。 “还没,刚面完试。”时忆晗说,“你呢?还在忙?” “嗯,刚开完会。”傅宁洲说,伴着文件合上的声音,“怎么面到这个点?面试结果怎么样?” 时忆晗:“通过了。” 傅宁洲:“哪家?” 时忆晗:“盛宇建筑事务所。” 傅宁洲眉头微微一皱,他对这个公司名字有印象,早上时忆晗发给他的几家通知面试的公司之一,但对于这家事务所,他了解并不深,不是西城的老牌建筑事务所,似乎也是这两年才把总部搬到的西城。 “感觉怎么样?”傅宁洲问。 第1171章 “感觉挺正规的。”时忆晗说。 傅宁洲似是笑了声:“现在有几个公司敢不正规的。” 时忆晗有些窘:“那我也没和公司其他人接触过,就整个面试流程挺规范的。终面的时候见到了老板,老板感觉是个挺严肃认真的人,也不多说废话,就是比较看重实绩吧。” “那挺好的。”傅宁洲说,“比那些只爱听漂亮话的强多了。” “对啊。”时忆晗认可道,“感觉一开始他有点看不上我,担心我脑子受过伤影响了创作,后来看过我西城附中科学馆的设计案例后,当场就拍了板,薪资待遇还一切参照之前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标准来。” “看来也是个有眼光的。”傅宁洲笑道,人已站起身,“你现在哪儿?一起吃饭吧。” “刚从盛宇出来。”时忆晗看了眼街景,“我让小陈开车回去找你吧,顺便把瞳瞳一起接上。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傅宁洲说,“我回去接瞳瞳,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发地址给我就好。” “好啊。”时忆晗说,“那我们就去公司附近的那家粤餐厅吧,瞳瞳比较喜欢那家餐厅。” 傅宁洲:“好。” 时忆晗回到那家粤餐厅时,傅宁洲已经接了瞳瞳和高姐一块过来。 “妈妈。” 虽然才半天没见,但乍见到时忆晗,瞳瞳还是忍不住兴奋叫了她一声,整个人也一下转过身,张开双臂朝向时忆晗,“抱抱。” 时忆晗微笑抱过她。 傅宁洲伸手拖着瞳瞳的屁股,帮时忆晗一起分散一部分压力,随着母女俩一块入座。 “什么时候入职?”傅宁洲问,人已给时忆晗拉开了椅子。 “明天。”时忆晗说。 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她:“这么快?” “对啊,最近因为可谣的事、我养父的事和沈家的事闹得思绪有点乱,想找可谣又无从找起,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的有点烦心,不如找点事忙着。”时忆晗说,看向傅宁洲,“你不开心啊?” “也不是。”傅宁洲看向她道,“就是想到以后要见到你没那么方便了,心里一下有点空。”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盛宇和辉辰集团隔得也不是多远,中午还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啊。” 傅宁洲:“可是我更怀念想你的时候就可以下楼看你的感觉。” 时忆晗没有这一段的记忆,想象不出工作时他下来找她的样子。 “那不是都没办法好好工作了?”时忆晗问。 傅宁洲:“怎么说?” 时忆晗:“光顾着看你了啊。” 傅宁洲失笑,抬手在她头上轻揉了把,倒是没坚持希望她留在身边工作一事。 “对了,柯俊纬今天还是没来公司吗?”时忆晗问。 傅宁洲点点头:“嗯,请了一周的假。” “他有和你说起找林可谣的进度吗?”时忆晗问。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你针对我制定的离开路线,我都没办法找到,他能有什么办法。” 时忆晗被他这一眼莫名就看出了几分心虚。 瞳瞳听到林可谣名字,抬起头来问道:“干妈怎么了?” “干妈去外地工作了。”时忆晗说,看向瞳瞳,随口问她道,“瞳瞳知道干妈去哪儿工作了吗?”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想就林可谣的事瞒她。 长时间不见林可谣瞳瞳总是要问起的。 没想到瞳瞳想也没想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时忆晗无意识搅茶杯的手一顿,看向瞳瞳:“你知道?” 傅宁洲也看向瞳瞳:“你知道干妈在哪儿?” 瞳瞳点点头:“嗯。” 然后人就想从座椅上滑下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时忆晗赶紧扶住她。 瞳瞳很顺利地就从座椅上滑了下来,跑向时忆晗,把手伸向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时忆晗不解地和傅宁洲互看了眼,但还是拿过手机,递给瞳瞳。 瞳瞳拿过手机看了眼,又把手机屏幕转向时忆晗:“妈妈,打开。” 时忆晗迟疑着解锁了手机,半信半疑地把手机递给了她,只见她困惑又略显笨拙地在手机屏幕划了划,在看到系统自带的“地图”app时划动的小手指停了下来,而后点开地图软件。 时忆晗不由看向她点开的地图软件。 傅宁洲也起身看向瞳瞳手里的手机。 瞳瞳对着手机地图纳闷了会儿,左手小食指就试着拖动屏幕往上滑了滑,“最近搜索”和“我的指南”几个字样落入时忆晗眼中时,时忆晗目光倏然一顿。 第1172章 傅宁洲也跟着看向时忆晗手机屏幕的“最近搜索”和“我的指南”字样。 自从发现时忆晗之前用的手机有许秋蓝安装的定位软件后,她便换回了这只旧手机。 上面的“最近搜索”和“我的指南”里有一长串并不常见的地名。 显然失忆前的时忆晗是用这个软件做的攻略。 时忆晗盯着上面那一大串并不是很常见的地名,大脑似有什么在脑海中飞掠而过,却又快得抓不住,反而刺激得她的脑袋隐隐有发疼的趋势。 她强忍了下来,凝神想去捕捉脑海中飞掠而过的画面,但除了越来越疼的脑袋,能捕捉到的东西非常有限。 傅宁洲看到她皱起的眉,伸手扶住了她,担心问道:“又头疼了?那先别找了。” 忙碌找干妈在哪儿的瞳瞳闻言也赶紧抬头看向时忆晗。 “没事。”时忆晗抬手阻止了傅宁洲,看向瞳瞳,安抚对她道,“妈妈没事。” 瞳瞳放了心,又拿着手机继续翻,边翻小嘴边碎碎念地和时忆晗和傅宁洲解释道:“干妈以前和我和妈妈说,我们要去这里玩,然后又去那里玩,在哪里玩得开心,我们就在哪里住下来……” 小嘴虽在“这里”“那里”地叨叨着,但到底还是不识字的,她大睁的眼睛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手指滑了又滑,在很认真地找“这里”和“那里”。 傅宁洲和时忆晗没去打扰她的胡乱摆弄。 她能翻出“地图”其实已经是在提醒他们,林可谣可能的去向。 时忆晗和林可谣过去的聊天记录里虽然没有任何关于行程的安排,但为了方便旅居指南,她直接用了手机自带的地图软件来规划路线,上面有清晰的各个地点之间的距离,以及当地的特色。 瞳瞳虽不识字,但对字串的长短和顺序是有记忆点的,因而在困惑盯着“地图”的上“最近搜索”和“我的指南”看了会儿后,她犹犹豫豫地点开了“最近搜索”左右侧蓝色的“更多”,整个手机屏幕的“更早”记录里是更长串的不常见的地名,中内外都有。 瞳瞳对着那串看不懂的文字似是犯了难,挠头滑了半天,又退了回去,点开了那份“我的指南”。 指南里有好几个方案,首站都是飞往东南亚的,只是城市不同,对应的路线也不一样。 傅宁洲一眼就看到了目前查到的林可谣飞往的城市,眉头皱起时,他已经把手伸向了瞳瞳。 “把手机给爸爸。” “等等,等等我……”瞳瞳也跟着着急起来,手指跟着着急地划拉着,但最后还是定格在傅宁洲看到的那个指南上,小手指也忙碌地点了开来。 “在这里呢。” 瞳瞳说,边点开边略显生硬地划拉着地图,把地图缩小到指南里标注的地点全部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瞳瞳眼神当下一亮:“这里这里。干妈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围起来像一个小爱心。” 时忆晗怔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地图。 “我们到时先飞这里,辉辰集团在这边没什么生意,傅宁洲这边的人脉也比较少,哪怕知道我们到了这边,一时半会也查不到我们的下一趟航班,这样我们时间会充裕一些。” “你就这么带着瞳瞳离开,你就不怕他……” 第1173章 断断续续的对话似是从遥远时空传来,伴着凌乱纷杂的画面,时忆晗一下用力抱住了头。 “时忆晗!” 傅宁洲面色一变,急声叫了她一声,人已迅速抱住了她疼得颤抖的身体。 瞳瞳也吓得赶紧放下手机,“妈妈”地叫了她一声。 声音已经带了丝惊惶无措,伴着哭腔。 时忆晗想要安慰她没事,但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阵剧痛袭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软倒在了傅宁洲怀中。 “时忆晗!” “妈妈!” “晗晗!” 傅宁洲和瞳瞳以及高姐的声音同时惊惧响起。 傅宁洲几乎在时忆晗身体软倒的那一瞬就拦腰抱起了时忆晗。 “高姐,你照顾瞳瞳,我先送时忆晗去医院!” 傅宁洲吩咐完,人已疾步抱着时忆晗往外走。 瞳瞳被吓得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本能就要跟上。 高姐赶紧将她抱起:“妈妈没事,瞳瞳别怕。” 但瞳瞳已经听不下去,拼命挣扎着哭喊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好好,姨姨带你去找妈妈。” 高姐安抚道,一只手拼命抱住她,一只手赶紧收拾。 好在司机小陈接到傅宁洲的电话,已经赶了过来帮忙。 他原本是听从傅宁洲的吩咐,过来买单并把瞳瞳高姐送回家。 但瞳瞳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哭闹着要去找妈妈,声音里尽是惶恐不安。 高姐不得不让司机小陈改道送他们去医院。 傅宁洲直接将时忆晗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一路上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 人一到医院甚至连车都来不及锁,抱起时忆晗就往急诊室冲。 医生护士看到病人已昏迷,赶紧推了担架过来,一边查看时忆晗情况一边询问症状。 因担心脑出血的问题,时忆晗也被第一时间推进了ct室。 好在结果是好的,大脑没有大出血的症状,但原来没被吸收的病灶依然存在,只是相比于之前,有被慢慢吸收变小的趋势。 医生综合检查结果和时忆晗的症状判断,估计还是大脑突然受到记忆刺激,身体承受不住才晕厥了过去,没什么大的问题。 “那她是恢复记忆了吗?” 听完医生的诊断分析,傅宁洲急声问道。 “这个没法从检查结果判断。”医生说,“只能等病人清醒了才知道。” “好的,谢谢。” 傅宁洲和医生道了声谢,剧跳的心脏并没有因为医生的安抚而平稳下来。 “不用谢。”医生应道,又语重心长地对傅宁洲叮嘱道,“病人身体受过重创,恢复得还是不够好,还是要注意,别让病人有过于剧烈的情绪起伏。”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医生。” 傅宁洲再次道谢,长吁了口气,强力压下心口的惊惧慌乱。 瞳瞳和高姐这时也在司机小陈的护送下赶到了医院。 瞳瞳在车上好不容易才被高姐安抚下来的情绪在看到从医生诊室走出来的傅宁洲后,又“哇”的一声哭了。 “爸爸……”人哭着冲傅宁洲喊了声,便挣开高姐牵着她的手,跌跌撞撞朝傅宁洲跑去。 傅宁洲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 “妈妈呢?”瞳瞳哭着问,“我要我妈妈。” “妈妈在休息。” 傅宁洲软声安抚她道,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内疚一下淹没了她。 刚才着急时忆晗的情况,也顾不得瞳瞳,估计小丫头已被吓坏了。 他抬起指背,细心地替她擦掉眼泪鼻涕,边擦边软声安抚她:“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真的吗?” 瞳瞳明显不肯相信她,一边抽噎一边扯着他的袖子,“那你带我去看妈妈。我要看妈妈。” “好。” 傅宁洲应着,抱她去了病房。 时忆晗还没醒,人还在昏迷着,手臂还在输着液。 第1174章 瞳瞳一看到时忆晗手背扎着的输液针,眼眶一红,小嘴跟着一瘪,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后,两泡眼泪就迅速涌了上来。 傅宁洲赶紧拍了拍她,软声安抚她道:“妈妈只是在休息而已,瞳瞳别担心。” 但瞳瞳憋着的两泡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人也不肯回去,执意要守在时忆晗的床头前。 傅宁洲也不和她拗,任由她在床头守着。 时忆晗的手机高姐已经一并带了过来。 刚才傅宁洲着急送时忆晗来医院,根本顾不上她的手机。 高姐把手机递还给了傅宁洲。 瞳瞳看到手机眼眶里的眼泪更是汹涌,眼神迟疑地看着时忆晗的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责给妈妈看了地图。 傅宁洲是极其细心的人。 他注意到瞳瞳迟疑自责的眼神,担心刚才的事给她造成心理阴影,赶紧将她抱了起来。 “瞳瞳是不是有话想对爸爸说?”他温柔而耐心地引导着她问道。 瞳瞳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自责地问傅宁洲:“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我帮忙找干妈,才生病的啊?” “当然不是。”傅宁洲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敏感的心思,坚定而温柔地对她道:“瞳瞳帮妈妈找到了干妈,又可能帮妈妈找到了她自己,是妈妈的小福星,又怎么会是瞳瞳害妈妈生病的呢?” “那……”瞳瞳还是很纠结,“妈妈为什么会突然生病睡过去啊?” “因为妈妈之前受过伤,身体还没恢复好,所以有时候需要多睡一会儿让身体自己去修复。” 傅宁洲说着把手放在棉被上,用力一压,棉被被压出一个凹痕,傅宁洲松开了手,他指着棉被上慢慢在恢复的凹痕温柔对瞳瞳道,“就像这个被子,它被压到的时候也会受伤,有个大大的凹痕,但是你看,我们多给它一点时间,它也可以慢慢恢复过来对不对?” 瞳瞳点点头。 “妈妈也是一样的。”傅宁洲抚着她的头软声继续安抚道,“妈妈身体受过很重的伤,所以她的身体也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恢复,而睡觉是最好的恢复方式。所以瞳瞳别担心,我们耐心等待妈妈恢复,好吗?” 瞳瞳眼中的自责难过终于褪去,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傅宁洲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看她确实没再内疚纠结于这个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头吩咐高姐去外面打包些营养粥回来。 时忆晗刚才还没吃什么东西。 高姐应了声赶紧出去了。 傅宁洲视线重新回到时忆晗脸上。 时忆晗虽在昏迷中,但不知道是困在噩梦里还是过去的记忆里,亦或是身体不舒服,她的眉心一直紧紧拧着,眼皮颤动,像是要睁眼,又睁不开来。 傅宁洲伸手紧紧握住了她被子下的手,轻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她的躁动似是被安抚了下来,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些,眼皮也慢慢趋于平静,只是被他握着的手似是挣了挣,像是要握住他的,又像是要推开。 傅宁洲没有任她推开,坚定而牢牢地握紧着她的手。 躁动不安的她最终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 时忆晗似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人陷在大片的迷雾中。 “傅宁洲。” “嗯?” “我们离婚吧。” “好。” …… 熙熙攘攘的机场候车大厅里,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候机大厅里,彷徨不知所措。 偶然回头时看到了二楼站在栏杆处平静看她的傅宁洲。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怔然,努力想牵动嘴角,和他打个招呼。 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第1175章 “妈妈是不是要醒了?” 刻意压低了的软糯女童声从遥远的地方钻进重重迷雾中。 她在迷雾中回头,看到瞳瞳小小的身影站在光影处,大睁着双眼委屈看她。 “时忆晗,别逼我和你打抚养权官司。” 冰冷的嗓音从迷雾另一头徐徐传来。 她眼中慌乱骤起,急急跑向站在逆光里的瞳瞳。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逼近,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般砸在她惶恐的心头。 她努力朝瞳瞳跑去,想将她抱住,但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瞳瞳的那一瞬,一双健壮有力的双臂突然从身后伸来,一把抱起了站在逆光里的瞳瞳。 她惊恐回头。 迷雾中的男人眉眼冷静得近乎残酷。 “时忆晗,你要走,我不留你,但瞳瞳必须留下。” 她惊恐摇头,眼泪迅速涌了上来,努力上前想抱回瞳瞳。 另一道相似的声音钻入迷雾中:“时忆晗?时忆晗,醒醒!” 她拼命想抓住瞳瞳的手突然被一只手温暖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一只绵软的小手也着急抓住了她的手指,带着哭腔的绵软嗓音也跟着响起: “妈妈?妈妈?爸爸,妈妈怎么了?” 时忆晗在那只温暖有力的手掌紧握中和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声中猝然睁开了眼。 傅宁洲神色焦急的俊脸落入眼中,一起落入眼中的还有瞳瞳蓄满两泡眼泪的大眼睛。 “妈妈。” 看到她睁眼,瞳瞳又哭着叫了她一声。 傅宁洲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人也朝她俯近了些。 “时忆晗?”他叫她名字,低哑的嗓音藏满焦灼。 时忆晗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傅宁洲,我们离婚吧。” “好。” …… “时忆晗,别逼我和你打抚养权官司。” “你要走,我不留你。但瞳瞳必须留下。” 迷雾中男人冷淡而平静的样子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又慢慢在眼前幻化成熙熙攘攘的机场候车大厅,她在一楼,他在二楼,她在回头时不经意撞入他平静的黑眸,他在平静扫了她一眼后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冷淡转身而去。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两条杠的验孕棒,失神看着他慢慢远去的高大背影。 傅宁洲迟迟没等到她的回应,又着急握紧了她的手掌,叫了她一声:“时忆晗?” 她依然没什么反应,依然怔怔看着他,大睁的眼睛里有着失焦的茫然,以及,久违的陌生和冷淡。 傅宁洲紧握她手的手掌一滞,一颗心直往下沉。 瞳瞳看时忆晗没反应,原本还憋着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抓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妈妈!” 时忆晗怔忪看着傅宁洲的双眼慢慢移向瞳瞳,看到扑抱在怀里的瞳瞳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场景刺激,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在眼眶打转,喉咙也哽得厉害。 她什么也没说,张开手臂,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脸颊轻蹭着她的头顶。 傅宁洲沉默看着她。 他在她脸上看到了对瞳瞳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这要是昏迷前的时忆晗,又怎么会有这样失而复得的神色。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着般,他情绪复杂得厉害,想开口确认,话到嘴边,却又被喉头翻滚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只能沉默地看着相拥的母女。 瞳瞳没这么敏锐复杂的心思,妈妈的拥抱安抚了她的躁动不安。 她也紧紧抱住了时忆晗,努力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抬起头对时忆晗说道:“妈妈,你吓死我了。” 神色也委屈巴巴的。 “对不起。”时忆晗轻抚着她的头发,哽咽和她道歉。 第1176章 “没关系。” 瞳瞳很大方地拍着时忆晗的手臂道。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宁洲一直安静看着母女俩的互动,一直到时忆晗没再说话,才看向她问道:“好些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有。” “没事就好。” 傅宁洲说,拿过一旁高姐打包好的粥,“先喝点粥吧,你刚也没吃什么东西。”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把粥取了出来,拉过一旁的座椅,在座椅坐了下来,舀起粥就要喂她。 “我来吧。” 时忆晗下意识伸手去接过他手里的汤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她动作微顿。 傅宁洲看向她。 她低垂着头,他看不到她眼中的神色。 再抬起头时,她略微尴尬地冲他笑笑,不小心压在他指尖上的手指微动了动,收了回来,倒是没再坚持要自己来。 傅宁洲把粥喂到了她嘴边。 她张嘴喝了下去。 动作略微僵硬。 人刚从那一连串似真似假的噩梦中醒过来,她的大脑还是有些浑噩不清的,无法分辨梦里的东西是真是假。 但梦里那种心脏翻搅着疼的感受却具体而真实。 真实到她现在还没能从那种酸涩中完全缓过来。 傅宁洲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僵硬不自在,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完了粥。 时忆晗也沉默而机械地张嘴喝着。 眼前的傅宁洲隐隐有点梦里的影子,平静下带着种隐隐的疏离,与这一阵以来任何时候的他都不太像,让她不自觉地拘谨了起来。 瞳瞳在一旁大睁着眼睛看着两人,总觉得爸爸妈妈哪里不一样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不得不纳闷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啊?” 没想到平时会很耐心温柔地和她解释的爸爸妈妈只是各自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谁都没有开口,反而是一旁的姨姨笑着上前对她道:“因为妈妈要先吃饭啊。妈妈睡了这么久,肚子饿坏了。”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眼已经见底的粥,又担心看向时忆晗:“那妈妈现在还饿不饿?”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妈妈吃饱了,瞳瞳别担心。” “那就好。”瞳瞳也放下了心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宁洲道,“爸爸,你可以说话了。” 傅宁洲转头对她微微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才看向时忆晗,问她道:“还要再吃点吗?” 时忆晗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收拾外卖。 高姐赶紧上前帮忙:“傅先生,我来就好。” “不用。” 傅宁洲淡声开口,制止了她本想接过活的手。 高姐只能在一旁略微不知所措地看他把吃剩的餐点收拾整齐,装入袋中。 时忆晗也不由朝一旁的傅宁洲看了眼,他不开口,她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外面扔下垃圾。”傅宁洲拎起已经收拾好的外卖餐盒,转身看向时忆晗道,“你先休息会儿。”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而后看着他推开门出去。 高姐也同样看着门口,一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收回困惑不解的眼神,看向时忆晗,问她道:“晗晗,感觉好些了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让你们担心了。” “主要是傅先生和瞳瞳。”高姐说,“你都不知道你刚晕倒的时候傅先生的脸色有多吓人,惨白惨白的,感觉他都快吓死了。”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视线穿过她肩膀,看向她身后的病房门。 两扇房门已经紧紧关合上。 第1177章 高姐以为是傅宁洲回来了,下意识回头朝门口看了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 高姐纳闷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高姐,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多少?” “基本不了解。”高姐实诚道,“你去了苏黎世以后我们才认识,我也就了解那两年的你而已。” “这样啊。” 时忆晗轻喃了声,没再开口。 高姐不放心:“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时忆晗只是微微摇摇头:“我不知道算不算是……” 门在这时被推了开来,但进来的不是傅宁洲,是来查房的医生。 “你醒了。” 看到她已醒来,医生和蔼问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 “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医生问,“头还疼吗?” 时忆晗摇摇头:“不疼了,谢谢医生。” “不疼就好。”医生说,俯身给她再做了个检查,边对她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别的症状的话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注意休息,别太劳累,营养也记得要跟上。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愉悦,注意情绪调节,不要大悲大喜。”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我再给你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医生边说着边在本子上记录,“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对了,” 他说着又看向时忆晗:“听你爱人说你之前有失忆的症状,昏迷前疑似是受到一些旧事的刺激,你现在有想起一些吗?” 时忆晗迟疑了下,微微摇头:“我……分辨不出来。感觉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太好的东西,但……又感觉像是过去真实存在过的。” “如果有强烈的感同身受感,也未必是做梦。”医生说,“从脑电波的波动来看,也可能是被压制住的一部分记忆在觉醒。” 时忆晗皱眉:“可是……为什么都是不好的记忆?” 医生:“说明这些记忆可能曾经是你最介怀或者最恐惧的,所以你的潜意识才会一直根深蒂固地记着,就像一些童年阴影,大多数人都能深刻记得,但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医生说着又看向她安慰道:“从脑ct结果来看,你颅内的淤血点已经在慢慢被吸收,你现在也在断断续续记起一些过往,不管好的坏的,都是一个好的信号,不用太担心,总会恢复的,注意休息就好。” 时忆晗勉强勾了勾唇:“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医生应着,给她开好了单,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离去。 时忆晗坐在床上,想着医生刚才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不用问医生,她也能感觉得出来,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问医生不过是想寻求一个否认的答案而已。 尽管之前傅宁洲已经和她说过,以前的他们过得并不幸福,她也认可了这种不幸福,但听人讲起和梦境里那种真实看着、听着和感受着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 住院楼下 傅宁洲把手中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蓝天,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第1178章 傅宁洲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一直以来,他期盼着时忆晗能早日恢复记忆,希望她能记起她和他的一切。 可是她真的表现出一点恢复记忆的征兆时,他竟又害怕了起来,害怕面对她恢复记忆后的冷淡和坚决。 他没忘记失忆前的时忆晗离开的决心有多大。 哪怕最后在她决定和好的那封信里,留下也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她发现抗争无效后的妥协而已。 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奈的妥协,而不是真心想要留下。 但傅宁洲不知道,鬼门关走过一遭后的时忆晗会不会还会选择这样的妥协。 外面的天空很蓝,太阳很大,阳光懒洋洋地撒落在身上,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但想着时忆晗刚才醒来时看他的眼神,傅宁洲却只觉得心底冰凉冰凉的。 想回去,又怕回去。 傅宁洲也不知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直到一声熟悉的“傅总”从身后响起。 傅宁洲循声回头,看到拎着礼品盒站在身后的柯俊纬,神色淡敛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他淡声问,也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我听说时小姐昏倒了,过来看看。”柯俊纬说,“时小姐还好吧?” “她没事。”傅宁洲说,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高姐说的。” 柯俊纬没有隐瞒,“我交代了高姐,有林可谣消息的话电话通知我,看她这两天一直没信息,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她也就和我提了时小姐晕倒的事。” 高姐和他说了时忆晗晕倒的整个过程,他听说时忆晗是看到瞳瞳说知道林可谣在哪儿并给时忆晗看了地图时忆晗才晕倒的。 柯俊纬直觉是时忆晗想起了什么,所以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你是过来找她打听林可谣消息的吧?” 傅宁洲直接拆穿了他。 柯俊纬轻轻点头,没有否认:“只有她知道林可谣在哪儿。” 说着他又看向傅宁洲:“她醒了吗?” 傅宁洲:“醒了。” “那她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柯俊纬声音不由急切了起来。 傅宁洲看了眼他眼中的急切,并不想提这个问题。 他把手伸向了柯俊纬:“东西给我。” 柯俊纬不明所以地把手中拎着的礼品递给了傅宁洲。 “东西我帮你拿上去,你不用上去了。”傅宁洲说。 柯俊纬:“……” 反应过来的他赶紧上前:“我想上去和时小姐聊一下。” “她刚醒,不适合聊这些。”傅宁洲说,“医生建议先静养,避免刺激,你别去刺激她。她比谁都着急林可谣的事,真记起来了她自然会找你。” “可是……” 柯俊纬还是想上去,这些天到处没林可谣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好不容易时忆晗这边有了恢复的迹象,他还是想和时忆晗当面聊聊。 但傅宁洲很坚决地伸臂挡住了他:“你不能去打扰她,也别电话和微信打扰。她现在不适合去想这些。” 他俊脸上的严肃和冷淡让柯俊纬脚步一下就停了下来。 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帮我和她问好。” “嗯。”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长吐了口气,拎着柯俊纬拿过来的礼品上了楼。 时忆晗正在帮瞳瞳盖被子。 小丫头扛不住午睡的困意,在病床上趴着趴着就睡了过去。 高姐在阳台洗手池洗洗涮涮。 听到开门声,时忆晗下意识扭头朝门口看了眼,看到推门而进的傅宁洲,她原本略显随意的坐姿一下坐正了些。 傅宁洲像是没看到,朝熟睡的瞳瞳看了眼,走向她:“瞳瞳睡着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刚睡下。” 眼角余光瞥见他手里拎着的礼品,又忍不住纳闷朝门口看了眼。 第1179章 时忆晗“哦”了声便没了声音。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人还没完全从梦里冷淡的他中缓过神来,只能低垂着头,有些多此一举地继续给瞳瞳掖被子。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问道:“刚才医生来过了吗?” “嗯,刚才来过了。” 时忆晗说,“医生检查说没什么问题了,下午就可以出院。” 傅宁洲看向她:“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傅宁洲点点头:“那我先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时忆晗也点头:“嗯,好。” 从阳台进来的高姐纳闷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两人有点不一样,莫名奇妙又变得客气疏离起来了。 但她没敢当着傅宁洲的面问,只是微笑和傅宁洲打了声招呼,而后也有点没事找事地上前替瞳瞳抻平身下的床单。 房间里的微妙气氛让她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活跃气氛的瞳瞳又已经睡下,她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来回避这种尴尬感。 好在傅宁洲并没多停留,看了她一眼后,便推开病房门出去了。 一直到病房门关上,高姐才抬头看向时忆晗问道:“你和傅先生又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客气起来了?” 时忆晗只是勉强牵唇笑笑,没有搭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因为梦中那段,面对看着同样冷静的傅宁洲,她就不自觉拘谨了起来。 “以前你和傅先生就是这样的。”高姐忍不住唠叨道,“那时就老觉得你们走不长远。你出事回来后和傅先生才好了起来,这才没多久,怎么又变回去了?” 时忆晗迟疑看了她一眼,想起刚跟傅宁洲回家的时候,她无意识打开保险柜后下意识和傅宁洲道歉的画面,那时她就知道,她和傅宁洲之间很客气,没想到现在又…… “不过傅先生看着也有些奇怪。”高姐没留意到时忆晗的神色,依然继续絮叨着道,“感觉他怎么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也变得跟以前一样了。” 时忆晗不由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她道:“以前什么样的?” “就看着很有威严,不太敢随便和他说话。”高姐也形容不清楚,“反正就是一看着就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敢随便靠近和打扰他,不像最近这样有人味、平易近人。” 说完又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怕傅宁洲知道,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时忆晗,找补道:“我没什么文化,不会形容,就胡说八道,你别……” “放心吧,我不会和傅宁洲说的。”时忆晗说,“而且哪怕他真知道,也不会在意这些的。” 这倒是实话。 傅宁洲看着虽不大容易亲近,但人不是小气计较的人。 高姐心里放了心,嘀咕道:“背后说人总是不大好的。” 门在这时被推了开来。 傅宁洲已经拿着出院结算单和取好的药走了进来。 高姐当下闭了嘴,略微心虚地转身继续给瞳瞳盖被子。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也有种背后说人的尴尬,看向傅宁洲道:“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傅宁洲轻点头,“你先休息会儿,等瞳瞳醒了再回去吧。” 原本还熟睡中的瞳瞳突然睁开了眼:“我睡醒了。”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看向她。 小丫头已经坐了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问道:“爸爸,我们要去哪儿玩啊?” “我们先回家。”傅宁洲说,过去娴熟地替她把睡乱的头发扎起,边征询她的意见,“好吗?” 瞳瞳乖巧地点头:“好。” “真乖。”傅宁洲说,有条不紊地替她扎辫子。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 他低敛着眉眼,神色专注,比刚才看着柔和了些许,手上的动作也是极其熟练的。 时忆晗看得不由有些出神,连傅宁洲扎好了辫子也没回过神来。 傅宁洲刚收回视线便看到了她盯着他出神的样子,视线不由看向她眼中,与她眼中视线相撞。 时忆晗尴尬冲他笑笑,拉过瞳瞳,低头替她整理衣服,借此掩饰被抓包的不自在。 傅宁洲也没说话,转身去收拾东西。 因为是急诊进来的,也没什么东西,很快就收拾好。 “先回去吧。”傅宁洲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 第1180章 回去路上傅宁洲开的车。 时忆晗抱着瞳瞳坐在车后座,高姐也坐一旁。 一路上除了瞳瞳挑起话题,时忆晗和傅宁洲才跟着她的话题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不太说话的。 彼此之间的那种客气疏离让年纪尚幼的瞳瞳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纳闷地冲时忆晗瞧瞧,又冲傅宁洲瞧瞧,但也没问出心里的困惑。 回到家后时忆晗就先去了洗手间洗漱。 刚住过院,她不习惯这一身的消毒水味。 傅宁洲则是把东西都安顿好,又带同样在医院病床睡过的瞳瞳去洗漱,高姐则是负责买菜做饭。 一切有条不紊。 “爸爸,你和妈妈怎么了?” 洗澡的时候,瞳瞳还是忍不住纳闷问出了口。 傅宁洲给她擦洗头发的动作一顿,而后看向她:“爸爸妈妈没事。” “爸爸骗人。”瞳瞳明显不信,“你说爸爸妈妈没事的时候都不笑了。” 傅宁洲只能摸摸她的头,温柔对她说:“爸爸和妈妈真的没事,瞳瞳别担心。” 许是因为他嗓音温柔了下来,瞳瞳脸上的担忧终于褪去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忐忑追问了他一句:“真的吗?” “当然真的。”傅宁洲软声应,笑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褪了开去,小手撩着水花,说道:“我就想要爸爸和妈妈好好的,像以前一样。” 傅宁洲笑笑,没有说话,但眼睑已经慢慢敛了下来。 时忆晗洗漱完时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看傅宁洲还在带着瞳瞳洗澡,想过去,又有些迟疑。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纳闷过去开门,没想到门口的是被看护推着的沈林海和黄榕贞。 时忆晗嘴角的神色一下有些僵,让他们进来也不是,不让进来也不是。 黄榕贞看到她很是惊喜:“小妤儿。” 时忆晗冲她露出了个微笑:“奶奶。” 沈林海坐在轮椅上,抱歉地对时忆晗道:“你奶奶今天一直吵着要来看你,拦也拦不住,不让她过来就闹,偷偷跑出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带她过来看看你。”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傅宁洲是有听到门铃声的,也知道时忆晗过去开门了,看她一直没回来,不由拧了拧眉,侧身朝门口方向看了眼,但房间的布局挡住了他的视线。 瞳瞳也担心皱起了眉:“爸爸,是谁啊?妈妈怎么没回来?” 傅宁洲安抚摸了摸她的头,以着最快的速度给她擦干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看到时忆晗手抓着门把站在门口没动,纤细的背影看着有些迟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攥了起来。 “怎么了?” 傅宁洲问,走了上前,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沈林海和黄榕贞。 沈林海也看到了傅宁洲,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小妤儿奶奶吵着要来看小妤儿。刚好家里别人也送了些名贵补品,我想着小妤儿身体不好,顺便给她送一些过来。” 说完话,他回头朝拎着补品的刘叔使了个眼色。 刘叔赶紧把东西递了上来。 第1181章 时忆晗面色迟疑地看了眼刘叔手里的礼品,并没有说话。 傅宁洲是知道她做不出狠心把两位老人赶走的事的,尤其她心里感念于奶奶对她的好,更是不可能会让她回去,沈林海是深知这一点并利用了这一点。 他一个人来未必能进门,但带着黄榕贞,时忆晗就不会下得了狠心不让他们进。 傅宁洲没有让时忆晗在这个问题上过于为难,把手伸向了刘叔拎着的礼品。 “麻烦沈老先生了。” 他说,终是把沈林海和黄榕贞迎进了屋。 瞳瞳也已经从屋里出来,人站在客厅中央,睁着大眼睛、纳闷地看着进屋的沈林海和黄榕贞。 沈林海也看到了她,微微俯下身慈祥地和她打招呼:“瞳瞳,还记得太姥爷吗?” 瞳瞳迟疑了下,轻轻点头,询问的眼神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微微抿唇,心情复杂得厉害,什么也没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瞳瞳,柔声对她说:“瞳瞳,叫沈老爷爷。” 瞳瞳依着他的意思冲沈老先生喊了声:“沈老爷爷。” 沈林海嘴角的笑容明显有些僵,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欸”了声,让刘叔把给她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送给她。 瞳瞳不敢主动守礼,还是询问地看向了傅宁洲。 “谢谢沈老爷爷。”傅宁洲低声对她说。 瞳瞳依言乖巧地道了声谢,这才接过了礼物,看向一旁的黄榕贞。 “叫太姥姥。”傅宁洲说。 沈林海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看着瞳瞳,并没有阻止瞳瞳叫人。 沈林海心里有些酸涩,但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在一旁看着。 黄榕贞还病着,眼里只有时忆晗,因而面对瞳瞳的这一声太姥姥,她只是困惑地看了瞳瞳一眼,咕哝了声“小妤儿?”后,人又已看向了时忆晗,困惑的脸马上变成了欣喜,“小妤儿”“小妤儿”地叫时忆晗。 时忆晗看着瞳瞳的失落也有些心酸,蹲下身抱住瞳瞳安抚,边软声对黄榕贞说:“奶奶,这是小妤儿的女儿,是您曾外孙女,叫瞳瞳。” 黄榕贞这会儿听进去了。 “曾外孙女儿?瞳瞳?”她细细嘀咕,人又眉开眼笑了起来,“真好,我的小妤儿长大了,有女儿了。” 说完伸手摸了摸瞳瞳的头,慈爱地对她说了一声:“瞳瞳和妈妈小时候真像。” 这话一出,时忆晗和傅宁洲都不由对视了一眼,黄榕贞这话听着竟像已恢复了神智般。 沈林海也眼睛隐隐泛光。 但下一秒,黄榕贞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说话颠三倒四地分不太清楚过去和现在,就只记得时忆晗,拉着时忆晗的手絮絮叨叨的,絮叨着又哭了起来,怪时忆晗这一阵都不回来看她,也不接电话,不接视频,不回她信息。 时忆晗知道她说的是她这一阵的失踪,心里也有些酸涩,只能安抚老人家。 沈林海和黄榕贞的到访虽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也因为他们的到访,稍稍缓冲了她和傅宁洲相顾无言的尴尬。 沈林海是奔着多和时忆晗相处、尽可能解开时忆晗心结让她早日回家来的,因此也没着急走,直接留在时忆晗和傅宁洲这边吃了晚餐,一直到晚上也深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其实一晚上的相处并不能改变什么,大多时候时忆晗都是相对沉默的状态,只有沈林海问起她的事她才会礼貌地回一下,但对沈林海来说已是知足。 瞳瞳中午没怎么睡,早已在晚餐后就早早洗漱完被高姐带着去睡下了。 时忆晗和傅宁洲送完沈林海和黄榕贞后房间里也一下安静了下来。 时忆晗一时间不太适应这样的安静。 “我去书房忙会儿。” 她尴尬对傅宁洲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尴尬牵了牵唇,算是告过别,转身就要走,手腕突然被傅宁洲手掌拉住。 她困惑回头。 傅宁洲眉目淡淡的,平静得近乎面无表情。 时忆晗皱眉,还没回过神来,傅宁洲抓着她手腕的手掌突然一用力,她就被拉着半转了个圈,人也被他推着后背贴靠在了墙上。 她惊惶抬头看他。 第1182章 傅宁洲也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黑眸深黑,看不到底,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时忆晗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本欲推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大睁着眼睛忐忑看他。 傅宁洲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只是压扣着她的手腕,垂眸认真看着她。 “你在躲我。” 他说,不是疑问,而是直指事实的陈述。 “我没有……” 她不由反驳,但反驳的话在接触到他黑沉的眼眸时又不自觉气弱了下来,人也不由自主垂下眼睑,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傅宁洲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伸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你撒谎!” 傅宁洲直接指了出来,黑眸依然沉沉地看着她,眼神里完全平日里的平和温柔。 此时的他跟接近梦里的他,冷淡疏离,气场压人,让她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 “我……” 时忆晗面对这样的傅宁洲,大脑都不自觉短路了起来。 她虽被迫抬起了头看他,但眼神还是不自觉有些闪避。 现在的傅宁洲给了她巨大的压迫感,这是她被他带回来以来从没有过的情况。 许是这一阵太过于习惯他的温柔,导致她现在有点应对不来这样的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起来了,是吗?” 傅宁洲问。 许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无形中散发的气场吓到了她,他的嗓音缓和了些。 时忆晗迟疑点了个头,又略微无措地摇头。 “没有……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种想得起想不起的问题。 傅宁洲扣着她手腕的手不由微微收紧。 手臂传来的微微吃疼感让时忆晗稍稍从混乱中冷静下来了些,她抬眸看向傅宁洲。 “你不想我想起来?”她轻声问。 “我没有。” 傅宁洲很干脆利落地反驳了她,但扣着她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 时忆晗甚至从他黑眸中看到了一丝烦躁,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我感觉你像变了个人。” 时忆晗看着他道,声音依然很轻,“我……在医院的时候确实梦到了一些过去,我梦到我和你说我们离婚吧,你说好,冷淡而且平静,就像……现在的你。” 傅宁洲:“……” “我还梦到我在机场看到了你。”时忆晗看着他,轻缓的语速没有什么变化,“我当时发现我怀孕了,我拿着那根验孕棒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就站在候机大厅二楼,两只手撑着栏杆,平静而冷淡地远远看着我,也不知道来了多久。那一下我心里很惊喜,那种面对怀孕时的不知所措一下被安抚了下来,我在想如果你过来,我要不要告诉你我怀孕的事,要不要和你商量怎么处理这个事,可是你走了,在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那一瞬我忍不住想笑自己,怎么会觉得你会是来找我的。你冷淡转身离去的样子,那才是真的你啊。” 时忆晗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这段记忆触到了那个依然被埋在记忆里的时忆晗,她说着说着,眼眶就不自觉红了起来,眼泪也像有它的意识般,“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明明梦里的场景并没有那么清晰,但再次经由她口中复述出来,她却感受到了梦里那种强烈的酸涩难过的心情。 第1183章 时忆晗其实并不想哭,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哭的,她只是想平静把梦到的场景陈述出来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莫名心疼起那个被留在了过去里的时忆晗,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流完她又觉得尴尬,不大自在地冲傅宁洲笑笑,下意识抬手想把眼泪擦掉,指背还没触到眼角,手已经被傅宁洲拦了下来。 她诧异抬头看傅宁洲。 他正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长指,一点一滴地替她将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 “我那天确实是为了你才去的机场。” 他看向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那么爽快地同意离婚,与其说是因为不爱,不如说是生气。我从没想过你会想要离婚,而且能那样轻易地提出来,在那之前,我们甚至没有过任何争吵,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要那样轻易地把离婚说出口。我以为既然选择了结婚,那你应该是和我一样,把它当成一辈子的事来珍视,而不是随便弃之不要。那一瞬,愤怒掌控了我的理智,我任由愤怒支配着我的理智做出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从同意离婚那一瞬我就开始后悔,但对于你轻易放弃这段婚姻的愤怒和我的骄傲阻止了我去挽回你,尤其在我发现你离婚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此准备了半年之久,甚至已经瞒着我申请了海外留学后。原来在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美满幸福的时候,你早已经把我踢出了你的未来。那一刻我心灰意冷,那天我本来是去找你的,我想试试看,我们还有没有继续的可能性,但我们还没谈到这个话题,我就发现了原来你早已把我踢出了你的未来,巨大的失落下,我告诉自己,尊重你的选择。那天我抱了你,我是真真切切地想和你告别,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潇洒。当方丽贞告诉我,她在机场遇到了你,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们要一起走了的时候,尽管我告诉自己,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你的自由,但我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可能性。我知道你不会出轨,我也不认为你出轨了,但那个男人的存在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管我面上怎么假装不在意,但我一想到你要走了,而且可能走向另一个男人,我的心脏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最终,我去了机场。” “可是在机场我看到他小心呵护你的样子,你与他相视微笑的样子,醋意吞噬了我的理智。我明知道你不可能会出轨,但你对他熟稔又依赖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我逼自己放了手,转身离去,我没想到……” 没想到那时的她已经发现怀孕,没想到那时的她是那么需要他…… 想到她刚才提起那一幕时的心情,傅宁洲喉咙哽了哽。 “对不起。”他哑声和她道歉,为自己当时的混蛋。 “没关系。” 时忆晗微笑轻回,鼻子还是莫名有些酸,其实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她也不是要和他去计较这些于她而言并不算真切的过往,只是听他提起他当时的心境,她心里还是莫名有些许酸涩。 第1184章 那时的他,是没那么爱的。 真的爱一个人,是会不顾一切地留下一个人,而不是优先自己的感受,就像现在一样。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错。 而且这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现在的他很好,也很爱她。 这也就够了。 时忆晗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住了他,把脸埋入他怀中。 她很心疼那个被留在了过去里的时忆晗,可是现在又偶尔觉得,把过去的她留在过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那些过往对她来说,是真的不快乐的。 傅宁洲并没有抱她,只是垂眸看着她。 她的脸整个埋入了他怀中。 他看不到她的神色。 但她的反应并没有让他心里踏实下来,反而是多了些许烦乱。 这样的烦乱之下,他箍着他手臂的手掌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自己没感觉到,时忆晗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来,冲他微微笑笑:“傅宁洲,我们不去想以前的事,也不去管我还能不能想起来了,好不好?” 傅宁洲看着她许久没动,但箍着她手臂的手掌并没有放松丝毫。 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就在她想退让一步,告诉他要不就顺其自然也行的时候,他嘴唇终于动了动。 “好。” 他轻应了声,嗓音迟缓沙哑,像从喉间艰难挤出来。 时忆晗也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什么也没说,踮起脚尖再次抱紧了他。 傅宁洲依然没有回抱,只是垂着眼眸,神色微复杂地看着她。 时忆晗的动作有些微停滞,手臂迟疑想抽回时,傅宁洲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单手很突然地滑入了她发中,托起她的脸,很重地朝她吻了下去。 时忆晗先是一愣,但在他温热的唇瓣贴上来的那一瞬,她突然也变得不管不顾起来,人也搂住他的后脖,把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傅宁洲动作本就不温柔,在她也不算温柔的回应里,他的动作越发地强势了起来。 时忆晗想抢回主动权,但体型和力量的差距,让她在刚有动作的那一瞬就被傅宁洲以着绝对压制的优势给抢回了主导权,越发深沉地吻她。 两人一路拥吻纠缠着回到主卧,与其说是在缠绵,不如说是在博弈。 谁也没从这场博弈中示弱下来,一些心里宣泄不出的情绪和遗憾只能通过这种强烈的肢体纠缠来发泄。 许久没有过的激烈掌控了彼此的神智,两人都有些不管不顾,尤其是傅宁洲,隐隐带着丝狠劲,不容她拒绝,也不容她逃避,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已经是体力不支,慢慢睡了过去。 睡过去前她抱紧了他。 “傅宁洲,以前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她在他耳边喘息低喃。 傅宁洲动作一僵,看向她。 她已经累极闭上了眼睛,轻浅的呼吸传来。 傅宁洲眼眶有些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颤抖着伸出长指,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的细汗,并慢慢拨开她被打湿的贴在额头上的碎发,静静看着她渐趋平静的睡颜。 “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我也一定会好好爱你。”他看着她的睡颜低喃,“不会让你难过,也不会让你误以为,你只有一个人。”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但他们可以还有以后。 他低头,轻轻吻住她的额头,双唇轻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久久没放开她,动作和眼神怜爱又心疼。 第1185章 时忆晗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睡得很熟。 他的吻并没有吵醒她。 傅宁洲也不想吵醒她,但也不想放开她。 经过白天对她突然昏迷的强情绪刺激和刚才的运动,放松下来的他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但他并不想睡,只是想这么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怎么都看不够。 傅宁洲知道想起那些不愉快过往的她不可能和之前那样对他心无芥蒂。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曾经很爱很爱他。 他欣喜与感动之余,更多的是自责,以及对她的心疼和亏欠自责。 她有多爱,当初她的离开就有多痛。 而他当初的冷漠,更像一把尖锐的利刃,一次次地将她的心脏血淋淋地剖开。 她只能独自舔伤,独自愈合。 而他后来的一次次纠缠,都是在逼她将接近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剖开。 但每一次,独自疗伤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对他的拒绝和抗拒情有可原。 傅宁洲喉咙哽得厉害,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再一次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依然安静沉睡着,但眉目已经没有刚才舒展,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了不愉快的过往。 傅宁洲想起她刚才说的,不去想以前,也不去管她还能不能想起以前的话,他的黑眸不由再次看向她的睡颜。 他其实想说不好的,但也害怕她真去想起。 矛盾的心情从找回她开始就一直没停止过。 过去的事不可能像水流过般无痕。 傅宁洲长长吐了一口气,再一次低头怜惜地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他几乎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才小睡了会儿。 第二天早上时忆晗醒来时他甚至没察觉。 他人虽睡得沉,但眉头是紧紧拧锁在一起的。 时忆晗不由也盯着他失神了会儿,迟疑了下,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紧锁的眉头。 那紧锁的几道褶皱也慢慢舒展了些。 时忆晗盯着他稍稍舒展的俊颜看了会儿,没有出声打扰他,轻轻掀被就要起身。 许是怀里突然冷却下来的温度惊动了他,时忆晗刚转身手臂便被傅宁洲突然伸手拉住,抓得很重。 时忆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他。 傅宁洲并没有醒,双目还紧闭着,扣握她手腕的动作似乎只是一个本能举动。 时忆晗试着转动了下手腕,没想到睡梦中的他像有所觉,一下扣得更紧,力度比他清醒时要重得多。 时忆晗疼得不由皱起了眉。 紧闭的房门在这时被小心推开。 瞳瞳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看到时忆晗已经起身,兴奋地就要叫她。 时忆晗冲她比了一个“嘘”。 瞳瞳喊到嗓子眼的大嗓子“妈妈”被卡成了轻声慢语的“妈妈”,人也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 看到傅宁洲竟然还在睡觉她很诧异,转头看向时忆晗,小声问道:“妈妈,爸爸怎么还不起床啊?” “爸爸工作太累了。”时忆晗轻声对瞳瞳说,“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拉起时忆晗就想走,又眼尖瞥见她妈妈的手还被爸爸紧紧握着,她朝时忆晗看了眼后就一咕噜爬上了床,伸手就要掰傅宁洲的手指,动作快得时忆晗刚要阻止,瞳瞳掰动傅宁洲手指的动作便惊醒了傅宁洲。 傅宁洲睁开了眼,一眼看到蹲在他面前奋力掰他手的瞳瞳,以及一旁的时忆晗。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想起的那段过去,陡然撞入他黑眸,那种不自在感又微微升起。 “你醒了。”她轻声开口。 第1186章 “嗯。” 傅宁洲轻应了声,人还有些骤然醒来的茫然,头也带着些睡眠不足的胀痛,他本能抬起手去揉太阳穴。 “怎么了?” 时忆晗忍不住担心问道。 瞳瞳也不由大睁着眼睛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本能想说“没事”,但话到一半,目光触及到时忆晗眼里的担忧,昨夜的记忆伴着刚才她乍看到他睁眼时闪过的不自在涌入脑海,“没事”两个字硬生生改成了“头有点疼”,指尖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时忆晗担心问道,也全然忘了之前的不自在,两只手很自然地就伸到他太阳穴,轻轻帮他按揉,边按边担心问他,“很疼吗?” “还好。”傅宁洲轻声应着,“估计是昨晚睡眠不够。” “那你再睡会儿。” 时忆晗说,“也别一天到晚想着工作的事。” “睡不着。”傅宁洲说,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睡不着眯会儿也行的。” 时忆晗压住了欲起身的他,“你先躺着,我给你按一下吧。我在船上刚醒来的时候有一阵也老头疼,每次头疼的时候船上的老中医就会给我按,效果挺好的。” “好。” 傅宁洲轻应了声,依她的话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任由她给他按揉。 他昨晚虽睡得少,但其实还好,头只是睡眠不足带来的轻微胀痛而已。 他不过是贪恋她的主动关心而已。 大概是经常被按,时忆晗的指法已经相当熟练,力道也适中。 傅宁洲脑袋的胀痛缓解许多,人也差点在她的轻按下睡了过去。 但到底还是顾忌着她今天要上班,也担心她累着。 他握住了她的手,睁开了眼。 “好多了。”他说。 时忆晗不由冲他露出一个笑:“那就好。” 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着,又略微不自在地抽了回来。 “那我先去看看高姐准备好早餐没有,你再眯一会儿,不着急起床。” 她轻声说,转身下了床,出了门。 傅宁洲看着她的背影静默了会儿。 瞳瞳也纳闷地朝时忆晗背影看了看,又看向傅宁洲,倒是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模仿着时忆晗刚才的样子,要给他按太阳穴: “爸爸,我来帮你按。”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了,爸爸没事了。” 人也掀被起身,去洗漱。 他洗漱出来的时候时忆晗正帮高姐端着做好的早餐往餐桌上放,看到傅宁洲出来,她冲他打了声招呼:“不多睡会儿吗?” “不了,已经好多了。” 傅宁洲说,上前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粥,问她道,“今天是不是得去上班了?” “嗯。”时忆晗轻点了个头,“今天要去公司报到。” 傅宁洲点点头:“一会儿吃完饭我顺道送你过去吧。” 时忆晗原本想拒绝,但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她又点点头:“好啊。” 盛宇建筑事务所和辉辰集团虽不在一个方向,但好在距离家里不远。 饭后傅宁洲送时忆晗去公司。 一路上两人多少还是有些沉默的。 时忆晗并不是在介意过去那些事,只是那些断续的回忆让她看到了傅宁洲的另一面,不得不重新构建对他的认知,这让她在他面前多少没有之前只看到他温柔一面时来得坦然。 傅宁洲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别扭,但他并未指明,也没有逼迫,只是在把她送到盛宇建筑事务所楼下时,伸掌在她头上轻揉了揉,柔声对她说:“中午一起吃饭?”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好像有些生硬疏离,又对他露出一个笑补充道:“那我中午去找你。” 第1187章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笑:“我来接你。” 时忆晗没和他争夺这个主动权,点点头:“好。” 傅宁洲倾身,抱了抱她,而后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去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 她人刚到公司就遇到了同来上班的秦盛宇和徐瑾沫。 两人也是刚到,正在等电梯。 看到她过来,秦盛宇似是很惊喜。 “过来了。”他主动打招呼,语气虽然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静的,但比昨天的公事公办多了丝温度。 徐瑾沫似乎有些意外于他语气里的这点温度,不由朝秦盛宇看了眼,又朝时忆晗看了看。 时忆晗隐约感觉她眼神里带了丝不动声色的打量。 时忆晗坦然迎视她的打量,客气冲她露出了个微笑,而后对秦盛宇轻点了个头:“嗯。” “一会儿你直接跟着瑾沫去办理入职手续吧。” 秦盛宇说,人又看向徐瑾沫,“你一会儿带时忆晗去办理入职手续。” “好的。”徐瑾沫低眉顺目地应。 电梯到楼上时,秦盛宇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对了,你工作过程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随时问我。”秦盛宇说,“你职级上虽然低了杨总监一级,但工作能力上不相上下,你和他有分歧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他话音刚一落,徐瑾沫又忍不住诧异看了他一眼,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时忆晗。 徐瑾沫的若有所思让时忆晗有些微的不自在,但她还是客气地点点头:“好的,谢谢秦总。” “去忙吧。” 秦盛宇没再多言,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徐瑾沫带时忆晗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人是热情周到的,但在办理手续过程,她若有似无地问了时忆晗一句:“你是怎么知道公司的啊?” 时忆晗诧异看了她一眼:“就招聘网站上看到的啊,怎么了吗?” 徐瑾沫笑笑:“没事。其实公司人事很稳定,也不太缺设计师,一般不会对外招聘,一般都是靠内推。你这次也算是走运,赶上了公司开年招聘。” 时忆晗也笑点点头:“那可能是我和公司有缘分吧。” 徐瑾沫也笑笑,没再说话,径直把她带到办公室。 “这里是你的工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徐瑾沫笑着介绍道,两只手掌交叉一拍,将忙碌中的众人注意力唤回,“大家先暂停一下,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时忆晗。” 她边说着边手掌朝上指着时忆晗给大家介绍道。 办公室不大,人不算多,男男女女都有,都还很年轻。 大家也都热情地鼓掌表示欢迎。 时忆晗也客气鞠躬和大家道谢。 徐瑾沫指着其他人一一给时忆晗介绍,看着和众人很熟,关系很好,现场氛围也很轻松和谐。 这样的轻松和谐在介绍到总监杨枝灵时有些微冷凝了下来。 对方看着四十多岁,带着几分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气质,穿着利落的杏色小西装套装,留着齐耳的利落短发。 在看到时忆晗的第一眼,还没等徐瑾沫开口介绍,她便冷淡开了口:“你就是新人时忆晗吧?招呼就免了,我这里只看能力,别的在我这儿都不好使。” 一旁的徐瑾沫赶紧笑着打圆场,给时忆晗介绍道:“这是杨总监。” 时忆晗客气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杨总监好。” 对方直接把一沓厚厚的资料直接递给了时忆晗:“去忙吧,下班前把客户需求整理出来。” 第1188章 “另外记得把各个项目的设计理念和初步设计构想汇总好。” 杨枝灵又补充了一句。 时忆晗看向她递过来的资料,很厚一沓,一天的时间看完都费力,更何况是还要归纳总结和出方案。 但到底是初来乍到,时忆晗不想刚入职就因为这点小事和杨枝灵起冲突,因而点点头:“好的。” 伸手接了过来。 那一沓资料落在手上都沉甸甸的。 “你人虽是经过秦总批准特招进来的,但既然归入我们设计部,那就一切按设计部的规矩来。我这人要求一向严格,我的工作原则一向是,规定的时间完成规定的任务,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杨枝灵瞥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资料,提醒道,“所以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杨总监。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杨枝灵冷淡应了声,人已低下头忙她的工作。 徐瑾沫跟随时忆晗一起出了总监办公室,边笑着对时忆晗道:“杨总监人平时就是比较严肃刻板,对下属比较严厉,对谁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好好加油。”徐瑾沫笑着道,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先忙你的。” 时忆晗:“好的,谢谢徐特助。” 徐瑾沫:“叫我瑾沫就好,不用客气。”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她目送徐瑾沫离开后,这才回到她的办公桌。 她的座位旁边是个看着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正在拿着镜子在化妆,看时忆晗抱着一大沓资料走过来,画了一半眼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么多工作啊?”她震惊问道,又有些八卦,“师太给你安排的?” 时忆晗一下没反应过来“师太”代指谁,讶异反问了声:“啊?” 小姑娘朝总监办公室偷瞥了眼,压低声音:“杨总监,江湖人称‘灭绝师太’,简称师太。” 时忆晗:“……” 她只能尴尬笑笑,初来乍到,没敢冒昧跟着她一起称呼杨枝灵为“师太”。 小姑娘也不在意,只是朝时忆晗抱着的文件扫了眼,“啧啧”了两声:“师太是真不把新人当人啊。她不会让你下班前全部整理完客户诉求和设计案理念,外加各出一份设计方向吧?” 时忆晗讶异看向她:“你们刚入职的时候也被这么要求的吗?” “那不会。”小姑娘妩媚一笑,“看人。” 话音一落,她手中补妆的散粉盒也“啪”的一声合了下来,人也站了起身,扭着小蛮腰走向洗手间方向,全然不在意这里是办公室。 其他人也似乎习以为常,都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整个办公室总体氛围有种莫名的冷漠和排外感,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那种轻松和谐完全不一样。 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时忆晗因为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一对比怔愣了下,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确定地认为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工作氛围是轻松和谐的。 杨枝临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时忆晗怔愣,人就板着脸从时忆晗桌前路过,手指屈起在她桌上轻叩了两声。 “公司花钱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创造效益,不是为了让你们出神的。” 严肃冷厉的话一出口,忙碌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抬头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被看得有些微尴尬,赶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第1189章 一旁的同事相互低语了几声,看了她一眼,便都冷淡收回了视线,对新人的排外感很强烈。 时忆晗只能抿唇笑笑,调整了下心绪,以着最快的速度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人也一下就沉浸了进去,完全忘了周遭。 等她再次回神来时已是近中午。 傅宁洲给她发来了微信: “我现在你们公司楼下,忙完了吗?去吃饭。” “啊?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时忆晗问,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和工作笔记,虽然已经是全身心投入在处理,也拿出了百分百的专注力和效率,但工作还完成不到三分之一。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 吃个饭再快也得一个小时左右,再加上路上来回的时间…… 公司虽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和午休时间,但这对于她的工作量,她别说午休,连吃午饭都够呛。 时忆晗也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会被安排这么大的工作量,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但她已经答应了傅宁洲中午一起吃饭,也不想让傅宁洲失望,因而略微沉吟后,她又给他回了个信息:“那你等我会儿,我下去找你。” “好,不用着急,慢慢来。” 傅宁洲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 “好的。”时忆晗说,按熄了电脑屏幕,起身收拾东西。 办公室其他人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但没人招呼时忆晗一起。 坐她旁边的小女生又在化妆,一边化妆一边让正准备去吃饭的另外两个同事等她一会儿,边手忙脚乱地找粉扑边找手机,看时忆晗也在起身收拾,误以为时忆晗要跟着她们一起,歉然地对时忆晗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们三个之前约好了,现在不方便临时加人,下次再带你。” 时忆晗:“……” 女孩已冲她晃了晃四根手指,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抓起桌上的包包转身就走,边应着其他两人:“好了好了,来了来了……” 办公室一下子也空了一大半。 秦盛凯和徐瑾沫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独自在收拾的时忆晗,秦盛凯冲她招呼了声:“还没去吃饭呢?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他话音一落让办公室还没走的那一半人忍不住朝时忆晗打量了眼。 时忆晗歉然冲秦盛凯笑笑:“谢谢秦总,改天吧,我和我男朋友已经约好了。” “男朋友?” 秦盛凯似是有些意外,忍不住扫了时忆晗一眼,“看不出来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 时忆晗只能笑笑,有男朋友也没在脸上写着啊。 徐瑾沫也有些意外看了时忆晗一眼,早上那种防备明显消散了许多。 秦盛凯倒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你先去忙吧,记得早点回来工作,别耽误了上班时间。” “我会的。” 时忆晗点点头,拿起手机转身就要走,但想起那堆没完成的工作,想了想,又转身抱起剩余的一部分工作资料塞进购物袋里,这才匆匆下楼。 傅宁洲已经等在公司楼下,也不知来了多久,正坐在车里等她。 看她从写字楼出来,他轻按了声喇叭。 时忆晗循声朝他看过去,傅宁洲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冲她招了招手。 时忆晗小跑向他:“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今天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傅宁洲说,看向她,“怎么样,新工作还习惯吗?” 时忆晗点点头:“还行。” 傅宁洲在她走到近前这才发现她肩跨着的包里装了一沓资料,眉梢不由一挑,看向她:“怎么出来吃饭还要工作?” 第1190章 “今天工作量有点大,怕下午来不及。” 时忆晗边说着边上了车。 傅宁洲却不由皱了皱眉,但并没说什么,人也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 “想吃什么?”傅宁洲回头看向她,问道。 时忆晗按捺住想从包里拿资料的冲动,抬头对他道:“我都行,看你。” 傅宁洲看了眼她包里厚度不算小的资料:“那要不就在附近餐厅找一家,人少一点的。”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她也是这个想法。 傅宁洲点点头,启动了车子,很快在附近找了家环境清幽的餐厅。 点餐的时候是傅宁洲点的。 时忆晗心里实在太焦虑今天的工作量,看傅宁洲在看菜单,想了想终是拿出了工作资料。 傅宁洲抬头朝她看了眼。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我先忙会儿,你看着点就好,我不挑食。” 傅宁洲点点头:“好,你先忙你的。” “嗯。” 应完,时忆晗所有注意力便全落回了工作上。 傅宁洲点完餐抬头看向她。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中,一边翻资料一边拿着纸和笔认真记录,眉眼专注而认真,完全忘了周遭,当然,也忘了他。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离婚那天,时忆晗来公司给他送文件,他和她一起去吃饭。 那时的场景和今天很像。 只是那个时候忙于工作的是他,那是他们那两年婚姻里的常态。 原来被忽略是这样的心情。 许是他看她看得过于出神,时忆晗感觉到了,她抬起了头来。 看他在看她,她手中的笔微微停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轻声和他解释道:“今天领导给安排了很多工作,我怕下午忙不完。” “怎么会第一天就安排这么多工作?”傅宁洲问,眉头微微皱起。 “可能……是习惯吧。”时忆晗委婉道,“他们都叫她灭绝师太,估计是个挺严厉的领导。” 说完,人又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根本没时间和他闲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终是也没再开口打扰她。 时忆晗也没再抬起头来,就连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也顾不得抬头,只是本能地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往嘴里塞,眼睛都没离开过手中的资料半秒,估计连吃了什么都不知道,完全那个时候的他。 傅宁洲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她专注于工作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估计那时候的时忆晗也差不多是他现在的心情,本来是饱含期待的一顿饭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时忆晗在吃到一半的时候也终于察觉到了问题,看资料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抬起头歉然地冲傅宁洲笑笑。 “对不起啊,早上也不知道今天的工作量会这么大。” 她轻声道歉。 傅宁洲微微笑笑:“没事。” 倾身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过工作忙归忙,还是身体为重。该吃饭就专心吃饭,别把胃搞坏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这会儿倒是放下工作认真吃饭了,但到底还惦记着,她吃得有些囫囵吞枣的匆忙。 傅宁洲知道她第一天上班不好还是在意这份工作,因而也没再说什么,和她仓促结束了这顿午餐便把她送回了公司。 时忆晗是知道她今天这样不好的,也很内疚。 “我改天不忙了再请你吃饭。”时忆晗说,“到时我一定不带工作。” “好。”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先去忙吧。” 时忆晗点点头,冲他挥了下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就往电梯快步走去。 傅宁洲一直看着她进了电梯,脸上的神色也收了起来,这才拿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查一下盛宇建筑事务所的人事结构。” 柯俊纬还在请假中,但还是果断应了下来:“好的。” 傅宁洲挂了电话,长吐了口气,转身上车。 ----------------------- 时忆晗回到公司便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中,好在到底是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大脑也还是灵活的,思维活跃想东西也快,五点的时候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就只剩最后一个案子,却也是最大单的案子。 时忆晗看了眼案子简介,是南城的一个水上建筑项目。 南城? 时忆晗微微皱眉。 “干妈以前和我和妈妈说,我们要去这里玩,然后又去那里玩,在哪里玩得开心,我们就在哪里住下来……” “这里这里。干妈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围起来像一个小爱心。” 昨天吃饭时瞳瞳拿着手机找寻林可谣的稚气话语跟着在耳边响起,大脑也随之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我觉得第一站选南城就不错,气候和环境都不错,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又是个古城。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西城远,我们按照原来的路线,东南亚转一圈再飞回来,刚好形成一个完美的小爱心闭环,傅宁洲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追踪得到,肯定以为我们飞国外去了。” 林可谣带笑的话语伴着零散的画面在脑海中响起。 时忆晗“啪”一声合上文件,急急打开电脑浏览器,打开地图,在地图中输入“南城”两个字,地图上很快出现南城地图。 时忆晗拖动着鼠标,不断放大地图,双眼紧紧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一旁一直执着于上班化妆的小姑娘诧异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没注意,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还在不断被放大的地图上。 第1191章 杨枝灵刚好从办公室出来。 她的门口就正对时忆晗电脑,一抬眼就看到了时忆晗电脑屏幕上不断被放大的地图,她面色当下一冷,朝时忆晗走了过来。 时忆晗没留意到,坐她旁边的执着化妆的小姑娘看到了,赶紧“噗呲噗呲”地提醒了时忆晗两声。 时忆晗茫然抬头看向她。 小姑娘朝时忆晗身后瞥了眼,人已经正襟危坐地坐正了回去,手中的化妆镜也赶紧“啪嗒”一声合上。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还未及看清,杨枝灵冷凝的斥责已经从身后传来: “上班时间不干正事,公司花钱请你们来是为了给公司创造效益,不是请你们过来上网享乐的。” 忙碌中其他人忍不住抬头朝时忆晗看过来。 众人的关注让时忆晗有些尴尬,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镇定看向杨枝灵:“总监,我是在处理工作。” 杨枝灵抓着她电脑屏幕往好奇围观的众人面前重重一推:“你当我瞎吗?这叫在处理工作?” 其他人也忍不住探头朝时忆晗电脑看去。 时忆晗有种隐私被窥探的不适感,好在电脑屏幕只有放大的地图,并没有任何聊天界面。 她不喜欢杨枝灵这种略显盛气凌人的领导风格,但并没有与她争执起冲突,只是拿起桌上摆着的那份水上建筑项目:“这是筑界精英的项目,项目在南城,我只是想从地图上看看具体的方位和周边环境,再据此出设计思路。” 她的声音轻柔徐缓,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心虚怯场,也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只是平静地阐述现实,有理有据。 杨枝灵大概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面色一下变得有种下不来台的难看。 秦盛宇刚好也从办公室进来,看到众人都围站在时忆晗电脑前,杨枝灵还面色难看,不由皱眉走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 杨枝灵一时间有些语塞。 时忆晗看向秦盛宇,平静对他道:“我和杨总监在讨论筑界精英项目的事。” 边说着边把手中拿着的客户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个大单。”秦盛宇伸手接过,但并没有看,看向时忆晗道,“就是有些棘手,客户比较挑剔,公司提案了好几次都被打了回来。刚好你之前负责过辉辰集团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和这个水上建筑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处,要不这个项目你来负责吧。” 话音一落,众人都诧异看向秦盛宇,又看向时忆晗,面色各异。 杨枝灵直接冷脸喊了秦盛宇一声:“秦总,这个项目一直是小西在跟进,她……”明显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 秦盛宇摆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她跟进了快半年都没能拿出让客户满意的方案,她耗得起,客户耗不起。换人!” 一句话已是定了乾坤。 杨枝灵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句:“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 秦盛宇举着那份客户资料看向时忆晗:“这个项目决定你的试用期是走是留。是我看走眼,还是你真有真才实学,就看你自己了。”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接下了他递过来的文件:“好的。” 秦盛宇也没再多言,直接转身往外走。 这边办公室却一下炸了锅。 “秦总在搞什么啊?项目一直是小西在跟进负责,稿子都改得差不多了,这样中途换新人,这不是让人摘桃子吗?” “对啊,甲方那么难搞,小西陪了多少酒,在西城和南城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熬了多少夜,改了多少稿,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成绩,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 “嘘,别说了,小西都要哭了……” 时忆晗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才发现他们口中的小西是坐她旁边的一直执着于化妆的女孩。 她的面色已经相当难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电脑屏幕。 时忆晗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杨枝灵交给她资料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这个项目已经有人在负责,而且是推进中的项目。 她告知她的工作内容里,无论是整理客户需求还是针对性地出设计思路,都是属于新项目的范畴。 杨枝灵也已经冷下了脸。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冷冷冲时忆晗说完这句话,她已经转身回办公室,顺道带上了办公室门,把门摔得“砰砰”作响。 第1192章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很默契地各自回了自己的工位,不再搭理时忆晗。 时忆晗担心朝名叫小西的女孩看了眼,刚要开口,她已经冷着脸气冲冲地站起身,手臂一伸直接关掉了电脑电源,拿起包转身就走。 时忆晗心里长吐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整理好的工作过去杨枝灵办公室敲门。 里面的人没叫“请进”。 时忆晗还是礼貌冲办公室说了声:“总监,我进来了。” 说完,她推开了办公室门。 杨枝灵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双指飞快在电脑敲击,面无表情盯着电脑屏幕,像是没注意到时忆晗进来般,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时忆晗把已经整理好的客户资料和设计思路放到办公桌上。 “总监,这是您让我整理的客户需求和设计思路,您过目。” “放那儿吧。” 杨枝灵头也没抬,冷淡回道。 “好的,我给您放桌上了。”时忆晗说,抬头看向她,看她并没有主动提及水上建筑项目的事,不由问了她一句,“总监,那筑界精英项目的事……” 杨枝灵转身,从桌上厚厚一沓资料中抽出最上面那沓,“啪”一声扔在时忆晗面前:“这是筑界精英这几个月来会议沟通的资料和小西的所有设计稿,你拿去吧。” “好的。” 时忆晗上前拿过,边问她道,“那您这边有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吗?你推下他微信给我吧。” “一会儿发你。”杨枝灵依然没抬头,双指还在忙,“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梁总人相当难缠,喜好多变,脾气喜怒无常,相当善变,前一天确定的设计稿第二天就会被全面推翻,所有工作的沟通必须你亲自飞到南城,去到他们公司找他面谈。” “要飞南城?”时忆晗捕捉到这个字眼,问道。 杨枝灵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做不到?既然做不到不如趁早退了,让别人来。” “我可以出差。”时忆晗说。 杨枝灵没再搭话,从压着的那沓文件抽出一份轻薄的资料,扔到时忆晗面前:“这是他们公司的情况,工作已经交接给你,你自己约他谈吧。” 时忆晗伸手接过:“好的,谢谢总监。” 从杨枝灵办公室出来,时忆晗长长舒了口气,回到办公桌,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傅宁洲打过来的。 她手机设置了静音,并没有留意到手机进了电话。 其他人还没下班,办公室还都是乌压压的人,时忆晗不好这会儿直接给他回电话过去,直接给他微信回了个信息:“怎么了?刚在开会。” 杨枝灵也在这时给她推了甲方的微信过来。 时忆晗点了添加,在加友信息了说明了情况。 对方秒通过了信息,回复的信息也很快发了过来: “方案。” 只有短短两个字。 时忆晗给他回了个信息说明情况,想约他做一次视频或者电话上的沟通,好方便了解他的诉求。 “我这周会在公司,你可以过来面谈。”对方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显然并没有电话沟通的计划。 时忆晗想起刚才看地图时放大的街景,以及脑海中飞掠而过的零散的林可谣关于留在南城的话语,微微抿唇,给他回了个信息:“好的,我到了那边再给您电话。” 信息发出去,傅宁洲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进来。 “要加班?” 他问。 第1193章 “没呢。”时忆晗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低声回他,“刚开完会,正准备回去。” “那你先整理,我在楼下等你。” 傅宁洲说。 时忆晗诧异朝窗外看去:“你在我们公司楼下了?” “嗯。”傅宁洲轻应,“刚到。” “那你等会儿,我现在下去。” 时忆晗说着挂了电话,匆匆收拾。 办公室里大多数人都没走,除了刚才怒而离开的覃小西。 时忆晗其实是想和覃小西谈一下,好好道个歉的。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尽管她并认为这件事全错在她。 工作是杨枝灵安排的,她只是按照她的安排在负责这个工作。 她唯一做得不对的就是点开了那份地图,并让杨枝灵抓了现行,但这本不是多大的事,杨枝灵的处理引来了秦盛凯才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不管怎么说,时忆晗觉得她是应该和覃小西道个歉,并把这个事解释清楚的。 这个项目她并不是非接不可,盛凯建筑事务所她也不是非留下不可。 今天第一天的上班体验,说实话,她自觉是不太舒服的,也不想多待,因而一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时忆晗转身就走,也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眼神。 傅宁洲已经等在楼下,还是中午等她的那个位置,人正坐在车里,正在接电话。 时忆晗从摇下的车窗看到了他冷峻认真的侧脸,知道他在忙工作,也就没出声叫他。 傅宁洲刚好侧过头,看到了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忆晗,他冲她招了招手,而后对电话那头道:“你们先内部商量好,明天把结果给我。” 说完,人已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下车。 时忆晗也已走到近前,冲他微微笑笑:“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想着你第一天上班应该不会加班,就早早过来了,谁知道……”傅宁洲说着朝她身后大厦看了眼,手已经很自然而然地伸向她,接过了她的包,“怎么才第一天就这么忙?” “公司业务多吧。” 时忆晗说,并不是很想多谈工作的事。 傅宁洲看出了她眼睛里的意兴阑珊,看向她眼睛:“不开心?” 时忆晗冲他微微笑笑:“也不是,可能刚第一天过来,还不太习惯吧。” 傅宁洲也笑笑,伸手在她头上轻揉了揉:“没事,慢慢就会习惯。” 并没有和她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劝她什么,更没有告诉她,以前的她提起工作的时候眼睛是带光的。 倒不是设计让她觉得没了意思,傅宁洲估计是复杂的职场关系消耗了她的热情。 她在设计方面是天才,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给了设计,因而是有些懒于花时间和精力去处理人际关系的。 她是唐少宇转成从苏黎世带回来的设计师,和唐少宇已经有过两年的磨合期,公司工作氛围也好,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她不需要再去费心处理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可以百分百专注于设计,因而那时的她对于工作是不知疲惫的。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心里所想,长吐了口气,想了想,还是看向傅宁洲,对他道:“我可能要去南城出个差。” 傅宁洲正系着安全带,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刚入职就要出差?” “不小心抢了同事的单。”时忆晗说着忍不住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把今天的事和傅宁洲简单说了下,“甲方那边比较难缠,只能飞过去线下沟通一下。不过我想先和覃小西沟通一下,如果说她还是想继续负责这个项目,我先和老板争取一下。” “既然是烫手山芋,她又怎么会想要继续负责?”傅宁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不用自责,有些情绪可能只是做给领导看而已。” 时忆晗讶异看向他:“真的假的?” 第1194章 “当然是真。”傅宁洲说着又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一个喜欢上班摸鱼的人,半年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你觉得她会有这么强的事业心?” 时忆晗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有道理。 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其实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项目是领导亲自交到你手上,不是你主动去要来的,你只是打工人,左右不了领导的决定,所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你真会安慰人。” 傅宁洲也笑笑:“谢谢夸奖。” 时忆晗也不由笑了笑。 两人之间这两天因为她部分忆起过去而生的隔阂不知不觉已消散了些。 傅宁洲不由静静看着她,黑眸专注而认真。 时忆晗被他看得反倒有了些不好意思,笑容尴尬收起,轻咳了声继续道:“我刚在公司的时候还特地给她发了添加好友信息……” 话没说完,傅宁洲落在她头上的手掌已经收紧,拉着她的头靠向他。 他的头也朝她低了下来。 “她不重要。”傅宁洲低声说,而后在她慢慢张大的眼睛中,低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只僵了不到一秒便抬手搂住了傅宁洲的脖子。 她的这一主动让傅宁洲扣着她后脑勺的动作猝然收紧,嘴唇更深更重地吻住了她,隐隐有些失控。 时忆晗没忘记这还是公司门口,赶紧扯了扯他的衣服。 “还在公司门口呢……” 人也趁着间隙喘息着提醒他。 “没事,这个角度认不出你……” 傅宁洲也哑声回,人稍稍侧过身更大面积地挡住她,手掌也已经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她的动作慢慢变得温柔缱绻。 她披散下来的长发也很好地挡住了她的身子。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时忆晗的脸颊和嘴唇被吻得红润。 傅宁洲的眉眼也带了丝勾人的欲色。 时忆晗眼神几乎不敢对上傅宁洲的眼神。 好在她手机在这时很适时地进了微信通知声。 “我看下手机。” 时忆晗有些欲盖弥彰地赶紧转过身找手机,假装镇定忙碌的样子,但找了半天没找着手机在哪儿。 傅宁洲有些好笑看她,伸手替她拿过搁在一边的手机,递给她。 “在这儿。” “……”时忆晗佯装镇定地轻咳了声,默默接过手机,看了眼,原来是覃小西通过了她的加友信息。 但她并没有回复任何信息过来。 时忆晗为今天的事给她道了个歉,并问她是否还要继续这个项目,她会找秦盛凯说清楚,把项目交还她。 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覃小西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时忆晗忍不住皱了皱眉,把语音电话接了起来。 “你千万别!” 电话刚一接通,覃小西清脆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姐伺候那一家早伺候够了,不兴回头啃这硬骨头,你就当磨砺心性,好好历劫吧。” 时忆晗不由和傅宁洲对视了眼,还真让傅宁洲给猜对了。 傅宁洲只是冲她微微挑眉,并不意外于覃小西的话。 覃小西在那头继续道:“那谁,我和你说,筑界精英那边老板非常非常难缠,审美跟狗屎似的,还一天一换,你做好心理准备,闲着没事就多飞飞南城,项目就不用还我了,祝你好运!”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半分钟也不想多沾。 第1195章 “筑界精英?”傅宁洲轻喃着这个公司名字。 时忆晗转头看他:“你认识?” “听说过,但没什么交集。” 傅宁洲说,毕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但和盛凯建筑事务所有交集倒是可以理解。 盛凯的总部原来在南城,近两年才搬到了西城来。 “你出差就是为他们公司的项目去的?”傅宁洲问,看她工作资料放在一边,顺手就拿了过来,翻了开来。 时忆晗并没有阻止他,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她点了点头:“嗯,他们负责人要求线下面谈,所以估计还是得过去一趟。” “他们提供一个思路你们就飞一趟?”傅宁洲皱眉,看向她,“时间成本不划算吧。” “主要是第一次接触,总要面谈一下。”时忆晗说,“后面也不可能总飞过去的。” 傅宁洲点点头,把资料合上,看向她:“什么时候过去?” “估计就这两三天吧。”时忆晗说,“他们负责人说这周都会在公司,所以至少得周五前去。” 傅宁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时忆晗不解问道。 傅宁洲:“我这周有两个重要会议,柯俊纬现在又指望不上……” “你不用陪我过去啊。”时忆晗赶紧道,“我自己能处理的,总不能去上班了还得你时刻跟在我屁股后面善后。” 她好像也没这么娇弱啊。 傅宁洲看向她道:“我知道你能处理,但你一个人飞那么远,我不放心。” 时忆晗:“……” “有没有可能约线上谈?”傅宁洲问,“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线上会议室和线下也没差。” “主要是……”时忆晗想了想,看向他,“我想去找可谣。” 傅宁洲眉梢微微一挑,黑眸看着她。 “我可能……知道她在哪儿。”时忆晗轻声说。 “你想起来了?”傅宁洲问,声线不由轻了下来。 时忆晗微微抿唇,抬眸看向他,微微摇头:“没有,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所以我也不确定我猜得对不对,我想趁工作的机会去那里碰碰运气。” “我陪你过去。”傅宁洲说。 “你有重要会议你先开会,不用管我。”时忆晗阻止道,“而且我是去找可谣,又不是去找什么黑社会,你不用担心我。” “那我让柯俊纬陪你过去。”傅宁洲说,“我处理完工作再过去。” “我怕他会失望,毕竟也不确定是否真能找到可谣。”时忆晗说,“而且可谣当初选择离开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拖累柯副总,所以……” 时忆晗说着抬头看向傅宁洲:“我想先和可谣聊过之后再说。” 傅宁洲点点头,尊重时忆晗的决定。 而且柯俊纬最近在处理林可谣家里的事,他给林可谣解决完后顾之忧再去把林可谣带回来更有意义,要不然也只是换来林可谣的又一次不告而别而已。 时忆晗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以林可谣的性子,她肯定是会再一次不告而别的,她再走一次,她是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她了。 但要解决林可谣家里的事,时忆晗其实也有些头疼。 第1196章 林可谣不告而别以后,时忆晗和傅宁洲有特地去了解过她家的情况。 经过和林可谣哥哥林远笙那次在餐厅打林可谣时说的差不多。 林远笙没什么文化,好吃懒做,但仗着不错的身高和颜值,以及长了张会甜言蜜语的嘴,从学生时代开始女朋友就没缺过,前几年终于稳定谈了一个叫张醒醒的女孩,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女方要求有房有车,以及一笔不算低的彩礼。 林可谣家里穷,拿不出来,就指望着把林可谣嫁出去换一笔彩礼和夫家帮衬给他哥买房买车娶妻。 那时他们镇上的土老板曹庆环看上了林可谣,只要林可谣愿意嫁,愿意给林可谣哥哥买房买车同时给一笔高额彩礼,因此林可谣爸妈和哥哥都极力想撮合她和曹庆环。 但曹庆环这人学历不高,人不高,能力不行,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姿态倒挺高,吃喝嫖赌样样沾,根本不是个值得嫁的良人,因此林可谣一开始就严词拒绝了这桩婚事,当时还因此被她哥给打了。 当时她家人为了逼她就范,还把这个事闹到了公司,就想着她没了工作只能选择嫁人一途。 林可谣也不是个软柿子,当时被闹到公司后就很干脆利率地辞了职,一声不吭飞苏黎世,陪她一起待产和养瞳瞳。 她父母和哥哥为此找了她两年。 林远笙和他女朋友的婚事也因此告催,林远笙把这件事完全怪到了林可谣头上,因此当初在霖城偶遇林可谣时才怒不可就要去打她。 时忆晗对这件事是没有记忆的,是当时在场的高姐给她拼凑出的事情经过。 她也是从高姐的拼凑中知道她当时也因为这个事受了伤。 当时林远笙因为这个事被羁押了一阵,所以后来的林可谣生活没有太被林远笙打扰到。 林远笙的女朋友也在这期间和他分手另找了男朋友,得知这一情况的林远笙就彻底绷不住了,前一阵酒劲上头,直接闯进男方家里,把男方家里给砸了,其中还有不少是古董,还把人揍进了icu,人家也不要他坐牢,接受私下和解,就是和解金额要五百万,这对林可谣家里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直惦记着林可谣的曹庆环在这时跳了出来,他愿意花这笔钱给林家解决麻烦,前提是林可谣必须嫁给他,因此自觉抓到救命稻草的林远笙又缠上了林可谣,各种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林可谣爸妈都出动了。 时忆晗知道林可谣不想麻烦她才瞒下了这个事,她也不想拖累柯俊纬,因此干脆选择了远离这座城市。 “也不知道柯俊纬把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时忆晗轻声开口。 当时知道这些内情的时候她是想找律师帮林可谣解决的,但傅宁洲让她别插手,这件事交给柯俊纬就好,她也就没插手。 “放心吧。”傅宁洲说,“柯俊纬解决不了,不还有我吗?” 时忆晗皱眉看向他:“你?” “林可谣家的问题在她爸妈和她哥,不在钱。”傅宁洲说,“钱谁都花得起,但靠花钱解决的问题,除了养大她家人胃口,对别的都无济于事。” 时忆晗皱眉,看向傅宁洲:“你们打算怎么做?” 第1197章 “把林远笙送进去。” 傅宁洲说,看向时忆晗,“林远笙涉嫌私闯民宅打砸抢和恶意伤人致人重伤,全部按照刑罚的最高标准量刑,够他在里面好好改造了。” 说完便见时忆晗微微皱眉。 他眉梢微微一挑:“怎么?你不赞成?”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林远笙根本不会顾忌兄妹感情,他也犯了事,进去改造是最好的。主要是……” 她说着看向傅宁洲:“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林远笙头脑发昏同意了那份500万的索赔协议,这对张醒醒新男朋友家里来说是一笔巨款,尤其她新男朋友人现在还在icu躺着,一天大几千的支出,他们也知道把林远笙送进去后他家筹不出这笔钱,他们家里也没有任何资产可以变卖偿还。曹庆环之前为了表诚意先替林远笙垫付了50万,所以现在张醒醒新男朋友家里权衡利弊以后,不同意起诉林远笙。” 张醒醒的新男朋友叫邱元生,时忆晗托律师去找他们家人谈过。 他父母虽然恨极林远笙,但相较于把他送进去,他家里人更希望赔偿到位。 他们不介意这笔钱谁来赔,他们也知道林远笙赔不起,但他身边有一个愿意帮忙赔钱的曹庆环,所以现在就要留着林远笙,要他从曹庆环那里拿钱。 “林远笙砸的那点东西值不了500万。”傅宁洲说,“我找人鉴定过,那些所谓的古董名画基本是赝品。赔偿主要集中在对受害人的人身伤害上。” “啊?”时忆晗有些意外,“都是赝品?” 傅宁洲点头:“嗯,那天你们在餐厅遇到林远笙后,我让柯俊纬联系了人去处理这个事,也另外安排了专家去现场定损,大致有了解这个情况。” 当时时忆晗因为着急送时林去医院,她也没时间处理这个事,他就给了柯俊纬一些处理方向和人脉,让柯俊纬去处理。 其实整个事情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先找人定损,和邱家人谈判,确定实际损失和赔偿方案,再由邱家人出面作证,把林远笙送进去。 但因为实际损失和赔偿方案的金额是远低于他们想要的500万,邱家人自然不会轻易同意,这中间就牵扯到定损的问题。 定损需要时间。 傅宁洲也没想到林可谣会突然不告而别,那天的时忆晗又因为得知她是沈林海孙女和时林养女一事陷入混乱,几个事全撞到了一起,傅宁洲自然先以时忆晗这边为重,林可谣那边的情况他自然也是顾不上。 这两天又赶上时忆晗住院,他也是无暇过问柯俊纬那边的处理情况。 “邱家人想趁机讹林远笙一笔,他们不会轻易松口新的赔偿方案。”傅宁洲说,“但目前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这笔医疗赔偿金还是得还上。柯俊纬打算自己来负责这笔钱,但赔偿的同时,林远笙必须送进去。否则柯俊纬的帮忙没有意义。” 傅宁洲说着人已坐正回去,启动了车子。 第1198章 “可谣不会同意让柯俊纬负责这笔赔偿的。”时忆晗轻声开口,“她之前一直拒绝柯俊纬,就是不想自己家的事拖累柯俊纬。她性格虽然看着爽利不拘小节,但心思其实是敏感独立的,她目前和柯俊纬还没结婚,她不希望她和柯俊纬之间有任何经济上的牵扯。”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想替她解决这笔赔偿金。”时忆晗说,转头看向傅宁洲,“这是我欠可谣的。” 她这两天一直在找律师咨询就是想替林可谣把这个事解决掉再去找林可谣。 她和林可谣是姐妹,当初是林可谣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放下一切过来照顾她和瞳瞳,现在林可谣有了困难,她也想像她当初帮她那样,帮她一把。 傅宁洲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感激林可谣当年对时忆晗和瞳瞳的陪伴,如果没有她,他不敢想象时忆晗在异国他乡的那两年会有多难熬。 他也感激林可谣这么多年对时忆晗的陪伴。 她是时忆晗这么多年来不算快乐的人生里唯一的温暖,傅宁洲很感激林可谣。 因此在得知她家里出事的时候,他是第一时间想替林可谣把这个事处理掉,刚好柯俊纬也是这个想法,他便交给柯俊纬来处理。 “我原本也是打算我们来解决这个事。”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道,“但柯俊纬坚持要自己出这笔钱,让他替林可谣做点事,未必不是打动林可谣的点。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傅宁洲说着看了眼前方的红绿灯,手中的方向盘一个打转,车子朝医院方向驶去。 时忆晗困惑看向傅宁洲:“去哪儿啊?” “去医院看看病人吧。”傅宁洲说,“柯俊纬这些天又要找林可谣,又要处理林远笙那些事,估计也忙不过来。” 时忆晗点点头:“那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过去看看的。” 邱云生入住的医院是西城最好的医院。 早在林可谣和时忆晗在餐厅遇到林远笙那次,柯俊纬就让人给邱云生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时忆晗和傅宁洲过去时邱云生还在icu躺着。 他的父母刚探视完,林远笙的前女友张醒醒也在。 三人面容都有些憔悴,显然因为邱云生的事操了不少心。 看到两人走来,邱云生父母马上警觉地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 “你们是谁?”邱云生父亲问道。 “我们是林家那边的朋友。” 傅宁洲开口,话音刚一落,邱云生父亲便暴怒,操起一旁的东西就朝两人甩过来,“又是来给姓林那王八蛋当说客的?我告诉你们,休想,五百万,一分也别想少。” 傅宁洲眼明手快伸手护住了时忆晗,另一只手格开了他甩过来的袋子。 “邱先生误会了。”傅宁洲声线一直很平稳,“钱我可以给你。但邱先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邱云生父亲动作一顿:“什么事?” 傅宁洲:“起诉林远笙,并出庭指证林远笙故意伤害。” “那我要一千万!”邱云生父亲很快接过了话,“只要你们同意替他支付这一千万,我同意指证他。” 时忆晗:“……” 第1199章 时忆晗突然就理解了林可谣为什么宁愿远走高飞也不想去管这个事,一边是难缠的邱家人,一边是她如果亲手把她哥送进牢里要面对的父母无止境的指责,倒不如走了一了百了省心。 她也理解了傅宁洲说的,解决这个事需要时间,更理解了傅宁洲为什么要安排人去做定损。 这一家人担心自己儿子是真,但指望着这个事脱贫致富也是真。 他们应该已经从柯俊纬找他们的谈判中知道了林可谣这边想把林远笙送进去的想法,因此才想着借这个事敲诈一笔钱。 现在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事故现场也早已被清理,作为受害者家属,他们不出面指控和做证的话,并不好定林远笙的罪。 邱云生父母大概也是看到了他们把林远笙送进去的决心强烈,因而才抓着这一点狮子大开口。 面对他们的坚决,傅宁洲只是微微笑了笑。 “邱先生,你应该明白,只要林远笙不进去,你儿子的人身安全就会随时受到威胁。”他很平静地看着邱云生父亲,“你确定要让你儿子时刻活在威胁下?” 邱云生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邱云生母亲抓着他胳膊的手有意无意地收紧了下。 傅宁洲朝她收紧的手掌扫了眼,黑眸已经看向邱云生父亲。 邱云生父亲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 “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他连语气也是强硬的,“只要你同意支付一千万,我保证据实指控林远笙。” 傅宁洲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百万。” 邱云生父母一愣,反应过来人先暴躁起来了:“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傅宁洲面色平静如常,“邱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无非是想拿着这笔钱换个城市生活,你们也就这几年才因为生意在西城定居,与这边的牵系不深,离开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邱云生父亲脸上掠过一丝被拆穿的尴尬。 “那……那怎么着也得八百万。”他退让了一步,“我们可以走,但他妹妹怎么也不可能撇下自己父母不管吧?八百万换你们十几年安生,你们怎么也吃不了亏吧,而且这对您来说也不过是一点九牛一毛。” 他认得出傅宁洲,曾经花一个亿找人的大冤种。 傅宁洲又是一眼淡淡瞥下:“八十万!” 邱云生父亲:“……” 时忆晗也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不是,哪有像你们这样砍价的……”邱云生父亲忍不住急了眼。 “我不缺钱我也没兴趣给人当大冤种。”傅宁洲说,看向邱云生父亲,“林远笙在你们家砸坏的东西全部加起来损失不到10万,您儿子现在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前期治疗花费加上后续治疗费用,以及各种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等等,全部加起来50万绰绰有余,多出来的20万就当是人道主义补偿。当然,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也不介意收回。” 傅宁洲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邱云生父亲:“这是你家财产损失的定损报告和综合你儿子伤势给出的赔偿方案,你可以看一下。” “我们不接受!” 邱云生父亲嗓音一下尖锐起来,“这是我们和林远笙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插手。” “邱先生,你可要想清楚。”傅宁洲平静看着他,“林远笙犯的事可不止您儿子这件,他一旦被送进去,你们连这80万赔偿都拿不到。” “另外,据我所知,你儿子和林远笙之间存在互殴行为,林远笙身上一样有验伤报告。”傅宁洲依然平静看着他,“而且在你们和他那份赔偿协议中,你们涉嫌拿赝品进行敲诈勒索。” 第1200章 “现在摆在邱先生面前的就两个选择。”傅宁洲看着邱云生父亲,缓缓开口,“要么你继续和林远笙死磕,但后续你们不可能再从林远笙身上拿到一分钱,包括前期曹庆环给他垫付的医药费,你们会一并面临被索回的风险;要么我们签一份协议,你们出面指控林远笙恶意伤人,给你们的赔偿金我在八十万的基础上再追加二十万。” 傅宁洲说着从文件夹里另外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邱云生父亲。 邱云生父亲面色很难看,不想伸手去接。 原本他还以为能借机讹个一千万,没想到别说一千万,原来的五百万也被腰斩成了一百万,这根本不是腰斩,是砍到只剩一双脚丫子了。 他心理上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邱云生母亲同样接受不了,但面对强势的傅宁洲,她别无他法,只能担心看着邱云生父亲,指望他能拿出个主意来。 但邱云生父亲同样没有任何办法。 “邱先生。”傅宁洲看着两人,面色依然平静,“据我所知,目前曹庆环那边替林远笙给你们垫付了50万,曹庆环和林远笙非亲非故,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给林远笙垫付这笔钱?” 邱云生父亲看了看傅宁洲,没有说话。 傅宁洲:“他想娶林远笙的妹妹,但现在什么年代,林远笙想让他妹妹嫁他妹妹就会嫁?” 邱云生父亲自然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他不过是赌一个林远笙妹妹不忍心看到哥哥和父母担心。 傅宁洲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冷淡一勾:“那你知道林远笙妹妹已经不辞而别,林远笙到处找不着人了吗?” 邱云生父亲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再退一万步讲,纵使林远笙妹妹愿意嫁,你也是男人你了解男人的心思,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愿意为一个女人背五百万的额外债务?” 邱云生父亲看了傅宁洲一眼,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傅先生不就愿意花一个亿找人吗?别的男人才花五百万有什么不可能?”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纵使有可能,你认为曹庆环拿得出来?” 邱云生被问住。 “且不说他家那个小厂子一年利润都挣不到五百万,一个仰仗父母鼻息生存的男人,他从哪里掏这五百万给你?”傅宁洲反问。 邱云生彻底没了声音。 他不是没怀疑过曹庆环是否真愿意拿这五百万给林远笙解决窟窿,但看着他出手阔气手一扬就是五十万打过来,他也想赌这一把。 但这中间是否掺杂着曹庆环的小心思,借着这50万的大方把林远笙妹妹娶到手就不得而知了。 傅宁洲扬了扬手中的协议:“邱先生,我给你五分钟考虑。机会只有这一次,你们可以选择不签,但一旦我们走出这道门,这份协议也就此作废。你们是要这看得到的一百万,还是赌林远笙和曹庆环画饼的五百万,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傅宁洲垂眸看了眼腕间的表:“计时开始。” 邱云生父亲:“……” 邱云生母亲着急地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询问他怎么办。 邱云生父亲也陷入了天人之战。 傅宁洲并不催他们,把协议塞入邱云生父亲手中,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全程没插话,只是安静看他处理。 看他朝她看过来,她习惯性冲他微微笑笑。 傅宁洲也笑笑,没有说话。 柯俊纬在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站在邱云生父母面前的傅宁洲和时忆晗,诧异朝两人看了眼。 邱云生父亲看到柯俊纬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着急叫了他一声:“柯先生。” 傅宁洲淡淡瞥了柯俊纬一眼。 柯俊纬心里虽疑惑,但还是心领神会地冲邱云生父亲轻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邱云生父亲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拉住他:“柯先生,您之前说的协议……” “邱先生,距离协议终止时间还剩三分钟零六秒。”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淡淡提醒道。 柯俊纬也微笑扯下邱云生父亲抓着他胳膊的手:“邱先生,一切以傅总的意思为准。” “还剩三分钟!”傅宁洲又是淡淡的一声提醒。 第1201章 “我……你……你们……这个……” 兴许是被傅宁洲带来的压迫感给逼得彻底没了主意,邱云生父亲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手指一会儿指着傅宁洲,一会儿指着柯俊纬,半天表达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一旁的林远笙前女友张醒醒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指责道:“我们才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来胁迫我们?要找也该去找林远笙才对……”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伸张正义的机会。”傅宁洲打断了她。 张醒醒:“……” 邱云生母亲干脆撒起泼来:“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来捂嘴受害者家属了。” 傅宁洲淡淡朝手腕瞥了眼:“还剩一分钟零八秒。” “容我提醒一句。”傅宁洲说着看向三人,“签名时间涵盖在五分钟以内。” 邱云生母亲语塞中,不由着急看向邱云生父亲。 邱云生父亲也六神无主,同样着急地看向邱云生母亲,又看了看张醒醒。 张醒醒和邱云生连婚都还没结,又是因为她而起的事,她更是不敢做主。 “还剩三十秒!” 平静无波的提醒声响起。 邱云生父母和张醒醒更着急,求助的眼神不由看向安静站在傅宁洲身边的时忆晗。 时忆晗只是客气回以一个微笑,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二十秒!” 如机器般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 “这……我们……”邱云生父亲手攥着那份合约就差没直接撕了,又不敢,手哆哆嗦嗦着茫然不知所措。 邱云生母亲已经下意识接过了傅宁洲递过去的笔,拔下笔帽,犹豫着要不要给邱云生父亲。 傅宁洲平静抬起手腕,垂眸看向表盘。 “十秒!”再一次平静提醒后,傅宁洲看着表盘上走动的秒针,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九,八,七……” 邱云生父亲心跳一下被这倒计时给催升到了极点,人也硬生生被逼出了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时,他也顾不得思考,一把抢过邱云生母亲手中的笔,转身把协议往墙上一压,笔尖一通划,在傅宁洲那声淡淡的“时间到”音落时,手中的签名终于潦草完成,指缝中的笔也脱力地掉落在地,人也不由大口地喘着粗气。 邱云生父亲明显腿软了,人扶在墙上大口喘粗气,有些站不稳。 邱云生母亲和张醒醒也好不到哪里去,手忙脚乱地上前扶住邱云生父亲,人也不约而同地跟着大口喘气。 时忆晗同样不由自主地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傅宁洲这极限压迫的气场,不仅给邱云生家人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连她都有些扛不住,不知不觉都跟着屏了气静待。 傅宁洲明显也听到了她的大口喘气,转头看向她。 “还好吧?”他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觉得有些丢脸。 明明她也属于施压的一方,结果连她都被压迫到了。 傅宁洲黑眸中隐隐有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而后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一个。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什么场合没经历过,这场极限压迫对他来说实在排不上号,因而他很从容地弯身捡起邱云生父亲掉落在地的笔,又接过邱云生母亲手里还捏着的笔帽,不紧不慢地把笔合上,这才从邱云生父亲手中抽走了那份被他揉得起了褶子的协议,而后转身,把协议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没伸手接,只是看向柯俊纬:“后续对接你来处理吧。”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看向邱云生父母:“邱先生,后续要怎么做柯先生会和你们说清楚,你们按照他的流程处理就好,合作愉快。” 说完,傅宁洲已经看向时忆晗:“走吧。” 牵起时忆晗的手转身要走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朝邱云生父亲道:“邱先生放心,这一百万只是基础赔偿金。令公子后续如果不幸出现别的后遗症,自会有人替你们负责后续的治疗费用,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法庭上据实指证就好。” 说完,傅宁洲又看向柯俊纬,低声叮嘱道:“处理过程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柯俊纬点点头:“嗯,我知道。” 傅宁洲也点点头,没再多言,带着时忆晗先行离开。 一直到回到车里,时忆晗才又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一边以手轻拍着胸口。 傅宁洲有些好笑看她:“你紧张什么?” “我也想知道。”时忆晗忍不住咕哝了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突然就明白了,以前的我在你面前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拘谨。” “为什么?”傅宁洲问。 “大概是身体在自保吧。”时忆晗说,“刚才那样的场景多来几次,我的血管真会绷不住。”是真的会爆血管的压迫存在。 “说明锻炼得还不够。”傅宁洲说,“你看柯俊纬就没事。” “那是因为他有一颗大心脏。”时忆晗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强悍的心脏的。” 说到柯俊纬她又不太放心地看向傅宁洲:“后续交给柯俊纬处理没问题吧?” “放心吧,柯俊纬能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的。”傅宁洲安慰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追问。 当天晚上,柯俊纬就展现了他超强的执行力。 邱云生父母去派出所报了案,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警察上门缉捕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林远笙在远处撞见警察上门猜到了缘由,他没有回去,警方扑了个空。 得知消息的时候傅宁洲正在给瞳瞳洗漱。 柯俊纬打电话过来通知的。 时忆晗看傅宁洲在忙,电话又是柯俊纬打过来的,就帮他把手机拿到了洗手间,开了手机免提。 “林远笙跑了。”柯俊纬凝重的声音也跟着从话筒那边传来。 时忆晗和傅宁洲动作同时一顿,互看了眼,而后看向手机屏幕。 “警察上门的时候没找到人,电话也联系不上。”柯俊纬说,“不知道是有人把邱云生父母报案的事提前泄露给了他还是让他撞见了警察上门,目前警方在加大力度搜捕中。邱云生父母现在因为这个事被吓得不轻,后悔得不行,一直在闹,就怕林远笙上门报复。” 第1202章 时忆晗眉头不由皱起,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眉头也微拧了拧,伸手拿过手机。 时忆晗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活:“我来吧。” 瞳瞳纳闷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但懂事地没有出声问,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睛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略一沉吟,便冷静对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吩咐道:“你给他们安排几个保镖,在林远笙被缉捕归案之前贴身保护好他们一家人。”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柯俊纬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时忆晗担心看向傅宁洲:“林远笙现在躲都来不及,没这个胆子和能力去报复吧。” “就怕他狗急了跳墙。”傅宁洲说,“林远笙这人虽算不得善良,但也不是阴险狡诈的,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蠢又冲动,就怕他一个不过脑,又冲去找邱家人泄愤了。找保镖也是为了让邱家人心安。” 时忆晗点点头,她虽不记得林远笙具体为人了,但就冲他直接闯进餐厅打林可谣和直接闯进邱云生家里打砸并揍人的行为看,确实是个莽撞冲动、做事不顾后果的人。 “倒是他提前逃窜这个事……”傅宁洲眉头皱得更紧,“按道理不会有这么凑巧让他撞见警察上门,哪怕是撞见了,以他的脑子也不可能联想得到警察是来抓他的,再退一万步讲,哪怕真让他偷听到了,起码得是近距离了,以他的莽撞心态来说,不可能还能无声无息地逃掉,警察也不可能毫无所觉。” 时忆晗也不由皱了皱眉,看向傅宁洲:“你怀疑是有人偷偷给他通风报信?” 傅宁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向时忆晗:“他那个前女友和林远笙感情怎么样?” “据说是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早恋,一起逃学,分分合合了好几次,每次分手的原因都是因为林远笙劈腿,但最后都复合了,女孩子还为他打过两次胎。”时忆晗说,她这两天找律师咨询这个事刚好律师做了功课,特地调查了两人的关系,“两人之前是要结婚的,但林远笙太穷了,什么也没有,女孩家里不同意,就以相亲形式给她介绍了邱云生,邱云生家里条件好,那时张醒醒和林远笙也在吵架闹分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气林远笙,还是想逼他把房车彩礼准备好,张醒醒就直接接受了邱云生,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林远笙才因此而发疯,两人没少争吵,算是属于剪不断理还乱吧。” “那不用想了,肯定是这个张醒醒通知的林远笙。”傅宁洲说,“林远笙就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不可能真有能力在警察的眼皮底下逃窜。” “那怎么办?”时忆晗担心皱了眉,“他不会逃外省去了吧?” “现在什么年代,到处摄像头和刷身份证,哪里是他想逃就逃得了的。” 傅宁洲倒不担心这个,林远笙被抓是迟早的事,只是多少有些耽误时间。 时忆晗自然是知道,但她怕的就是耽误时间,她想在去找林可谣之前把这个事解决掉,这一拖就怕中间又横生出别的波折来。 因为这个事,时忆晗第二天上班时也忍不住惦记上了,下班的时候也没心思加班,一到下班时间点就起身走人。 傅宁洲为了腾出时间陪她去南城,人还在公司忙,另外安排了司机来接时忆晗。 第1203章 盛凯建筑事务所大概是加班文化很重的一个公司,看到时忆晗下班时间一到就要走,刚好从办公室出来打水的杨枝灵叫住了她: “才几点?这就下班了?”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时忆晗解释,“我今天的工作忙完了。” “那就把这份设计案过一下。”杨枝灵说话间已经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抛扔给时忆晗,“这是沈氏集团已经停工的一个项目,一个民国风的大庄园,施工过程有一些小疑问需要处理,你以前有这方面的项目经验,你来负责吧。” 时忆晗不解看向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原设计师啊?” 一般这种项目施工过程有什么问题都是找的原设计师,毕竟原设计师才最懂她的作品。 “可能有一些合作不愉快吧,谁知道呢,甲方的隐私也不是我们能探听得了的。”杨枝灵说,“对方负责人和秦总是朋友,项目过年前就交过来有一阵了,但刚交过来甲方就不知道什么原因暂停了施工,项目也就一直积压着没处理。刚秦总才过来交代找出这份设计案,说是对方负责人过来了,就在会议室,你抓紧时间看一眼,五分钟后陪我过去会议室一起聊一下。” 时忆晗迟疑了下,终是点点头:“行吧。” 时忆晗重新坐回了电脑椅前,拿着设计案的手也跟着翻了开来,“林海庄园”几个字落入眼中时时忆晗翻页的动作一顿,大脑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伴随着熟悉的剧烈头痛。 时忆晗本能伸手压住了额头。 一旁的覃小西注意到她的异样,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时忆晗轻轻摇头,指腹按压着头部,努力平复因为某些画面闯进大脑带来的不适。 覃小西“哦’了声,收回了视线,一副懒得管她的样子,但另一只手还是在桌上的杂物堆里摸索了一通,摸出一只风油精滚珠,而后“啪”一声放在时忆晗桌上。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试试吧。”她说,“我每次昏昏欲睡的时候抹一下还挺能提神醒脑的,你看看要不要试试。” “谢谢。” 时忆晗感激道了声谢,也不好拒绝覃小西难得释放的善意,拿起来倒了点抹在太阳穴上,又道谢着还给了覃小西。 “不客气。” 覃小西语气明显和缓了些,“一份工作而已,犯不着拼命,不舒服就赶紧回家。”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闭目缓了缓,重新翻开了那份民国风庄园的设计案,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眉头不由困惑皱起。 杨枝灵已经拿着文件从办公室出来:“走了,别让客人等太久。” 说完,她已经大跨步走了出去。 时忆晗不得不合上文件跟了上去。 会议室就在办公室隔壁。 透过公司透明的玻璃墙,时忆晗一眼就看到里面的秦盛凯,以及背对门口而坐的高大背影,对方正和秦盛凯在交谈什么,背影看着异常熟悉。 时忆晗一时间没想起在哪见过,心里正困惑时,杨枝灵已经推开了会议室门,端起笑脸歉然对屋里道:“不好意思,秦总,沈总,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秦盛凯也笑应,“耽误你们下班了。” 说话间看到跟着杨枝灵一起进来的时忆晗,秦盛凯也有些意外:“让时忆晗来负责这个案子吗?” 话没说完,正翻阅着文件的男人抬头,目光和时忆晗相撞。 时忆晗脚步一下顿住,她没想到对方会是沈清遥,瞬间又明白了刚才的熟悉感为何而来。 沈清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忆晗,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秦盛凯意外:“你们认识?” 杨枝灵也诧异看向沈清遥,又看向时忆晗。 第1204章 时忆晗面色很平静。 “我在这上班。”她说,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设计案,眼眸中的疑惑加深。 沈清遥已经站了起身,着急解释道:“之前你同意把设计案给我们使用之后就不愿意再插手后续的工程进度,项目施工过程遇到了一点小状况,需要设计师配合看是否需要修改,但当时因为上官临临的事你不愿再对这个项目负责,当然,这个是我们的问题造成的。我和宁洲之间又有些嫌隙,唐少宇也因为当时我力挺上官临临一事对我有些意见,我不好再找你们,刚好我和盛宇是朋友,他也是做建筑设计的,所以我才想找盛宇这边帮忙看看。” 时忆晗从他着急的解释中听出了一个意思:“这是我……设计的?” “对啊,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沈清遥担心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但并没有说话,只是本能低头朝手中的设计案看了眼,难怪她看着格外眼熟和亲切。 杨枝灵和秦盛宇俱是诧异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沈清遥。 “这是时忆晗的作品?”秦盛宇很是意外地问道。 沈清遥点了点头:“这是她为我爷爷奶奶设计的作品。”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和沈林海不熟,怎么会想着为沈林海设计作品? 还是说是为了奶奶设计的?或者是是沈清遥委托给公司的项目,只是刚好到了她手上而已? “你特地为爷爷奶奶设计的,只是中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似是看清她眼中的疑问般,沈清遥轻声解释道,提起当时的误会喉咙里又跟被什么东西卡了般,说不下去,也不敢说下去。 当初时忆晗设计的这个作品阴差阳错下被瞳瞳拿走,落在辉辰集团,被上官临临捡到,他们一家人都误以为是上官临临设计的,上官临临也没否认,差点剽窃了时忆晗的作品。 后来这件事被曝光出来以后,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想着保全沈妤的名声,加之他爷爷那时是真心把上官临临当亲孙女疼着,自觉亏欠她,便想着把这个事压下来,还为此特地去找了时忆晗求配合。 沈清遥一想到这些旧事就怎么也没办法再说下去,时忆晗本来就对他和家人生疏冷淡了,再把当初的实情告诉她,沈清遥担心会把时忆晗推得更远。 他也没想到这个项目竟又这么凑巧地回到时忆晗手上。 当初把它交给秦盛凯确实是因为时忆晗不愿再插手后续施工的事,她虽然最终因为奶奶而心软把这个设计方案给了他们,但也很坚决地表态不会再插手这个项目。 他自知理亏,因此在项目施工过程出现问题时也不敢联系时忆晗,更不敢找傅宁洲和唐少宇,思来想去只能找同为建筑设计师的秦盛宇。 但当时项目刚交过来时忆晗就出了事,沈清遥也才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 当时一家人都因为这个事萎靡不振,想到这个项目更自觉对不起时忆晗,项目工程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盛凯这个项目不用动。”沈清遥有些懊恼地解释道,“我就是想把项目拿回去,借这个项目去找你,看有没有可能拉近和你的关系……” 沈清遥解释着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虚伪,显得像是在欲盖弥彰。 但他确实是这么考虑的。 从那天他回家看到奶奶在摆弄这个项目模型开始,他就萌生了借项目拉近和时忆晗距离的想法,加之中间穿插的希望时忆晗和家人做个亲子鉴定带来的嫌隙,他更想借此事和时忆晗慢慢熟悉起来再道个歉。 但他年前毕竟就把项目委托给了秦盛凯这边,又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才想着亲自上门来说明一下缘由,把项目撤回,谁知道怎么偏就这么凑巧,竟然遇到了时忆晗,还阴差阳错下让她接下了这个项目。 时忆晗看着沈清遥脸上的懊恼,面色始终是平静的。 “拉近关系就不用了吧。” 她的语气也是客气礼貌的,“我想我也不太适合继续负责这个项目……” 时忆晗说着把项目书递给了秦盛凯,轻声对他道:“秦总,我现在还要负责筑界精英的项目,最近出差可能会比较频繁,实在没时间和精力再去负责别的项目。” “这个……” 秦盛凯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人也被这个事闹得有点懵,如果是别的项目他也就算了,但毕竟是沈清遥的项目,时忆晗又是他看中的人。 他下意识看向沈清遥,不好直接随了时忆晗的意。 但时忆晗看他没接,倾身把项目书放在会议桌上,客气而礼貌地冲他点了个头以后,转身走了。 “时忆晗你……” 杨枝灵当下变了脸色,转身就想叫住时忆晗,但时忆晗像是没听到般,径直走了出去。 第1205章 “秦总?”杨枝灵不由看向秦盛凯。 有秦盛凯和沈清遥在,她人也不由变得收敛了些,不敢像私下般对时忆晗大吆小喝。 秦盛凯没说话,只是看向沈清遥,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清遥已经拿起桌上的设计案,扔下一句“我去找她”就冲了出去。 “欸,你等等。”秦盛凯赶紧伸手拉住了他,“这什么情况啊?你们两个搞得我一头雾水。” “回头空了再和你解释。” 沈清遥拉下他的手,转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般,回头对秦盛凯道,“对了,项目以后我私下联系时忆晗解决就好,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 “可是公司规定设计师不能绕过公司私下和甲方接洽,要不然每个人都这么做,谁来保证公司的利益?”杨枝灵接过话道,“她这么做不就相当于职务侵占吗?” 沈清遥脚步一顿,回头扫了她一眼。 杨枝灵被他这一眼扫得一下噤了声。 “你是杨总监吧?”沈清遥问。 杨枝灵抿了抿唇,又直直迎向他的视线:“是我。” 沈清遥:“时忆晗是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说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你的地位?我怎么感觉你对时忆晗抱着很大的敌意?” 杨枝灵:“……” 沈清遥手中的文件直直指向她:“杨总监,我今天特地过来找秦总,就是要当面和他道个歉,并告诉他项目撤稿的问题。” 杨枝灵下意识看向秦盛凯。 秦盛凯轻点了个头:“你们进来的时候沈总正在说这个事。” “这个项目是时忆晗设计的,当初因为我对她有些误会不方便找她,才找到了秦总。但最近我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时忆晗来解决,当然,她愿不愿意是个问题,但也是我的问题。我今天过来就是和秦总说明这么个情况,只是没想到她竟这么凑巧在你们公司。职务侵占的构成要件,是行为人必须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将单位财物非法据为己有。这个项目我已经在你们进来之前和秦总提出了撤向,并不属于你们公司的财物,而现在是我要把项目交给原设计师处理,是我的个人意愿,也是当着你们的面表达了这个意愿,因此不管她接不接,都和你们公司没关系,更构不成所谓的职务侵占,请不要自以为学了点法律知识,就能随便唬人。” 杨枝灵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青一片白一片。 “另外,时忆晗是我亲妹妹,她是来工作不是来受气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有意针对她,别怪我不客气。” “你妹妹?”秦盛凯诧异看向沈清遥,“你哪来的妹妹?” 他和沈清遥认识多年,从没听说他家还有个妹妹。 杨枝灵也诧异看向沈清遥。 “这个事回头再说。”沈清遥说,看着秦盛凯,“我妹妹就拜托秦总多担待了。” 说完,他也没时间多待,匆匆冲了出去。 人刚追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了时忆晗正拉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门,一边接电话一边上车。 “沈妤。” 他冲时忆晗喊了声。 时忆晗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她动作没有任何的停顿,很快就上了车,车子也疾驰而去。 沈清遥眉头一下皱起,抬腕看了眼表,想了想,也回去上了自己的车,追了上去。 时忆晗并没有留意到沈清遥追过来的车,她正在接电话。 电话是筑界精英那边的负责人的助理打过来的。 他人正在西城出差,受老板委托,让他先和时忆晗见个面,聊聊项目需求。 用对方老板的意思,他们已经在盛凯建筑事务所浪费了太多时间,希望时忆晗去南城找他的时候是带着设计稿过去,而不是又只是去无意义地一顿瞎聊,最后又拿个垃圾玩意儿出来应付。 大概因为习惯了他们老板的强势,电话那头的助理态度也是说一不二的,直接甩了个地址给时忆晗,让时忆晗现在过去面谈,他明天一早飞机离开西城。 时忆晗不得不先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便让司机小陈按照对方发过来的地址过去。 司机小陈不太放心回头看了她一眼:“可是傅总让我把您送回家,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和傅总说一声啊?” 第1206章 “我和他说一声就行。” 时忆晗说,改拨了傅宁洲的电话。 傅宁洲还在开会,看到手机震动下意识朝手机看了眼,看到是时忆晗打来的,顺手便将手机接了起来。 “喂?” 他低声问。 低沉温柔的嗓音让原本认真开会的众人都颇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而后识趣地低头假装看手中的文件,但耳朵都是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 自从傅宁洲在公司年会上公布了他和时忆晗的关系,大家只要听到傅宁洲突然变得温柔低沉的嗓音,就都知道电话一定是老板娘打过来的。 傅宁洲扫了众人一眼,并不理会众人一下变得暧昧的眼神,注意力全放在了电话那头。 “筑界精英那边临时约了面谈工作,我可能要晚点回去。”电话那头的时忆晗轻声说。 她声音刚一落,司机小陈便忍不住着急提醒:“对方约的地方是在郊区的餐厅,那边还挺偏僻的,您也和傅总说一下吧。” 他声音不小,声音全透过话筒落进了傅宁洲耳中。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不是说要去南城面谈吗?怎么又突然在西城这边了?” “他们负责人的助理今天刚好在西城出差,他就让我过去和他助理详聊,希望我到时去找他的时候直接拿的成品过去。” “负责人自己的喜好都朝令夕改,他让助理去,助理能传达清楚他的需求?”傅宁洲并不看好这次见面,“这种项目就要直接和决策者对接,过与不过决策者直接拍板定案,找中间人就是单纯浪费时间。” “道理都懂啊。”时忆晗也无奈,“但谁让人家是甲方呢。” 甲方是爸爸,人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她们作为乙方只能先跟着甲方的安排来。 傅宁洲被她语气里的无奈逗笑,也不好劝她放弃这个工作。 “对方约在哪儿?”傅宁洲问,“你把地址发我。” “好。” 时忆晗点点头,挂了电话,把对方约饭的地址发给了傅宁洲。 地方确实如司机小陈说的般,非常偏远了,约在了机场那一带了,看来是要匆匆赶路的。 “吃饭的时候让小陈陪你一起。”傅宁洲很快给她回了信息过去,“我开完会过去找你,注意安全。” “这太远了,你不用特地过来。”时忆晗赶紧回他道,“有小陈陪着我,你不用担心。” “没事。”傅宁洲信息也很快给她回了过去,“我先开会,晚点我过去接你。” 说完,傅宁洲已经放下了手机,加快会议进程。 时忆晗看着傅宁洲发过来的信息,明明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莫名暖呼呼的,有点甜。 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回了一个信息:“嗯,你先忙。” 傅宁洲信息没再回过来,时忆晗也没空再关注手机,拿出筑界精英的项目资料,重新整合思路。 对方约的地方偏僻,从公司过去开车也要将近40分钟路程,其中还有一段是乡道。 沈清遥一路开着车跟着时忆晗的车,原以为他们是要回家,没想到眼见他们的车越走越偏僻,甚至还有种往城郊乡下走的感觉。 沈清遥不由皱了皱眉,略作迟疑后,终是跟了上去。 第1207章 时忆晗的车在四十分钟后抵达了甲方助理约饭的餐厅。 餐厅在机场附近的小镇上。 得益于机场流量带来的繁荣,小镇一方面小区林立,有着城市的灯红酒绿,另一方面又保留原住民的老旧自建房,繁华热闹中又夹着小乡镇的杂乱,城乡结合风格明显,但小镇风格更明显一些。 看着车窗外成片的老旧自建房和大货车路过时卷起的尘土,时忆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时间看得有些怔。 司机小陈回头看到她神色不对,担心问道:“时小姐,怎么了?” 他不太习惯叫时忆晗“傅太太”,总觉得把人叫老了,因此一直以“时小姐”称呼她。 时忆晗稍稍回神,看向他,轻轻摇头:“没事。” 又问他:“到了吗?” “嗯,转个弯就到了。” 小陈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导航地图,回道。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摇下车窗,朝外面看去。 沿途都是两三层自建小楼组成的街道,楼龄老旧,大门敞开着。 这个点正是晚餐后的休闲时间,天气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不少人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前的小空地上闲聊,看着休闲又惬意。 甲方助理约的餐厅就掺在这一栋栋比邻而建的民房里,也是由自建房改建而成,是个大排档,装潢看着普通,但已经是周边比较上得了台面的餐厅。 餐厅前面没有停车场,另有指示牌提醒停车场在小巷后。 司机小陈循着指示牌开着车往小巷后走。 小巷的路是破烂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仅够一辆车通过,沿途都是低矮的棚户和矮旧的平房、瓦房混杂着,与外面的繁华乡镇像是两个世界的。 “对方怎么约在这个地方吃饭?” 司机小陈一边小心开着车,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估计是要赶飞机吧。”时忆晗说,人还是不自觉地看着车窗外,强烈的熟悉感让她眉头不由皱紧。 小陈没留意到,只是自顾自地唠叨道:“那还不如直接约在航站楼里面,那边的餐厅可比这里有档次多了。” “可能人家就住在镇上酒店吧。”时忆晗说,“机场那边的酒店和餐厅都比较贵,有些公司对报销标准有要求,所以会选性价比高一点的餐厅酒店。” “也是。” 小陈轻应了声,他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他的工作不需要跨城出差。 车子已经跟着指示牌来到一个空地圈起来的大型露天停车场,门口指挥泊车的保安大爷赶紧起身指挥小陈去停车。 小陈依着大爷的指挥把车停在靠出口的位置。 时忆晗推门下车,一边下车一边看向周边低矮的棚户和矮旧平房,强烈的熟悉感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刚指挥小陈停稳车的大爷刚好抬头,时忆晗安静柔美的脸落入眼中时,他面色突然一变,人就突然气凶凶地冲上前,两只手就要去抓时忆晗。 时忆晗被他吓了一大跳,本能往旁边后退了两步,避开大爷冲过来的身体,未及看清他的脸,他已经冲时忆晗破口大骂了起来:“好啊,你还有脸跑这儿来,你把我女儿拐哪儿去了?” 时忆晗:“……” 她下意识看向大爷,对方看着又干又瘦,眼神凶狠,面容看着是有熟悉感的,但时忆晗想不起对方是谁。 小陈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下车来拉住激动的大爷,一边着急对他说:“大爷,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个屁。”大爷啐了他一口,干瘦的手直直指着时忆晗,“时忆晗,时家老头二十年前捡回来的野丫头,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小陈不由诧异和时忆晗对视了一眼。 时忆晗也一脸茫然。 “大爷,请问您是……” 她试图让声音平和下来,没想着话没说完,一道高胖的女人黑影突然朝她冲扑过来,伴着歇斯底里的怒骂,“你还有脸找过来,老天有眼,把你个扫把星送回来了,你还我女儿,还我儿子……” 她冲过来的身影又急又快,而且是从暗处突然冲出来的,时忆晗注意力全在保安大爷身上,一下没防备,人冷不丁被她推着身体失衡倒向身后的石坑,时忆晗也一下变了脸色,手本能地伸向一旁想抓住支撑物,一根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来,横挡在她肩背后,时忆晗被托着重新站了起来。 第1208章 她冲过来的身影又急又快,而且是从暗处突然冲出来的,时忆晗注意力全在保安大爷身上,一下没防备,人冷不丁被她推着身体失衡倒向身后的石坑,时忆晗也一下变了脸色,手本能地伸向一旁想抓住支撑物,一根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来,横挡在她肩背后,时忆晗被托着重新站了起来。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沈清遥熟悉的俊脸落入眼中时她忍不住诧异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道。 “我来找你的。”沈清遥说,扶着她站直,担心扫了她一眼,“没摔着吧?”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人已看向推撞她的高胖女人。 女人看着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脸庞带着常年干活的黝黑,面容和大爷一样,看着是熟悉的,但在时忆晗空白的大脑里,怎么也没办法把这张感觉熟悉的脸庞和任何一个名字匹配上。 女人的嚣张愤怒并没有因为沈清遥的出现而有任何的收敛,人早已哭天抢地起来:“我们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地好不容易把儿子女儿拉扯长大,都让你个扫把星给祸害了,我好好的女儿,不知道被你给藏哪儿去了,儿子还让你指使人来搞他,有家不能回,我们怎么就那么命苦……” 眼下正是吃饭的时间点,来吃饭的人不少,周围的居民也正闲得慌,高胖女人这么一哭喊,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向了这边。 “你谁啊?” 沈清遥冷声开了口,似是怕她再突然伤害时忆晗,人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时忆晗挡在了她身后。 很本能且细节的一个动作,但时忆晗还是注意到了,不由朝他看了眼。 沈清遥并没有注意到,虚挡在她身前,面色冷凝地看着撒泼哭闹的高胖女人。 高胖女人不惊不惧地和他对视。 “你又是谁啊?”她怒声反问,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也哭得越发大声,“我可怜的女儿,交友不慎,害了自己不说,还把哥哥也搭上了,现在一家人一天到晚被人追债,害得我们一把年纪连家都不能回,也不知道我们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这么命苦哦……” 时忆晗眉头一皱,妹妹?哥哥?追债? 但不及她细想,保安大爷也一下朝时忆晗冲了上来,边怒吼着对她吼道:“你到底把可谣藏哪儿去了……” 时忆晗本能往后一退,沈清遥也本能伸手挡住他冲过来的身体,也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大,保安大爷被沈清遥这一挡,人一下就坐在了地板上。 “来人啊,打人了……” 高胖女人马上扯着嗓子开始哭喊,蹲下身作势要扶起保安大爷,边继续哭吼着,“有人欺负老人家了……” 时忆晗面色也微微一变,下意识想上前把老人扶起,沈清遥伸臂挡住了她: “别去。” 围观的路人开始对两人指指点点。 时忆晗顾不上路人的指点,她没漏听老人刚才那句“你到底把可谣藏哪儿去了”。 “你们是可谣爸妈?”时忆晗问,面色严肃。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们,现在这装什么陌生?”高胖女人继续哭诉,“十几年前我就和可谣说少和你来往,你就不是个安分的,她就是不听,你看看现在她被你怂恿成什么样了?放着年老的父母不管不顾,一个人在外面潇洒……” “这都什么朋友啊?” “是啊,人看着挺漂亮,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第1209章 “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有,怎么还欺负起老人来了……” “所以孩子的交友还是要小心谨慎,也不能怪家长管得宽……” …… 围观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对着时忆晗指指点点,热心肠一点的年轻人上前要帮忙扶起林可谣爸爸,老人刚一动就“嗷嗷”地痛呼,也不知道是真摔着了还是故意碰瓷撒泼。 “你们没事吧?” 时忆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瞥了眼林可谣爸爸手扶着的腰。 “哎呦……哎呦……我这腰怕不是要断了……”林可谣爸爸龇牙咧嘴地开始呼疼,表情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伤着了。 “我先送你们去医院。” 时忆晗说,上前就要扶他,沈清遥直接以手臂挡住了她:“你别过去,人是我挡的,我送他们去。”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她的手机恰在这时响起,甲方打过来的电话。 时忆晗瞥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和甲方约定的吃饭时间。 她赶紧把电话接了起来。 “时小姐,你要是没诚意你就早说,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电话刚一接通,对方夹着不耐的斥责声便从电话那头响起。 时忆晗手挡住话筒微微侧过身,低声和他道歉:“苏特助,实在不好意思,我在停车场这里遇到点状况,我马上就到。”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见不到人我们和贵公司的合作取消。” 对方说完,已经干脆利率地挂断了电话,完全不给时忆晗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清遥隐约有听到她电话的内容,转头看向时忆晗,压低了声音问她道:“有急事?” 时忆晗轻点头:“嗯,和客户约了谈项目。” 林可谣妈妈从时忆晗接电话的神色里隐约猜到她要走,急得上前一把拽住时忆晗的手臂:“你现在可不能走!我女儿被你藏起来了,儿子又被你们栽赃陷害有家不能回,现在连我们家老头子也被你害得受了伤,不给我们个交代你别妄想拍拍屁股走人。” 她动作过于迅疾,时忆晗和沈清遥在谈话中,两人都有些反应不及,等反应过来时时忆晗已经被林可谣妈妈牢牢扣锁住了手臂。 林可谣妈妈的手劲奇大,几乎要把时忆晗手骨捏碎般,钻心的痛感从被抓握的地方传来时,时忆晗一下皱起了眉。 沈清遥面色一变,反手就抓扣住林可谣妈妈抓握时间手臂的手腕,厉声喝了声:“放手!” 林可谣妈妈也疼得一下白了脸,握着时忆晗手臂的力道被迫放松了些,但强忍着不肯松开。 “放手她又跑了我去哪儿找人?”林可谣妈妈厉声吼道,“反正你今天不给个交代你不能走。我和她爸贱命一条,女儿儿子都没了,我们也不活了……” 林可谣妈妈吼着吼着又哭了起来。 “够了!” 时忆晗突然冷喝了声,被她抓扣着的手臂用力一旋转,硬生生从她手掌的禁锢中抽了出来。 许是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时忆晗会发脾气,林可谣妈妈一下愣住,也忘记了哭嚎。 “可谣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你们不清楚吗?”时忆晗手指直直指向她,面色又静又冷,“还有你们的儿子,林远笙,他为什么被警方通缉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围观的路人也诧异看向时忆晗,又看向林可谣爸妈,吃瓜的兴头更甚。 林可谣妈妈在短暂愣神后又很快支棱了起来,嗓门吼得更大声:“她不就是嫌弃家里给她相中的亲事吗?对方有钱有势,人也长得一表人才,人又专一只要她一个,各方面条件更是样样甩她几条大马路,她有什么好不满的?我们做人父母的不就盼着儿女有个好归宿,难道还能害她不成?我看她就是跟你混太久了,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才变这样的。” 第1210章 “一个不思进取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的男人你这叫为她好?”时忆晗反问,“你们这么盼着你们女儿嫁无非是看中了对方许诺的高额彩礼,想要拿这笔彩礼给你们儿子买房娶妻。” 话音一落,原本还对时忆晗有指点的围观路人顿时把矛头指向了林可谣爸妈,开始指指点点。 林可谣妈妈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也不觉这有什么不对。 “我们生她养她,供她读书到大学毕业,她帮一下家里有什么不对吗?”林可谣妈妈怒骂。 “你们要求她回报你们的养育之恩没错,但不应该以把她推入火坑为代价。”时忆晗说,“至于你们的儿子,他是犯法。在他殴打重伤别人之前,他打了你们女儿多少次,你们没看到吗?但凡你们做父母的能站出来维护一下女儿,也不至于把你们儿子宠成现在这德行,如果你们真为你们儿子女儿好,就该你们儿子去自首。” 时忆晗说完,看向司机小陈:“小陈,你送他们去一趟医院,费用我全出。” “可是傅总让我务必跟着您。”小陈为难道。 “我送他们去吧。”沈清遥开了口,“这件事本来也和我有关系。” 时忆晗有些犹豫,但眼看着甲方助理给的十分钟时间所剩不多,也耽搁不起。 沈清遥看出了她的为难,笑笑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林可谣妈妈面色一变,上前就又要抓时忆晗:“她不能走!” 沈清遥直接伸手抓扣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臂,不顾她的挣扎,看向时忆晗道:“你先忙你的吧,没事。” 时忆晗看了眼奋力挣扎想扑上来的林可谣妈妈,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终是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和客户那边谈完我就过去。” 沈清遥:“嗯,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 时忆晗点点头,转身就走。 司机小陈赶紧跟上。 林可谣爸爸不顾还扶着的腰,也急急就要上前拉时忆晗,边怒吼道:“你回来,事情还没解决清楚……” 沈清遥腾出一只手拉住了他胳膊:“有什么没解决清楚的,找我就好。” “你是她什么人?” 林可谣爸爸打量看向沈清遥,他是知道时忆晗嫁了个有钱男人,也见过照片,但他记得不是眼前男人的长相。 “你不用管这个。” 沈清遥说,瞥了眼他扶着的腰,看他面色的痛苦不像装的,便对他道,“我先送你们去医院。” 林可谣爸妈互看了眼,点点头。 “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这医药费你们可得全权负责,还有后续的营养费,治疗费,一样也不能少。” 林可谣妈妈赶紧声明道。 沈清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松开了两人,转身往自己车子走去。 林可谣爸妈生怕他丢下他们跑了,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冲向沈清遥的车,一个死命拉住车门,一个径直坐在了沈清遥的车头前,呻吟着喊疼,一副死赖到底的模样。 沈清遥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想到这两人还是时忆晗朋友的父母,想到她身边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圈子和人,眉头皱得更紧。 他直接拉开了车门。 “还要不要去医院?不去我走了。”他说。 林可谣爸妈赶紧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上了车。 沈清遥把他们就近送到镇上的医院。 医生拍了片,腰肌有劳损,有腰椎间盘突出,别的目前看着没太大问题,但林可谣爸爸坚持称自己摔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摔出个好歹来,坚持要住院做全身检查。 林可谣妈妈也说自己在推搡中受了伤,怕有后遗症,也坚持要一起住院做全身检查。 沈清遥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也懒得和两人纠缠,直接对医生说:“都开住院。” “好的。” 医生给两人都开了住院单。 沈清遥拿着住院单去缴费,林可谣妈妈怕他耍赖不给交钱了,也赶紧眼巴巴地要跟上,刚走了一小步就被林可谣爸爸给悄悄拉住衣角。 林可谣妈妈不解回头看向她爸。 林可谣爸爸已经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你看住他,我打个电话。” “给谁打电话?”林可谣妈妈不解问道。 林可谣爸爸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打开了拨号键,颤颤巍巍地按下一串数字,边按边警觉地四下张望。 林可谣妈妈看到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顿时明白了她爸要做什么,赶紧压低了声音骂道:“你疯了,你想害死我们儿子啊,你不知道现在警察在到处……” “你懂什么。”林可谣爸爸呵斥了她一声,打断了她,“早都下班了,哪有什么警察。难道你还想我们儿子躲躲藏藏一辈子啊?” 林可谣妈妈被问愣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看着他戒慎地捂住话筒,警觉地四下看了眼后,便将手机放到耳边,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儿子啊,时忆晗那丫头现在你远叔家饭店里,你赶紧去!” 第1211章 沈清遥交完费回头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在打电话,走上前。 “干嘛呢?” 他问。 林可谣爸妈被吓了一大跳。 两人虽赖皮,但到底是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正做贼心虚着,被沈清遥冷不丁的这么一声问,吓得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沈清遥瞥了眼手机,手机屏幕已经是屏保的样子。 林可谣爸爸尴尬地冲他笑笑:“你这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很吓人的啊,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沈清遥没好气:“你们不做亏心事能被吓到吗?” “那我们在打电话,你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谁能不被吓着啊。” 林可谣妈妈拔高了嗓音,“我和孩子他爸今晚都不能回去,那不得打电话回去告诉家人一声吗?”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理直气壮了起来,这个理由找得无懈可击。 沈清遥不了解林可谣家里的人员状况,但逻辑上听着并没有什么问题,也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在这里互扯,因而他抬腕看了眼表,对两人道:“行了,我带你们去病房。” 林可谣爸爸妈妈连连点头,跟着沈清遥转身就走。 ------------------------ 时忆晗在告别沈清遥后紧赶慢赶地总算在甲方助理规定的10分钟内赶到了餐厅。 甲方助理已经在那等候多时,看到匆匆赶来的时忆晗眉头一下不悦皱紧,视线扫了时忆晗一眼,又慢慢移向时忆晗刚才被林可谣妈妈紧抓着的胳膊,在那停了停,眉头皱得更紧。 时忆晗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胳膊,这才发现浅色的衣服上有两道沾满油污的抓痕。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停车场遇到了点突发状况……” 时忆晗赶紧解释。 但不及他说完,甲方助理已经不悦开口:“时小姐,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工作态度吗?会见客户迟到不说,还毫无形象,对甲方毫无尊重可言,我很难相信你们这样的工作态度能做出什么好的作品。” 斥责的话毫不客气,连态度也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显然并不关心时忆晗路上遇到什么状况,他更在意的是她的迟到和不注意形象。 时忆晗自知理亏,这件事虽然是突发,但迟到是事实,没有及时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有损也是事实,因而面对对方的指责,她很诚心地再一次道歉: “苏特助,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一定注意,您别放在心上。” 说着又看向他:“您来西城一趟不容易,也怪我刚接手工作没能及时了解到这个情况,我应该提前和您联系,带您在西城到处走走逛逛的。要不这样,今天这顿饭我请,苏特助随便点,就当我给您赔礼道歉了。” 时忆晗边说着边伸手叫来服务员,让她把店里最好的酒送过来,又把菜单递给甲方助理,让他点菜,真诚恭敬的态度噎得对方一下没了脾气,满肚子牢骚不得不憋在了心里。 “时小姐,不是我想为难你,主要我明天五点就得起来赶飞机,我的时间浪费不起。” 他开口,但态度明显已经缓和了些。 “我理解的,是我的问题。要不我就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时忆晗边说着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冲甲方助理一敬,一饮而尽,又连着罚了自己两杯,这才放下茶杯。 “行了,说正事吧。” 甲方助理终于不再为难,拿出方案书,就开始传达起老板的需求来。 时忆晗也赶紧拿出纸和笔,一边听他传达一边记录,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打断询问,认真和他沟通,完全忘了时间,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进了微信通知声,“叮”的一声响一下打断了餐桌前的工作气氛。 甲方助理似乎是很讨厌工作过程被人打断的,眉头当下不悦皱了起来。 “不好意思。”时忆晗赶紧道歉,按熄了手机屏幕,顺便把手机静音键打开。 “时小姐你们公司开会都不静音的吗?”甲方助理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找着了发挥的点。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机小陈忍不住撇了撇嘴,事逼! 时忆晗留意到小陈不屑的眼神,桌下的脚尖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下,提醒他注意,省得对方又借题发挥,面上她维持着歉然表情: “平时都是静音的,怪我,家里小朋友习惯找我,所以下班的时候就习惯性调成了正常状态,路上忘记给调回来了。” 对方有些意外地看了时忆晗一眼:“都有小孩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看来也是个结婚早的。”甲方助理说,“我们家也有个小孩,确实喜欢有事没事就找我和她妈。” 提到孩子的话题,他的态度倒是软化了下来。 时忆晗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没敢再看手机。 第1212章 一旁的小陈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甲方助理刚舒展的眉头又不悦皱了起来。 “小陈,你先去接电话吧。”时忆晗低声对小陈说。 小陈点点头,对甲方助理说了声“不好意思”后就赶紧出去了。 电话是傅宁洲打过来的。 “时忆晗在你旁边吗?” 电话刚一接通,傅宁洲平稳低沉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他人刚到小镇外,正值下班高峰期,人还被堵在进镇的马路上,想着时忆晗过来也有好一阵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因而给她发了个信息询问,却没看到她回复信息。 傅宁洲不放心,就把电话打到了小陈手机上。 “在的。”小陈赶紧回道,人看着时忆晗,也不敢离开太远,“她正在陪客户吃饭。” “还在吃饭?”傅宁洲微微皱眉,抬腕瞥了眼手表,时忆晗出来已经有好一阵了。 “嗯,刚才在餐厅停车场的时候遇到了点小状况,耽搁了点时间,然后客户又是个特难缠又事儿逼的主儿,动不动就拿乔,一直在和时小姐谈工作,也不让接电话和回信息。”小陈尽责汇报道,提到这个还有点不爽。 傅宁洲注意力暂时落在了他的第一句话上。 “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问,眉头也不由皱得更紧。 小陈:“就是有一对老夫妻在停车场的时候突然拦住时小姐问她把他们的女儿藏哪儿去了,然后说时小姐害了他们女儿和儿子什么的。” “他们有说他们女儿叫什么名字吗?”傅宁洲问。 小陈:“好像说什么可谣吧。我也听不太清楚,现场太混乱了。” 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林可谣爸妈? “时忆晗有受伤吗?”傅宁洲问,看了眼前面依然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队,眉心拧得更紧。 “应该没有。”小陈回他道,“沈总刚好赶到了,他替时小姐拦住了那对撒泼的老夫妻。” 傅宁洲皱眉:“沈总?” 一下没把沈清遥和沈总两个字联系到一块来。 “就是沈氏集团的沈清遥沈总。”小陈解释道。 傅宁洲:“他怎么会在那儿?” “好像是专程来找时小姐的。”小陈根据沈清遥当时的话拼凑出的结论,“我去公司接时小姐的时候有看到他从他们公司大楼出来,可能是一路跟着时小姐过来这边的。” 傅宁洲眉头又不由拧了拧,在公司就遇到的话,也不知道沈清遥是不是又不干人事。 他没忘记那天在沈家,他们一家人软硬兼施地希望时忆晗配合做亲子报告的事。 “他人现在哪儿?”傅宁洲问。 “那对老夫妻也不知道是真摔着了还是碰瓷,拦着时小姐不让走,但客户又催得紧,沈总就让我陪时小姐先过来,他送那对老夫妻去医院。”小陈汇报道,视线又朝时忆晗那边看了眼,确定人还在眼皮底下后才继续道,“估计现在还在医院吧,就不知道去的哪家医院。” “我知道了。”傅宁洲轻应,看前方堵得严严实实的车流终于有了移动的迹象,也收了话题,“你先在那陪着时忆晗,我一会儿到。” 小陈:“好的,傅总。” “别让她喝酒。”傅宁洲又叮嘱了声。 小陈:“时小姐自己知道的,她一点酒没喝,都是以茶代酒。” “嗯。” 傅宁洲淡应了声,“挂了。” 而后便将手机挂断,看了眼前面已经开始移动的车流,右手抓着驻车档利落一推,被迫停滞许久的车子也跟着缓缓前行。 第1213章 ------------------------ 小陈打完电话也赶紧回到了餐桌前。 时忆晗和甲方助理已经聊得差不多,看小陈回来,她便对小陈道:“小陈,你在这陪一下苏特助,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大厅一侧,与后面院子的的后厨相连,一眼看得到,小陈也不好意思跟着去洗手间,也就点点头:“好的。” 时忆晗拿起手机起身,这才终于有空看手机信息,也才发现傅宁洲给她发的信息: “还在餐厅吗?” 时忆晗赶紧给傅宁洲回了信息过去:“还在呢,刚谈完工作,应该准备可以回去了,你忙完了吗?忙完就早点回家休息吧,不用特地过来了。” 回完信息她便将手机收了起来,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空间很大,但有些简陋,另有个后门通向外面的后厨,只用一张帘子隔着而已,看着隐私性不是很好,洗手盆也是男女厕共用。 大概顾客多的缘故,厕所使用频率高,人一走进洗手间就能闻到独属于厕所的异味。 时忆晗不由以手掩鼻,走向洗手盆。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厚重的木门很好地把厕所的异味和外面阻隔了起来,也阻隔了外面的热闹。 时忆晗掬水洗了把脸,人也稍稍从甲方助理高强度的输入中稍稍放松了下来,但思绪还是完全停留在刚才和他的沟通上,人还在慢慢消化他刚才提出来的需求。 有人推着垃圾桶从挂帘子的后门进来。 对方穿着清洁套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只手推着路边常见的大型绿色垃圾桶,一只手拿着拖把和布袋,看着像是要进来打扫卫生的样子。 时忆晗本能往旁边侧了个身,让对方和垃圾箱先过,她人在侧身时本能抬了个头,视线不期然和对方视线相撞,略显熟悉的眉眼落入眼中时,时忆晗动作不由一顿,还未及细想对方是谁时,他已一把扯下了口罩,冲时忆晗露出一个带戾气的笑:“看什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林远笙?” 时忆晗诧异,人一下警觉了起来,手下意识握紧了手机,但未及使力,他已经眼疾手快伸手抢她手机。 时忆晗动作极快地一下把手收回,躲开了林远笙伸过来的手,转身就想跑,边大声冲门口喊:“救命啊!” 但林远笙手长脚长,她又是站在洗手台靠角落的位置,她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人就被林远笙从身后拦腰搂住,另一只拿着布袋的手也很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显然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已是驾轻就熟。 时忆晗直接一脚后踢向他的双腿最脆弱的部位。 林远笙吃疼一下松了手,时忆晗趁机转身就跑。 林远笙眼明手疾伸手一捞,时忆晗刚抬起的左脚裤腿冷不丁被他勾抓住,时忆晗“啪”一声一下摔趴在了地上。 她惊惧地转身抬起另一条腿疾踹向林远笙的眼睛。 她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踹向眼睛时,林远笙还是惊得一下松开了手。 时忆晗借机就要爬起身,刚一转身,一个黑色的麻袋突然照着她的头罩了下来,一只粗大的手掌也隔着麻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你他妈再不过来人都要跑了。” 林远笙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拍衣服的声音,“得亏这道门厚实,外面又吵,要不然……” 林远笙说着抬起手掌就朝时忆晗肩后重重拍了一记:“看不出来,人长得瘦瘦小小的,还挺能跑的。” 时忆晗使命挣扎,但禁锢她的人同样是人高马大又劲大,她完全挣不动,他的手掌还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时忆晗明显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缺氧的窒息感很快在周身弥漫。 恐惧一下攫住了她。 瞳瞳和傅宁洲的脸同时在脑海中浮现,她惊惧地拼命挣扎。 但她自认为是的用尽全力在林远笙眼中变成了无力抵抗。 林远笙也终于发现了时忆晗的不对劲,吓得赶紧上前捶打捂她口鼻的男人手臂:“你他妈要把人捂死啊?快松开快松开,我要她这条命做什么……” 对方手忙脚乱地赶紧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口鼻,时忆晗本能地大口大口呼吸,但下一瞬,一根长布条再次隔着麻袋绑住了她的嘴,她也被捆绑着塞进了林远笙推进来的垃圾桶,推了出去。 ----------------------- 傅宁洲终于在巨大的拥堵中把车开到了时忆晗面见客户的餐厅。 他按着路牌指示把车开往后院的停车场。 停稳车的时候他才终于有空拿起手机,看到了时忆晗给她发过来的信息,好几分钟前发过来的了。 他直接把电话给她回拨了回去。 但手机刚响了一声便被掐断了。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想起小陈刚才电话里说的,客户是个难缠的人,不让接电话也不让回信息,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改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去:“我到餐厅楼下了,我上去找你。” 发完信息便将手机收起,转身就要往餐厅走去。 一个清洁工模样的男人刚好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 傅宁洲没注意看,对方似乎也没注意看,行李箱不小心撞上傅宁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连连道歉。 第1214章 傅宁洲瞥了对方一眼。 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谦卑地低头和傅宁洲连连鞠躬道歉,但并没有说话,鞠躬完就匆匆忙忙地推着垃圾桶走了。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转身朝对方看了眼。 对方背影高瘦,看着隐隐有股熟悉感。 傅宁洲不由再次皱眉,手机突然进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沉思。 傅宁洲收回视线,看向手机。 信息并不是时忆晗回过来的。 他刚发出去的信息也还没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忙。 傅宁洲直接就着她的微信号就给她拨了语音通话过去,但电话并没有接通。 傅宁洲改而给司机小陈拨了个电话:“你们在哪桌?” 他声音响起时已经推着垃圾箱走远的高瘦男人脚步倏地一顿,下意识朝推着的垃圾箱看了眼。 垃圾箱里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刚才出来时为了避免时忆晗清醒着闹出动静引起别人的注意,林远笙已经把人敲晕。 傅宁洲与他背对而行,并没有留意到他突然停下的脚步,注意力也全在电话那头的小陈身上。 “35号桌,就在餐厅进门右手角落。”小陈说。 “时忆晗在你身边吗?” 傅宁洲问,边朝餐厅走去。 “她去洗手间了。”小陈说,说完又忍不住“咦”了声。 “怎么了?”傅宁洲问。 “没事。”小陈说,“时小姐好像去洗手间有一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我过去看看。”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 “你过去看看。” 他说,挂了电话,人也加快脚步走向餐厅,刚走到餐厅门口服务员就热情地上前招呼:“先生您好,请问几位呢?” “有约了。” 傅宁洲说,人已越过服务员,快步径直朝35号桌走去。 餐桌前只有一个男人,正皱着眉不耐地玩着手机,时忆晗和司机小陈都不在。 对方看到他过来,诧异问了他一声:“你找谁?” 傅宁洲没空搭理他,扫了周围一眼后便转身看向大厅,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径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边走边给小陈打电话。 小陈电话秒接起。 “找到人了吗?”傅宁洲问。 “还没有。”小陈声音听着也有些慌了,“外面洗手池没看到人,我在厕所门口叫了两声也没见有回应,我又不好直接进女厕,只能托人进去帮忙找……” 傅宁洲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一把推开洗手间厚重的木门。 小陈正着急站在女厕门口,想往里探头看又不敢。 傅宁洲直接过去推开了女厕门。 “时忆晗。”他高声喊了声,但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关着门的厕间被从里推开,年轻女人手捂着脸嫌弃地匆匆忙忙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嘟囔:“有没有点素质?这里是女厕。” “抱歉!” 傅宁洲道了声歉,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厕所里就三个厕坑,厕坑都是空的,里面没人。 傅宁洲已经变了脸色,疾步从厕所退出来,又进男厕找了圈,也没有看到人。 傅宁洲拿起手机就开始拨打时忆晗电话。 手机是通的,但没人接听。 小陈也吓坏了,着急地猜测着可能的原因:“时小姐是不是去外面透气了?餐厅里也挺闷的,刚才她一直在和甲方助理在高强度沟通工作……” “你确定她是来的厕所吗?” 傅宁洲打断他,问道。 “我确定,我就是看着她走进厕所的,我也一直盯着厕所门口,没见她出来过……”小陈着急解释。 傅宁洲直接过去掀开那道挂着门帘的后门。 后门是忙碌的厨房和后院。 后院被荆棘围拢着,有个拱形门,是一条被明显踩出来的通向外面的小道。 “那里通往哪里?” 傅宁洲拉过一个厨房师傅,问道。 “那边是停车场。” 厨房师傅被他凌冽的气势吓到,哆嗦着回道。 停车场? 傅宁洲一下想起刚才在停车场不小心撞到的推着垃圾箱的清洁工,那道高瘦的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傅宁洲终于明白他背影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分明就是林远笙。 林远笙,大得能装下一个人的垃圾桶,停车场偶遇的林可谣爸妈…… 几个因素串联到一起时,傅宁洲面色骤变,厉声冲小陈吩咐了声:“马上报警!” 人也朝那道拱门飞冲了出去。 第1215章 小陈被傅宁洲突然的举动吓到,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拱门处。 小陈也不敢耽搁,赶紧掏出手机报警,边往餐厅走去。 甲方助理看到只有小陈一人回来,诧异地挑了挑眉:“时小姐人呢?” 小陈哪里还顾得上他,面色凝重地报完警,看男人已没耐心再等下去,收起手机就转身拉住对方的胳膊:“你不能走,时忆晗失踪了。” 甲方助理:“……” ------------------------------- 傅宁洲追到停车场时推垃圾箱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但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傅宁洲不敢耽搁分秒,转身就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边转着方向盘把车往外开,一边打电话找人查路边的监控。 “帮我查一下,陈新村前进路45号和长荣巷交汇处,21点45分左右,一个穿着橙色保洁工作服、推着半新绿色垃圾箱的瘦高往哪个方向去了,上了什么车,男人涉嫌绑架。” 对方一听涉嫌绑架,语气也一下凝重了起来:“我马上查。” “查到了马上给我电话。” 傅宁洲说完马上挂了电话,改而给沈清遥拨了电话过去。 沈清遥刚给林可谣父母办妥住院手续和请妥护工,正准备回去,刚转身走出病房就接到了傅宁洲的电话。 他有些意外。 自从当初他执意要上官临临冒充沈妤后傅宁洲便彻底和他关系交恶,他已经不会再主动找他,除非事情涉及沈妤。 想到沈妤,沈清遥也不敢耽搁,赶紧把电话接了起来。 “看住那对老东西!” 电话刚一接通,傅宁洲夹怒的沉嗓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清遥从没见傅宁洲用这么重的字眼称呼过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他下意识反问。 “你带去医院那对。”傅宁洲说,“他们通知他儿子来绑走了时忆晗。” 沈清遥:“……” 他一下想起缴完费回来时两人心虚掉手机的模样,脸色一下黑沉了下来,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声“我去找他们算账”便“啪”一声挂断了电话,转身重重推开门。 林可谣爸妈刚安顿下来,正各自惬意地躺在病床上刷着短视频,看到黑沉着脸的沈清遥时面色俱是一愣,诧异看向沈清遥。 “你怎么了?”林可谣妈妈迟疑问道。 沈清遥没搭理她,上前一步一把拎住林可谣爸爸衣领,把人给提拎了起来。 林可谣爸爸吓得放声尖叫。 林可谣妈妈赶紧掀被下床,冲过来拉住沈清遥的手臂,想将他拉开,一边放开了嗓门大声喊:“杀人了,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沈清遥一把就把她推了开来,双眸冷冷看着林可谣爸爸:“是你通知的你儿子来绑走了时忆晗?” “啊?” 林可谣爸妈俱是一愣,互看了一眼。 “我们没有让他绑人啊。”林可谣妈妈喊冤。 沈清遥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通知。 他看了眼,傅宁洲发过来的。 沈清遥赶紧点了开来。 “把他们联系过的林远笙电话发我,无论用什么办法,你现在逼他们给林远笙打电话,尽量拖延通话时长。” 他要让人定位林远笙的位置。 沈清遥一下明白了过来,很快回了傅宁洲一个“等我”,手机收回时,他已经冷不丁伸手,抢走了林可谣爸爸的手机。 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也不是做事谨慎周密的人,他的最新通话记录里还保留着给林远笙打过的电话。 沈清遥很快就找到了那串号码。 第1216章 沈清遥瞥了眼通话时间,确认无误后晃着那个手机看向林可谣爸爸:“你现在就给你们宝贝儿子打电话,告诉他你们在住院,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可谣爸爸犹豫看了他一眼,嗫嚅着对他说:“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儿,我给他打什么电话……” “少给我装蒜!” 沈清遥嗓音一下冷了下来,黑眸冷冷看向林可谣爸爸,“我知道你们儿子犯了事,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他不会有事。” 林可谣爸爸妈妈明显被这个条件吸引,互看了一眼后,眼巴巴看向沈清遥。 “真的?” 林可谣爸爸问道。 “要给你签字吗?”沈清遥问。 “当然要!” 林可谣爸爸想也没想。 沈清遥瞥了他一眼,转头叫了声护士,找护士借了纸和笔,刷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只要***先生和***女士按照我说的话去联系林远笙先生,我保证林远笙不会有事。” 写完还问了林可谣爸妈名字填上,又签上自己名字,又给两人签上名字,这才看向两人。 “还有问题吗?” 他问。 林可谣妈妈眼神还有些犹豫。 “你怎么确定你能帮助我儿子?”她担心问道。 “你不相信我,那就让你们儿子去死。”沈清遥直接冷冷道,“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绑架是死罪。你们儿子正在犯死罪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你们为人父母的,真要眼睁睁送他去死?” 林可谣爸妈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一下就被沈清遥给糊弄住了,惊惶地互看了一眼。 “我们没要他去犯罪,我们就只想让他找到时忆晗好好商量让警察别来找他就好。” 林可谣妈妈心里一慌,什么都往外说了。 “但是你们儿子显然误解了你们的有意思。”沈清遥说,“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一条,按照我的话做,救不救?” 林可谣爸妈又迟疑地互看了眼。 “我现在报警。”沈清遥作势掏出手机要给警方打电话,“只要警方找来,神仙也救不了你们儿子。” “我救我救……” 林可谣妈妈是个爱儿宠儿的,一被沈清遥这么一吓唬,瞬间没了主意,慌乱阻止沈清遥道。 阻止完还劝林可谣爸爸:“你别想了,赶紧按照他们说的给儿子打电话啊,要真报警了那咱们儿子可就真活不成了。” 林可谣爸爸还有些犹豫。 沈清遥不管他,直接拨了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沈清遥说。 林可谣爸爸犹豫了下,勉强点了个头,紧张看向手机。 电话那头是通的,但并没人接电话。 沈清遥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不放弃地又拨了第二遍,又第三遍…… 在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干嘛?” 林远笙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有屁快放,劳资没空。” 几乎在林远笙电话接通的一瞬,沈清遥也不动声色拨通了傅宁洲电话,人也平静看向林可谣爸爸。 林可谣爸爸像是早已习惯自己儿子的这个德行,讨好着按照沈清遥提醒他的话问他道:“远笙啊,你找到时忆晗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远笙不耐烦问道,隐约还能他听到风钻进车里的声音。 第1217章 “就是担心你嘛。”林可谣爸爸一边看着沈清遥的嘴型,一边扯着笑讨好地继续道,“你去你远叔家的饭店了吗?看到时忆晗那丫头没有?你和她聊过了吗?” “不该你管的事你少管。”对面的林远笙不耐烦地道,“我挂了……” 沈清遥面色一变,直接冲林可谣爸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林可谣爸爸赶紧叫住他:“你等等等等……” “到底什么事?我正忙着。” 电话那头更加不耐烦,但并没有马上挂电话,人还在开车,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来看,对方的车似乎是正行驶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 沈清遥不由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还在通话的手机。 手机通话的那头是傅宁洲的工作手机。 傅宁洲同样听到了林远笙那头车子碾过泥坑和石头的“哐啷”声,他不由微微皱眉。 这个年代泥土路已经不多,除非是在山林里,而且非景区。 傅宁洲抬头朝四周看了眼,路边有路标。 路标指示的方向有前往机场,有景区,也有市区的,西北方向是唯一没有箭头指示的。 傅宁洲朝西北方向看了眼,那边有道小巷,黑漆漆的,看不出来小巷通往哪里。 傅宁洲只犹豫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打转方向盘,朝那道黑漆漆的暗巷驶去。 与此同时,他托帮忙查路况监控的人也打来了电话。 “从监控看,目标车辆从长荣巷驶入大马路后,一路往左转,在石江路口转入西北方向小巷,那边属于小镇周边的老居民区,是个村子,村子后通往小镇下辖的山村,那边山路目前还没有监控。警方已经前往搜寻。”对方在电话里说道。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傅宁洲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方向没有错。 林远笙就是挟持时忆晗消失在这个村子的小巷口。 傅宁洲改而给警方打了电话,咨询进展。 警方正在根据通话定位追踪林远笙的踪迹。 傅宁洲刚才让沈清遥逼迫林可谣父母给林远笙打电话就是为了方便警方定位到人,但没想到警方刚锁定目标电话的大致方位,也不知道是山林信号弱还是林远笙不耐烦,通话中的电话突然失去了信号。 沈清遥也察觉到了,急声问林可谣爸爸:“怎么回事?怎么把电话挂了?” “可能是信号不好。” 林可谣爸爸嗫嚅着道,“我们这头一进山就容易没信号……” 话到一半他又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般,硬生生打住。 “山里?哪个山里?” 沈清遥厉声问,上前直接一把拎起林可谣爸爸的衣领,“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我……我……怎么会知道?”林可谣爸爸一下被他的气势吓到,声音都不由哆嗦了起来。 “少和我磨蹭。”沈清遥也失去了耐心,“你信不信我真会送你们儿子去死?” “我是真的不知道。”林可谣爸爸也一下软了腿,“我就听着他开车的地方坑坑洼洼的,我们这一代坑坑洼洼的就只有小洲村山后那条路,他可能就是往那边去了,但那边好几个山路和分岔路,我哪里能知道他在哪儿啊。” 林可谣爸爸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落在了傅宁洲耳中。 他现在开车前往的方向就是小洲村山后的泥路。 第1218章 正如林可谣爸爸所说,这里确实好几个分叉路口。 乡道的缘故,沿途也没有路灯。 除了零星几户人家,再往里就是渐渐起伏的山峦和几个分叉路口。 傅宁洲车速稍稍慢了下来,往各个路口四下看了眼,并没有看到任何方向有任何亮灯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看向地面。 路面还是泥土路,三个方向都有车轮碾过的痕迹,应该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路径。 傅宁洲不由皱眉,踩下刹车,推门下车,在车轮痕迹前蹲了下来,尝试着用手指揩了点车轮道里的泥土看了眼,又以同样的方法试了另外两个方向的泥土,往左侧方向的泥土明显要湿一些,显然是新近驶过的车轮碾压出的新土,因此还带着一点潮汽,与别的方向上被风干的泥土略微不一样。 看着指腹上三处不同颜色和触感的尘土,傅宁洲眼神一凛,当即转身上车,调转方向盘,把车驶向左侧更为崎岖不平的乡道。 柯俊纬在这时来了电话。 “你马上来机场镇一趟,小洲村方向。” 电话刚一接通,不等柯俊纬开口,傅宁洲已经先开了口。 柯俊纬诧异:“怎么跑那边去了?” “林远笙绑了时忆晗。”傅宁洲说。 柯俊纬:“……” “报警了吗?”柯俊纬赶紧问道,转身就往停车场跑,“我现在马上过去。” “报了,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傅宁洲说,“你过来看稳林可谣爸妈,他们在镇上医院,沈清遥在看着,我不放心他。” “好。我马上过去。” 柯俊纬说,不敢耽误,人一到车前便拉开车门,赶紧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出。 傅宁洲也挂了电话,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黑色的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急乱颠簸。 傅宁洲双手紧紧压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泛起,俊脸绷得死紧,一双黑眸一边盯着前方泥路上车轮碾过的痕迹,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 在开了约莫十五分钟的时候,东北方向漆黑山林里的微弱亮光一下引起了傅宁洲的注意。 他瞥了眼地图,地图显示那边并没有村落。 傅宁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利落一打转,循着山路朝微弱亮光驶去。 ----------------------- 时忆晗是在泥路的颠簸中被颠醒的,后脑勺还带着被外力砸过后的痛感。 她的眼睛已经被蒙上了黑布,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双臂也被反绑在了身后。 时忆晗只能从身体的颠簸中判断她在车上,而且正行驶在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上。 她试着以脚摸索着试探了下车子四周,从车门的高度和宽度来看,她感觉她在面包车上,而且是后备车厢里。 时忆晗试着挣了挣手,绳索绑得很紧,她挣不开,但好在手掌是可以移动的。 时忆晗小心挪了挪身子,挪到了可能的开关处。 她小心伸出手去摸索,在一阵摸索中终于摸到了一个疑似开关的东西,她试着伸手压了压,“啪”的一声,车门开了,冷风灌入。 第1219章 “什么情况?” 陌生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急行的面包车也陡然刹住。 时忆晗一下屏住了呼吸,借着车子急刹车擦出的剧烈声音,她动作极快地一脚将左脚上的鞋子用力踹扔向路边。 “后备箱怎么突然开了?”林远笙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下车看看。” 话音落下,车门打开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时忆晗把失去鞋子的那只脚藏到座椅下,穿鞋的脚叠压在上面,屏住呼吸和紧闭着双眼,维持着刚清醒时的被捆绑姿势不敢乱动,假装还没醒。 夜色漆黑,时忆晗鞋子也扔得远,林远笙和同行的陌生男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走到后备箱都是第一时间先看时忆晗,发现她还是刚才被扔上车的姿势躺着一动不动时两人俱是纳闷地看了眼。 林远笙直接上手扯过时忆晗的肩膀,直接掰着她翻了个身。 时忆晗毫无反应。 “小心点,别把人给吵醒了。”陌生男人赶紧提醒,“省得又闹起来,这娘们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 他可没忘记刚才在洗手间她挣脱了林远笙几次,要不是他趁她不备把人撂倒,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这里虽是荒郊野岭大晚上的行人不多,但到底不是什么无人区,一路往里还是有些零星的村落和随时可能出行的乡民,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再招惹什么麻烦。 “颠了一路都没醒,哪可能动一下就醒了的。” 林远笙不以为意,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时忆晗,又朝后备箱四下看了眼,“你说你关个车门也不知道关紧一点,没颠两下就给颠开了,幸好人没掉下去,要是不小心摔死了,你和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道你从哪儿找的破车,关个门还能自己颠开的。” 陌生男人也不爽,叨叨着“啪”一声重新把车门重重压上。 “再看一下,锁紧了没有。”林远笙也没好气,“赶紧走了,省得人中途醒了找事。” 林远笙边说着边重新检查了下后备箱,确定锁牢以后,这才转身上了车。 时忆晗一直到车子重新颠簸起来才敢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来回搓揉着被绑着的手腕,边认真听车外的动静。 她人还被绑着,体能和精力都有点跟不上,而且面对的是两个大男人,她没敢硬碰硬,只能等待时机。 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挣脱双手。 她的手机没有被搜走,还在她的大衣口袋里,但她被绑着的双手够不到。 她只能尽可能地把双手从绳索中挣脱出来,因此虽然挣扎的过程手腕被粗粝的绳索磨得火辣辣地疼,时忆晗一刻也不敢耽搁,拼了命地想挣开,眼看着绳索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没想到行驶中的面包车却慢慢停了下来。 林远笙和陌生男人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将她扛下了车,扔在了潮湿不平的角落。 时忆晗双眼依然被绑着,她看不清四周,只能从手掌的摸索中判断出个大概,她被扔置的地方是个断垣颓废壁,指尖依稀能摸到尖锐的石头,这让时忆晗心里燃起极大的希望,在听到脚步声远去的时候,时忆晗将被绑着的手腕压在了断石上,顾不得钻心的疼痛,用力反复磨着绳索。 原本就有些松动的绳索在石头锋利断面的作用下一下松了开来,时忆晗一下挣开了双手,一把扯下眼罩,刚抬头,原本虚掩着的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1220章 时忆晗刚好抬头,视线和对方视线一下相撞。 “卧槽……”对方骂了声粗口,对着门口就急声喊,“林远笙,那娘们儿要逃了!” 时忆晗面色一变,抓起地上的碎石扔向陌生男人,转身就要往残破的窗户边跑。 男人和闻声进来的林远笙也急追向她。 “别白费力气了。”林远笙在她背后气急败坏地道,“这里是荒山野岭,还有悬崖峭壁,更别提什么毒蛇野兽了,你逃不出去的。” 时忆晗原本要攀窗的动作停了下来,倒不是被林远笙的话吓到,而是他提醒了她一个事,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的,她确实逃不掉。 而且从刚才林远笙和陌生男人在车上的对话来看,林远笙是怕她死了的,也就是说她暂时是安全的。 时忆晗强逼自己冷静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林远笙。 “林远笙,你绑架我,你想干什么?”她问。 “被把话说那么难听,什么绑架不绑架的。”林远笙似乎很反感“绑架”这个词,轻啐了声,“我不这样请你,你愿意跟着我走?” “好,那你请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时忆晗问,人还踞守在破窗前,戒慎地看着林远笙和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这会儿也终于有功夫好好打量时忆晗,手肘有些不坏好意地朝林远笙捅了捅:“看不出来,这娘们儿长得还挺漂亮……” 一双眼睛淫邪地在时忆晗身上扫了扫。 时忆晗心头警铃大起,压在身后破窗的手不由自主紧紧抓住了窗上松动的砖头,一双眼睛也紧紧盯着林远笙。 林远笙对她不感兴趣,但也不阻止男人,只是推了他一把:“你先别想那档子事,先谈正事。” 说着人已经看向时忆晗:“我现在被你们害得有家不能回,你说我请你来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 时忆晗冷静问他,压在砖头上的手紧紧攥着,不敢松动。 林远笙朝她比了一个手指:“我要一千万,并且保证警察不抓我。” “好,我答应你。”时忆晗想也没想就点了头,“你给傅宁洲打电话,他会把钱准备好。” “不能告诉他!” 林远笙人虽没脑子,但也知道傅宁洲是个不好惹的,“你给我妹打电话,让她给你准备这笔钱。” “我联系不上她。”时忆晗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联系不上林可谣。 “不可能。”林远笙却是说什么也不信,“你们两个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你在国外生个孩子她都专程跑过去给你带孩子,她现在去哪儿怎么可能会不告诉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时忆晗试图和他讲道理,“不信你翻我手机,你看我给她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微信,她有回过我没有。” “那我不管。” 林远笙在这个问题上坚决不肯让步,“反正明天天亮之前筹不到钱,要是警察找来了,你给我陪葬,反正醒醒也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时忆晗:“……” 陌生男人看向林远笙道:“送死之前人先让我玩会儿,老子活了小半辈子还没机会碰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男人边说边开始扯衣服。 时忆晗面色微微一变。 林远笙没有阻止男人,只是看着时忆晗:“你再不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可保不了你了。”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时忆晗急声道,伸手就要拿手机。 林远笙已经上前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这个打,外放。” 时忆晗不得不接过,在林远笙的注视下,拨了一串电话号码。 第1221章 林远笙不认识那串号码,瞥向时忆晗:“这谁的电话?” 时忆晗面色镇定:“可谣啊。要不然还能有谁啊。” “那你还说你不知道她人在哪儿。” 林远笙嘀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她确实好久没接过我电话了。”时忆晗镇定道,眼睛也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努力克制着不让它颤抖。 她打的是傅宁洲的电话。 她只能赌傅宁洲接起电话的那一瞬先别开口。 山里信号并不好,电话拨出去许久却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这边信号不太好。”时忆晗说,神色极其自然地拿起林远笙掌心里的手机,放到耳边,指尖也跟着不动声色地按掉免提,边困惑问林远笙,“对了,我们这边是哪儿啊?我一会儿要怎么和可谣说?” 身体也随着说话的动作探向破窗外,看着像是在认真寻找信号。 林远笙注意力一下被时忆晗带走,也忘记时忆晗拿走手机的事,光惦记着她最后一句话。 “你不用管我们在哪儿。”林远笙说,“你只要告诉她,把一千万准备好,送到哪儿我自然会通知她就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时忆晗那头的电话跟着被接通。 时忆晗抢在傅宁洲开口前急声说道:“可谣,我现在你哥这儿,他绑了我,要你马上准备一千万现金,千万别让傅宁洲知道。” 傅宁洲压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一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没有出声。 时忆晗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在提醒他,别出声。 傅宁洲拿出工作手机,给还在负责定位林远笙手机号的警方发送了信息,让对方继续定位。 电话那头的林远笙终于想起时忆晗没有外放,急急伸手抢时忆晗手机。 “干什么呢?赶紧外放,外放!” “哦。”电话那头的时忆晗应了声,把手机开了外放,边担心对着电话道,“可谣,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我们现在山里的一处破房子里,左手边进来的乡道,欸,我鞋子呢……林远笙,你把我鞋子扔哪去了……” 鞋子? 傅宁洲皱眉,凌厉的黑眸跟着扫向路边。 电话那头的林远笙注意力再次被时忆晗带偏:“我他妈谁知道你鞋子在哪……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找鞋,说正事。” 说完林远笙又凑近手机,对着手机这头喊:“林可谣,你要是眼里还有时忆晗这个朋友,还有爸妈,还有我这个哥,你就按时忆晗说的,帮时忆晗把一千万准备好。” “可谣,钱在我保险箱那张中国银行卡里,密码是瞳瞳生日倒写,你把钱汇到你哥卡里。”时忆晗的声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说完她又高声问林远笙,“对了,林远笙,钱只汇入你账户,不用汇入你这位朋友账户吗?” “不用。” “要。” 异口同声的两道男声响起。 对方两个人。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下了注解。 一只矮跟单鞋恰在这时出现在视野中。 傅宁洲压在方向盘上的手猝然收紧,那是时忆晗的鞋。 她早上就是穿的这双鞋去上的班。 “我们现在山里的一处破房子里,左手边进来的乡道,欸,我鞋子呢……” 时忆晗刚才找鞋的话也跟着在脑海中响起,傅宁洲往左手边瞥了眼,果然在一片茂密丛林中看到一条并不太明显的小道。 傅宁洲压着方向盘的手利落一转,车子便朝左边小道驶了进去。 第1222章 小破屋里,时忆晗有意挑起的矛盾在林远笙和陌生男人之间蔓延。 两人对于钱汇入谁的账户的问题产生了分歧。 林远笙坚持钱先到自己账户,陌生男人则要求自己账户接收一部分汇款,两人为此谁也说服不了谁,根本忘了电话那头的人自始至终没出过声。 时忆晗警觉地看着两人争吵,没有出声,眼睛有意无意地朝两人身后的大门看了眼。 门外的面包车已经熄了火,屋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无法判断她具体在什么地方,周遭的环境利不利于逃脱。 她身后的破窗方向她刚才假装找信号打电话时借势扫过一眼,屋外是大片大片黑鸦鸦的树,无法分辨周遭地势。 现在的处境对她来说,拖延时间才是最好的办法。 她起码得拖到天亮视野不再受限才好做下一步的考虑。 “行了!”林远笙突然的一声暴喝打断了时忆晗的沉思。 时忆晗不由看向林远笙。 林远笙已经翻了脸,指着陌生男人怒喝道:“怎么,你还怕我赖你钱不成?再怎么样也得先拿到钱再说,磨磨唧唧磨磨唧唧,钱没到手就想着怎么分钱,没看到电话那头都没声音了吗?” 陌生男人也黑了黑脸,明显是不服气的,但没再反驳林远笙。 “钱直接打我账户,别啰嗦。”林远笙一锤定音,对着手机那头说,“林可谣,听到没有,钱转我卡上,一千万,天亮前转过来,否则别怪我对你朋友别客气。” 陌生男人还惦记着时忆晗的美色,赶紧提醒林远笙道:“咱们说好了的,这娘们儿得给我玩一次……” 话没说完,脑门便挨了林远笙一记爆栗:“你他妈闭嘴,打着电话呢……” 陌生男人闭了嘴。 电话那头的傅宁洲黑眸骤然冷了下来。 林远笙没听到电话那头有回声,又忍不住催了声:“你哑巴啊?听到我们的话没有?” 时忆晗怕他察觉有异常,赶紧对电话那头道:“可谣,你现在赶紧去准备,取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谁他妈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林远笙怒而打断时忆晗。 “不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怎么知道你收了钱会不会放人?”时忆晗看着他道,“这样,让可谣先给你转500万作为定金,剩下的500万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说完又补充道:“我银行卡有限额,一口气转不了一千万,你又不让找傅宁洲。” “行了,500万就500万。”林远笙不耐打断了她,对着电话那头道,“明天早上七点前我要先看到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我会通知你在哪交钱赎人。要是到点我看不到钱,我先卸她一条胳膊!” 说完,林远笙直接挂了电话。 时忆晗不由看了他一眼。 他眼神凶狠,竟分辨不出来是在故意恐吓,还是真有这个打算。 陌生男人看电话已经挂断,人已经摩拳擦掌,“说好了,这娘儿们得让我玩一次,省得明天没了机会。” 时忆晗面色微微一变,抓扣着板砖的手倏然一紧,警觉看向林远笙。 林远笙懒得管她死活,赎金的通知已经到位,陌生男人刚又和他起了争执,心里正不痛快着,他也不想这个时候得罪陌生男人,因而唠叨着道:“瞧你那猴急样,行了,看在你辛苦为我卖命的份上,就成全你一次。悠着点,别把人给弄死了。” 说话间,他已经背转过了身。 时忆晗:“……” 得到允许的陌生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一边脱衣服一边朝时忆晗走近,边劝她道:“美女别担心,这地儿虽然不够舒服,但哥保证一定让你舒服……”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手下的砖块,睁大的眼睛警觉地看着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陌生男人只当她是被吓傻了,边朝她走近边夸赞着道:“这才乖嘛,放心吧,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会让你遭罪的……” 说话间,瘦削的手掌已经伸向时忆晗胳膊,人也朝时忆晗扑抱过去。 时忆晗在他扑过来的一瞬,抓起砖头用尽全力朝陌生男人额头狠狠砸去。 “啊……”男人的尖叫声响起。 时忆晗趁机一把推开他,转身就朝门口冲。 听到尖叫的林远笙回头,看到手捂着头的陌生男人和拼命逃窜的时忆晗,面色猝然一变,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就要伸手抓时忆晗。 时忆晗身子一闪,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没命似的往门口冲。 第1223章 听到尖叫声的林远笙回头,一眼看到陌生男人被砸破的脑袋,猩红的血正顺着额角往下流,他面色一变,一下愣住。 陌生男人气急败坏地冲林远笙吼:“快抓住那臭婊子……” 人边吼着边捂住伤口边朝时忆晗跑过去。 反应过来的林远笙也赶紧伸手就要去抓时忆晗。 时忆晗早有防备,在他的手伸过来的一瞬就矮身避开了,但久未住人的房子地面早已长满野草和堆满杂物,她的鞋子为了给追寻的人留线索已经扔在了路上,赤脚在满是枯枝碎石的地面上狂奔一不小心就踩在了碎石上,钻心的疼从脚底传来。 时忆晗也顾不得低头检查,趁着林远笙扑空的机会用力推开他就往门口冲,人还未来得及冲出去,飞散的长发被追上来的陌生男人一把抓住,时忆晗飞奔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整个头被扯着往后仰起。 傅宁洲刚好寻迹找来,时忆晗被扯着头发被迫后仰的痛苦模样刚好落入眼中。 傅宁洲面色一变,目眦欲裂,连车都来不及熄火便急急推门下了车,上前便一脚狠狠踢踹向陌生男人,另一只手扣住他薅住时忆晗头发的手。 男人躲闪不及,被踹得一下松了手。 几乎在他爪子脱离时忆晗头发的一瞬,傅宁洲就着他那只手用力往外一折,“咔嚓”的骨头错位声伴着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响起。 傅宁洲另一只手也以着极快的速度揽过时忆晗,把人揽到了身边。 坚定而有力的手臂紧紧落在腰侧时时忆晗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到傅宁洲绷得死紧的俊脸时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一下落回了原处,随之而来的是突然想哭的冲动。 林远笙也看到了傅宁洲,面色狠狠一变,抓起地上的枝干就狠狠朝傅宁洲砸来。 “小心!” 时忆晗急声提醒,人本能抬臂要替傅宁洲挡下来,但身子刚一动,她就被傅宁洲抬臂推到了身后。 他抬起的手臂也精准狠地握住了林远笙欲砸下来的粗枝干。 “找死!” 他冷冷看了眼林远笙,抓着那根枝干往自己方向用力一拉,林远笙便被带着冲向傅宁洲,人还没来得及止住冲势便被傅宁洲抬起的脚一脚狠狠踹在胸口上,林远笙被踹飞出去。 陌生男人被傅宁洲的暴戾吓到,也顾不得反抗,趁着傅宁洲注意力在林远笙身上,踉踉跄跄地挣扎起身就要趁机跑。 傅宁洲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出声,手中拿着的那根长枝干便朝男人胯下重重戳了下去。 “啊……”惨叫声再次在寂静的山林响起。 这声惨叫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惨烈。 时忆晗都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耳朵,忍不住朝陌生男人瞥了眼。 男人早已顾不得被掰断的手腕,两只手手忙脚乱地捂着胯下,整个人疼得弯了腰,不停在地上打滚。 “他不会有事吧?”时忆晗忍不住担心问道。 就怕傅宁洲因此担上事。 “管他会不会有事。”傅宁洲嗓音很冷,“我们是正当防卫。” 第1224章 “你放屁!”陌生男人忍痛怒怼了声,“谁他妈正当防卫是追着人的命根子揍的。” 他虽然不懂法,但以他有限的认知,他觉得傅宁洲这根本已经属于是蓄意报复。 “老子又不是在办事……”陌生男人忍不住为自己委屈。 他不提还好,一提便见傅宁洲俊脸更森冷了几分,陌生男人赶紧闭了嘴,但已经来不及。 傅宁洲已经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瞥了眼他捂着的那处。 陌生男人只觉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体,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楚。 林远笙也不由紧张看向傅宁洲。 没有熄灭的车灯落在他身上,傅宁洲逆在光影里的侧脸平静而森冷,明明不是暴怒外放的情绪,林远笙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求助的眼神不由看向时忆晗。 “时小姐……”他连称呼都变得恭敬了起来,但嗓音是哆嗦的,整个人大脑也是空白的,只叫了时忆晗一声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时忆晗只是看了他一眼,注意力便放回了蹲在陌生男人面前的傅宁洲身上,人也有些担心,不由赶紧上前。 她的脚在刚才的逃跑中不慎被碎石扎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傅宁洲眼角余光瞥见,她白皙的脚上还能看到已经凝固了的血迹,大片大片地凝在脚上,看着有些触目。 傅宁洲面色骤然一变,视线从她脚上的血迹上移,在看到她手腕那两圈已经结痂的暗红色伤痕时,他周身戾气渐升。 他一句话没说,拎着陌生男人那根被折断的伤臂一下就把人拎了起来。 男人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傅宁洲像是没听到,拎着他的断臂把他的脸往墙上狠狠一撞,抓起他好的那一条胳膊再利落地往后用力一折,骨头错位的“咔嚓”声伴着痛苦的惨叫再一次响起。 时忆晗吓得赶紧上前拉住他。 “别闹出人命了。”她担心道。 “死不了!”傅宁洲说,“别担心。” 陌生男人早已疼得快虚脱,“我他妈要告你……” 边忍痛咆哮着边冲林远笙怒吼,“你他妈快报警啊!” “放心,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傅宁洲打断了他。 “你他妈这是故意伤害,我他妈一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陌生男人冷汗涔涔地威胁,边试图挣扎。 “放心,解救人质过程绑匪受到任何伤害皆有可能!” 傅宁洲冷冷说完,提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放后一拽,瞥了眼他还努力夹着的胯下。 “既然这东西留着只想着怎么祸害无辜女孩,那就别要了!” 话音落下时,他一把将他推坐向一旁的断垣。 断垣上凸起的石头直直与他脆弱的那处相撞,惨叫声再次响起。 傅宁洲没再搭理他,看向一旁吓软了腿的林远笙。 “傅……傅总……我……我就开个玩笑,没想着真要伤害时忆晗。”林远笙哆哆嗦嗦地赶紧求饶,“她是我妹的闺蜜,我又怎么舍得伤害她,不信你问她……” 他边说着边求助看时忆晗,瞥见她手腕的伤痕时又赶紧撇清道:“她的手是她自己弄的,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弄的,还有她的脚也是,我真不知道她鞋子去哪儿了,不是我不给她鞋穿的……我……我就想要一笔钱,好换个城市生活,我真没打算要伤害她……” 第1225章 “从你绑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伤害。” 傅宁洲淡淡说完,抓起他两根胳膊用力一折,林远笙的惨叫声跟着响起。 时忆晗身上有多少处伤口,傅宁洲就还了林远笙几处伤口,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料理完还捡起他们绑时忆晗的绳索把两人绑到了一起,这才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的头发还有些凌乱。 刚才她被陌生男人薅住头发往后扯的一幕在脑海中回放,傅宁洲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往她头皮碰了碰。 “疼吗?” 他问,嗓音有些嘶哑。 时忆晗微微摇头:“不疼了。” 又冲他露出一个笑:“我没事啦,只是一点点皮外伤而已。” 傅宁洲没有说话,视线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停了停,扭头朝被捆绑在一起的两人看了眼,眼神又阴又冷,满是杀气。 林远笙和陌生男人刚被傅宁洲狠狠收拾了一顿,一看到他又看过来就遍体生寒,被破布堵住的嘴拼命地“吚吚呜呜”想说点什么。 傅宁洲目光生寒,想到时忆晗身上的伤戾气就在四肢百骸游窜,叫嚣着要发泄。 林远笙和陌生男人也发现了傅宁洲还没解气,惊恐地拼命摇头挣扎,想逃开,但逃不了,傅宁洲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往两人无力耷拉在地面上的手掌狠狠一揉,大滴的汗珠从两人额头滚落,惨叫声被吞噬进了裹着嘴巴的黑布里。 时忆晗担心扯了扯傅宁洲的衣角,就怕他被怒气搅得失了度。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顾虑着她的身体,脚板再一次用力踩揉后,他收回了脚,弯身一把将时忆晗打横抱起,将她抱回了车上。 “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俊脸依旧绷得死紧,赶紧软声安抚他。 傅宁洲的紧绷的俊脸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抚缓解多少,他抬掌抚了抚她的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来见客户。”他哑声开口。 “这只是意外。”时忆晗轻声说,“也怪我没注意。” “是我没预料到林远笙会对你下手。”傅宁洲说。 他以为林远笙只是鲁莽没头脑了些而已,但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就是想通过我勒索一笔钱。”时忆晗说,想到电话也才挂断没多久,又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刚才电话是你接的吗?” “嗯。”傅宁洲轻轻点头,“我看到了你扔在路上的鞋,而且你提醒了我你的方位。” 时忆晗不由冲他笑笑,她就知道傅宁洲一定能听懂,从认识他以来,他就聪明得不可思议。 傅宁洲也勉强牵唇笑笑,手掌轻抚着她的头:“我先送你去医院。” 时忆晗点点头,不放心朝小破屋里被绑着的两人看了眼:“那他们两个……” “警察应该快到了。”傅宁洲说。 话音刚落,前方已经亮起了车灯,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 警车停下时,警察已经持枪从车上下来。 柯俊纬也跟随警察一同下了车。 傅宁洲中途让他先随警察过来,他需要他留下来协助警察处理后续。 他要先送时忆晗去医院。 傅宁洲把事情经过简单和警察交代了下,并把刚才时忆晗和他通话的录音一并呈上后,便先送时忆晗去了就近的医院。 沈清遥还在医院着急等待。 他同样通知了他的助理过来帮忙看住林远笙父母,想腾出身去帮忙寻人。 刚给助理打完电话没多久,沈林海的电话就给他打了过来。 看他这么晚没回家也没个电话,老人家不放心,特地打了电话过来关心。 沈清遥本不想让沈林海知道时忆晗的事,省得老人家担心,但他对时忆晗的担心在面对老人家的询问时表现出来的心不在焉还是焦灼还是让沈林海听出了异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沈林海嗓音一下严厉了起来。 沈清遥心知瞒不住老人家,迟疑了会儿,还是不得不道出了实情:“时忆晗被绑架了。” 第1226章 “什么?” 和沈清遥担心的一样,得知时忆晗被绑架的沈林海声线一下急切了起来,“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报警了吗?你们现在哪儿?绑匪有来过电话吗?他们什么诉求?小妤儿有没有事……”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珠炮般抛了出来。 沈清遥甚至能听到他吃力走动的声音。 “已经报警了,傅宁洲也让人定位了绑匪的位置,他已经在追踪的路上了,他一定会安全把小妤儿带回来的,您别担心,有消息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沈清遥软声安抚道,但只安抚到了一半就被沈林海给急声打断了,“小洲子是人又不是神,我怎么能不担心,上一次小妤儿出事他还不是一样赶过去了,结果呢,小妤儿差点没……” 提到这个事沈林海不由哽了声,又清了清嗓子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清遥:“您腿脚不方便,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在家里等消息……” “你妹妹出事了我又怎么可能在家待得住。”沈林海急急打断他,“你不用管我,该去找人就去找人,我让你刘叔送我过来,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快把地址发我。” 强硬的态度已经全无商量的余地。 沈清遥是了解自己爷爷的,不让他过来他在家能把自己急到脑中风去,让他参与进来他起码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因而也就点点头: “我在机场镇的镇上医院这里,我已经让小刘过来,我让他顺道把您接过来。” 又不忘叮嘱他道:“您别胡思乱想,小妤儿不会有事。”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门口等小刘。” 沈林海说完便挂了电话,按下轮椅开关叫上老刘就赶紧往外赶。 蓝叶茹和沈正阳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沈林海大晚上地匆匆往外赶,忍不住疑惑叫了他一声: “爸,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小妤儿被绑架了,我过去看看。” 沈林海回道,头也不回地往外赶。 蓝叶茹和沈正阳面色俱是一变,互看了眼。 “爸,我们陪您过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赶紧跟了上去。 沈林海看了两人一眼,迟疑了下,点了个头,叮嘱刘婶照顾好已经睡下的黄榕贞,别让她知道时忆晗的事后,便匆匆上了车,赶去机场小镇。 几人赶到医院时沈清遥还在焦灼地等待时忆晗的消息,也联系了人打探情况,但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 他打傅宁洲的电话也没接,沈清遥又不敢擅自离开医院。 林远笙父母是唯一能找到林远笙的线索。 期间警察已经过来找两人调查过。 两人都是撒泼打滚惯了的人,面对警察的严厉审讯,完全咬死了不知道林远笙在哪儿,哪怕警察声严色厉地告诉他们这是包庇罪,属于共犯,两人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警察声音大一点就呼呼着这疼那疼,警察打人了之类,完全不带怕的。 但两人也还是老实交代了打电话的事,坚称一向只有林远笙找他们,他们从来就不知道林远笙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同病房的都是小镇上的居民,和林远笙父母算是邻里。 他们都对林远笙父母的证词寄予了肯定,从小被宠惯的林远笙长大后就无法无天,天天在外面鬼混,在家作威作福,一个不顺心打骂爹妈是常有的事。 第1227章 林家老夫妻平时连吭都不敢吭一声,都是尽可能满足林远笙的要求,但从不敢过问他的行踪,几点回来之类的,在家里过得跟对奴隶似的,不了解林远笙行踪再正常不过。 警察也暂时审讯不出什么结果来,只能留了人先看着两人。 沈清遥也留在医院暂时看住林远笙父母二人。 沈林海几人赶到医院时他还在尝试给傅宁洲打电话。 “有消息了吗?” 沈林海一看到沈清遥,便着急问道。 沈清遥微微摇头,吩咐小刘看好林远笙父母就想去派出所打探情况。 “我也一起去。” “我也去。” “我也是……” 沈林海沈正阳和蓝叶茹也急急忙忙地跟上。 镇上的医院小而破旧,楼上是住院部,一楼是门诊大厅和急诊大厅。 几人刚匆匆下到一楼便看到了正在急诊科就诊的傅宁洲和时忆晗。 两人也是刚到医院。 傅宁洲担心时忆晗身上还有别的伤,尽管时忆晗一直说自己没事,傅宁洲还是不放心,一路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也顾不得看手机。 他并没有留意到沈清遥打过来的电话。 几人就这么不期然地在医院急诊大厅门口撞上。 时忆晗脚还伤着,是被傅宁洲拦腰抱着进急诊室的,她先看到的沈清遥沈林海几人,动作不由一顿。 傅宁洲留意到了她突然停下的动作,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顺着时忆晗的视线看到了前方匆匆忙忙走来的沈家人。 “沈妤?” 走在最前面的沈清遥这才发现了时忆晗,难以置信地叫了她一声。 匆匆赶路的沈林海和蓝叶茹和沈正阳都因为这一声“沈妤”而纷纷停下了脚步,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不太习惯这样被抱着面对众人,示意傅宁洲放她下来,勉强冲众人笑笑。 看到齐刷刷的沈家一家人,她的思绪一下就被带回了在沈家那天他们委婉希望她做个亲子鉴定的事,心情一下有些复杂。 但沈家众人早已忘了那天的事,满心满眼都是被绑架的她安然回来了。 “听你哥说你被绑架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林海最先反应过来,吃力推动着轮椅上前。 沈正阳和蓝叶茹也反应了过来,接过话道:“是啊,有没有怎么样……” 话没说完,两人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两圈斑斑血迹,面色俱是一变。 沈清遥和沈林海也看到了,眼神都是一震,震惊看向时忆晗。 几人眼神里的震惊和心疼让时忆晗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尤其不久前他们心里还并不太相信她是他们家女儿,他们也还没做过亲子鉴定确认。 傅宁洲似是看出了她的无所适从,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看向沈林海道:“她受了些伤,我先送她去看医生。” 说完人便先带时忆晗去找了医生。 沈家一众人也急急忙忙地跟上。 傅宁洲让医生给时忆晗做了个全面检查,好在时忆晗除了手腕和脚底的伤,别的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手腕和脚底的伤口并不浅,尤其脚上,利石直接扎到了肉里,又是在那样脏乱的环境下,伤口还混进了不少碎屑,需要在治疗室进行清创处理。 时忆晗忙着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疼,这会儿终于脱险以后,消毒水刚一碰,时忆晗便疼得忍不住皱了眉。 “很疼吗?” 傅宁洲轻声问,担心握了握她的手。 时忆晗冲他微微笑笑:“还好,只是一点点刺疼而已。” “额头都冒冷汗了,还说只是一点点疼。” 沈林海心疼道,挪动着轮椅朝时忆晗凑近了些,看了眼她脚上的伤,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这么深的伤口,把绑匪直接交给警察还便宜了他们。” “是啊。”蓝叶茹也蹲了下来,看着时忆晗脚底的伤,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时忆晗可能是自小就没有体会过太多被人关心的感觉,受个小伤突然被这么多人关心和围观,她其实是有些不太习惯的。 从刚才进医院遇上开始,沈家一众人便一路陪着她做检查和处理伤口。 沈清遥也已皱着眉看向她,神色抱歉而后悔:“我当时应该陪你进餐厅的。” 他如果不把林远笙父母送去医院,他跟在她身边,或许就能早点发现问题,时忆晗也不至于被绑架。 “这个和你没关系的。” 沈清遥的抱歉让她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今晚谢谢你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 看他神色依然歉疚,她又特地强调了个“真的”。 但沈清遥并没有因为他的感激而松口气,只是摇头笑笑,还是有些自责。 “警察有说对方是什么原因绑架吗?”沈正阳看着时忆晗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但不知是不太习惯表达情感,还是因为没做亲子鉴定没法完全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绑架一套,也太无法无天了。”沈正阳痛斥道。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解释这个事:“可能有些误会吧。” 她只能避重就轻地道,而后看向还在担心看着她的沈家人:“我没什么事了,今晚真的谢谢你们。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还不困。”沈林海接话道,“先等你处理好伤口,再一块回去。” “是啊。也不急于这一时。”蓝叶茹也接话道。 “嗯,你妈说的对,你先安心处理伤口,不用管我们。”沈正阳也接过了话,很自然地用上了“你妈”这样的字眼。 时忆晗心情复杂,她是渴望家人的亲昵和关爱的,但她和他们之间的亲密从来就没有建立起来过。 傅宁洲似是明白她心里所想,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 时忆晗感激冲他笑笑,知道是劝不动的,也没再坚持让他们先走,只是专心让医生先处理伤口。 脚上的伤口很快处理完,也进行了包扎。 手腕的伤口多是绳索摩擦出来的,不需要特地包扎,但虽已处理过,那两圈血伤口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的。 时忆晗担心瞳瞳看到会被吓到,轻声对医生道:“能帮我用纱布包扎一下吗?” 医生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还是替她将手腕包扎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 沈清遥和沈林海沈正阳蓝叶茹坚持把时忆晗送到了单元楼下。 第1228章 “回家好好休息。” 把人送到楼下,沈林海柔声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 “是啊。” 蓝叶茹也在一旁柔声叮嘱道,“伤口疼就说,别什么都一个人硬扛。” “嗯,歹徒那边你也别担心,警察会处理好的。”沈正阳也接过了话。 沈清遥也看向时忆晗柔声叮嘱道:“回去先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你别担心,我和盛凯说一声,让他给你放几天假。” “不用了。”时忆晗轻声道谢,“我会和秦总请假的。” 她从没面对过这么多所谓的来自家人的关心,彼此间的陌生和之前的事让她面对这些嘘寒问暖时感觉极其别扭。 她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关心是出于善意,不掺杂任何虚伪。 他们也因为她被绑架的事特地跑到机场小镇那边找她,也忙前忙后地陪了她一夜,虽然是他们自发过来的。 但面对他们释放的这份善意,哪怕只是陌生人,她也没办法完全冷漠地对待,但也没办法平静泰然地面对。 傅宁洲是了解时忆晗心里的别扭的,握住她的手,对沈林海沈正阳蓝叶茹一众人道:“我会照顾好她,放心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看向沈清遥:“你先带你爷爷和爸妈先回去休息吧,老人家身体要紧,别熬太晚。” 沈清遥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只是轻点了个头,又对时忆晗叮嘱了几声,这才招呼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先回家。 沈林海和蓝叶茹神色明显是有些舍不得的,但也不敢提跟着上去坐坐的话,况且确实已经是半夜,哪怕他们不要休息,时忆晗刚经历了惊魂一夜,也是要休息了的,因而也就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对时忆晗一顿叮嘱后,一家人这才回去。 看到他们的车离去,时忆晗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傅宁洲没说什么,抬掌轻轻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先回去吧。”他说,嗓音柔软。 “嗯。”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跟着傅宁洲一道回了家。 许是刚经历过生死两重天的惊险,明明才一天没回来,但重新回到这个小家,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时忆晗隐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宁洲似是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握紧了她的手。 “没事了。”他轻声说。 时忆晗看向他,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冲她微微笑笑,伸掌抚了抚她还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去给你放热水,好好洗个头,泡个澡。”傅宁洲说,嗓音出奇的柔软低沉。 时忆晗轻轻点头:“好。” 人又不自觉朝高姐和瞳瞳的房间看了眼。 “我已经让高姐哄瞳瞳睡下了,别担心她。”傅宁洲说。 “嗯。”时忆晗依然是轻轻点头,弯起的嘴唇冲他抿出一个笑。 傅宁洲也笑笑,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才回房给她放热水。 时忆晗跟着一起进了洗手间,看着傅宁洲忙碌地给她清洗浴缸和准备洗漱用品,想起被绑在车里时脑海中涌起的种种遗憾和对傅宁洲的种种抱歉,她抿了抿唇,而后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傅宁洲。 傅宁洲动作微微顿住,关了喷头,但没有转过身,只是站直身任由她抱着。 “怎么了?” 他轻声问。 时忆晗微微摇头,把他抱紧了些,把脸埋入了他宽厚的背上。 “我今天被绑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很多东西。”时忆晗抱紧他,轻声开口,“满脑子都是你和瞳瞳,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出事了,你和瞳瞳要怎么办?” 第1229章 “所以你就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自救是吗?” 傅宁洲转过身,看向她手腕绑着的白绷带,哑声问道。 “主要那时也不知道他们要对我做什么,有没有人发现我被绑架了,如果我不想办法自救,你们又等不到我回家,那你和瞳瞳要怎么办?” 时忆晗说着仰头看向他,“当时我很害怕,但怕的不是自己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我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回不去了,那瞳瞳就又没有妈妈了,你也没有我了,那你们要怎么办?我会忍不住去想你和瞳瞳痛苦难过的样子,也很害怕看到你们痛苦难过,所以我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也很怕。” 傅宁洲说,声线依然嘶哑。 从在密林小破屋见到她的那一瞬,他的声线就从未恢复过正常,一直沙沙哑哑的,声带里一直被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压着。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指腹轻描着她的脸颊,哑声缓缓道,“一路上我什么都不敢想,就怕想了,没办法再去冷静判断你的方位。我很怕我又和上次一样,又去迟了。” 所以一路上他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绪有一丝一毫地偏移自己的掌控。 对可能再次失去时忆晗的恐惧完全攫住了他。 时忆晗冲他微微笑笑:“我给你打电话,电话打通的那一瞬我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看到你的那一瞬,我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那一瞬突然很想哭,从来没像那一刻般觉得,原来我是这么需要你。” 傅宁洲也微微牵唇,牵出一个很轻浅的弧度,但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指尖在她脸颊上流连。 “当时在车上的时候我还想了很多,回忆了很多从你把我带回来后的种种,想起你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那一下我就特别想你,也很后悔,这两天因为过去的一些事对你有所疏远。” 时忆晗说着不由抿了抿唇,眼睑微微垂下,但又很快扬起,看入他的眼睛,“那一下就突然很自责,我觉得我伤害了你,又让你难过了。也很害怕,害怕我再也回不去了,害怕再没机会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告诉你,傅宁洲,我爱你,我也没有介意过去的事了。”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已经不自觉微微泛起了红,眼泪也涌了上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特别想告诉他,不管记得起来过去还是记不起来,她都想代表过去的自己和他说一声,她已经没有因为过去的种种耿耿于怀了。 她想和他重新开始,真真正正地重新开始。 一路上,她很害怕再没有机会告诉他。 她很害怕他又要再一次背负着对她的内疚和亏欠孤独而痛苦地走完漫长地下半生。 傅宁洲黑眸也隐隐有些湿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了她,手掌亲昵而怜爱轻揉着她的头发,迟迟没有说话。 时忆晗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他,以着轻柔而坚定的嗓音对他说:“傅宁洲,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傅宁洲看向她。 “好。” 异常沙哑的声线响起时,他已经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第1230章 傅宁洲的吻很温柔,像怕弄疼她般。 他知道她的后脑勺被林远笙和陌生男人击打过,好在医院做核磁检查没有造成颅内出血,但皮下有些血肿,因而他的手掌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后脑勺,只以着单手扶住她的颈后,温柔而怜惜地吻着她。 时忆晗手还伤着,不敢乱动,只能直挺挺地仰着头与他回吻,但这丝毫不影响彼此的热情。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意相融的感动让两人都吻得有点难分难舍,缠绵又温柔,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傅宁洲看她的眼神柔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他还顾忌着她身体还受着伤,而且刚经历一晚上的生死逃亡,又是塞垃圾桶又是后备箱又是扔破房子的,她现在的身上肯定是非常不舒服。 “我先给你洗头。” 傅宁洲看着她,轻声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她没有去拒绝傅景的温柔,她的手也不方便自己洗。 傅宁洲让她躺在浴缸里,另搬了椅子让她把受伤的手和脚晾着,他给她洗头,又帮她洗澡。 尽管已经是老夫老妻,时忆晗还是有些不习惯的,人一直没怎么敢与傅宁洲的眼睛对视,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包裹着纱布的两只手腕都不能碰水。 傅宁洲比她坦然许多。 他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清洗而已,眼神和动作没有一丝杂念,全程都是温柔且细心的。 他也不敢让自己有任何杂念,时忆晗毕竟手脚受伤,这个环境并不适合做其他,因而他全程只能屏息静气地给她清洗干净,又给她吹干了头发,这才去洗澡。 听着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传来,时忆晗脸上因不自在而来的燥热才稍稍消退了些。 诚实面对自己心意的感觉很好。 尽管面对傅宁洲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有些小害羞,但她允许这样的害羞存在。 她爱他,才会有这种不自在的小心思。 重新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时忆晗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劫后余生的感觉很好。 傅宁洲感觉也是。 他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时忆晗还没睡。 “还不睡?” 他问,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向她。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朝他翻转了个身,“洗好了?” “嗯。” 傅宁洲轻应,走到床前的时候已经俯下身,低头吻她。 时忆晗也热情地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与他回吻。 刚才浴室里被点燃又压下的热情重新被点燃。 这一夜的两人都异常满足。 第二天傅宁洲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陪时忆晗。 时忆晗因为手脚受伤,也给总监杨枝灵打了个电话请假。 “不是特殊情况公司不允许请假。”杨枝灵直接否了她的请假,“而且你刚入职就请假,别人看到了多难看。” 说完便挂了电话。 傅宁洲就坐在她对面,正陪她在吃饭,虽然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但能从语气中听出来对方不太友好。 “你们总监?”傅宁洲问,顺手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 时忆晗点点头:“嗯,不给请假,我和老板请吧。” 说完她已经拨通了秦盛凯电话,刚要提请假的事,电话那头的秦盛凯已经开了口:“你的事你哥已经和我说了,这几天你就先在家里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你别担心。” 显然沈清遥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第1231章 时忆晗心情上一时间有些复杂,但还是客气和秦盛凯道了声谢: “好的,谢谢秦总。” “没事,你先好好养伤,养好伤再回公司。”秦盛凯说,“至于筑界精英的项目,先交给其他人吧……” “昨天晚上我已经和筑界精英的苏特助详细聊过方案需求。”时忆晗打断了他道,“我们聊得比较透彻,我也大致了解他们的需求了,要不我就趁在家休假这几天把方案做出来吧。” “好啊。”秦盛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下来,还格外期待,“筑界精英他们这个项目同时找了十几家公司,各家公司各个版本方案出了不少,都耗时了小半年,一直没人能拿下来。这个项目在整个设计组其他组员手上都走了一遍,时间和精力都耗费了不少,就是一直过不了他们公司那关,一直在重做,都是老客户,也不好得罪,既然你能做,那你就来试试吧。” “好的。” 时忆晗轻应了声,心里有些意外这个项目竟然早已是整个设计组手上都过了一遍。 她只知道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烫手至此。 “到时做好了你发杨总监的时候也抄送我一份。”秦盛凯叮嘱。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好了,那先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 说完,秦盛凯已经挂了电话。 时忆晗也把手机放下,抬头时看到傅宁洲正在看她,眉头微拧着。 “怎么了? 时忆晗不解问他。 傅宁洲视线在她绑着白纱布的手腕上停了停:“手不休息几天吗?” 时忆晗抬起手腕看了眼:“没事的,就只是一些小擦伤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的。” 傅宁洲眉头依然紧拧着,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些舒展。 时忆晗知道他是担心她,抬起手腕冲他晃了晃:“真的没事,能动的。” “而且我这两天只是脑子里先想想,等手稍微好点再动笔。”她补充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一会儿才看着她徐徐道: “时忆晗,我不反对你工作,但我希望你工作的前提是先照顾好自己。” “嗯。”时忆晗重重点了个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这个项目我之所以想继续做,就是因为昨晚已经和甲方聊得很透了,脑子里也有了初步的想法和方案,还是让我比较兴奋和期待的,所以我才想着把它们呈现出来试试看。但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身体优先,如果真的做不了,我也不会为难自己的。我才舍不得让你和瞳瞳为我担心呢。”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嗓音不由微微弱了下去,隐隐带了丝撒娇的尾音。 她人还不太习惯直接表达感情和撒娇,说完时耳朵都因为别扭和泛起了红云,但又努力让自己迎视傅宁洲的黑眸,不让自己躲开。 傅宁洲显然也被她这句略带撒娇的话给取悦到,紧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人也颇为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不行啊。” 语气听着也颇为无奈。 时忆晗被他逗笑:“你有说不的权利啊,我们家很民主。” 傅宁洲喜欢她用“我们家”这样的字眼,黑眸中已经染上了笑意: “算了,伟大的设计师背后需要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时忆晗再次被逗笑,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瞳瞳刚好起来,一眼看到餐桌前的时忆晗,眼睛一亮,一声“妈妈”后人便飞快朝时忆晗冲了过来。 昨晚她没能等到妈妈回来就被高姐哄去睡了,总觉得好久没见她妈妈了一样。 时忆晗张臂抱住了她。 傅宁洲怕她不知轻重的冲跑撞到时忆晗,在她飞扑入时忆晗怀中时伸手小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缓冲了她的冲势。 瞳瞳没注意,满心满眼都是时忆晗,又带着点小委屈。 “你昨晚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我都等不到你。” 软软糯糯的嗓音也揉入了委屈。 看着她委屈难过的模样,时忆晗心疼又庆幸。 “对不起啊,妈妈昨晚工作忙太晚了,没能及时回来陪瞳瞳。”时忆晗软声和她道歉,“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小丫头马上被她的话安抚道,重重点了点头:“好。” 应完才注意到时忆晗两只手腕上缠着的白纱布,她年纪小,不知道是什么,好奇地伸手扯了扯,困惑问她:“妈妈,这是什么?” “妈妈的手不小心弄了个小伤口,要包扎一下。”时忆晗耐心和她解释。 “那疼吗?”瞳瞳担心问道。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不疼。” 为了证明自己不疼,还忍着疼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傅宁洲不太赞成地蹙了蹙眉,看了时忆晗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对瞳瞳软声转移她的注意力:“瞳瞳和姨姨刷牙了吗?” “嗯,刷过了。” 瞳瞳认真应道,但注意力并没有被转走,人已经拉起时忆晗的手腕,低头在她包扎着白纱布的地方轻轻吹了吹,而后认真地对时忆晗道:“妈妈,这样就不疼了。” 时忆晗有点被她的稚气感动到,低头亲了她一记:“谢谢宝贝。” 傅宁洲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瞳瞳的头,有些欣慰于她的暖心。 高姐已经给瞳瞳盛了粥出来。 傅宁洲将她抱坐到她的餐椅前,刚给她系上围兜,门铃便响了。 “我去开门。” 高姐赶紧道,起身去开门,没想到门口是沈清遥和沈林海、沈正阳和蓝叶茹一众人。 高姐一下愣住。 “小妤儿在家吗?” 沈林海礼貌问道。 “啊?”高姐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忆晗和傅宁洲听到门口的声音,不约而同侧身朝门口看去,一眼看到了门口的众人。 沈林海和沈清遥也看到了时忆晗,都有些尴尬地冲她笑笑。 沈清遥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 “爷爷和爸妈担心你的身体,就过来看看。”沈清遥解释道,态度相较于之前谦逊柔和了许多,边说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 第1232章 沈清遥的这种谦逊柔和了隐隐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也是,都有种生怕又把关系弄僵的小心谨慎感,都不算自在。 时忆晗也是同样的不自在。 有时她更宁愿他们继续以着以前那种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强势果决的态度对她,至少那样她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也不用担心这样的直接会不会伤害到人。 但经过昨晚,她知道她回不到以前那样的直截了当了,倒不是说一夜之间就对他们有了家人的感情,她只是背负了人情债。 不管怎么样,沈清遥昨晚帮了她大忙是事实。 他们也担心地陪她就了医。 时忆晗骨子里的教养是让她知恩图报,而不是恩将仇报,因此再面对对她有了恩情的沈清遥,她也很难再回到昨天晚上之前的冷淡干脆。 但之前发生的种种也让她没办法像对正常的恩人那般对沈清遥,因而她也是别别扭扭地冲沈清遥道了声谢,又不大自在地冲沈林海沈正阳和蓝叶茹点了个头,略微生硬地招呼道: “你们吃过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吃过了。” “还没。” 沈正阳和沈林海、蓝叶茹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音落时几人都尴尬地互看了眼。 沈林海笑着找补道:“早上没什么胃口,加上着急出门,忘了吃饭了。” 时忆晗也尴尬笑笑,正要招呼他们坐下一起吃个饭的时候,傅宁洲已经朝高姐吩咐道:“高姐,去给客人盛饭。” “好的。” 高姐应完便赶紧转身进厨房盛饭。 傅宁洲已经转身拉开椅子,边道:“家里早餐比较清淡,只能将就着吃点。” “没事没事,我们家里也这样,早餐吃点清淡的养胃。” 沈林海边笑着应着边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着在餐桌前坐下。 时忆晗也不得不坐了下来。 第一次这样同桌吃饭,淡淡的尴尬还在弥漫。 傅宁洲就坐在她身边,似是了解她心里的别扭,桌下的手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人已经拿出男主人的气场,招呼沈家人。 时忆晗也转过身照顾瞳瞳,借此缓解这种不自在。 沈林海和蓝叶茹等几人因为以前为了上官临临忽略甚至为难时忆晗的种种过往,再加上前几天的无理要求,也是相当不自在的。 但时忆晗是他们家的女儿,他们不主动打破这种僵局,那他们和时忆晗之间这辈子都可能亲近不起来,因而心里虽不自在,但也都强逼着自己留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傅宁洲寒暄了会儿,便将话题导回到了时忆晗身上:“今天好些了吗?伤口还疼吗?” 问话的是蓝叶茹,嗓音也柔柔软软的。 许是因为这辈子还没有接收过任何来自母亲的关心,哪怕依然面临着对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的现实,但可能是那个被埋在了过去的自己潜意识里对亲情与母爱的渴望,突然被蓝叶茹这样温柔地关心,时忆晗鼻子那一瞬还是莫名地酸了一下。 她强忍了下来,对蓝叶茹点点头道:“嗯,好多了。谢谢。” 应完又略微生硬地冲她挤出一个笑,而后便转身看向了瞳瞳。 瞳瞳正大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餐桌前一张张算陌生又不算陌生的脸,并没有吱声。 蓝叶茹笑伸手摸她的头:“瞳瞳,还记得外婆吗?” “还有太姥爷和外公。” 沈林海和沈正阳也朝她自我介绍道。 “还有舅舅哦。”沈清遥也加入了逗娃的话题,并从带过来的礼品袋中取出一个玩具,“舅舅和太姥姥和外公外婆们特地给你买了礼物,送你好不好?” 瞳瞳不敢点头说好,大睁着眼睛看了看时忆晗,又看了看傅宁洲,才点了个头:“谢谢。” “真乖。” 沈清遥笑摸了摸她的头,把礼物交给她,几人也争着逗弄她,稍稍缓解了餐桌前的尴尬局面。 陌生的组局里,人类幼崽的存在成了成人之间最好的润滑剂。 第1233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没有去阻止这种互动。 瞳瞳也没有对沈林海几人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厌恶或是害怕之类的情绪,只是大睁着眼睛略显老成地回答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这孩子真聪明,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看着瞳瞳聪明伶俐的模样,沈林海忍不住抬头冲时忆晗赞道。 时忆晗只能尴尬点头笑笑。 蓝叶茹也接过了话:“是啊,和小妤儿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但又很聪明,记忆力特别好,语言能力也发育得早,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条理还很清晰,各方面的发育看着比同龄孩子好多了。” 她的话里隐隐有些怀念,看着瞳瞳的眼神也像在透过她在看年幼的时忆晗,神色里透着几分回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描述的她幼年的样子吸引,时忆晗迟疑了下,问她道:“有照片吗?” 傅宁洲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 失忆前的她不知道她和沈妤的关系,也不认可她和沈妤的关系,是抗拒接受和沈妤有关的一切的。 沈林海和蓝叶茹也有些惊喜于她主动提出想要看照片,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 蓝叶茹边说着边掏出了手机,开始翻看手机相册,双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瞳瞳纳闷地看了蓝叶茹一眼,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看着蓝叶茹翻看手机相册,心情莫名有些五味杂陈,一边有些好奇幼年的自己和瞳瞳有几分相似性,一边又对这种无形拉近距离的行为有些彷徨不安,另一边,又隐隐有些害怕她们翻出的照片并不是自己。 各种各样的心思搅和到一起,让她思绪一下有些复杂。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面上的复杂情绪,桌下的手握了握她的手。 时忆晗转头看向他,冲他露出一个笑。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安抚。 时忆晗心里的彷徨不定稍稍定下来了些。 “你也有沈……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她轻声问,本想说“沈妤”,但话到嘴边还是略显僵硬地改成了“我”。 “手机里没有。”傅宁洲说,“只有洗出来的照片,但都留在老宅里了。” 以前因为要找沈妤,傅家老宅的家里确实保留了一些她幼年时的照片。 后来和她结婚,那时并不知道她就是沈妤,那些照片也就全部收了起来,留在傅家老宅里,没再拿出来看过。 他和她婚后也是一起住的婚房,他从没有把沈妤的照片拿去过那套房子,他也没再看过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和一些从老别墅搬过来的东西一起收进了储藏室里,没再拿出来过。 “都是什么样的啊?”时忆晗问道。 “不太记得了。”傅宁洲说,“找个时间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不管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她都很喜欢他这个答案。 “找到了。” 蓝叶茹在这时激动开了口,边说着边把手机屏幕转给时忆晗,“喏,这是你两岁时的照片,眉眼里的安静乖巧和瞳瞳是不是很像?” 时忆晗下意识朝手机屏幕看去。 瞳瞳也“蹭”地一下从餐椅上站起身,拉长脖子凑了上去:“在哪里?在哪里?我也要看看。” 第1234章 屏幕上的照片已经泛黄,带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怀旧感。 照片中的小女孩看着和瞳瞳差不多大小,扎着两个可爱的小羊角辫,背景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影楼风背景,正对着镜头笑。 大概是不习惯面对镜头,小姑娘笑得有些羞涩。 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五官也不是很清晰了,但眉眼间的神韵和瞳瞳确实有几分相似。 时忆晗看着照片,照片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她已经不太像,但不知道是因为真的是幼年的她,还是因为认可这就是她,她心里是觉得亲切和熟悉的,还隐隐有种想哭的冲动感。 “这是妈妈吗?” 瞳瞳忍不住好奇问道。 “对啊,这是妈妈和瞳瞳差不多大的时候。”蓝叶茹轻声说,“小时候的妈妈也很可爱对不对?” 瞳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也不由朝照片看了眼,又朝时忆晗看过去。 时忆晗只是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的照片看,没有说话。 瞳瞳倒是来了兴致。 “还有吗?”她兴奋问道,还想看。 蓝叶茹面色一下有些为难:“没有了。妈妈小时候不爱拍照,而且……” 蓝叶茹没再说下去。 时忆晗从小就不爱拍照,像这样正正经经坐在镜头前的照片没几张,在她大一些以后她就不肯再配合拍照了,每次一拍照她不是背过身就是抬手挡脸,那个年代也不像现在这样用智能手机,拍照都还是要洗晒出来,需要胶卷,她总这样不配合,他们也就没再浪费胶卷了,只能偶尔给她偷拍一些,但也都是捕捉不到什么好角度的。 这些照片当年没有好好过塑,好多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风化了,还有一些倒是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但两年多前上官临临以沈妤身份回家,那些童年旧照已经交到了她手上,她说那些旧照在房子重装时已经被误当垃圾扔了。 想到这个事蓝叶茹心里就难受和遗憾,忍不住剐了沈清遥一眼。 沈清遥微微抿唇,低下了头。 瞳瞳不知道蓝叶茹心里所想,眼中难掩失落,低低“哦”了声。 傅宁洲把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抬起了头,看着蓝叶茹客气笑笑:“小姑娘看着真的蛮乖巧的呢。” 并没有把照片中的小姑娘当成自己的意思。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清遥沈正阳都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尴尬牵唇笑笑,沈林海开了口道:“是啊,你小时候和瞳瞳一样,性子特别好,温温柔柔可可爱爱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爱和人计较和争抢玩具,也不爱哭闹,特别讨人喜欢。”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看了眼手机屏幕的照片,没有再接话。 傅宁洲把话题接了过去,但已经转开了话题,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不是习惯话家常的人,但还是花了点时间陪沈家人话了些家常。 饭后沈家人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移步到了客厅。 时忆晗没怎么加入众人的话题,都是傅宁洲在替她掌控全场。 她不加入话题,其他人也不敢一直绕着她转,气氛一直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沈林海稍微好一些,一直拉着傅宁洲聊些有的没的。 沈正阳和蓝叶茹沈清遥都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 第1235章 时忆晗是把所有人的不自在都看在了眼里的。 她也知道破局的人在她。 哪怕她能正常表现出一点点招呼普通朋友的热情来,场面都不至于别扭至此。 但兴许是那个被埋在记忆深处的自己潜意识里的情绪作祟,她没办法像招呼其他人一样招呼他们,尽管她很想,但跨不过那道坎。 蓝叶茹就坐在她左手侧,中间隔着一个瞳瞳。 时忆晗的右手侧是傅宁洲,正侧头听着沈林海说话。 时忆晗不想去插入他们的话题,又不想让气氛过于尴尬,因而只能假装给瞳瞳整理衣服和头发。 蓝叶茹是知道她当时和傅宁洲离婚后才生下的瞳瞳的,一个人在国外生的瞳瞳,想到这个她便有些心疼。 那会儿他们专程飞到苏黎世去认上官临临,是有在学校遇到过时忆晗的。 如果那时就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她也不至于会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下孩子,还要兼顾学业和工作。 “那时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国外很辛苦吧?” 看着细心照顾瞳瞳的时忆晗,蓝叶茹忍不住开了口。 时忆晗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蓝叶茹微微笑笑:“还好。” 她没有这段记忆,并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怎样。 “还好”是最安全的回答。 蓝叶茹自然是知道的,会这么问不过是想找个话题。 “都怪我们粗心,当年我们明明都已经去到苏黎世了,也见过了你,却怎么也没想到你才是小妤儿。害你这么多年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蓝叶茹说起这个话时声音有些哽,但又强忍了下来。 时忆晗只能尴尬笑笑。 她不记得这段,想象不出来当时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现在面对蓝叶茹的懊悔和道歉,“没关系”或者“都过去了”好像都不合适,她没资格替过去的自己去原谅什么。 但这件事也确实错不在沈林海和蓝叶茹他们,她不是等比例长大的长相,认不出来很正常,她因为这个事迁怒怪罪也不合适。 一旁的沈清遥接过了话:“这件事错在我,如果不是当年我让上官临临假冒沈妤,爸妈和爷爷就不会误信。没有沈妤已经找到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可能他们看到你的时候,这种血脉间的吸引力可能就会促使他们去进一步求证了。都是我的错,不仅引狼入室,还害你有家不能回。” 沈清遥态度诚恳,全无之前高高在上的傲气,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在这件事里居于何种境地,也没法代过去的自己去原谅或者不原谅。 她只能尴尬笑笑,静默了会儿,还是看向了沈清遥:“我觉得这些事……对我来说都挺陌生的,沈妤也好,时忆晗也好,我其实没什么实感,我也怕我不小心成为了上官临临第二,你们之前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我觉得有顾虑是正常的,我自己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我觉得,要不就按照你们之前说的,我配合你们做个亲子鉴定吧。” 傅宁洲一下转头看向时忆晗。 “没必要做这个验证。”傅宁洲开了口,声音已有些沉缓,“你是时忆晗,就够了。” 时忆晗只是摇头笑笑。 其他人也都已经不由自主地看向时忆晗。 “那天是你哥他们在胡闹,你不用管他们。”沈林海开了口,声音有些沉,说完还忍不住狠狠剐了沈清遥沈正阳和蓝叶茹一眼。 三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尬,微微垂下了眼。 时忆晗抬头看向沈林海,神色依然是礼貌客气的:“我不是在意这些。我想做这个验证,也只是想确定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不想和沈家人之间一直这么别扭着,是与不是,亲与疏,她都希望她能像正常人一样与他们相处,而不是一直这么无所适从。 第1236章 “你不需要做这样的验证。”傅宁洲微微加重了语气重申,面色已不太好。 蓝叶茹迟疑看了眼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是啊,亲子鉴定什么的……就不用做了吧……” 语气还是有些迟疑不定的。 沈正阳只是张了张嘴,但终是没表态。 沈清遥已经看向时忆晗,很冷静地开口: “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做,我配合你。你如果不想,那就不要做。” 时忆晗摇头笑笑,看向他:“还是做一个吧,不管是真是假,总要有一个确切结果的。” 虽然她并不渴望回沈家,但没有这个确切的结果,沈家会一直处在这个摇摆不定的状态里,一边觉得她是沈妤,要拉近和她的关系,一边又担心她是另一个上官临临,又怕再一次错付了真心。 这样的摇摆会让他们一直保持现在这种无措和尴尬中。 但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觉得非常受累。 她是从事创意型工作的人,需要绝对平和和无任何外界干扰的状态才能有好的创作状态。 她不想一直因为这些事被困扰着。 但一直汲汲于做一个亲子鉴定的沈清遥面对她的坚定却沉默了下来。 沈正阳也沉默。 只有蓝叶茹迟疑又无措地看看她,又看看沈正阳和沈清遥,再看看沈林海,拿不定主意。 她虽然才是沈妤的生母,但在找回女儿这件事上,她却一直不是最坚定且有主意的一个。 三十年吃穿不愁靠人养活的豪门全职主妇的生活磨光了她所有的主见。 平时最有主见最一家之主的沈林海这会儿却也没有了一锤定音的魄力,反而看向了沈清遥。 时忆晗看得出来,尽管他面上一直强调不需要做了,但他心里也是渴望有一个确切的科学鉴定结果的,一条项链说明不了什么东西,当初的上官临临也是靠着那条手串被沈家老一辈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就是沈妤的。 在这个问题上,时忆晗是理解沈家所有人的顾虑的。 沈清遥经历过上一次她的转身离去,也是不敢做这个决定的。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微微笑笑:“这只是一个正常的认亲流程而已,你不用顾虑那么多。那天我之所以会生气,并不是因为讨厌去做这个鉴定,而是你们希望做鉴定的这个心思和故意拐弯抹角的态度让我不是很能接受。我觉得家人也好,路人也好,哪怕是仇人,大大方方地把诉求说出来,可能会更好一些。” “是我们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沈清遥终于开了口,“那天的事,我们很抱歉。还有之前对你的种种,真的很抱歉。” 时忆晗微微抿唇,看向他,声音依然轻软平和:“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抱歉。”沈清遥再一次道歉。 时忆晗依然只是摇头笑笑,轻轻吐了口气,看向沈清遥继续道:“那个民国庄园的方案,我会跟进处理。” 沈清遥和沈林海沈正阳蓝叶茹眼中闪过亮色,都不约而同看向时忆晗。 傅宁洲也不由微微拧眉看向时忆晗,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时忆晗不是没留意到几人眼中升起的激动,那是误以为她已经接纳他们的信号,但时忆晗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的这种希冀。 “昨晚如果不是你刚好赶到,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我和客户的面谈也不会这么顺利,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你。”时忆晗看着沈清遥诚恳道谢,“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刚好你昨天也希望我能重新负责这个项目,那我就接下来吧,就当报答你昨晚的救命之恩了。” 她话音一落,众人眼中的亮色慢慢褪去。 沈清遥勉强挤出一个笑:“那就麻烦你了。” 他没有去拒绝时忆晗这个偿还人情的提议,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们家唯一和时忆晗产生联结的东西,也是唯一可能拉近关系的东西。 沈林海也接过了话:“小妤儿,辛苦你了。” “没事,本来也是我的项目。”时忆晗开口。 “项目的事也不用着急。”沈林海赶紧补充道,“你还是要以身体为主,先养好伤。”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的。” 又看向沈清遥:“那做亲子鉴定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一起去趟医院吧。” “改天吧。”沈清遥开了口,“你手脚都还伤着,先养好伤先。” 看着也不知道是不着急,还是不想做了。 “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吧。”时忆晗却是想今天就把这件事给了结了,省得一直惦记着。 “还是改天吧。”沈清遥已经站了起身,“你昨晚也没能好好休息,又还伤着,爷爷和爸妈也都没能好好休息,今天又一大早赶过来,一家人都挺折腾的,都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已经转身和傅宁洲告别:“时忆晗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又转身和时忆晗告别:“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带爷爷和爸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说完,其他人也相互告别后,沈清遥便带着一家人先回去了。 第1237章 “妈妈,太姥爷他们怎么就走了啊?” 瞳瞳随着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起去门口送沈林海沈清遥等人,她看着他们进了电梯,不解回头问时忆晗。 她年纪还小,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家里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有点不习惯。 时忆晗明显看到她眼神里的不舍,蹲下身问她:“瞳瞳舍不得太姥爷他们吗?” 瞳瞳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小小年纪也不懂得什么是舍得舍不得。 “太姥爷年纪大了,要先回家休息。”傅宁洲也蹲下身与她视线平视,软声回答她。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哦”了声,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轻声问道:“你是真心想去做这个亲子鉴定吗?”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为什么?”傅宁洲问。 “就是想早死早超生嘛。”时忆晗说,看向他,“要不然这个事一直这么吊着,他们一边又想亲近一边又有顾虑,搞得每次见面都很尴尬,也很困扰我。” “那结果出来,你就是沈妤呢?”傅宁洲问。 他完全不去怀疑这个结果,时忆晗百分百是沈妤,毋庸置疑。 他在意的是她真的面对她是沈妤这个身份的时候,她是什么态度。 时忆晗被问住,她其实也没有想好。 “可能等看到亲子鉴定结果确定我就是沈妤,是他们的女儿后,我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能坦然一些吧。”时忆晗想了想,说道。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只是会让她对她是沈妤这个事实慢慢产生认同感而已,但与沈妤有关的记忆也好,与沈妤有关的时忆晗记忆也好,她都没有,所以其实确不确认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时忆晗看他不说话,也不由看向他:“你不愿意我去做这个鉴定啊?” “不是。”傅宁洲摇摇头,“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时忆晗冲他露出一个笑:“不会勉强啊,我又不抗拒这个身份。”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说话。 失忆前的她是抗拒的。 ---------------------- 沈清遥带着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上了车,车子离去的时候,沈正阳终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为什么不今天就顺道把亲子鉴定做了?” 他不理解沈清遥的举动。 在他看来先做亲子鉴定再认亲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他们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吃过亏,严谨一些并没什么错,而且做亲子鉴定的决定还是时忆晗亲自提出来的。 蓝叶茹和沈林海同样不理解,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清遥。 沈清遥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沈正阳性子急,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嗓:“清遥,说话。” 沈清遥扭头看了他一眼,终是开了口:“你以为她之前反对,又为什么又突然愿意做亲子鉴定了?是被你们感动了吗?” 沈正阳被噎住,他自然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不过是一个晚上,时忆晗就和他们亲近了起来。 蓝叶茹也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沈清遥看了眼前方的路况,这才缓缓开口继续道:“昨晚我阴差阳错拉了她一把,她自觉欠了我人情,所以对我们的登门打扰,她不好拒绝,但她也不喜欢。沈妤的身份给她造成了困扰,她知道我们找她是因为她可能是沈妤,但她不想做沈妤,不想回家,也不打算回家,但在没有确切的科学结果证实她就是沈妤的情况下,她没办法去开这个口,省得闹乌龙。” 沈清遥说着回头朝三人看了眼:“所以她需要这份亲子鉴定。如果鉴定结果她不是沈妤,那她也就不用担心我们再去打扰她。如果鉴定结果她就是沈妤,她也可以拿着这份结果开诚布公地和我们谈,去说她的困扰,以及她不想被打扰的希望。” “做亲子鉴定是不难,但你们做好接受她从此和这个家划清界限的心理准备了吗?”沈清遥说着看了眼前面已经转绿的灯,刹停了车,转头看向三人,问道。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都沉默了下来。 沈清遥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和他一样,其实心里已经基本认可了时忆晗就是沈妤的事实,但又存着一丝顾虑,所以希望有一份确切的科学结果来告诉他们,时忆晗就是沈妤,他们这次没有认错人。 但时忆晗愿不愿意回家,不是这份亲子鉴定结果能决定的。 一份结果给了他们确切的答案,却也彻底划清了他们和沈妤的界限,这也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所以面对时忆晗做亲子鉴定的要求,沈清遥突然就不敢冒险,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同样不敢。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造成如今这个两难局面的不是时忆晗,而是当初他们误把上官临临当沈妤后给时忆晗造成的伤害导致的。 “那这个亲子鉴定就不做了吗?” 沈正阳脾气急,忍不住开了口,“就一直这么拖着了?那万一只是傅宁洲搞错了,她也不是沈妤呢?难道又要因为一个假的沈妤再耽误几年?那你妹妹怎么办,不找了吗?” 他越说越急,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蓝叶茹赶紧安抚他,边软声对沈清遥说道:“是啊,这个事也不能一直拖着不解决啊。这样吊着大家都别扭,想认又不敢认的,万一时忆晗就是你妹妹,这么拖着对她的伤害更大。” “当年就不应该把这个事交给你。” 沈正阳一时间没了主意,又忍不住翻起旧账把气撒到了沈清遥身上,“当年你明知道上官临临是假的,还故意骗我们,把人带回家。要不是你当初拿个假报告糊弄我们,我们又怎么会信誓旦旦地相信她就是你妹妹。没有她,我们又怎么会因为她屡次伤害你妹妹,又怎么会让她现在对我们整个家都失去了归属感,我看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大喜事一件被你给搅和得……” 【下章0点更】 第1238章 “清遥当时也是为了爸的身体着想。” 蓝叶茹看沈正阳越说越来气,赶紧居中打圆场道,“他也没想到小妤儿就在身边,这谁能想得到啊,而且她当时都嫁给宁洲两年了,总是听丽贞说起她,谁知道会是小妤儿……” 蓝叶茹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那时的方丽贞没少和他们吐槽时忆晗以及她那个吸血家庭。 沈正阳也想起了这些旧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结婚后也不被婆家人待见过,我们当时又为了护着上官临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又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回家……” 沈林海也忍不住开了口,说着说着就喉咙哽了哽,但最终只是化作长长的一声叹气。 蓝叶茹也跟着红了眼眶。 沈清遥轻抿着唇没说话。 几人的话像针似的扎在他心口,绵绵密密地疼,也很后悔。 他想起当年在苏黎世辉辰酒店第一次在电梯遇到时忆晗的情形,明明那时便感觉到和时忆晗之间的那种磁场变化,但最终却在得知她就是傅宁洲闪婚的妻子后被偏见给取代了。 那时因为方丽贞时不时来家里对时忆晗种种添油加醋的数落,以及她母凭子贵闪婚傅宁洲造成的偏见,他误以为她是利用手段借腹上位,他对时忆晗是没什么好感的。 哪怕后来他折服于她给爷爷奶奶设计的民国风庄园,他也没办法对她生出太多的好感来。 她是感觉得出来他对她的轻视的,所以一直对他也是敬而远之,非必要不接触的。 这也导致了她现在对他、对这个家的排斥和抗拒。 对面的红灯已经转绿,沈清遥重新启动了车子。 车上谁也没说话,都被沈林海那番话带回了对时忆晗这些年遭遇的心疼和后悔情绪中,却也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谁都没发现,其实他们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把时忆晗当成了沈妤。 蓝叶茹想起那天时忆晗来家里看到新翻修房子的陌生,以及刚才瞳瞳对于只有一张时忆晗幼年照片的困惑,前一瞬还在怪沈正阳找沈清遥翻旧账,自己也忍不住埋怨起了沈清遥来: “你说你当时为了你爷爷的身体,找了个假的回来就算了,当时就不该让她去动家里的装修和小妤儿的东西。本来家里一直保持着小妤儿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就想着哪天她回来能想起过去,结果房子被这么一折腾,以前她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连她小时候的相册也给弄丢了,想想就心里难受,这孩子怎么就那么苦……” 蓝叶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林海和沈正阳都因为蓝叶茹提起的这些旧事面色不太好,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沈清遥面色也有些沉,但不是对家人的,而是上官临临。 翻修房子和相册的事他一开始并不知情,这些事是在他国外出长差期间完成的,家里人也没有和他细说,就说要翻修一下房子而已。 那时他心思全在工作上,并没有多想,加之家里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装修,居住体验并不太好,也就同意了下来,但也只当是简单地置换一些旧家电而已。 他没想到这种翻修是改头换面。 等他出差回来,家里内部已经彻底换了个模样,那些与小沈妤有关的东西也在上官临临的指挥下被扔了个彻底。 沈清遥那时为此对上官临临大发雷霆过,但那时的上官临临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内疚又无措,反复解释说她不知道不能重装,也不知道小沈妤的东西不能扔,是爷爷说随她处置的,她看着很多东西都破烂不堪了和家里的装修风格也不搭,就都扔了,不停和他道歉,还为此跑到垃圾场去翻找,认错和悔过态度诚恳,他也不知道他那时怎么就被迷了心窍,相信了她,也原谅了她。 如今再听蓝叶茹提起这些旧事,想起上官临临这两三年来做的种种,说的种种,对时忆晗的亏欠和抱歉等种种心理作祟下,他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把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送回家以后,沈清遥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沈林海是有留意到他的脸阴沉了一路的,看他一副找人算账的模样,赶紧拉住了他问道。 “我去趟公司。”沈清遥说,“你们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已经拉开沈林海的手,转身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沈清遥并没有去公司,他去了上官临临那儿。 当初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上官临临是杀害时忆晗的凶手,上官临临被警方审讯过后便被放了回来,傅宁洲为避免她借机离境,一边让他这边给她安排住所名义稳住了上官临临,一边以职业侵占等种种官司困住了上官临临,因而沈清遥是知道上官临临住哪儿的。 他过去的时候上官临临也在家,也不知道在干嘛,开门看到他时神色明显掠过一丝慌张,但又很快掩饰了过去,诧异问他:“哥?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般紧张问道:“是不是奶奶出什么问题了?还是爷爷又哪里不舒服了?他们现在身体还好吗?” 着急的模样看着是像是担心极了般。 如果不是细细串联起她这些年来的种种作为和伪装,沈清遥几乎要信了她的担心。 但她的话也让沈清遥想起一些事,无论是几天前的爷爷摔跤住院,还是奶奶突发健康状况引起全家担忧,不住家里的上官临临都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和家里,还精准知道爷爷住院的医院和病房号,很显然,他们那个家有人第一时间把家里的情况通知了她。 上官临临看着他面色越来越沉,却一直不说话,不由担心叫了他一声:“哥?” 但“哥”字话音刚落下,沈清遥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推着她进了屋。 上官临临面色巨变。 “哥,你怎么了?”她惊惧问道,不停挣扎着想要喘气。 但沈清遥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手掌掐着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推到了墙角,看着她冷冷说道:“我不是你哥。你把小妤儿的东西都藏哪儿去了?” 第1239章 上官临临一愣,似乎没想到沈清遥会突然找她要这些旧物,而且还是这些在她看来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沈清遥看她不说话,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些。 “你到底把她的东西扔哪去了?”他的声音也冷沉了几分。 “那些东西早在当初装修前就全扔了啊。”上官临临回过神来,脸颊因为憋气而涨得通红,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你都知道了的啊,你为什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自从傅宁洲强行拆穿她不是沈妤开始,沈清遥还从没以这副态度对待过她。 但沈清遥沉冷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缓解。 “少糊弄我。” 沈清遥掐着她脖子的手劲也丝毫不松,“以你的性子,能成为你的筹码的东西,你又怎么会轻易扔掉?” 他不是没看到上官临临眼中的困惑,但迫切想要找回沈妤旧物的念头让他手劲不由微微加重了些。 他知道上官临临在撒谎。 和上官临临接触两年多,他多少已经有些了解她。 她的心眼多,手段也厉害,从成为沈妤开始,就计划着怎么利用他家人对沈妤的亏欠一步步俘虏他家人的心,全家人都因此心疼喜爱她。 他那时看到上官临临来家里以后,一家人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家里气氛也轻松祥和了许多,他爷爷身体更是因此好了许多,加之沈妤找了二十年还是音讯全无也已经不抱希望,便想着有上官临临在也未尝不可。 她虽然不是真的沈妤,但给家里带来的是正向影响,给他爷爷和爸妈带来的情绪价值也足够,就这么留在家里也不是不行,因此抱着这样的心思下,他默许了上官临临的许多行为,甚至对她带了些许滤镜,只当她为人活泼开朗、情商高会哄人,也因此忽略了她这种讨好行为下的目的。 但现在这层滤镜褪去,回想她每一次惹事后死鸭子嘴硬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傻白甜,相反,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步步为营,会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别人希望看到的样子,那些死鸭子嘴硬的过往不过是她给自己争取同情票的作秀。 这样一个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上官临临在明知道那些沈妤的旧物对他们和傅宁洲是如此重要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扔掉。 沈清遥也是在回去的路上才理清这其中的逻辑,所以不信邪地过来要找上官临临确认清楚。 但上官临临显然还不想放弃沈家这一张牌,并不敢把她的真面目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他们面前,因此面对他的逼迫和质问,她的双眼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眼神委屈又受伤: “你也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沈清遥,当初爷爷病重,你需要我假扮沈妤去陪他度过余生,好让他不留遗憾,我一分钱不要就答应了你。这两年多来我没有从你们家要过什么,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沈妤,想着法儿哄你爷爷和爸妈开心,连我爸妈我都顾不上,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就因为时忆晗出事,傅宁洲就莫名其妙赖到我头上,还说什么我故意冒充沈妤鸠占鹊巢,可那明明是你要求我帮你的,结果你们一家人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赶出了沈家,像赶一条落水狗一样,我有怨过你们吗?我没有。一直以来我不断告诉自己,爷爷和你爸妈一时间接受不了是正常的,他们曾经对我这么好,我应该体谅他们,所以尽管你们不待见我,我还是一次次舔着脸去找你们,就是因为他们曾经把我当亲孙女亲女儿一样疼过,我感激他们。你当时在我被你们家扫地出门时给我安排住所,我以为是因为你了解其中的缘由,你心疼我,可是现在,你却莫名其妙跑过来指责我?” 上官临临吼着吼着哭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如果不是你,我又何必跑到这破城市来受罪?我又怎么会落到现在家破人亡有家不能回的地步?沈清遥你他妈混蛋……” 吼到后面的时候,上官临临直接大力甩开了沈清遥掐着她脖子的手,哭得通红的双眼恨恨地看着沈清遥。 沈清遥竟一时间分不出来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发泄。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上官临临是当时迫害时忆晗的幕后真凶,傅宁洲需要他看牢上官临临,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和稳住上官临临,也从没有与上官临临撕破过脸,一直是在扮白脸和上官临临维持表面的和谐,因而上官临临也从没和他发泄过她的委屈和不满,一直是小心翼翼委屈巴巴地讨好着他和他的家人。 沈清遥现在约略猜到她什么打算。 当初傅宁洲揭穿她不是沈妤的时候,当时的她表现得像受了巨大打击,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反复强调她才是真的沈妤,手串也好、过去的记忆也好,甚至是在他们亲自去医院求证的那份证实他们是一家人的亲子鉴定报告,都证明了她是沈妤,她也接受了她是沈妤的事实,她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的报告她是沈妤,那一次她却又不是了,当时她的整个表现完全是受害者的模样,直到现在,她也还是这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 沈清遥想起那次傅宁洲强压着上官临临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结果,结果证实她不是沈妤她无法接受一家人也无所适从,傅宁洲一言不发地冷冷转身离去,他追出去找傅宁洲索要真相的时候,傅宁洲反问他的那句话: “你以为,上官临临为什么要死咬不认她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 “因为她只要认了她知道时忆晗是沈妤的事实,她就逃不了她是害死时忆晗主谋的嫌疑。” 他看了眼还在委屈而恨恨看他的上官临临,想了想,终是逼自己忍下所有的怒意。 “当初你愿意帮我我感激你,爷爷也是因为有你才挺过了当初的病重。”沈清遥努力让声音冷静了下来,“一直以来,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沈妤在看,尤其当初我们第二次做的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你就是沈妤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是沈妤,谁知道……” 【下章0点更】 第1240章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做的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是亲兄妹,为什么第二次又不是了。”上官临临眼睛里依然蓄满泪水,“我们明明是一起去医院一起做的,可结果……你根本不知道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上官临临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 他竟然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丝毫表演的痕迹,无法从她的神色去辨别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自我洗脑自己不知情。 “那……”沈清遥想了想,看向她问道,“那你愿意和我再去医院重新做个鉴定吗?时忆晗不是沈妤。” “啊?” 上官临临眼泪一下止住,诧异看向沈清遥,“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 手也因为震惊一下抓住了沈清遥的袖口。 屋里也因为这句话传来轻微声响。 沈清遥本能循声朝卧室方向看了眼。 上官临临也扭头朝虚掩着的卧室门口看了眼:“可能是家里的猫又在乱翻东西了。”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 上官临临说这句话时神色极其自然,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又看了眼她无意识抓住袖口的手,而后慢慢看向上官临临。 他没有忽略她刚才那句话,她说的是“现在的时忆晗”,“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换句话说,那就是以前的时忆晗是沈妤。 上官临临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 沈清遥黑眸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记得当初和上官临临做亲子鉴定之前因为她剽窃时忆晗设计作品的事,为了让时忆晗不追究,爷爷亲自带着她去过时忆晗家道歉和恳求时忆晗原谅。 如果她一直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那她就完全有机会从时忆晗那里拿到她的毛发。 她就是从时忆晗那道歉回去以后坚称自己就是沈妤,并要求重做一次亲子鉴定的。 过往草灰蛇线般的细节慢慢在大脑中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沈清遥眼底的冷意也越来越盛。 上官临临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有些忐忑地松了松,人也迟疑看向他,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哥?” 这一声“哥”稍稍将沈清遥的理智唤回。 他敛下所有的冷锐,再看向上官临临时神色已经平和了下来。 “对。”他点了个头,“前些天她不是来了家里吗?因为担心又一次闹乌龙,所以就要求先去做个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她不是沈妤。” “可是她当时不是不同意吗?”上官临临皱眉问道。 沈清遥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当时上官临临已经走了。 “方姨说的啊。”上官临临神色依然很自然,看沈清遥眼中有怀疑,又赶紧解释道,“这不是爷爷奶奶最近身体都不太好,我又不好上门打扰,心里放心不下他们,就想着方姨和你们家比较熟,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只能找方姨问问爷爷奶奶的情况,然后当时就聊起了这个事,她说时忆晗和傅宁洲不同意做亲子鉴定。” “一开始确实不同意。”沈清遥说,“但毕竟在这件事情上闹过乌龙,爷爷和爸妈也比较谨慎,坚持要先验过dna,确认她是沈妤后才能相认,所以就用了一些手段,偷偷验了个dna,没想到她也不是沈妤。” 说完,沈清遥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看着有些失落。 上官临临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沈清遥看向她:“这件事你别和别人说,尤其是方姨,她毕竟是傅宁洲的妈。” “哦。”上官临临应了声,“知道了。” 又看向他:“那你今天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过来要沈妤的东西啊?” “今天刚拿到结果,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心里有些难受,想起了那些过往,觉得挺对不起沈妤的,人没找回来,她的照片也弄丢了,一时间挺难接受的。”沈清遥说着看向上官临临,“临临,你老实告诉我,小妤儿的那些照片是不是都还在?” 上官临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这么重要,收拾房间的时候不小心都一起扔了。” 沈清遥没忽略她那一瞬的迟疑。 “真的吗?”他问。 上官临临点点头:“真的。我没有骗你。” 沈清遥垂下了眼睑,看着很难过的样子。 上官临临拉了拉他的袖口:“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东西那么重要。” “没关系。” 沈清遥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看向她问道,“前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冷落了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上官临临眼眶又红了起来:“不好。” 声音也有些哽咽,看着很委屈。 “让你受委屈了。”沈清遥说,“那你最近什么打算?” 上官临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回家看看我妈,但我现在官司缠身,我没办法离境。” 上官临临说着又看向沈清遥:“哥,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第1241章 “怎么帮?” 沈清遥看向她,问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案件审理快点?”上官临临说,“我不知道傅宁洲从哪儿听信了谗言,非得指控我说是我害了时忆晗,还故意以商业间谍罪起诉我,拖着不让我回家。明明当初他指控我的时候警察就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 “商业间谍罪?”沈清遥皱眉,佯装不解。 “嗯。”上官临临点点头,“就辉辰集团国风度假村项目桥墩那个事,我爸不是被牵扯进去了吗?可是我真的是完全不知情,警察也调查过了的,我没有参与过这个事。但傅宁洲就坚持认定是我把公司机密泄露给了我爸才让他有机会策划那个事,还说我故意隐瞒我是文辉酒店集团负责人,也就是我爸女儿的事,故意冒充沈妤,并以沈妤的身份入职公司窃取公司商业机密。可是你是知道原因的啊,沈妤不是我故意要冒充的,是早在两年多年你来找我冒充的。而且当时我进入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建筑设计师,刚好我和唐少宇在苏黎世的时候就认识,都认识了两年了,我在国内人生地不熟的,我去老熟人公司这不是正常的吗?” 当初在警方找她录口供又释放了她以后,她就清楚傅宁洲她惹不起,第一时间就递交了辞呈想远离,没想到辞呈被递到了傅宁洲手中,他不仅不给批,还让法务部起诉了她,起诉的理由就是涉嫌商业泄密,拿上官圣杰策划利用国风度假村项目管理漏洞谋划祭生桩未遂一事做文章,要追究她的商业间谍行为,还申请了限制她离境,自此,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始终无法离开西城。 她原以为傅宁洲再怎么起诉,案子总有结案的一天。 只要案子结案,她就可以离开。 但她没想到傅宁洲早有准备,不仅申请了延期取证,每次在案子进展有利于她的时候,他就会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导致案子审理过程不断被延长,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走司法程序。 司法程序没结束之前,她没办法离开。 上官临临不是没想过找沈清遥帮忙。 但之前因为傅宁洲强压她去做亲子鉴定一事以后,她就被赶出了沈家,沈清遥虽然给她安排了住所,但自那以后,他对她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 她的电话他不接,信息不回,见了她也是掉头就走,根本不给她和他独处的机会。 当初如果不是沈清遥要她冒充沈妤,她根本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没想到沈清遥在这个时候会对她过河拆桥,她心里也对沈清遥有怨气,也不服气去求他,再加上一开始她坚信清者自清,她只是利用她爸的手除掉时忆晗,但并没有泄露公司机密,所以她那时并不认为傅宁洲的起诉能困得了她多久,她没想到傅宁洲虽然找不到她背后策划谋害时忆晗的证据,却早已把张冠李戴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他提供的每一个证据虽然不能直接给她定罪,但却加大了审理难度,无形中延长了审理时间。 上官临临等不下去了,也不敢等。 自从时忆晗回来她就心惊胆战,她的失忆给了她短暂的喘息机会。 但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恢复记忆了,哪怕现在沈清遥告诉她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她也不敢冒险等。 第1242章 离开对现阶段的她来说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哥,你能不能替我出庭作证,当初是你要求我假扮沈妤,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也是你推荐的?”上官临临哀求问道,“这是最快结束案子的办法。” “结束不了的。”沈清遥看着她说,“这个案子的重点在于你是否真有泄露商业机密,而不是你是否假冒沈妤,哪怕我真为你出庭作证了,那也只能证明你不是故意冒充沈妤,但这又会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初我和你去医院做亲子鉴定显示你是沈妤,但第二次抽血鉴定又不是了?除非说你确实是沈妤,要不然这势必得牵出另一个猜测,你当初是不是做了伪证假冒沈妤?如果是,那你这背后的动机就可能成为你窃取商业机密的又一个佐证,你真的要这么去冒险吗?” “我……” 上官临临一时间被堵住,瘪着嘴看向沈清遥,“可我真的是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包括手串的事,所以我当时才要求去做亲子鉴定的,鉴定结果也显示我们也有血缘关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抽血做又不是了,我也想知道原因。我真的没有做伪证你要相信我。” “这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是法官相不相信的问题。”沈清遥依然冷静看着她,“现在的问题是,你确定真的要我出庭给你做证吗?” “我……” 上官临临不敢点头,她这一阵被这个事和害怕当初谋害时忆晗一事暴露这件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人都快神经衰弱了,又孤立无援的,整个人都快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就是想脱身,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沈清遥看着她问道,“案子迟迟没办法下判决,说明是傅宁洲那边提供的证据不足,这对你来说是好事,结案是迟早的事,你急什么?” “我想我妈了。”上官临临说着又红了眼眶,“这两年为了陪爷爷和爸妈,我都没空回过我家,我真的很想家。” 她说着还哽咽了起来,看不出一丝撒谎的心虚。 沈清遥几乎要信了她。 但她过往被拆穿后理直气壮据理力争的模样提醒着他上官临临的虚伪。 “你等结案吧。”沈清遥说,“这个案子我帮不了你。” 上官临临眼睛里蓄着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那……你能不能利用你们家和傅宁洲的关系让他撤诉?”上官临临问。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没这个能力。” “那……”上官临临迟疑了下,让时忆晗去劝呢? 她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这个想法一到嘴边,她就想起了沈清遥说的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的事。 但她很确定以前的时忆晗是。 现在的时忆晗不是的话,除非真的像方丽贞猜测的般,她是假冒的。 如果是假冒的时忆晗,那反倒好办事了。 真的时忆晗她不好再说服,假的时忆晗并不是没机会。 沈清遥看到了她眼中的若有所思,不由微微皱眉,一时间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那什么?”他问。 “我能……看一下你们新的亲子鉴定报告吗?”上官临临抬头,迟疑看向沈清遥,问道,看沈清遥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又怕他起疑,赶紧尴尬冲他笑笑补充道,“你刚才说除非我是沈妤,这个案子才有转机,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再去测一个,不过我也就是说说,会不会你们和时忆晗的检测结果搞错了?我可以看看吗?” 所以目的还是想看亲子鉴定结果来确认时忆晗真假,而不是真要去重新做检测。 沈清遥若有所思,面色不动地看向她道:“可以,回头我发你。检测报告在我妈手机上,她和时忆晗去做的检测。” 第1243章 上官临临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礼貌客气的样子和以前的张扬跋扈像是变了个人,也不知道是被现实磨损了心性还是伪装的乖巧。 “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把沈妤的幼时的相册还我?”沈清遥没忘记他来找上官临临的目的。 “可是真的已经……” 上官临临为难皱眉道,话没说完,沈清遥已经打断了她,“我知道东西你还收着。” 上官临临讶异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反驳,但神色已经表明,他猜对了。 沈清遥克制住因此而升起的怒气和厌恶,改让声音柔软了下来:“临临,我知道你跟我回家这一趟受了很多委屈,也怪我没保护好你,再加上之前傅宁洲说时忆晗就是沈妤的事,我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他的一番话让上官临临眼眶又微微发红。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委屈,显然他这番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沈清遥逼着自己继续违心说道:“这几个月一直以为时忆晗就是沈妤,心思也全在了她那儿,也顾虑着她的感受,没敢和你走太近,忽略了你,没想到……” 沈清遥长吐了口气,看向上官临临道:“小妤儿走失多年,那些旧物和照片是她留给家人的唯一念想,如果连那些东西都没了,那她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就真的一点都没了……” 沈清遥喉咙哽了一下,倒不是为了作戏,是真的一想到倘若沈妤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痕迹都抹没了便觉得难受。 上官临临似是也没想到沈清遥会有这么外露的情绪,讶异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终是开口道:“东西……我没扔。” 沈清遥惊喜看向她。 上官临临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神。 “当时整理东西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东西有股很强烈的熟悉感和怀念感,我就全收了起来,怕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就先寄回了家里。”上官临临看着沈清遥缓缓道,“等我回家了,我就寄过来给你,好吗?” 沈清遥看向她。 上官临临从神色到嗓音都是柔和的,但柔和的嗓音下分明是带了威胁。 她回不了家,那东西就不可能会寄过来给他。 沈清遥强压下的怒意又“蹭蹭”地往上窜。 他不知道当年他怎么会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觉得她只是性格张扬了些,但人看着是单纯热情的。 “你现在让你妈把东西寄过来。”沈清遥收起了神色,“上官临临,趁着我对你还抱着几分歉意,见好就收。” 上官临临面色微微一变,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吱声。 “如果你还顾念着我们那几年的兄妹情,你就把沈妤的东西还回来,以后你在西城遇到什么困难,我或许还能念着那几分旧情拉你一把,不至于让你被傅宁洲给逼得走投无路。但你要是执意继续把我当傻子,你好自为之吧。” 沈清遥说完,拉开上官临临的手,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上官临临也没见过他这么决然干脆的一面,一时愣住,一直到大门被拉开,眼看着沈清遥真要弃她而去,她才急急叫住了他。 “哥!” 沈清遥脚步停下,但并未回头。 “我让我妈把东西寄过来。”上官临临终于松了口,“但你能帮我个忙吗?就一个忙就可以。” 沈清遥:“什么忙?” “你能帮我约一下时忆晗吗?”上官临临开口,“我欠她一个道歉。” 第1244章 沈清遥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她:“你想约时忆晗?” 上官临临点点头:“嗯,之前因为工作的事我对她多有得罪,那时也有点仗着自己的学历背景对她有些不服气,所以工作上没少和她对着干,那时不理解她,最近几个月自己也跌入谷底以后才认真反思自己,觉得很对不起她,一直想约她吃个饭,好好为以前的不成熟和她道个歉。” 她的神色内疚而真诚,看着真像是为自己当初做过的事反思悔痛过般,面对沈清遥审视的目光,眼神也是坦然且不闪不避的。 “你应该听说过,她失忆的事。”沈清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所以你道歉不道歉对她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上官临临也坦然地迎视他的目光,“她有权利不接受,但我不能不道歉。这是我欠她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我和她能好好坐下来聊聊。” “你知道傅宁洲不会同意。”沈清遥说。 上官临临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我约一下她。那些旧物和照片我会让我妈寄过来。”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好,我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 “谢谢哥。” 上官临临已哽咽道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清遥勉强弯了下唇:“你先休息吧,有消息我联系你。” 说完,人已转身而去,在门口借着转身给她关门的机会,沈清遥若有所思地朝上官临临卧室看了眼。 上官临临卧室门依然虚掩着,看不出什么。 上官临临也挡在了门前遮住了他的视线,和沈清遥道了声“那就麻烦你了”后,便将大门给合上了。 几乎在大门合上的一瞬,上官临临也卸下了脸上所有的伪装,一改刚才的柔弱愧疚,神色慢慢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你见时忆晗做什么?” 上官思源的声音跟着从身后响起,“傅宁洲这一阵难得没搭理你,你又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他要是真不搭理,就不会又给法院提供新证据了。”上官临临回头看向他,“你跑出来做什么?要是让人看到……” “他人不是走了吗?”上官思源朝紧闭着的大门看了眼,看向上官临临,“你想找时忆晗说服傅宁洲撤诉?” 上官临临点点头:“这是我唯一的退路。” “你怎么就知道你能说服她?”上官思源问,并不赞成上官临临这时候去找时忆晗,“那个姓傅的把她当宝一样,我劝你别没事去招惹她。” “就是当宝才有机会不是吗?” 说话间,上官临临双臂已经勾上上官思源的脖子,“单纯见面吃饭自然是无法说服别人帮我,但如果我有恩于人家呢?” 上官思源皱眉,不太理解上官临临的打算。 “这你就别管了,人约上再说。”上官临临说,“到时估计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命都给你了,更别说是帮个小忙。”上官思源拉下她的手,想起沈清遥刚才提起的时忆晗不是沈妤时上官临临的反应,又忍不住问她,“你还想回去当沈家女儿?” 上官临临有些意兴阑珊:“能回去当然是好事,但你看沈清遥那态度,想也知道不可能。” “那你要他们的亲子报告做什么?”上官思源不解。 “就是想确认一下真假。”上官临临若有所思,“如果眼前的时忆晗是假的,那会好办事很多。” 上官思源皱眉:“怎么说?” 第1245章 “她不是林云周他老板送到傅宁洲那儿的吗?”上官临临看向他,“以你和林云周的关系,那不得熟人好办事很多?但如果她是真的时忆晗,那可不好糊弄,人家聪明着呢。” 上官思源不得不提醒她:“我可没听林云周说起过他们送了个冒牌货过去……” “人家真送了也不可能告诉你啊。”上官临临打断了他,“这多大的事啊……” “你别忘了上次在商场,她抢你手串的事。”上官思源还是谨慎一些,“要是跟你不认识,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抢你手串?” “所以我才需要确定清楚。”上官临临说,她没忘记那时的时忆晗看到她手串时的反应,“我的手串不是第一次戴,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我都戴了两年了,从没见她对我的手串有过任何反应,反而是出事回来以后,反倒认定我的手串是她的了,这不侧面证明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而且以前的她对小时候的事根本是毫无记忆的。” 上官思源皱眉,听着确实有道理。 “而且我们当时做的亲子鉴定,确实证明她和沈家有血缘关系,这次如果没有,那更说明不是同一个人。”上官临临说,“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之前的时忆晗血缘关系是沈家人,却没有任何与沈家的记忆。这个时忆晗不是沈家人,却似乎拥有沈妤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 “那还不简单,傅宁洲想要的是时忆晗还是同时拥有沈妤记忆的时忆晗,薄宴识能没有研究透吗?” 上官思源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疑点,薄宴识要把一个冒牌货送到傅宁洲身边,那必然是得补齐所有bug的时忆晗更能迅速俘获傅宁洲的心。 “你是说是薄宴识设计的这一切?”上官临临看着上官思源,若有所思地问道。 “要不然呢?”上官思源想也没想,“薄宴识要拿捏傅宁洲只需要一个时忆晗就够了,傅宁洲当年之所以和时忆晗离婚不就是因为他心里还住着一个沈妤吗?那如果沈妤和时忆晗是同一个人,并且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那傅宁洲还有什么遗憾,还不是现在的时忆晗说什么他听什么?” 说完又朝上官临临凑近了些:“从年前到现在,除了春节的短暂离开,林云周和薄宴识一直待在西城,他们的事业又不在西城,人却一直滞留在西城不走,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上官临临皱眉,不解:“说明什么问题?” 上官思源:“说明薄宴识下了血本要拿下辉辰集团,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就说明他们安插在傅宁洲身边的时忆晗很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既然如此,她有技巧性地想起一部分沈妤的记忆,又有什么问题?这是催化两人感情的好时机。” 上官临临眉头皱得更紧,这推断听着确实很符合逻辑。 她和薄宴识不熟,并不清楚他的近况和动机,但上官思源和薄宴识最器重的助理林云周却是有着非一般的关系,他了解的内幕自然比她多。 但谨慎的性子让她不敢轻易下结论现在的时忆晗不是以前的时忆晗。 “还是先接触过再说吧。”上官临临说,“你也和林云周打听打听呗,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内幕来。” 上官思源点点头:“我肯定会找林云周打听清楚,放心吧,这才多大点事。他自觉亏欠我,对于我的请求,他一般不会拒绝。” 上官临临点点头:“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上官思源比了个“ok”的手势,人已经掏出手机,给林云周打电话,约他吃饭。 就和他刚才说的一样,电话那头的林云周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吃饭请求。 打完电话的时候,上官思源冲上官临临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上官临临稍稍放下心,注意力不由放回到她的手机上。 沈清遥也给她发了信息过来,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上官临临点开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是今天出的结果,上面写着样本没有血缘关系,但没有写明名字。 第1246章 上官临临不太放心,给沈清遥发了信息过去:“哥,这就是你们和时忆晗的亲子鉴定报告吗?” “嗯。”沈清遥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今天刚出的结果。” 回完信息以后,他还给补发了一份蓝叶茹在医院小程序上的检查报告截图过来,截图上有清楚地写着亲子鉴定报告字样,做检测的时间也是这两天做的。 “妈前两天和时忆晗去医院做的。”沈清遥补充说道,“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原本爷爷还满心期待,现在也不敢告诉老人家,就怕又承受不住打击。” 说完又特地给她叮嘱了一句:“这事儿你别告诉爷爷,他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了些,省得又折腾进医院。” “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上官临临给他回道,“你也照顾好爷爷和爸妈。” “嗯。” 沈清遥给她回了个信息,“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上官临临的信息再次回了过来,“那帮我约时忆晗的事……” “我会尽量安排。” 沈清遥说,把微信退了出来,俊脸上的神色极冷。 他人就在家里,一家人都在,也都看到了他自从外面回来,脸上的阴沉就没恢复过。 “发生什么事了?” 看他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手机屏幕看,沈林海先开了口,“从外面回来就没见你脸色好过。” “没什么事。”沈清遥收起手机,看向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我刚去找了上官临临。” “你去找她做什么?”沈林海当下皱了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时忆晗的接触多了起来,心里上也倾向于把她当沈妤,他现在对上官临临有些不待见。 “我去找她要沈妤的旧物和照片。”沈清遥说,也不藏着掖着,有些事他必须提前和家里人交代清楚,“东西还在她那儿。” “什么?”蓝叶茹诧异,随之而来的是惊喜,“那东西你取回来了吗?” “暂时没有。”沈清遥说,神色严肃,“我和你们说起这个事,是……” 他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刘嫂正拿着抹布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洗着桌角,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莫名就想起上官临临对家里的事了如指掌的事。 这万不会是方丽贞能告诉得了她的,只能是常住家里的人。 常住家里的除了他和爷爷奶奶和父母,也就给家里做保姆的刘嫂,以及贴身照顾爷爷的刘叔,再加一个偶尔帮接送一下家里人的司机小刘了。 “是什么?” 等不到他开口的沈林海着急出声问道。 “我和你们说起这个事就是想告诉你们,上官临临当初是为了帮我们才千里迢迢过来的。”沈清遥生生转了个口,“如果不是她,爷爷说不定那会儿就撑不住,所以算起来,她是对我们家有恩,我们应该感念。她这几个月因为傅宁洲故意报复的事,过得不太好,我想尽可能帮帮她。” “啊?”蓝叶茹诧异看向他,又看了看沈正阳,再看看沈林海,“你知道你在说……” “什么吗”几个字没说完,沈清遥已经打断了她,说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是我欠她的,我理应拉她一把。她在我们家这几年不容易,大家也都有了感情,我希望你们也能放下芥蒂,重新接纳她。既然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时忆晗不是沈妤,那我们也没必要背着这么重的心理负担,该放下的还是得放下……啊……” 沈清遥说着说着突然神色痛苦地以手捂住了胃部,面色痛苦地弯了腰。 “清遥?” “清遥,你怎么了?” “怎么了?”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都被他突然痛苦的表情吓到,一时间也顾不上他说的什么亲子鉴定结果什么时忆晗不是沈妤的话,一个个担心上前扶住他,连声追问他怎么了。 忙碌中的刘嫂也担心地放下抹布,走了上前。 沈清遥表情看着极痛苦,面对家人的担忧,只是连连地摇着头。 “我……我……回房间躺……躺会儿……” 说完便推开众人,脚步踉跄地往楼上走。 沈正阳和蓝叶茹赶紧追了上去。 沈林海也急声朝刘嫂吩咐:“赶紧叫医生。” 说完也赶紧推着轮椅追了上去。 沈清遥不顾沈正阳和蓝叶茹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神色极痛苦地仰躺在了床上。 “你到底怎么了?”蓝叶茹快急出了眼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是啊,到底哪里不舒服?”沈正阳也担心问道。 “是胃不舒服还是心脏不舒服?”沈林海担心的声音也跟着从门外响起,“心脏不舒服就赶紧叫救护车,叶茹,要不你给他叫辆救护车吧……” “不用!“ 沈清遥突然翻身坐起,声音清明冷静,毫无刚才的虚弱痛苦,“爸,你去把门关上。” 三人俱是一愣,互看了眼,但看沈清遥面色严肃,也不敢耽搁,赶紧过去把门关上。 “发生什么事了?”沈林海面色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我怀疑家里有上官临临的人。”沈清遥说,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不能在楼下说。” 三人又是一愣。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蓝叶茹先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们谁还和上官临临保持联系,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家的任何事都不许再和上官临临提及,她这人不简单。”沈清遥说,神色严肃。 三人鲜少看到他这么严肃的神色,不由全看向了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正阳问,沈清遥神秘兮兮地胡说八道了一通,三人还是一头雾水。 “我告诉上官临临时忆晗不是沈妤,而且发了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和妈去医院做鉴定报告的截图给她,不管谁问起你们这个事,一定要坚称我们已经和时忆晗做过亲子鉴定报告,且报告结果显示时忆晗不是沈妤,而且一定要表现得很失落难过。尤其是在方丽贞面前。”沈清遥长话短说,“你们不要问原因,照做就是。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个事。” 沈林海:“……” 沈正阳:“……” 蓝叶茹:“……” “我现在没办法和你们细说,我要先去找傅宁洲和时忆晗,回头我再和你们细说。”沈清遥说,人已站起身,“总之你们照做就是了。” 第1247章 “不是,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骗临……” 蓝叶茹也跟着上前急声问道,一句“为什么要骗临临”没说完便被沈清遥丢过来的清冷眼神和必到唇边的“嘘”声打断,蓝叶茹不得不闭上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好歹把大致情况和我们说清楚,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要不然这闹得人心里不上不下的。” “你想保护沈妤你就照我说的做。”沈清遥说,想到她和方丽贞的关系,又慎重回头叮嘱她,“你尤其不能和方姨提起半个字,也别被她给套话了……” 话音未落,蓝叶茹手机便响了起来。 蓝叶茹下意识拿了起来,没想着是方丽贞打过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清遥的慎重给吓到,蓝叶茹一看到“方丽贞”三个字就有点慌了手脚,下意识看向沈清遥,颤抖着问道:“她……她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怎……怎么办啊,我要不要接啊?” 她平时从不这样,沈清遥这一通躲特务似的操作整得她一时间都慌了神,有种被人在身上装了监控的恐怖感。 沈林海也皱紧了眉头,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不得蓝叶茹被一个电话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板着脸斥了声:“慌什么?她打电话你就接啊。” “哦……哦……” 蓝叶茹被这一骂稍稍定了神,拿过起手机就想接,沈清遥怕她露馅赶紧压低声音提醒了她一句,“记住,你现在是伤心难过,失落的。” “哦。” 蓝叶茹看了他一眼,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屋里的三个男人都屏息看向她。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电话刚一接通,方丽贞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蓝叶茹下意识回,抬头看到沈清遥冲她比嘴型,“难过、失落”,又生生把声调压低了下去,“没什么,就刚清遥有点不舒服,在忙活。” “清遥怎么了?”方丽贞赶紧担心问道。 “没事,估计就胃疼吧。”蓝叶茹说,“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专柜的小张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上次看中的那款包包配货完成了,想约你你起过去看看。”方丽贞说,“怎么样,走得开吗?一起出去走走?” 蓝叶茹下意识看沈清遥。 沈清遥冲她微微摇头,无声对她说“没心情”。 蓝叶茹意会,叹了口气,失落对电话那头道:“这两天恐怕没什么心情出去呢,唉……” “怎么了?”方丽贞敏感捕捉到她语气中的低落,“发生什么事了?” “就……”蓝叶茹欲言又止地又是一声叹气,边留意着沈清遥的神色边说道,“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唉……” “你别光顾着叹气啊。”电话那头的方丽贞已不自觉有些着急,“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说出来我才知道怎么帮你,你这欲言又止的是要急死我呢。” “丽贞,谢谢你。”蓝叶茹和她道谢,“这件事也没谁帮得了我,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厉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方丽贞真要被她气死,“你直接说就行啊,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沈妤?还是清遥?” “清遥能有什么事,主要是小妤儿……”蓝叶茹说着,假意哽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佯装掩饰过去,“算了,先不说了,我心里太堵了,就先不给你添堵了,我先挂了,回头再和你说。” 说着就要挂电话,方丽贞急急拦她:“你别急着挂电话啊,小妤儿怎么了?人不回来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就又……” 沈清遥直接给蓝叶茹使了个眼色:“哭!” 蓝叶茹:“……” 但她还是努力憋着嗓子把哽咽声逼出了口。 方丽贞明显被她突然的哭泣给吓到:“叶茹?” 沈清遥冲蓝叶茹做了个挂电话的手势。 蓝叶茹赶紧慌乱对电话那头说:“先不说了,我先看看清遥怎么样先,回头再聊。” 说完就赶紧挂了电话,一副不愿让方丽贞发现自己失态的模样。 沈清遥直接冲蓝叶茹竖起了大拇指。 蓝叶茹却是尴尬不已:“这整的什么事啊,几十年的老朋友,整得跟特务似的,让人知道了笑话。” “我刚给上官临临发了亲子鉴定报告,几天没联系你的方姨就马上约你出去,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沈清遥说,“而且你没留意她的电话吗?变着法儿打听家里的情况,自从时忆晗出事,这么久以来,她有和我们打听过她的情况吗?” 蓝叶茹被问愣住,仔细一想,时忆晗失踪这么久以来,她确实从没主动问起过找时忆晗的进展,那个时候她也是早已知道时忆晗就是沈妤了的。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上官临临的事这么上心,但你这样一挂电话,她肯定会过来看你。” 沈清遥说着已经站起身,边换下身上的外套边道,“我现在要出去,你们要么就以送我去医院为由跟着出门,要么就在家应付她,但千万记得别被套话,别露馅。” “那我跟你出去。” 蓝叶茹想也没想便道,被沈清遥这么一通分析搞得她胆寒,想到要应付方丽贞她就害怕,还不如出去避一避,等心里调适过来再说。 “我和你妈一起出去。” 沈正阳也不想应付方丽贞,倒不是害怕,就是不想待客,也不合适。 “我在家陪你们奶奶休息。”沈林海说,懒得再折腾,“你们出去的时候记得吩咐刘婶我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别打扰。” 说完他已经转动轮椅,缓缓转身。 沈清遥点了个头:“嗯,您先休息吧。” 再出门时,他依然是神色痛苦地紧捂着胃,在沈正阳和蓝叶茹的搀扶下出了门。 “刘婶,你通知许医生,让他不用过来了,我们直接去医院放心点。” 经过客厅时,蓝叶茹特地冲还在忙碌的刘嫂吩咐。 “好的。”刘嫂赶紧停下手中的活上前,“沈总还好吧?” “没事。”沈清遥“忍痛”回,“爷爷身体也不大舒服,先回房间躺下了,你帮忙照顾着点,没什么事别去打扰他。” “好的。”刘嫂恭敬应。 “麻烦你和就是刘叔了。” 沈清遥道谢完,在沈正阳和蓝叶茹的搀扶下上了车。 车子很快从沈家别墅花园驶离。 沈清遥让沈正阳半路把他放下,他另外打车去了时忆晗和傅宁洲那儿。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还在家。 时忆晗脚还伤着,暂时在家休养,傅宁洲也没去公司,在家照顾时忆晗和瞳瞳,人刚抽空进书房处理工作,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也正在书房忙,听到门铃声响起,下意识抬头朝傅宁洲看去。 “谁啊?”她困惑问。 [下章0点更] 第1248章 傅宁洲眉心也微微皱起,也并不喜欢被打扰,好不容易刚把客人送走。 “我去看看。”傅宁洲说,人已站起身。 时忆晗点点头:“会不会是高姐和瞳瞳回来了?” 说话间已经下意识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两人也刚出门没几分钟,还是傅宁洲好说歹说给哄出去的。 今天难得她和傅宁洲都在家,小丫头心里高兴,黏着两人想要他们带她出去玩。 这个年纪的瞳瞳正是在家待不住的年纪。 要是以前时忆晗就带她出去了,但她脚伤着不方便,傅宁洲也还有工作要处理,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糊弄着瞳瞳让她先跟高姐出去了,家里好不容易才清静了下来,两人刚想趁这空档把工作处理好好腾出时间带瞳瞳,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就…… “应该不是。”傅宁洲说,也懒得拿手机翻监控,“我先去看看,你先忙你的。” 说完人已经起身往外走。 时忆晗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前的设计方案上。 傅宁洲出去开了门,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沈清遥,他眉心当下就拧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平淡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欢迎。 在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面前,他还会给沈清遥留几分客气,但人若不在,他的面色也很难好得起来,哪怕昨晚他救了时忆晗。 “我来找时忆晗。”沈清遥并不在意傅宁洲的脸色,视线穿过他的肩膀朝客厅看了眼,“我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傅宁洲问,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也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我进屋说。”沈清遥说。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门把手并没有松开:“你先说事。谁知道你是不是挟恩求报来的?还是又想来搞道德绑架那一套?” “宁洲,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我咎由自取我认了,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时忆晗商量。” 沈清遥面色也已不太好,但又强压下了心里的不快。 现在的时忆晗完全是听傅宁洲的话,他有事找时忆晗商量,也必然要经过傅宁洲同意。 他找过来也没打算绕开傅宁洲。 傅宁洲淡淡看了他一眼,终是松开了手。 “她在忙。”傅宁洲说,“忙完之前你别打扰她。” 说完,把人让进了屋。 屋里的时忆晗见傅宁洲迟迟没回来,心里困惑,想了想后,起身走了出来,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转身回来的傅宁洲,也没留意到被他挡在了身后的沈清遥,忍不住纳闷问傅宁洲道:“谁啊?” “沈清遥。” 傅宁洲说,稍稍侧了个身,沈清遥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时忆晗微愣后,还是尴尬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嗨。”沈清遥也不由客气回了个招呼,“那个……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时忆晗一愣,下意识看了傅宁洲一眼,这才看向沈清遥:“什么事啊?” “我刚刚去找了上官临临。” 沈清遥说,话音刚一落,便见傅宁洲黑眸凌厉朝他射了过来。 时忆晗相对平和许多,只是他突然说出的话,她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尴尬冲他牵牵唇:“嗯。” 不惊讶,也不感兴趣后续。 沈清遥有些意外于她的平静。 她的身上没太多相似他母亲蓝叶茹的地方,长相也好,性子也好,但他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奶奶黄榕贞的影子,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神韵气质和性格的相似。 难怪他奶奶哪怕患了阿尔茨海默症,依然能一眼认出她就是沈妤来。 她大概是在时忆晗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沈清遥的怔忪让时忆晗不由困惑皱了皱眉,和傅宁洲互看了一眼后,还是柔声叫了他一声:“沈先生?” 沈清遥回神,歉然对她笑笑,这才继续道:“之前你小时候的一些旧物和照片被上官临临瞒着我处理掉了,但我觉得以她的性子,这些东西日后可能会成为要挟我或者傅宁洲的筹码,她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处理掉,所以去找了她。” “嗯。”时忆晗的反应还是平静且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兴趣的。 “我和她在接触过程假装无意地透露了一个讯息,说我和你已经做过亲子鉴定报告了,结果证明你不是沈妤。”沈清遥说。 时忆晗眉心终于起了一点褶皱,不解看向沈清遥。 “结果她似乎很意外,下意识回了我一句,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沈清遥看着她继续道,“这说明她知道你是沈妤,所以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再去做亲子……” 时忆晗笑笑,打断了他:“她这句话也证明不了什么,找个时间我们还是一起去医院抽个血,验一个吧。” 沈清遥深深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嘴角依然平和带笑的,但眼神是冷静疏离,且坚定的。 沈清遥终是点了个头:“嗯。” 傅宁洲眉心却已经紧拧了起来:“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 他轻喃着上官临临这句话,黑眸看向沈清遥:“上官临临是不是托你来找时忆晗了?” 沈清遥有些意外,没想到傅宁洲一下就猜到了上官临临的目的。 第1249章 “你怎么知道?”沈清遥忍不住问道。 时忆晗也不由诧异看向傅宁洲,一时间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这还用问吗?”傅宁洲看向沈清遥,开口道,“现在的时忆晗不是沈妤?字面意思,那就是以前的时忆晗是沈妤,但现在的时忆晗不是了,那在她的推论里,现在的时忆晗是假的,一个假的时忆晗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这恐怕不是推论了,是结论了。方丽贞估计就没少在她面前怀疑时忆晗的真假。” 傅宁洲补充道。 从时忆晗出现,方丽贞就一直致力于证明时忆晗是假的。 傅宁洲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么认定现在的时忆晗是假的,大有只要有证据证明时忆晗是假的她就能安枕无忧的架势。 难不成她之前才参与了一起谋害时忆晗的计划?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时,傅宁洲眉头不由一皱。 “怎么了?”时忆晗敏感捕捉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担心问道。 傅宁洲摇摇头:“没什么。” 但人还是忍不住把之前的事细细回想了一遍,那个时候的方丽贞已经没办法插手公司的事了,而且这个项目属于她和傅武均名下公司项目,虽然公司失控在他,但公司法人是傅武均和方丽贞,项目出事,方丽贞逃不了责任。 她再蠢也不可能在自己的项目里对时忆晗下手,把自己一起给搭进去。 方丽贞只是瞧不上时忆晗,但没恨到要和时忆晗玉石俱焚的地步。 那是为什么呢? 沈清遥看不得傅宁洲话说到一半就不说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那这和见时忆晗有什么关系啊?” 时忆晗也忍不住出声道:“是啊。她总不会以为我是个假冒的,就会站在她那边,任凭她差遣了吧?” “她还真就这么打算。”傅宁洲说着瞥了眼沈清遥,“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样本吗?多听话,指哪儿打哪儿,要什么给什么,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地给人数钱。” 沈清遥:“……” 时忆晗不由朝沈清遥看了眼。 沈清遥面色不太好看,但又对傅宁洲的话毫无反驳的底气,只能憋着。 时忆晗觉得傅宁洲不直接用“现成的狗”可能已经是他嘴下留情了。 她很委婉地不去戳沈清遥的痛脚:“成功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啊。” “她可不止成功过一次。”傅宁洲说着又瞥了眼沈清遥,“除了眼前这位,他爹,他妈,他爷爷,方丽贞,甚至我爸,哪个不是被上官临临给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把全部身家给人献上?” 沈清遥:“……” 面色更难看,但依然没法反驳。 时忆晗也不敢接话了,有种在给傅宁洲创造机会骂沈清遥的感觉。 “再退一步讲,上官临临她养父、养母,她哥,至今都是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远的不说,就她那个哥,上官思源,明知道这里铺着天罗地网等着他,一听说上官临临在这里孤立无援,还不是隐瞒行踪单枪匹马地飞过来陪她了?再退一步讲,不说亲人,就是当初唐少宇都算是让她给攻略成功了,安排进公司不带考虑的,还处处夸她的好。”傅宁洲说着看向时忆晗,“你相较于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挑战难度?要攻略你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时忆晗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人总有例外的,你不就没被她攻略成功吗?” “在她那里我是地狱难度,你可不是。”傅宁洲说,“在她看来,一个带着任务接近男人的女人,不就是在玩她剩下的吗?你和她比起来,她就是祖师爷级别的,要拿下你是分分钟的事。先故意制造点危机,她英雄救美制造走近彼此的机会,她有意无意地给你传授点经验,拉近彼此关系,再处处为你着想,把情绪价值提供到位,你慢慢信任她、依赖她,她再适时地卖个惨,家里老母亲病重,想回家看看老母亲,这么好的朋友,这么小的忙,你会不会帮?” 时忆晗:“……” “上官临临别的不行,处理人际关系那可是一把一的好手。”傅宁洲说着看了眼沈清遥,“沈总应该深有感触,是吧?” 沈清遥依然黑着脸不说话。 傅宁洲却不打算放过他:“你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来给上官临临当说客,让她接受上官临临的邀约的吧?” “说起来,她是不是还一脸内疚地求你帮帮她,她自觉对不起时忆晗,想约她吃个饭道歉?”傅宁洲补充道。 沈清遥:“……” “你在上官临临家里装了监控?”他狐疑看着傅宁洲,问道。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我给她装监控做什么?过得太闲非得每天看她几眼恶心自己?” 沈清遥没了话,一张俊脸依然是又黑又不敢反驳。 要是搁以前他早就和傅宁洲怼起来了,也不管自己是对是错,发泄了再说。 但现在时忆晗是站他那一边的,想要时忆晗回家,他还需要傅宁洲的帮忙。 哪怕他不帮,那也至少别背后使绊子。 因此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脾气。 时忆晗看沈清遥全无之前那种清高和硬气,现在不得不怂下来的样子莫名有几分可怜,想着他昨晚好歹帮了自己一把,于是出声打圆场道:“私装监控是违法的,谁会去做这种事啊。傅宁洲也就根据自己的判断随便推测一下而已啦,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是真的。”沈清遥突然打断了时忆晗说道,“上官临临确实想见你,她说之前因为工作的事对你多有得罪,那时也有点仗着自己的学历背景对你不太不服气,所以工作上没少和她对着干,那时不理解你,最近几个月自己也跌入谷底以后才认真反思,觉得很对不住,想约你吃个饭,为自己之前的不成熟好好和你道个歉。希望我能替她转达。” 时忆晗:“……”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 “不去。”傅宁洲直接替时忆晗拒绝了这场鸿门宴。 【下章0点更】 第1250章 沈清遥没有管傅宁洲的拒绝,还是把视线转向了时忆晗:“你的意思呢?” 时忆晗微笑拒绝:“我和上官临临不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吧。” 不熟是一方面,上官临临给她的感觉也不太舒服,她说不上原因,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因她而起的幼年的事让她生出了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其他。 因而她并不觉得有接触上官临临的必要。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见一下。”沈清遥迟疑了下,说道。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则是直接沉了脸:“沈清遥!” 嗓音隐约带了警告。 沈清遥无惧看向傅宁洲:“你一直怀疑上官临临是谋害时忆晗的幕后真凶,但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以民事诉讼暂时困住她,但案子总有结束的一天。难道你就要这么眼睁睁放她离开?” 时忆晗诧异看向傅宁洲:“上官临临是幕后推手?” 傅宁洲看向她:“是。” 说完又看向沈清遥:“我自有我的打算,我不会让上官临临逍遥法外。” “可是她现在就是在逍遥法外,而且随时可能离境。”沈清遥说,“上官临临既然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就不可能那么轻易让我们找到证据。我觉得她主动接近沈妤反而是个机会。” “所以你想拿时忆晗当饵?”傅宁洲冷冷瞥向他,“还是说你想来个反间计,将计就计,让时忆晗假装是假时忆晗,假意进上官临临的圈套,假意和上官临临走近,套证据?” “这是个机会。”沈清遥说,“我已经让人做了一份我妈和时忆晗的假亲子鉴定报告发给了上官临临,也和家里人互相对过话了,现在的上官临临有九成信了现在的时忆晗是假的,只差最后那一层,只要她和时忆晗见过面,时忆晗让上官临临相信了她是假的,这个计划就可以推进下去。” “我不同意!”傅宁洲再次声严色厉地拒绝了沈清遥的建议,“我不会让时忆晗再冒一丝一毫的危险。” “我知道你担心她的安全,我也担心。”沈清遥说,“我不会让时忆晗单独去见上官临临,我一定会随身陪同,同时我会请保镖跟随,吃饭的餐厅我来预定,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信不过你。” 傅宁洲冷冷看了他一眼,很直白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清遥面色一下有些难看。 “我不管你和上官临临有什么交易,也不管你自诩你的安保措施有多万无一失,我不会让时忆晗去涉险。”傅宁洲说着已经起身过去打开了大门,“请回吧,沈先生。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们了。” 沈清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并没有和他争执。 “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那自然更好,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我的妹妹冒险。”走到门口时,沈清遥还是忍不住做了个解释。 他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你能保护她一辈子,那再好不过。我只担心上官临临走了以后变成了放虎归山,她那个哥哥又是混黑社会的,以上官临临爱记仇的性子,她又喜欢你,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为了报复你,继续把对你的爱而不得转嫁到时忆晗身上,又去伤害时忆晗。难道你要让时忆晗一辈子活在这种不确定性中吗?”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傅宁洲说,黑眸定定地看着他,“你该做的是怎么把你引进来的这头狼给看牢了,而不是再一次把羊送到狼嘴上。” 说完,傅宁洲“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大门,把沈清遥关在了门外。 时忆晗也已经跟着来到了门口,看傅宁洲面色冷沉,不由安抚冲他露出一个笑。 第1251章 “他也就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管他。”时忆晗说。 傅宁洲扫了她一眼:“你不会也同意他的馊主意吧?” 面色看着很不好,显然还被沈清遥气着,而且气得不轻。 “我没打算同意啊。”时忆晗赶紧安抚他道。 但傅宁洲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不放,也不知道是她以前给过他阴影还是沈清遥的话杀伤力太大,连带着他对她都失去了信任感。 “我真的不会去冒险。”时忆晗轻声和他保证说,“我昨晚才刚死里逃生,又怎么会想不开去玩心跳啊?我也没嫌我命长过啊。” “你最好是这么想。”傅宁洲恶狠狠地说了声,把她从头到脚狠狠打量了一圈,像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性。 “……”时忆晗有些无言,试探问他,“我有前科啊?” 傅宁洲“嗯”了声::“说话跟放屁一样。” 时忆晗:“……” “不可能。”反应过来的时忆晗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傅宁洲对她的这个评价,“我的教养告诉我,我是个讲诚信的人,肯定都是说到做到的。” “呵……”傅宁洲对她“呵”了声,“可惜你的教养告诉你,在我的面前不必诚信。” 时忆晗:“……” “多少次了,前一秒在我面前信誓旦旦不会走了,下一秒消失得连影儿都不见。” 傅宁洲一算起这个就有一堆槽要吐,这种嘴上说好,脚上说走就走的事对她来说简直是熟能生巧。 “……”时忆晗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那我肯定不会是直接说好。” 她才不会给他留把柄,而且她也不爱撒谎。 “是啊,你是不会直接说好,文字游戏玩得遛着呢。”傅宁洲说,“就像当初,误导我说孩子打掉的事,问你是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哭,回头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没说过。” 时忆晗:“……” “那我现在明确和你表示,我不同意沈清遥的馊主意,我也不会拿自己当饵。”时忆晗举起两根手指和他保证道,“可以了吗?” 傅宁洲紧绷的俊脸面色稍缓,但嗓音还是硬邦邦的显然不太相信她:“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我又不是有受虐倾向。”时忆晗忍不住嘀咕,“我和上官临临周旋,真出事的话痛的人也是我,我也很怕痛的好吗?” 这是大实话。 她虽然不记得坠河时是什么情况了,但从她对这个世界有记忆开始,她就是躺在病床上,是结结实实地挨过几个月痛的,每天坐不得躺不得,她又怎么会想不开再去冒险一次。 上官临临也不值得她冒险。 “就怕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傅宁洲说,黑眸还忍不住往她裹着纱布的手腕看了眼,眉心依然紧拧着。 “昨晚是意外,又不是我故意冒险的。”时忆晗说,“再说了,我和上官临临非亲非故的,我干嘛要为了她去冒险?这个世界上值得我冒险的只有你和瞳瞳。” 她说这句话时脸是微微仰起看着他的,眼睛很坦然认真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的闪避和不自在,手也是不自觉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傅宁洲鲜少看到她这样坦然地和他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微怔。 她以往的所有坦然和冷静都用在了和他的谈判上,鲜少像这样表明心意般地直接。 “我和瞳瞳不需要你来为我们冒险。” 好一会儿,傅宁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已在不自觉间柔软沉哑了下来,“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 “我会的。”时忆晗轻轻点头,声音虽然依然轻柔,但很坚定。 傅宁洲俊脸上的紧绷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张臂轻轻抱了抱她。 时忆晗也抱了抱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那你能把上官临临的情况大致和我说一下吗?我可以不以身入局,但不能不了解她和我到底有什么样的牵扯和过往。”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把上官临临的家庭背景、她和她之间的牵扯过往,包括上官临临和他最初的相遇到现在,以及她顶着沈妤身上受到的厚待、当初剽窃她设计作品的事等等,巨细靡遗又尽可能客观地和她讲述了个遍,其中也包括了他怀疑她的理由,唯一没有说的只有他在时忆晗出事后差点失手掐死了上官临临和将她扔进冬日深夜的河里让她也体验了一遍时忆晗曾经历过的痛的事。 也不知是傅宁洲的描述让上官临临在她的认知里变得真实立体了起来,还是上官临临留在潜意识里的形象随着傅宁洲的描述有了实感,她虽没想起和上官临临相处的过往,但上官临临的整个形象在她心里却一下变得具体和真实了起来。 时忆晗心里因此踏实不少。 第1252章 沈清遥回到家才知道方丽贞来过家里。 和他猜测的一样,方丽贞在蓝叶茹挂了电话后也不知道是真不放心,还是想试探真假,挂完电话就找了过来。 刘嫂只当沈正阳和蓝叶茹都送他去医院了,因而也“据实”告知了方丽贞。 沈林海因为“身体不适”卧床休息,黄榕贞虽在花园侍弄些花花草草,但老人家老人痴呆得厉害,也不待见方丽贞,一看到她就生气地把人给轰了出去,因而方丽贞没能进屋。 晚上的时候倒是给蓝叶茹来了电话,询问沈清遥的身体情况。 蓝叶茹经过小半天的调整和心理建设,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方丽贞的电话。 和沈清遥料想的一样,方丽贞在“担心”地询问过沈清遥的身体状况后,又很技巧性地把话题带回了时忆晗是不是沈妤的问题上,显然很在意这个答案。 蓝叶茹相较于中午时的慌乱无措,晚上的时候已经能淡定应对方丽贞的打探,甚至带了几分演技。 提到时忆晗不是沈妤时她还是配合地哽咽和低落了一阵,后来在方丽贞锲而不舍地打探下勉为其难地点头承认时忆晗不是沈妤,之后还万分谨慎地对方丽贞千叮咛万嘱咐“这个事儿谁也别说”后,这才很“不放心”地挂了电话。 方丽贞大概是把这一情况转达给了上官临临,之后的两天,上官临临找沈清遥找得格外勤快,都是询问他约时忆晗的情况的。 沈清遥还是心存一丝傅宁洲和时忆晗两人同意和上官临临见面的期待的,因而面对上官临临的追问,他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是委婉表达时忆晗不太愿意,留了一丝余地,却也因此给了上官临临希望。 “那能不能是你来约她吃饭,我再过去呢?” 上官临临说,生怕他拒绝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我就假装不经意遇到你们,这样她也不会因此怪你的。” “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要见时忆晗?”沈清遥佯装不解地问道。 但上官临临的解释还是那套说辞,觉得对不住时忆晗,想当面道个歉。 “我考虑一下吧。” 沈清遥没有完全回绝掉,只是假装为难地对她道,之后便挂了电话。 他和往常一样,把上官临临找他的详细对话一五一十地分别发给了时忆晗和傅宁洲。 他原本拉过一个小群的,就是为着方便沟通,只是刚拉群不到半个小时,傅宁洲就退了群,时忆晗也退了群。 沈清遥估计是傅宁洲给她退的。 他没办法,只能各自单发,倒不是指望时忆晗和傅宁洲会同意,就是想把上官临临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如实反映给两人,好帮助傅宁洲做出判断和进一步的安排。 现在的他完全整得跟个间谍一样。 只是和往常一样,他发出去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 傅宁洲也好,时忆晗也好,一个字都没回过他,不过倒是没把他拉黑名单。 沈清遥也耐着性子不催,就是这次多问了一句时忆晗:“方便一起吃个饭,聊聊庄园设计图的进度问题吗?” 发完又补发了一句:“你放心,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告知上官临临我们吃饭的事,也不会让她过来打扰你。” “她不方便!” 沈清遥信息刚发出去,时忆晗的信息没回,傅宁洲的信息却回了过来,显然是在替时忆晗回绝他。 第1253章 沈清遥能猜到两人在一起,但没想到两人关系已经亲密至此,这看着是连手机都共享了。 沈清遥和傅宁洲近三十年的兄弟,傅宁洲多在意边界感他是知道的。 以前他和他关系还好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手机从不互看,以前傅宁洲和时忆晗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从方丽贞和傅武均的口中对两人婚姻的了解,两人也是互相尊重隐私互相保持距离的,但从这几次傅宁洲代时忆晗秒回信息看,两人显然关系已经极好。 沈清遥莫名有几分替时忆晗高兴。 等他反应过来他在为此替时忆晗高兴时,沈清遥才恍然发现,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认可了时忆晗就是沈妤。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强压下了这份复杂给傅宁洲回了个信息过去:“我问的是我妹。” “你打扰的是我老婆。”傅宁洲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帮她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沈清遥知道傅宁洲说到做到,而且时忆晗不会有任何异议,因此他这么一回,他反倒是怂了下来,不敢继续挑衅傅宁洲。 “我是认真想和她见面聊一下庄园设计案的事。”沈清遥很真诚地给傅宁洲发了信息过去。 傅宁洲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我也是很认真地告诉你,她没空。” 沈清遥:“……” 时忆晗就坐在傅宁洲旁边,两人都在书房里忙碌。 超大的办公桌并排放了两台电脑,两人本来是各自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各忙各的,电脑上都挂着工作微信,沈清遥突然发过来的微信信息打破了书房里的忙碌。 傅宁洲因为这突兀的一声“叮”的通知声朝时忆晗电脑看了眼,因此看到了右上角的沈清遥发过来的信息,便当下从自己微信号给沈清遥回了过去。 时忆晗是全程有在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的,这会儿看沈清遥回了一串省略号过来,不由看向傅宁洲道:“他估计也挺急的,要不等我把这份设计案做完,我和他聊一下项目吧。”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怎么没见他急过?”傅宁洲说,看向她,佯怒道,“你这两天为了赶筑界精英的方案,忙得没日没夜的,别忘了你还是个伤病患者,就不能先顾好自己?” 她这两天虽然没去打卡上班,但工作是一点没落下,该加的班一点没少,哪里还有半点伤患的样子。 “这不是这两天刚好比较有灵感,想趁着灵感还在赶紧把方案做完嘛。” 时忆晗听出他语气的不满,声音都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的柔软,边说还边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宁洲,“你看,都做完了,多好。而且我手伤也好了很多。” 时忆晗边说着边朝他晃了晃手腕,这次不是强撑,是真的好了大半。 傅宁洲瞥了眼她明显灵活了许多的手腕,两只手掌伸向她,握住了她晃动的手腕,掀开纱布看了眼,确信伤口确实愈合得很好,才颇为无奈地看向她道:“这双手被你这么磋磨,它们敢不好吗?” “就这一次。”时忆晗和他保证道,“下次我一定好好休养。”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还嫌伤得不够多?” 时忆晗:“……” 傅宁洲两只手直接包覆住了她的手掌,这才看向她道:“你架不住人情债,想替沈清遥把庄园的项目完善了我不反对,但我不希望你和他单独出去,他要么选择线上沟通,要么来家里或者公司,别的都不行,我不放心他。” 时忆晗看向他:“你怕他把我卖了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即使他没有卖你的主观意愿,就他那脑子,难保不会又进了上官临临的圈套。” 时忆晗:“……” 第1254章 傅宁洲的语气听着很嫌弃沈清遥。 时忆晗虽不太理解他的这种嫌弃从何而来,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傅宁洲到底有多敏锐,他说不能做的事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因而她点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单独和他在外面约的。” 傅宁洲俊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抬手在她头上抚了抚:“沈家也别一个人去。”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怎么一下子就搞得这么紧张了?难道你怀疑沈家和上官临临合伙对我下手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她这个可能的沈家女儿是多招人恨? “那倒不至于。” 傅宁洲很快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只是沈家要配合沈清遥演戏,家里又有个被上官临临收买了的人,你去了沈家,上官临临那边必然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到时她过来,沈家难保不会为了不被上官临临看穿他们在演戏被迫做点什么,这和被上官临临拿捏了有什么分别?” 时忆晗:“……” 她真该把傅宁洲的这些顾虑录下来发给沈清遥。 他在傅宁洲面前已经是毫无智商可言。 “知道啦。” 时忆晗说,人是打从心底佩服傅宁洲的周到和思虑周全的。 她给沈清遥回了个信息:“庄园设计案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直接微信发我就行,或者你想当面沟通的话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和视频会议,吃饭就不用了吧,我现在也不方便。” 沈清遥没想到时忆晗会亲自回个信息和他解释,心里是又惊又喜,时忆晗同不同意吃饭已经不重要,主要是她愿意进一步沟通项目的事,尽管只是为了还他救了他的人情。 他直接给时忆晗发了个通话视频。 时忆晗很快接通了视频,一起出现在手机屏幕前的还有傅宁洲有些黑沉的脸。 “我以为作为一个兄长,在妹妹受伤的前提下,该关心的应该是妹妹的身体恢复情况,而不是给她增加工作量。” 时忆晗没开口,傅宁洲已经冷淡开了口。 他是尊重时忆晗接下庄园的项目没错,但他以为至少会等时忆晗痊愈后。 他是有看到时忆晗给沈清遥回复信息,但他是真没想到沈清遥是这么的不客气,时忆晗好不容易才顶着受伤的双手加班加点完成了筑界精英的设计案,刚把方案发给甲方,沈清遥竟这么水灵灵地找上门来了。 因而他说话也完全不客气。 时忆晗也是没想到傅宁洲会这么直接,略微尴尬地解释道:“是我同意接下的项目。” 沈清遥这次难得地没有觉得憋屈和委屈,倒是被傅宁洲点明了症结,赶紧尴尬解释道:“说我疏忽了。我看到沈妤愿意沟通项目的问题,一时间太兴奋了,忘了她还在养伤。” 说着又看向时忆晗和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一时太高兴了,忘记你还伤着的事。我们这个项目不着急,等你伤好了再说,我今天打电话就是简单把诉求点和你说清楚,你等伤好了再……” “如果你真想等她伤好就等她伤好了再提。”傅宁洲打断了他,“你现在提了,她明天就能把方案交给你。” 沈清遥:“……” 他不敢再提:“那就过几天再说吧。” 时忆晗看沈清遥是真的看傅宁洲眼色行事的,也就点点头:“好。” 话题就此结束。 沈清遥却不想这么挂断电话,犹豫半天终于找到了话题:“对了,过几天爷爷生日,你方便的话,一起回家里吃个饭吧?” “这个……”时忆晗面色有些为难,“我可能……不是很方便呢。” 沈清遥面色明显有些失落。 时忆晗莫名生出几分内疚。 傅宁洲轻握住了她的手,对电话那头的沈清遥道:“你这个时候该解决的是你们家有内应的问题,而不是再把时忆晗暴露在危险下。” 沈清遥一愣,这才恍惚想起这件事他还没空去处理,差点就给疏忽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我知道了。”沈清遥说,想起时忆晗对傅宁洲的言听计从,想了想,还是奔着修复和傅宁洲的关系,虚心地问了傅宁洲一嘴,“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傅宁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第1255章 傅宁洲和沈清遥认识多年,他是多清高自傲的人他是知道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向他询问解决办法。 傅宁洲倒不认为沈清遥没有这个能力去应对。 他除了在沈妤这件事上犯糊涂外,别的时候的沈清遥也是精明冷静的,要揪出一个小小的内应并不是难事。 沈清遥显然是在企图和他,严格说是和时忆晗建立长效的联系。 “沈总不是想不出办法的人。”傅宁洲直接点了出来,面容和语气都算不得好。 沈清遥难得的没有恼:“主要我的办法未必管用,大家一起商量会更高效。” 说完人还看向了时忆晗:“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 时忆晗并不是很想掺和进他家的事里,尤其中间还涉及一个曾是他们家孙女的上官临临,因而只能客气摇摇头:“我不擅长这些。” “没关系。”沈清遥笑笑,小心将心底因为时忆晗如往常一样设立的边界感而生的失落掩饰住,看向傅宁洲问道,“老傅,你呢?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这还是两人撕破脸两年多来,沈清遥第一次叫他“老傅”。 傅宁洲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他一眼,淡应了一声“没有”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但面色并没有因为挂断电话而恢复如常,人只是有些出神地盯着已经暗了下来的手机屏幕,迟迟未动。 时忆晗是有感觉到傅宁洲细微的变化的。 他虽和她说了她和上官临临的过往,但并没有说起过他和沈清遥之间的情况。 “你和他……是有什么故事吗?”时忆晗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看向他,轻声开口问道。 傅宁洲看向她。 她正安静看他,眼神柔和静谧,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自从她被林远笙绑架安全回来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和以往相比便坦然了许多,既有着少女时的娇羞又有着认可他以后的坦然和依赖,依稀有那两年的时忆晗的影子,但又不全是,反倒是更倾向于十七岁时的她的性子,就不知道彻底恢复记忆后的她会不会变成两个她的融合。 傅宁洲没法告诉她他和沈清遥的问题都是因她而起,因而只能摇头笑笑道:“我和他能有什么故事。” “可是他叫你老傅的时候,我在你眼神里看到了淡淡的怀念。”时忆晗说,“以前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傅宁洲点点头:“嗯,还行。” 看她还大睁着眼睛安静看他,又才继续道:“以前确实关系很好,几乎可以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后来我和你闪婚,那时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沈妤,他一直认为沈妤在我心里有不一样的分量,所以不是很能接受我和你突然结婚这件事,尤其在那之前我没有过任何的恋情,和你之间更没有任何发展的迹象,就突然某一天把你带回家宣布要结婚,对所有人来说算是平地惊雷吧,沈清遥心里是不太能接受我的这一转变。” 尤其那时的他们还是奉子成婚,在沈清遥看来更像是时忆晗设计了他,他还因此来找过傅宁洲确认这件事,说话对时忆晗多有冒犯,两人因此闹得不太愉快,也因此落下了第一个心结。 但彻底决裂却在于沈清遥执意要让上官临临取代沈妤这件事。 第1256章 “如果你真的有心揪出家里的内应,那就用他们最在意的人去做饵。” 傅宁洲编辑完便给沈清遥发了过去。 沈清遥没想到傅宁洲竟会主动回应他这个话题,看着手机静默了会儿,很快给他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的意思是同意用时忆晗做饵?” 傅宁洲:“……” 他差点没直接撂了电话。 沈清遥从电话那头的沉默品出了他升腾而起的怒气,眉头不由一皱,问道:“上官临临现在最在意的不就是时忆晗吗?” “那又怎样?”傅宁洲嗓音已有些沉,“你就不能放个假消息?把可疑的人分开散发假消息,比如无意让刘嫂知道明天时忆晗要来家里,刘叔得到的消息却是明天时忆晗要随你去哪儿,最后上官临临出现在哪儿,还不能说明谁给她传递的消息?” 沈清遥:“……” 他是一时间被他那句话给带偏了,下意识觉得傅宁洲是打算用时忆晗做饵而已,根本没做他想。 “我以为你是要用时忆晗做饵。” 沈清遥解释道,“因此才特地给你打的电话确认。我也不希望时忆晗去冒险。” “呵!”傅宁洲直接不给面子地“呵”了声。 沈清遥面色一下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发作,傅宁洲嘲讽的毕竟是实话。 “我会回去安排好。”沈清遥说,难得的没有变脸,“你放心。” 傅宁洲没有多应:“挂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沈清遥突然叫住了他:“老傅!” 傅宁洲挂电话的动作微微顿住。 “谢谢你。” 沈清遥说,语气认真而诚恳。 傅宁洲不知道他的这声“谢谢”是要谢哪方面,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清遥已经开口:“谢谢你帮忙找回了沈妤。” “也谢谢你把她保护得这么好。”沈清遥低声继续道。 他是真心感谢。 感谢傅宁洲在他们都要放弃的时候,依然坚定而执着地找回了沈妤,并且很好地保护着她。 他的感谢却让傅宁洲想起了他们先前为了上官临临而伤害时忆晗的事,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他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时忆晗听不清沈清遥电话里在说什么,但是有注意到傅宁洲的面色一下冷淡了下来的。 看他挂断电话,便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了?” 傅宁洲只是对她摇头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没什么。” 但嘴上说着没什么,却是慢慢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一个很轻柔缱绻又带着怜惜的吻。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吻里夹着的淡淡怜惜。 她也没再追问,微仰着头任由他吻她。 夕阳从窗楞温柔洒下,映照得满室生香。 --------------------- 沈清遥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心里长叹了口气,收起手机,驱车回了家。 刘婶正一个人在客厅忙着。 沈清遥看到她,想起刚才傅宁洲电话里的提醒,想了想,停下脚步对刘婶吩咐道:“对了,刘婶,你找个人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时忆晗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把家里收拾干净些。” 刘婶动作一顿,诧异看向傅宁洲:“时小姐明天要来家里?” 第1257章 “嗯。”沈清遥点头,“她虽然不是沈妤,但毕竟和奶奶感情好,她愿意过来看看奶奶对奶奶来说也是好事,还是要像客人般好好招待。” “好的。”刘嫂点头,“那时小姐是明天几点过来啊?” 说完刘嫂又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补充道:“知道大概的时间,我好准备午餐。” “大概十二点到吧。”沈清遥说,“你下午请几个家政帮忙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明天大概十点半左右开始准备午餐吧,就做一些家常菜就好,也不用搞得太隆重。” “好的好的。”刘嫂连连点头记下。 “对了,饮食清淡一些,准备两道小孩吃的饭菜。”沈清遥又叮嘱,“时忆晗估计会带孩子过来。” “那傅先生会过来吗?”刘嫂问。 “傅宁洲要上班,来不了。”沈清遥说,“就时忆晗一个人带孩子过来坐坐,陪奶奶聊聊天,所以也不用搞得这么隆重,就是把家里搞干净些,多准备两个菜就行,房子也有好些天没好好大扫除过了吧?” 沈清遥说着皱眉扫了眼已经明显有些脏乱的花园。 “这几天都忙着照顾老太太,是有点疏于打理花园了。”刘嫂赶紧道,“我这就找人来打扫。” 沈家只请了她一个住家保姆,她在沈家也已工作了十多年,原本只是负责买菜做饭和做家务这些日常,后来黄榕贞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后才顺道帮忙照顾老太太,她的主职也变成了专职照顾老太太。 沈家原本是有另外请了白班保姆负责做饭和做家务,但黄榕贞还能自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忙她自己的,加上有沈林海作陪,以及他也另有陪护,也不太需要刘嫂一直贴身照顾着老太太,刘嫂自己也闲得慌,也想赚双份工资,就把做饭和家务的活一起包揽了过来。 沈家人也早已习惯她的做菜手艺,也不喜欢家里太多人,因此刘嫂自己乐意,便给她加了工资后辞了原来的白班保姆,但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允许她另外找钟点工来家里帮忙大扫除或者做饭之类。 总的来说,沈家是个相当好的雇主,钱多事少人也都好相处,不会吹毛求疵,工作稳定还是个养老保险,因而刘嫂也愿意长待沈家,和沈家上下都关系不错。 沈清遥同样是习惯了刘嫂的存在,十多年的相处,他已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家人般。 看着她忙碌地转身拿电话联系家政公司派钟点工过来,沈清遥的心情相当复杂。 蓝叶茹在屋里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刘嫂去忙以后才从屋里出来,惊喜问沈清遥道:“沈妤明天要来家里?” 虽说是要演戏证明时忆晗不是沈妤,但嘴上的称呼还没改过来。 沈清遥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想起她看到方丽贞电话时的慌张,担心她又露馅,终是点了点头:“嗯。” 这个点头让蓝叶茹分外欣喜,也忙碌着去收拾房间,并把这一好消息通知了其他家人。 没一会儿,一家人都因为时忆晗明天的主动到来而陷入欣喜和期待中,尤其是沈林海,原本憔悴了的神色都因此精神了不少,负责照顾他的护工刘叔虽请了假,但时忆晗要来的好消息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力。 沈清遥没有提前说破,让这种气氛延续到了第二天。 为避免错怪刘嫂,沈清遥还特地吩咐家里的司机小吴这两天不用来,刘叔也多给了他两天假,就让刘嫂一人知道这个事。 刘嫂和刘叔虽都姓刘,但不是一家子,相互之间也没联系方式,沈清遥倒不担心会误判。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沈家上上下下都早已收拾妥当满怀欣喜地等待时忆晗的到来,但一直到十二点,门外依然毫无动静。 第1258章 “是不是被堵在路上了?” 沈林海忍不住看了眼墙上的壁钟,担心问道。 “是啊,这个点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点,路上车多,兴许是堵车了吧。”蓝叶茹也接过话安抚道,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肯定,说话间人也已忍不住看向沈清遥问道,“小……时忆晗有给你留言吗?有说大概几点到吗?” 到嘴的”小妤儿”三个字在沈清遥突然投过来的眼神下硬生生改成了“时忆晗”。 沈清遥佯装认真地看了眼手机,而后道:“快到了,在路上了。” 厨房里忙碌的刘嫂听到沈清遥这么说,探出头问道:“那菜要先端上桌吗?还是再等等。” “再等等……” 沈林海习惯性吩咐道,但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沈清遥打断了话头,“先端上桌吧,人也差不多要到了。” 沈林海一听时忆晗快到了,也跟着转了口风道:“那就先端上来吧。” “好的。” 刘嫂应,麻利地把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上完菜后她又忍不住朝大门方向看了眼。 “刘嫂,把汤和饭也盛了吧。”沈清遥吩咐。 沈林海皱眉制止道:“客人都还没到,哪有先开饭的道理。” “没事的,她让我们先吃。”沈清遥说,“她还在路上堵着,说是不好意思让我们一直等她。尤其您和奶奶年纪大了,还是得准时吃饭。” “这有什么,等个把小时能饿着什么。” 沈林海不满,阻止了刘嫂去盛饭的动作,执意要等时忆晗先到。 沈清遥不确定刘嫂是不是真会把消息传到上官临临那儿,也不确定上官临临会不会过来,也不能一家子人等着不吃饭,因而看老爷子犟着不肯吃,干脆直接起身,亲自去给他和黄榕贞盛了饭,想哄着老太太把饭吃了,但老太太知道时忆晗要来,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先吃,犟着要先等时忆晗过来。 沈清遥看着奶奶满心欢喜的模样,心里也有些酸涩,但也不好这个时候说出实情,只能陪着一家子人犟着干等。 十二点半的时候,屋外的门铃声终于响起。 “小妤儿回来了。”黄榕贞欣喜地起身就要去开门。 “刘嫂,赶紧去开门。” 沈林海也是满脸开心地站了起身,急急冲刘嫂吩咐道。 沈正阳和蓝叶茹也跟着站了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下仪容。 沈清遥看着一家人满心期待和欣喜的模样,心情分外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刘嫂已经急急过去开了门。 一家人目光全跟着看向了门口,但跟着刘嫂进来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礼物的上官临临,不是时忆晗和瞳瞳。 沈林海、黄榕贞和沈正阳、蓝叶茹脸上的神采和笑容在看到上官临临的一瞬全僵凝在了脸上。 沈清遥则是若有所思地朝刘嫂看了眼。 刘嫂似是也没料到来的人是上官临临,略微尴尬地对沈林海道:“沈妤说过来看看您和老太太。”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对上官临临的称呼还没改过来,又赶紧改口道:“不好意思,我叫习惯了,是上官小姐。” 沈林海对她的这个失误有些不满,沉着脸看了她一眼。 刘嫂也自觉口误了,低垂着头没敢再开口。 上官临临已经扬起笑,乖巧对沈林海道:“爷……沈老先生,您身体好些了吗?” 想叫的“爷爷”话到嘴边时又迟疑改成了“沈老先生”,看着有几分可怜受伤。 沈林海原本阴沉的脸色明显好转了几分。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语气虽然依然不太好,但明显没有乍看到她时的生气。 “我今天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您和奶奶。”上官临临说,边把手中拎着的礼品递了上来,“顺便给你们带点补品……” “不要,都拿走。”黄榕贞却突然发了脾气,上前推她,“你走,赶紧走,不要来影响我的小妤儿,看到小妤儿回来看到了会难过……” 上官临临任由她推搡着,神色诧异地看向黄榕贞:“沈妤要回来吗?” 说完又求证似的看向其他人。 蓝叶茹和沈正阳面色不太好,没有说话。 沈林海也没有说话。 沈清遥直接上前,手搭在她胳膊上推着她往外走:“奶奶现在情绪激动,你先回去吧。” “可是……”上官临临不想走,但沈清遥强行推着她往外走,“听话,你先回去,今天真的不太方便,回头我再和你说。” 边冲刘嫂喊道:“刘嫂,送客!” “啊?”刘嫂有些迟疑,看了眼上官临临,“不留上官小姐吃个饭吗?” “你没看到老太太现在情绪激动着吗?”沈清遥板起脸,“出了事你负责?” 刘嫂不敢再说话,赶紧帮忙请上官临临出去。 “上官小姐,您先回去吧。” “我……”上官临临又红了眼眶,难过扫了眼屋里其他人。 蓝叶茹已经上前扶住黄榕贞,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 沈林海直接没说话,偏开了头。 “先回去吧,奶奶这两天好不容易好了些。” 沈清遥说着,强行把上官临临推了出去。 刘嫂把上官临临送到了门口才返回,人刚走到客厅,沈清遥便冲她喊了声:“刘嫂,你随我来书房。” 第1259章 “发生什么事了?” 蓝叶茹不解问道。 刘嫂茫然摇摇头,站在原地迟迟没敢动。 沈清遥的眼神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沈清遥上了两级台阶发现刘嫂没有跟上,回头朝她看了眼。 “刘嫂!” 他的音量已经稍稍加大,声线严肃冷淡,全无平日的随和。 刘嫂不敢再耽搁,赶紧跟了上去。 沈林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刘嫂的反应也担心沈清遥为难人家,忍不住对沈清遥道:“清遥啊,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是啊。”蓝叶茹也忍不住接话道,“你这整得怪吓人的。” “我有些话想要问刘嫂。”沈清遥说,人已经朝楼上书房走去。 刘嫂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书房门开着,沈清遥已经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背影冷峻。 刘嫂在沈家工作十多年,还从没见过沈清遥这样冷峻的一面,心里越发忐忑。 “沈先生。”她不由低声叫了沈清遥一声。 沈清遥没回头,只是冷淡吩咐她:“刘嫂,先把门关上吧。” “好……好的……”刘嫂迟疑着把书房门虚掩上。 沈清遥转过身,一双凌厉的眼眸直直看向了刘嫂:“刘嫂,你和上官临临什么关系?” 刘嫂似是懵了一下:“没什么关系啊。” 沈清遥:“既然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情况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她?” 刘嫂愣住:“啊?我没有啊。” “你还狡辩?”沈清遥朝她逼近了两步,“时忆晗今天要来家里吃饭,是不是你通知的上官临临?” 刘嫂先是一愣,而后很爽快地点了个头:“哦,对,我是有和上官小姐提过。” 说完又不解问沈清遥:“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之前上官小姐说以前和时小姐有一些误会,一直想找机会和她当面道个歉,就让我如果看到时小姐来家里拜访,就告诉她一声,所以我就和她说了。” 沈清遥:“……” 他没想到刘嫂会承认得这么干脆,且说起这个事来还能这么自然无辜。 这个年纪的人,眼神还透着一种愚蠢的天真。 刘嫂看到沈清遥黑沉了的脸,才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他道:“这个……不能说的吗?” “你说呢?”沈清遥冷冷反问。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刘嫂一下慌了神,“我就是看上官小姐人挺不错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全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她对我们也都很不错,虽然说她不是沈妤了,但她一直还很关心老先生和老太太的身体,时不时来找我问一下,还给钱我托我多给老先生老太太多买些营养品,不让我告诉你们,说怕你们知道了不要。平时看我辛苦也会给我送些礼物补品什么的,上官小姐就真的很善良一个女孩子,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家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马上通知她是吗?”沈清遥厉声打断了她。 这一声厉喝让担心跟着上楼的其他沈家人赶紧推开了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蓝叶茹担心问道。 沈林海也皱眉看向了沈清遥,又看了看被吓得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刘嫂,手中的拐杖在地板重重戳了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遥手指向刘嫂:“刘嫂,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我……我……”刘嫂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就是上官小姐关心老先生老夫人的身体,让我多费心照顾你们,家里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知她一声,她也好帮忙搭把手……” “那时忆晗的事呢?”沈清遥厉声问,“和她关心老先生老太太又有什么关系?” “她……我……”刘嫂也答不上来,“我也没和她说什么啊,她也没让我干什么,就是会经常来找我聊天,问起我老先生和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再问问先生和太太的情况,就是会家里每个人都关心一遍,所以也就会顺便问起时小姐最近有没有来家里看老先生老夫人,对老先生老太太怎么样啊,孝不孝顺啊之类的,有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实话实话,上官小姐就担心时小姐对老先生老太太态度不好,伤了你们的心,就让我看到时小姐来家里也通知她一声,再加上她说以前和时小姐有些误会什么的,也想亲自和时小姐道个歉,所以每次时小姐过来,我就顺便发个信息和她说一声,就这样而已,也没做什么。” “所以上官临临今天特地过来是你通知了她时忆晗要回来?” 沈林海也忍不住板起了脸,“我说她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还有上次时忆晗被她奶奶带回来那次也是,都是你通知她的?” 刘嫂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时小姐每次过来看着都冷冷淡淡的,您和老夫人每次都难过,我也担心你们受委屈,所以就通知了上官小姐,她比较会哄你们开心。” 众人:“……” 沈清遥突然就理解了傅宁洲稍早前在电话里形容上官临临的,她别的可能不行,但收买人心和做人设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第1260章 “刘嫂,你糊涂啊。” 反应过来的沈林海拐杖戳得地面“咚咚”直响,“上官临临再怎么会哄人开心,那也只是个外人而已了,你这样总把家里的事透露给外人,要是人家存了什么歹毒心思,这不是把我们家暴露于危险下吗?” “啊?” 刘嫂明显一惊,“可上官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你看着长大的人都未必完全了解,你才认识她多久,就敢说你完全了解她了?”沈林海打断她问道。 “可是……”刘嫂还想为上官临临辩解,但看到沈清遥黑沉的脸,辩解的话又被迫停在了舌尖。 “刘嫂。” 沈清遥看着她,开了口,“我很感谢您这么多年对家人的照顾和付出,但鉴于您和上官临临之间的关系,您不太适合继续留在沈家。” 刘嫂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遥:“什……什么意思?” “我一会儿会把你这个月的工资转你账上,会另外多支付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今天过后,你就不用来了。”沈清遥说。 刘嫂怔忪得更厉害,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遥。 刘嫂在这个家十多年,大家早已相处得像家人一般,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一想到要辞退刘嫂,大家情感上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但理智上又是认可沈清遥的做法的。 刘嫂没有边界感,容易轻信外人,家里什么事都往外说,有她这么个大漏勺在,终究会是个隐患。 “沈先生,能不能不要辞退我?” 刘嫂一开口,就哽咽住了,“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上官小姐了,家里的什么事我也不会再和她说了,我保证。我在这个家十几年,我真的舍不得你们……” “刘嫂,我们也舍不得你。” 沈清遥嗓音还算真诚克制,“但这件事到底还是隐患太大,您继续留在家里的话,即使您不再联系上官临临,她也会不断打扰你,所以为了您好我们大家好,我还是建议您换个工作环境。您放心,如果您还想继续工作的话,我会另外给您安排,工资待遇和工作内容和这里是一样的。” 刘嫂毕竟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对家里的事太多了解,情感上不好割舍都还是其次的,沈清遥主要是怕和刘嫂的关系交恶后她真成了上官临临的棋子,家里什么事都抖给上官临临,因此对于刘嫂,他也还是以着怀柔政策恩威并施。 刘嫂果然止住了哭声,不舍地看了看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终是轻轻点了个头:“谢谢沈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怪我没脑子,光想着上官小姐心疼你们了。” “过去就算了。”沈林海制止了她,“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只是不在我们家工作了,以后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刘嫂哽咽点点头,终是不敢再说什么,沈清遥没有追究对她来说已经是感激,因此在千恩万谢和哽咽下从书房退了出来,回房间收拾行李,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在哽咽中拜别了沈家所有人。 沈林海和蓝叶茹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眼神里还是有些不舍,但好在都很理智,没有因一时的感情用事去挽留刘嫂。 一直到刘嫂离开,沈林海才想起时忆晗要来家里的事,转头问沈清遥时忆晗的情况。 “她没有要来。”沈清遥和他说了实话,“这只是诈刘嫂的一个局。有她在家里,时忆晗过来也不安全。” “这样啊……”沈林海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神色明显失落。 沈清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伸手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上了楼,回了房间。 他又把傅宁洲和时忆晗拉了个小群,并往小群里发了条信息:“我已经把刘嫂给赶走了,家里不会再有人透露你们的行踪。” 信息发过来时时忆晗正在和筑界精英的苏特助打电话。 对方正在针对她昨天发过去的设计方案提意见。 傅宁洲正坐在她旁边电脑桌上忙,看到沈清遥发过来的信息动作一顿,抬眸朝时忆晗看了眼。 第1261章 时忆晗还在专心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沈清遥发过来的信息。 甲方那边也不知道是真的对工作认真,还是要在老板面前营造认真的工作形象,一个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反复车轱辘他们公司希望项目能带来怎样的流量和吸引力,但具体到对方案本身的意见上,傅宁洲没认真去听都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沟通里听到对方提出了不下三个方向的修改,一看就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东西,只能根据设计师的想法不停在变的主儿。 时忆晗刚开始接电话时还带着职业的微笑,现在脸上早已是笑意全无。 傅宁洲长指在她桌前重重敲了敲:“客户还在会议室等着,什么电话打了两个小时还打不完?能做就做做不了推了。” 他的声音不小,压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显然是故意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的。 时忆晗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甲方助理显然也听到了傅宁洲安排工作时的强势,也不知是不是真怕她撂挑子不干了,原本还唠叨个不停的嗓音一下就带了歉意和笑容:“都两个小时了啊?你看我,一聊起工作就忘了时间,时小姐还有客户的话,那我就先不耽误你时间了,修改意见我也提得差不多了,根据修改意见再完善一下就好。” “好的。”时忆晗也微微露出了笑,“回头我修完了就发您邮箱,谢谢苏特助。” “好的,辛苦了。” 对方一番客气寒暄后,终于挂了电话。 时忆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朝傅宁洲伸出两根手臂,竖起两根拇指,比了两个大大的“棒”。 如果不是傅宁洲,这个电话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傅宁洲刚才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一下就镇住了对方。 傅宁洲失笑看向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两个多小时的电话,无效沟通时间占了百分之九十。” 时忆晗腮帮子无意识地鼓起,看向他:“要不然怎么说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傅总呢?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高效沟通,也不会只是打工人了。” 连嗓音也是软软糯糯隐隐带了丝撒娇的语气,搭配鼓起的腮帮子,莫名就多了几分可爱。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松弛地在他面前展现她这样可爱而小女生的一面。 傅宁洲也不由露出了笑,反手就是忍不住在她鼓起的腮帮子轻捏了捏: “这算是在变相夸我吗?” 嗓音也压着低软了几分,隐隐带了些魅惑的味道。 时忆晗反而被他捏脸的动作和故意压低的声音给闹得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眼神也不敢再直愣愣看他,假装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是啊,就是夸你啊。” 说着这才抬眸看向他:“傅总开心吗?” 傅宁洲黑眸中的笑意更深,捏她脸的手感软乎乎的很好,又忍不住掐着她脸颊的那点肉捏了捏。 “开心。”他说。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了笑,视线收回时才发现电脑上沈清遥拉的微信小群,以及他发过来的那句话:“我已经把刘嫂给赶走了,家里不会再有人透露你们的行踪。” 时忆晗的视线顿了顿,没想到沈清遥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好了。 但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其实沈清遥解决不解决,都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她本也没打算过去。 傅宁洲从她脸上看出她的为难,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我帮你回吧。” “好啊。”时忆晗点了点头,“你比我会处理这种事,你帮我回复会好点。” 她是相信傅宁洲的能力的。 傅宁洲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长指很快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而后把手机递还给她:“好了。” 时忆晗下意识朝手机屏幕看了眼,傅宁洲替她回了一个字: “嗯。” 时忆晗:“……” 第1262章 这很傅宁洲,时忆晗只能说。 但又觉得回得很妙,确实是有回应又安全地结束了话题。 她直接朝傅宁洲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 沈清遥也看到了这声“嗯”,简洁明了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依稀记得,失忆前的时忆晗才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人,现在的时忆晗其实不太会这样,因此这声“嗯”让他有些恍惚,指尖压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串字:“你想起过去了,是吗?”,指尖在“发送”两个字上停了停,稍坐犹豫后,还是发了过去。 时忆晗看到消息时也不由怔了怔,而后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盯着电脑屏幕看,也看到了沈清遥发过来的消息,俊脸神色也是微怔的。 这个问题他和时忆晗已经好些天没有再提及。 他也好,时忆晗也好,都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再生出别的矛盾心情来,另一方面,也不想因此打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和谐。 但他没想到,他代时忆晗回的那个字,却让沈清遥生出以前的时忆晗回来了的错觉来。 本质上,以前的时忆晗和他在很多方面确实是相像的。 “以前我也这么言简意赅啊。”时忆晗笑笑道,打破了沉默,“和你还挺像,连沈清遥都没能分辨出来。” 傅宁洲也笑笑看向她道:“是很像。” “很多时候,我们两个之间,就像镜子内外。”他补充道,嗓音已经渐渐低缓了下来。 “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时忆晗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坦然地问他关于喜欢的问题,和她上一次问的“傅宁洲,你喜欢过我吗”是完全两种心境。 她或许不记得,但傅宁洲是记得的。 他看她的眼神整个温柔了下来。 “都喜欢。”他说,“我爱全部的你。小时候的你,学生时代的你,婚姻里的你,离婚后的你,以及现在的你,那才是完整的你。我爱每一个时期的你。” 时忆晗也不由冲他笑笑,而后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抱紧他。 傅宁洲也抬臂抱住了她,静静抱着,也什么都没说。 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抱着,一直到微信通知声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 傅宁洲瞥了眼手机屏幕,信息是沈清遥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时忆晗?” 显然很在意时忆晗的答案。 傅宁洲拿起自己手机,给沈清遥回了两条信息过去: “没有。” “刚才的信息是我回的。” 他能想象沈清遥看到信息那一瞬的失落,虽然在他看来,时忆晗恢不恢复记忆,其实对于她会不会愿意成为沈妤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甚至可能是,恢复记忆的时忆晗是要彻底远离沈家的。 就像她可能也不要他一样。 傅宁洲黑眸因为这个想法黯了黯,垂眸看向怀里的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抬起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他眸中的情绪变化,安抚地冲他笑笑,握了握他的手。 “我不会的。”她说,似是在回答他心里的担忧。 傅宁洲也冲她微微笑笑,手掌握紧了她的手,没再继续让思绪落在这个问题上,他把目光转向她桌上的筑界精英的设计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字,都是刚才两个多小时的电话沟通记下来的。 “还要继续做?”傅宁洲问,想起对方刚才电话里的反复,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时忆晗点点头:“嗯,提了一堆意见,肯定是要修改的。” 最主要是,她需要去一趟南城。 “决策权不在他手上,他的意见再多都是放屁。”傅宁洲说,直接伸手拿过她桌上的设计案,一把合上,“你就直接把方案发给他们领导,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和你沟通。” 第1263章 “这算不算越级上报啊?”时忆晗皱眉问道,“我怕他们负责人直接不看。” “怕什么?”傅宁洲看向她道,“你没看到刚才我让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时甲方助理的态度吗?说明是他们怕你撂挑子不干。一个推了半年都出不了结果的项目,现在还有几个公司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和他们耗?” 时忆晗眼珠子一转,好像是有道理。 “再说了。”傅宁洲晃了晃他手中的设计案,“时忆晗是谁啊?鼎鼎有名的建筑界设计新星,刚凭一己之力拿下辉辰集团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和沈氏集团的庄园项目,又刚刚拿下西城附中的科学馆项目,真的在这行混的人,哪有不知道你的。你愿意接下他们项目,是他们的荣幸,不得上赶着来巴结设计师?”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时忆晗被他逗笑,“而且这些项目都只是在建,成品还没人看到,效果也还看不到,哪有人会这个时候去追捧设计师的?人被广为认可基本都是在功成名就之后的。” “有远见的老板向来善于发掘潜力股。”傅宁洲说,“你要相信自己的才华,且认可自己的价值,他们的项目能落到你的手上是他们的幸运,是他们要求你,而不是你求他们。从刚才的电话看,甲方助理已经是很明确不懂设计,也没有决策权,和他周旋只是浪费你的时间。你是有能力的设计师,不是谁都配浪费你的时间。” 时忆晗忍不住笑了笑:“洗脑大师。” “我说的是事实。”傅宁洲也笑笑道,“你的能力和你的才华值得你把自己摆在高位,盛宇建筑事务所也好,筑界精英也好,他们能得到你是他们的幸运。你要把姿态拿出来,这会帮你过滤掉很多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时忆晗被他说动。 许是没有过去的记忆和工作成绩做支撑,所以她在职场上还是有点新人小白的心态,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拿出高姿态来。 “好,那我试试。”时忆晗笑着道,转身打开了电脑。 “去吧傅宁洲抚了抚她的头道,“你的学历背景和过往的成功案例就是你的底气。” “好。” 时忆晗轻应,把之前设计好的方案原封不动地发到了“筑界精英”项目负责人伍总的邮箱,并附了个邮件说明了下情况,表明已经发给过苏特助,双方也已经详细沟通过,她比较认可苏特助的意见和建议,也做了收集和整理,但结合之前半年的合作中与伍总的沟通,认为苏特助方面的意见和伍总的要求有出入,所以另发了一份邮件给他,希望他也能抽空看一下,到时她再综合他的意见和苏特助的意见进行修改。 邮件编辑完时忆晗就没带任何犹豫地发送了出去,连带着抄送了一份给秦盛凯,并给苏特助发了封邮件说明情况,她的心情也随着做完这一切变得轻松了起来。 傅宁洲的心情也随着她脸上的轻松而跟着轻松了起来。 这几天她带伤处理工作,两人虽每天在一起,但大半时间都是忙于工作,能放松下来的时间并不多。 “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饭。” 傅宁洲说,人已经利落替她收拾桌面。 时忆晗也利落关了电脑:“好啊。” 第1264章 没有了工作的牵绊,时忆晗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晚上两人一起带瞳瞳去外面吃饭。 一家人已经许久没在外面吃过饭,瞳瞳显得格外开心和兴奋。 这一阵时忆晗因为脚伤的缘故,也已经好些天没能陪瞳瞳散步和带她出去玩,平时都是高姐带她出去,偶尔是傅宁洲带一带,但像现在这样一家三口外出的情景已经好些天没有过。 这会儿看着瞳瞳脸上的兴奋,时忆晗反而因为这几天没能好好陪她而生出了几分愧疚。 因着这样的心思,接下来的两天,在等待“筑界精英”项目负责人的回复期间,时忆晗暂停了所有工作,把所有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陪伴瞳瞳上。 傅宁洲也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和时忆晗一起陪瞳瞳。 柯俊纬的假期暂时结束,回了公司坐镇。 这些天柯俊纬也是忙得没时间休息,因为时忆晗受伤的事,林可谣家里的事大部分交给了柯俊纬去处理。 林远笙的事倒是傅宁洲亲自去处理。 他因为涉嫌绑架已经被刑事拘留,之前被他揍伤的前女友的现男友一家也正式起诉他,再加上他以前犯下的大大小小的事全被挖了出来,他的刑期不会短。 林可谣父母在林远笙被捕的第二天就闹到了傅宁洲面前。 人是冲着时忆晗来的,他们找不到时忆晗家,就闹到了辉辰集团去,傅宁洲让人给拦了下来,亲自过去处理。 傅宁洲原本还念着两人是时忆晗的闺蜜林可谣的父母,两人年纪也大了,不好做太过,但两人就一副无赖泼皮样,明明是他们的纵容和包庇才导致林远笙走上绑架一途,在歧途上越陷越深,两人却反将林远笙的犯罪推到了时忆晗头上,拿着个大喇叭在公司哭诉喊冤,说是时忆晗以钱权压人,欺负他们这些没钱没势的小老百姓,让他们儿子蒙冤被抓了,一番骚操作差点没把傅宁洲气笑,也不和他们胡扯,直接报警叫来了警察,并当众把林远笙恶意伤人被通缉期间,他们是如何包庇罪犯儿子、同时是如何逼迫女儿嫁人换取高额彩礼导致女儿被迫离家出走却将此事迁怒女儿闺蜜并在意外得知女儿闺蜜行踪时私下串通通缉犯儿子对女儿闺蜜实施绑架的证据一并交给了警方。 林可谣父母因此被警方带走审讯,目前还羁押在拘留所里,一旦警方确定他们有参与绑架时忆晗的行为,两人将面临牢狱之灾。 这个事是傅宁洲私下处理的。 他和林可谣不算熟,不了解她和父母的感情以及她具体的性格,为避免林可谣知道这个事后和时忆晗心生嫌隙,傅宁洲没有和时忆晗商量,也没有告知她这件事。 相关的新闻报导他也全压了下来,既是担心时忆晗看到后担心,也是担心事件发酵被营销号胡乱带节奏黑时忆晗,进而给时忆晗和林可谣之间的情谊带来心结。 因而整个事傅宁洲全程没有和时忆晗透露过半个字。 哪怕将来哪一天林可谣知道了事情经过,不理解时忆晗,这个事也怪罪不到时忆晗头上。 但为避免事情发展超出他的掌控,傅宁洲还是让柯俊纬来负责了后续事情的处理。 他让柯俊纬以林可谣男朋友的身份给他父母请了律师,由律师来处理后续面临的可能的刑责问题。 第1265章 时忆晗在两天后也收到了筑界精英项目负责人的邮件回复。 对于设计案,对方没有表现出满意或是不满意,只是提了一点修改意见,让她修改完以后再去南城见面聊,也没有因为她的越级发设计案给他而表现出任何不满。 对方提的修改意见比较细节,没有大方向上的修改,都是一些细节布局或者色彩上的调整,不需要做颠覆性修改,与他的助理提的意见完全不一样。 他的助理在两个多小时的对话里提了一堆意见,意见内容前后矛盾,整个整理下来几乎算是颠覆性修改了,一看就是外行人,但又要在老板面前表现他的敬业。 “幸好你让我直接发给了项目负责人。” 看着筑界精英负责人回过来的邮件,时忆晗忍不住对傅宁洲感激道。 那天那个电话打得她很头疼,打电话的过程中她只是寻思着要怎么按照甲方的意思尽可能小地改动设计案,倒是从没想过要越过他直接找项目负责人。 她是真没意识到在这个项目里她才是该被抱大腿和感激的那一个,也没有“他们的项目能遇到她是他们的幸运”这样的意识和自信。 傅宁洲正在陪瞳瞳在画画,闻言抬头看向她道:“甲方回复了?” “嗯。”时忆晗点点头,手压着电脑半转了个向,把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给他看,“提了一些修改意见,但都是细节上的修改,不用花太多时间。” 傅宁洲朝电脑屏幕看了眼。 对方提的意见比较专业,一看就是真的是内行人,有点东西,不像那天电话里的助理,明明是个外行人,但为了彰显他甲方的地位,愣是东拉西扯搞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出来,纯粹浪费别人时间。 “这个伍总看着是有点东西的。” 傅宁洲说,“估计就是吃过了好的,看不上一些粗制滥造的,加上口味比较刁钻,项目也不急着开,所以人也就苛刻了些。” “那你觉得,他对我这个设计方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时忆晗看向傅宁洲,好奇问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不满意还不得给全盘否了啊?” “也是。”时忆晗不由笑笑,“那我先去修改。”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他知道她对工作的那股热忱。 她是个几乎没有任何拖延症的人,一有想法就要马上开干,不会把工作留到第二天。 在这个问题上她和他是一样的。 因此傅宁洲也没打扰她,继续陪瞳瞳画画。 时忆晗当天就按照甲方的意思将设计方案修改完成,并发给了甲方。 沈清遥也已经将庄园的修改方案发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方案拉近和时忆晗的距离,一直试图约时忆晗见面聊,但傅宁洲不放心上官临临,也不放心沈清遥,一直不同意时忆晗私下见沈清遥,只接受沈清遥打视频或者亲自来家里找时忆晗。 沈清遥不得已,只能先以文件形式把修改意见发时忆晗。 时忆晗认真看了沈清遥汇总过来的修改意见,才发现都不是什么具体的修改意见,是项目根据设计案施工过程遇到的一些问题汇总。 这些问题无法根据设计图纸看出来,只能亲自到工地现场查看才能排查。 第1266章 时忆晗考虑了一下,拿过手机,给沈清遥打了一个电话。 沈清遥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喂?” 连声音都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期待,似乎对时忆晗的主动去电很是惊喜。 他的这种热忱让时忆晗有些许不自在,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克制住那股不自在,尽量平静地对他道:“我刚才抽空看了你发过来的问题汇总。” “嗯。”沈清遥点头应了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些问题没办法单纯通过修改设计图纸去修正,我得先到施工现场看看是什么情况先。”时忆晗说。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方便?”沈清遥说,“我随时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时忆晗看了眼电脑的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多,这边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到那边天已经黑了,不是很方便查看,因而对他道:“明天吧?明天午餐后,下午一点这样过去,你看怎么样?” 沈清遥点点头:“可以。我去接你吧。” 时忆晗:“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记得你不会开车。”沈清遥打断了她,“反正我也得过去,就顺路去接你一块儿过去吧,路上我们还可以针对方案问题进行讨论,节约点时间。” 时忆晗想了想,同意了下来:“行吧。” “那行,明天见。”沈清遥说,“我先忙会儿。” “好的,你先忙。” 时忆晗说完,挂了电话,人也跟着长长吐了口气。 “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傅宁洲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门口响起。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推门而进的傅宁洲。 “你回来了。”她问,朝他身后看了眼,“瞳瞳呢?” 他刚带瞳瞳去楼下玩了,把空间留给了她。 傅宁洲下巴往洗手间一点:“在洗手间洗手。” 人已经走向她:“忙完了吗?吃饭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刚忙完。” “对了。”她想起刚才沈清遥电话里说的他来接她去工地的事,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傅宁洲说一声,正要开口,傅宁洲电话响了。 傅宁洲拿起手机看了眼,边看向时忆晗问道:“怎么了?” 时忆晗指了指他手机:“你先接电话。” “没事,柯俊纬的电话而已。”傅宁洲说,直接掐灭了电话,看向时忆晗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完了沈清遥汇总给我的问题,刚才和他打电话聊了一下,需要去……” 时忆晗话没说完,傅宁洲刚被掐灭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铃声有些急促。 时忆晗瞥了眼,还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你先接吧,估计有急事。”时忆晗说。 柯俊纬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不是急事的话,他不会在傅宁洲掐断电话后还着急打过来。 傅宁洲眉头也微微皱起,轻轻点头,把电话接起。 “什么事?”他问。 “傅总,出事了。”柯俊纬凝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伴着急切的脚步下楼声,“海市辉辰酒店那边传来消息说,酒店正在举办的慈善晚宴餐饮出了问题,多名宾客出现恶心、呕吐、腹痛等食物中毒症状,现正紧急送医中,其中包括多名当红明星,已经闹到了公众平台,酒店公关压不住。” 第1267章 傅宁洲眉心一下拧起:“怎么会突然食物中毒?” 时忆晗也担心看向傅宁洲。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柯俊纬声音依然凝重,“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事件发酵太快,已经在全媒体平台引爆,酒店公关和集团公关虽然已经紧急启动预案,但因为涉及当红明星,事态发展已经完全失控。” “什么时候的事?”傅宁洲问。 “昨晚的事。”柯俊纬说,“昨晚整个晚宴持续时间比较长,从晚上八点到将近凌晨一点才结束,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已经陆续有艺人和宾客出现食物中毒反应,当时酒店就赶紧把人紧急送了医,公关部也马上启动公关,事情本来是压了下去的,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爆了出来,短短两个小时一下子在全平台爆了,现在是艺人粉丝闹得厉害。” “怎么没人和我汇报这个情况?”傅宁洲嗓音一下子厉了起来。 “酒店那边估计以为处理比较及时,事情没被爆出来没事,就没有层层向上汇报,没想到今天事态发展一下子超出了他们掌控,刚刚才紧急汇报到集团总部。”柯俊纬说,“集团公关部也马上启动了应急预案,但事态发展也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估计得您亲自出面给公众一个交代。” “食物中毒多少人?现在人怎么样?严重吗?”傅宁洲冷静问。 柯俊纬:“初步估计有八十多人,由于送医及时,大部分没什么问题了,但还有十五人情况相对严重,目前还在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包括几个当红艺人。” “你马上给我订一张飞往海市的机票。”傅宁洲说,“最近的。” “好的。”柯俊纬点头。 “另外,安排下去:一,启动赔偿预案,把所有赔偿补偿到位。二,让酒店所有高层前往医院探望慰问受害者;三,公关部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道歉声明,辉辰集团一定会彻查清楚此事,给公众和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一个交代。四,公开辉辰集团旗下所有酒店和餐厅食品近半年的食品采购清单和渠道,所有厨房即时向公众免费开放,由公众来监督厨房食品安全和卫生情况。” 傅宁洲吩咐,另一只手已经从笔筒抽出笔,低头在草纸上写划。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柯俊纬应,但对最后一条有些犹豫,“就是最后一个马上开放厨房这个事,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集团旗下酒店和餐厅毕竟不少,他就怕有人阳奉阴违没有把公司要求执行到位,到时开放引发更大的卫生和食品安全问题对公司的处境更不利。 “你照做就是。”傅宁洲说。 “好。”柯俊纬应,“我马上去安排。” 傅宁洲没再应,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忆晗已经对他道: “你赶紧先过去处理吧。我感觉这个事发酵得不正常,说不定有对手公司在趁机搅混水。” “你陪我一起过去吧。”傅宁洲说,“刚好你这几天也在休假。” 第1268章 “好。”时忆晗想也没想便点了头,“我陪你过去。” “那我让柯俊纬订票。”傅宁洲说。 “去哪儿啊?” 瞳瞳刚好走到书房门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纳闷问道。 “爸爸和妈妈晚上要去外地出差……”时忆晗朝瞳瞳蹲下身,对她道,“瞳瞳先和姨姨在家好不好?” 没想到话音刚落下,瞳瞳圆大的眼睛便迅速涌上了泪水,拼命摇头:“不要……” 声音也带了丝哭腔:“我不要一个人在家。我想跟着爸爸妈妈。” 时忆晗:“可是爸爸妈妈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我不要,不要,我要跟着妈妈……”瞳瞳却哭着打断了她,不断摇头,似是很害怕被独自丢下。 “瞳瞳不哭。”傅宁洲也蹲下身,张臂抱住了她,“瞳瞳想跟着爸爸妈妈就跟着爸爸妈妈好不好?” “可是我们到那边没时间照顾瞳瞳吧。” 时忆晗皱眉开口。 傅宁洲过去是做紧急公关的,既要处理眼下的舆论又要去探望病人,还要调查处理事件原因,肯定是要忙得抽不开身的。 再加上这事舆论闹得这么大,估计他只要一出现,各路记者和各种自媒体网红都要围上来,根本不适合这个时候带瞳瞳过去。 傅宁洲自然是知道时机不适合,但瞳瞳对于失去妈妈的阴影有多大他是知道的,因而握了握时忆晗的手,安抚对他道:“没事,让高姐跟着一起过去就好,其他我会安排好。” 时忆晗点点头:“好。” 瞳瞳看到时忆晗点头,还大颗大颗往下掉的眼泪终于止住了,盈满泪水的大眼睛还不太确定地看着时忆晗求证道:“我也可以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了是吗?”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头:“嗯,瞳瞳和爸爸妈妈一起。” 小丫头终于转哭为笑。 傅宁洲也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给柯俊纬打电话,让他加订时忆晗、高姐和瞳瞳的机票。 时忆晗也起身出门通知高姐,而后回房间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过程她抽空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和他道了个歉,告诉他明天没办法去工地现场,得另外约时间。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想让傅宁洲一个人去面对。 沈家庄园的项目不差这几天。 “怎么突然不过去了?”沈清遥皱眉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工作上临时有点状况。” 时忆晗委婉解释,“我临时要出个差,今晚就得走,所以只能回来后再处理,实在抱歉。” “没事,你先忙你的。”沈清遥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大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谢谢你。” 时忆晗真心道谢,也有些抱歉,“我会争取早点回来,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你去工地查看,尽快把设计方案的问题处理好。” 沈清遥:“没事,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嗯,谢谢。” 时忆晗挂了电话。 傅宁洲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在打电话,想起刚才接电话前她似是有事要说,便问她道:“对了,你刚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是临时有工作吗?” “嗯,沈家庄园的问题需要到现场查看才能判断,我本来约了沈清遥明天中午过去,刚才想和你说这个事来着。”时忆晗没有瞒他,“不过我刚打电话和沈清遥说过了,临时有事暂不过去了。” 傅宁洲点点头:“不过去也好。” 时忆晗真过去了他还不放心。 沈家庄园不是多影响时忆晗的事,他希望时忆晗一起,倒不是需要她帮忙处理什么,纯粹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西城。 第1269章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心里所想,她单纯是觉得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既然开口要她陪他过去,那她就陪着他。 她想在他需要她的时候陪着他。 因而看傅宁洲点头,她也松了口气,对他道:“我先收拾行李。” 人刚要转身,手机却在这时进了邮件通知。 时忆晗下意识朝手机看了眼,是“筑界精英”负责人回复的邮件。 时忆晗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拿起手机查看邮件。 傅宁洲没有打扰她,过去帮忙收拾行李。 他做事向来利索且高效,而且时忆晗已经将要带的她和瞳瞳的衣物给取了出来,他整理起来相当快速,没一会儿便将行李收拾妥当,抬头时便看到时忆晗还在看着手机,眉头已经紧紧蹙了起来。 “怎么了?”傅宁洲问,起身走向她。 “没事。”时忆晗抬起头,“就工作上的一点事而已,客户发了反馈过来,我在想要怎么处理。” 她说着已经把手机收起,抬头看向一旁的行李箱,才发现傅宁洲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你都收好了啊。”她说,转开了话题。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真没事啊?” “真的没事。” 时忆晗说,起身假装很忙地过去检查行李箱,边道,“我看看东西都收齐没有。” 傅宁洲直接把手伸向了她:“手机我看看。” 时忆晗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真的没事。” 但傅宁洲伸向她的手并没有收回,黑眸平静地看着她,明显不信她的话。 时忆晗在他的眼神下很快气弱了下来,迟疑着把手机递给他,边和他解释道:“真的不是多大事,就是下午我不是把修改过的方案发给筑界精英的伍总了吗?现在他回了邮件过来,约我明天下午面谈。我看看能不能和他商量着一下另约时间。” 这次没骗傅宁洲,邮件确实筑界精英那边回过来的,也没说对设计案满意还是不满意,更不问时忆晗方不方便,人在不在他们城市,直接给她发了个通知:“明天下午三点我有空,你过来公司聊聊吧。” 傅宁洲也看到了那封邮件,眉心当下拧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时忆晗的工作和自己的事冲突了,纯粹是不太喜欢对方这种不太尊重人的语气。 时忆晗以为他是因为行程冲突皱的眉,赶紧补充道:“我先给伍总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另约时间。” 说着她已经拿过手机,拨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在拨通的那一瞬就被接了起来。 “喂。”严肃冷淡的低沉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伍总您好,我是时忆晗。”时忆晗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那个不好意思,咱们面谈的时间能改约个时间吗?我现还在西城,家里有点急事,一时半会儿可能还过不去南城那边。” “那就别谈了。”对方说,“我只有明天下午有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时忆晗:“……” 傅宁洲眉头已微微皱起,对方看着也是个不好说话的。 他并不认识这个所谓的伍总,辉辰集团和这个叫“筑界精英”的公司并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连客户资源都没有重合的部分。 之前他就有让柯俊纬调查了解过,对方公司来头不小,实力也不容小觑,给的价格和待遇也高,所以哪怕这么磋磨乙方公司,乙方公司也还是前铺后继的。 但对于他们那位集团负责人,柯俊纬能调查到的信息相当有限,除了知道对方姓名,连年龄身份背景和长相都不清楚。 现在从电话那头的声音来看,对方还很年轻。 第1270章 对方这样的工作态度,傅宁洲私心里是不希望时忆晗再进一步接触的。 但这是时忆晗的工作,他也知道这个项目对时忆晗到底有多重要,因而他也没办法去替她决定中止合作。 如果不是公司陷入舆论危机的风波横在眼前,他甚至是不会有任何迟疑地陪她飞南城处理她的工作。 但眼下时忆晗的工作和公司的舆论危机相比,后者严重程度要大得多。 因此,他看向时忆晗,先把决定交给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他了。”时忆晗说,收起手机,“我先陪你去海市,先处理公司的事。” 傅宁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以为她会优先选择处理工作,毕竟她跟着他去海市,她也不需要帮什么忙。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思考如果她提出她先去西城处理工作,他是先说服她陪他去海市,还是安排柯俊纬跟着她过去一起处理。 她不在身边,他总是不大放心的。 但他没想到她的答案是工作先放一边,人先跟着他去海市。 “工作不要了?”傅宁洲问。 倒不是说这份工作对时忆晗有多重要,而是这个项目她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以时忆晗的性子都是希望有个结果的。 这个结果是由对方根据设计案的喜好程度来做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她的缺席。 但时忆晗只是笑笑摇头:“我本来就是在休病假中,并没有放弃工作,老板不会因此开了我。至于筑界精英那里,如果我的项目足够能打动他们,正常人肯定不会因为一次不方便的约谈就放弃了的。” 傅宁洲:“如果对方就此不给机会了呢?” “那说明我的作品不够打动他们,让他们连多等两天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时忆晗笑笑道,“那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傅宁洲也不由笑笑,什么也没说,突然伸手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重重吻住了她。 时忆晗没想到傅宁洲会突然吻她,愣了愣,但傅宁洲并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扣在她后脑勺的手掌收紧时,他的舌已跟着长驱而入。 他吻得有些难以自抑地重,时忆晗能感受到他吻里剧烈的情绪起伏,但并没能辨别很久,人便很快沦陷在他火热的吻里,正吻得难分难舍时,瞳瞳纳闷又困惑的声音响起: “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时忆晗和傅宁洲拥吻的动作一顿,一下分了开来,同时看向瞳瞳。 瞳瞳正大睁着双眼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还在等他们的答案。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拥吻被瞳瞳撞见,但时忆晗还是涌起些许不自在。 她轻咳了声,刚要开口,傅宁洲已经平静给瞳瞳转开了话题:“宝贝怎么进来了?” 小丫头注意力果然马上被转移:“哦,姨姨说可以吃饭了。我来叫爸爸妈妈去吃饭。” “好。爸爸妈妈这就过去。” 傅宁洲摸着她的头说,又看向时忆晗哑声道:“等处理完海市的事,我陪你去南城。” 时忆晗笑笑点头:“好啊。” 柯俊纬定的机票在晚上九点。 时忆晗和傅宁洲用过晚餐便带着瞳瞳一同前往机场,高姐也一起随行。 因为辉辰酒店食物中毒被舆论爆出来一事,前往机场的路上,傅宁洲的电话几乎没停过,董事会趁机找碴的、公关部汇报公关进度和进一步处理请示的、记者媒体想要探听消息的等等,各路人马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亲戚朋友关切的电话也没停过,从傅武均到方丽贞到傅幽幽,再到沈林海等一众人, 第1271章 傅武均就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时忆晗的手机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傅宁洲电话太忙打不进还是别的原因。 “宁洲呢?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电话一接通,傅武均习惯性的指责便传了过来。 时忆晗自回来后和傅武均就打交道不多,虽然从短暂的接触以及方丽贞的言语里多少知道了些以前他们的相处模式,但不知是傅宁洲彻底阻止了他们来找她还是傅武均为了傅宁洲特地和她保持了距离,这段时间以来她并不需要去和傅武均接触,几乎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失忆的影响下她对傅武均本来也没什么感觉了,但没想到现在公司出这么大的事,他一个电话过来不是关心傅宁洲怎么样了,反而是劈头盖脸就是对傅宁洲的责怪,心里一时间也有些不舒服,语气也不由冷淡了些: “他在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处理到哪一步了?真有在处理怎么还越闹越大了?”傅武均的指责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傅老先生。”时忆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以为这个时候你应该关心的是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你能帮得上忙的,而不是一开口就指责他。” 傅武均:“……” 打电话中的傅宁洲扭头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的傅武均身上,并没有注意到。 傅武均在被噎过的短暂沉默后,态度终于软化了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人还好吧?” 又悻悻然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不是担心他处理不来嘛。” “那您有什么处理办法吗?”时忆晗问,声音倒也因为他态度的软化而平和了下来。 傅武均再次被噎住,没说话。 “他很好,只是现在很忙,接不了您的电话。”时忆晗说,“酒店危机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处理中,只是任何危机事件的公关处理都需要反应时间,而且这件事是底下公司瞒报才导致的问题扩大化,舆论监控不到位,导致总部失去了最佳应对时机,所以处理流程会繁杂一些,但他一定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她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的,温温柔柔的,但莫名就让傅武均放下了心来,心里的烦躁也一下被安抚了下来。 傅武均恍惚记起,这似乎还是时忆晗和傅宁洲离婚以来,第一次这么平和地和他对话。 其实以前离婚前的她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的他对她有偏见,不认可她和傅宁洲的婚姻,把她嫁给傅宁洲当作是有所图谋,是她故意设计的傅宁洲才导致奉子成婚,因而他从没办法不带偏见地看待过她。 傅武均不得不承认,时忆晗看似温软无害的外表下,却藏着可以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话里的不急不躁,以及对傅宁洲的信任莫名让他有些欣慰。 “你现在陪在他身边是吗?”傅武均问。 “嗯。”时忆晗轻应。 “那你先好好陪他,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和我们说。”傅武均说,“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时忆晗莫名生出傅武均终于像个父亲了的感觉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们知道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也刚好挂了电话,看向她:“我爸?”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问一下公司的处理情况。”时忆晗说,没有把傅武均一开口就指责的话说出来。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手臂已经横过瞳瞳,落在她肩后,手掌爱怜地在她头上揉了揉。 时忆晗有些不明白他这个动作的意思,下意识扭头看向他,但傅宁洲手机已经进了新的电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电话上。 第1272章 时忆晗也收回视线,趁着现在还有些空闲,先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给伍总发了封道歉邮件,诚心实意地和他道了个歉,并详述了自己的不方便,希望能和他另约时间再谈,或是先改为线上会议,下周她一定亲自过去和她面谈。 她整个邮件写得情真意切,写完后便给对方发了过去。 但一直到时忆晗和傅宁洲落地海市都没收到对方的邮件回复,刚开机的手机反倒是进了一个未接来电,全是秦盛凯打过来的。 时忆晗给他回了电话过去。 “时忆晗啊,伤好些了吗?”电话刚一接通,秦盛凯温和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嗯,好多了,谢谢秦总。”时忆晗客气道谢,“不好意思,刚手机没电了,秦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筑界精英那边伍总挺满意你的设计方案,希望你明天能飞一趟南城,当面聊聊,你看看你这边能不能抽个时间过去一趟?”秦盛凯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行程安排得有点紧,你又还受着伤,不应该这么赶的,我也想着和伍总商量一下,让他多宽限几天,但伍总那边最近也是忙得抽不开身,就明天下午有时间,后天一大早就要去出差了,说是可能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他这边对设计案比较满意,所以也希望赶在出差前把方案给定下来。” 难得伍总表现出了签约意愿,秦盛凯同样希望能赶在他出差前把项目给签下来,毕竟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变数太大了,要是这期间对方收到更好的方案,或是对方想法又发生变化,他们又得白干一场。 盛凯建筑事务所已经在这个项目里折腾了近半年,人力物力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秦盛凯不想夜长梦多。 时忆晗也听出了秦盛凯话里的意思,她有些歉然:“抱歉秦总,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我明天真的去不了呢。您能不能和伍总说一下,看能不能改为线上会议?” “主要是伍总有签约意向。”秦盛凯也有些为难,“合适的话可能当场就能把合同拿下来了,改线上的话就怕情况有变,你也知道的,毕竟不是只有我们在负责这个项目。” “可是……”时忆晗也有些为难,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忙着打电话的傅宁洲,“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明天真的没办法过去。” 电话那头的秦盛凯沉默了下来,显然是对她的抗拒工作安排是不悦的。 时忆晗自然知道这样不合适,但理论上也说得过去。 她确实是请了病假,目前也还在休病假中,是秦盛凯亲自批准了她的假期的。 “秦总,我真的很抱歉。”时忆晗再次道歉,“要不这样,您看看能不能另外安排其他人过去,我把设计思路和想法告诉她,让她代我过去和伍总面谈?” “要是能让其他人过去我也不会找你了。”秦盛凯长叹了口气,“伍总就指定了要你过去。” “那我再试着和伍总解释清楚,等我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我一定亲自过去和伍总当面赔礼道歉。”时忆晗说。 “就怕到时候人家已经懒得搭理你了。”秦盛凯声音明显冷淡了下来,“算了,你先忙你的吧。” 说完,秦盛凯直接撂了电话。 时忆晗手捂着手机,思绪也有些乱。 傅宁洲刚好抬头朝她看过来,也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简单和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傅宁洲问。 “没事。”时忆晗收起手机,冲他笑笑,“走吧。” 傅宁洲朝她拿着的手机看了眼,点点头:“好。” 他上前从高姐手中抱过瞳瞳,和时忆晗一起去取了行李,正要前往酒店,没想到一家人刚走出机场到达大厅,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突然朝傅宁洲和时忆晗围了上来。 第1273章 话筒伴着闪光灯被争先恐后地递到傅宁洲面前。 “傅总您好,请问您对辉辰酒店海市总店食物中毒一事怎么看?” “请问贵公司有对这一事件有做何应对?” “您专程飞海市,是否是过来处理酒店食物中毒一事?” “贵公司旗下酒店食品安全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还是只是意外?” “听说贵公司试图强压下酒店食物中毒一事,并对受害者进行封口,请问是否有这事?” …… 尖锐的追问伴着不断涌上来的话筒一个接着一个全抛向了傅宁洲。 瞳瞳从没经历过这个阵仗,被吓得两只小手紧紧扒拉住了傅宁洲肩膀。 傅宁洲面色铁青,扫了眼蜂拥而上的记者。 原本还急涌而上的记者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傅先生……” 连称呼声都不自觉弱了下来,但举过去的话筒并没有收回的打算。 时忆晗也没料到刚出机场就遇到了记者,本能想上前陪傅宁洲一起面对,没想着被傅宁洲以着胳膊将她推挡了回去。 她被完全护挡在了他高大的身影后,看不到前面疯了般急涌而上的记者,只听到了记者们一个接一个的尖锐问题以及瞳瞳被吓得抠紧的手指。 她伸手握住了瞳瞳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安抚:“别怕。” 傅宁洲也将瞳瞳抱紧了些,宽大的手掌完全罩住了瞳瞳被他压靠在颈窝的脸,不让记者拍到,抱着瞳瞳的胳膊也紧紧护住被他拦在身后的时忆晗,不让她曝光于镜头下,人也这才看向被微微吓退的记者。 “各位关心的问题辉辰集团会在稍后召开发布会进行说明,我也会亲自解答大家的疑问。” 傅宁洲强忍下心头窜起的怒意,冷静对众人说道,“麻烦大家先让一让。” 但记者脚步虽有挪动,却都还舍不得放弃抢头条的机会,迟疑地互看了一眼后,并没有往后退,胆子大一点的已经开始开口: “傅先生,我们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您只要回答我……” “你已经耽误了我的时间。”傅宁洲平静打断了她,“我会给所有受害者以及公众一个满意的交代,请大家放心。现在麻烦各位先让一让,别影响机场其他旅客,辉辰集团官方账号稍后会公布发布会时间地点,各位可以前往发布会现场,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谢谢大家。” 说完,傅宁洲直接伸出手臂开路。 也不知是不是他周身气场太过于强大,原本还想蜂涌上来的记者一个个互看了眼,却不敢上前,还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傅宁洲单手拉过时忆晗,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护着瞳瞳,硬生生从人群中劈开了一条道,走了出去。 柯俊纬已经另外安排了司机过来接他们。 一直到回到车上,傅宁洲才放开了时忆晗和瞳瞳。 “没被吓到吧?”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问道。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人已经看向抬起头的瞳瞳:“宝贝没事吧?” 瞳瞳大睁着眼睛摇了摇头,人已经忍不住朝来时的方向看了眼,不解问道:“那些叔叔阿姨都是谁啊?” “他们只是陌生人。”时忆晗安抚她道,“只是刚才在忙他们的工作。”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应了声,“他们好可怕。”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但紧绷的俊脸并没有缓和下来,他掏出了手机,直接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 “我来海市的事还有谁知情?” 第1274章 “啊?”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一愣,“我没告诉任何人啊。” 傅宁洲飞海市处理酒店食物中毒一事特地有交代过他,先别透露他的行踪,除了是为了防止在机场就被记者围追堵截外,最重要的是,傅宁洲想亲自过来摸排清楚酒店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 辉辰酒店管理一向透明严格,对食材的选择和采购一直都有安全且稳定的渠道,而且总部不定期会派人去暗中调查酒店内部经营情况,从客服部到厨房细节无一遗漏,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才是。 就算真的发生这样的意外,按照辉辰集团的舆论应对机制,也不可能会一下子爆起来才对。 只能说明背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 正是基于这个因素考虑,傅宁洲才打算亲自过来暗中调查清楚。 “傅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柯俊纬皱眉问道,傅宁洲不会无缘无故问他这句话。 “我们刚才在机场遇到了记者。”傅宁洲说,“很多的记者,早蹲守在了机场到达厅等着。” “啊?”柯俊纬又是一惊,“怎么会有记者?“ 傅宁洲:“这不是在问你吗?” “我真的没有告诉过任何……”柯俊纬刚想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一下想起了些事,“我想起来了,你们前往机场路上的时候,老傅总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您在干什么,为什么放任公司陷入这么大的危机不管不顾,我就说您已经在处理了。傅老先生问怎么处理的,你人在哪儿,我就说了您去出差了,会不会是老傅总因此猜到了您飞海市去处理了?”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他爸什么时候有这么聪明的脑子了? 而且他刚才打给时忆晗的电话里,时忆晗也没有提过他们在出差之类的字眼,只说在处理,以他对傅武均的了解,他不可能会有这个洞察力。 “那现在记者还在那里吗?”柯俊纬担心问道,“要不我另外安排人过去……” “不用了。记者暂时甩开了。”傅宁洲打断了他,“你吩咐海市这边酒店公关部,马上安排一个记者发布会,我会亲自出席记者发布会。” 柯俊纬:“好的,我马上安排。” 傅宁洲挂了电话,眉头依然紧锁着,没想明白他们的行程怎么会被泄露出去。 “会不会是出发的时候在机场被人拍到了照片给发到了网上?” 时忆晗轻声开口问,眉头也微锁着。 既然柯俊纬那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理论上没可能泄露出去才是。 “公司公关部一直在密切做舆论监控,如果真有人发布到网上,他们不可能没发现。”傅宁洲说,“哪怕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一定会请示柯俊纬。柯俊纬不可能不知情。” 时忆晗眉头也一下蹙了起来。 她想不起来还有别的可能性,除非柯俊纬没说实话。 但这个可能性完全为零。 她甚至忍不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在傅武均的电话里有没有透露什么关键信息,但并没有。 “算了,这事回头再查吧。”傅宁洲说,转头看向时忆晗,“一会儿回到酒店你和瞳瞳先在酒店休息,我去一趟酒店,了解一下情况,再去医院看看病人。” “我和你一起去。”时忆晗想也没想便道。 “我也去。”瞳瞳也赶紧举手道,并没完全明白她的爸爸妈妈在讨论什么。 第1275章 “瞳瞳先和姨姨在酒店休息好吗?”时忆晗转身看向瞳瞳,指了指外面已经漆黑的天空,“爸爸妈妈是过来工作的,瞳瞳这两天先和姨姨玩,等爸爸妈妈忙完再陪瞳瞳,好不好?” 瞳瞳眼睛里有明显的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时忆晗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宁洲也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点到海市时候已经不早,并不适合再外出。 他原来的计划是到了海市后先去辉辰酒店摸排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但现在他到海市的消息被媒体这么一曝光,即使内部真有什么也肯定早做处理,也就没了暗中摸排的必要。 而他们刚到辉辰酒店门口,酒店门口略显张扬和忙碌的欢迎仪式也说明了没有再摸排的必要。 傅宁洲原本是计划以顾客身份办理酒店入住,但因为不知是记者采访还是有人特意通知导致的行程曝光,酒店早已忙活了开来,又是布置大堂给他们搞欢迎仪式又是把已经下班的各部门高层都重新召集到了酒店大堂门口,因此当傅宁洲抱着瞳瞳和时忆晗一起下车时,早已闻讯赶来的海市辉辰酒店总经理姜焕生便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 “傅总。” 姜焕生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又忍不住好奇往他身旁站着的时忆晗和他抱着的瞳瞳看了眼,看着和善爱笑的脸上早已堆起了笑容,“这两位是夫人和千金吧?” 傅宁洲没有应,以前皱眉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众人:“都没下班吗?” “酒店出这么大的事,大家哪敢休息。”姜焕生低声应道,“都在忙着处理这起突发事件。” 人说着又抬头看向傅宁洲,歉然又自责地道:“都怪我管理不严,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大老远飞过来……” “行了。”傅宁洲打断了他,“既然都没下班,那就都去会议室,十分钟后开会。” 说完,傅宁洲已经抱着瞳瞳往酒店大堂走去,时忆晗也跟上。 瞳瞳还趴在傅宁洲怀里,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朝傅宁洲身后恭敬站着的众人看了眼,她没忽略刚才众人面对她爸爸时恭敬又听话的样子,这让她想起了她去上早教课的时候,她和她的同学面对老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爸爸好帅呢。” 瞳瞳忍不住在傅宁洲耳朵赞道。 傅宁洲失笑:“谁教你的?” 这个年纪哪里懂什么是帅了。 没想到小丫头很是认真地说:“我自己学的。” 时忆晗也有些失笑,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跟着傅宁洲一起往电梯走去。 原本还在恭恭敬敬送几人离去的下属也赶紧四散开,去为开会做准备。 瞳瞳不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听她爸爸的话,而且还很怕她爸爸的样子,就像她们会害怕老师一样。 她心里藏不住事,人一进电梯就把心里的困惑问了出来。 “因为爸爸是他们的领导。”时忆晗试着用尽量能听得懂的话和她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发现好像没有更简单的话语了。 瞳瞳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我以后也要做领导。” 她觉得她爸爸刚才那样很威风,很帅。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做的话,以后公司都给你。” “好啊。”瞳瞳想也没想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第1276章 时忆晗看着她无奈摇头笑笑,小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公司,什么是帅,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她没有刻意去纠正她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房间的时候,时忆晗从傅宁洲怀中把瞳瞳抱了过来。 “你先去忙吧,我先带瞳瞳洗漱休息。” 傅宁洲点点头:“洗漱完了你们先去休息,不用等我。” 时忆晗点点头:“好。” 但嘴上虽答应着不等他,时忆晗又怎么可能真的能放心去睡觉。 瞳瞳年纪小不懂事,又刚经历了舟车劳顿,人一洗完澡就迅速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时忆晗让高姐带瞳瞳睡,她先去处理工作。 傅宁洲定的是总统大套房,里面除了有会客室,还有两个大卧室,空间足够大。 时忆晗的工作其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原本她的工作也就筑界精英的项目和沈家的庄园,但沈家的庄园因为辉辰集团临时出事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下来,筑界精英那边在秦盛凯那个不太高兴的“算了,你先忙你的吧”后也没了后续,伍总那边依然没回她邮件,哪怕她后来又给他补发了一个微信信息过去说明情况,对方也并没有回复,电话也没打过来,摆明了就是她明天不过去就没有再谈的必要的态度,秦盛凯也没再告知她后续的处理情况,是否会派人先稳住伍总他都没再提及,但已经把他的不悦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忆晗心里虽有些堵,但在工作和傅宁洲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傅宁洲。 因着这一路的忙碌,她并没有时间上网了解事态发展情况,这会儿终于空了下来,她也终于能好好了解。 就和她猜想的一样,事态发展并没有被阻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在他们从西城飞海市的短暂时间里,柯俊纬已经安排辉辰集团发布了傅宁洲交代的声明,声明刚发出去的时候就迅速爆上了各社交媒体的热搜,一边倒的舆论原本有短暂的好转,但没想到不到一小时热搜就遭遇了迅速降温,并很快被撤了下去,这个事情刚好就发生在十多分钟前,现在各大热榜已经看不到相关声明,取而代之的是“辉辰集团总裁声明空降热搜又紧急撤销”之类的爆点,引发新一轮的猜测。 所有的猜测都指向辉辰酒店后厨出现更大的问题,傅宁洲后悔向公众开放厨房,故而临时撤了热搜,骂声比之前更狠。 时忆晗不明白好好的热搜怎么会突然被降,除非是有人花钱撤热搜。 但这不太可能是傅宁洲的安排。 眉头皱起时,时忆晗直接拨通了柯俊纬的电话。 柯俊纬电话几乎在忙音响起的那一瞬就被接了起来。 “时小姐。” “柯俊纬,公司有在花钱撤热搜吗?”时忆晗问,开门见山。 “没有。”柯俊纬说,“我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准备联系傅总,但傅总电话没打通。” “我去找他。” 时忆晗说,“这件事很奇怪,你们先盯着,手机保持通畅,晚点我给你回电。” 说完,时忆晗挂了电话,和高姐叮嘱了声,便转身出了门。 第1277章 时忆晗并不知道酒店会议室在哪里,她对辉辰酒店不熟。 大概是受这两天舆论的影响,酒店的入住率下降了许多。 深夜的酒店走廊静谧得有些吓人。 时忆晗依凭酒店指示牌找到位于50楼的会议大厅,没想到到那边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并不像是有人在开会的样子。 会议大厅大门紧闭着,里面没有透出任何光亮和声响。 时忆晗试着过去敲门,但里面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女士您好,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吗?” 仔细等待里面回应的间隙里,耳边突然响起轻柔的客服女声。 时忆晗受惊回头,看到身着酒店工作服的女服务员,有些歉然。 “我找人。”时忆晗说,试着用力推门,这才发现会议室的门已经上了锁。 服务员也微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女士,酒店会议室今天不开放。” 她边说着边伸臂指向电梯方向:“女士,这么晚了,您要不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欢迎随时联系客房部。” 人看着是完全不认识时忆晗的。 时忆晗刚才并没有留意有多少人在酒店大堂迎接她们,只记得人不少,黑鸦鸦的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连保洁阿姨都过来了,显然是总经理有意安排的,但不懂为什么眼前的女孩竟没在队伍之列。 她不由朝女孩看了眼。 女孩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弯身,保持着礼貌的请她离开的手势。 看时忆晗朝她看过来,她还冲时忆晗微微笑了笑,但看她的眼神是完全不认识的。 时忆晗记得她刚才在大厅的时候是陪傅宁洲站在一起,也坦然面对众人的迎接的。 “这里没有人在开会吗?”时忆晗问,有意无意地提起开会这个事。 女孩如果在大厅现场,哪怕认不出她,但至少是知道公司有会议的。 傅宁洲是现场通知的十分钟后开会。 但显然女孩对开会一事也不知情,只是微笑摇头:“没有,会议室今天没有公司借用。” 时忆晗点点头,歉然微笑:“那可能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转过身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女孩胸前戴着的铭牌,上面有她的名字,“陈雪丽”。 时忆晗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没再多言,转身进了电梯,随便按了个楼层。 她试着给傅宁洲打电话,但并没能打进去。 傅宁洲的电话占线中,他也在打电话。 时忆晗不得不给柯俊纬打电话,询问他酒店会议室的可能的位置。 “酒店会议室和公司会议室不是同个地方。” 听到时忆晗说刚才去了酒店会议室没找到傅宁洲,柯俊纬赶紧解释道,“酒店会议室需要外租给顾客使用,所以平时不用作公司办公场所。” “那公司办公场所在哪儿啊?”时忆晗问,看电梯门已开,人便走了出去。 “顶楼。”柯俊纬说,“顶楼另外隔了一半空间作为公司的办公区域,傅总应该在那边,你上去看看。” “好的。”时忆晗低应,转身便又往电梯间走去。 隔壁原本合着的电梯门在这时开启,一道高瘦的身影打着电话从电梯出来,时忆晗本能朝旁边侧了个身让位。 高瘦男人径自从时忆晗身侧走过。 时忆晗下意识抬头朝对方看了眼,握电话的手一下顿住,人也一下捂着手机背过了身。 第1278章 高瘦男人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并没有留意到侧身避让的时忆晗,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打电话。 时忆晗侧低着头,几乎把自己和背景融为了一体。 一直到脚步声慢慢远去,时忆晗才抬起头来,朝高瘦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发生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察觉到她这边沉默的异样,担心问道。 “我刚看到上官思源了。” 时忆晗压低了声音说。 “上官思源?”柯俊纬声线一下拔高,“他怎么会在那儿?我没听说他有离开西城啊,你确定没认错人吗?” 从发现上官思源落地西城开始,傅宁洲就有专门安排了人盯着上官思源的行踪,并特地叮嘱了如果他有异动就及时汇报,但柯俊纬并没有收到上官思源离开西城的消息。 “我应该没有认错。我见过他两次,也认得他的声音,刚应该是他没错。” 时忆晗说,但也有点不确定,毕竟没有见到正脸,只是从背影和声音来辨认而已。 但她应该没错认才是。 无论是第一次在薄宴识安排入住的酒店遇到还是那次在餐厅里她夺回上官临临手腕的手串时上官思源的临时赶来,两次见面她都记忆深刻,而且上官思源的声线辨识度很高,带着股阴狠的轻佻感,而且大概因为在国外长大,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典型的亚洲人长相却带着口外国人口音,这无论在西城和海市都不多见。 为避免错认,时忆晗不由朝高瘦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有指示牌,高瘦男人消失的方向是餐厅。 时忆晗不由纳闷皱了皱眉。 她虽然对辉辰酒店的布局不太了解,但从沿途装饰看,那边并不存在客房。 这个点的餐厅也不像还开放的样子。 “辉辰酒店餐厅晚上开放吗?”时忆晗压低声音问。 “餐厅只开放到晚上十一点。”柯俊纬说。 时忆晗看了眼表,已经十二点多接近1点了。 这么晚,上官思源怎么会去餐厅方向?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柯俊纬担心问道。 “我看到上官思源往餐厅方向去了。”时忆晗低声说,“我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过去吗?”柯俊纬马上紧张了起来,“你要不先等等傅总看。” “不知道他得忙到什么时候。”时忆晗低声说,“没事儿,我会注意安全的。电话我会保持通话状态。” 时忆晗说完,小心收起手机,朝餐厅方向走去。 柯俊纬虽能听到时忆晗这边的动静,心里却是急得不行,就怕她出事,一边保留着和时忆晗的通话状态,一边拿出备用手机,赶紧给傅宁洲打电话。 傅宁洲还在开会,他刚挂断电话,面色冷峻。 底下的众人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吱声,也不敢抬头看傅宁洲。 整个会议室从傅宁洲走进开始就陷入了一种低气压中。 面对傅宁洲的责问,没人敢吱声。 好在傅宁洲的电话不断,他接电话的时间给了他们短暂的喘息机会,但也只是短暂几分钟而已。 挂断电话的傅宁洲一双鹰隼般的锐眸平静扫向众人。 “两天了,什么原因导致的食物中毒,至今查不出来?” 他声线也是平静的,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众人偷偷互看了眼,都不敢吱声。 “小陈总,你来说。”傅宁洲直接点名。 被点到名的男人紧张抬头看向傅宁洲:“这个……那个……公司……” 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傅宁洲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他一命。 他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看向傅宁洲反扣在桌上的手机。 第1279章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小陈总马上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视线,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主要晚宴当天突然出事,一下子几十个人同时出现症状,第一时间忙着把人送医院和进行消息封锁了,现场宾客也多,酒店人手根本忙不过来,也没想到是食物中毒的问题,等忙完这一切再回来处理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清理干净,就没办法知道具体是哪道菜出了问题,也没办法具体到哪个进货渠道,只能一点……一滴地复盘和调查,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出调查结果……” 话到最后时,小陈总的声音已经慢慢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连他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现场也陷入一片紧张的鸦雀无声中,连偶尔响起的咳嗽声都是极力克制住的。 整个会场里,只有傅宁洲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傅宁洲已经无暇顾及,俊脸冷沉,眼神也早已冷了下来,动也不动地看着小陈总。 小陈总已经解释不下去,豆大的汗珠从两颊滑落,头低得几乎要埋进会议桌了。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地低着头,不敢面对因为小陈总的解释而陷入更大压迫感的会议室。 “你要不要你在说什么?” 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又沉又冷,“现场几十人同时出现呕吐、腹泻等食物中毒迹象,整个公司这么多人,却没人能联想到是食物中毒,这种屁话你信吗?” 小陈总不敢吱声。 “酒店晚宴现场出事,人手不够,你不是第一时间通知总部安排人处理,却忙着封锁消息,你是为公司,还是为你自己?”傅宁洲继续道。 小陈总依然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需要我告诉你正确的应急流程吗?”傅宁洲两只手掌撑在了会议桌上,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俯下身,扫了众人一眼,“晚宴现场出现食物中毒情况,报警让警方封存检查现场食物和把病人送医是同步流程,你人手不够,连报个警的时间都没有?” “主要是怕报警把事情闹大影响了酒店声誉……”小陈总下意识抬头解释道,解释到一半却在触及到傅宁洲凌厉的眼眸时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怕影响你的前途吧。”傅宁洲直接戳穿了他,“你以为你能压得住,你能处理好,所以这个事没必要捅出去,更没必要捅到总部去。” “我……这个……” 小陈总冷汗涔涔,想为自己辩解,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傅宁洲也不着急逼他,他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布满细汗的额头慢慢收回,看向桌上停了又响的手机,伸手拿了起来。 电话是柯俊纬的备用手机号。 傅宁洲不由皱眉,把电话接起:“喂。” “傅总。”柯俊纬想到傅宁洲还在会议室开会,身边可能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时小姐那边有状况。” 傅宁洲面色一紧:“她怎么了?” “她刚才想去会议室找你,但没找到办公的会议室,去了次顶层的餐厅,遇到了上官思源。”柯俊纬低声说,“她觉得他行踪诡异,自己一个人跟过去了,我怕她有危险……” “我知道了。” 傅宁洲打断了他,人已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低声问,还没从刚才的强压迫感下缓过神来。 “不知道啊。”回复的人也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 “那会议还要继续吗?” “要的吧?傅总也没叫散会……” “可是傅总都走了……” “万一一会儿又回来了呢?” “也是……”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起身离开。 第1280章 时忆晗一路朝着上官思源消失的方向走去,人是小心翼翼的。 酒店走廊铺着的羊毛地毯很好地吸走了她的脚步声,但也相应地掩盖住了上官思源的脚步声。 时忆晗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都没看到上官思源的身影。 她不由困惑皱了皱眉。 这边明显是没有客房的,只看到厨房重地和工具房的字样,以及还有紧掩着门的消防通道。 厨房和工具房也都紧闭着房门。 时忆晗不知道上官思源是走进了厨房还是工具房,或是从消防通道走下去了,每一个地方房门都紧紧关着,一眼望去看不出打开过的痕迹。 时忆晗眼中的疑惑更深,这边就只有墙壁和门,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 而且上官思源作为一个普通顾客,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心里的疑问更深时,时忆晗把身上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上,借着竖立起来的衣领和披散的头发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衣领下,人也犹豫着走向离她最近的工具房。 工具房门是紧闭的,没有任何开关闭合的痕迹。 旁边的消防通道防火门也是,闭合得很紧,如果短时间内被人打开过的话,防火门应该还有一个缓缓回弹的弧度在。 所以人也不是从消防通道出去的。 时忆晗依循着心里的判断,缓缓将视线移向房门紧闭的厨房,眉头越皱越紧。 厨房空间很大,有分前后门,距离隔得很远。 时忆晗和后门离得远,从她的角度无法判断后门是否也是紧密闭合的。 那边的感应电灯因为无人靠近也没开,她看不太清门的情况,也不敢贸然走过去。 时忆晗心脏跳得巨快,既想过去查看清楚上官思源是否在里面,又害怕弄出动静发生意外,更害怕打草惊蛇。 但就此离去她也担心,怕上官思源真的摸进厨房做什么勾当。 人正紧张地思索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电话那头久未听到时忆晗这头动静的柯俊纬担心叫了她一声:“时小姐?” 时忆晗没敢回复他,她现在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微信上打字回应他:“别出声。” 柯俊纬一听就紧张了起来,噼里啪啦一顿打字输出就发了过去:“你还在次顶层吗?是不是发现什么情况了?需要我通知保安过去吗?” “别。” 时忆晗赶紧给他回了个字,谁知道酒店安保哪个信得过哪个信不过。 如果酒店没内应,上官思源又怎么会如入无人之境般摸到厨房这边来。 时忆晗看了眼最靠近她的厨房门,朝地上和地板间的门缝看了眼,并没有看到里面有亮光,也不知道是门缝太紧还是里面的人摸黑在干活,或是里面根本就没人? “厨房内部有监控吗?”时忆晗给柯俊纬发了条信息,问道。 “有!”柯俊纬赶紧回道,“监控室在负一楼电机房附近,需要安排个人给你吗?” “不用提前通知。”时忆晗赶紧回道,“我现在过去。” 人发完转身就要走,紧闭着的消防通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三步并做两步地匆匆朝这边走来。 第1281章 对方脚步又急又快,是高跟鞋的“嘚嘚”声,时忆晗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眼看着对方就要推开防火门,促急之下,时忆晗本能朝旁边工具房门口贴去,没想着一直紧闭的工具房门被挤开了一道缝。 时忆晗想也没想地闪身挤了进去,几乎同一时间,防火门也被人从里推了开来。 一个穿着服务员工作服的年轻高挑的女孩身影匆匆走向厨房后门。 那个背影…… 时忆晗微微皱眉,一下就想起刚才在会议室拦下她的女孩。 她记得她衣服上的铭牌写着陈雪丽。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时忆晗没有出声惊扰她,只是紧皱着眉,看着陈雪丽快步走向厨房后门,小心翼翼地朝门上轻敲了两声。 时忆晗和厨房后门距离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门口的情况。 她四下看了眼,发现工具房空间也不小,另一头也是延伸向厨房后门方向的,那边隐约有亮光透入,显然也是有门或是窗的。 时忆晗只略作思考,人便朝亮光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果然还有道暗门,被从里反锁了起来。 时忆晗小心翼翼打开了锁,微微把门拉开了一道缝。 透过门缝,时忆晗看到厨房后门被人从里拉了开来,上官思源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时忆晗心里一惊,但很快冷静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录视频功能。 陈雪丽并未发现身后的异样,她注意力全在上官思源身上,正压着声音着急地冲他催促道:“你赶紧离开,我刚知道傅总也来酒店了,现在正召集大家在会议室开会。” 对面的上官思源一下皱紧了眉头:“他怎么会过来?消息可靠吗?” 傅宁洲被记者堵在机场门口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被傅宁洲安排人给封锁了下来,上官思源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来到海市的消息。 陈雪丽已经顾不得上官思源知不知情,着急地解释道:“千真万确,群里有通知迎接傅总和傅太太。都怪我没留意群消息,我零点才过来换的班,出门迟了一路上在赶着开车,到了酒店就交接班去处理客人的问题,一直没空看手机,刚刚才有空看到的。我问了前台,前台说人已经来了,这会儿正在会议室开会问责,你赶紧离开先。” “他来了又能怎么样。”上官思源很快冷静了下来,“难不成他还有那闲功夫查看酒店都住了什么人不成?就算查了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是本名登记。” “不是查你的问题,我是怕查到我头上。”陈雪丽看上官思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着急地拽他,“你赶紧走,这个节骨眼上别给我搞事,这个事情好不容易才揭过去。” 上官思源一下被拽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时忆晗缩回了门内,但光影的异动还是让久混黑社会的上官思源察觉到了异样。 他动作一下顿住。 “怎么了?”陈雪丽困惑的声音从厨房那端传来。 “你一个人过来的吗?”上官思源问。 “对啊。”陈雪丽的声音更为不解,“除了前台和门口保安,所有人都去开会了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上官思源没说话,但人已拨开陈雪丽,一步步朝工具房后门走了过来。 第1282章 时忆晗听着屋外慢慢逼近的脚步声,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蹦出了胸口。 她想把门锁上,但锁门的动静无疑会暴露她存在的事实。 如果前门也能反锁住,她倒无所谓暴露,她和柯俊纬还在通着电话,柯俊纬可以帮她叫人,紧锁的房门足够能撑到旁人来救场。 偏工具房只有后门设置了反锁功能,前门她刚进来时有留意过,锁后的反锁功能拧不动,也不知是不是锁坏了才导致的工具房没锁上。 从上官思源的反应看,他并没有百分百确定工具房里是否真有人,因此时忆晗不敢轻易暴露她的行踪。 她的手紧张地搭在门把锁上,眼睛借着慢慢适应的黑暗四下搜寻,寻找适合的藏身地点,但并没有。 工具房并没有适合藏身的柜子或者大件。 “时小姐,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也从时忆晗慢慢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中判断出了异样,紧张询问道。 “还好。”时忆晗把声音压低到几乎成了气音,“你找人引开他们。” 她边说着,边分散部分注意力放在门口不断逼近的动静上。 陈雪丽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上官思源:“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但似乎又很快从上官思源的眼神和举动中猜测出了可能性,声音一下紧张了起来:“你是怀疑工具房里有人?” 上官思源并没有回答她,人已经走近了门口,手也搭在了门把手上。 时忆晗的手也同时搭在了门把手反锁的按钮上,屏息盯着门锁,打算等门锁转动的瞬间压下反锁的按钮。 就在她的心跳狂飙到最高点时,一道清亮礼貌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先生不好意思,这里是工具房和厨房重地,不对客人开放。” 上官思源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倏地停住。 时忆晗悬着的心微微放下,眉头又有些不解皱起,她刚吩咐柯俊纬不到两分钟,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人? 门外前来阻止的女孩显然是认识陈雪丽的,诧异叫了她一声:“雪丽,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看到有客人似乎找错了房间,赶紧过来看看。” 陈雪丽在短暂惊惶后,人已经镇定了下来,边说着边对上官思源客气道,“先生您好,这边是酒店员工办公场所,不对外开放。” “你们总裁声明不是说厨房无条件对外开放吗?怎么又不开放了?” 上官思源也平静反问道,临场应变能力显然很强。 新来的女孩并没有被他的话给带偏,不卑不亢地回他道:“是有声明免费开放没错,但是必须得在酒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才能进行参观,酒店不接受任何人的私自闯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还请先生理解。” 女孩说完已经转向陈雪丽道:“雪丽,客人迷路了,还不快把客人送回房间。” “好的。” 陈雪丽低声回,上前朝上官思源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您住几号房,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上官思源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你们两个不都刚好是酒店工作人员,不如你们就陪我参观一下厨房和工具房吧。” 说完,上官思源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往下一压。 几乎在同一瞬,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住时忆晗搭在反锁扣上的手,压着她的手用力一压。 时忆晗惊得差点没尖叫,另一只手也轻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耳边传来傅宁洲刻意压低了的熟悉嗓音。 第1283章 时忆晗剧跳的心脏一下落回了原处。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忍不住一压低了声音问道,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看到他的这一瞬全被抚平了下来。 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很轻易地看清了傅宁洲现在的样子。 他人还穿着一起来海市时穿着的黑色及膝大衣,大概是匆匆赶过来的,衣领被微微掀起了些角度,头发也被风带起了些许凌乱,周身带着股风尘仆仆的急切,但他平静的俊脸上,面色是和往常无异的沉稳,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游刃有余。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紧张的心也不由跟着安定了下来。 傅宁洲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按下了反锁按钮,另一只手已经从身后绕过她身体,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把她圈搂在了他怀中。 紧紧相贴的身体里,时忆晗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不由彻底放松了下来。 傅宁洲并没有回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平静的俊脸已是凝神在门外的动静上。 反锁的工具房门显然也打了上官思源一个措手不及,他的动作明显有停滞。 门外新赶到的女声一下厉了起来:“先生,如果您执意擅闯酒店工作区域,我们只能报警处理。” 说完人已经从陈雪丽吩咐:“雪丽,报警。” 陈雪丽大概是没想到新来的女人来真的,一下子有些犹豫地道:“现在公司丑闻缠身,这个节骨眼上再报警,事情闹大以后会不会影响更不好?” 说着人已经冲上官思源道:“先生,您房间在几号,我现在送您回去。” 反锁的工具门大概卸掉了上官思源大半的猜疑,他也开始顺着陈雪丽给的台阶往下走:“5302,谢谢。” 说完,人已经带走朝电梯方向走去。 新来的女声已经开始吩咐:“雪丽,你送他回去。” “好的,刘总。” 陈雪丽应完,也赶紧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了上去。 被唤作刘总的女声已经拿着对讲机吩咐:“通知保安部,加强警备,以防有人趁乱摸进来搞事。” 说完,她人也已离去。 时忆晗听着脚步声慢慢远离,人也忍不住长舒了口气,低声问还把她护在怀里的傅宁洲:“这位刘总是不是你安排过来的人?” “嗯。”傅宁洲终于开口,“没人转移外面人的注意力,我不好进来。” 他压着时忆晗按在反锁按钮上的手也终于松了开来,扣着她肩半转了个身:“没事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 “先回去。”傅宁洲说,“这里讲话不方便。” 时忆晗:“好。”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傅宁洲还是不放心地把时忆晗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我真的没事。”时忆晗赶紧安抚他道,“你呢?没事吧?” 她没忘记刚才柯俊纬说联系不上他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傅宁洲说,“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还一个人到处乱跑,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第1284章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时忆晗说,“你空降热搜的声明突然被不明原因撤除,柯俊纬说不是公关部的意思,也没见你对他发布过这个要求,他又到处联系不上你,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啊。” “这是我的地盘,还能出什么事。”傅宁洲说,嗓音已经柔缓了下来,手掌爱怜地在她脸颊上抚了抚,“你怎么跑厨房那边去了?” “我遇到了上官思源。”时忆晗把去楼下会议室找他被陈雪丽支开,后误打误撞遇到上官思源的事快速和傅宁洲说了一下,“他一个人摸进厨房起码有十多分钟,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那个陈雪丽和他似乎关系不浅。我在那里看不清厨房的情况,本来想着要不要去监控室看看的……” “没必要去。”傅宁洲打断了她,“既然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去,不做任何伪装,估计电梯、厨房楼道和厨房的监控都已经技术性损坏了,去了也是白去。” 时忆晗点点头:“嗯。” 她当时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厨房,显然是有备而来。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时忆晗担心问。 “先去监控室看看。”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 就和傅宁洲猜测的一样,电梯和厨房楼道以及厨房的监控确实技术性损坏了,里面查不到任何上官思源在厨房的画面。 负责管理监控的保安在看到画面早已暂停掉的监控画面时早已吓软了腿。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傅宁洲从来到酒店就没缓和过的俊脸早已是冰冷得没什么表情。 “检查清楚,还有哪里的监控出问题。”傅宁洲冷淡开口。 “好的。” 保安不敢耽搁,赶紧检查,好在除了电梯、厨房楼道和厨房内部监控,别的都完好无损。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拉起时忆晗就往外面走。 “我刚在工具房的时候有偷录到一段陈雪丽和上官思源在厨房偷偷摸摸的视频。”时忆晗在傅宁洲身侧低声道,“虽然关键信息录不到,但视频能证明酒店工作人员勾搭外来人员趁人不备意图在厨房搞事,刚好上官思源的父亲不是曾经因为意图在国风度假村项目上搞祭生桩栽赃陷害辉辰集团被刑拘了吗,所以哪怕我们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事情是上官思源所为,但至少能证明这个事件里,辉辰集团也是受害者。” 傅宁洲脚步微微顿住,转身看向时忆晗:“你偷录了视频?” 时忆晗点点头:“嗯,录了一段。” 她边说着边翻出刚才偷录的视频,递给傅宁洲:“可惜工具房的角度不太好,没能拍到上官思源的脸,只能听到声音。” 刚才在房间她本来打算先给傅宁洲看,但也还是对监控完好心存一点希望,也就优先查看监控为主。 “没关系。”傅宁洲说,接过了时忆晗手中的手机。 时忆晗偷录的视频里完整记录了陈雪丽和上官思源对于他亲自来到酒店调查的担忧,而且陈雪丽明确表示了担心会查到她头上这件事,用来澄清酒店是遭人陷害已经足够。 第1285章 傅宁洲原本也是打算往这方面做澄清,酒店内部很明显是进了内贼,而且恐怕不只是一个。 单从今晚上官思源如入无人之境看,这就不是陈雪丽一个人能搞得定的事。 陈雪丽属于客房部工作人员,不参与餐饮部和安保部工作,即便她有能力拿到厨房部的密码钥匙,也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毁掉关键监控。 那天的酒店中毒事件就更加说明情况了。 即便她作为客服部工作人员有投毒可能,但这么大一个事,不可能在后续的调查中查不出来,除非关键监控早已被人为破坏。 从晚上会议中小陈总的汇报看,监控确实已经被人为破坏。 又是监控。 傅宁洲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通知下去,把新湖区辉辰酒店管理团队、安保团队和餐饮部借调一半人到海市总店,海市总店安保团队、管理团队和餐饮部暂时休假,恢复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柯俊纬应,就要挂电话。 傅宁洲:“让客房部把上官思源入住资料发我,还有负责上官思源行踪的那批人,全换了,一群饭桶。” “好的。” 柯俊纬轻应,不敢辩解。 他也没想到这次外聘的所谓侦探会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本来是让他们好好看着上官思源的,有异动就通知他,但没想到上官思源人都跑到海市去了,他们毫无所觉。 在时忆晗告诉他遇到了上官思源时柯俊纬就第一时间联系了那几个负责看管上官思源的所谓侦探,询问他们上官思源的下落,他们还信誓旦旦表示人在西城,就住上官临临那儿,他们晚上还看到他和上官临临一起外出吃饭。 柯俊纬让他们以上门检修的名义去验证,验证的结果对方不过是个身形和打扮与上官思源相差无几的陌生男人而已,他们根本不知道上官思源什么时候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上官思源不愧是自小在国外混黑道的,反侦查能力和伪装能力强到吓人,与专业的比几乎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察觉有人跟踪了的。 也难怪他敢堂而皇之地飞国内来找上官临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傅宁洲提醒,“从上官思源落地西城,到现在他离开西城现身海市,两次,每一次都是刚好时忆晗发现了他的踪影才发现他脱离了你们的掌控。” “是我轻敌了。”柯俊纬低声认错,“我这次一定会换专业团队。”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傅宁洲说,“另外,让人把厨房东西连夜全换了,别惊动任何人。” “好的。”柯俊纬低应,“我马上去安排。” 傅宁洲挂了电话。 时忆晗担心看向他:“那陈雪丽和上官思源那边呢?” “上官思源先按着别动。”傅宁洲说,改给刚才找来转移上官思源和陈雪丽注意力的刘总打了个电话,“让陈雪丽来办公室一趟,就说你找她。” “现在吗?”对方诧异问道。 “对,现在!”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看向时忆晗,“一起去办公室坐坐吗?”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要做什么,点点头:“好啊。” 第1286章 刘总通知陈雪丽来她办公室一趟时陈雪丽还在上官思源房间。 尽管她自认在刘总面前的表现并没有任何异样,但刘总的出现还是让她没来由地心慌,不知道她刚好找到厨房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从送上官思源回房间开始,她就一路忧心忡忡。 她还试着找她在酒店关系好的同事问了下刘总的情况,假装不理解地问她刘总不是在开会吗,怎么突然去厨房了,还假模假样地借她的嘴解释了一通: “你都不知道,刚吓死我了,我刚处理完客人的诉求,刚想休息一下来着,结果看到有客人好像往厨房那边去了,我害怕出事,赶紧跟了过去制止,结果还没把人劝走,刘总就突然下来了,我还以为她在开会呢。” “原本是在开会的。” 她的同事很快给她回了过来,“结果傅总不知道接了一个什么电话,突然就走了,神色看着好着急,也没交代说会议还要不要继续,我们现在还在会议室干熬着不敢走呢。” “那刘总怎么突然走了?”陈雪丽不解问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客人遇到什么问题吧。”微信那头回,“现在也没见回来。” 陈雪丽回了这个“这样啊”过去,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上官思源,眼睛里的担心更甚:“你说会不会是刘总发现了什么?” 上官思源也皱紧了眉,想起刚才在厨房抬头瞬间工具房一闪而过的人影,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陈雪丽担心问道。 “我总觉得工具房里有人。”上官思源说,“我应该没有看错才是。” 只是工具房里黑暗,他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子。 陈雪丽一下就紧张了起来:“不可能吧。你不是去推门了吗?门是锁着的啊。” 上官思源看了她一眼,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松开。 这同样是他不理解的地方。 难道还真是看错了? 陈雪丽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电话是刘总打过来的,让她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这个点找你做什么?”上官思源皱眉问。 “不知道啊。”陈雪丽开口,越发不安,“可能是询问今晚的客人情况吧。” 这是她唯一能想得到的理由,她也不敢耽搁,叮嘱了上官思源几句,就赶紧去了刘总办公室。 刘总办公室门关着。 陈雪丽去敲门。 “请进。”刘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雪丽推门进去,却在看到办公桌前坐着的傅宁洲时一愣,紧张看向一旁站着的刘总。 刘总人长得很高,有一米七几的个儿,刚生产完的身体还虚胖着,又高又胖的,人往那儿一站,很轻易就能将人挡去大半。 “傅总有事找你。” 刘总开口,说完人已出去了,把陈雪丽独留在办公室里,连同办公室门一起带上了。 “傅……傅总。” 陈雪丽忐忑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抬头看向她:“陈雪丽?” “嗯,我是。”陈雪丽轻轻点头。 傅宁洲还是保持着刚才看她的姿势:“你和上官思源什么关系?” 第1287章 时忆晗就坐在内屋房间里。 因为稍早前和陈雪丽打过照面的关系,她和傅宁洲一起出现陈雪丽一定会产生联想。 为避免她看到偷拍视频时联想到是她所为,时忆晗在傅宁洲的建议下留在了办公室的内室,不直接出来和陈雪丽碰面。 但从内屋能清楚看到陈雪丽的所有反应。 她在听到傅宁洲直截了当地询问她和上官思源的关系时神色明显一慌,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满脸困惑地问傅宁洲:“上官思源是谁啊?” 傅宁洲微微侧抬起头,静静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气势凌厉而迫人。 陈雪丽当下就白了脸色,人看着有些虚,但又强撑着,迟疑开口:“傅总?” “公司这么多人,这个点,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找你?”似是看够了她的强撑,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依然淡淡的,却压迫感十足。 时忆晗莫名就升出了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来,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他依然保持着静坐在办公桌前的姿势,坐姿轻松而闲适,但微微抬起的俊脸,凝着不怒而威的冷淡。 他甚至没多言什么,陈雪丽明显已经乱了阵脚,但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 “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什么上官思源啊。” 她迟疑着开口。 “那许山川呢?” 傅宁洲问,直接把一份酒店入住登记名册扔到桌上。 陈雪丽面色明显一白,但又很快镇静了下来,满脸困惑不解地看向傅宁洲道:“他不是酒店入住的客人吗?刚刚不知道怎么跑到厨房那边去了,我怕他误闯就赶紧过去找他,刘总有看到的,不信您问刘总。” 脑子转得倒是快。 时忆晗忍不住心里暗忖了一句,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嘴角已经冷淡地勾了勾,明显已经不耐。 他直接拿过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开,而后点开视频,把手机“咚”的一声轻搁在了桌上,扔下一句“自己看”,陈雪丽和上官思源的对话也跟着从手机传来: “你赶紧离开,我刚知道傅总也来酒店了,现在正召集大家在会议室开会。” “就算查了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是本名登记。” “不是查你的问题,我是怕查到我头上。” …… 陈雪丽面色倏然惨白,下意识看向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清晰记录了她稍早前在厨房和上官思源对话的画面。 她骤然想起上官思源当时突兀地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过来,以及执意要去工具房查看的原因。 但眼下已经不允许她再去复盘,傅宁洲已经站了起身,厉声对她道:“陈雪丽,你勾搭外人,暗中给酒店宴会客人食物投毒,这是犯罪!” “我……我没有……”陈雪丽一下哭了出来,“不是我做的……” “你还想狡辩?”傅宁洲嗓音冷了几度,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还需要我给你更多证据吗?” 陈雪丽慌乱看向傅宁洲手中的文件,不确定他拿的是不是真的证据,原本坚定的否认变成了紧张的流泪。 “我给你一个机会。”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你是要自己交代清楚,我们按公司内部流程处理,还是半个小时后把你交给警方,一切按照刑事流程走,你自己选择。” 第1288章 “我……他……” 许是傅宁洲的气场太强,陈雪丽一下被吓得六神无主,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哭。 他的语气太笃定,从神色到声音都似是掌握了一切,现在就等她一个坦白从宽而已。 她前一秒的怀疑此时全变成了不知所措。 但傅宁洲并没有因为她的哭泣心软,只是冷淡地看着她徐徐道:“上官思源是你男朋友吧。” 陈雪丽哭声一顿,诧异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抓起桌上的另一份资料扔给她:“上官思源常年定居苏黎世,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回国。你常年在国内工作,按道理说你和他不可能产生交集。但从你的履历资料看,你曾有半年时间在苏黎世旅居,旅居期间刚好在辉辰酒店苏黎世分公司实习,而这个时间刚好是辉辰酒店和上官思源家的酒店竞争最激烈的时候,那一年辉辰酒店欧洲总部几名负责人因为勾结上官思源的父亲被免职,同一时间,作为临时工的你突然申请转正,并在转正三个月后申请调回国内总部,请调的理由是想回国,离家近。这对于一个打算在欧洲旅居的人来说,这样的请求不奇怪吗?” 陈雪丽紧抿着唇不说话。 “上官思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把你安插在辉辰集团了吧。”傅宁洲说。 陈雪丽依然不说话。 傅宁洲也不和她废话,人已经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直接报警吧,所有证据材料一起交给警方,明天早上发布会我会针对调查结果进行公布……” “不……不要……不要报警……” 陈雪丽一下又慌了,哭着打断了傅宁洲,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我说……我说……” 傅宁洲冷淡瞥了她一眼,但并没有挂断电话。 陈雪丽眼泪流得更凶:“求求你,不要报警,我不能坐牢,我真的不能坐牢……”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傅宁洲说,对电话那头吩咐了声,“先等等。” 说完便挂了电话,看向陈雪丽:“说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雪丽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又先泪崩了,“我原来不想这么做的,是……是上官思源他……他……”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对于出卖上官思源一事有点过不了心理关。 傅宁洲直接沉了脸,“啪”一声拍桌起身:“好了,不用说了。” 人已经推开椅子往外走,边对电话那头吩咐:“报警!” “不要!不要!我说!我说!”陈雪丽吓得惊恐对电话那头大喊,人更是失控拉住了傅宁洲的衣角,“我都说。” 傅宁洲冷淡回头瞥了眼她抓着衣服的手。 陈雪丽吓得赶紧缩回了手,边哭边交代:“是……是上官思源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他爸爸就是这么让您给整进牢里的,他只想以牙还牙,也不是做多大的事,就是弄点变质食物,给公司闹出点丑闻,就……就这样而已,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第1289章 “变质食物?”傅宁洲眼眸一冷,直直看向她,“你知道这次事故住院的有多少人?病重的有几人?你在杀人,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陈雪丽又吓得哭了起来,“我以为顶多只是拉一下肚子,顶多呕吐一下就好了,我要是知道这么严重我肯定不会……” “食物是上官思源给你准备的?” 傅宁洲打断了她,问道。 陈雪丽迟疑了下,点点头。 “混到酒水饮料去了?”傅宁洲又问。 陈雪丽迟疑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反应过来傅宁洲在诈她,又不肯说了。 时忆晗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不急,抓起桌上的另一份资料扔在桌上:“这是所有食物中毒患者的诊断资料和调查结果,所有人唯一的共同饮食是都喝了酒店餐饮部特调的高度酒精饮品,由威士忌、蜂蜜柚子茶、苏打水和云母闪粉、碎冰等原材料调制而成。” 陈雪丽面色白了白,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有些诧异看向傅宁洲。 她以为傅宁洲只是单纯地用那个视频来诈陈雪丽,但现在从他的分析来看,他似乎早已是成竹在胸。 “公司管理层在把受害者送医后才想起要检查厨房,他们的检查结果显示厨房所有食物没问题。”傅宁洲说,“我也差点让他们给带偏了。食物中毒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吃食,往往会忽略饮品。” 他也是在刚才等待陈雪丽过来的途中翻看受害者诊断材料和调查结果捕捉到微妙不同。 受害者的共同点刚好都饮用过酒店的特调饮品,而这些特调饮品原材料众多,任何一个出现问题都可能致病。 而因为含有高度酒精,酒精很轻易就遮盖了有问题的饮品口感。 而这种饮品因为是液体,处理起来是最方面的,直接趁乱倒进洗手池就能毁尸灭迹,根本不留一丝痕迹。 陈雪丽的脸色随着傅宁洲的分析变得越来越白。 “威士忌从成本高,而且不易调换,唯一可能调换的只有蜂蜜柚子茶和椰奶,但蜂蜜柚子茶也需要经过调酒师特调,任何一个有问题调酒师会马上发现,椰奶和苏打水这些都是大体积,也不容易调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装饰用的云母闪粉。” 傅宁洲看着陈雪丽缓缓道,“上官思源让你换的是闪粉吧。” 陈雪丽抿了抿嘴,终是点了点头:“嗯。” “给你两个选择。”傅宁洲看着她道,“只要你指认是上官思源指使你做的,我保证你全身而退。” 陈雪丽迟疑摇了摇头:“不……不是他指使的。” “所以是你自己的主意?”傅宁洲问。 陈雪丽又不说话了,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才承认过是上官思源指使的,整个人颠三倒四的。 傅宁洲懒得再和她废话:“你先下去吧。” 陈雪丽诧异抬头看他。 傅宁洲已经把刘总叫了进来。 “你把陈雪丽带下去,警察到来之前不许她擅自联系人。” 第1290章 “好的。” 刘总应完便上前拎人。 她人长得人高马大,很轻易便将体型偏纤瘦的陈雪丽给提拎了起来。 陈雪丽虽面如死灰,却似是下定决心自己一人扛下,没再像之前那样为脱罪急于交代。 时忆晗不知道陈雪丽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上官思源给她下了什么蛊,竟然这么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上官思源甚至从没有来国内看过她。 但这一次,他却在明知国内有着天罗地网等他的时候,依然不顾危险地只身前来了,就为了一个上官临临。 时忆晗想起上次在餐厅偶遇上官临临并索要手链时,上官思源不顾被傅宁洲发现他行踪的风险,生生破开人群去把上官临临带走,那时他看上官临临的眼神并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心疼和怜爱。 陈雪丽对上官思源的包庇和维护无非是认定这个男人是深爱她的而已,但这种坚信一旦幻灭…… 心里这么想着时,时忆晗已经冲出了内室门口,刚要开口,傅宁洲眼尖先看到了她,上前一步便握住她的胳膊,以着身子挡住了她。 “她的软肋是上官临临。”时忆晗压低了声音说。 傅宁洲冲她比了一个嘘声,给了她一个他明白的眼神,便将她给重新推回了房间。 陈雪丽并没有留意到这边,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任由刘总拉着她往外走,人快到门口时,傅宁洲徐缓的嗓音在她身后慢慢想起: “上官思源年前就来了西城,在西城待了小几个月,但陈小姐是最近才见到的他吧?” 陈雪丽脚步倏然一顿,转头看他:“不可能!他最近才来的国内。” “然后告诉你,特地飞来看你的吗?”傅宁洲冷淡开口。 陈雪丽抿唇没有说话,但已是默认。 傅宁洲把另一份资料扔在了桌上:“这是上官思源飞西城的时间和照片。” 陈雪丽迟疑拿起,档案袋里有详细记录上官思源出现在西城的时间和照片,其中有不少是和上官临临在一起的照片,举止亲密。 陈雪丽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道:“我知道她,她是思源的妹妹。” “那他有告诉过你,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吗?”傅宁洲问。 陈雪丽脸色又是一白,紧紧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 “你在海市两年,他一次都没过来看过你。”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但上官临临在国内不过半年,上官思源一听说她有麻烦,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值得你为他卖命?” “不可能!不可能!”陈雪丽突然失控大吼,“他们就只是兄妹关系,不可能还有别的。” 傅宁洲直接从那沓照片里抽了一张扔给她。 照片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在床边拥吻的剪影,光线虽然有些暗,但能清楚看到两人的五官。 陈雪丽整个踉跄了几下,惨白着脸。 刘总也看到了,皱着眉道:“兄妹哪有这样的。之前你一直说你那男朋友我们就说不靠谱,他真爱你不可能两年不来看你,更不会舍得让你飞去找他。这种人没什么爱不爱的,就是利用你……” “你住嘴,他没有,他不是!”陈雪丽崩溃打断了刘总,不让她说下去。 刘总耸了耸肩,没再多言。 傅宁洲朝刘总使了个眼色。 刘总上前挽住陈雪丽胳膊:“走吧,既然你要为这种人背锅,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警察估计也快到了。” “我说,我都说。” 被拎着走到门口的陈雪丽突然发疯挣开刘总的手,冲回到办公桌前,哭着对傅宁洲道,“是上官思源让我这么做的,他交给我一袋云母粉,让我在13号宴会前和特调饮品的云母粉替换掉。我和厨房的人熟,宴会当天假装过去帮客人拿餐点,趁他们不备偷偷替换了下来,出事后趁着大家慌乱赶紧把剩余的云母粉全冲厕所里了。” 第1291章 “有证据吗?”傅宁洲问。 陈雪丽愣住:“什么?” “上官思源是以什么方式通知你替换晚宴特调饮品中的云母粉?”傅宁洲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陈雪丽:“视频通话。” “他有给你发过任何相关的语音或者文字信息吗?”傅宁洲问。 陈雪丽仔细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傅宁洲:“在什么地方把云母粉交给你的?” 陈雪丽:“我家。” 傅宁洲:“家里有监控吗?” 陈雪丽摇摇头:“没有。” 说完又担心看向傅宁洲:“有什么问题吗?”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没发现,上官思源策划的这起食物中毒事件里,他全程没留下任何证据和把柄?” 陈雪丽一愣,哭得红肿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这意味着,这件事一旦查到你的头上,你就是主谋,担全责。而上官思源会被摘得干干净净。”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怎么办?”陈雪丽一下子忘了哭。 屋里的时忆晗只想扶额,只知道陈雪丽是个恋爱脑,却没想到她会恋爱脑成这样。 上官思源根本就是在把她当棋子用,一步步算计她,她竟然没发现一点问题。 如今面对傅宁洲的提醒,回过神的她整个愣在了当场,不停追问傅宁洲怎么办。 但这其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上官思源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没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就和上官临临一样。 “只有一个办法。”傅宁洲开口,“你去诈他。” 陈雪丽依然懵愣状:“能行吗?” “别问我,问你自己。”傅宁洲已有不耐。 陈雪丽也没敢再吱声。 她的手机在时响了起来。 傅宁洲瞥了眼手机屏幕,电话号码并没有存名字,但这个点打来的电话是上官思源无疑了。 但和时忆晗母亲蓝叶茹一样,在察觉到对方可能的真面目后,陈雪丽马上就慌了神,连声问傅宁洲:“怎……怎么办啊?我要不要接电话啊?” 她连基本的正常应对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去诈上官思源了。 傅宁洲一句话没说,倾身按掉了陈雪丽的电话,而后对刘总道:“把她带下去吧。” 又对陈雪丽说了声:“你自认有平静应对上官思源的能力再说吧。” 说完便不顾陈雪丽的哀求,硬是让刘总把人给带了下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时忆晗从内室走了出来,担心问傅宁洲:“你打算怎么办啊?” 陈雪丽的交代已经足以给辉辰酒店正名,关键在于上官思源要怎么处理。 “先按兵不动吧。” 傅宁洲说。 陈雪丽虽交代了上官思源指使,但因为拿不出任何证据,并不能办得了上官思源。 而他稍早前擅闯厨房的事,从安保部后续的调查看,里面的东西没有检查出任何异样,因此这也不能作为起诉上官思源的理由,上官思源完全可以辩称是看到辉辰集团的声明而过去偷拍视察的。 上官思源显然也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因而不仅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甚至在联系不上陈雪丽的情况下,第二天一早,上官思源还特地和傅宁洲时忆晗开了个偶遇。 第1292章 上官思源和傅宁洲时忆晗是在酒店早餐厅偶遇的。 傅宁洲和时忆晗带瞳瞳在早餐厅吃饭。 打饭的时候傅宁洲和时忆晗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吃早餐的上官思源,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拿着手机,边吃早餐边玩手机,看着很入迷,并没有留意周遭。 时忆晗先看到的他,就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向上官思源方向。 傅宁洲也看到了他,但并没有选择上前打招呼或是做进一步举动,一来严格来说他们和上官思源并没有正式认识过,也不是朋友,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二来昨晚陈雪丽虽然招认是上官思源指使,但没办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从昨晚到今早也就过去几个小时而已,他们也还没机会去掌握更多的证据,因此即便上去指控了也没任何的意义,上官思源不会因为陈雪丽的指认而落网,因而上前和上官思源打照面并不会给上官思源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面对沉迷手机的上官思源,傅宁洲仅是淡淡扫了眼便对时忆晗道:“不用管他。” 没想着他带着时忆晗和瞳瞳刚落座不到半小时,一顿早餐都还没吃完,吃饱起身准备离去的上官思源看到了他们,而后便再次去取餐,端着早点佯装从傅宁洲和时忆晗的面前路过,却又在走过去两步后像刚留意到他们一样,又诧异后撤了两步,以着分外意外的神色和语气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傅总?傅太太?这吹的什么风,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时忆晗实在没办法像他那样浮夸地佯装熟人并偶遇,明面上她和上官思源就是从没正面认识过的,因而她平静反问:“请问你是?” 上官思源大概也是没想到时忆晗会以这种方式反问他,人也似乎在才反应过来,他和时忆晗及傅宁洲并不认识,唯一的一次同时与两人打照面,还是他匆匆过来拉走上官临临,连招呼都没打过。 “许山川。”上官思源朝两人一笑,“之前在西城餐厅的时候见过,就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临临那次。” 真名没敢用,却是完全不避讳提及他和上官临临的关系。 许山川是他登记入住辉辰酒店的名字,也是他当初避开了监视他的人用来入境的身份。 “你怎么会在这儿?”傅宁洲开口,并没有去揭穿他假身份的事。 “自然是替临临来看戏的。”上官思源笑笑道,“听说辉辰集团对公众开放厨房,我自然要来替大众好好看看,把把关,谁知道辉辰集团厨房还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可惜了,没想到家大业大的辉辰集团也是个自打脸的,说到做不到,昨晚我刚进去就让人给请了出来。” 话里话外已经是在有意无意地解释他昨晚出现在厨房的原因。 时忆晗不由看了他一眼,难怪能在黑道做到称霸一方,上官思源不仅仅是空有一身蛮力而已,他的脑子并不差。 他的滴水不漏不仅仅表现在说话上,时忆晗昨晚看过他的入住记录,他是昨晚才住进来的,很符合他说的因为看到辉辰集团的声明才住进来的说辞,也间接为他昨晚在厨房被抓现行找到了理由。 第1293章 傅宁洲只是简单勾了下唇。 “那就祝许先生看戏愉快。”他淡声开口,视线已转向瞳瞳,将餐盘上的鸡蛋夹起,放到瞳瞳碗里。 瞳瞳原本大睁着眼睛仰着头好奇看上官思源,看傅宁洲把鸡蛋夹进来,马上脆生生地道了声:“谢谢爸爸。” “不客气。”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 时忆晗也把凉得差不多的牛奶送到她面前,轻声对她说:“慢点喝。” “嗯。”曈曈含糊点着头,边认真地大口吃饭。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吃,一家人其乐融融,看着像是早忘了上官思源的存在。 上官思源面色明显不太好,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没话找话地开口道:“傅总一会儿就要召开记者发布会,傅总想好怎么应对记者的口诛笔伐了吗?” “不劳许先生费心。”傅宁洲淡声应着,目光甚至没有从曈曈身上偏离半分。 傅宁洲的淡定让上官思源面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皮笑肉不笑地对傅宁洲道:“那我就等好戏开场了,祝傅总好运。” 傅宁洲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很轻微,上官思源并没有察觉到,时忆晗看到了,不由担心朝傅宁洲看了眼,又看向上官思源。 上官思源看两人并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人已经自讨没趣地转身走了。 时忆晗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一直到上官思源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傅宁洲,担心对他道:“上官思源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不会是又在憋着什么坏吧?” 傅宁洲眉头也微微皱起。 上官思源无论是特意来他们面前晃荡还是意味不明地那句等好戏开场都不像是闲着无聊故意来挑衅,看着倒像是别有目的。 但什么目的傅宁洲一时间想不明白。 陈雪丽从昨晚交代完所有事情经过后就被看管了起来,没机会和上官思源联系。 难道是上官思源在持续联系不上陈雪丽后察觉到了什么,又另外做了别的安排? 昨晚柯俊纬已经在他的安排下连夜把酒店值班人员给换了,包括负责监控室管理的保安。 傅宁洲有交代他们重点关注上官思源的行踪,他一旦走出房间就汇报给他,但从昨晚至今,除了稍早前监控室汇报了上官思源走出房间的事外,其他时间监控室并没有任何相关汇报,这也就是意味着,上官思源从昨晚到刚才,从未离开过酒店房间。 昨晚他潜入的厨房已经彻查和置换过里面的所有东西,厨房不可能会再出现问题才是。 傅宁洲也让人彻查过他从入住酒店到昨晚回房间的所有行踪,除了监控消失的那段前往了厨房,上官思源并没有别的行踪。 他没离开过房间没有可能亲自再出去搞事,难道说酒店还有他的同伙?是客人,还是酒店员工? 如果是在辉辰酒店别的分店,傅宁洲完全不会有员工叛变的顾虑,但在被渗透成筛子的海市总店,傅宁洲没有这方面的信任。 时忆晗看着傅宁洲眉头越皱越紧,不由也担心问了句:“怎么了?” 傅宁洲微微摇头,看向她道:“我们一会儿去趟前台。” 第1294章 两人去到前台时,原本闲适站着的前台工作人员立马站直了身,恭恭敬敬冲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傅总。” 又对时忆晗打了声招呼:“时小姐。” 和总裁办其他人一样,这声“傅太太”都喊得有些别扭。 傅宁洲径自走向了前台电脑前:“我看看最近酒店登记入住名单。” “好的。”前台应着,赶紧调出了最近的客人入住记录,而后侧过身,给傅宁洲和时忆晗腾出位置。 傅宁洲上前接过鼠标,直接在搜索框中输入上官思源等你的名字“许山川。”,他的登记信息便马上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时忆晗不太清楚傅宁洲为什么突然又要来查上官思源的入住记录,柯俊纬明明已经在他的要求下把上官思源的入住信息发给了他。 “怎么了?” 时忆晗忍不住上前,朝电脑屏幕看了眼,问道。 许是旁边有人在,傅宁洲并没有明说,只是低声道:“我看看最近的登记名单。” 人朝着屏幕上的“许山川”几个字看了眼,指尖便拖动着鼠标往下移动了几页,又拖着往前移动。 傅宁洲看得很快,一长串的名字随着鼠标的移动在电脑屏幕快速滚动,时忆晗看得有些眼花缭乱,正忍不住要凑近些看时,滚动的页面骤然停下。 原本随意闲置一旁的光标在页面中间的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时忆晗朝那个名字看了眼,“徐仁先”。 这个名字对尚在失忆的她来说很陌生。 她忍不住看向傅宁洲,轻声问他:“你认识?” 傅宁洲点点头:“嗯,名字认识。” 徐仁先,当初在上官圣杰的“祭生桩计划里“无意”推了拾荒老人一把的男人,也是疑似把时忆晗推下去的人,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所为,和上官临临一样,至今逍遥法外中。 当初的上官圣杰交代的祭生桩计划里,对拾荒老人下手的另有其人,但对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让徐仁先“无意”给推了一把,时忆晗为了救拾荒老人才让人有可乘之机给推了下去。 因徐仁先当初并没有给拾荒老人造成伤害,且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把时忆晗推下去的,因此目前徐仁先还是在自由状态。 傅宁洲并不确定是同一个人,还是撞名,他点开了对方的身份证信息和照片采集信息。 当对方畏缩木讷的脸落入眼中时,傅宁洲握鼠标的手一顿。 时忆晗也不由皱了皱眉,这张脸莫名让她有种熟悉感,人一时间也有些怔。 傅宁洲已经抬头,掏出手机给新调过来的保安科长打电话:“把徐仁先在酒店出现的所有影像资料发我。” 打完电话拿手机给徐仁先的脸拍了张照片,给保安科长发了过去。 柯俊纬在这时给傅宁洲打来了电话:“傅总,记者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我现在过去。” 傅宁洲淡声应完,已经挂了电话,拉起时忆晗。 “先去会议室。” 发布会在会议室召开。 时忆晗跟着他一块往会议室走,边走边急声问他:“这个徐仁先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上官思源的人。”傅宁洲低声说。 第1295章 时忆晗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 “你怎么发现的?”时忆晗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两天除了昨晚开会,她几乎都是和傅宁洲在一起的,不明白傅宁洲怎么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还知道去查客人入住名单。 “上官思源的行踪一直在掌控中,除了昨晚潜进厨房一事,他并没有别的异样。厨房已经彻查和调换过,不可能再出现问题。而他刚才找过来时故意解释昨晚潜进厨房一事,显然是已经从联系不上陈雪丽这件事上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他肯定知道他在厨房的阴谋不可能继续才对,但他刚才依然明里暗里地挑衅要拭目以待,说明他肯定还有后招。” 傅宁洲边走边低声解释道,“但他的行踪已经在监视中,不可能再亲自上阵,只可能是酒店内部员工或者他的同伙。但酒店昨晚就连夜进行了人员调换,也不太可能是内部人员,当然,这个也不能完全排除,只是他有同伙一起入住酒店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所以才去查客人入住名册。” “发现徐仁先算是意外吧。”傅宁洲低声说,“当初你出事徐仁先的嫌疑就最大,但又处理得滴水不漏,和上官临临一样,虽然他们一直佯装不认识,但当时我故意设计两人意外在酒店撞上时,两人神色都明显有慌张和诧异,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徐仁先是上官临临,或者说是上官思源的人,这次徐仁先又这么凑巧地和上官思源同出现在辉辰酒店,显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最重要的是……” 傅宁洲转头看向时忆晗:“徐仁先对外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工,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住5000一夜的酒店?” 时忆晗恍悟。 她不得不承认,傅宁洲的心思缜密总让她意外和惊喜。 “马上就是记者发布会了,这么多媒体和记者盯着,如果上官思源在记者发布会上趁机搞事,这是最方便迅速把辉辰锤进舆论深坑的方式,按照上官思源刚才上来挑衅的反应看,他显然已经是成竹在胸。”傅宁洲说。 这一下子就把傅宁洲刚掌握的主动权变成了被动,也在无形中把辉辰集团逼入了被动境地。 偏偏记者发布会在即,他刚查到徐仁先也入住酒店的事实,安保科那边调阅监控查他的行踪也还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很难赶在发布会前完整掌握他这两天的行踪,这个时间差让这场记者发布会多了许多不确定性。 “要不你先去发布会现场。”时忆晗握住他的手说,“我去监控室帮忙,我搜集信息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傅宁洲眉头皱起,倒不是不认可时忆晗的能力,有她去帮忙,以她的能力能很快分析搜找出徐仁先可能出现的地方,确实可以省很多时间。 他只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昨晚才又差点出了事。 “现在都是你新换的人,不会再出现昨晚的情况。”时忆晗安抚他,“要不你找个你信得过的人跟着我吧。这样你也放心点。” ”不行。” 傅宁洲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眼下两个曾经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都在酒店,他不可能再让她脱离他的视线范围,把她交给谁都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安心。 第1296章 “可是……” 时忆晗心里担心,刚要和傅宁洲分析利弊,傅宁洲已经伸臂揽过了她,打断了她的继续劝说:“没有可是。这件事辉辰集团没有行差踏错的地方,所以不管上官思源怎么兵行险招,都不会对辉辰集团造成太大的威胁,顶多是会有短时间的深陷舆论风波而已,但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别太担心。” 时忆晗看了看他,终是点了点头:“好吧。”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也没再多言,牵着她一起走向会场。 会场里早已挤满等候的记者。 为避免和时忆晗同时出现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傅宁洲在进入会场前松开了牵着时忆晗的手。 “你先去前排找个位置坐,我先去台上。” 傅宁洲低声叮嘱。 时忆晗点点头:“好。” 转身就要走,又被傅宁洲拉住了手。 时忆晗纳闷回头看他。 “别乱跑。”傅宁洲叮嘱。 时忆晗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黑眸中的凝重这才稍缓了些。 他什么也没说,上前在她额头轻印了个吻,手掌在她头上揉了揉,这才放开了她。 “去吧。”他说。 时忆晗轻轻点头,脸颊还有些烫,傅宁洲这种突然的宠溺举动总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旁边还有人在的情况下。 时忆晗看了眼旁边已经尴尬转过身的刘总,有些嗔怪地看了傅宁洲一眼。 她鲜少有这样小女生般的娇嗔眼神,傅宁洲黑眸中不由揉入了丝笑意。 “刘总。”他冲刘总喊了声,“时忆晗就麻烦你帮忙盯着点了。” 时忆晗额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怎么说也是个有正常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知道的还当傅宁洲是在把瞳瞳托给刘总照顾。 傅宁洲不是没看到时忆晗眼中的无语,但他确实是不太信得过时忆晗,她不可能会安分在会场下坐着等他把一切处理好,但他也确实不希望她有任何的危险,因此只能托刘总帮忙盯着点。 刘总已笑回头看向傅宁洲:“好的,傅总放心吧。” 傅宁洲点点头,又对时忆晗叮嘱了两声,这才走进会场。 就和他预料的一样,他人刚一进会场,记者就蜂涌了过来,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一下就将时忆晗纤细的身影淹没在了人海中。 傅宁洲一边示意记者先入座,一边隔开人群朝台上走去,一边不忘用眼角余光在人群中搜寻时忆晗的身影。 好在她并没有趁乱离场,反而是趁着记者蜂涌上来之际,与刘总在会场找了个空座坐下。 傅宁洲的心稍安,这才稍稍拉回了些注意力应对不断涌上来的记者。 虽已明确告知会在稍后的记者发布会上对大家的疑问做一个全面而细致的解答,但为了更快地抢到头条,记者并没有因为傅宁洲和现场安保的劝阻而后退,反而生怕错过了最佳采访机位,一个个疯了般地一个接一个地往傅宁洲面前挤。 时忆晗坐在台下看着几乎被记者淹没的傅宁洲,莫名有些心疼,好在从记者尖锐的提问中,大家的疑问还是集中在酒店餐饮中毒事件上,并没有延伸到其他方面。 现场除了记者,还有其他得知消息过来了解一手消息的形形色色的人,把整个会场坐得满满当当。 然后在坐得满满当当的人群中,时忆晗看到了上官思源。 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人,正背倚着椅背,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被记者包围的傅宁洲,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第1297章 时忆晗眼神一顿,下意识朝上官思源四周看了眼。 他前面和左右都坐满了人,正三三俩俩地闲聊着,唯独上官思源一个人独坐一边,看着和周边人并不熟悉,但他神色和眼神和稍早前过来挑衅时一样,有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想起傅宁洲稍早前分析的徐仁先是上官思源帮凶的事,不由担心朝台上的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还在被记者缠着,并没有任何接电话或者看信息的举动,估计是安保科那边还没查到徐仁先的相关行踪。 早在傅宁洲查到徐仁先也在酒店入住时,他就让客房部以打扫房间的名义去过徐仁先房间,他人并不在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门。 安保科查他的行踪是分线进行的,一部分人查他出门的时间,进而进一步追踪他目前的行踪,另一部分查他入住以来的行踪,以确定他是否有什么危害酒店的行为。 但到底时间过于仓促,无论是查徐仁先现在行踪那边,还是查他之前行踪的人,至今没任何进展。 时忆晗担心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发布会开始就只剩下十分钟不到。 她心里着急,实在没办法在这里坐着干等。 想了想后,她转头低声对刘总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好。”刘总下意识应,“洗手间在正门右手边。” 时忆晗点点头,为免上官思源看到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宣传册往脸上一挡,猫着腰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她人一出会议大厅,便疾步转身朝电梯而去。 她直接搭乘电梯去了中控室。 新撤换过来的安保人员还在紧锣密鼓地翻看监控。 “有进展吗?”时忆晗问道,疾步走向工作人员。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临时调换过来的,并不认识时忆晗,一看她不请自入,最靠近门口的保安起身伸臂拦住了她:“女士,这里是机房重地,非酒店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我知道。”时忆晗说,“我是傅总的妻子,我替他过来的。” 忙碌中的工作人员一愣,犹疑地互看了眼,眼神带着不确定。 时忆晗也没法去证实,她恍惚想起,她和傅宁洲连结婚证都还没有。 但眼下并不是浪费时间去解释的时候,因而她直接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个视频电话。 柯俊纬的电话秒接了起来。 “柯俊纬,我要在中控室查点东西,你和他们说一声。”时忆晗说,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工作人员。 柯俊纬看时忆晗面色凝重,也赶紧接话道:“这是总裁夫人,她是受傅总的吩咐过来的。” 原本还拦着时忆晗的高个工作人员面色微微一变,赶紧给时忆晗腾出了位置。 时忆晗也顾不得其他,快速道了声“谢谢”后人便一把拿过了鼠标,眼睛也紧跟着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监控时间已经被拖到了前一晚上她和傅宁洲来酒店的时间,但监控视频上并没有徐仁先的身影。 时忆晗眉头不由皱起:“从昨晚二十三点到现在都没有徐仁先行踪吗?” “是的。”高个工作人员应道,“为避免看漏,我们来回拖着看了两遍,都没发现徐仁先的身影。” 第1298章 时忆晗眉头皱得更紧。 昨晚就没回来过? 难道上官思源在此之前就对记者发布会设好了局? 时忆晗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傅宁洲宣布召开记者发布会是在昨晚他们刚抵达海市机场的时候,上官思源不可能预想到傅宁洲要召开记者发布会,并针对这个情况做好布局。 如果是,他昨晚不可能还半夜冒险潜入酒店厨房,而且陈雪丽是在凌晨才被揪出来的,上官思源今天刻意的解释显然是猜到了陈雪丽出事了,也可能供出了自己,才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出现在厨房的行为进行解释。 如果他的应对策略在昨晚他们到来之前,他完全没必要做这个解释。 他早上挑衅留下的话也明显是针对记者发布会的,他显然已经对陈雪丽的失联猜到了傅宁洲今天发布会公关的大致内容,但他依然成竹在胸地要在发布会上给傅宁洲一个大惊喜,显然是有了针对傅宁洲公关方案的应对方法,这也侧面说明他今天做的所有事肯定是察觉到陈雪丽暴露的情况下另做的安排,那就不可能存在他能提前知晓一切并做好布局,所以徐仁先昨晚没有出现在酒店或许只是巧合。 “我们到机场的时间和二十三点之间徐仁先有出现吗?”时忆晗问。 “没有。”高个工作人员答。 时忆晗若有所思,那就是她猜想的,徐仁先昨晚只是单纯地没回酒店而已,今天没出现在酒店才是有问题。 上官思源这么笃定记者发布会上会有好戏看,最大的可能性是让傅宁洲的解释声明变成一纸笑话,他会制造更大的舆论危机来打脸傅宁洲的声明。 但能有什么更大的舆论危机来打脸傅宁洲的声明? 时忆晗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 她不断地回想昨晚陈雪丽交代的犯罪事实,并借此推测傅宁洲的可能会做出的回应。 “酒店内部员工被辉辰宿敌引诱投毒才导致的问题”是唯一能还辉辰集团清白的方式。 酒店内部员工,被引诱投毒…… 时忆晗设想着这两个元素之间可能存在的漏洞和被借此反击的可能性,内部工作人员……投毒的原因……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能的猜测在大脑一闪而过,时忆晗倏地抬头看向高个工作人员: “酒店有员工宿舍吗?” 高个工作人员不懂时忆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道:“有的。” 又解释道:“员工宿舍在后面一栋公寓里,是独立的一栋员工宿舍区,和酒店是分开的。” “公寓监控室在哪儿?”时忆晗问。 “在公寓那头。”高个工作人员答道。 “你现在带我过去。” 时忆晗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高个工作人员迟疑看了眼还没搜寻完的监控:“可是这里?” “这里留两个人就行。”时忆晗说,“你们其他人跟我去员工宿舍。” “好的。” 高个工作人员并不知道时忆晗要做什么,但有柯俊纬的话作保,也不敢违抗时忆晗的安排,应完便带了两个人随时忆晗一块出去了。 第1299章 员工宿舍就在酒店后面小区的一栋酒店式公寓内。 小区和酒店式公寓同属于辉辰集团的地产,但因为属于住宅区,公寓楼的监控归小区物业管理,并不属于辉辰酒店这边。 时忆晗带着人直接去找物业要求查看监控,没想到因为不是小区业主身份遭到了物业阻拦。 时忆晗没时间和物业扯皮,留下一个人和物业交涉后,她便带着高个工作人员和另一个员工往公寓电梯走。 “有几层楼是酒店宿舍?” 一边往电梯方向赶,时忆晗一边问道。 “目前只有顶楼和次顶楼是酒店宿舍。”高个工作人员解释道,“公司租了最顶上的两层楼给我们做员工宿舍,一层作为女员工宿舍,一层是男员工宿舍,所以顶上两层楼一般都是我们同事。” “酒店有多少人住在宿舍里?”时忆晗问。 “基本都住宿舍吧。”高个工作人员说,“大家都一个公司的,平时经常会相互串门,门都不用特意上锁。” “都不锁门?”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皱眉问道。 “是啊,小区物业管理比较好,出入电梯也需要电梯卡,只能刷到自己住的楼层,相对比较安全,所以一般没什么事,大家都不会刻意上锁,毕竟不少人养着猫猫狗狗,上班的时候需要同事帮忙喂养一下。”高个工作人员解释道,“不过基本都是我们男生宿舍会这样,女生宿舍可能会相对谨慎点,女孩子吗,和我们大老爷们不一样。” 说话间,他和时忆晗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公寓只有两座电梯,一座在一楼,一座停在了最高层。 “咦?谁在这个点回来了?”高个工作人员看到电梯停在最高层,纳闷嘀咕了声,又转头对时忆晗解释道,“一般这个时间点不是在上班就是晚班回来在补觉的,所以正常来说顶楼不会有人走动。” “这样啊。”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应了声,伸手同时按下两座电梯按键,停在一楼的电梯直接打开了门,顶楼的电梯开始往下行。 时忆晗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工作人员,对他道,“你先在这守着,看楼上电梯会不会有人下来,如果有,你拍一下他背影给我。” “好的。”对方恭敬应道。 “麻烦了。”时忆晗说完,带着高个工作人员进了电梯,直接刷卡按了顶层电梯按键。 电梯快速上行,中途没有任何按停的操作。 “公寓楼住的基本都是上班的白领,基本都在上班,所以这个点的电梯很空。”高个工作人员解释道,“上下班高峰期人比较多。” 时忆晗点点头,仰头盯着电梯上方屏幕变换的数字,一直到数字在顶楼停止变化,电梯门自动开启。 时忆晗率先往电梯门口走去,几乎同一时间,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瘦高男人侧低着头匆匆往电梯走来。 时忆晗也在匆匆往外走,两人都没看到对方,在电梯口肩膀意外擦碰了一下。 “抱歉。” 时忆晗下意识道歉,看向对方。 对方也刚好看过来,视线相撞的一瞬,男人的动作狠狠顿住。 时忆晗也一下怔住。 第1300章 剧烈的头疼伴随脑海中凌乱闪过的画面猝然袭来,时忆晗本能伸手捂住了头。 “时小姐?”高个工作人员吓得叫了她一声,手伸出到半空,想扶她又不敢扶。 时忆晗腾出手冲他摆了摆,扶着额头的手指用力掐入太阳穴,以期让自己好受些,眼睛已经抬起看向眼前的瘦高男人。 瘦高男人同样在看着她,眼神惊惧而警觉,人一边看着她一边往电梯挪动脚步。 高个工作人员看对方陌生,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谁啊?怎么会在这儿?” “我过来检修燃气。”瘦高男人应道,并伸手指了指身上写着“燃气”两个字的工作制服,人也恢复了镇静,从容走入电梯内,并伸手按下电梯按键。 高个男人不疑有他,抬头朝走廊看了眼,人走出电梯,没再说话。 时忆晗忍着剧烈的头疼看了男人一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后,低声对高个男人吩咐:“让楼下的同事把那个人拦住,别让他走,也别让他联系任何人。” 高个男人诧异看向时忆晗:“啊?” “快点!”时忆晗来不及解释,急声催促,一手扶着头,一手扶着墙,大口喘粗气。 高个工作人员不敢耽搁,赶紧拿过对讲机通知楼下的同事,让他们务必把人拦下,并且禁止他联系任何人。 吩咐完他这才有空看向难受扶着墙的时忆晗,担心对她道:“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时忆晗冲他摆了摆手,一边喘气一边挣扎着抬头朝走廊尽头的监控看了眼,边虚弱地对他吩咐道:“你告诉在物业的同事,就说宿舍被盗,损失严重,无论如何让物业把走廊和电梯的监控给我们。其次,通知所有在宿舍的人,把所有宿舍都检查一遍,不管发现什么问题,请务必在半小时内恢复原状。最后,不用管我。” 话音落下时,她已经脱力挨着墙壁滑倒了下去。 “时小姐!” 高个工作人员惊得急叫了她一声,伸手就要扶她。 时忆晗虚弱冲他摆摆手,她还没晕,只是头剧疼得难受,还强撑着那口气不敢让自己晕过去。 高个工作人员看她没晕,也不敢耽搁,赶紧按照她的吩咐去安排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记者发布会现场 会场里十点整的敲钟声终于让蜂涌而来的记者稍稍平静了些,傅宁洲也终于能抽空走向舞台。 几乎在从人群中脱身的一瞬,傅宁洲黑眸已经下意识扫向会场。 会场里早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傅宁洲扫了一圈没看到时忆晗,眉头一下皱起。 酒店的新任负责人就站在傅宁洲身边,明显感觉到傅宁洲突然的情绪变化,赶紧低声问他:“傅总,怎么了?” 傅宁洲并未回答,人站在原地,一双黑眸迅速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后,手已经拿起手机,拨打时忆晗的电话。 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傅宁洲转身就要往舞台下走,同样消失在会场的刘总突然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拦住了傅宁洲的去路。 “时小姐在洗手间,一会儿就会过来。”刘总低声道,“发布会已经开始了,傅总您先上台,时小姐我看着呢。” 第1301章 傅宁洲不由朝洗手间方向看了眼,眉间拧起的褶皱并为放下。 原本已经听话在找座位落座的记者和摄影师留意到傅宁洲走下舞台的举动,又不由都站了起来,扛着摄影机和举着话筒蠢蠢欲动。 刘总也看到了又做好涌上来的准备的记者,心里一时间着急,左臂直接引导性地伸向舞台,边低声对傅宁洲催促道:“傅总,您赶紧上台吧,记者都还在呢,这个节骨眼上您要是撇下记者离开,外界对辉辰酒店的误解只会更深,到时更不好公关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这个节骨眼离开会面临什么,但看不到时忆晗还联系不上她总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时小姐真的在洗手间。”刘总和她保证道,“她就是怕您看不到她会着急才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的。” “她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开会场。” 傅宁洲说,人一步就跳下了舞台,拿着手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记者赶紧扛着长枪短炮涌了上来。 刘总一着急,直接扯住了傅宁洲袖子:“傅总……” 话没来得及说完,便眼尖看到傅宁洲的手机响了,“时忆晗”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傅宁洲几乎在电话响起的一瞬就接起了电话: “喂?”脚步也跟着顿住。 “我现在洗手间。”时忆晗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发布会不是开始了吗,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弱?”傅宁洲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突然肚子不太舒服,有点拉肚子。”时忆晗声音依然虚弱,“赶上了大姨妈突然造访,肚子有点痛,不过没多大事,我让刘总去给我带止痛药了,你别担心,你先忙,我一会儿就回去。” “你开视频我看看。”傅宁洲说,并没有被她的三言两语说服,尽管算算时间,这两天确实是时忆晗的生理期了。 “好。”时忆晗柔顺应了声,很快就把电话切成了视频模式,她略显苍白虚弱的脸也跟着出现在镜头前。 “真的不是多大事,又不是第一次痛。”时忆晗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你赶紧去忙吧,省得到时记者又乱写。”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会儿,终是点点头:“我尽快结束发布会,你先随刘总回房间休息。” “好。”时忆晗轻轻点头,挂了电话。 傅宁洲看向刘总:“你先送时忆晗回房间休息,给她准备一些止痛药冲剂,这个止痛快。” 刘总点点头:“好的。” 傅宁洲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跨步走上了舞台。 刘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傅宁洲在发言席上落了座,她这才赶紧出去找时忆晗。 傅宁洲眼角余光瞥了眼她离去的背影,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记者席上,右手顺便拉过一旁的话筒,一句简短的“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到来”后,便就辉辰酒店近日发生的晚宴食物中毒事件进行了声明。 第1302章 因为顾及时忆晗身体情况,傅宁洲的声明很简短,先是以个人名义代表辉辰集团就辉辰酒店发生的这一起食物中毒事件向公众和受害者致以真诚歉意,并就给受害者带来的伤害与受害者达成了具体的赔偿和善后决定,之后,傅宁洲便就事故原因的调查结果做了声明。 傅宁洲公布了时忆晗拍摄的那段视频,但对视频里的陈雪丽头像进行了遮挡处理。 视频一公布,全场哗然,记者争相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经过辉辰集团和警方的详细调查,该起食物中毒事故是由辉辰酒店旗下员工受其男友挑唆,而故意在晚宴当晚,暗中把餐饮部用于特调饮料的云母粉替换成了含有泻药成分的云母粉,因此导致了部分宾客中毒,目前该员工已经交由警方审理。辉辰集团在这起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避免未来再发生相似的事件,辉辰集团将执行更严格的管理制度,非餐饮部员工严禁进入餐饮部,餐饮部人员也将进行更严格的考核和监管,也敬请社会各界监督和指正。” 傅宁洲说完,站起身朝公众鞠了个躬,并将相关的调查结论和证据展示在身后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有受害者详细的医疗诊断证明,诊断结果是食物中毒,程度有轻有重,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受害者诊断资料后是警方在酒店厨房特调饮料区提取到的含有泻药成分的云母粉的检查报告,以及陈雪丽的供词。 最后的视频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展示辉辰酒店后厨和储物柜,拍摄时间在晚宴中毒事故之前,随机取了几个拍摄节点,里面还有后厨工作人员的工作日常。 视频展现的画面里,辉辰酒店后厨非常的整洁干净,没有丝毫的脏乱,工作人员也都防护措施到位,手法专业,不仅没有任何值得诟病的地方,甚至完胜百分之九十九的餐饮厨房。 “这是辉辰酒店后厨在晚宴食物中毒事件发生前随机摘录的部分现场实况图,全是厨房监控视频拍摄,随机截取。酒店中控室还有许多酒店后厨二十四小时的工作视频,大家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会后前往中控室随机调阅。”傅宁洲手掌指着身后播放的酒店后厨视频,黑眸沉定看向台下众人,徐徐开口道,“辉辰酒店始终秉承顾客至上的原则,始终坚持食品安全,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去做任何损害顾客健康的事,这起事件是意外,也反映了我们管理上的一个漏洞,未来辉辰酒店将会以更严谨的管理措施来杜绝类似的情况,具体的举措辉辰集团会在未来几天公之于众。” “傅总,请问一下,这个员工具体是谁,叫什么名字?” “傅总,您说是公司员工受其男友挑唆才导致的中毒事件,请问这位员工为什么会被挑唆,这位男友又为什么要对酒店的无辜宾客下手?” “傅总,事实真如您所说,是员工受其男友挑唆所致吗?据我们了解,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 傅宁洲话音刚落,记者的提问便跟着此起彼伏。 意料之中的疑问。 傅宁洲扫了众人一眼,面色没变,右手已经一把扯过桌上的话筒,举到身前。 第1303章 “这位员工是客房部的一名女性员工。”傅宁洲看着众人,徐徐开口,“因案子还在审理中,暂时还不方便透露其个人相关信息。至于大家关心的她这位男朋友,其父亲产业因为与辉辰酒店存在商业竞争关系,早在两年多前就开始利用非正当商业手段试图击垮辉辰酒店,年前更是在辉辰集团国风度假村项目现场意图策划‘祭生桩’事件,所幸被我的妻子,即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总设计师时忆晗提前察觉,及时阻止了这一起恶性事件,但她也因此坠河受了严重的外伤。他的父亲也因为这起谋杀未遂案件被警方依法逮捕,他本人因此怀恨在心,一直在找机会蓄意报复,这次辉辰酒店晚宴请的都是娱乐界顶流,宾客影响力大,对方也因此利用这一机会说服其女友偷偷置换了用于特调饮料的云母粉,才导致了这一起食物中毒事件,把辉辰集团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位男朋友怎么会这么凑巧有个在贵酒店工作的女朋友?”有记者高声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怎么会这么凑巧。” “因为他的这位女朋友两年多前前往苏黎世游学期间就在辉辰酒店实习,那个时候正逢其父亲与辉辰集团欧洲总部负责人吴奇浩暗中勾搭,其父以巨额金钱名利为饵,诱使吴奇浩贩卖集团内部商业机密,差点酿成大祸,幸而被及时发现处理,他便是那个时候在父亲的劝说下开始在辉辰酒店布饵,以谈恋爱为目的接近这位女性员工,将她安插在了辉辰酒店,伺机而动。” 傅宁洲说完,手中握着的ppt切换笔一点,他身后大屏幕出现陈雪丽关于这一事情前因后果的供词,但供词里并没有出现两人的名字。 “请问这位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也不方便透露吗?” “是不是姓上官?我记得年前辉辰集团国风度假村项目出事的时候,有消息传出一位姓上官的酒店老总被逮捕。” “对对,我有印象……” 记者的提问此起彼伏。 傅宁洲朝众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抱歉,因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取证中,对方名字信息暂时不方便透露,但网上应该还存在一些关于辉辰集团这两起事件的相关报导,大家可以自行判断。等案子结束的那一天,我以及辉辰集团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傅宁洲说完,再次朝众人礼貌鞠了个躬,转身就往台下走。 他的手机在这时进了信息。 傅宁洲顺手拿起看了眼,脚步微微顿住。 信息是时忆晗发过来的。 她发的是一段视频,是辉辰酒店后面员工宿舍走廊的视频,视频里穿着“西城燃气”工作服的徐仁先戴着帽子背着工具包径直往尽头的宿舍走去,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后便自行推门走了进去。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未及细想时忆晗发这段视频给他的意思,场下已经有人举着话筒高声喊道: “别听他放屁!狗屁的男朋友唆使,这年头哪来这样的恋爱脑,他连对方名字都不敢说,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又怎么会不敢说?员工下毒分明是被他们这群资本家给逼的,走投无路才不得已铤而走险。” 第1304章 傅宁洲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年轻男人。 他一只手高举着,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恨恨地看着傅宁洲继续道: “要不是辉辰酒店苛待员工,不把酒店员工当人,甚至逼女性员工用身体取悦所谓的酒店高端客户,酒店员工又怎么会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他的话音刚落,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现场一下又沸腾热闹了起来。 记者的长枪短炮纷纷掉头转向穿着酒店员工制服的年轻男人,提问也跟着此起彼伏: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否酒店员工?您的爆料属实吗?” “请问您能否为您的话负责?” “请问辉辰酒店是否真的存在苛待酒店员工,并逼迫女性员工进行性交易的犯罪行为?” “先生,请问您的指控是否有证据?” …… 现场记者都跟疯了般,举着话筒和摄像头拼命往年轻男人面前钻,比刚才看到傅宁洲还要狂热。 年轻男人的爆料太过劲爆,事情一旦证明是真实存在的,这对辉辰集团甚至是整个社会无异于一场大地震,人人都想抢这一头条。 一旁陪在傅宁洲身边的酒店负责人早已被这突然的爆料吓傻了,眼下不仅仅只是记者发布会这么简单,还是一场在直播中的记者发布会,多少人在盯着这场发布会。 对这一突发的早已忘了基本的公关应对礼仪,直接挥着手臂高声反驳道: “假的,都是假的,他在造谣!辉辰酒店一直都是合理合法地做生意,从不干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更不存在逼迫女员工从事性交易的行为,酒店也从没有苛待过任何员工。” 他边吼着边把手指向爆料的年轻男人:“我们酒店根本没有这个人,他不是我们酒店的工作人员。” 没想到他刚否认完,对方竟掏出了工作牌,对着疯狂闪烁的摄像头展示:“我就是辉辰酒店的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愿意对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他语气里的自信狠厉更是让现场记者疯了般,拼命按摄像头,按完又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看着情绪激昂的年轻男人,平静的俊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傅总,请问您对这起爆料怎么看?贵公司是否真的存在逼迫员工进行性交易行为?” 有记者大胆提问。 “辉辰酒店、乃至辉辰集团不存在任何逼迫员工进行非法活动的行为,更不存在任何苛待员工的行为。”傅宁洲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这位据称为贵酒店的员工指控说……” 记者继续开口,但话刚到一半便被傅宁洲打断:“我支持他当场拿出证据。” 说话间,傅宁洲黑眸已经直直看向人群中的年轻男人。 男人目光在和他对上的一瞬明显瑟缩了下,而后做了一个本能的回头动作,但只回头到一半,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果断把头调转了回来,迎向傅宁洲。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目光顺着他刚本能回头的动作朝人群看去,而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看到了正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台上的上官思源。 上官思源似是没想到他的眼神会朝他看过来,他明显愣了愣,而后冲傅宁洲挑衅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直接从记者手中拿过话筒,隔着人群看着上官思源道:“上官先生,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把戏看完再走吧。” 记者都因为他突然的开口而诧异回头看向上官思源。 现场的聚光灯也跟着落在了上官思源身上,他一下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上官思源不得不停下脚步,勉强扯唇笑笑,看向这边,没有回应。 傅宁洲视线重新落回前面穿员工制服的工作人员身上:“那就趁着记者都在,直播也还在继续,展示你的证据吧。” 年轻男人明显被傅宁洲的气势压得有了退意,但又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上官思源时重新挺直了背脊。 “证据就在员工宿舍。”年轻男人高声喊道,“如果你们不心虚,那就让大家去员工宿舍看看。” 傅宁洲一下想起时忆晗刚发过来的那段徐仁先伪装成燃气工人鬼鬼祟祟地进入员工宿舍的视频。 “好!”他当下点头,“那我们就去员工宿舍看看,你带路!” 第1305章 傅宁洲的果决让上官思源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迟疑看了眼闹事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也直直地迎视傅宁洲的目光,一声“那就走呗”后,人便收起了手机,率先往门口走。 记者也扛起设备跟着涌了出去,不忘回头看向还站在舞台上的傅宁洲。 傅宁洲俊脸全程没什么表情,他跟着众人一块走了出去。 记者的镜头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偏离半分,除了要拍傅宁洲此时此刻的面部表情和反应,更要留意他是否存在临时摇人的情况。 搞事的年轻男人同样怕出现这个问题。 因此早在傅宁洲让他带路时,他便对着记者的镜头呼吁道:“辉辰酒店员工宿舍就在辉辰酒店后面一百米左右的峰景湾小区,就在那栋单身公寓最上面的两层,为避免辉辰酒店临时有人过去销毁证据,烦请住在附近的兄弟们去公寓楼下拦着,别随便让人进去。” 呼吁完又继续絮絮叨叨道:“大家别看给酒店员工安排在公寓楼住宿,对外看着像模像样的,但整个员工宿舍居住环境混乱,男女混居,六七个人被迫挤在三十多平的小房间里,居住环境奇差,辉辰酒店员工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居住,心里不出问题才怪。” 傅宁洲没阻止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平静地跟随众人一起移步酒店员工宿舍。 上官思源也混在人群里跟了上来。 一行人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傅宁洲阻止了酒店负责人要主动给人刷电梯的行为,全程把主动权交给闹事的年轻男人。 闹事男人把众人带到了顶楼的员工宿舍。 众记者跟随闹事男人一起走出电梯时眼神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困惑。 公寓的楼道和走廊看着相当地干净整齐,没有丝毫脏污的痕迹,完全不像混居杂乱的样子,环境甚至比大多数人租住的小区还要好。 年轻男人似是也微愣了一下,但箭已经在弦上,那么多长枪短炮地都被他召唤了过来,也没有临时脱逃的可能,况他并不认为上官思源没有把事情安排好。 因此在短暂的疑惑过后,他已经高声解释道:“走廊干净才不会让人起疑,整个酒店员工宿舍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就随便打开一间宿舍你们看好了……” 闹事男人边说着边走向尽头的宿舍,用力推了开来,边高声道:“证据就在……” “屋里”两个字在看到收拾得窗明几净的房间时卡在了喉咙里。 记者已顾不得他惊愣住的神色,一个个扛着长枪短炮涌了上来,都想把对方口中的辉辰集团苛待员工、逼迫女性员工从事性交易的罪证给抢拍下来,但一个个冲到门口时又都愣住,纷纷不解扭头看向原本一脸错愕的闹事男人。 “这……是证据?”有人开了口。 “我……不是……怎么会……”闹事男人一下语无伦次起来。 傅宁洲朝房间看了眼。 房间是个很平常却很温馨的极具居家氛围的小空间,房间一张大床,一套简单的单人沙发,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一个种满绿植的阳台,阳台上晾晒着一套辉辰酒店的男性员工制服,房间虽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简约温馨,看得出来屋主是个很注意生活情调的男人。 傅宁洲只淡淡往房间扫了眼,便将视线移向了闹事的男人。 男人面色已经有些惨白,但犹不死心地解释道:“开……开错了……” 说着就转身去开另一间。 宿舍门依然是没上锁的,门一推就开了,装修风格和前一个虽不同,但也是个个人风格很鲜明的单人宿舍,与大家想象中的混居杂乱、上下床占满整个房间空间、异味严重完全不一样,就是很普通的一个独居公寓,更不存在任何能反映逼迫女性员工从事性交易的证据。 第1306章 “不是……我……他们……” 闹事的男人已经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却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求救地看向人群,眼神急切搜寻着。 隐身在人群中的上官思源想趁机偷偷离开。 傅宁洲看到了他,叫了他一声:“上官先生,不是要留下来看戏吗?怎么着急走了?” 他的音量不低,低低沉沉不疾不徐的,一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上官思源身上。 上官思源面色并没有任何的慌乱,只是微微笑笑道:“这不是没戏看了吗?有人恶意造谣中伤辉辰酒店名誉,却又拿不出证据来,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戏看,没想到就这,实在没意思,与其浪费时间在这还不如回房间睡大觉。” 闹事的年轻男人面色白了白,刚要开口,上官思源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当下闭了嘴。 傅宁洲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了眼中,他嘴角冷淡勾了勾,没有出声。 能帮上官临临和徐仁先在国风度假村项目中摘得这么干净的人,不会是简单角色。 他这次过来必然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闹事的年轻男人是他鼓动的,傅宁洲毫不怀疑这点。 年轻男人看着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从粗粝的手指看,大概属于家境毕竟差的。 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在大庭广众下闹事且坚决不供出上官思源,上官思源必定是给对方提供了足够诱人的金钱保障,这笔金钱包括了如果他的指控错误,他因为诽谤罪而坐牢的补偿。 诽谤判不了几年,对于一个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大数额的金钱的人来说,上官思源提供的金钱必然是更诱人的。 闹事的男人在上官思源的眼神下先滑跪了下来。 “对不起,关于我刚提的那些事,我也是听人说的,是别人信誓旦旦告诉我确有其事我才站出来举报的,我只是想替那些受了压迫的同事发声而已,我没有恶意,我没想到会被当枪使了。” 男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了起来,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傅宁洲从最近的记者手中拿过了话筒,看向年轻男人道:“抱歉,辉辰集团以及辉辰集团所有员工不接受道歉。” 说完,傅宁洲视线看向记者举过来的摄像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知道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又是否真的在辉辰酒店工作过。但鉴于他恶意造谣中伤辉辰酒店全体工作人员,给辉辰集团全体员工的名誉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害,我代表辉辰集团全体员工对这位先生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闹事男人面色白了白,但没再吱声。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傅宁洲说,“相关的调查结果和证据辉辰集团会在会后向公众公布,辉辰集团会严肃处理相关涉事人员,并严肃管理,杜绝相似情况再发生,也请大家代为监督。感谢。” 再一次鞠躬后,傅宁洲把话筒交还记者,人便拨开人群,直接从楼梯走了下去。 他脚步走得极快,边走边给时忆晗打电话。 记者会前电话那头时忆晗虚弱的声音不停在脑海中重现,他预计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发布会在闹事男人的扰乱下被迫延长了时间。 时忆晗的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第1307章 傅宁洲改而给刘总打了电话。 刘总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你们现在哪儿?”傅宁洲问,正在下楼梯的大长腿并没有因为电话而停滞半分。 “我们……” 刘总迟疑了下,看了眼旁边已经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忆晗,低声回道,“现在去医院的路上。” “什么?” 傅宁洲嗓音一下严厉,脚步也变得越发急促,“时忆晗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去医院?她现在怎么样?” “她头疼,现在很难受……” 刘总被傅宁洲的厉嗓吓到,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 她也没想到时忆晗情况这么严重。 早在记者发布会前她告诉她她去一趟洗手间的时候,她真的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是后来她久未看到时忆晗回来才赶紧去找她,厕所里没找着,她才赶紧给她打电话的。 好在时忆晗电话一打就通了,她没有具体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她现在员工宿舍那边有点事,可能不是很方便接电话,如果傅宁洲找她,就和他说一声她现在洗手间,拉肚子,一会儿就回来。 她当时就照做了,但并没有安抚到傅宁洲,好在时忆晗是了解傅宁洲的,及时给傅宁洲回电解除了他的担忧。 她在傅宁洲上台后就赶紧过来找时忆晗了,傅宁洲交代她贴身跟着时忆晗,她不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员工宿舍那边。 她没想到等她找到时忆晗的时候,她正面色苍白地倚墙盯着酒店其他休息的员工在整理宿舍,人看着很难受。 她当时就吓坏了,上前就要送时忆晗去医院,但时忆晗阻止了她,让她帮忙,把不知什么时候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宿舍给复原,同时把房间里不知何时被安装上去的监控摄像给撤走,一同被撤走的还有房间里的电脑,刘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时忆晗面色严肃,也不敢耽搁,只能依着时忆晗的吩咐和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面目全非的宿舍复原。 宿舍刚复原完,时忆晗强撑着的那口气就泄了下去,差点没晕倒在地。 刘总原本是要叫救护车的,但时忆晗阻止了她,说酒店在开记者发布会,这会儿救护车过来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她只是老毛病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此刘总也不敢再擅作主张,只能叫了个员工开车,又依着时忆晗的吩咐让人看好那个穿着燃气工作服的男人,她便赶紧送时忆晗去医院,这会儿都还在车上。 时忆晗还残存着一丝意识,整个人正难受地趴靠在车窗上休息,闭目忍受头部挥之不去的疼痛和晕眩感。 早上因为去了记者发布会现场,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注意到傅宁洲的电话。 刘总的回话让她稍稍提起了些精神,手臂虚弱地伸向刘总,虚弱对她说:“手机给我吧……” “好的。”刘总应,对电话那头的傅宁洲说了声“我现在把手机给时小姐”后,便赶紧将手机贴放到了时忆晗耳边,边低声对她说,“我帮你拿着。” 时忆晗轻轻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紧绷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忆晗,现在还好吗?” 沉嗓下还伴着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还好……”时忆晗努力让声音听着健康些,“没事,就是突然头疼而已。发布会结束了吗?没出事吧?” “发布会没事,你做得很好。”傅宁洲哑声对她说,“你把电话给刘总,先闭眼休息一会儿,别说话,我去找你。” “好。” 时忆晗虚应了声,微微摆手示意刘总把手机拿开后,便再次难受地闭上了眼。 刘总赶紧把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 “你们现在去哪个医院?”傅宁洲问,“你发个共享实时位置给我。” “好的。”刘总应,“我们在最近的医院,市人民医院。” “好。” 傅宁洲挂了电话,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甚至来不及走回到酒店取车,直接路边拦了一辆车,就朝医院赶了过去。 第1308章 傅宁洲赶到医院的时候时忆晗正在ct室做检查,刘总和被临时喊过来做司机的员工正在ct室外着急等待。 “时忆晗怎么样了?” 傅宁洲一出电梯,便疾步朝这边小跑过来,问道。 “在里面做检查呢。” 刘总指了指已经合上门的ct室,“刚进去,精神看着还好。”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 ct检查很快,时忆晗很快被推了出来。 傅宁洲在ct室防护门开启的一瞬便迎了上去。 时忆晗躺在病床上,面色还很惨白。 傅宁洲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抚开她额前的发,担心问她:“怎么样?有好点吗?” 时忆晗摇摇头,人闭着眼,没睁开。 “我头有点晕。” 她低声回,无意识握紧了傅宁洲的手。 她这次身体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除了头疼,还伴着晕眩。 晕眩才是最难受的,只能闭着眼强忍。 “头晕就先闭眼休息会儿。” 傅宁洲温声说,把她手握紧了些。 “我闭着眼睛没事,刚做核磁的时候我问了医生,没什么大问题。”时忆晗低声说,还想继续说下去。 傅宁洲已经轻声打断了她说:“嗯,你先闭目休息,别说太多话,耗费体能。” “没事。”时忆晗还惦记着徐仁先的事,轻声对他道,“徐仁先还扣在保安室那里,已经报了警,你看看要怎么处理。” “嗯,我会处理好。”傅宁洲嗓音也低软了下来,“你不用担心,酒店的事都已经处理妥当,你先安心休息。” “好。”时忆晗轻应,“那我先睡会儿,刚才员工宿舍那边有什么你需要了解的,你再叫醒我。” “好。” 傅宁洲哑声应,和护士一道把她推回了病房。 ct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和之前一样,除了少量血肿没被吸收外,没有太大大问题,估计还是记忆被刺激引起的症状。 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比之前拍的片子,她颅内的血肿有在慢慢变小。 医生给时忆晗上了点滴,有一点的镇静助眠效果,时忆晗很快睡了过去,她脸上的不适也因为睡着舒缓了下来。 傅宁洲轻抚着她慢慢放松的眉心,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没让刘总他们继续在病房里等,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处理工作的事。 辉辰酒店纷纷扰扰的食物中毒一事经过记者发布会的直播澄清终于平缓了下来。 傅宁洲记者发布会上提供的视频和证据完全洗清了舆论对于辉辰酒店食品安全的质疑,他会上播放的辉辰酒店后厨以前的工作视频也洗掉了公众的顾虑,为了进一步消除公众的质疑,傅宁洲在会后让辉辰酒店在酒店大楼的led广告屏上二十四小时滚动直播后厨工作视频,透明真诚的做法以及过往无可挑剔的后厨工作环境很快就让辉辰集团在舆论上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而闹事男人的被当众打脸以及傅宁洲两次点名上官思源的行为,更加坐实了辉辰集团陷入不良商战的澄清。 由于上官家的酒店属于外籍酒店,辉辰酒店属于纯本土酒店,是好不容易杀入国际高端酒店市场的纯本土酒店,如今被一个外籍酒店以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推入舆论风波中,事情经过被这么一澄清,舆论的风向当下从讨伐转为心疼和怜爱。 公众不仅帮辉辰酒店澄清了被诬陷的缘由,更是深挖出了辉辰酒店怎么一步步把本土品牌发展到国际,以及辉辰酒店给予员工的超高福利和给予顾客的高于行业标准的体验,也深挖出了辉辰酒店以及辉辰集团在各种自然灾害下的巨额捐款举动,短短几个小时,辉辰酒店和辉辰集团的风评彻底逆转,辉辰酒店所有房间更是被抢订一空,就连酒店旗下的家居用品旗舰店产品线上销量也暴涨。 柯俊纬把这一好消息汇报给傅宁洲的时候,傅宁洲还在病房陪时忆晗。 第1309章 对于辉辰集团这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傅宁洲并没有如柯俊纬以为的般高兴。 柯俊纬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波澜不兴,兴奋的情绪也跟着敛了下来,担心问他道:“傅总,你怎么了?” “没事。” 傅宁洲看了眼病床上还在昏睡中的时忆晗,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工作上,“这起事件虽然舆论上我们赢了,但也暴露出不少问题,你盯着点后续管理和整改的问题,防止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好的。”柯俊纬应,“我会处理好。” 傅宁洲点点头:“你先忙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视线重新落回时忆晗脸上。 经过药物的治疗和休息,时忆晗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像他刚来医院时看到的那样惨白。 傅宁洲没想到时忆晗的中途离场是去查徐仁先的行踪,但又似乎是意料之内的事。 早在早餐时她陪他去酒店前台查到徐仁先的入住信息,安保部又迟迟查不到徐仁先的行踪时,他就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她还是趁他不注意偷溜去了中控室。 也幸亏她赶去了中控室,并及时察觉到了徐仁先可能的行踪,才及时阻止了上官思源对辉辰酒店乃至于辉辰集团的污蔑指控,如若不然,辉辰酒店或许会陷入更被动的舆论环境中,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扭转了辉辰酒店的风评。 当时记者会的情况,上官思源既然敢这么找人在记者镜头下指控,必然是已经安排好了的,就等着记者上门,那个时候的他不管同意还是不同意闹事男人去员工宿舍的提议,结果都陷入被动。 同意去了,没有经过复原的宿舍会有大量所谓的辉辰酒店苛待员工、迫使女性员工从事性交易的“证据”,必然会在舆论上掀起轩然大波,哪怕未来辉辰酒店澄清了所有,也洗刷不掉公众对这一事件的刻板印象,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对公司乃至公司所有女性员工都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如果他不同意,这就变成了心虚,那么上官思源扣在辉辰集团头上的指控便再也洗不清。 是时忆晗的那份徐仁先伪装燃气公司工作人员进入宿舍的视频改变了这一被动局面。 所以于公上,傅宁洲是非常感激和庆幸有时忆晗陪在身边的,她的聪明和洞察力为他和公司乃至整个公司的女性员工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但于私上,看着她又再一次出事,他又是希望她能一直好好待在会场上的。 公司再大的麻烦他都能处理妥当,无非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但看她出事一次,他心脏便揪紧一次,人也慌得乱了分寸,生怕当初失去她的历史再一次重演。 想着刚才接到刘总电话时她迟疑又小心翼翼的“我们……现在去医院的路上”,傅宁洲长长吐了口气,手掌深入被中,握住了时忆晗的手。 时忆晗刚好在这时醒了过来,掌心被包覆住的温暖让她本能睁开了眼。 傅宁洲静静看她的俊脸跟着落入眼中。 他的神色有些微的走神,看着她的眼神有着挥之不去的怜惜和复杂。 看到她睁眼,他微微失焦的黑眸对上她的。 “醒了?”他问,倾身伸掌抚摸她额头,边摸边哑声问她,“好点了吗?头还疼吗?晕吗?” 第1310章 时忆晗微微摇头。 “我没事了。”她说,“睡了一觉好了很多,头不疼也不晕了。” 傅宁洲黑眸中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不是为了安抚我?”他问,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撩她睡乱的发丝。 时忆晗冲他抿出一个笑:“是真的好多了。” 傅宁洲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她微乱的发丝别开,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才微微抬眸,看向她。 “怎么突然又头疼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哑声问。 刘总和随行的其他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不知道时忆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般,但傅宁洲知道时忆晗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这样,她每次这样都是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刺激到了她被深压住的记忆。 “就在电梯遇到徐仁先。”时忆晗说,看向他,“就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傅宁洲问。 时忆晗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去回想:“我好像看到他推我下桥……” 话音没落,傅宁洲动作一下顿住,看向她。 时忆晗也看向他,眉头皱得更紧:“但我不知道是我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的,那一幕转得太快了,我抓不住,只记得当时的天很黑,很冷,下着雨,我在桥上,不知道什么原因拉住了一个差点摔过栏杆的老人,我刚转过身,就看到他突然面目狰狞地把双手伸向我,但只到这一幕,后面不管我怎么努力去想,都想不起更多了。” “没关系。”傅宁洲长指落在她紧皱的眉头上,“想不起就别去想了,身体要紧。” “不是。”时忆晗拉下他的手,“我总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讯息,非常非常重要,但就是……” 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眉头又不由皱紧,刚缓解的不适感因为这种拼命想抓取的情绪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傅宁洲两只手强行轻压在她跳动的太阳穴上,边轻轻替她按揉,边软声对她道:“放轻松,别去想这个。” 又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地开口道:“刚柯俊纬打电话过来说,我们这次公关很成功,辉辰酒店彻底扭转了口碑,上官思源的阴谋没有得逞。” “那就好。”时忆晗应道,但显然心思并不是在他转移的话题上,整个人看着有些敷衍,她还在拼命捕捉那个被她忽略的重要信息,那种似是要抓到但又抓不住的感觉让她有点抓狂,却又舍不得放弃。 上午在员工宿舍那里忙着要处理上官思源搞出来的事,没空也没心思去想其他,现在好不容易能静下来了,那种急欲抓住重要信息的迫切感完全攫住了她。 傅宁洲担心她又头痛难忍,握着她的手不由微微收紧,继续强行把话题导回来:“刚才瞳瞳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没敢告诉她你生病了。” 时忆晗注意力终于被稍稍拉回:“那她现在在哪儿?吃饭了吗?” “和高姐在酒店房间,已经吃过了。” 傅宁洲说,他点的外卖刚好在这时送了过来。 已经是晚餐时间,时忆晗这一觉睡了很久,连午餐都错过了。 傅宁洲担心晚餐送到时时忆晗还在睡,敲门声会吵醒时忆晗,因此特地备注了让骑手把外卖挂在门把手即可。 骑手依着傅宁洲的备注把餐点挂在门把手上,傅宁洲刚好从门窗里看到外卖骑手。 “我去拿外卖。” 他和时忆晗说了声,便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外卖骑手正好拿着手机对着门把手上的餐点在拍照。 时忆晗也看到了,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时忆晗突然冲傅宁洲喊了声:“我想起来了。” 傅宁洲动作一顿,倏然转身看向她。 第1311章 门外刚拍下照片的外卖员也诧异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 傅宁洲稍稍回神,伸手取下门把上挂着的外卖,对外卖员道了声谢后,便“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想起什么了?” 傅宁洲问,嗓音轻缓,带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黑眸也紧紧盯着时忆晗,呼吸也是不由自主地屏着的。 他以为他已经不在意时忆晗是否能想起过去了,但突然听到她说她想起来了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地重重跳了一记,那种时忆晗回来了的浓烈情绪一下充斥进鼻腔中,连带着喉咙也不自觉地跟着哽了一下,久违的想确认又害怕确认的心情也一下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的情绪变化,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刚才脑海中陡然闪现的画面里。 “我看到对面楼上有闪光灯。”时忆晗看向傅宁洲,着急道,“就我被推下桥的那一瞬,我看到对面楼上有闪光灯闪过。” 傅宁洲眉头一皱:“闪光灯?” “对,是闪光灯。”时忆晗着急点头,“就是对着我们那个方向的,在对面的楼上,是一个连拍的闪烁。” 对面楼?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紧。 国风度假村项目选址在郊外,周边并没有其他建筑物。 “怎么了?”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眉头皱紧,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现实不可能发生是吗?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 她有点不确定,难道真是拼命想着想着把自己误以为的可能性给当成了事实? 傅宁洲覆住了她的手:“不是。我在想当时的施工现场大概是什么进度了,事故现场对面是否有新起的楼。” 国风度假村项目虽然是他在负责,但并没有时时过去那边看现场,而且项目占地面积大,时忆晗出事又是突发,所以出事时的工程进度他并没有很详细的了解。 但周边没有别的建筑物,假如时忆晗看到的是真的,那拍摄照片的人只能是在工地建筑物上,能进工地的只有公司和建筑队成员。 所以拍照的大概率是内部人,但对方为什么不公布这一证据,也不来找他? “事故现场对面是新起的听雨轩,那个人就在听雨轩三楼。” 时忆晗下意识开口解释道。 傅宁洲倏地看向她。 “你全部想起来了?” 他急声问,双掌也失控落在了她两只胳膊上,黑眸异常地亮。 时忆晗怔愣住。 “我……”她开口,想去理解傅宁洲的这句“你全部想起来了”,却发现大脑依然是空白的,并没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外的其他东西。 傅宁洲看她神色茫然,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听雨轩是国风度假村项目里位于河对岸的一座楼阁,是你命名的楼宇,施工进度是以前的你在盯,所以你知道出事时的项目进展。”傅宁洲看着她说,“如果不是记起来了,你怎么会知道对方在的那栋楼叫什么名字?” “我……”时忆晗神色依然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方位……” 她的大脑像是有自动读取功能般,就是很自然而然地点出了对方在的具体方位。 第1312章 她话音落下时,明显看到傅宁洲黑眸中的亮光褪了下去。 她想起她刚才脱口而出“听雨轩”三个字时,他倏然上前失控紧扣住她胳膊的模样,那一瞬的他整个眼眸像是瞬间被点亮了般,熠熠生辉。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再提起,但他内心里,是真的很渴望她能想起一切。 那种许久没有出现的遗憾和心疼难过又涌了上来。 “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道歉的话没说完,傅宁洲失控钳住她胳膊的手掌已经微微送了些。 他冲她笑笑,手掌爱怜地轻抚过她的头发。 “没关系。”他温声开口,“能下意识说出过去的细节,或许是被压制住的记忆已经在慢慢被盘活了也不一定。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时忆晗也冲他笑笑,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也笑笑,心思重新回到她刚才说的听雨轩的问题上。 “我让柯俊纬查一下你出事那天晚上的打卡名单。” 傅宁洲说。 辉辰集团旗下的工地都是严格按照打卡考勤制度来管理,所有工作人员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卡。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掏出手机给柯俊纬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你把时忆晗去年出事那天,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考勤表发给我。”傅宁洲说,“还有那期间在工地的所有员工名单都发我,包括那天的打卡时间、岗位信息以及履历背景等,尽可能详细。” 柯俊纬诧异:“怎么突然要这个?” 傅宁洲:“时忆晗出事当晚,有人拍到了现场照片。” “哈?”柯俊纬诧异,“消息可靠吗?之前时小姐刚出事的时候您这边发了这么多悬赏都没人来领赏,如果真有人拍到了现场照片,怎么会不找我们呢?” “不可能出错。”傅宁洲说,“你按我的要求做就是。” 原本安静听两人打电话的时忆晗本能抬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她有些意外。 她和傅宁洲离得近,手机虽没开免提,但时忆晗还是清楚听到了柯俊纬电话里的质疑,她心里同样是困惑的,进而忍不住怀疑自己脑海中冒出的那些片段是否真的真实存在,连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确定,她没想到傅宁洲会这么笃定不会有错。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听出了傅宁洲话里的认真,赶紧应承了下来:“好的。” 傅宁洲挂了电话,但手机还拿在手上,神色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柯俊纬的疑问同样是他的疑问。 当初他调查上官临临和她父亲上官圣杰时,当时有在集团内部另发了悬赏,高价征求事故现场视频和照片,但那时虽不断加价,却从没人来提供过任何相关影像资料。 柯俊纬也曾在工地召集所有人询问过是否有人拍到了事故发生时的照片或者视频,但现场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提供,事后也没人联系他们。 傅宁洲想不明白,那么高额的奖励,对方为什么不愿意站出来指控?是为情?还是因为害怕?或者对方就是上官临临的人? 但傅宁洲很快就排除掉了最后一个可能性。 上官临临不可能还找人给自己留把柄。 那就只能是工地内部的人,只是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敢站出来而已。 “国风度假村工地现在还是以前那批工人吗?”傅宁洲直接给柯俊纬发了微信,“还是有变动,当初的那批人有几人离开工地了?都去了哪儿?” 第1313章 “除了徐仁先因为当初被警方传唤,自称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离开了工地,别的人都还在。” 柯俊纬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 他回完又想起被羁押的刘大明和因为被降职而自离的徐大贵,又赶紧补充道:“对了,还有施工队长刘大明和经理徐大贵。刘大明因为勾结上官圣杰一事在上官圣杰被缉捕后就被送进去了,人还没出来。徐大贵因为缺乏魄力,祭生桩事故后就被调离了经理一职,他个人觉得对时小姐失踪一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请离开了施工队。” 虽说当初不是徐大贵直接导致的时忆晗出事,但是如果不是他没能力拦下傅武均和刘大明连夜开工一事,时忆晗也不会出事。 当时时忆晗出事后,傅宁洲把这个案子的所有相关人员一并问了责,其中就包括无法阻拦傅武均连夜开工命令的徐大贵。 只是徐大贵虽没有作为领导的魄力,但在带队上却是深得人心。 他人虽木讷老实,但是是会为员工考虑的好领导,待人也真诚,会各种为跟着他干活的手下谋福利,因此深受整个工程队拥护和爱戴。 当时傅宁洲盛怒下要办他,工地里所有人都为他求情,甚至不惜以离队相要挟。 盛怒而绝望中的傅宁洲自是不会管这些求情和威胁,那时的他恨不得把所有相关人员都给挫骨扬灰了,哪里还听得下这些人的求情。 但柯俊纬理智还在的。 徐大贵并不是故意违背傅宁洲的命令开的工,而是傅武均仗着自己是项目的原负责人和傅宁洲父亲的身份到工地亲自迫使工程队开工,徐大贵接收到的指令是第二天早上再开工,不敢按着傅武均的意思来,但是也拦不住,傅武均看他不听令就直接找了原本负责施工工作的刘大明,两人一拍即合连夜开工。 徐大贵没胆子阻拦,只能去现场盯着。 整个事严格来说,他只是没有作为领导的魄力,却不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元凶,加上工地上下为他求情的人闹得厉害,还联动了其他工地,真严办了徐大贵不仅会影响傅宁洲和辉辰集团的名声,还可能导致辉辰集团几大工地停工,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因此在权衡利弊后,柯俊纬当时选择了阳奉阴违,一直到傅宁洲稍稍冷静了些才把情况和傅宁洲陈述清楚。 冷静下来的傅宁洲自然知道他当时是在迁怒,但徐大贵的处事能力并不适合待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就给他做了降职处理,但徐大贵为人老实本分,虽没被辞退,自己却因为当时没有魄力阻止傅武均和刘大明开工而自责,最终自请离去。 傅宁洲记得徐大贵这个人,当初他盛怒下被他一并迁怒的人。 后来他什么情况他没再关注过,包括国风度假村项目。 时忆晗当初的出事让他对整个项目、整个项目工程队的人都抱有了极大的恨意。 “徐大贵现在哪儿?” 傅宁洲直接给柯俊纬回拨了电话过去,问道。 他想起当初整个施工队的人全部涌来为他求情的盛况,能得到这么多人拥护的人,他或许能帮忙找出点线索。 “我现在还不知道。”柯俊纬老实回,“他离开工地后就没再联系过,我先了解清楚。” “尽快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傅宁洲说,想起那一阵换施工对的事,“对了,我记得当时我要求撤换刘大明施工队的时候,徐大贵那边说范明先和他的施工队可以接手,你调查清楚,他们当时是否已经进驻工地。” “好的。” 柯俊纬应。 “你先去忙吧。” 傅宁洲再次挂了电话。 时忆晗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些名字都是她陌生的。 “会不会是我记错了?”时忆晗忍不住开口道,多少有些不确定,就怕傅宁洲又白忙活了一场。 “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些画面。”傅宁洲看着她缓声道,“而且上官临临一直很怕你想起过去,你在公司的时候也没和她交恶,也不知道她的阴谋,她没道理会害怕你想起那天的事。” 第1314章 时忆晗想起几次遇见上官临临的事。 她对她确实有着很深的防备和警觉。 她因为对她没有任何记忆和印象,所以虽不解,却也无从探究,只当上官临临时因为她沈妤的身份而心生忌惮,现在来看,不全然是? “好了,事情总会调查清楚,我们先不用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傅宁洲看她又陷入沉思,怕她又头疼,赶紧出声打断她道,“先吃点东西。” 边说着边拆开刚带进来的外卖。 考虑到时忆晗身体问题,他点的只是一些清淡的营养粥。 他把粥端到时忆晗面前,舀起一勺就要喂她。 时忆晗很自然地就张开了嘴,没有像过去那样和他去争抢勺子。 她自己没发现这个细微的转变,傅宁洲发现了,不由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神色看着像在想事情。 “想什么?” 傅宁洲温声问,又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时忆晗看向他:“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什么事?”傅宁洲问,嗓音依然温润低沉,闲聊般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上午去中控室想查清楚徐仁先行踪的时候,中控室的工作人员因为无法确定我的身份,不敢让我进入,当时我身上也没有能证明我和你关系的证据。” 时忆晗说着看向傅宁洲,“当时又事态紧急,后来幸好我打通了柯俊纬的电话,他告诉他们我和你的关系,他们才同意让我进去。”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这确实是个问题。” 说着看向时忆晗:“回头我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个职位,你可以插手辉辰集团的所有事物,不用再另行通知我。” “这个也没必要吧?” 时忆晗说着又缓缓抬眸看向他,眼眸里已经因为接下来的话带了丝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强逼自己迎视傅宁洲的黑眸,轻声开口道,“当时我被拦下又一时间联系不上柯俊纬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还是夫妻关系,我直接拿出结婚证证明我们的关系,事情会不会简单很多?” 傅宁洲舀粥的动作倏地一顿,黑眸看向她。 时忆晗微微抿着唇,但眼眸是静静看着他的。 “傅宁洲,要不我们复婚吧。”她开口,声音轻柔而缓慢。 傅宁洲喉结剧烈地上下起落了几圈,他看着她,但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着薄唇,像在极力克制情绪。 “可以吗?”时忆晗依然保持着微微抿唇微微仰头看他的姿势,轻声重复了一遍。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直接放下手中的餐碗,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重重朝她吻了下去。 时忆晗在他的唇压下的那一瞬赶紧把手掌挡在了他的唇和她的唇之间。 “还吃着饭呢。”她赶紧提醒。 傅宁洲黑眸中隐隐浮起笑意。 “好。”他哑声开口,唇没再吻下去,但也没移开,只是隔着她的手掌静静看她。 时忆晗不知道他的这声“好”是同意复婚,还是对她还吃着饭的提醒的回应,睁大了眼睛困惑回应他:“哈?” “我们复婚。” 傅宁洲嗓音依然沙哑,“但这次我们按照正常的流程来,求婚、婚礼,一个都不能少。” “好啊。”时忆晗眼中也露出了笑意。 傅宁洲黑眸中笑意更深,但又有几分无奈:“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的计划是徐徐图之,等她已经彻底接受他,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求婚,没想到时忆晗自己先提出了复婚的想法。 第1315章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的。” 时忆晗说着看向他,也不由露出了笑,“总不能每次都要你主动,我也想偶尔主动一下。” 她回来以来他对她的紧张、对她的爱和对她的呵护她都看在眼里,她对他的爱和依赖也越来越深,她不想去管以前的他和她是怎样的了,现在的他和她都很好,她只想要眼前和未来。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她,而后缓缓低下头,额头轻碰着她的额头。 “我喜欢你的主动。” 他的嗓音依然低哑沉缓,但亲昵与她相触的额头泄露了他的情绪起伏。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的主动,时忆晗能感觉得出来。 每次她稍微释放一点点主动的意思,他的黑眸便像瞬间被点亮,动容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时忆晗不知道在他们离婚的这两三年里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失落和挫败,她没办法去探究也不想再去追溯,她现在就只想像他爱她那样,也好好爱他。 因此在这样的念头驱使下,她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更亲近地去贴他的额头。 “可惜了,没有提前准备钻戒。” 她轻声开口,嗓音是带着些许遗憾的咕哝。 她不介意自己主动向傅宁洲求一次婚。 “幸好没提前准备。” 傅宁洲哑声回,额头更紧地贴紧她的额头。 “我还欠你一场婚礼。” 傅宁洲说,看向她,“也欠了一次求婚,如果都让你做了,我欠你的就更加还不清了。” “我又不要你还。” 时忆晗咕哝。 傅宁洲只是笑笑,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头发,看着她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她不在意,但当年的草率结婚一直是他的遗憾。 她当年嫁给他的委屈,他都想一一弥补给她。 虽然这对于失忆的她来说可能已经意义不大。 想到她当初嫁给他时的卑微和委屈,傅宁洲心里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把她抱在了怀里。 相处久了,时忆晗约略能猜得出来他看她眼神的变化是什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任由他抱着,不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电话响起才松了开来。 电话是瞳瞳打过来的。 她在酒店房间里一直等不到爸爸妈妈回来,心里担心,就给傅宁洲打了电话过来。 其实早在医院把时忆晗安顿好后傅宁洲就有给高姐打过电话,告诉她他和时忆晗现在有点情况要处理,让她先照顾好瞳瞳。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瞳瞳刚好在睡觉,没接到傅宁洲的电话,这会儿估计是看爸爸妈妈一直没回来,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等着等着就慌了起来,傅宁洲电话一接通她带了哭腔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爸爸,你和妈妈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爸爸和妈妈在医院。”傅宁洲赶紧安抚她道,“晚点就回去。” 瞳瞳一下忘记了哭泣:“你和妈妈怎么了?” 第1316章 “妈妈突然头疼,爸爸在医院陪妈妈。” 傅宁洲安抚她道,并没有刻意隐瞒她。 “那妈妈现在好了吗?”瞳瞳急声问,“我想看看妈妈。” 傅宁洲把手机屏幕转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瞳瞳一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小嘴一瘪,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后,眼泪便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时忆晗被吓到,赶紧安抚她她没事,只是最近睡少了才有点头疼而已,就和瞳瞳平时感冒发烧一样,吃点药就会好。 只是许是对于她之前失踪一事的心里阴影,她安抚归安抚,但瞳瞳泛红的眼眶并没有因此好一些,只是瘪着嘴小声重复:“我想去找妈妈。” 夹着哭腔的沙哑委屈嗓音听得时忆晗一阵心疼。 “妈妈一会儿就回去陪瞳瞳好不好?”时忆晗软声对她道。 瞳瞳被眼泪盈满的大眼睛缓缓看向她,而后重重点头:“好。” 傅宁洲担心时忆晗的身体状况,赶紧接过话题道:“爸爸先帮妈妈问过医生叔叔,医生叔叔说可以回家爸爸再和妈妈回去找瞳瞳,如果还不能回去,再让姨姨送瞳瞳过来好不好?” 瞳瞳再一次重重点头:“好。” 脸上已经慢慢没了刚才的慌乱无措。 傅宁洲也稍稍放下心来,安抚了她几句,又对高姐叮嘱了些,这才挂了电话。 “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了。”时忆晗对他道,“我想回去。” “真的是没什么不舒服了?”傅宁洲皱着眉,“还是因为担心瞳瞳。” “是真的没事了。” 时忆晗说着还想起身向他证实,傅宁洲赶紧压住了她的肩。 “我先去问过医生。”他说,“医生同意出院再出院。” 时忆晗点点头:“好。” “你先把饭吃完。”傅宁洲把饭端给她,“我去问问医生。”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去找了医生,医生过来给时忆晗重新做了个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同意了时忆晗出院。 时忆晗和傅宁洲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瞳瞳还在倔强地熬夜等时忆晗和傅宁洲回来,不习惯熬夜的一双眼熬得红通通的,人也不停在打哈欠。 一直到时忆晗和傅宁洲推门进来,她才顶着熬得通红的双眼飞扑向时忆晗,两只手紧紧抱着时忆晗的大腿,脸也紧紧蹭着时忆晗的大腿不肯放。 时忆晗轻抚她脸,软声安抚她:“妈妈没事,瞳瞳别怕。” 连着安抚了好一会儿,瞳瞳才抬起委屈巴巴的小脸看向时忆晗,小嘴瘪得像是能挂油瓶。 傅宁洲也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后悔把时忆晗住院的事告诉瞳瞳。 小丫头自小就跟着时忆晗一起长大,两岁多正是开始懂事最爱妈妈也最黏妈妈的时候,却没想到在最黏妈妈的年纪却经历了差点失去妈妈的阴影。 他什么也没说,蹲下身伸手抱住了瞳瞳,在她耳边很认真地安抚她道:“妈妈只是头疼了一下下,不会有事的,宝贝别担心。” “嗯。” 瞳瞳点头,神色依然是委屈巴巴的,小手也紧拉着时忆晗的手不肯放,晚上也要抱着时忆晗入睡。 时忆晗原本是想着辉辰酒店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第二天就飞去南城找“筑界精英”的负责人亲自道个歉,把因为飞海市而耽误的设计案重新拾起来,但看着这样的瞳瞳,时忆晗实在是放心不下,在海市多停留了一天。 第1317章 时忆晗把在海市的这一天时间都留给了瞳瞳。 傅宁洲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辉辰酒店虽因祸得福,成功逆转了口碑,还把辉辰集团口碑推上了一个新台阶,但这次事故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因此傅宁洲特地花了半天时间给全体员工开了个大会,把辉辰酒店暴露的问题做了个详细的总结和策略调整,最重要的是人员调整。 鉴于辉辰酒店管理层欺上瞒下差点酿了大祸的行为,傅宁洲几乎废掉了整个管理层,另换了一批人上来。 人员调整是极花时间的事,傅宁洲一整个上午几乎都耗在了工作上,完全抽不出时间陪时忆晗和瞳瞳。 时忆晗同样工作繁忙。 那天她请求“筑界精英”的负责人伍总另外宽裕两天他没搭理她后就没再给她回过任何邮件和信息,看着像是完全放弃了这个项目。 秦盛凯在她出发那天特地打电话过来委婉劝她以工作为重后也没再联系过她。 他那句“算了,你先忙你的吧”其实是带了极大的不满,时忆晗不知道他事后是另外安排了其他人过去处理还是把项目压住了,她这两天有给秦盛凯发过信息询问项目情况,秦盛凯没回她信息,估计心里是对她失望至极的。 对于秦盛凯和盛凯建筑事务所,时忆晗是深感抱歉的。 但是那天辉辰集团和傅宁洲面临那样的危机,哪怕时光重来,她还是一样会优先选择陪傅宁洲过来。 “筑界精英”的设计案花费了大半年时间都定不下来,显然不会是急案,不急于这一两天,如若不然也不会一直压着不做,留到现在给她作为转正的考核了。 再加上这几天确实是秦盛凯亲自批准她的病假期,她也在病假期间完成了工作,她优先选择傅宁洲也并不算是辜负工作。 但这么想归这么想,但对于工作抱持的责任心,时忆晗也没办法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没有错,因此在确定辉辰酒店这边没什么问题后,时忆晗便给秦盛凯又发了条信息,询问他“筑界精英”项目的后续沟通情况,表示自己明天可以飞南城找伍总面谈,但和前两天一样,秦盛凯的信息依然没回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气得把她给开除了。 时忆晗虽小心隐藏着这种担心,但傅宁洲还是从她频频看手机的动作里看出了她的心事。 “为工作的事?” 把瞳瞳从沙滩上抱到太阳伞下,傅宁洲看向一旁的时忆晗,问道。 两人下午带瞳瞳来了海边。 小丫头喜欢看海和玩沙子,还惦记着上一次和时忆晗林可谣一起去海边玩的事,因此一大早就吵着要来海边。 时忆晗刚陪瞳瞳堆了半天沙子,正坐一旁休息,顺便抽空看一眼秦盛凯有没有回信息,看傅宁洲看过来,便点点头道:“也不知道筑界精英的项目怎么样了,老板一直不回我信息。” “这种和员工玩暴力的老板不要也罢。” 傅宁洲说着伸手拿过了时忆晗手机。 时忆晗误以为他要删掉秦盛凯,赶紧伸手去抢:“欸,别删,我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自离啊。”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删?”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机上的“秦总”两个字,指尖一点,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第1318章 时忆晗更是吓得厉害。 “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啊?” 她问,伸手就想要把手机抢回来。 傅宁洲倒是没和她争,只是任由她把手机拿去,边对她道:“最高速有效的沟通方式是电话,你与其在这忐忑半天等他回信息,不如直接电话问。”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问……” 时忆晗看着已经在响铃的手机嗫嚅着道。 傅宁洲是老板,他不懂她们这种打工人的心态。 她自然是知道直接电话联系更高效,关于在于她对于要不要得到确切答案这个事有纠结。 她一边有种旷班的心虚感,一边又希望能多花时间陪瞳瞳在海市多逛逛,因此发信息询问秦盛宇工作情况是基于工作的责任心,但秦盛凯不回复的话,她也就有了理由在海市多待两天。 “瞳瞳也不是非得在海市玩。”傅宁洲说,“去南城也一样的。瞳瞳没去过南城,刚好可以顺便去那边看看。” 时忆晗讶异看向傅宁洲:“你们也要一起去啊?” 傅宁洲:“你都特地放下工作千里迢迢陪我过来了,我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飞南城?” “可是公司还有这么多事没处理完。” 时忆晗不放心,辉辰酒店这次的事故也牵累到了集团,虽说现在危机基本解除了,但这次事件暴露出来的问题,他同样要在集团和酒店其他分店进行相应的调整,而且上官思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这趟去南城还不知道得去多久。 “筑界精英”的伍总人本来就难缠,她还放了他的鸽子,也不知道要怎么为难这个项目,再加上还要去找林可谣的事,她估计时间不会短。 “没关系。”傅宁洲说,“公司花这么多钱养人不是让他们来摸鱼的,我在不在公司影响没这么大。” “那你以前还整得跟公司离了你就不会转了似的。” 时忆晗本能调侃道,话音落下时又微微一愣,很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潜意识里似乎是牢牢记着他以前是怎样一个工作狂人。 傅宁洲似乎是已经开始习惯她这种下意识带着过去记忆的话语,他看了看她,摇头笑笑:“以前脑子不清醒,错过了很多时光,因此要趁着还有机会,好好补回来。”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好啊。那就一起去。” 傅宁洲也笑笑,点点头:“好。” 时忆晗看向手机,刚才拨过去的语音通话已经在她拿回手机时就被掐断了,但电话已经是拨通了的,只是秦盛凯没接。 时忆晗刚想给他再拨一个过去,秦盛凯的电话回了过来。 “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电话一接通,秦盛凯清朗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从语气里倒没听出任何生气和冷淡的情绪来。 时忆晗轻“嗯”了声:“嗯,已经处理好了,咱们现在筑界精英这个项目现在还在推进吗?有另外安排人过去对接了吗?没有的话,要不我再联系伍总看看,我去和他面谈。” “不用了。” 秦盛凯平静打断了她,“伍总已经把你踢出这个项目了。” 时忆晗:“……” 第1319章 时忆晗没有开免提,两人又是在海边,翻滚的海浪声吞掉了通话声,傅宁洲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注意到了时忆晗倏然僵在嘴角的神色,他原本闲适靠着座椅的身体本能朝时忆晗前倾,手掌也伸向了她通话中的手机。 时忆晗回过神来,冲他摆手做了一个“没事”的眼神,阻止了他想替她接电话的动作。 “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时忆晗定了定心神,对电话那头开口道,“他们是对设计作品不满意,还是因为我那天没有依约过去面谈?” “设计案他挺满意。”秦盛凯说,“伍总认为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他不满意的是你的工作态度。” “可是……”时忆晗想了想,问秦盛凯,“秦总,您觉得我算是工作态度有问题吗?” 秦盛凯也没想到时忆晗会突然反问,一时间愣住。 “您就实话实说,我这算是工作态度有问题吗?” 时忆晗重复,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 虽然她觉得她那天放下工作陪傅宁洲来海市多少有点对不住公司的抱歉感,但她并不认为这个可以上升到工作态度问题。 虽说她受伤一事和工作无关,但她是因为身为甲方的“筑界精英”把面谈地点约在了机场,她去谈工作过程才遭遇的绑架,不去赴这个工作的约她根本不会白白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她因为这个事被迫休伤病假,但伤病假期间还是坚持完成了工作,她的不出差也是在她的伤病期间,她并没有义务在休病期间去出差。 再退一万步讲,她和伍总不同城,隔着两千公里的城市,他要求第二天面谈她就必须得当晚飞过去,也不看她方不方便,毫无商量余地,相较于指责她工作态度不行,她觉得伍总更显不近人情一些。 他只是甲方,又不是皇帝,一声令下就要人不管身在何方、方不方便地马不停蹄赶去见他,纯纯是有病。 秦盛凯也听出了时忆晗话里的不悦,语气反而和缓了些: “你的工作态度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嗓音里多少带着些许敷衍的安抚。 时忆晗也约略明白了他这两天不回她信息的原因,心里多少还在因为这个事气着。 时忆晗多少也有点被浇了盆冷水般的心灰意冷,她是可以接受秦盛凯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不满意她的工作态度的,但他这样冷处理的方式多少让人心里不舒坦,也不清楚他是想就此裁了她但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还是其他,因此沉吟片刻后,时忆晗对秦盛凯开了口: “那这个项目咱们还要吗?” “算了吧。”秦盛凯声音听着有些意兴阑珊,“人家既然已经把我们踢出竞争行列了,不做就不做了吧。” 时忆晗没有说话。 秦盛凯叹了口气,斟酌着道:“时忆晗啊,筑界精英毕竟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就这样得罪了,公司也挺难做人的,公司同事意见也大……” 时忆晗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轻声打断了他:“秦总,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好,之前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您也说过,这个项目是作为我能否通过转正的考核指标,我没能如愿拿下项目,我辞职吧。” “也不是说让你辞职……” 秦盛凯尴尬笑笑,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刚受伤,身体还没好完全,最近你家里也事情多,所以不如就先给你放个长假,等以后你空下来了,再考虑回来上班。” 第1320章 秦盛凯的话其实已经是辞退她的委婉说辞了。 时忆晗了解,点点头,顺着他的意思客气道:“好的,谢谢秦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愿您和公司越来越好。” “好的,也祝你早日康复,未来越来越好。”秦盛凯也客气道,“你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十号会打进你的工资卡里。” 时忆晗:“好的,谢谢秦总。我入职时间不长,工作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我就不再去公司了,我工位和电脑您找人接管就好。” “好的,你先好好休息,等恢复好了再回来上班。” 秦盛凯还是维持着嘴上的客气。 “谢谢秦总。” 时忆晗也客气道了声谢,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结,面色已有些沉:“他几个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吧。”时忆晗看他隐隐有发怒的迹象,软下嗓子安抚他道,“就是我弄丢了项目,害公司受了损失,他不好对底下人交代吧,毕竟那天他是当着整个公司的面说这个项目作为我转正的考核标准的,结果我没拿下项目就算了,还惹得对方迁怒于公司,表示以后不会再合作,秦总可能也不好对其他人交代吧。” 在这个问题上她能理解秦盛凯的为难。 她从入职开始就似乎不太受整个团队欢迎,尤其是身为设计部总监的杨枝灵,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杨枝灵不可能不会借题发挥。 面对一群跟了他多年的下属和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秦盛凯肯定是要选择安抚老员工的。 她只是不喜欢秦盛凯这种冷处理的态度。 “什么叫你弄丢了项目?”傅宁洲不认可她的说法,“一个磨合了近一年还没能把设计案定下来的项目,他真的在意这么一两天?就算他真有这么急,他就没考虑过他临时约行程,别人方不方便、能不能买到票?” “那人家可能想耍个官威,彰显自己是甲方的尊贵身份嘛。” 时忆晗看傅宁洲越说越气,双臂已经很自觉地挽上他的胳膊,柔声安抚着他道:“好了,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反正工作机会那么多,我就再找嘛,总会有适合我的。” 傅宁洲看向她:“你要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洒脱就好了。” 时忆晗:“……”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傅宁洲看着她道,“要是你功成身退也就算了,但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辞退,对方也不是因为你的作品不行放弃的合作,而是觉得是你没有依约面谈才放弃的。那个项目花了你这么多心血,你就真舍得就这么埋了?” 时忆晗:“……”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傅宁洲。 他比她以为的还要了解她自己。 她确实舍不得。 她能接受对方不认可她的设计方案,但不是很能接受这种因为所谓的“工作态度”就放弃她的作品的。 “再说了,你从进公司开始就被打压被等着看笑话,结果真要遂了那些人的愿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公司,你甘愿?”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倒没什么甘愿不甘愿的,但这样离开公司确实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可以离开公司,但不希望是以这样给公司带来麻烦的方式离开。 她其实在刚才和秦盛凯的通话中就已经计划找个时间亲自去找伍总道个歉,把丢失的项目重新给公司挽回去,而后离开,她不再接手。 傅宁洲似是早已看穿她想什么,已经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走吧,我陪你飞一趟海市。” 第1321章 “还不知道人家在不在南城呢。” 时忆晗赶紧压住了傅宁洲的手,“前两天伍总就说第三天要去出差,所以才希望第二天见的。” “不在南城就当去度假了。”傅宁洲说,拿开她的手,“而且,你不是要去找林可谣?” 时忆晗还被他抓着的手一顿,不由看向他。 她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个事。 当时她说要去南城出差的时候确实有和傅宁洲说过她可能知道林可谣在哪儿,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毕竟只是一些零散片段,她想去碰碰运气。 本来那时就要过去的,没想到筑界精英又临时把面谈约在了西城,让伍总的特别助理过来和她面谈。 他的助理和伍总一个德行,也是个不顾别人方不方便的人,临飞机起飞前才通知她去机场面谈工作。 只是没想到林可谣老家也在机场附近,她过去的时候误打误撞地遇到林可谣爸妈,被质问了一通又被不小心让林远笙给绑了去,受了伤,去南城的行程也被搁置了下来。 好不容易趁着养伤期间把筑界精英的策划案给做出来,对方刚约好飞南城面谈的时间又遇上海市的辉辰酒店出事,她飞南城的行程又再次因此被搁置了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辉辰酒店这边的事处理完毕,林可谣的事自然不能再拖。 “找可谣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时忆晗看着傅宁洲道,“她当时离开部分原因本来也是因为我,我想和她好好谈谈,有你在可能没那么方便。”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傅宁洲说,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 时忆晗想起最近十多天来她又是被绑架又是在酒店差点出事的,也不忍他再为她担心,终是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 傅宁洲笑笑,手掌心习惯性在她头上揉了揉以后,这才开口道:“也是该给柯俊纬把林可谣找回来了,这一阵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你先别和他说。”时忆晗赶紧阻止,“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可谣又是怎么想的,还是要先问过可谣的意思,尊重她的意愿。” “那是自然。” 傅宁洲说。 他也没闲到有功夫去给别人当红娘。 在林可谣和柯俊纬的问题上,他以时忆晗意愿为主。 时忆晗又是以林可谣意愿为主,柯俊纬只能先晾一边。 时忆晗想着柯俊纬为她和傅宁洲鞍前马后的忙活,都自觉有点对不住柯俊纬。 “他没本事留住人,吃点苦是应该的。” 傅宁洲安慰她,长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已经很快买了飞南城的机票。 他买的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票,没有刻意去赶时间。 早上一家人悠闲吃了个早餐才去赶的飞机。 时忆晗早在昨天定下机票后就给“筑界精英”的苏特助发了条信息,询问他伍总是否还在南城。 但和秦盛凯及伍总一样,苏特助也是没回她信息。 经历过前面两个人处理工作的态度,时忆晗已经淡定。 她没有着急催问他,也没必要,发信息也不过是为了打电话提前做铺垫,要不然直接打电话显得唐突。 在去机场的路上,时忆晗抽空给苏特助打了个电话过去。 苏特助电话倒没拿乔,响铃了两声就接了起来。 “苏特助您好,我是时忆晗。” 电话刚一被接通,时忆晗便客气自报家门。 “哦,是时设计师,您好您好。” 苏特助微信上高冷不回信息,但电话里声音却是热情的,“不好意思,这两天工作太忙,没太顾得上微信信息,昨天您信息发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我在开会,还想着会议结束就给您回过去,没想着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个事。” “没事没事,是我打扰了。”时忆晗也和他客气道,继而转入正题,问起伍总是否还在南城。 “时设计师找伍总是有什么事吗?”苏特助问。 “就想为那天没能如期赴约的事亲自和伍总道个歉。”时忆晗语气温软客气,“这个事是我不对,我想亲自向伍总道个歉。” “伍总倒还是在公司,他临时有事,所以暂时取消了前两天的出差。” 电话那头的苏特助依然客气带笑,“不过道歉就不用了,也不是多大点事,伍总太忙了,不好约。” 也不知道是欣赏时忆晗的设计还是那天接触下来对时忆晗印象还好,苏特助的态度和那天的高傲相比多了几分礼貌。 “没事。”时忆晗也微笑回他,“我先约约伍总试试。” 又和他道了声谢,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就坐在她旁边,有全程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方对“伍总”的介绍让他不由皱了皱眉。 第1322章 傅宁洲目前虽没有这位“伍总”的详细背景资料,但时忆晗和他通过一次电话,从声音里听得出来,对方还很年轻,而且似乎还是个二世祖,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时忆晗因为已经接触过,约略知道对方什么脾性,因此并没有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她一挂断电话就给伍总发了封邮件,为自己没能按他约定的时间过去道歉,并表示希望能和他见一面,当面道个歉。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一直到他们到南城的辉辰酒店办理入住,伍总也没回她邮件。 时忆晗没有伍总的微信,只有电话。 她尝试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电话被转接到了苏特助那里。 “时小姐,伍总不会轻易见无关紧要的人的,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电话那头的苏特助依然是客气带笑的。 时忆晗没想到电话就这么被转接到苏特助那里,还没来得及尴尬,苏特助已经挂了电话。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对方不同意?” “电话被转接给了他助理。” 时忆晗收起手机,看向傅宁洲,“同样是总裁,也没见你把电话转接到柯副总那里去。” “正常来说,我的电话也到不了一般的人手上。” 傅宁洲说。 对于那位伍总把电话转接到助理手机的做法倒不做评判,毕竟每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管理那么大个公司,电话找过来的人不少,不可能每个电话都接。 在那位伍总那里,时忆晗已经是属于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把电话转接到助理那里很正常。 时忆晗自然也知道,长吐了口气,正要开口,傅宁洲已经抬手揉了揉她头:“好了,不是多大事,明天我陪你过去看看。” “不用。” 时忆晗赶紧阻止,“我自己去就行,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能什么都让你替我出面的。而且你工作也忙。” 她不太习惯什么都依靠傅宁洲。 这本身就是她该解决的问题,带着傅宁洲一起过去不像是去道歉,反而像是去讨债的。 而且傅宁洲工作也是真的忙。 辉辰酒店刚出事,因为出事造成的连锁反应也不少,多少事还等着他去处理,他陪着她飞这一趟已经是耽搁了他很多时间。 傅宁洲倒没坚持:“也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 时忆晗点点头:“嗯。” 而后转头去收拾行李。 他们入住的酒店还是辉辰酒店在南城的分店,也还是要的总统套房。 瞳瞳中午在飞机上没睡,来酒店的路上才在车上睡了过去,这会儿已经被高姐带回房间休息。 傅宁洲过来帮时忆晗一起收拾,但只收拾到一半就被工作电话给叫了过去。 就像时忆晗预料的一样,辉辰酒店出事的问题引发的连锁效应,还有不少问题都在找他定夺和处理。 像原本一些稳定的客户因为辉辰集团出事迅速抽身的,这会儿又都找了回来,但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下面的人不好做决定,都请示到傅宁洲这边来了。 傅宁洲的电话从飞机落地手机开机就没断过。 时忆晗没有打扰他,只专心把行李箱的衣物收拾妥当,便先去忙自己的工作。 傅宁洲打完电话给餐饮部打了个电话,让餐饮部准备些餐食送过来,便转身和时忆晗叮嘱道: “我让餐饮部送了些吃的过来,你一会儿吃完先去休息,我去趟分公司。” 第1323章 辉辰集团在南城有分公司,但不算大,不是什么大区总部,就是一个单纯的分公司,因此傅宁洲平时很少过来,一般都是看公司报表就行。 现在好不容易过来这么一趟,他定是要亲自过去走一趟的。 时忆晗有留意到他在飞机上查看南城分公司项目。 因而时忆晗点点头道:“好的,你先忙你的。” “需要召开个会议,会议可能会有些长。” 傅宁洲叮嘱,“如果饭点我没回来,你和瞳瞳先吃饭。” “酒店的饭吃不习惯的话,可以去附近商场看看。”傅宁洲继续叮嘱,“附近的天街商场有家粤餐厅不错。” 傅宁洲说着看了眼表,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算了,还是我陪你们去吧。我晚点吩咐餐饮部,给你们准备些吃食,我回来再陪你们一块去。” 到底是不太放心时忆晗和瞳瞳出门。 南城不是什么大都市,也不在什么交通枢纽上,上官思源一个常年在国外长大的人触角不可能伸到这边来,只是虽然心知这点,一想到时忆晗肚子带瞳瞳出门,他就莫名升起几分担心,估计是被她出事的事给闹得ptsd了。 时忆晗理解傅宁洲的担忧,笑着对他道:“行,我们等你吃饭。” 但又想起瞳瞳醒来在房间怕是会待不住,两岁多的小朋友正是社交需求正旺又爱往外跑的年纪,因而又对他道:“一会儿瞳瞳想去外面玩的话,我和高姐就带她随便走走。” “好。”傅宁洲点头,不忘叮嘱了声,“注意安全。” “知道啦。”时忆晗差点没叫他一声“爹”。 傅宁洲只是无奈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出门。 时忆晗其实没什么睡意,刚才在飞机上她已经小憩了一会儿。 她对睡眠的需求不大,白天小眯一会儿就足够,因而收拾完衣服她一下就空了下来,想出去在附近看看,又怕傅宁洲担心,想了想后终是打开了电脑,打开了“筑界精英”的项目。 时忆晗重新审视了一遍上一份设计方案,想了想后,又做了些改动,并把项目主题和南城的文化背景融合了一下。 修改完以后她给“筑界精英”的伍总又发了一份邮件过去,邮件里情真意切地道了个歉,并把自己把项目改动的想法陈述了出来。 她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靠作品让对方给个商谈的机会。 但和之前的一样,邮件发了过去,却连阅读都没被阅读过。 不近人情的程度看来比傅宁洲有过之而无不及。 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时忆晗又是忍不住一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觉得傅宁洲是不近人情的人。 她有记忆以来的傅宁洲和不近人情四个字就完全不搭边。 “妈妈。” 耳边突然传来瞳瞳的声音。 时忆晗回头,看到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的瞳瞳飞扑向自己。 许是睡饱了觉,小丫头的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人一扑抱住时忆晗的大腿,就仰起笑脸笑眯眯和她打招呼:“hello。”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心情好到飙起了英语。 “hello。”时忆晗也微笑和她打了个招呼。 “hello。”小丫头又回了一声,这才困惑地四下张望,“爸爸呢?” 时忆晗摸她的头:“爸爸去上班了呢。” 瞳瞳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爸爸。” 第1324章 “可是爸爸要工作怎么办?” 时忆晗在瞳瞳面前蹲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去逛商场好不好?” 但两岁多的小丫头正是秩序期和自我意识正盛的时候,她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好。” 又瘪着嘴道:“我想去找爸爸。” 说到最后时嗓音还带了丝哭腔。 时忆晗看着心疼,赶紧抱着她安抚,同意带她去找爸爸,小丫头马上眉开眼笑了起来。 “那我们去换衣服。” 拉着时忆晗的手就往房间里走,整个人开心得像要过年般。 时忆晗给瞳瞳换了衣服,整个人开心得像要过年似的。 这一阵因为时忆晗工作、受伤和辉辰酒店的事,两人能陪她的时间极少,除了昨天,几乎没有一起带她去玩的时候。 时忆晗也舍不得让她失望,给她换了衣服后就带她过去找傅宁洲,高姐也随他们一起过去。 辉辰集团分公司在南城的商务区,也是南城的繁华区,距离同在繁华区的辉辰酒店不算远。 时忆晗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车子很快在写字楼前停下。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来。 写字楼很高,辉辰集团分公司在这边租了一层楼而已。 时忆晗并不知道辉辰集团分公司具体在几楼,傅宁洲在忙工作,她这么带着个小孩上去找人显得过于招摇,也容易打断其他人的工作,因此一走进一楼的大厅,时忆晗便对瞳瞳道:“爸爸还在楼上工作,我们先在楼下等爸爸,好不好?” 瞳瞳对这个安排倒没有异议,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一楼大堂有休息区,时忆晗本想带瞳瞳过去那边等,但小丫头从落地玻璃看到了隔壁商场的户外儿童乐园,想去那边。 时忆晗和高姐一起带她过去。 游乐园有海洋球池和积木,小丫头一进去就忘了其他。 时忆晗让高姐先进去陪她玩,她给傅宁洲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她们现在公司隔壁商场的儿童乐园,让他忙完了直接过来就好。 信息发送出去,时忆晗这才收回视线,朝一旁玩得入迷的瞳瞳看了眼,这才打量向四周,没想到在这随意的一扫中,她意外看到了“筑界精英”几个大字招牌,就在斜对面的写字楼上。 时忆晗动作本能一顿,下意识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那栋写字楼顶上挂着的确实“筑界精英”的招牌。 时忆晗有些意外。 她虽然在来之前已经查过“筑界精英”的公司地址,但只标注在哪条马路几号而已,她对南城不熟,对这个方位没有什么认知。 时忆晗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没想到斜对面街道还真是“筑界精英”所在的马路。 她没想到竟会这么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这公司附近。 “筑界精英”就在斜对面,走过去也就过个马路,一两百米的距离而已,很近。 时忆晗不由看向还在堆积木的瞳瞳和看着她的高姐。 瞳瞳玩得很入迷,高姐也在耐心陪她搭积木。 她想了想,走过去,在瞳瞳面前蹲下,对她道:“瞳瞳,你先在这里陪姨姨玩,妈妈去对面楼上处理个工作,好吗?” 她说着指了指对面的“筑界精英”:“妈妈最多去一个小时,好不好?” 瞳瞳抬头朝对面写字楼看了眼,又抬头朝她爸爸工作的写字楼看了眼,像是在衡量两边的距离,衡量完她就点了点头:“好。” 又嘱托道:“等一下爸爸下来了,我再和爸爸去找妈妈。” “好。”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点头同意,又转头对高姐叮嘱了几句后,这才起身过去。 第1325章 时忆晗进“筑界精英”之前先在楼下的打印店把她修改的设计案打印了出来,这才进去。 和辉辰集团一样,“筑界精英”的办公区也是占据了一整栋的写字楼,只是写字楼不如辉辰集团大厦的气派和高,占地面积也小了很多。 但和辉辰集团大厦一样,楼下一楼大厅是公司前台,时忆晗一到那边不可避免地被拦了下来。 “你好,我叫时忆晗,请问伍总在吗?” 时忆晗上前,问道。 “伍总刚出去了。”前台皱眉道,看向时忆晗,“您找伍总有什么事吗?” “我想把这份设计案交给伍总。” 时忆晗边说着边将手上新打印的设计案递了上去。 前台接过来看了眼,确实是公司的项目。 她把方案合上,很是遗憾地对时忆晗道:“可是伍总已经出去了耶,要不您改天再来可以吗?” 她人还很年轻,看着似乎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比较单纯,没什么心眼,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那伍总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时忆晗问,“他出去多久了啊?” “就刚出去十多分钟吧。” 前台小姑娘应道,“估计得个十多分钟才回来吧,刚才好像有听到他有和同事说去对面派出所换个身份证。派出所人不多的话应该快回来了。” 时忆晗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眼。 前台小姑娘还很好心地给她指了指前方:“派出所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很快的。” “好的,谢谢。” 时忆晗转头真心和她道谢,“我方便在这里等会儿吗?” “可以的。” 前台小姑娘微笑点头应道,还主动从工位走出来,引领时忆晗走向一旁的会客区,还贴心给时忆晗端来了一杯温水,礼貌而周到的样子与时忆晗认识的“筑界精英”有些反差。 “您先在这稍坐一会儿。” 前台小姑娘给她端完水后,又微笑对她道,“一会儿伍总回来了我叫你。” “好的,麻烦你了。” 时忆晗真心和她道谢,不知是不是在盛凯建筑事务所遇到的人都不太好,眼前的前台小姑娘让她觉得格外亲切。 小姑娘是真的没什么职场上的老油条味儿,被时忆晗这么一道谢,脸颊上都飞起了些许红晕。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 又叮嘱了她两句,这才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 时忆晗注意力也回到了手机上。 刚才发给傅宁洲的微信他还没回,估计还在开会,没功夫看手机。 她暂时没什么事,想了想便给高姐发了微信视频,陪瞳瞳聊聊天。 瞳瞳原本还在闷头玩积木,看到时忆晗发视频过来,一双大眼都雀跃了起来,仰着小脸和时忆晗叨叨个不停,明明是刚离开眼前没几分钟。 时忆晗所有心思和注意力也全都落在了瞳瞳身上,直到前台小姑娘脆生生的一声“伍总”从身后响起,时忆晗这才回过神来,本能回头。 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人看着还很年轻,和傅宁洲差不多,但面容相较于傅宁洲严厉很多,看着就不是好说话的。 看到前台小姑娘和他打招呼,他朝她看了眼,并没有回应。 前台小姑娘似乎早已习惯,并没有因此而怯场下来,人也已经急急从工位走了出来,手伸向时忆晗这边介绍道,“伍总,有位叫时忆晗的建筑设计师找您。” 时忆晗赶紧匆匆和瞳瞳道了声别,站起身,走向眼前的高大的男人,客气而礼貌地对他道:“伍总您好,我是时忆晗。” 第1326章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认识。” 很冷淡直接的一句话后,他已经看向前台小姑娘,面容已经严厉了起来,“我没提醒过你,访客需要预约?” 声音也是严厉的。 小姑娘大概是没被领导训过,一下就红了眼眶,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伍总,是我疏忽了……” 说着说着人就哽咽了,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时忆晗看不过去,上前对伍总道:“伍总,是我要求留下来等您的,和她没关系,请您不要为难她。” 伍总瞥了她一眼。 “我不记得我有认识你。” 显然对她的名字也是没印象的。 时忆晗理解,毕竟同时把项目交给这么多公司,换了这么多人来接手,记不得设计师很正常。 “我盛凯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时忆晗。”时忆晗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是上周我把你们公司项目发您的时候,您约我第二天面谈……” “原来是你……” 伍总打断了她,“我没告诉你们公司,合作已经结束了吗?” “伍总中止合作是因为我不能如期赴约吗?”时忆晗问。 “对。”伍总很坦然地点了个头,“我对设计师就一个要求,随叫随到。” 时忆晗:“……” “我以为合适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时忆晗开口。 “作品是第一决定因素。”伍总不否认她的说法,“但也得保证我随时能找得到人。我很忙,没时间等人。” 说完,他人已朝电梯间走去。 时忆晗疾步跟了上去:“抱歉,伍总,是我不明白您的规矩,导致影响了项目进度,是我的问题,这个事和盛凯没任何关系,希望您不要因为我个人而影响对盛凯的印象。我已经从盛凯离职,伍总可以放心把项目交给盛凯。” 伍总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辞职了还跑过来做什么?” “您和贵公司是盛凯的重要客户,因为我的失职导致盛凯失去您这么重要的客户,情理上我应该为此负责。”时忆晗坦然看向他道,“所以希望伍总看在与盛凯多年的合作情分上,再给盛凯一个机会。” “没这个必要。” 伍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时忆晗。 “您可以先看看这份设计案再做决定。”时忆晗把手中的设计案递了过去。 伍总只是简单瞥了眼封面便将设计案从时忆晗手中抽走,反手扔进了垃圾堆:“没这个必要。” 时忆晗:“……” “伍先生好大的威风。” 傅宁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方向传来,声线冷淡,隐隐带了几分沉怒。 时忆晗本能回头,看到从玻璃旋转门进来的傅宁洲。 他身上的西装衣角被风微微掀起,发丝也有些被风吹乱的痕迹,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时忆晗估计他看到了她留给他的微信,心里不放心直接跑过来了。 心里因为这样的猜测一暖,她不由冲他露出笑:“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你。” 傅宁洲说,人已走到她身前,手臂很自然而然地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第1327章 伍总看向傅宁洲。 他认得傅宁洲,这两天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主儿。 倒不是他要刻意关注,毕竟算半个同行,大数据把他机场采访的视频推到了他这儿,他也就随便看了几眼,但没有注意到时忆晗。 时忆晗被傅宁洲护在身后,没有露半丝脸,连着装都露得不多。 他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但并不能确定眼前的时忆晗就是采访视频中的女人。 但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看向傅宁洲的面容并没有任何变化。 “是这位女士打扰了我。” 伍总开口,嗓音是一如之前的冷傲,“傅先生想要替这位女士打抱不平,不如先教这位女士职场之道。” “不如伍总先教教我什么是职场之道?”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人已倾身拿起被伍总扔进垃圾桶的设计案。 他指尖捏着设计案,冲伍总晃了晃:“伍总看不上可以不要,但请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东西是被强塞过来的,不是我要的。” 伍总也无所畏惧地迎视着傅宁洲的目光,“傅总既然要当宝贝,那就送您算了。” 说完,他还客气颔了颔首,转身一把按下电梯。 电梯门随即开启。 伍总转身进了电梯,但电梯门并没有马上合上。 他看向门外的傅宁洲。 傅宁洲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伍总,俗话说做人留一线,尤其是生意场上。伍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为你刚才的行为道歉,要么我们谈判桌上见。” 伍总伸向电梯按键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傅宁洲一眼,嘴唇微微抿起时,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 伍总最终选择了不道歉。 傅宁洲抬眸朝电梯上方看了眼,拉起时忆晗的手,转身出了门,一直到门口才停了下来。 他仰头看向写字楼顶部,“筑界精英”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谈判桌上见”代表的是什么,但看傅宁洲面容微微绷紧,不由拉了拉他的手,软声对他道:“这不是多大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你不用为我抱不平。” 傅宁洲收回视线,看向她。 “你不在意,但我在意。”傅宁洲说,晃了晃手中的设计案,“他可以选择不要,但不能糟蹋。” 时忆晗朝那份设计案看了眼:“也不是什么值得珍视的项目,就一个工作……” 解释的话又在傅宁洲看过来的眼神下慢慢弱了下去。 傅宁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时忆晗看了看他,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她自然知道他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 她只是觉得他没必要为她费这个心神。 傅宁洲也没再说什么,手臂揽过她:“走吧,瞳瞳还在那边等着。” 时忆晗点点头。 ----------------------- 伍总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办公室,傅宁洲话里的警告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些许烦躁。 他并不认为他刚才有什么错,一个纠缠不放的设计师和上门的推销员没任何分别。 第1328章 苏特助看到他黑脸进来,担心叫了他一声。 “伍总?” 伍总黑沉着脸没有应,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出什么事了?” 苏特助小心翼翼地问道,跟在伍总伍天成身边多年,他多少了解他的脾气,也不敢多问。 伍天成只是沉着脸,没有说话,人已经一把拉开座椅,坐了下去,另一只手也跟着把电脑开了机。 电脑刚启动完成,邮件便一封接一封地涌了进来,“[emailprotected]”的邮箱名字落入眼中时,他压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点开了邮件,果然是时忆晗发过来的设计案。 他脸一沉,想也不想便直接把邮件给删了。 苏特助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删邮件,诧异问了声:“怎么删了啊?时忆晗这个设计师蛮厉害的,建筑系世排第一的名校毕业,大学就参与了不少知名建筑的设计,研究生期间在国外也参与了不少当地的项目,人一回国就拿下了辉辰集团国风度假村项目……” 他不提辉辰集团还好,一提伍天成的脸又黑了几分。 要说他对时忆晗有多大的意见倒不至于,一个素未谋面的设计师而已,能有多大恩怨。 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这种推销员式的行为,是傅宁洲的态度让他将这份不满变成了迁怒。 筑界精英和辉辰集团的子公司虽有一些简单的生意上的往来,但他和傅宁洲没有接触过,不了解他,原本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喜恶,他单纯是对傅宁洲刚才表现出来的气势反感。 混迹生意场这么多年,谁不是看在他身世地位的份上礼让他几分。 苏特助也注意到了伍总陡然黑沉下来的脸,吹捧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不敢再多言。 他那天在机场见时忆晗的时候并没有认真了解过她这个人和作品,但交流过程比较愉悦,时忆晗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很温柔的人,态度也谦逊有礼,并没有因为他的临时要求面谈而有任何的不满,作品也是他喜欢的,因此他对时忆晗印象不错,事后还特地去详细了解了一下她的履历,才发现她的履历这么惊人。 他是想为时忆晗说话的,但看到伍总这个脸色,也不敢再多言,最终在伍天成一声不耐的“出去”后走出了伍天成办公室。 他的微信上还有时忆晗昨天感谢他的话。 想到时忆晗千里迢迢特地飞过来想要挽回这个项目,怕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想了想,他还是给时忆晗回了条信息过去。 “时小姐,伍总下定决心的事从不会随便更改,您也别忙活了,就当来旅游吧,在南城玩得开心。” 时忆晗收到信息时正在餐厅里,正和傅宁洲和瞳瞳准备吃饭。 傅宁洲正在点餐,看到她拿起手机看信息,便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伍总的助理给我发信息,委婉劝我放弃。” 时忆晗说,顺道给苏特助回了个信息过去:“好的,谢谢苏特助,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这才放下手机。 “这样的人不值得合作。”傅宁洲说,把菜单递给她,“看看还想吃什么。” “好。”时忆晗接过菜单,翻了起来。 瞳瞳就坐时忆晗旁边,人正无聊着,也赶紧凑了上前。 傅宁洲没打扰两人,朝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手机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信息。 时忆晗那份给筑界精英的设计案就放在一旁的桌上,傅宁洲放下手机时看了眼,便顺手拿了过来,翻了开来,俊脸随着慢慢翻开的设计案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时忆晗一点完餐就看到了傅宁洲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解看向他: “怎么了?” 第1329章 “这个设计案伍天成看过吗?” 傅宁洲。 “哈?”时忆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伍天成是谁。 “伍总。”傅宁洲提醒。 “哦。”时忆晗恍悟,“应该没看过。我过去之前看邮箱邮件还是未读状态,刚才又发生那样的事,我估计他都把邮件删了。” 又忍不住不解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前些天研究过‘筑界精英’的所有竣工项目,有大致了解伍天成的风格喜好。”傅宁洲指腹摩挲着设计案,看向时忆晗,“那些成品项目全部属于中国古典主义风格,对细节要求很高,尤其对具体的朝代风格有一个很具体的呈现,比如他们家在宁市的海上度假村项目,就是很典型的唐风,从整体到细节都属于唐代风格,不掺杂任何其他朝代的元素。” 他说完把手中的设计案朝时忆晗晃了晃:“他对你们的要求应该只是说什么国风、古典主义,对吧?” 时忆晗点点头:“对。”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的设计案能通过他的审核。”傅宁洲开口,“国风也好,古典主义也好,是一个很泛的概念,大多数人对此的理解就是融入国风元素,但不会考虑到这个元素是属于汉朝风,还是隋唐风,亦或是宋朝风格。我虽然不知道伍天成到底什么来头,但我记得北市有个伍家是大家族,祖上几辈都是专门进行史学研究的,我怀疑伍天成属于北市伍家,从小耳濡目染下对这些史学细节相当了解,所以才对你们的设计方案相当挑剔。” 一个某领域的资深专家很轻易就能一眼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脾气好的会耐心指正,但傲慢如伍天成,一个电话就把人踢出竞争队伍,是不可能再给对方机会的。在他那里,细节出错就等于不专业,他不会和不专业的人合作。 时忆晗很是意外地看向傅宁洲,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 她其实有专门研究过筑界精英的竣工项目,但并没有傅宁洲这样的敏锐细致,只是知道对方偏爱古风,却不知道是个对朝代细节精准度这么吹毛求疵的人。 在她受伤在家的这些日子,傅宁洲大多时候是陪她在家办公的,在她研究那些建筑资料的时候,他也会随手拿起来看一两眼,她以为他只是消遣,没想到是在帮她比对。 “你这脖子上顶着的是人脑还是电脑啊?” 时忆晗忍不住开口。 感觉这所有的信息一进入他的大脑便被自动排列组合筛选,最后得出结论,关键是,没有那么丰富的知识储备和细致的观察力,根本不可能发现筑界精英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精准落地到每一个朝代的风格。 她估计伍天成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如若不然也不会一个项目磋磨了大半年没半点进展。 他要是自己清楚,早把需求梳理清楚了。 “也可能是被植入了芯片的人脑。” 面对时忆晗的嘀咕,傅宁洲笑笑应道。 时忆晗又不由朝他看了眼:“真羡慕你这颗脑袋。” 难怪能领导这么大个集团还精神奕奕。 “你也不差。”傅宁洲说,看了眼正大睁着眼睛眼巴巴看他和时忆晗的瞳瞳,“只是把心眼子都使在了别处。” 时忆晗:“……我怀疑你在内涵。”内涵她瞒了他瞳瞳的事。 “嗯哼。”傅宁洲直接回了两个单音节。 “会不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时忆晗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人机脑不像有bug的样子。” 没有bug,她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火眼金睛。 “你对自己认知有误。”傅宁洲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道。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把话题重新导回到手中的设计案上:“你这份设计案和别人的比,除了设计风格更奇诡独特,最明显的优势是,你的元素很统一,全部是魏晋风格,没有任何错处,这对伍天成来说是惊喜,他一定会回头找你。” 第1330章 时忆晗狐疑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设计案翻了翻。 “真的假的?” 她怀疑问道。 她这一稿的修改就是统一了所有的元素风格,倒不是因为知道伍天成有这么个习惯才这么做的,纯粹是她的强迫症犯了而已。 傅宁洲并没有直接说真假,只是看着她笑道:“你可以等等看。” 时忆晗也不由笑笑:“不等了。反正我也努力过了,伍天成不愿意回心转意把项目给盛凯,那秦盛凯只能自认倒霉,眼瞎招了我。” 完全是自嘲的语气,倒没什么不开心的。 傅宁洲是乐于看到她这样的不在意的。 她责任心重,很容易把一些不是东西归因到自己身上,并尽可能去弥补。 “那就别管他了。”傅宁洲倾身从时忆晗手中拿回那份设计案,“放着这么个天才设计师不要,不管什么结果,都是伍天成和秦盛凯应得的。” “就是。” 时忆晗笑着道,她喜欢他说她是“天才设计师”时的样子,眼神有种骄傲又欣赏的感觉。 “这个项目就到此结束了。”时忆晗说,“本来过来就是为了找可谣的,找伍天成只是顺带的事,既然他是这样的人,没有他这个项目也当是给前同事造福了。” 说完她举起饮料杯,冲傅宁洲敬道:“祝我脱离苦海。” 傅宁洲也端起饮料杯和她碰了一下,看着她端着饮料喝了一小口。 他并没有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敬他酒那次。 那时她作为国风度假村项目的首席设计师出席项目开工仪式,在随后的晚宴上,她特地端酒过来说要敬他一杯,谢谢他对她学业和事业的成全,也为曾经对他说过的过分话道歉。 他那时就知道,她在和他告别。她要走了,带着还没机会相认的女儿,再一次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那次的事有了阴影,她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要敬他一杯时,他心脏竟莫名紧了一下,明知道现在的她不会离开。 “怎么了?” 喝完饮料发现傅宁洲正盯着她出神,时忆晗不由困惑问道。 “没事。”傅宁洲冲她笑笑,把饮料杯放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旧事?” 时忆晗看了眼他轻放下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端着的杯子。 “傅宁洲,我敬你一杯吧。” “怎么突然想要敬我?” “谢谢你……让我有了今天。” “还有,就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对你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我很抱歉。” “你累了,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吧。” …… 某些零散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凌乱起伏,端着高脚杯的她,面色淡冷平静的傅宁洲,她执意想敬的酒和他强行取走的酒杯,凌乱的画面相互交织。 时忆晗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额头。 傅宁洲面色一变,倏然起身,上前一手取下她手里的杯子,一手轻托住他的头,急声问道:“又开始头疼了吗?” 时忆晗低垂着头轻轻摇了摇,没有说话。 第1331章 “我们先去医院。” 傅宁洲看她不说话,嗓音一下急沉了下来,手臂横过她的腰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时忆晗手掌压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但并没有说话。 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傅宁洲看不清她的神态。 瞳瞳也被时忆晗突然的反应吓到,人一下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手抓着傅宁洲的衣袖,“妈妈,妈妈”地着急叫她。 时忆晗终于抬起了头来,看向傅宁洲。 她脸色是苍白的,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极其复杂的。 不知怎么的,傅宁洲一下就想起了失忆前的时忆晗,那次要敬他酒被他强行取走酒杯时她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眼神。 他扶着她双肩的手掌一下失控收紧。 时忆晗吃痛地皱了眉。 傅宁洲回过神来,当下松了手,但并未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同样复杂。 瞳瞳年纪虽小,但还是敏感察觉到了她爸爸妈妈之间的气场变化。 她困惑地看了看傅宁洲,又看了看时忆晗,小嘴一瘪,整个嘴角都耷拉了下来,不安看向一旁的高姐。 高姐同样是被这突然的气氛变化给闹得一头雾水,但看小朋友快哭了,赶紧上前抱过她。 “没事,宝贝别怕,妈妈没事。” 她抱着瞳瞳连声安抚,一边安抚一边不时担心看向时忆晗和傅宁洲。 时忆晗似是稍稍回过神了些,慢慢转头看向瞳瞳。 她的目光刚和瞳瞳对上,瞳瞳小嘴再次一瘪,两泡眼泪迅速涌上了眼眶,泪珠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时忆晗也一下乱了手脚,赶紧上前抱过她:“妈妈没事,瞳瞳别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瞳瞳的情绪感染道,她安慰到最后时,嗓音也有些不受控地哽了哽。 傅宁洲已经顾不得瞳瞳。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落在了时忆晗身上,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动也不动。 但瞳瞳的情绪变动显然是在他和时忆晗的情绪变化上。 时忆晗的安抚并没有让她平静下来,只是一边抽噎一边抬头看傅宁洲。 看傅宁洲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时忆晗,她又抽噎得更厉害,小手紧紧攥着时忆晗的衣服。 时忆晗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她哭得红了眼眶,眼泪也有点不受控地想往眼眶外涌,又被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傅宁洲,眼神里已经不自觉带了丝求助。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在时忆晗面前半蹲了下来,一只手抚摸瞳瞳的脸,一只手伸向她腋下。 “瞳瞳来,爸爸抱。” 他开口,嗓音异常低哑。 瞳瞳的哭闹有瞬间的停滞,她睁着泪眼婆娑的双眼看了看傅宁洲,又看了看时忆晗。 时忆晗也柔声安抚着她道:“爸爸在这呢。” 瞳瞳的小嘴瘪了瘪,但人总算是不哭了,她迟疑了好一会儿后,人才慢慢直起了身,把双臂伸向傅宁洲。 傅宁洲将她抱了过来,重新坐回了餐桌前,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涕泪。 瞳瞳安静任由傅宁洲给她擦拭,但哭得红肿的双眼却片刻不离地看着时忆晗,一直到看到她坐正回了餐桌前,才沙哑着嗓子小声地开口:“妈妈,你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下,傅宁洲给她擦拭涕泪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看向时忆晗。 第1332章 时忆晗勉强牵唇一笑,柔声对她道:“妈妈没事。” 但她的回答并没有让瞳瞳满意。 她小嘴瘪了瘪:“妈妈骗人。” 时忆晗:“……” 好在傅宁洲及时给她解了围: “妈妈刚才只是身体不舒服,瞳瞳别担心。” 他的嗓音徐缓温柔,一下就就把瞳瞳的注意力给带离了刚才的关注,当下只记得妈妈身体不舒服了,人于是很乖巧地站了起身,小手掌学着傅宁洲刚才的样子在时忆晗头上摸了摸,边担心问她道: “妈妈现在舒服了吗?” 懂事而关切的语气让时忆晗鼻头又忍不住一酸。 她点点头:“嗯,妈妈现在好了。” “真的好了吗?” 瞳瞳白嫩的小脸还是一脸担心,小手还来回轻摸着她的头,边道,“妈妈要去医院吗?” “妈妈不用去医院。”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妈妈真的没事了。” 傅宁洲已经看向她。 “头还疼吗?” 他问,嗓音轻软了下来。 时忆晗轻轻摇头:“不疼了。” 但眼睑微垂,有点不自觉地回避他的眼神,双手也有点无措地握着面前的水杯。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瞳瞳。 许是看到了他和时忆晗的正常交流,瞳瞳脸上的惶恐不安终于卸了下来。 她的鼻头和眼睛因为刚才这一顿哭还很红肿。 傅宁洲端过她的餐点,人刚拿起她的勺子,她便把手伸向了傅宁洲的手,着急道:“我自己吃。” “好,瞳瞳自己吃。” 傅宁洲拉过她的餐椅,把她放回餐椅上,又把她的餐盘和勺子给她,瞳瞳自己便闷头吃了起来,专注力一下被拉走。 傅宁洲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正看着瞳瞳吃饭,看他看过来,她看了他一眼,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医生,微抿着唇稍稍将视线从他脸上偏移了些。 “你想起来了,是吗?” 傅宁洲看着她,轻声开口。 时忆晗慢慢抬头看他。 “想起了……一些画面。”她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 “哪些?” 傅宁洲看着她的眼睛,问,嗓音依然平静,但无形中多多少少带了见点审讯的味道。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刚才大脑飞掠而过的画面里,她端着酒杯去向他敬酒,他也是这样冷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他,“怎么突然想要敬我?”,整个人有种面对罪犯般的冷静和审讯姿态。 这样的他和她这一阵认识的他是有些反差的。 这一阵的他让她在他面前很放松,但碎片记忆里的他和现在的她让她有种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你……别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时忆晗看向他,轻声开口,“我会有点怕你。” 傅宁洲:“……” “也没有想起多少。”时忆晗微微抿唇,看着他道,“就是想起敬你酒的事。” 那时的他们看着不像多年的夫妻,也不像离婚的夫妻。 “就感觉那时的我们,又客气,又黏糊,很奇怪。” 时忆晗看着他,笑笑补充道,人倒是在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后放松下来了些,没有刚才那一瞬面对他时的拘谨无措。 第1333章 傅宁洲也牵了牵唇,笑笑,没有接话。 时忆晗也笑笑,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沉闷平静。 晚餐后已是晚上。 初次来这座城市,也难得有空闲,晚饭后时忆晗和傅宁洲带瞳瞳在周边广场闲逛。 两人虽然交流变少了,但傅宁洲是全程握紧她的手的,十指紧扣地握得很紧,另一只手抱着瞳瞳。 他紧握她手的力道让时忆晗感受到了一丝疼。 傅宁洲估计是没察觉,从出门开始他的手就一直握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了般。 这样的事反反复复经历得多了,时忆晗多少有些了解傅宁洲的心结,因此她没有吱声,只是也默默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细微的主动让傅宁洲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被握着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握紧了些。 昏黄路灯下,她看到傅宁洲的喉结上下起落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握着的手更收紧了些。 几人就站在湖边,湖上有音乐喷泉表演,五光十色的很是好看。 瞳瞳见得少,眼里都是惊艳,也早忘了刚才的不安,一只手拼命搂紧傅宁洲脖子,一只手拼命朝前方指,小嘴“叭叭”地催促着傅宁洲:“爸爸,那里,那里,我们去那里……” 傅宁洲抱着她往前走,牵着时忆晗的手也没有松开半分,但越靠近表演区人越多,他这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时忆晗并不太容易往里走。 路边都是夜市小摊,卖文创周边卖烧烤卖当地特色小吃卖饮品卖花等等,绵延了一路。 时忆晗看到最近的摊点上摆满了鲜花,傅宁洲牵着她也难往人群里走,便对傅宁洲道:“你先带瞳瞳进去,我跟在你们身后。” 傅宁洲看了眼拉长了脖子拼命往前看的瞳瞳,略作沉吟后,点点头:“好。” 而后松开了她的手,但手指还在轻拉着她的袖口,也没太往里挤,就在原地找了个视野相对不错的位置,让瞳瞳看表演。 水上的表演已经从灯光秀转为了歌舞,瞳瞳“哇哇”地直惊呼,一双大眼睛满是惊喜。 相较于让瞳瞳和现场观众惊呼连连的歌舞表演,傅宁洲更在意瞳瞳和时忆晗。 他在看了眼瞳瞳后便将视线移向了身旁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对这些水上歌舞表演兴趣不大,朝瞳瞳看了眼后她的目光已经移向了一旁的鲜花上,脸上带着几分沉吟和若有所思。 傅宁洲也看到了满地的花,都是新采摘的,花开得正艳,品种多像,大束大束的玫瑰开得尤其漂亮。 傅宁洲依稀想起,他没怎么给时忆晗买过花。 时忆晗已经在鲜花前半蹲下了身,也不知是在挑花还是在赏花。 傅宁洲轻声叫了一旁的高姐一声,在她和瞳瞳困惑的眼神下把瞳瞳交给了她,让她先看着会儿瞳瞳。 人刚要转身时傅宁洲手机便响了,柯俊纬打过来的电话,汇报工作的。 傅宁洲接了起来,注意力稍稍从时忆晗身上偏离。 时忆晗没注意到傅宁洲这边,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玫瑰花上。 她想买束花,送给傅宁洲。 刚才在餐厅包厢里的事,她觉得很抱歉。 她挑得很认真,老板刚把包扎好的花递给她,她道谢着接过时,不经意抬了个头,人群中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毫无预兆地落入眼中,时忆晗神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拿起花便疾步朝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第1334章 正是入夜最热闹的时候,广场到处挤满了人。 时忆晗追到那道熟悉身影的地方时,已经到处不见她的人。 “可谣!” 时忆晗不由扯开了嗓子喊,边喊边着急地在人群中找,却怎么也不见,仿似刚才的偶然一瞥只是错觉。 可是她明明有看到了她的侧脸,那张侧脸分明就是林可谣的脸。 “可谣!” 她不死心地又喊了声,全然不顾路人投来的诧异眼神。 她甚至掏出了手机,给林可谣那个已经被提示是空号的号码拨过去,但和之前拨过的无数次一样,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提示声,她试着给她发微信视频,但和之前一样,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自从离开后,林可谣可能就没再登录过这个微信号。 乍然看到她的惊喜,以及现在遍寻不着人的失落,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时忆晗被压得胸口沉甸甸的,林可谣的名字喊着喊着就不自觉地带了丝哭腔。 -------------------- 柯俊纬突然打进来的电话让傅宁洲注意力有片刻的转移,视线也无意识地从看花的时忆晗身上转向一旁还在兴奋看表演的瞳瞳身上,确定她没有因为他没抱她而有任何的失落后,才又将视线移向时忆晗方向,没想到她原本站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 傅宁洲面色当下一变,疾步朝卖花的老板娘走去。 正在认真汇报工作的柯俊纬听到了电话这头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当下打住,担心问道:“傅总,怎么了?” 但电话那头并没有任何回声,只有越来越急切的脚步声,伴着傅宁洲沉紧的嗓音:“刚在这看花的女孩呢?” “是这么高,穿着个浅粉毛衣和灰色长裙那个,很漂亮那个女孩吗?” 老板娘的声音也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她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朝那边跑去了。” “……” 柯俊纬听得心里当下一沉,时忆晗跑了? 他记得两人昨天都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又风云突变了。 “傅总。”柯俊纬赶紧出声,想安抚傅宁洲,但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能让他听到摊贩说话的,傅宁洲的手机显然早已没贴在耳边。 傅宁洲确实没继续打电话的动作了,转头看不到人的那一瞬他一颗心直往下沉,也顾不上还在汇报工作的柯俊纬。 老板娘的话更是让他不停往下沉的一颗心直降到了谷底,他甚至忘记了可以电话联系,转身就朝着老板娘指路的时忆晗消失的方向跑去,脑子混乱得发胀,满脑子只剩下“时忆晗又跑了”“她还是跑了”“又是一句话也没留下”的讯息。 广场上的人又多又乱,混乱的大脑支配了傅宁洲所有的思绪,慌乱凌厉的黑眸从广场每一个女性身上快速扫过,手掌也早忘了分寸,看到相似的身影就在一声急切的“时忆晗”后,失控地掰过对方的肩膀,急急确认,却又终在对方或诧异或惊恐或看神经病的眼神中凝成越来越深的促急。 时忆晗在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林可谣后,终是失落走了回来,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到傅宁洲仓惶掰过一个个陌生人的肩膀、急切寻她的样子,喉咙当下一哽。 傅宁洲刚好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在半空中相碰。 傅宁洲刚要拨开路人的手停了下来。 第1335章 他的头发被风掀得凌乱,紧绷的俊脸上混杂着愠怒、失控与恐慌失控,往日的冷静全然不见,人看着也有些狼狈。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但并未上前,只是隔着人群,眼神有些发狠地盯着她,动也不动。 时忆晗抿了抿唇,走向他。 “我刚……” 她轻声和他解释,人刚出声,他的手臂突然伸向她,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拖入了怀中,她手中的玫瑰掉落在地。 他的双臂已紧紧搂住了她。 路人都诧异看向两人。 傅宁洲似是没看到,只是紧紧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时忆晗能听到他心脏“咚咚咚”地急跳声,又沉又乱,毫无章法。 他把她抱得极紧,两根手臂勒得她生疼,有种恨不得把她嵌入他身体的狠劲。 时忆晗没有挣扎,静静任由他抱着她,一直到耳边急乱沉快的心跳声渐渐趋于平稳时,她才轻声开口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可谣,就想过去叫住她。” 傅宁洲依然没说话,但环抱在她后背的手掌已经缓缓往上,贴靠在了她的后脑上上,轻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更紧地抱入怀中。 他不想关心林可谣怎么样,时忆晗又是否找到了她,他现在只恨不得找个手铐,把她牢牢地锁铐在身边。 刚才遍寻不找她人的恐慌并没有因为她在怀中而消散,开始逐步恢复记忆的她就像他的噩梦,他整个人像被推到了火上炙烤,不知道完全恢复记忆的她会不会还是变回那个坚定果决不要他的时忆晗。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连恢复个记忆,都要像慢刀割肉般一点点磋磨他,怎么就不能像别人那样,一口气完全恢复? 瞬间恢复是死是活好歹能给他个痛快。 “傅宁洲?” 察觉到傅宁洲的手臂越收越紧,他慢慢紧绷的身体甚至莫名带了股不管不顾的戾气,时忆晗不由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对他道,“我在这儿呢。” 没想到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傅宁洲突然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稍稍推开了些,一双黑眸狠狠看了她一眼,黑眸又沉又黑,但黑沉下又隐隐带着控诉,时忆晗没看清,他已经重新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在一记绵长的吐气后,他终于开口:“你别再这样了。” 嗓音已经平稳冷静了下来。 时忆晗却是莫名听得鼻子一酸。 “对不起。”她哑声和他道歉,也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我刚刚看到那里的花很漂亮,想买束花送给你,为刚才在餐厅的事和你道歉。” 她轻声解释,声线一如往日般柔缓平和。 傅宁洲看向掉落在地的玫瑰,他喉结动了动,把她抱紧了些。 “是我的问题。” 他哑声开口,终于愿意稍微分一点注意力在她刚才的问题上,“没追上林可谣吗?” “嗯。”时忆晗轻点头,“出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没关系,我们明天再找。” 傅宁洲软声安抚,放开了她,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玫瑰。 原本娇艳的花瓣已经染上了一些脏污。 时忆晗有些遗憾:“脏了。” “没关系。” 傅宁洲轻声道,带着她重新回到花店前。 “帮我把所有的玫瑰花都包起来。” 傅宁洲指着那一片的玫瑰,开口道。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花店老板娘也诧异看了傅宁洲一眼,但马上反应过来,利落地把所有的玫瑰花都打包好,递给傅宁洲。 第1336章 玫瑰花很大束,鲜艳又绚烂。 傅宁洲把玫瑰花送到时忆晗面前。 “好像我总是忘记给你送花。”傅宁洲看着她,自嘲笑笑,而后拉起她的手,把玫瑰放入她怀中,“时忆晗,我不是什么浪漫的人,在做男朋友和丈夫的路上还有很多不足,但我有在认真学习和改正。所以不管你想得起想不起,再多给我点时间和耐心,好吗?” 他嗓音低沉轻软,看着她的黑眸柔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俊脸早已没有刚才的急慌和戾气,只有柔软和专注。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时忆晗泪水却再次被勾了出来。 她哽咽着重重“嗯”了声,单手把玫瑰移向一旁,整个人扑抱入他怀中。 几乎在她手臂触到他腰身的那一瞬,傅宁洲的双臂便也紧紧抱住了她,手掌怜惜地轻扣着她的后脑勺,更深地把她往怀里带。 他的体温带着暖意将她全身裹满。 她也紧紧搂抱住他。 “傅宁洲。”她哑声叫他的名字。 “刚才在餐厅对不起。”她再次和他道歉,而后仰头看向他,“以后不管我想没想起过去,想起多少,我保证再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也不会再无缘无故地离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变老。” 傅宁洲喉咙哽了哽。 “好。”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又很重,“说到做到。”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没有从她眼睛里偏离半分。 时忆晗视线同样没有从他眼睛里偏离半分,她仰着头,像起誓一般重重点头:“嗯,说到做到。” 傅宁洲嘴角终于勾起了些许释怀的轻笑弧度,他没再说话,只是再一次抱紧了她,顾虑着广场人多,生生将想吻她的冲动压了下来。 但这股冲动在回到酒店套房便变成了不管不顾的放纵。 瞳瞳在回酒店路上就困得睡了过去。 今晚的她玩得很尽兴,在看完表演回头没看到她的爸爸妈妈后便着急忙慌地让抱她的高姐帮忙找,而后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她看到了她爸爸紧紧抱着她妈妈的画面。 她虽年纪小不懂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但她喜欢看到她爸爸妈妈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因此本就因为水上表演而惊喜的心情更是变得雀跃和开心,后来在后续的闲逛里,她左手牵着时忆晗的手,右手牵着傅宁洲的手,悬着两根腿在广场上又蹦又跳的,不时和路过的陌生小朋友得意炫耀: “我爸爸,和我妈妈。” 分外的兴奋。 这份兴奋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回酒店路上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睡得特别沉,傅宁洲抱她下车她都没醒过来。 傅宁洲把她抱进了高姐的房间,让高姐带她一起睡。 他人一回套房主卧,看到站在衣柜前找衣服的时忆晗,手臂揽上她的腰,勾着她半转了个身,另一只手托扣在她后脑勺上,迫使她仰起头,他低头便吻了上去。 跌宕起伏了一夜的情绪在触到她柔软的双唇时变成了燎原的烈火。 第1337章 两人都有些失控。 久违的热情从房间蔓延到了浴室,又从浴室蔓延回到床上。 虽在一起多年,但两人对彼此身体的渴望从从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兴趣淡化,反而在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中越发黏腻。 两人几乎一夜没睡,不全然是为了那些事,平静下来的相拥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几乎耗掉了大半夜,彼此都不太舍得睡。 这种舍不得的结果,时忆晗第二天都睡到了大中午。 难得的放松休闲时间。 高姐是相当有眼力劲的人,从昨晚两人的相处就看出了端倪,因此早上瞳瞳醒来想找爸爸妈妈的时候,她很识趣地拦住了瞳瞳,没让她去打扰熟睡中的傅宁洲和时忆晗。 时忆晗身体弱,又熬了大夜,身体扛不住,睡得比较沉。 傅宁洲在短暂两个小时的休憩后有让自己醒来过一次,倒不是为工作的事,纯粹是不放心瞳瞳,怕她一醒来又过来找妈妈,影响了时忆晗休息。 早餐酒店餐饮部有准时送到房里来,傅宁洲虽困倦,但还是陪瞳瞳用了个早餐,另外让客房部安排了个男性工作人员过来,让他陪同高姐和瞳瞳在周边逛逛,这才回房继续补眠。 时忆晗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餐饮部已经把中餐送了过来。 时忆晗想起昨晚广场遇到林可谣的事,正想着和傅宁洲商量去找找看,没想到打开微信的时候,许久没给她回过信息的林可谣竟然给她发来了两条微信文字信息: “晗晗,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找我,等我想开了,我自然会回去的,别担心。” “昨晚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也看到我了,很抱歉我没有出来见你,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怕我会忍不住跟你走。但现阶段的我,真的不想回到西城,所以很抱歉,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傅宁洲应该有陪你过来吧?有他陪着你我很放心,所以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在南城玩得开心,顺便帮我问候瞳瞳,告诉她,干妈很想她。也想你。” 最后的时候,她发了一串“亲亲”的表情包。 时忆晗看得鼻子有些发酸。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眼眶泛起的泪,一只手轻搂住她的肩膀安抚,一只手拿过她的手机,看到了林可谣的信息。 “她能发信息给你报平安,说明她没事。”傅宁洲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道,“林可谣比你想象的独立坚强,不用担心她,她想开了自然会回来的。” 林可谣和时忆晗一样,都是内心异常坚韧且清醒独立的人。 时忆晗离开的那两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林可谣也是一样的。 她们都有把自己人生过好的能力。 时忆晗点点头:“嗯。” 终于不再执着于去找林可谣。 两人在南城多待了两天,带着瞳瞳到处闲逛,纯当度假。 第四天的时候,一家三口才和高姐一起飞回了西城。 回去前傅宁洲让人联系“筑界精英”的苏特助做了一件事,“误”把时忆晗最新的设计方案当成别人的设计案递到了伍总伍天成面前。 和傅宁洲预料的一样,伍天成看到那份设计案的时候当场拍板要那份设计案。 第1338章 苏特助把消息返回时傅宁洲和时忆晗已经在回西城的航班上。 下了飞机傅宁洲才看到对方转发的苏特助的微信信息。 他在微信里说伍天成当场拍板要时忆晗那份设计案,但没说后续,比如他怎么和伍天成汇报,他看上的设计案是时忆晗的,以及伍天成又作何打算,苏特助并没有进一步说。 双方本身也不是什么熟人,苏特助不进一步说明很正常。 傅宁洲会让人找上苏特助无非是看中他为人还比较正直,对时忆晗也比较欣赏,跟在伍天成身边多年又深受他的信赖,加之他本身也在这个项目里,乙方被这个项目折磨了多久,他便也就被折磨了多久,作为一个正常的上班族,没人愿意长时间耗在一个项目里得不到结果,因此他愿意冒这个险是意料之中的事。 最重要的是,傅宁洲也给他的退路做了保障,如若他因为这一事件被伍天成开除,辉辰集团会接纳他,薪资待遇不会比筑界精英差。 这对苏特助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筑界精英的体量和辉辰集团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有机会进入辉辰集团,他又怎么会留恋在筑界精英的工作机会,对打工人来说,在哪上班不是上班,更何况伍天成对工作的吹毛求疵还是出了名的,因而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这个活。 事实证明,冒险一试的结果很成功。 苏特助不说后续,傅宁洲也不追问。 也不需要追问,伍天成既然看上了时忆晗的设计作品,他必然会来求时忆晗,只是这中间总要有个拉下面子的心里挣扎过程。 因此看完对方回过来的信息,傅宁洲便掐熄了手机。 他面上神色虽没什么变化,但时忆晗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他看信息前后的不同,便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什么事啊?” 傅宁洲不想她因为这个事先生期待,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百分百万无一失的事,便暂时瞒了下来:“舆论上的一些事。” 时忆晗了然,这几天辉辰集团的舆论打了一场爽文剧本的翻身仗,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公关部处理得挺不错的。”时忆晗接话道。 “那也是你把最难的那场仗给打了下来,才有她们打扫战场的机会。” 傅宁洲说,在夸赞时忆晗的问题上他从不吝啬。 时忆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也就是运气好,及时发现了上官思源的意图并及时做了处理而已,主要还是你请的那些人能力强。” 办事效率超乎她想象的高。 “这不是运气。”傅宁洲说,“而且你的‘及时’是这场舆论战翻盘的关键。” 傅宁洲揽过她的肩:“不是他们能力强,是你安排有方。” 时忆晗笑笑,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辩驳。 他在肯定她这件事上不让她有半分谦虚。 “傅总,时小姐。” 柯俊纬的声音从到达大厅的人群中传来。 时忆晗循声转头,看到了来接机的柯俊纬,一起的还有沈清遥。 看到站在他身边的沈清遥时,时忆晗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只一瞬,便很快恢复如初。 他机场小镇搭救她的那一次让她对他的客气消减了许多。 傅宁洲却是当下拧起了眉,瞥了眼沈清遥,而后看向柯俊纬:“他怎么来了?” 语气听着隐隐不悦。 柯俊纬原本咧开的嘴角稍稍收敛,轻了轻嗓子解释道:“准备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沈总,我不小心说漏嘴说赶时间去接人,然后沈总就猜到了是接的你们,就自己开车跟着过来了。” 真不是他有意透露,他哪知道沈清遥在某些时候也是聪明的,知道他的接人业务仅限傅宁洲和时忆晗。 沈清遥看了他一眼,没忽略他刻意强调的“自己开车跟着过来”一话,但并没在意,人已看向时忆晗,对她道:“刚巧遇上,我估计你们也该回来了,刚好我也没什么事,就一起过来了。” 说完又对时忆晗道:“这一阵在外面很辛苦吧,看着瘦了些。” 第1339章 “挺好的,不辛苦,谢谢。” 时忆晗轻应,人是疏离客气的,但和以前的冷淡比,已经是好了许多。 沈清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贪心了,这对他和时忆晗的关系来说,时忆晗的态度转变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讯号,毕竟不再是以前那种希望彻底不往来的决然,但兴许是因为最近和时忆晗距离的拉近让他无形中多了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他竟开始希望时忆晗能和他们更亲近一些。 不说要像普通兄妹那般无话不说,但至少不是现在这种陌生人般的疏离。 只是心里失落归失落,面上他还是克制住了,没有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只是笑笑道:“那就好。工作虽重要,但健康更重要,别累着自己。” 时忆晗点点头:“嗯。” 依然是礼貌客气的,但没有去延展话题。 傅宁洲已经插了话进来:“先回家吧。” 柯俊纬很娴熟地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车在地下停车场,走吧。” 沈清遥跟着几人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边笑着对时忆晗道:“你这些天陪着老傅在外奔波,爷爷奶奶和爸妈担心坏了,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神色语气完全是把她当家人的熟稔。 时忆晗不知道沈清遥是怎么做到这样从陌生人到家人转变的切换自如的,他虽帮过她,她也万分感激,但很难因为这份感激把之前的生分转化为家人般的亲密无间,但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冷淡不理,因此只能继续维持着表明的客气体面地拒绝道: “不用了,替我谢谢他们。” 在她在海市的这些时间,其实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都有给她发过信息关心她的情况,她也都一一礼貌回复了,但兴许是她回复的语气冷淡客气,他们也没敢多发。 电话也会打过来,但赶在她忙的时候,没接上,她也没回拨过去。 她不知道是因为没相处过没感情,还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导致的潜意识抗拒,她其实觉得之前那种互不打扰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但沈清遥显然是不想这样的。 她的婉拒让他笑容微僵了一下,但没再多邀约以增加她的困扰,反而贴心地把他们送到地下车库的车前,主动拉开了自己车门: “坐我车吧,我送你们。” “不麻烦了。” 傅宁洲淡声拒绝了沈清遥,人已拉开柯俊纬的后座车门,让时忆晗先进。 时忆晗到底还是记挂着欠沈清遥帮助过她的小恩情,做不到傅宁洲这样的冷淡,上车前还是歉然冲他笑笑:“不用麻烦了,你这样还得多跑一趟,柯俊纬送我们回去就好。” 说完冲他挥手道了个别,人便上了车。 傅宁洲也抱着瞳瞳上了后座。 高姐和柯俊纬分别拉开副驾和驾驶座车门要上车,沈清遥叫住了他们: “柯俊纬,你去开我的车,我开你车吧。” “……” 柯俊纬不敢做决定,下意识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当下意会,很是为难地拒绝了沈清遥,没想着沈清遥直接看向了高姐: “会开车,有驾照吧?” 高姐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点了个头:“嗯,会。” 话音刚一落,沈清遥便把手中车钥匙塞入了高姐手中:“你去开我车。” 而后拉开副驾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高姐:“……” 她纠结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没想到沈清遥会来这么一出,但看他已经自来熟地拉过安全带系上,想了想,终是对高姐道:“高姐,你开车回去吧。慢点开,不着急。” 高姐会开车,而且开车技术很好,她在苏黎世怀孕和带瞳瞳的那两年,出行都是靠的高姐,偶尔林可谣会代劳。 高姐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回到了后面的车。 柯俊纬也不得不上了车。 车子驶出时,沈清遥已经闲聊般地开口,聊的也都是些很日常无聊的话题。 时忆晗看得出来,他是很努力在创造机会拉近和她的关系。 但她又确实是有克服不了的心里障碍,很难和他亲近得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困扰。 第1340章 傅宁洲是看出时忆晗的困扰的。 在看到她嘴角强撑起来的客气笑容后,傅宁洲终于对沈清遥开了口: “你就这么闲?” “这两天是没什么事。” 沈清遥应,完全不在意傅宁洲语气里的淡讽,人已经看向了时忆晗,“这几天爷爷奶奶和爸妈都在家,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明明是刚才已经提过的话题,他又重提了一遍,还带上了奶奶。 时忆晗没有马上答应,依然是客气疏离地轻应:“好的,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看看奶奶的。” 她给沈清遥的感觉,面前就像挡了一道墙,油盐不进。 沈清遥其实有点挫败,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时忆晗面前筑起的墙,求助的眼神就不由看向了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也不插手。 时忆晗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早已深有体会,那时的她对他和现在的她对沈清遥,沈清遥已经是相当命好了。 对比起他当初的无力感,沈清遥这才到哪儿。 他至今都还在因为时忆晗的可能恢复记忆而心惊胆战,他哪可能去帮沈清遥,让他好受的。 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 他那一眼很明确地传达出了这个讯息。 沈清遥也读懂了这种讯息,心里在长长叹过一口气后,沈清遥回头看向了时忆晗,温声问她道:“是不是我们不做亲子鉴定,不证明我们是一家人,你都没办法和家里人亲近起来?” 在她受伤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们去看她,她那时就习惯不了这种突然的亲情,主动提出过去做一个鉴定,反倒是他心生了犹豫,那时的感觉,时忆晗之所以想做这份鉴定,就是为了和他们切割的。 但现在看着无论怎么样也突破不了也走不近的时忆晗,他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份证明他们是家人的亲子鉴定报告上,或许在她看到确实证明她是沈家女儿的报告时,她的心结会打开一点点?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沈清遥已经再次开口:“那我们就去把亲子鉴定做了吧。” 又补充道:“上次本来也是想着等你伤好了再去做,赶上你临时有事出差……” “好啊。”时忆晗打断了他,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下来。 这本来也是她要求做的。 傅宁洲手掌握住时忆晗的手,不放心看向她。 时忆晗冲他安抚笑笑,笑容里是真的释然。 傅宁洲也不由笑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时忆晗已经转向柯俊纬:“柯副总,你改个道,先送我们去医院吧。” 柯俊纬不敢直接答应,转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已开口:“去市医院。” “好的。” 柯俊纬应,在下个路口时,很麻溜地转向另一条路。 市医院也是在他们回家的路上,只是方向稍有不同,不算远,很快就到。 时忆晗和沈清遥去抽了血,傅宁洲抱着瞳瞳陪同。 这个点医院的人不多,抽血的过程很顺利。 但检查结果当天还出不了。 抽完血从医院出来,沈清遥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时忆晗没什么感觉,她还是和之前主动要求做这个一样,就是不管她是不是沈妤,希望这个事有一个确切的科学的结果,然后把该说开的都说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们顾虑重重,仅此而已。 沈清遥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了这份证明在,时忆晗和他们家的血缘关系不会被斩断,也多多少少从那种小心翼翼讨好时忆晗的状态中稍稍缓过来了些,人正常了些,他舒坦,时忆晗也舒坦,因此他跟随他们到楼下时,时忆晗还是客气了一嘴: “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第1341章 沈清遥眼睛当下一亮,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好啊。” 人也已经殷勤地主动过去帮忙搬行李箱,完全没了之前的高傲。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既然他要献殷勤,干脆把所有行李箱都交给了他,自己单手抱过瞳瞳,另一只手牵过时忆晗的手,牵着她便要往电梯口走,完全把沈清遥当成了干活的。 时忆晗做不到他这样的坦然,转身想去帮忙拉行李箱,傅宁洲直接拽着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他一个大男人推两个行李箱还累不着他。” 锁好车跟上来的柯俊纬很有眼力劲地上前去给沈清遥帮忙:“我来吧。” 硬是把其中一个行李箱从沈清遥手中抢了过来。 他倒不是真想帮沈清遥的忙,主要还是在老板面前啥也不干有种故意摸鱼的心虚感。 傅宁洲不管他们怎么分配行李箱,但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家里没菜。” “我去买。” “我去买。” 沈清遥和柯俊纬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 一个为了讨好妹妹,一个为了讨好老板。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互看了眼。 时忆晗不好意思,来了家里的就是客人,她不好意思让客人去给她买菜,赶紧道:“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去买就……” 傅宁洲轻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他,看向两人道: “那就麻烦两位了。孩子还小,时忆晗身体也还在恢复中,注意营养搭配。” 沈清遥:“……” 柯俊纬:“……” 傅宁洲已经伸手按下电梯。 电梯门开,他脚尖轻踢着行李箱进了电梯,人也拉着时忆晗进了电梯,这才看向两人道:“你们去买菜吧,行李箱我带上去就好。” 说完,长指已经按下电梯关闭键。 电梯门合上。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你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沈清遥毕竟是她主动开口留下吃饭的,结果把人赶去买菜了,时忆晗多少有种礼节不到位的不好意思感。 傅宁洲看向她:“他巴不得你多指使他干活。” “那还是不要了。”时忆晗抿唇道,“这样更牵扯不清了。” “所以啊,把人支出去你能自在些。”傅宁洲说,手臂已经揽过她的肩,“留在眼前我看着也碍眼。” 时忆晗:“……” 不过傅宁洲确实是懂她的。 她和沈清遥共处一个空间确实没那么自在,刚才就是看沈清遥正常了些一时嘴快了,没想到沈清遥反而突然不客气了。 但沈清遥不在,回到家里她确实放松很多。 瞳瞳也是多日没回来分外想念,一回到家人就兴奋了起来,看什么都新鲜。 高姐也回来了,听说沈清遥和柯俊纬要留在家里吃饭,赶紧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傅宁洲和时忆晗把行李箱的东西整理出来后便先去处理工作了。 因为这几天陪她在南城休息,傅宁洲的工作电话便没停过。 时忆晗已经辞掉了盛凯建筑事务所的工作,暂时是没什么可忙的,她正准备去陪瞳瞳玩一会儿时,没想到手机微信进了信息,秦盛凯发过来的: “时忆晗,回西城了吗?” 时忆晗眉头不由困惑皱起。 那天的那个委婉劝退她的电话秦盛凯是明显压着怒的,对她弄丢筑界精英项目一事是相当生气的,只是勉强压了下来,但他那天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和她再往来的,他突然主动来找她,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她还是给他回了个信息过去:“刚回来,秦总有什么事吗?” 秦盛凯:“找到新工作了吗?” “……”时忆晗心中的困惑更深,但还是给他回了个信息。 第1342章 “怎么突然问这个啊?”时忆晗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秦盛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人就站在书房门口,电话响起时屋里正在工作的傅宁洲敲键盘的手当下一顿,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把电话接了起来。 “时忆晗啊,是我,秦盛凯。” 电话刚一接通,秦盛凯略带讨好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和前几日的冷淡截然相反。 时忆晗客气打了声招呼:“秦总。” “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 秦盛凯笑着道,重复刚才的话题。 时忆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问他:“秦总,您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是这样,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上次的事也怪我,没有协调好,才导致出现被对方退单的问题,但这个事不怪你,都是我的问题,只是说那几天,一些对项目寄予厚望的同事有点点意见,所以我才想着把这个事先冷一下。” 秦盛凯说着又不好意思笑笑,“但我绝对没有想要辞退你的意思,只是想着刚好你这几天也还在休伤病假,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你多休息几天。你如果休息好了的话,看看能不能再回公司上班?” 时忆晗有些意外秦盛凯态度的转变,微愣了下,但还是笑笑拒绝道:“谢谢秦总厚爱,不过我已经……” “你放心,你回来的话,一定是把设计部总监的位置交给你。” 像是怕她拒绝般,秦盛凯赶紧打断她道,“薪资待遇也是按照总监的级别来,和业内比只高不低。” “不用了,谢谢秦总。” 时忆晗耐心听他说完,但还是礼貌拒绝了他,“我的个人能力还不够格接任总监一职,谢谢秦总厚爱,也祝您早日找到适合的人。” 说完就要挂电话,电话那头的秦盛凯急得赶紧叫了一声:“等等。” 时忆晗欲压下挂断键的手停下。 门口在这时传来了门铃声。 时忆晗转身看向门口。 傅宁洲也起身走了出来。 厨房里忙碌的高姐去开门,是买菜的沈清遥和柯俊纬回来了。 两人买了不少食材,大包小包地拎了进来。 高姐想上前去帮忙拿,傅宁洲已开口:“东西放厨房。” 是真不把两人当客人。 电话那头的秦盛凯也听到了时忆晗这边的动静,但为了挽留人,也不管其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时忆晗,甚至连公司股份都愿意拿一部分出来给她。 傅宁洲就站在时忆晗身侧,听到电话那头的表示愿意让出部分股份给时忆晗的时候,他嘴角冷淡勾了勾,手已经伸向时忆晗拿着的手机,拿了过来。 “谢谢秦总,我老婆不需要。” 傅宁洲对着电话那头淡声道,说完,人已经替时忆晗挂了电话。 时忆晗倒没有因此生气,只是纳闷看向他:“秦盛凯怎么突然转性了?” 自然是筑界精英的伍天成去找秦盛凯要方案了。 傅宁洲心道,事情没定数之前,没有把这个事告诉时忆晗。 “可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错过了财神爷吧。” 傅宁洲温声说,把手机递还给她。 刚把东西拎回厨房的沈清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从厨房里探出了一个脑袋,问时忆晗:“秦盛凯怎么了?” 时忆晗想起那天他在盛凯建筑事务所的事,估计他和秦盛凯关系匪浅,也就摇摇头道:“没事。” “没事就好。”沈清遥道,又闲聊般开口,“对了,你在盛凯那边工作怎么样啊?还习惯吗?” 看来并不知道她已经辞职的事。 那秦盛凯的突然转性就不可能是沈清遥暗中干预的了。 “我辞职了。”时忆晗也没有瞒他,平静开口。 沈清遥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辞职了?” “不喜欢就辞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傅宁洲接过了话,瞥了眼他准备从厨房出来的腿,“你不做饭,出来做什么?” 沈清遥:“……” 第1343章 刚想从厨房出来的柯俊纬听到傅宁洲的话,迈出去的半条腿硬生生给退了回去,拿过一旁的鱼拧开水龙头就忙活了起来。 高姐哪里敢让柯俊纬帮忙,连连上前说自己来,让他先去客厅休息。 但柯俊纬哪里敢出去。 他虽不爱做饭,但毕竟老板在,打工人面对老板就不自觉小心谨慎的觉悟他还是有的,因此不管高姐怎么劝,他都只能微笑回应没事,他给她搭把手。 最终高姐在他的坚持帮忙下败下阵来,由了他去。 厨房外的沈清遥在短瞬的无言后,为了维持他这个兄长在时忆晗面前的形象,他终是微笑着应了声:“这就去帮忙。” 心里却是已经怄得不行。 相较于柯俊纬,他何止是不爱做饭,他压根就不会做饭。 从小连十指都没沾过阳春水,家里从他出生起就有保姆做饭,哪里轮得到他下厨。 他也不像傅宁洲,虽然都是自小就有保姆做饭的人,但他不习惯家里有生人,因此年少时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还学了一手好厨艺。 但不情愿归不情愿,好不容易时忆晗开口留他吃饭,他也不好因为做饭这个事又让时忆晗好不容易对他建立起来的印象给毁了,因此在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完后人就要转身去帮忙。 时忆晗看出了沈清遥不像会下厨也不是愿意下厨的样子,人也是她挽留的,她也不太好意思,看沈清遥要回厨房去,赶紧道:“不用麻烦了,我去帮忙就好,您先去坐会儿。” 说着就要去厨房。 傅宁洲拉着她手臂把她拉了回来。 “有什么麻烦的。”傅宁洲说,“高姐厨艺不错,沈先生刚好可以趁机和高姐多讨教,省了交学费的钱。” 沈清遥暗暗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已经冲厨房的高姐吩咐道:“高姐,沈先生想向你学习做菜,就辛苦你多带带了。” 摆明了是要睁眼说瞎话到底,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高姐虽然知道这不是沈清遥本意,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从厨房探出头来:“好的。” 又不得不扯出笑意冲沈清遥招呼:“沈先生,您进来吧。” “……”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终是假意咳了声,朝高姐走去。 “高姐,你不用客气,沈先生勤奋好学,你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就好。” 傅宁洲又叮嘱。 高姐连连点头:“好的。” 厨房里的柯俊纬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洗手中的鱼,没想到傅宁洲突然高声朝他喊了声:“柯俊纬,你来我书房一趟。” 柯俊纬当下得到大赦般把还没洗净的鱼放下,高应了声:“好的。”,边利落洗了手,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沈清遥的肩: “沈总,这鱼就麻烦您了。” 掌心里还隐隐带着鱼腥味。 沈清遥面色当下黑了黑。 他别说下厨,连菜市场和超市的生鲜区都几乎是从不光顾的,刚才陪柯俊纬去这一趟菜市场已经是破例,他鼻间都还萦绕着难闻的鱼腥味,柯俊纬这会儿还故意将洗鱼的活派发给他,他脸黑沉得不像话。 柯俊纬假装没看见,沈清遥虽也是个总,但没给他发工资,因此他在他面前毫无压力。 再次同情地拍了拍沈清遥的肩膀后,柯俊纬心情相当好地离开了厨房,进了书房。 傅宁洲已经回了书房,人就在电脑桌前站着,时忆晗被他扣在了身旁,大概是怕她碍于礼节去厨房帮忙。 第1344章 “最近上官思源有什么动作吗?” 看柯俊纬走进来,傅宁洲突然抬头看向他,问道。 柯俊纬一愣,没想到傅宁洲会突然谈起正事,而且是这么正的事。 他还以为这个时间,又是在他家,他的关注点已经暂时脱离了工作。 时忆晗也有些意外。 她其实并不太知道上官思源后来怎么样了。 上官思源比她知道的狡猾,他当时暗地里闹的那一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幕后操纵,所以当时并没办法报警抓人。 但上官临临在西城,上官思源肯定是回了西城的。 柯俊纬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前两天回了西城,目前住在上官临临那儿。” 有了海市的正面交锋后,上官思源也不再遮着掩着,直接堂而皇之地住到了上官临临那儿。 “算起来,他在国内停留时间也快两个月了,正常旅游签证最长也就30天,哪怕申请了延期也不可能待这么久,那他申请的只能是商务签证或者工作签证。”傅宁洲看向柯俊纬道,“商务签证最长停留两个月,但他现在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即使有办理延期,他也为免太过镇定了些,所以我倾向于是工作签证,你查一下,他是以哪家公司员工的身份申请的工作签证。” “好的。”柯俊纬点头,“我马上让人去查。” 说完就要去打电话。 傅宁洲打断了他:“另外,你看看上官临临那边,最近几个月和哪些人联络比较紧密,不能老是这么被动。” “好的。” 柯俊纬应,“我明天给您调查结果。” 傅宁洲点点头:“抓紧时。” 原本他还想着暂时没证据,先稳一段时间,等着上官思源自己先暴露马脚。 他是签证过来的,在国内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所以时间对他来说相当宝贵,越到签证临界期,他必然会越着急,所以他先按兵不动。 上官思源也确实开始狗急跳墙了,设计了海市辉辰酒店晚宴食物中毒一事。 但这一计谋不成,从最近负责监视上官思源的人反馈回来的情况看,上官思源并没有因为这一计谋的失败而有任何跳脚的举动,反而是闲散了下来。 那时间对他来说就已经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他只能选择主动出击。 上官思源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就要让他有来无回。 柯俊纬也看到了傅宁洲黑眸里的决然,也不敢耽搁,点点头,应完就想先去处理。 “先吃饭吧。” 傅宁洲反而是拦下了他,“也不急于这一两个小时。” “好的,傅总。” 有傅宁洲亲自开口挽留,柯俊纬自然是不会客气。 已经到晚点的时间,他也是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力气干活,更何况这顿晚餐还是他辛苦采买的食材。 沈清遥在厨房一通忙活后也终于灰头土脸地帮高姐把饭菜端上了桌。 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做饭的成就感,还是出于在时忆晗面前留下好印象的目的,沈清遥虽是忙活得灰头土脸,笑容和之前相比却是格外地接地气,不断招呼时忆晗和瞳瞳落座,又是帮忙添饭又是盛汤的,热情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第1345章 傅宁洲很坦然地享受沈清遥的服务。 人抱着瞳瞳往桌上一坐便没再起身,专心给瞳瞳分列她的餐点。 沈清遥把盛好的饭端过来时,他只是淡淡瞥了眼,而后提醒沈清遥:“筷子。” “……”沈清遥憋着一张大便脸看了他一眼,想发作的脾气在看到一旁的时忆晗时又忍了下来,还要端起笑脸回傅宁洲,“这就去拿。” 别人家都是妹夫想尽办法讨好大舅哥的,只有在他和傅宁洲这里,这样的关系彻底被颠覆。 傅宁洲作为娶了他们家的女儿的外男不主动来讨好他也就算了,他还要反过来巴巴地讨好傅宁洲。 沈清遥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时忆晗看到了沈清遥的敢怒不敢言,也没有傅宁洲这份使唤沈清遥的理直气壮,赶紧出声道:“我来拿吧,你先坐下来吃饭,也忙活了一下午。” 说着就要回厨房拿筷子。 本来想装死的柯俊纬这下也坐不住了,他不怕沈清遥这个总,可以不用管他怎么做牛做马,自顾自吃饭就行,但一看身为老板娘的时忆晗也去帮忙,他是怎么也不敢继续坐着的,刚舀起的半勺汤都还没放到嘴边便赶紧放了下来,笑着道:“我来,我来,时小姐,你先坐下吃饭。” 话没说完,人已经身手相当灵敏地进了厨房,拿来了筷子,没敢让时忆晗代劳。 沈清遥也终于能坐到餐桌前吃饭。 大概因为他现在放低了自己的架子,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和谐,毫无以前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时忆晗记不起以前和沈清遥实际的相处,只知道她回来以后的那些,但那个时候的沈清遥还是有些高冷的,和现在的几乎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做这么大方向的转变。 但可能因为他之前救过她的事,加上今天这副任君磋磨的模样,她向来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让她对他的疏离也不由降了几分。 “那个民国风庄园设计案的事,我这两天有空我会处理妥当。” 她估摸着沈清遥今天的好说话多少和他有求于她有关,她便开口道。 当初在盛宇建筑事务所撞见他把项目交给盛宇负责,那时她确实没打算再管这个事,但随后他救了她的事,她只能以设计案的事来偿还这份人情,当时也答应了沈清遥,等她忙完筑界精英的案子就会把庄园的案子接过来。 现在筑界精英的案子不用再理会,她又正值失业期,确实有时间专注一下沈清遥手中的民国风案子。 没想着沈清遥却开口道:“这个事不着急,你先休息好。刚出差回来,先好好休息几天。” “没事,我在南城也是度假。” 时忆晗说,看向他,“回头我看完了,把修改意见发你。” 沈清遥看了她一眼。 她只有在和他谈工作时才会有这样自然不疏离的态度。 “行。”他终是点了点头,也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道,“慢慢来,不着急,身体为重。” 时忆晗点点头:“嗯。” 但嘴上虽这么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沈清遥的着急。 这个项目是为了满足他爷爷奶奶的心愿而做的,两位老人年事已高,项目还有工期,时间之于这个项目而言分外宝贵。 时忆晗虽然对沈林海情感复杂,但对于黄榕贞,她是真心希望她能开心快乐的。 因此晚上刚把沈清遥和柯俊纬送走,时忆晗便钻进书房,开始着手处理沈清遥之前提出的设计案落地时存在的问题。 第1346章 傅宁洲同样把人送走后便也进了书房。 请假几天,他的工作同样是堆积如山。 但忙工作之余,他还是先带瞳瞳去洗漱。 哄她睡觉是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起的。 她工作忙虽忙,但除非逼不得已,不然都是她亲自哄睡瞳瞳。 给瞳瞳洗漱这个事傅宁洲不让她做。 给小朋友洗漱过程难免会被水溅湿衣服,傅宁洲的说法是她身体还弱,衣服被打湿不及时换容易受寒感冒,她也确实是一受凉就马上打喷嚏咳嗽的体质,所以回来至今,傅宁洲几乎不让她沾手这些事。 但哄睡瞳瞳这个事她是会亲自做的。 瞳瞳最喜欢的就是睡前她和傅宁洲一左一右躺她旁边,她在中间打滚翻腾。 她虽然睡眠好,但可能是喜欢爸爸妈妈睡前的陪读时间,所以人从上床到睡着都要折腾半个小时以上。 时忆晗和傅宁洲工作再忙,都会放下工作陪她这半个小时。 今晚的瞳瞳兴许是因为回了家,家里又来了客人,格外兴奋,人在床上翻腾了近一个小时才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时忆晗原本还想继续处理工作,但夜已深,傅宁洲不放心她熬夜,愣是推她去洗漱休息。 傅宁洲也早早洗漱休息,但回到床上时,身体之间的渴望,两人还是温存了一次,这似乎已经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熄灯以后的床上。 两人几乎是身体一碰到一起便克制不住地吻到了一起,尤其是傅宁洲,人一在她身侧躺下,便侧过身低头吻她,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在这方面的热情与渴望甚至让时忆晗会忍不住想,傅宁洲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瘾。 但床下的傅宁洲正常得像禁欲多年的人。 因为晚上这一通折腾,第二天早上时时忆晗还是不可避免地起床晚了。 傅宁洲已经去上班,他给她留了信息: “公司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我先去趟公司。早餐在桌上,醒后记得吃。高姐一早就带瞳瞳出去了,估计又去找她的小伙伴,你不用管她们。你吃完饭看看是在家处理工作,还是来公司,我让柯俊纬回去接你。” 信息很贴心。 桌上的早餐也还热着。 时忆晗吃了早餐,本想在家把设计案处理好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傅宁洲暖心的信息勾得格外想他,明明才分开没几个小时,因此在书桌前坐了会儿后还是起身收拾了下,而后出门。 她自己打了车去傅宁洲公司,没有提前通知他,省得他又安排柯俊纬过来接她。 柯俊纬是傅宁洲的左膀右臂,他耽误的时间,都需要傅宁洲自己去补回来,她也并不想傅宁洲太辛苦。 ----------------------- 傅宁洲办公室 傅宁洲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柯俊纬便过来敲门。 “进。” 傅宁洲对门口应了声,手中的文件已经轻搁在了桌上,人也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傅总。”柯俊纬拿着份新答应的资料走了进来,“查到上官思源工作挂靠的公司了。” “哪家?” 傅宁洲问,人并没有抬头,长指已经拿过最上面的文件,打开翻阅了起来。 “盛凯建筑事务所。”柯俊纬说,“就是时小姐之前上班的那家公司。” 傅宁洲翻文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柯俊纬。 第1347章 “他通过与盛凯建筑事务所签订的用工合同拿到的工作签证?”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上官思源和秦盛凯什么关系?” “他们曾是同学。”柯俊纬说,“秦盛凯以前在国外读书。” 傅宁洲嘴角轻勾了一记:“这世界真不是一般的小。” “确实。”柯俊纬也笑笑应道,看向傅宁洲,“那傅总,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既然秦盛凯要和上官思源扯上关系,只能从他下手了。” 傅宁洲淡声道,手中的文件已经“啪”的一声重重合上。 时忆晗在盛凯建筑事务所的事他在她辞掉工作后大概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她入职以来一直被合力排挤,秦盛凯不主持公道也就算了,这次项目出问题,为了安抚公司里那批合力排挤时忆晗的老员工,还硬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了时忆晗身上,逼她引咎辞职以平公司内部不满。 傅宁洲以前是觉得时忆晗工作的事尽可能交给她自己处理就好,她有把问题处理好的能力,他的暗中插手反而容易让她难做人,所以只要不是过火的事,他尽量不插手,但这次秦盛凯的处理确实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原本还想着直接断了盛凯建筑事务所和辉辰集团旗下子公司方面的业务往来就好,但没想到秦盛凯竟然还和上官思源扯上关系,这大概就不是停止合作就能解决的事了。 柯俊纬看着傅宁洲慢慢冷凝的俊脸,也不敢吱声。 秦盛凯前些天以退为进逼时忆晗辞职他就直觉他要出事,果不其然当天傅宁洲就给他发了信息,让终止和盛凯建筑事务所方面的所有合作,理由是双方理念不合。 这才没几天,他竟还牵扯到了上官思源。 傅宁洲要办上官思源,秦盛凯就很难完全摘得出去。 “你去把他们之间合作模式调查清楚。”傅宁洲看向柯俊纬吩咐道,“没有好处,秦盛凯不可能让上官思源做这样的挂靠。” 柯俊纬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应完,他人也赶紧走了出去,顺道把办公室门给带上。 傅宁洲看了眼合上的房门,这才将视线收回。 桌上还搁着柯俊纬带过来的调查资料。 他看了眼,伸手拿了起来。 资料里详细介绍了上官思源的背景情况,和之前调查的并无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新增了上官思源来国内以后的轨迹和频繁联系的人。 在这份轨迹里,傅宁洲发现上官思源频繁出入新季酒店,那个薄宴识在西城入住的酒店,当初他把时忆晗带过来的时候,就住的这家酒店。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 上官思源过来以后就在上官临临那儿住了下来,从常理考虑,他并没有去住酒店的需求。 而且那份报告里,他去酒店几乎没有过过夜,都是当天来回,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傅宁洲若有所思,长指按下柯俊纬的内线电话:“新季酒店2502号房有固定客人吗?” “这个我在收到上官思源的行踪报告时就让人调查过了,那里没有规定客人,上官思源去的时间都是他自己开的房,没有别人。”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道。 傅宁洲眉头皱起。 第1348章 “薄宴识和林云周离开过新季酒店吗?”傅宁洲问。 “薄总只在酒店住了三天,他好像在西城买了房,人搬到自己房子住了。”柯俊纬交代,“但林云周一直住在新季酒店。” 傅宁洲眉头一皱:“薄宴识要在西城定居?” 他有点意外。 薄宴识的事业并不在西城,他没有在西城长住的理由,除了林晚初。 傅宁洲估计薄宴识有了林晚初的消息。 那次在餐厅他和林晚初没能见上面,他在和薄宴识提出交易条件后,薄宴识在随后几天除了有过一次短暂的怜惜后,他那边便没了动静。 以他当时找林晚初的急切,除非是有了林晚初的消息,要不然他不太可能会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不过傅宁洲倒无所谓薄宴识要不要合作。 海运方向只是辉辰集团的计划,但不是必须。 若是以前,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和薄氏集团的海运合作项目,但经历过离婚,尤其是时忆晗的失而复得后,他在事业上的野心淡了很多,倒不是不要事业了,只是不希望再以牺牲陪伴时忆晗和瞳瞳的时间为代价来扩张事业。 现如今的辉辰集团已经十分强盛,海运方向的开发只是锦上添花,但没有也影响不了辉辰集团的发展。 因此薄宴识不主动找他,他便也懒得去探查他的动静。 但薄宴识在西城买房一事还是让他稍稍意外,会拿时忆晗做交易的男人,看着不像个恋爱脑。 “看着像。”柯俊纬回道,“听说薄总有把事业重心往西城转移的打算。就因为这个事,还和薄老先生和薄老夫人都闹翻了。” “林云周呢?” 傅宁洲把话题转回林云周身上,“他是薄宴识的人,薄宴识一直对中仑码头有想法,上官思源也对时忆晗有目的,理论上来说,两人有利益共同点,既然林云周一直住在酒店,那就查查清楚,看看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交集,甚至是不可告人的勾当。” “好的,我马上让人去查。”柯俊纬应,挂了电话。 傅宁洲也放下手机,注意力重新落在电脑上,原本是要工作的,但无意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想起时忆晗还没给他回信息,又不放心地重新拿过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时忆晗的微信在他刚才和柯俊纬打电话时已经回了过来,只有简单的一个“好”字。 这是以前他们之间最普遍的沟通方式,但兴许是习惯了这一阵以来的腻歪,他反倒有几分不习惯,也没多想,顺手就给她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刚响铃了一声就被秒接了起来。 “吃过早餐了吗?”傅宁洲问,嗓音都不自觉低沉温软了下来。 “嗯。刚吃过了。”时忆晗应,人刚到傅宁洲公司楼下,刚下的车。 “在干什么?”傅宁洲问,另一只手已经拿过桌上的报表,但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 时忆晗想给傅宁洲一个惊喜,因而也温声道:“刚准备把沈清遥的方案再完善一下。” “别太累。”傅宁洲说,“中午我回去接你,一起吃饭。” 时忆晗笑:“好啊。” 傅宁洲也笑笑:“那先不打扰你,你先忙。” 说完,挂了电话。 柯俊纬刚好有事还要汇报,一推开门就看到傅宁洲拿着手机温柔微笑的样子,连他进来都没注意到。 他默默摸了摸鼻子,没敢出声打扰老板的回味。 傅宁洲把手机放下便将注意力转向了电脑,想起在海市医院时时忆晗问他领证的事,他压着鼠标的手一顿,而后打开了搜索框,想了想后,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一行字: “怎么求婚比较浪漫?” 柯俊纬刚好走到傅宁洲的办公桌前,眼睛一时没控制住,朝傅宁洲电脑瞥了眼,他当下惊得咳了声。 第1349章 傅宁洲“啪”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抬眸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赶紧道歉:“傅总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 傅宁洲眸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什么事?” “哦,北欧分公司的工作汇报发过来了。” 柯俊纬说,赶紧把手中拿着的资料给递了上来,边递边忍不住朝傅宁洲刚压下的笔记本电脑瞥了眼,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傅宁洲似乎是在查求婚的问题。 傅宁洲接过资料后顺手以资料一角把他的手拍了开来。 “出去!”冷淡的嗓音已经响起。 “好的。” 柯俊纬轻咳着应,转身想走,但想到刚才偶然瞥见的文字,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傅总,您打算向时小姐求婚呢?” 傅宁洲正在翻阅文件,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起,只是淡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有意见?” “没有没有。”柯俊纬赶紧解释道,“我这不是替您和时小姐高兴嘛。女孩子都喜欢浪漫,时小姐要是知道你精心为她准备求婚仪式,肯定会很惊喜。”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需要我帮您联系个婚礼策划公司吗?”柯俊纬想了想继续道,“他们经验都已经相当丰富了,肯定能为您策划一个难忘的求婚……” “不需要。” 他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冷淡打断了他。 柯俊纬心里“呀”了声,有些意外傅宁洲的拒绝。 他以为一个从来就没有过浪漫细胞,连求婚都需要寻求某度帮助的男人,找婚礼策划公司是最保险的方式。 但讶异过后又觉得理应如此,那可是时忆晗啊。 傅宁洲已经把合上的电脑打开。 电脑还停留在刚才的搜索界面上。 傅宁洲只瞥了眼便收回了视线,略作沉吟后,人已经看向柯俊纬吩咐道:“你让人把辉辰地产名下的私人沙滩回收回来,并找人修整布置一下。” “啊?”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 辉辰地产名下有一大片私人沙滩,原本是规划来做度假区的,辉辰集团还在旁边修建了高尔夫球场和别墅区,水系绵延连通中仑码头,意图打造成水陆度假区,连同游轮业务一起。 原本一直在开发中,私人沙滩和别墅以及高尔夫球场都已修建完成,就差码头的建设了,但之前因为薄宴识拿时忆晗做交换一事,项目进度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现在已经恢复运营,工程项目也在缓慢推进中,并且作为公司的重点度假村项目做了宣发,这片私人沙滩是用于公司营运的,傅宁洲突然要回收为个人使用,柯俊纬不理解。 傅宁洲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照做就是。” 他淡声吩咐。 “好的。”柯俊纬也不敢多问,低应了声便赶紧出去安排。 ----------------------- 时忆晗人一下车就往辉辰大厦大门走,原本想直接上去,看到旁边的蛋糕店生意正好,她想起傅宁洲是喜欢吃甜品的,又转身进去买了个小蛋糕,这才上楼。 第1350章 时忆晗到总裁办的时候大家都在忙。 因为之前年会官宣的事,大家都知道时忆晗是总裁夫人,一看到她也都热情打招呼。 时忆晗也礼貌回应了声,她在买蛋糕的时候顺带给大家也买了甜点。 她把甜点给柯俊纬,让他分发给大家,这才问他道:“傅总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 柯俊纬赶紧道,想到傅宁洲还在查怎么求婚,估摸着也是要给时忆晗惊喜的,时忆晗这么进去怕是要提前泄密,便故意扯着嗓子对办公室里的傅宁洲提醒道,“傅总,时小姐过来了。” 急于通风报信的模样让时忆晗不由朝他看了眼。 柯俊纬也有些尴尬,笑着道:“时小姐,您请。” 特地把她迎到傅宁洲的办公室门前,并贴心地替她敲了敲门,在傅宁洲低沉的一声“请进”响起后,还体贴地给时忆晗推开了办公室门。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傅宁洲抬头看到她:“把门带上。”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起身,走到她身前时,手臂已经从她身侧穿过,落在她身后的门把锁上,把门合了上去,还“咔哒”一声落了锁。 “……”时忆晗仰头看他,“你要干嘛?” “不干嘛。” 傅宁洲说,嗓音却已低哑了下来,收回的手已经顺势搂在她腰上。 两根手臂很轻松就把她搂入了怀中。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哑声问。 刚才电话里她还说在家里忙来着。 “来查岗啊。”时忆晗笑应,仰头看向他道,“刚才看柯俊纬那么着急忙慌地给你通风报信,还以为你办公室里金屋藏娇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回头朝办公室扫了眼。 “他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傅宁洲说,手臂收拢了些,低头就要吻她,还没吻到,就被突然举过来的小蛋糕挡住了。 “外面有人。” 时忆晗压低了声音提醒。 “没关系,锁门了。” 傅宁洲嗓音也压低了下来,一只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蛋糕,轻搁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已轻托住时忆晗的后颈,头一低便吻了下去。 时忆晗被他勾得也有些心动,几乎在他的唇低吻下来时便仰头回吻了回去。 傅宁洲原本还只是想浅尝一下即可,没想着一吻上就有些失控,人勾着她的腰半转了个身,将她推靠在办公桌前,便更深地吻了下去。 他吻的力道凶猛强势,时忆晗的身子几乎被压弯了下去,到后面的时候,傅宁洲甚至将她托坐在了办公桌上,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下弯的后脊,吻得越发失控。 时忆晗还顾忌着是在办公室,在他的吻蔓延到脖颈耳侧时,她急急拉住了他的衣服,喘息着提醒:“这是办公室。” 傅宁洲的吻终于停了下来,颇有些懊恼地趴伏在她颈窝处。 “里面有个休息室。”他开口,嗓音沉哑,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时忆晗吓得赶紧推了推他:“你想什么呢。” 又赶紧推了推他。 傅宁洲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黑眸中还藏着没有消散的欲念,倒是没再进一步,只是抬指细细替她整理被他弄乱的发丝。 第1351章 ”一会儿想吃什么?” 他低声问,嗓音还带着欲念未退的沉哑。 “还没想好。”时忆晗说,嗓音同样带着丝沙哑,“一会儿我再看看。” “好。” 傅宁洲轻应,又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记,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没到饭点。 “我刚吃完早餐一会儿,还饱着。”时忆晗道,“要不你先工作,晚点我们再出去吃?” “不想工作。” 傅宁洲应,低哑的嗓音隐隐带着丝遗憾,双臂已经轻轻搂在了她的腰上,舍不得放开。 “那就先吃点甜点。” 时忆晗说,转身把蛋糕打开,举到他面前,“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口味了,只能买一个我喜欢的。” 傅宁洲失笑:“你是来投喂我,还是投喂你自己?” “买错了两个都吃不了,买我的口味,赌错了起码我能自己享受。” 时忆晗也笑笑应道,亲自挖了一口蛋糕喂到他嘴边,“尝一下。” 傅宁洲张嘴任由她喂到嘴里,尝了一口。 “很好吃。”傅宁洲说,又就着她的手挖了一口吃下。 时忆晗有些惊喜:“你也喜欢这个口味啊?” 她还不记得以前的事,连同傅宁洲的口味也忘记了,只记得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吃些甜点,尤其是有小蛋糕的时候,所以她估计傅宁洲是喜欢甜点的。 傅宁洲抬眸看向她:“我们口味一样。” “真的假的?”时忆晗怀疑看向他。 傅宁洲只是笑笑,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是一样,高中的时候就一样。” 严格来说,不是一开始就一样,是慢慢变得一样了。 高三时因为学业繁忙,中午他们都在学校宿舍休息,因此午餐都是在学校食堂用的。 他们虽没有刻意约着一起,但打饭的时候都是一前一后排队打的饭,吃饭的时候也会不约而同坐一起。 那时的时忆晗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大多时候都是只点一份素菜凑合,偶尔奢侈一下也只敢多点一两道她喜欢的菜,所以那时傅宁洲有大概了解她的喜好,但也不好直接给她打菜,只能按照她的口味多打两份菜,假装吃不完给她倒一些,久而久之,他的口味反而慢慢养得和她一样了。 因此结婚的时候,两人并没有任何口味方面需要迁就的地方。 时忆晗性子和他也像,两个人很多生活习惯都几乎一样,所以婚姻里几乎没有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似乎一领证就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加之时忆晗自己爱做饭,她会研究他的口味,而他因为她之前流产一事,考虑到她的身体问题,饮食上也是以健康为主,久而久之,两人在口味的选择上变得越来越一致。 他喜欢的,同样是她喜欢的。 但现在的时忆晗记不起这些过往,因此对于这个事她只觉得分外意外。 傅宁洲对于她的意外只是笑笑,手掌宠溺地在她头上揉了揉,很坦然地享受她的喂食,偶尔也顺便给她喂一口。 这是以前的时忆晗和他都不可能会做的事。 第1352章 两人没有赶着饭点去吃饭,一是饭点人多,二来时忆晗刚吃过早餐没多久。 时忆晗让傅宁洲先工作,她在一旁看书。 傅宁洲的办公室有书架,也有沙发。 时忆晗爱看书的习惯并没有因为她记忆的消失而改变,她一拿起书就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傅宁洲反倒有些无心工作,一抬头就能看到沉浸在书中的时忆晗。 这些日子的相处慢慢将过去的那种相敬如宾的客气给消弭了不少,时忆晗在他面前也放松许多。 她直接脱了鞋,背靠着靠枕,半躺在沙发上看书,双腿微屈起,很惬意很放松。 这也是以前的时忆晗在他面前不会有的时候。 她连他办公室都不会来。 她提离婚那天是她第一次过来。 以前在家里她的这种放松也仅限于他不在家的时候。 他们婚房阳台很大,她在阳台布置了个小书房,里面有个很大的双人吊篮。 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只要不忙工作,就会一个人窝在吊篮里晒太阳,看书,但只要他一回来,她便会马上起身。 那时的她在他面前总是放松不下来。 他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只当是她长大以后的性格使然。 从他们在同学聚会上重逢的那天开始,她就是这样拘谨客气的性子,因此他一直以为是长大了的缘故。 现在看到她这样,其实不然。 许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过于专注,原本还沉浸在书中的时忆晗困惑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她问。 傅宁洲只是笑笑:“没什么。” 时忆晗:“那你在看什么?” 傅宁洲:“看你。” 时忆晗:“……” 傅宁洲看了眼表,时间还早,时忆晗估计肚子还饱着。 “你先看你的书。”傅宁洲说,“晚点我们再过去吃饭。”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到手中的书本上。 傅宁洲注意力却是回不到工作上了。 吊篮的事让他想起了那套婚房。 那套婚房自从时忆晗离婚离开后他便没再回去住过,当初想让柯俊纬给处理掉,但真有人看上,他又终是舍不得卖掉。 那个房子对时忆晗来说是噩梦,对他来说,却是他们的过去。 房子因为当初时忆晗的离开,他不想再回到那里去,他甚至没让人过去打扫过,也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傅宁洲想回去看看。 他看了眼还沉浸在书中的时忆晗,想起她出事前他盛怒下要带她回那里时她表现出来的抗拒,想带她一起回去的念头又暂停了下来。 时忆晗已经看了大半本书,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一点,她想着傅宁洲只吃了点蛋糕垫肚子,怕他饿了,赶紧放下书,看向傅宁洲问道:“去吃饭?” “好。” 傅宁洲已起身走向她,在她站起身时手臂已经自然而然地揽过了她。 下楼时他们在电梯口遇到了刚吃饭回来的唐少宇和曹美惠。 曹美惠已经好久没见过时忆晗,严格来说从时忆晗回来以后她就没机会和时忆晗相处过,当时时忆晗又是和她一起时出的事,在公司里的时候时忆晗也很照顾她,因此突然毫无预期地又再次见到时忆晗,曹美惠当场鼻子一酸,眼泪“哗啦”一下就先掉了下来。 第1353章 曹美惠的真情实感流露让时忆晗心里有些动容,她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主动打了声招呼:“美惠。” 没想到这声美惠让曹美惠更哽咽,她惊喜上前:“总监,你想起我了?” 大睁的眼睛里都满是惊喜和感动。 时忆晗神色有些抱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曹美惠已经意会了过来,神色难掩失落,但又强撑着笑脸对她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现在的时忆晗确实比她认识的时忆晗轻松活泼许多,明明还是她,连性子也还都一模一样,但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轻装上阵了一样。 曹美惠很乐于看到这样轻松自在的时忆晗,虽然她还是会想念眼睛里有她的时忆晗。 时忆晗也笑笑:“谢谢。” 唐少宇在一边笑着道:“放心吧,你们时总监总会想起来的,是吧,老傅?” 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转向傅宁洲。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唐少宇隐隐有种说错话的感觉,佯装咳嗽了声,看着时忆晗笑着道:“时忆晗,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不用上班吗?” “我最近休息。” 时忆晗委婉道。 唐少宇双眼却一下亮了起来:“要不考虑回公司上班?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曹美惠跟着连连点头:“嗯嗯,我们可想你了,连严曜都来打听了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啊……” “班”字被突然被捏住的胳膊肉给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声“啊”,她不解转头看向暗中捏了她一把的唐少宇。 唐少宇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傅宁洲瞥了眼,提醒她谨言慎行。 曹美惠不由也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原本还如阳春三月的俊脸不知何时已经淡冷了下来,眉眼淡淡的也没发脾气,但莫名就带了股凉飕飕的冷意。 曹美惠是经历过傅宁洲严审的,当初时忆晗刚回国时就因为她看到时忆晗时露出了遇到熟人的惊喜,他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询问她和时忆晗的关系,生生审了她一个小时,最后因为她扛不住他带来的压力爆哭才结束了这场审讯,因此她对傅宁洲心理阴影巨大,这会儿一看傅宁洲面色变天,人也不由忐忑了起来,尴尬冲傅宁洲笑笑,冲时忆晗笑笑。 时忆晗莫名就读懂了她对傅宁洲的恐惧,安抚对她笑笑道:“没事的,你不用怕他。” 说完,还被傅宁洲握着的手还以拇指掐了他一记,提醒他注意点。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曹美惠时,面色倒是和煦了下来:“下次他还找你,你就让他来问我。” 曹美惠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唐少宇有些意外于傅宁洲和时忆晗之间关系的变化。 他记得以前的两人是想相当客气的,莫名有种很爱但又很客气的感觉,就像两块磁铁,明明相互吸引,但又在靠近时相斥,唐少宇说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是说不爱吧,但又爱得要死,说爱吧,但又好像不熟。 他还从没见过他们现在这样像普通情侣般地相处自然而亲密的模样,哪怕是在年会时,傅宁洲把时忆晗带上舞台宣告她是他妻子的时候,时忆晗在他面前还是有些拘谨的。 但他也很为他们这样的转变高兴,忍不住露出了笑脸,刚要和傅宁洲说恭喜,傅宁洲已经转向他淡声道:“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禁止录用严曜!” 唐少宇:“……” 他指了指时忆晗:“那时忆晗呢?两大王牌,你总要给我留一张吧。” “没有时忆晗的时候也没见你破产。”傅宁洲开口,“你少打她的主意。” 唐少宇:“……” 第1354章 他只是想要时忆晗回来上班而已,说得他像是要对时忆晗图谋不轨般。 唐少宇心里不爽,笑呛道:“我这不是为了你考虑吗?时忆晗回公司上班,你们还不得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哦,对了,我记得有人还在我那儿布置了一个办公室来着,至今空着呢。”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唐少宇当下闭了嘴。 说起来办公室是当时傅宁洲为了追时忆晗才让安排的,只是办公室刚装修好便赶上了时忆晗出事,办公室便也就闲置到了现在。 傅宁洲看过来的那一眼,隐隐有种让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唐少宇估摸着和时忆晗还没恢复记忆有关。 也就失忆的时忆晗才会和傅宁洲有这样的惬意自然。 曹美惠虽然也害怕傅宁洲,但听到唐少宇提议让时忆晗回来,还是忍不住接过话道:“对啊,大家都好想总监呢,都盼着您回来呢。” 说完眼角还带着泪的眼睛已经央求看向时忆晗,眼神里都是赤果果的哀求。 时忆晗不太扛得住这种眼神,只能笑笑道:“有机会会回去的。” 曹美惠的脸一下垮了下来,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但傅宁洲已经揽过了时忆晗,淡声对她和唐少宇道:“行了,公司人不够,就多招几个。” 曹美惠不敢再吱声。 唐少宇却是个不怕的,笑着对时忆晗道:“那你先忙,有空欢迎多到十七楼来玩。” 十七楼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所在地。 时忆晗似乎从回来就没下去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很想下去的念头。 她点点头:“好。” 也没再多言,告过别后便随傅宁洲出了门。 “你不用管他们。” 傅宁洲手臂揽着她,对她道,“什么时候想回来再回来。” “嗯。”时忆晗点点头,“我考虑一下先。” 许是曹美惠见到她时的真情流露让她有些动容,她似乎不如之前那样害怕去面对十七楼的陌生。 傅宁洲也不催她,点头道:“慢慢考虑,不用着急。” 时忆晗点头,人正随傅宁洲往商场方向去,穿过的是辉辰大厦后面的小巷,一整条巷子都是美食,店铺装修风格都是偏中式的古朴风,两人刚好从旁边的粤餐厅路过,时忆晗朝门口看了眼,突然开口道: “要不我们在这个吃吧。” 傅宁洲抬眸朝店铺看了眼,视线微顿。 这家店是时忆晗提离婚那天,来公司找他时他带她下楼吃饭的餐厅。 她的口味偏清淡,加之那几年调理身体的需要,她多是吃的粤菜,也喜欢吃粤菜,所以那次他也就带她就近找了这家口味还不错的粤餐厅。 傅宁洲是记得那时的时忆晗在吃饭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的,估计那时的她已经带了离婚协议过来的,只是他那天工作实在忙碌,几个项目都在卡时间赶进度,能抽空下楼吃饭已是偷闲,所有心思也都放在了工作上,因此忽略了她的诉求。 “怎么了?” 看傅宁洲盯着店门失神,时忆晗忍不住困惑问道。 傅宁洲冲她笑笑:“没事。” 手掌已经牵过她的手掌:“走吧。” 牵着她走了进去。 店老板娘认得傅宁洲,以前的他是店里的常客,但自从和时忆晗离婚后便没再来过。 老板娘不知道这个事,只知道傅宁洲两年多没光顾,一看到他进来,便万分惊喜地迎了上来:“傅总,过来吃饭呢,这边请。” 说话间人已上前把傅宁洲和时忆晗迎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好巧不巧,当初他和时忆晗也是坐的这一桌。 第1355章 “换一桌吧。” 傅宁洲开口,并不太想去回忆和那天有关的事。 时忆晗不知情,不解看向他道:“这里挺好的啊,为什么要换啊?” “对啊,这个位置是店里最好的了。”老板娘也笑着接过话道,“别的桌不是有人就是还没收拾好,早知道你们要过来,我就给你们预留个包厢了。” 她不认识时忆晗,但是隐约记得当年傅宁洲带过一个女孩子过来,倒不是她刻意去记,主要她这家店开了十几年,傅宁洲是店里的常客,平时来吃饭不是一个人就是和他助理柯俊纬一起,从没带过女人来吃过饭,因此那次他破天荒地带时忆晗来店里,她非常意外,因而也对这个事印象非常深刻。 但那也是唯一一次,他带女人来店里吃饭,还因此两年多没光顾过。 这会儿再次看到傅宁洲带女人来店里,老板娘同样是意外,但到底隔了两年多,她也不记得眼前的女孩是不是当初的女孩,又想和傅宁洲唠家常,因而也就笑着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和你很般配。” “谢谢。” 傅宁洲竟意外地没有反驳,还和她道了声谢。 老板娘一下就惊喜了起来,笑着对时忆晗道:“你眼光不错,找到傅总这么好的男人。” 时忆晗也微笑道了声谢:“谢谢。” 人已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傅宁洲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点了餐。 已经过了用餐时间点,店里人少了不少,相对清静很多。 店里环境好,装修有格调,菜色也不错,来店里的都是年轻人为主,不少都是小情侣,不是在腻歪着自拍,就是互相品尝美食,亲密且黏腻。 傅宁洲朝隔壁贴坐在一起看手机的亲密小情侣看了眼,视线慢慢落回时忆晗脸上。 时忆晗正在打量店里的装修风格。 作为一个设计师,店铺的装修风格同样触动了她的职业神经。 她的注意力倒是没在路人身上停留过。 傅宁洲隐约记得,当初他们一起在这吃饭时,他忙完工作抬头时有看到她盯着隔壁亲密的小情侣出神,只是当时他忽略了她眼中的羡慕。 现在的时忆晗眼中别说是羡慕,这种情侣间的小相处甚至都入不了她的眼,还不如那些各异的装修材料来得有吸引力。 傅宁洲反倒有些希望她像旁边的女孩子一样,热切地和他讨论最近有什么大热的新闻,或是朋友圈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虽然她和他都不是这样的性子,都不爱关注这些。 他端起茶,给她涮洗了碗筷,又倒了杯茶给她,这才看向她道:“看什么,这么痴迷?” “我就看一下这个店里的装修风格。”时忆晗说,很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他道,“这家店的装修风格蛮独特的,而且很有品味,难怪来吃饭的都爱拍照打卡。” 傅宁洲笑笑:“这么喜欢,怎么没见你拍照打卡?” “……” 时忆晗觉得她和傅宁洲一起自拍是件很诡异的事。 好像他们就没特地拍过照,更何况是自拍。 第1356章 时忆晗被问住。 她好像从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她甚至很少有拿相机记录生活的意识,只有和瞳瞳出去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要拿相机给瞳瞳记录一下。 她自己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可能平时太忙了吧。” 时忆晗道。 傅宁洲笑笑,倒是没接话,反而拿出了手机,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干嘛?” 时忆晗诧异看向他。 “拍个照。”傅宁洲说,脸已经贴靠向她的脸。 时忆晗:“……” 她莫名有种很惊悚的感觉。 总觉得自拍这种事和傅宁洲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也从没见他拍过照,更何况是自拍。 他们的家里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有。 “你怎么会想起要拍照?” 看了眼手机屏幕里亲密贴靠着她的傅宁洲,时忆晗忍不住问道,甚至忍不住伸手想把他推开。 她总觉得她现在和傅宁洲这样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我们两个没合过影。” 傅宁洲说,除了当初领结婚证时一起在民政局拍下的结婚照。 他不爱拍照,她也不爱,所以两个人连一张日常的合影都没有。 时忆晗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靠在一起的两颗脑袋。 “我觉得我们没有合影挺正常的。” 她说,她实在是觉得傅宁洲花时间和心思在拍照上是一件与他相当格格不入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他们关系亲密,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不需要普通人的日常需求。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倒没说话,只是手掌压着她耳侧将她贴靠在了他脸颊,然后“咔擦”一声迅速按下快门,又接着连拍了几张。 时忆晗全程是略微拘谨地配合着他,到底还不太习惯和他在镜头前的亲昵。 旁边的小情侣也在自拍。 女孩子比较活泼,直接搂住了男朋友的肩膀,整个人亲昵趴在了男朋友的肩上,两个人自拍起来也很自然,不像他们,像两个老干部。 大概是被这样的想法刺激到,时忆晗脸颊微红,在傅宁洲要收起手机时,她伸手拿了过来,一声“我来”后,一只胳膊便攀搂住了傅宁洲的肩膀,整个人歪蹭进了他颈窝处,“咔擦”几声连拍了几张。 照片拍得很亲密,也很放松自然,没有任何的拘束。 时忆晗很满意,这才把手机还给傅宁洲。 傅宁洲也没想到她会一下放了开来。 他看了眼照片里主动依偎过来的时忆晗,黑眸中的笑意软得像能划开蜜来。 “明天下午公司在金水湾沙滩有个团建活动,你和瞳瞳一起过来吧。” 傅宁洲看着她道。 时忆晗想也没想便点了个头:“好啊。” 又困惑问他:“金水湾那边不是私人沙滩吗?怎么跑去那边团建了?” “公司的沙滩。”傅宁洲说,“反正也空着,就当暂时给员工的福利。” 时忆晗笑笑:“也是。”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接话。 这顿午餐两人都用得很开心,完全不是以前那种一板一眼的生活。 午餐后傅宁洲送时忆晗回家休息。 他没有回公司,反而是去了一趟金水湾沙滩,看了眼现场,又电话催柯俊纬尽早把他上午吩咐的事办妥。 回公司路上路过他和时忆晗的婚房小区。 小区一如过去,静谧而幽远,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顿,略作迟疑后,他方向盘半打了个圈,车子拐进了小区。 第1357章 傅宁洲上一次过来这里还是刚从苏黎世回来的时候。 算起来已经有近三年没回来过,也没打扫过。 屋内的家电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长期没有居住和维护,很多家电外壳已经有被风化的迹象,连厨房的水龙头都有了些锈迹。 房子的装修都是用的最好的装修材料,傅宁洲没想到这种材质的水龙头竟也会生出锈迹。 他伸手摸了摸,眉头微微皱起,抬眼打量了眼其他。 其他家具也确实没了当初有人居住时的质感。 都说房子需要靠人气养,否则容易老化,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 那时从苏黎世回来时他动过把房子卖掉的念头,那时只觉得时忆晗既然不愿意回来,那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一并从他生活中剔除出去,一了百了,但真的要卖的时候,他到底是舍不得的。 那两年的夫妻生活,这个房子藏着太多他们共同生活的回忆,也是唯一一个还残存着他们那两年婚姻生活的地方。 以后还要不要回来住他看时忆晗的意思,但房子还是要重新维护一下的。 因此在把房子里里外外都大致检查了一遍后,傅宁洲联系了物业,让安排人过来做个全面清扫,以及把房子里有损坏的地方进行更换,比如厨房有锈迹的水龙头等。 傅宁洲是在下楼后才给物业打的电话,人边打电话边往地下车库走。 物业担心对接不到位,电话里让傅宁洲在原地等等,他们派人过来现场对接一下,把需要处理的问题一一罗列清楚。 傅宁洲没拒绝,挂了电话,刚要给柯俊纬打电话,一声略带不确定的“哥?”突然从身后响起,傅宁洲循声回头,正开着电车的傅幽幽已经从驾驶座探出了脑袋来。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回来这里了?” 傅幽幽声音分外惊喜,连嗓音都不由尖了几分。 “回来看看。”傅宁洲淡应,看向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傅幽幽不大好意思地拍了拍车:“我充电桩坏了,还没修好,来借你充电桩充个电。” 她就住附近小区,和老公孩子一起住,房子是傅宁洲送的。 她因为是下嫁,找了个除了有爱情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男人,结婚的生活都是和公婆一起住的。 一家四口挤在一百平的小三房里,她长这么大哪里住过这么差的房子,人也是自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的,自小就娇气,她吃不了这种苦,公公婆婆也嫌弃她娇气,住一起矛盾无法避免。 以前家里为了阻止她和她现任老公交往,是断了她所有经济来源的,就指望着她能醒悟,自然也不会给房子她。 只是她那时还年轻,大学都没毕业,天大地大爱情最大,越是被反对的爱情在她看来越是真爱,直接瞒着家人和她现任去领了结婚证,还迅速怀了孩子,差点没把她妈气死。 那时傅宁洲虽对她恨铁不成钢,但她孩子都怀了,也不可能再去棒打鸳鸯,看她住的地方狭窄,就送了她一套大平层,才算是解决了她的问题。 那套大平层离这里很近。 傅宁洲送她的时候他和时忆晗刚结婚,时忆晗也刚怀孕。 傅宁洲能送她的房子有很多,偏要挑了离他们婚房近的房子送,傅幽幽估计傅宁洲是希望她能趁他上班多过来陪陪时忆晗的。 第1358章 那时的她刚生完孩子,时忆晗又刚好怀着孩子,两个人其实是可以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她也有更多的经验和时忆晗分享,只是没想到时忆晗那个孩子竟会保不住,明明还那么年轻,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任何染色体方面的问题…… 发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傅幽幽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不太好意思地冲傅宁洲笑笑道:“幸好这个充电桩我时不时过来用一下,要不然都不知道坏成什么样子了。” 边说着边利落地把车倒回到到充电桩旁,娴熟地给电车充电。 傅宁洲看着她忙活,没有出声。 傅幽幽嘴巴反倒是闲不住:“对了,嫂子和瞳瞳最近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见过她们了。” 她是知道时忆晗回来了的,春节的时候也去他们家里看过时忆晗,因此也知道时忆晗失忆了,尽管她妈至今坚称时忆晗是假的,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唠叨,让她多劝着点她哥,别让她哥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蒙蔽了。 而她妈让她劝她哥的理由仅仅是她哥疼她,他会听她的话的。 傅幽幽是认可傅宁洲疼她的。 他们虽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自小傅宁洲就疼她。虽然他并不会像别的哥哥那般会和妹妹打打闹闹开玩笑,她也从小就怕他,从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她的照顾。 但傅宁洲疼她归疼她,却也不可能盲目听她胡扯,而且她并不认为现在的时忆晗是假的。 她人虽不记得了以前,但性子一点没变,一个人伪装得再厉害,也不可能连对方的性子都百分百学了去。 再者,她也不敢多提,傅宁洲之前警告她不许再接济她妈的事她还记忆犹新。 “挺好的。” 在她胡思乱想时,傅宁洲温淡的嗓音已经响起,并不算亲近。 但傅幽幽已经习惯,从小她哥就是这副冷淡疏离和谁都不亲的模样,因而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接过话继续道: “嫂子想起过去了吗?” “没有。”很平静直接的回答。 傅幽幽怕傅宁洲因此而伤感,赶紧道:“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反而是转开了话题:“最近还接济你妈吗?” “没有没有,我哪里还敢啊。” 傅幽幽没想到傅宁洲会突然问起这个事,赶紧连声否认道,她因为这个事都快被她妈念叨死了,现在回娘家她都气得不肯见她。 傅幽幽不知道傅宁洲是什么原因禁了她妈所有银行卡不说,连接济都不让她们接济,平时她不敢打电话问,这会儿遇上,她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开了口:“哥,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吗?”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她应得的。” 傅幽幽:“……”说了等于没说。 “哥,虽然我不知道我妈做了什么,但我想她的出发点肯定是为了你的,这个事惩罚她一阵当教训就好了,以后她会……” “傅幽幽!”傅宁洲淡声打断了她,“别在我面前提她。” 傅幽幽当下闭了嘴,不敢再吱声。 傅宁洲以前虽然也冷淡,但是冷淡下是能感受到他对她这个妹妹的照顾和喜爱的。 他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生疏冷淡的语气警告过她。 傅宁洲看她低垂着头不敢吱声,莫名就想起了以前的时忆晗。 她在他面前也是傅幽幽的这种拘束。 第1359章 他面色缓了下来,声线也缓了下来:“这是我和你妈之间的问题,和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傅幽幽迟疑看向他:“那……我还是你妹妹吗?” “……”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傅幽幽当下松了口气,挠着脑袋“嘿嘿”傻笑,和学生时代没什么两样,空长了一张看似聪明的脸,内里依然是有点没脑子的傻。 傅宁洲心里叹了口气,倒没再开口。 物业那边的人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刚挂了电话就一路小跑过来了。 傅宁洲和他一起上楼,傅幽幽没什么事,也跟着上了楼。 “全屋做个深度清洁。” 傅宁洲指着客厅道,“把所有电器和沙发柜子都检查一遍,有问题的全清出去。” 傅宁洲说着走向厨房,指着水槽上的水龙头道:“有锈迹的水龙头花洒之类的家居建材全换了。” 傅幽幽朝傅宁洲指着的水龙头方向看了眼,上面确实长了些锈迹,很少,但依稀能看得出来。 “房子久没人住果然什么都能坏。” 傅幽幽忍不住道,又往另一侧的西式厨房看了眼,还好那边的水龙头没锈迹。 傅宁洲婚房面积大,设了一个西式和一个中式两个厨房,有锈迹的水龙头是中式厨房的。 那个厨房在傅宁洲和时忆晗刚结婚时用得比较多,但时忆晗觉得里面没那么方便,后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西式厨房做的饭,中式厨房也就空置了下来,也就遇到一些油烟重的菜才会在里面做。 算起来,中式厨房空置的时间更长,傅幽幽估计还是闲置太久才导致水龙头都跟着受损了。 物业仔细地拿着笔把傅宁洲的吩咐一一记完,这才看向傅宁洲道:“好的,我回去后就安排。保洁阿姨明后天可以过来清扫干净,但工程部得后天才有空,只能后天再过来帮您把这些设备全换了。” 傅宁洲点了个头:“可以,费用我会让人打到你们公司账户。” “好的。”物业点点头,又确认了一遍需要拆换的东西,这才和傅宁洲傅幽幽道别离去。 傅宁洲还有工作要处理,这边安排好便先回了公司。 傅幽幽闲着没什么事,想着她妈最近因为她不接济她的事还在生着她的气,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后便去买了一堆礼物,亲自登门和她妈道歉。 方丽贞和傅武均都在家,但两个人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都臭着张脸,互不搭理。 “干嘛呢你们?” 傅幽幽性子直,直接问道,“好好的又吵什么架?” 方丽贞脸更臭,看也不看她,直接背过了身去,顺手抽了张湿纸巾,目不斜视地擦拭手中的玉镯子。 傅武均倒没和她生气,起身接过她手里提着的大袋小袋,边问她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安安还没放学,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傅幽幽说,看向傅武均,“爸,你和我妈怎么了?” “别叫我妈。”方丽贞气怒的声音从沙发一头传来。 傅幽幽撇撇嘴,声音已经软了下去,冲方丽贞撒娇道:“妈,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说你没事去惹我哥干嘛呢?你惹她就算了,你好歹也告诉我一声是什么事,我好从中帮你们斡旋,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说,刚才我看到我哥我还特地问他来着……” 方丽贞狐疑扭头瞥了她一眼:“你在哪儿见的你哥?” 傅幽幽:“他婚房啊,他今天回婚房那儿去了。” 方丽贞眉头一下皱起:“他回那里干嘛?那个房子不是都空置了几年了吗,还不如早点卖掉。” “回去整修房子。”傅幽幽说,“我感觉哥是不是要搬回去住,特地叫了物业过来,让帮忙把房子整修干净。” 方丽贞:“这才装修几年,有什么好整修的,那房子风水不好,你哥他们住进去,又是孩子流产又是离婚的,你还不如劝你哥把房子给卖了,省得留在手里糟心。” “确实。”还在和方丽贞置气的傅武均也忍不住开了口,“这么一看这房子风水确实不行啊。” “我哥又不迷信这些,我看他还挺喜欢那个房子的。”傅幽幽说,“房子虽然说是没装修几年,但几年没住人东西容易坏,我哥这次肯定要大修整,他连厨房水龙头都要全拆了换新。” “哐啷”一声,玉石跌落地板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傅幽幽诧异看向方丽贞,她似是受了什么惊吓,手中的玉镯掉落在地,碎成了几截。 “妈,你干嘛呢?” 傅幽幽不解开口,蹲下身去把碎裂的玉镯捡了起来。 第1360章 傅武均也不解转头看向她。 “做什么,毛毛躁躁的。”他心疼看向傅幽幽手里断裂的玉镯,“还指望着把这东西卖了换钱,你也不小心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和方丽贞都被傅宁洲制裁得得靠变卖旧物为生了。 方丽贞这个镯子是当初花了大几十万买的,这一摔几十万就没了。 这要是搁以前他一点不会心疼,但今时不同往日,几十万省着点花,够他们撑几个月了。 原本还面色略苍白的方丽贞直接朝傅武均狠狠瞪了过去:“也就像你这样没本事的才会惦记着老婆的手镯过日子。这破玩意儿滑不溜秋地,一个不小心就摔了,我能怎么办?还不是拐你没本事,一个当爹的被做儿子的给拿捏了。” 傅武均面色也黑了下来,眼看着又要继续和她吵,傅幽幽赶紧出声劝阻: “好了好了,我妈又不是故意的,爸您少说两句,谁想摔坏啊。” 傅武均看了她一眼,直接背过了身去,不再搭理她们。 傅幽幽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几个月过来,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爸妈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 以前明明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几个月被她哥一步步冻结了他们的账户又截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后,捉襟见肘的日子一来,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变得频繁了起来。 方丽贞也恨恨瞪了傅武均一眼后,把注意力转向了傅幽幽,重新提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你哥好端端的干嘛要把那些东西给换了?装修的时候都是一整套,按照家里的装修风格定制的,东西都换了弄得不伦不类的,又没坏。” “那还是有一些坏了的,厨房里的水龙头都生了锈的。”傅幽幽像是和水龙头过不去般,又提了起来,“我哥那么有钱,当时怎么还装了个会生锈的水龙头,这才几年啊,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房子久不住人坏了很正常。” 方丽贞接话道,看向她,“你哥什么时候换?” “后天吧。”傅幽幽说,不解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丽贞:“他装修当然要人去盯着点,要不然别人以次充好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水龙头,要是正品怎么可能会生锈。” “我哥不会同意吧。”傅幽幽为难看向她,“您现在和我哥这剑拔弩张的劲儿,您还是别瞎操这个心了,我哥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的。” “你哥不待见我是他的事,但我这做妈的,不能不管孩子啊。”方丽贞说着看向了傅幽幽,“你哥家密码是多少?” 傅幽幽:“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哥家密码。” 方丽贞:“那你问你哥要一个,就说到时你去帮他盯着点工人。” “……”傅幽幽嘴巴都撅得快能挂油瓶了,她撒娇搂住了方丽贞胳膊,“妈,你知道我有多怕我哥的啊,我哪里敢问他要密码啊。而且你以前不是有钥匙的嘛,还经常去看嫂子的。” 她声音在方丽贞慢慢沉下来的脸色下低了下去。 “你哥为了那个女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方丽贞的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你嫂子走的那天我过去给他们收拾房间,钥匙早让他收走了。” 傅幽幽:“那你就别管了……” 话没说完,人又被方丽贞一瞪:“你哥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把我当妈,但我不能不把他当儿子啊,我怎么能不管?” 傅幽幽闭了嘴,做了她二十多年的女儿,她太了解她妈什么德行了,她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人。 但“那个女人”却像是触到了方丽贞敏感的神经,人一下就打不住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你哥就非得一根绳上吊死,结婚那两年一天到晚闷在家里不出门,我每次过去都遇上她,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家做什么,就没一天遇不上她的,看着就来气。” “……” 傅幽幽实在不理解她妈的槽点,“那人家喜欢在家里待着又没什么错,你没事老跑去打扰人家我嫂子也没说你的不是啊……” “傅幽幽!” 方丽贞厉喝了一声。 傅幽幽当下怂了,不敢再吱声。 方丽贞已经下了令:“你问你哥要个密码,就说你要去帮忙监工。” 说完又提醒了句:“别说是我去,省得你哥又和我置气。这种小事我这个当妈的顺手替他做了就做了,没必要让他惦记。” “妈……”傅幽幽人都快哭了,哀求看向方丽贞,“能不能不要……” “赶紧打电话。” 方丽贞却不管她,直接拿过她的手机,递给她,“打。” 傅幽幽纠结看了她一眼,最终在方丽贞的强势下拨下了傅宁洲的电话。 电话只响铃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 “那个,哥,是我。” 傅幽幽紧张握紧了手机,“你房子密码是多少啊,就你那个房子重装的事,我后天去给你监工吧,省得别人偷工减料。” “不用!”简单利落的一句拒绝后,傅宁洲挂了电话。 傅幽幽:“……” 第1361章 傅幽幽收起手机,无辜看向方丽贞:“妈,你看,不是我不想帮忙的,是我哥不搭理我。” 还在生闷气的傅武均也忍不住回头朝方丽贞看了眼:“你没事又去惹宁洲干嘛?我们俩落到这步田地就是你瞎掺和宁洲的事造成的,你还不知道收敛,真要他逼得你去睡大街不成?” “我……”方丽贞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悻悻然闭了嘴,无意识交叉在一起的两只手都快扭成了麻花,人看着异常焦躁。 傅幽幽只觉得奇怪,忍不住又叫了她一声:“妈,你在着急什么啊?” 方丽贞瞪了她一眼:“你才着急。” 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反应过大,又清了清嗓子,松开了绞缠在一起的手。 “算了,你哥要怎样就怎样吧。” 方丽贞说道,说完又放不下,又看向傅幽幽叮嘱,“你哥这会儿在忙工作,估计没时间搭理工作以外的事,你晚上回去再好好问问他看,他不答应就算了。” “哦。”傅幽幽只能这么应。 “记得别说是我说的。”方丽贞再次叮嘱,“省得你哥又恨上我。” 傅幽幽:“知道啦。” 傅武均不耐白了方丽贞一眼:“折腾!” 方丽贞不理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又不知不觉捏紧了裤腿,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她自己没察觉,但傅幽幽看到了,她不知道她妈怎么突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估摸着是提到了她哥又勾起了她母子关系破裂的伤心事,她一下又心软了下来,手臂搂过方丽贞的肩膀软声对她道: “好了,你也别难过了,我知道你为我哥好,晚上回去我好好求求我哥。” 方丽贞看了她一眼,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轻点了个头:“嗯。” 又再次嘱托:“别提……” 傅幽幽不等她说完就赶紧打断了她:“知道了,千万不要提你,省得我哥又和你置气,都唠叨八百回了,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方丽贞终于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对她的心结解了,不仅没再给她摆脸色,还特地下厨为她做了一桌好菜。 傅幽幽留在方丽贞和傅武均这儿吃了晚餐才回家。 她心里惦记着方丽贞的叮嘱,但又有点害怕傅宁洲,尤其是在傅宁洲明确拒绝了她的情况下,因此她为这个事纠结了一晚上,眼看着都晚上十点了,她怕再不问傅宁洲就要睡了,因而在一番番的心理建设后,她又给傅宁洲打了个微信电话,还特地打的视频通话。 傅宁洲人还在私人沙滩那边,他需要为明晚的安排做一些布置。 柯俊纬下午就依他的意思安排了人过来看景和做布置,方案是傅宁洲亲自给的,但到底不是自己亲自监督的布置,傅宁洲不是很放心,一忙完工作就过来了这边。 柯俊纬也跟着,以应对傅宁洲随时的调整。 他知道这件事对傅宁洲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他不会允许出现任何瑕疵。 事实也确实如他预判的那样,傅宁洲一到现场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从大氛围到小细节,都根据现场的光影条件和潮汐变化做了一番细致的改动,一忙就忙了两个多小时。 傅幽幽视频电话打过来时傅宁洲刚忙完,正准备回家,她一天两个电话的反常让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第1362章 柯俊纬就站在傅宁洲旁边,清晰看到了他眉头从舒展到拧起的变化,不由朝傅宁洲手机看了眼,刚看到“傅幽幽”三个字便见他把视频接了起来。 “什么事?”依然是简短利落的一句话。 “那个,哥,是我,幽幽。” 视频那头的傅幽幽也是万年不变的废话开头,还煞是热情地龇着一口白牙冲傅宁洲招了招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有事说事。” 人已经往一旁停着的车走去。 柯俊纬赶紧过去给他拉开后座车门,自己也跟着上了驾驶座。 傅宁洲路上要处理工作,车是他开过来的。 视频那头的傅幽幽并没有因为傅宁洲的冷淡有任何不快,只是不好意思地冲傅宁洲挠了挠头:“还不就是你婚房的事嘛,我想着我横竖没什么事,又住得近,不如顺便过去给你监个工,省得有人偷换劣质材料。” 话音刚落便见傅宁洲把她上下扫了眼,扫得她心脏莫名微微提起时,他突然开了口:“你下午干嘛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让傅幽幽一下愣住。 “怎么突然想起要去给我看房子?” 傅宁洲切回了正常对话模式。 傅幽幽也终于可以应对:“我这不是看你工作忙嘛,想帮你分担一下。” 话完便见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一下,像轻嘲,她没看清,傅宁洲已经开口: “既然闲得慌你就去吧。” 傅幽幽没想到傅宁洲突然这么好说话,当下惊喜:“好啊。那你家密码是多少?” 傅宁洲瞥了眼她过于兴奋的脸:“你要密码做什么?” 傅幽幽:“没密码怎么进去啊?” 傅宁洲:“装修期间屋里有人你不知道吗?” 傅幽幽:“……” 她一下有点反应过来,对哦,她妈要过去监工没密码也能进的啊,干嘛要提前要密码? 她还没想明白这一缘由,傅宁洲那双鹰隼般的黑眸已再次定定看向了她:“你下午去哪儿了?” “我回去看爸……” 下意识的回答在抬眸撞见傅宁洲幽深的眸子后,傅幽幽未尽的话又断在了舌尖。 但傅宁洲还是一眼猜到了答案:“你妈让你过来要的?” “没有没有,不是……”傅幽幽慌忙否认,“就是我自己要的,我想帮一下你……” 声音又气弱了下去。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那颗脑子除了你家那位,还从来没有装下过其他人。” 傅幽幽:“……” 傅宁洲已开口:“你妈要密码做什么?” 嗓音已经淡冷了下来。 傅幽幽原本还想糊弄过去,但话到嘴边看到傅宁洲扫过来的眼神又生生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在傅宁洲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和一句淡淡的“我要听实话”后全招了: “她听说你房子要整修,想过去帮你监工,省得有人以次充好糊弄过去,但你最近和她关系这么僵,她也不好直接和你说。”傅幽幽说着又忍不住替方丽贞说了句话,“哥,妈是真的关心你,虽然有些事她是做得过火了些。”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眉目淡淡的看不出所想。 傅幽幽虽然和傅宁洲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但她从来就没有看懂过傅宁洲的心思,也有点摸不着他的态度,不由迟疑着叫了他一声:“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神色似乎和缓了些: “密码我一会儿发你。”连嗓音也多了几分柔缓。 傅幽幽一下愣住:“哈?” 柯俊纬也诧异转头看向傅宁洲,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就开始理解方丽贞了。 傅宁洲并没有做过多解释:“你让你妈注意着点,别对人家工人吆五喝六的。” “啊?哦。”傅幽幽还在怔愣中。 “挂了。” 傅宁洲淡声说完,人已掐断了电话。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开了口,“您和方女士……” 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打断了他:“柯俊纬,你现在找人去把我婚房的监控装上,不要留死角。” “啊?” 柯俊纬也愣住了,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傅宁洲的打算。 第1363章 “傅总您是怀疑方女士别有居心?” 反应过来的柯俊纬皱眉问道。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还用怀疑吗?她这几年和我关系僵成什么样,一个破房子整修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去监工,还要让傅幽幽居中斡旋?” “那可能她想修复和您的关系呢?” 柯俊纬觉得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没想到话音刚一落,便见傅宁洲嘴角冷淡地勾了勾:“她真有心修复关系,解决办法在时忆晗,不是房子,她会不懂?” 再退一步讲,哪怕方丽贞真的蠢不自知,她真的需要通过监督房子来示好,她大可装修当天直接过去,事后再邀功。 但她没有,反而是变着法儿要房间密码。 她的目的就是要单独进入房子。 “……”柯俊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的智商,还是佩服傅宁洲的逻辑清晰,一句话就能找出症结所在。 他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都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他的聪明敏锐,但依然每一次都会被他折服。 柯俊纬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思考:“那方女士要进你们婚房干嘛?” 刚问完便挨了傅宁洲一个白眼:“我要是知道,还要你装监控做什么?” 柯俊纬:“……” 傅宁洲大概早已习惯他的蠢,下巴往车窗外轻轻一点:“靠边停车,你抓紧时间去把事情办妥。” “好的。” 柯俊纬赶紧点头,依言靠边停了车,让傅宁洲下了车,自己便赶紧去找人安装。 傅宁洲打了个车回家。 到家时瞳瞳已经睡下,时忆晗刚洗完头洗完澡,正在洗手间吹头发。 傅宁洲人一走进洗手间便看到她在忙活,头发半干,他顺手便接过了她握着的吹风机。 时忆晗这才发现他回来。 “忙完工作了?” 她问,人也很是自然地任由他接过吹风机,站直身,任由他娴熟地给她吹头发。 傅宁洲人长得高,她和他之间身高差明显,他这么站着给她吹头发也不会累手。 而傅宁洲也早已习惯给她吹头发,一只手熟练地轻撩起她的发尾,一只手拿着吹筒娴熟地吹,吹风机声音不大,并没有掩盖掉她的声音,因而他也轻点头应道:“嗯,刚忙完。” 并没有告诉她他去私人沙滩的事。 “吃过饭了吗?”时忆晗问,“给你留了饭,一会儿还要再吃点吗?” “晚上和柯俊纬吃过了,还不饿。” 傅宁洲应,垂眸看了眼她安静的侧脸,想问她以前住在婚房的时候方丽贞过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但又想起她应是还没想起婚姻的那段生活,问了她也回答不了。 回来路上他想了一路,他其实不太想得明白方丽贞要去那套房子的目的是什么。 那套房子是他名下的产业,他和时忆晗结婚后才一块儿搬到了那里住,在那之前房子都是空置而已,方丽贞不太可能有什么东西落在那边,即便有,那套房子都空置了三年,方丽贞有的是机会过去拿,而不是非要等现在房子要拆装的时候才急不可耐地要过去。 难道她还在屋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怕工人拆装的时候给拆了下来? 傅宁洲眉头皱起,那套房子他住了两年,并没有什么拆装过的地方,也没见时忆晗提起过,而且方丽贞藏什么东西需要藏到他家去? 过于专注去思考这个问题,傅宁洲吹头发的动作一时慢了下来,热气集中吹在了头皮上,时忆晗“嘶”了声,傅宁洲瞬间把吹筒移开,长指拨开发丝查看头皮有没有烫到。 “有烫到吗?”他急声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没事,只是热了一下而已。” 又担心转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有点走神。” “没事。”傅宁洲看向她,“下午我去了趟婚房那边,屋里有些污损,我约了物业整修。你看看要不要也找个时间,陪我一起过去看看,把你觉得有必要重装的地方也一并改了。” “不用了吧。”时忆晗说,“你比我还细心,你检查过的地方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了,按你的意思来就好。” 傅宁洲点点头:“也行。” 他和时忆晗在审美问题上没什么分歧,两个人的审美基本是一致的,所以其实他的审美就代表了时忆晗,她不想过去也没什么。 指尖下的头发已经吹干,傅宁洲关了吹风机,还没放下,电话就响了。 时忆晗估计他还有工作要处理,就接过吹风机放好,自己先去厨房给他热个汤。 傅宁洲先去接电话。 电话是柯俊纬打过来的,告诉他婚房那边的监控已经全部装好,每个房间都装了,没留任何监控死角,还拍了照片发他。 傅宁洲挂了电话,把婚房密码给傅幽幽发了过去。 傅幽幽还在应付她妈,从她挂了她哥电话方丽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停追问她和她哥说了没有。 傅幽幽为人平时迟钝,也有点愚笨不聪明,但方丽贞对这个事异乎寻常的急切,以及下午她莫名惊愕得摔了玉镯的事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丝警觉和困惑不解,因此当方丽贞再次打电话过来询问要到密码没时,她看着傅宁洲发过来的那串密码,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我哥不肯给。” 第1364章 方丽贞嗓音当下变得尖锐:“我怎么生了你个没用的废物,连个空房子密码都要不到,还是你哥的房子。” 完全忘了稍早前劝傅幽幽要不到就算了的事。 傅幽幽虽然从小就被她妈骂废物,但再次听到,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刺了下,人冲动地想直接把密码发给她了事,但想到她现下急切到破防的不寻常模样,她又生生忍了下来,轻声问她道: “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个房子的密码,你要进去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听得方丽贞当下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咳了声,嗓音和缓了下来:“幽幽,妈生气的不是要不要得到房子密码,我不是非要那个密码不可,大不了我不去管你哥的闲事就是。我是担心你,你这性子跟你爸一个德行,唯唯诺诺一点主见都没有,半点没有我的样子,这以后是要吃亏的。” 傅幽幽有点不明白方丽贞的意思,只能静静应了声:“嗯。” “你别一说你就只会‘嗯’,当初要不是你不听我的话,嫁了那么个人,我现在也不至于要给你操这么多的心。” 方丽贞嗓音又隐隐激动了起来,“你当初要是没有瞒着我们领证和怀孕生女,我给你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嫁了,我现在何至于要为了你对你哥低声下气的?” 傅幽幽不吱声,她觉得她妈跑题了。 但方丽贞还没有打住的意思:“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这个老公肉眼可见的没半点出息,也就你这个死脑筋要对他死心塌地。我现在不为你张罗着点,以后我和你爸都走了,你要怎么办?” “妈,这个和你进我哥家有什么关系啊?”傅幽幽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不会是要去他那里拿东西吧?我哥家里值钱的东西是挺多,但这么做太难看了,您别这样。” “我……” 方丽贞被堵住,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我只是想帮着点你哥,大事上我帮不了他什么忙,但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我让你找你哥,是希望你和你哥多联系,再怎么说你们也算是亲兄妹,以后我们不在了,你得指望你哥罩着你的,所以你得想办法和你哥拉近关系,要密码去帮他监工这个事就是很好的拉近彼此关系的一个事,我希望你能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你不插手我哥和我嫂子的事,我和我哥一点事都不会有。”傅幽幽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把埋在心里许久的话给一吐为快了,“我哥其实一直很疼我的,如果他对我有什么芥蒂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你惹到他了。” 方丽贞差点没被她气背过气去。 “是是,你妈是个恶人,你妈破坏了你们兄妹感情,你妈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暴怒发泄完,方丽贞直接撂了电话。 傅幽幽紧抿着唇不敢吱声。 她老公章柏文就在她旁边,正翘着个二郎腿半躺着在打游戏,抽空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没事惹你妈干嘛呢?你妈那张嘴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傅幽幽委屈扁了扁嘴,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她妈不是省油的灯,但看她哥和她妈闹成这样,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受,而且这件事问题全在她妈,她也只能尝试着劝她妈,谁知道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第1365章 傅幽幽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里傅宁洲发过来的密码,想发过去,又纠结犹豫。 她妈刚才的意思听着像是要去她哥家里搬东西,虽然难看,傅幽幽倒觉得这像是她妈能做得出来的事,毕竟她现在可说是山穷水复了。 但她是万万不能让她妈这么做的。 因而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给方丽贞发了个信息:“妈,回头我转你10万,您省着点花,也别让我哥知道,回头我再好好劝劝我哥,让他把您和我我爸的账户给解冻了。他婚房的东西都是他和我嫂子的,您别瞎惦记,传出去也难听。” 发完信息就顺道把10万块钱转到了方丽贞卡里。 这个信息和10万块钱让方丽贞气得一晚上没睡着,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榆木疙瘩,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还怪会曲解的,脑子及不上上官临临的万分之一。 想到上官临临,方丽贞被气得发疼的胸口为一滞,她想起上官临临那个在国外混黑社会的大哥,似乎人现在就在她那里。 方丽贞第二天就约了上官临临吃饭。 两个被傅宁洲逼入绝境的人现在都不好过,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想走也走不了,连吃饭都只能挑人均几十的平价餐馆。 方丽贞自从嫁给傅武均就从没这么落魄过,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股怨气和憔悴。 上官临临也不比她好,明明才二十几岁,芳华正茂的年纪,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眼睛都没了神采,全无以前的飞扬跋扈。 大概是知道无法从方丽贞身上找到破局的口子,上官临临也有点懒得再应付方丽贞,因此一见面便不冷不热地来了句:“什么事?” 方丽贞还从没被上官临临这么对待过,上官临临哪次面对她不是又哄又捧嘴甜得不得了的,一下子被这么冷淡对待,她心口刺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堆起了和蔼笑容: “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兴致好像不太高的样子。” 上官临临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你的好大儿。” 人已经拎过水杯给自己倒水。 “宁洲他又怎么了?”方丽贞急声问道。 上官临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但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改问她:“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托你哥帮个忙。”方丽贞直接开口。 上官临临眉毛一挑,看向她:“什么忙?” “帮我撬进别人家拿个东西。” 方丽贞压低了声音说,好在这家餐厅平价归平价,但还有包厢。 她订的是包厢。 上官临临瞥向她:“谁家?” “一个朋友家。”方丽贞不想把底牌亮得太透,“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个厨房的水龙头,拆掉拿走就好了。” “不值钱的东西拆他干嘛。”上官临临说,“非法入侵别人住宅有可能判刑的,你别害我把我哥搭进去。” “不会被发现的,那个房子没人住。”方丽贞解释,“就是进去拆个东西而已。” 上官临临:“那你干嘛不自己去?” 方丽贞抿了抿唇:“我不会开锁,我也没有信得过的开锁人。” 她也没想到那玩意儿留在那儿会变成不定时炸弹。 两年多前傅宁洲从苏黎世回来就挂过牌要卖房子了,她以为他会卖掉,只是没找到合适买家而已,谁知道他会抽风不卖,还要重新整修入住。 上官临临朝她靠近:“那个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第1366章 方丽贞看了她一眼,没法继续交代下去:“也不是……怎么说呢,就是故人送的一件旧物,想收着。” 上官临临轻嗤了声:“一个破水龙头有什么好值得收藏的,难道还是黄金的不成?” 方丽贞没法解释,因为傅宁洲那确实不是装的黄金水龙头,不是装不起,是他没这个追求,他不喜欢过于奢华的装修风格。 “方姨,我帮了你的话,你能拿什么来和我交换?”上官临临问。 方丽贞面露难色:“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能帮得了你的。我这几年也待你不薄,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感情上,权当帮阿姨一个忙?” “那不行,我不能把我哥给搭进去。”上官临临很干脆地拒绝了她,脸朝她凑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其实有个事你能帮的,我现在走不了不就是因为您儿子公司拿官司把我困住了吗,您只要让法务部以公司名义申请撤诉,就好了。” 方丽贞:“我哪有这么权力……” “不需要。”上官临临打断她,嗓音更柔软,“很简单的,我把撤诉申请发你,你去盖个公司公章,交上去就差不多了,至于后面审查的问题你不用管。” “公章在宁洲手上,我哪里能拿得到公章。” 方丽贞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你知道的,你还在公司那会儿宁洲就禁止我进入公司了,我哪里拿得了。” 上官临临:“事在人为。” 方丽贞看向上官临临,上官临临也在看她,眼睛里已经全无初见时的阳光明媚,只有无尽的晦暗,甚至是狠辣。 这个念头窜上心头时方丽贞心尖抖了一下,手掌颤抖着想抚上她脸颊,但没碰上上官临临便头一偏,避开了她的手。 她神色莫名地看了眼方丽贞:“你干嘛?” 她甚至在方丽贞眼中看到了心疼。 她和方丽贞之间什么时候有真感情了? 方丽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突地道:“从小到大,你过得好吗?他们对你好吗?” 嗓音隐隐有些颤。 “……”上官临临眼中的神色更莫名,甚至带了丝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方丽贞稍稍回神,“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 上官临临:“你想关心我的话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让我离开这鬼地方。” 方丽贞:“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没办法……” “你会有办法的。” 上官临临对她微微一笑道,笑容又很快收起,“那个房子在哪儿?” 方丽贞被她倏然收起的笑容里的冷淡给晃到,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并不了解上官临临,一时间有些犹豫。 上官临临又朝她靠近了些,以着柔软蛊惑般的声音对她缓缓道:“方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帮你。” 方丽贞抬眼,眼睛和上官临临的眼睛对上,犹豫半晌后,终是把傅宁洲的婚房地址告诉了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回去后就把这个事通知了上官思源,让他去把方丽贞说的那个水龙头给拆下来,带回来。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对方丽贞来说为什么这么重要,但能让她病急乱投医的东西,显然会是让她愿意冒险去偷傅宁洲印章的把柄。 ------------------------ 傅宁洲在柯俊纬安装好监控后便在手机里装了婚房的监控app,但一整个白天,监控并没有任何动静,方丽贞也没有出现在婚房里。 一切看着很正常。 这让傅宁洲不由皱了眉,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傅总,大家现在出发去私人沙滩那边了。” 正沉吟着时,柯俊纬已敲门进来,通知道。 今天是集团总部全体员工团建日,昨天才通知的,团建地点就选在了辉辰集团名下的私人海滩和别墅区。 那边作为一个在建的度假旅游开发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很适合公司团建。 但今年还是第一次开放给他们员工团建。 傅宁洲将手机收起,站起身:“你先过去吧,我回去接人。”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那我先过去。” 柯俊纬说完,人已退了出来。 傅宁洲回家接时忆晗和瞳瞳。 早上傅宁洲就和瞳瞳说了晚上去沙滩的事,瞳瞳格外兴奋和期待,早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就等着傅宁洲回来接她。 时忆晗没有做太过华丽的打扮,就简单穿了套日常装,化了个淡妆,不张扬,但很美很温柔,是她平时的风格。 到底是和傅宁洲去参加他公司的团建活动,她也不能打扮得太素了。 傅宁洲一回来就盯着她看,这让时忆晗有些不放心。 “怎么了?这个衣服去团建不合适吗?”她担心问道。 “没事,很合适。” 傅宁洲笑笑道,伸手拉过她,而后弯身把瞳瞳抱起:“走吧。” 又叫了高姐一起,这才出门。 这里距离私人沙滩那边没有很远。 第1367章 时忆晗顺着瞳瞳手指方向看去,沙滩那边确实布置得很好看,蓝紫色调的大灯光背景下,搭配了她喜欢的国风元素,岸边的树干都挂满了走马灯、纱灯等各式古风灯饰,把沿途点妆成了一道时空隧道般的梦幻景象。 “谁设计的啊?装得真好看。” 时忆晗不由转头看向傅宁洲,问道。 傅宁洲刚从车上下来,也抬眸朝沙滩看了眼,而后看向时忆晗:“喜欢吗?” 时忆晗重重点头:“嗯,很喜欢,很漂亮。” 瞳瞳也拍着小手连连点头:“嗯,真的好漂亮呢。” 惊喜的模样让傅宁洲有些莞尔,他上前抱过她:“前面更好看。” 时忆晗走近的时候才理解傅宁洲说的前面更好看是什么意思。 沙滩边上搭建的海边别墅也是全采用的中式风格,与现场的灯光交相辉映,隐隐有种穿越的错觉。 沙滩上布满了各式地灯,转流入另一河道的浅弯处布置了花灯许愿池,不少人已经围蹲在那里,手拿着各式的花灯和漂流瓶,在许愿。 另一边另外设置了餐饮区和烧烤区,也是挤满了人。 其他地方还另有露营区、沙排区、沙雕区和儿童游乐区。 今天的团建活动允许带家属,辉辰集团本就人多,再加上家属的话,整个沙滩现场显得异常热闹。 柯俊纬提前过来试了灯光和做了安排,人刚忙活完,刚端起一杯饮料要喝,一转头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过来了,赶紧放下饮料迎了上来,很是愉悦地打了声招呼: “傅总,时小姐。” 一旁在忙着烧烤的曹美惠和唐少宇闻声抬头,看到了过来的四人,也赶紧端着烧烤迎上来了。 “总监总监,你也来了。” 曹美惠异常兴奋,边说着边把手里拿着的烤翅给时忆晗递了过来,“我刚烤好的,尝尝。” “谢谢。”时忆晗道谢着接过,转手投喂到傅宁洲口中,“尝一下。” 曹美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把剩下的另一个鸡翅也递给了时忆晗,“这还有一个。” 瞳瞳眼神当下着急了起来:“那我吃什么?” 傅宁洲莞尔:“爸爸去给你拿糕点。” “我去拿我去拿。”柯俊纬很有眼力见地赶紧去给瞳瞳带吃的。 唐少宇双臂已经伸向瞳瞳:“叔叔带你去找好吃的。” 瞳瞳和唐少宇不熟,迟疑着摇了摇头:“不要了。” 唐少宇手捂着胸口做受伤状地看向傅宁洲:“老傅,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女儿不认我当干爹就算了,连抱抱都不让。”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那你该反思了。” 唐少宇:“……” 但开玩笑归开玩笑,人已笑看向瞳瞳道:“瞳瞳,叫干爹。” 瞳瞳先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软声对她道:“叫唐叔叔。” 瞳瞳依言乖巧叫了声“唐叔叔”,没有遂唐少宇的意。 唐少宇倒不是真的在意这个事,就是开个玩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过来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种傅宁洲终于苦尽甘来了的感动。 见过傅宁洲之前失去时忆晗的落魄不堪,他是真的为傅宁洲高兴。 第1368章 傅宁洲从唐少宇眼中看到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眼神。 他重重咳了声,提醒他收起这副老父亲的眼神,他不缺爹。 给瞳瞳取餐点回来的柯俊纬也被唐少宇的眼神给恶了一把,他嘴快,当下以着肘子撞了他一下: “不是,你那什么眼神?” “当然是为老傅高兴的眼神。”唐少宇也不客气地回拐了回去。 柯俊纬动作快,身子一闪就避开了他撞过来的肘子,边躲边道:“我只看到一个老父亲看儿子的慈爱眼……” 话没说完,人就被唐少宇突然扫过来的腿给绊了一下。 “会不会说话啊你!”声音已是气急败坏。 柯俊纬手中捧着的糕点差点没摔着,一边护餐还一边不忘和唐少宇打嘴炮:“不信你问他们,或者打开手机摄像头,自己照照镜子。” 人又差点没被唐少宇给上前揍一顿。 傅宁洲伸手接过了他左躲右闪拼命护着的餐点:“给我吧。旁边有拳击馆,可以去打完再回来。” 柯俊纬闪避的身影终于停下。 唐少宇佯装要揍他脸的手臂也改勾住了柯俊纬的脖子,看向一旁蹲下身给瞳瞳微食的傅宁洲,人倒是感性了一把: “老柯,老傅现在的幸福,你功不可没。” “那是自然。” 柯俊纬不介意唐少宇多夸他一点。 傅宁洲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唐少宇,难得的倒是没有出声。 时忆晗是不太理解唐少宇这句话的分量,但估计柯俊纬在她和傅宁洲分开的日子里也没少受罪,笑着对柯俊纬和唐少宇道: “以前是我不懂事,这些日子辛苦柯副总和唐总了。” “不辛苦不辛苦。”柯俊纬赶紧回道,也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命。” 唐少宇是丝毫不谦逊:“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们牛马的最好回报。” 直接承了这份恩情,差点没挨傅宁洲白眼。 柯俊纬还惦记着傅宁洲的大事,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当电灯泡,寒暄过后就赶紧拖着唐少宇和曹美惠走了。 时忆晗和傅宁洲带着瞳瞳在一旁的餐饮区先用餐。 用餐结束瞳瞳想去儿童区玩,两人一块陪她过去,陪她玩了个尽兴。 夜渐深时,沙滩的灯光越发梦幻起来。 岸边的漂流瓶区已经点上了灯,不少人围在那边放漂流瓶和花灯,分外热闹。 时忆晗也不由朝那边看了眼。 傅宁洲看向她:“要过去看看吗?” 时忆晗下意识先看向一旁还在玩海洋球的瞳瞳,傅宁洲已朝瞳瞳弯下身,软声对她道:“宝贝,我们去放许愿瓶好不好?” 瞳瞳从没放过许愿瓶,看那边也格外热闹,兴奋地一声“好”后便放下手中的玩具,张开双臂让傅宁洲抱。 时忆晗和傅宁洲瞳瞳到漂流瓶许愿区时,大家热情打了声招呼,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几人腾出位置。 旁边的桌上摆满了各式的花灯和漂流瓶,还有纸和笔,可以写下心愿装进花灯或者漂流瓶里。 傅宁洲和时忆晗都各写了一个心愿,而后挑了个花灯,各自装了进去,而后一起蹲在岸边放入水中。 “许个心愿。” 傅宁洲低声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笑看向傅宁洲:“不是写下来了吗?” 傅宁洲也笑笑看向她:“只是写了,不算许了。” 时忆晗也笑道:“好,那我许一个。” 说完,人已轻轻闭上眼睛,两只手虔诚地放在胸前许愿。 傅宁洲拉着瞳瞳后退了两步。 天空突然传来烟火声,伴着人群突然爆起的惊呼声。 时忆晗困惑睁眼,眼前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漫天烟花点亮,五颜六色的烟花变成了“iloveu”几个大字,她脚下站着的地方也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大大的爱心圈子,她站在中间。 第1369章 “你……” 时忆晗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哽住般,只能怔怔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朝她走近了一步。 “时忆晗。”他看着她,缓缓开口,“以前我们结婚仓促,因此错过了很多流程。因为我当初的心急,我们错过了从恋爱到结婚这一步,也错过了求婚和婚礼,还有无数个本该美好的瞬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人生就是像机器人一样,学习,工作,工作,学习,情感表达似乎从没出现过在我的生命中。对爷爷也好,我爸也好,幽幽也好,我们几乎从没有过任何情感上的交流和表达。我们最惯常的交流就是表达诉求,然后解决问题,无形中我把这种习惯带进了婚姻里,因此忽略了你的需求,给你带来了无尽的伤害。这几年来,我不停在反思自己,不停在想,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傅宁洲话没说完,时忆晗眼睛已经被泪水打湿。 疯狂涌出的泪在她眼眶里拼命打转,明明不想哭的,但眼泪像有它的自主意识般,在傅宁洲低沉徐缓的声线下,根本控不住。 但她不想让傅宁洲误会她是难过,因此满眼泪水下,她又努力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傅宁洲也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微笑,黑眸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脸上没有离开过半分。 “时忆晗,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庆幸,你还愿意给我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把对你造成的伤害抹除,但我希望现在,和未来,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些有过遗憾的曾经重新弥补。” 傅宁洲说着,人已拿起钻戒,看向她轻声问道,“时忆晗,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嗯。” 时忆晗重重地点头,嗓音因为哽咽还有些沙哑,“我愿意!” 但语气是坚定且毫不迟疑的。 傅宁洲终于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捧起她的左手,珍重而认真地把钻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中,而后张开双臂,将她整个紧紧地揽入怀中,如获至宝。 时忆晗明明已经和傅宁洲拥抱过无数次,但这个如获至宝般的拥抱还是让她好不容易才憋回的眼泪又给逼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也张开双臂紧紧回抱住傅宁洲。 瞳瞳已经被高姐抱了起来,她不太明白她的爸爸妈妈在做什么,但她觉得很开心,两只小手不停地拍打着。 在中控室指挥完一切的柯俊纬也赶了过来。 他也亲眼目睹了傅宁洲和时忆晗求婚的一幕,人在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漫天的烟火盛放,莫名又有种弥漫上喉头的感动。 唐少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臂勾上柯俊纬肩膀时,人已经笑着出声:“你行啊,竟然还瞒着我们搞了这么一出。” “什么叫我们瞒着你?” 柯俊纬拉下唐少宇的爪子,看向依然紧紧相拥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求婚这么大的事,当然要保密。” 唐少宇笑笑点头,倒是没再说话,任由视线从漫天烟火看向烟火下的时忆晗和傅宁洲。 这一幕很美好。 当年傅宁洲和时忆晗结婚他没机会到场祝福,现在也算是重新见证了两人的幸福。 傅宁洲在抱了时忆晗好一会儿后,终于轻轻放开了她,抬手细细替她擦拭眼角的泪。 第1370章 烟火还在夜空中绽放,海浪在海风中翻涌,声音不大,宁静而幽远。 时忆晗心里还酸酸胀胀的有种想哭的感觉,明明很美好很感动的时刻,但眼泪像是止不住般,不停往外涌,心口也酸酸涩涩的,鼻子也一直发酸,不断刺激着泪腺。 傅宁洲越擦,她眼泪掉得越汹涌。 时忆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想哭,好像身体里藏着的那个过去的自己突然就释怀了般,明明她还是记不起那些过往。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她情绪隐隐有失控之势,他什么也没说,再次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哑声道歉,为过去的自己。 “没事……”时忆晗轻声回,明明想克制住的情绪,但在开口时还是嗓音还是不受控地哽咽了一下,她把他抱紧了些,“我没事,真的,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感动,很想哭……” 她从不觉得她会在意这些仪式,也从没期待过这些,她更是知道傅宁洲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不会浪漫,她也不会,他们两个好像天生就对浪漫过敏般,所以她从没去想过这些东西。 可是当看到他拿着戒指走向她,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她会有的情绪。 傅宁洲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紧了些,心疼又内疚。 他突然就想起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在医院里,他提出结婚的建议时,她原本慌乱无措的眼睛突然亮起的不可置信,以及更为慌乱的不知所措,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同意了他结婚的提议。 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对那段婚姻满心期待的。 她可能也期待过他们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恋爱、求婚,而后结婚吧。 但是他没有给过她。 现在的她虽记不起婚姻里的种种,但那两年婚姻里无数次的失落和压抑都刻进了骨血里,现在这一幕或许曾经出现过在她的期待里,曾是她生命里的求而不得,因此现在的她才有这样不自知的剧烈情绪反应。 他搂着她的手臂不断收紧,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越明白她曾经的心境,他对她就越是抱歉和心疼。 “我没事了。” 感受到他不断收紧的手臂带来的情绪起伏,时忆晗稍稍恢复了些,轻拍着他的胳膊道,“傅宁洲,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很感动而已。” 嗓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声线是舒缓柔和的,一如她过去一样。 傅宁洲稍稍放开了她,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抬起袖口,轻轻为她擦拭。 他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是怜惜的,还有浓浓的自责,藏也藏不住。 时忆晗看着也心疼,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控制不住情绪。 她冲他弯唇露出一个笑:“傅宁洲,今晚我真的很惊喜,也很喜欢。” 她笑起来的时候笑容很甜,也很纯粹,像个未谙世事的少女。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笑:“我也很喜欢你喜欢。” 时忆晗也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傅宁洲,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很爱很爱你。” 第1371章 傅宁洲喉咙微哽。 他冲她露出一个笑。 “我也是。”他开口,嗓音低哑而温柔,“时忆晗,我爱你,很爱很爱。” 时忆晗眼中又隐隐有泪光泛起,她也回了他一个微笑,而后张开手臂,主动抱住了傅宁洲。 傅宁洲也紧紧抱住了她,胸口被什么情绪给胀得满满的,有满足有感动,但隐隐之中又有些遗憾。 但傅宁洲很快又将这份情绪给压了下去。 时忆晗还在身边,他已经是万分感恩。 人又不自觉把时忆晗抱紧了些。 瞳瞳一直大睁着眼睛看着她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看他们半天不过来抱她,她才忍不住纳闷转头问高姐: “姨姨,我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啊?” “爸爸在向妈妈求婚。” 高姐柔声对她说,人也是有些为他们苦尽甘来的感动。 她跟在时忆晗身边多年,从她独自怀孕,独自生娃,又要兼顾学习和工作,一路见证着她的辛苦和坚强,也一路见证她曾经因为傅宁洲的重新介入而痛苦难受的生活,她很高兴看到她终于幸福。 瞳瞳不理解什么是求婚,但她看到她爸爸给听她妈妈戴戒指,看到她妈妈哭了,也看到他爸爸抱住了她妈妈,她莫名就觉得很开心。 回家路上,她一直好奇拉起时忆晗的左手,摸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来来回回地打量,好几次想摘下来都被傅宁洲给制止了。 瞳瞳倒没有因此不开心,明明还在秩序敏感期的小朋友,却偏偏对这个事特别的宽容,也大概是没时间执着了,疯玩了一晚上的她精力已经严重跟不上。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团建活动,还亲眼见证了她爸爸妈妈的求婚现场,小丫头晚上玩得格外的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逢人就炫:“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的妈妈。”,人开心,体力消耗得也快,没等回到家就趴在傅宁洲大腿上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还沉浸在傅宁洲求婚带来的氛围中,傅宁洲也是,情绪牵起了欲望,只是被外面的热闹给压制住了,两人一回到房间便不约而同抱吻在了一起。 他们甚至来不及走到床边,房门一关上两人便已极有默契地抱吻到了一起,急切地去吻彼此。 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但在对彼此身体的渴求上从来没觉得腻过。 时忆晗想主动,傅宁洲也想主动,于是原本该温情的吻在唇瓣碰上的瞬间便变成了燎原的火。 身上的外套也随着彼此越来越失控的吻被脱落在地,彼此都有些急切,对彼此的渴望被点燃到了沸点。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时已是后半夜,时忆晗身体累极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傅宁洲原本也是打算睡的,想起婚房监控的事,便又拿过手机,刚要打开监控看,手机便响了,物业打过来的电话。 傅宁洲把电话接了起来。 “傅先生您好,刚才保安处看到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您家门前,已经让人过去把人赶走了,您看看家里有丢什么东西没有。” 第1372章 傅宁洲眉头皱起:“你们把人赶走了?” 人已慢慢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没有弄出声音。 “对。”物业那边语气听着还有种松了口气的庆幸,“人也不知道怎么溜进电梯的,幸好保安发现得及时,跟了上去,看到他在您家门口逗留,就上前询问他是谁,想干什么,他说是走错了就转身走了。” 傅宁洲眉头皱得更紧,人已走到客厅,直接打开了监控视频软件,视频里的男人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但背影和身形…… 傅宁洲压在手机屏幕的长指微顿,指尖压着手机屏幕放大了看。 “傅先生?” 一直没等到傅宁洲回应的物业担心开口,“家里有丢什么重要东西吗?你要抽个时间过来看看吗?” “不用了。”傅宁洲回神,淡声开口,“过去的可能是中介,最近如果还有人过去,你们不用管。” 物业:“好的。” “另外,你把他进入电梯监控的视频发我。”傅宁洲叮嘱。 “好的。”物业点头,“我马上发您。” “好的,谢谢。” 傅宁洲挂了电话,再次把监控视频放大了开来,沉吟了会儿,又打开微信,把以前让柯俊纬调查的上官思源的背景资料打开,上面有上官思源的照片。 傅宁洲对比着他的照片和监控里的连帽衫男看了看,若有所思之时,物业把对方进电梯的视频发了过来。 电梯的监控拍到了对方的正脸,确实是上官思源没错。 看来是方丽贞找到了上官临临,托她找的上官思源帮忙。 屋里确实有方丽贞重要到非拿走不可的东西,但是什么? 傅宁洲把房子入住以来到现在方丽贞和房子有关的一切都仔细回想了一遍,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房子是他买的,装修也是他找设计师负责的,傅武均和方丽贞自始至终没在房子里住过,也几乎没怎么过来过。 但房子钥匙他们是有的,当年装修的时候虽然是他找的设计师全包,但傅武均和方丽贞担心装修团队以次充好,时不时过去看一眼,因此傅宁洲也就给了她一把钥匙。 但装修是在他和时忆晗结婚前的两年了。 装修结束后房子空置他们也没再过去过,后来他们入住后才去的。 在他和时忆晗婚姻的那两年里,从他收到时忆晗的告别短信回家撞见她一幕来看,她应是在他不在家时会来家里,但频率怎么样他并不清楚。 他和时忆晗领证后把她带回家正式介绍给了傅武均和方丽贞,那时两个人的表现极为热情和喜爱时忆晗,方丽贞还极为体贴,说时忆晗怀着身孕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让他们在老宅住着,也好有人照应。 但那会他想着时忆晗和他家里人毕竟不熟,住一起她估计会不习惯,就拒绝了方丽贞的提议,他们搬出去住,另外请了个保姆照顾怀孕的时忆晗,那时候的方丽贞和傅武均表现得极为体贴和关心时忆晗的情况,在他在家的时候,不时过来看看时忆晗,表现得和所有希望儿女婚姻幸福的父母一样。 第1373章 傅宁洲不在家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傅武均和方丽贞是怎么对时忆晗的,家里因为时忆晗的不习惯没有装监控。 但已他对方丽贞的了解,方丽贞在意脸面,她有意见不是像泼妇般直接谩骂指责,而是会把她所有的意见和看不起都藏在眼神里,以及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中。 她直接指责谩骂的话,时忆晗可能还能回怼回去,也有个情绪的发泄口。 但通过眼神和指桑骂槐来打压的话,她不直接指明说的是谁,时忆晗的回怼会显得她在对号入座。 那个时候的她过分在意他的处境和看法,方丽贞不指名是在嫌弃她,她便也不好去回怼,情绪便也不好发泄出去。 傅宁洲具并不清楚方丽贞来家里的频率,以及有没有在家里留下过什么东西,但理论上应该没有东西留在家里才是,要不然时忆晗不会不提这个事。 难道是有什么时忆晗和他都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他和时忆晗知道的? 傅宁洲眉头几乎拧成了结,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机。 方丽贞和他之间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她甚至是需要仰仗他,不太可能会对他动什么手脚。 时忆晗是她一直瞧不上的,甚至是明里暗里地在推动他和时忆晗离婚…… 离婚? 傅宁洲摩挲手机的手一顿,突然就想到了时忆晗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面容一紧,长指解锁了手机,进入邮箱,把她的产检报告给调了出来。 他的手机邮箱还保存着时忆晗当年的所有产检报告。 当时时忆晗怀孕后孕吐严重,人也迅速消瘦,身体状况不太好,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和就医医院,他们是在西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建的档,那里有最好的服务和同样经验丰富且有医术高超的产科医生,傅幽幽就是在那里生的孩子。 这份报告从他们失去那个孩子后就一直被压在了邮箱里。 时忆晗也好,他也好,他们都曾满心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只是结果未能如愿,和那个孩子有关的所有东西也就被压在了记忆深处,都不敢去触及。 再次打开那一沓报告,傅宁洲心脏还是刺痛了一下,眼眶微热,似有什么东西要从眼底涌出般,尤其在看到那份孩子三个月的彩超报告的时候,图像上的胎儿四肢和头骨清晰可见,小手挡着眼睛,正静静地蜷缩在宫腔里,发育正常,nt也正常,胎心搏动正常。 是一份很正常的彩超报告。 别的检查结果除了孕酮偏低,别的也还算正常, 但那时的时忆晗身体异常虚弱,孕吐反应一直很严重,那次产检没几天后就开始出现轻微出血情况,有住院保过胎,但出院不到一个月就因为在厨房一次不小心的滑倒而出了事,虽然紧急送了医,但孩子没保住,当时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摔倒导致的流产。 从检查结果看当年的流产就只是个意外。 母体的虚弱和意外滑倒导致了孩子的流产。 但时忆晗不是莽撞的人,正常来说在家里不会那么容易摔跤才是。 第1374章 时忆晗摔倒的时候傅宁洲在上班,是保姆电话通知的他。 当时时忆晗摔得并不重,保姆的意思是地板湿滑不小心滑了一下,但时忆晗反应快,慌乱中抓住了一旁的流理台,减缓了跌势,当时的她甚至没有太大的不适感,也没有出血情况,但保姆不放心,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 傅宁洲同样是不放心,当下就给时忆晗叫了救护车,他也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没想到时忆晗进去监测胎心的时候,却被告知胎儿没了胎心,已经停止发育,建议尽快做引产手术。 这个结果对时忆晗和他无异于晴天起惊雷,寒意从脚底窜起,似是将全身血液冻住了般,大脑也瞬间空白。 时忆晗更是脸色一下就白得跟纸一样,完全僵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没出声,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大滴大滴往下掉,从声音到身体,浑身都在颤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孩子就这么没了,也不肯做引产手术,她宁愿相信是医院的仪器出了问题也不愿相信孩子是真没了。 但遗憾的是换了医院检查,还是一样的结果。 医生的结论和上个医生一样,在排除染色体问题后,先兆性流产加上摔跤可能是造成胎停的因素。 傅宁洲并不知道时忆晗是怎么摔跤的,那时的时忆晗刚失去孩子正是身心俱伤重,他怕问起她缘由会勾起见她的自责,就问了保姆。 保姆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哭着说冰箱里的油不知道为什么被碰倒了,瓶盖没盖好,油倒了出来,顺着冰箱门渗漏在了地板上没及时发现,时忆晗进厨房时才被油给滑倒了。 油是保姆放进去的,至于东西为什么倒,瓶盖为什么没塞好,保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做事向来是有些粗心大意,常常是东西拧开了瓶盖就忘记塞回去,即使塞回去了也只是象征性地拧那么一两下,冰箱里的东西也都是胡乱堆放在一起,没有分门别类的习惯,他和时忆晗都提醒过她这个问题,那一阵她也确实注意了,但偶尔还是会有疏忽的时候。 那时他有动过把保姆换掉的心思,但她人在这些小事上虽比较粗放,平时人是勤快且热心的,提过这个问题后人也变仔细了,而且她平时把时忆晗照顾得很好,对时忆晗也很关心很好,可能那时候的她在时忆晗那儿是除了林可谣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她也和保姆处出了感情,再加上知道保姆家里还有个生病长期吃药的孩子,保姆特别需要他们这份工作,时忆晗心里怜惜,还是把保姆留了下来,却没想到会因为她的疏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当时傅宁洲确实觉得是保姆的疏忽导致的问题,因为她确实是有过这方面的毛病,东西胡乱往冰箱一堆,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带倒是可能发生的事。 保姆也一直哭着道歉说是自己没注意导致的,不停说对不起时忆晗和他,家里也没有其他外人,所以傅宁洲对这个事并没有做过他想。 但现在从方丽贞最近因为他翻修房子表现出来的诡异和他离婚她表现出来的对时忆晗的敌视和看不起看,傅宁洲没办法不去做其他的联想。 第二天一大早,傅宁洲就打电话托之前把保姆介绍过来的朋友帮忙联系一下人。 “怎么突然想要找她?”朋友在电话那头很是不解,“当年也是我疏忽,不应该把她介绍给你……” 当初的事他多少有听说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保姆突然就从傅宁洲家离职了,后来还来找他道歉,哭哭啼啼的,话也没说明白,就说对不起时忆晗和傅宁洲,托他和他们道个歉。 他问过傅宁洲,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把她电话给我揪心。”傅宁洲打断了他,“我有事找她。” “行。” 朋友也不啰嗦,“一会儿我发你。” 电话一挂断,对方就把保姆的电话给发了过来。 傅宁洲刚要拨过去,时忆晗已从卧室走了出来,人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困意,边走路边打着哈欠。 傅宁洲放下手机。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他问,人已走向她。 “睡饱了。” 时忆晗咕哝,嗓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迷离,人也还是困顿的,傅宁洲一走近,她双手便很自然而然地搂抱住了他,把依然困顿的脑袋靠蹭在了他胸膛里。 “你怎么也这么早起来了?”她问。 第1375章 “我也睡够了。”傅宁洲说,手掌在她还有些凌乱的头上揉了揉,“还这么困,再回去多睡会儿?” 埋在他胸膛的脑袋摇了摇。 “没事,我抱会儿,缓一下就好。”咕哝声也跟着从胸前响起。 时忆晗抱着他的手臂已经收紧了些,脸更深地往他胸膛里埋,完全把他当成了抱枕。 从当初闪婚到现在将近五年,她还从没这么毫无保留地黏着他过。 傅宁洲心里一软,嗓音也低软了下来: “好。” 应完时,人也将她搂紧了些,任由她靠抱着。 时忆晗倒是睡意淡了些,脸在他温暖的胸膛前蹭着蹭着就冲他仰起了头,冲他露出一个笑道: “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少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了……” 嗓音依然是刚醒来时带着迷离的咕哝,软软糯糯的,像撒娇。 傅宁洲也笑笑,手掌在她头上揉了揉:“那我再陪你睡会儿?” 嗓音是低低哑哑的诱哄。 说话间,额头已经低抵到了她额头。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传来,时忆晗也有些贪恋地和他蹭了蹭,但人是已经清醒了不少。 “不用,你晚点还要上班呢。”她低回,嗓音同样是绵软微哑的咕哝,“昨晚睡够了,再睡下去脑袋又得发疼了。” 说话间,眼眸已经对上傅宁洲的黑眸了。 “高姐还没起吧?我去给你做早餐?”她说,眼神已经清明。 傅宁洲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一起。” 嗓音沙哑,但并未放开她,双臂依然松松垮垮地环搂着她,这个清晨很好,有点舍不得放开,也因为昨晚又忆起了她当初失去孩子的过往,想起她当时声嘶力竭的哭,心脏有点疼。 那时的他或许并没有很好地安慰到她。 他只是陪在了她的身边,抱住了她,但安慰的话是理性的,没有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爱。 在她那里,她是独自一人在承受失去孩子和没有爱情的痛苦。 时忆晗看到他黑眸一直静静凝在她脸上,眼底是淡淡的心疼和怜惜,嘴角弯起的笑不由微微收起。 “怎么了?”她担心问,声音依然很轻。 傅宁洲冲她笑笑:“没事。” “只是想抱抱你。” 低哑的声音落下时,傅宁洲已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绵绵密密地护入怀中。 时忆晗有些懵地任由他抱紧。 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后脑勺,像托着刚出生的小婴儿般,轻托着她的后脑勺,他的头也朝她侧低下,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头顶。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了?” 时忆晗轻声问,静静任由他抱。 “可能因为昨晚又重新审视了过去,发现自己是个混蛋吧。” 傅宁洲笑笑道,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夹着后悔的自嘲。 时忆晗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道:“说好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了,我们谁都不许再翻旧账!更何况,你从来就不是混蛋,你很好,很好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上辈子、上上辈子,再上上辈子一定是救了月老的命,所以这辈子他才把你送给我。” 傅宁洲不由笑笑,手掌在她头上轻揉了揉时,他已低头,就要吻上时忆晗时眼角瞥见推开门正欲出来的高姐,他食指朝她挥了挥,示意她不用出来做早餐,高姐尴尬回了房。 关门声响起时,傅宁洲已经吻住了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察觉,手臂已勾着傅宁洲的脖子将他拉近了些,回吻了上去。 傅宁洲手掌直接从她头侧滑入了她发中,一边吻着她,一边拥着她到房门口,单手推开了房门,吻着她进了房间,脚尖抵着房门把门踢上,而后把时忆晗推抵在门板上,手掌护住她后脑上,更深地吻了上去。 一吻起来就又开始失控。 在他扯着她睡衣往肩侧滑时,时忆晗喘息着提醒他:“还要上班……” “可以不去……” 傅宁洲嗓音同样带了诱人的喘,音落时,人已再次吻住了她,带着她从门口到床上,又放纵了一回。 再去做早餐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 高姐被打发回了房间后没好意思再出来,傅宁洲也给她发了信息不用准备早餐。 早餐是傅宁洲和时忆晗做的,他本来想着让时忆晗再休息会儿,但她不想睡,跟着他到厨房打下手了。 做早餐花不了太多时间,时忆晗也好,他也好,对于做早餐这件事早已是驾轻就熟。 家里的食材都很新鲜,傅宁洲特地在辉辰酒店餐饮部安排了专人,每天早上把采购到的新鲜食材送一份到家门口。食材清单营养师每周会给到对方,高姐再根据送过来的食材做饭。 每天的食材都是针对时忆晗身体调理和瞳瞳准备的。 今天被时忆晗勾起了一起做饭的心思,傅宁洲也已许久没空下厨,就想着给时忆晗和瞳瞳做顿饭。 在厨艺问题上,时忆晗和他水平不相上下,都属于在做饭上极有天赋的人。 但在他做饭的时候,时忆晗只是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看着他做,不时帮个小忙。 这种小夫妻一起居家做饭的小日常总是让时间过得特别快,没一会儿两人便将一顿营养又丰盛的早餐给端上了桌,味道相当不错。 时忆晗甚至觉得傅宁洲的厨艺更胜她一筹。 “一个被工作耽误的大厨。”把碗里最后一颗虾饺皇塞入口中后,时忆晗忍不住对傅宁洲笑道。 傅宁洲也笑笑,将另一盘虾饺也倒入她碗中:“喜欢就多吃点。” 时忆晗赶紧阻止:“瞳瞳还没吃呢。” “她可以吃别的。”傅宁洲说,“或者一会儿让高姐给她做点,反正没起床。”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把剩下的虾饺皇全倒入了她碗中。 时忆晗没他这么坦然,说不给瞳瞳留就不给瞳瞳留,还是给她留了一部分出来,自己吃剩下的那一部分。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吃,阳光从她身后的阳台落入屋中,满室生辉。 傅宁洲只觉得心境很静,满溢的情绪把胸口填得满满当当,这样的清晨安静而美好。 时忆晗的吃相很文静优雅,和她的性子一样,不紧不慢的。 吃到第二个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傅宁洲还在看着她,不由抬头,微笑对他道:“怎么了?” 傅宁洲也笑笑:“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时忆晗笑:“又不是看不到了。” 傅宁洲也笑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时忆晗,我们明天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好啊。”时忆晗想也不想便点了头,又疑惑问他,“为什么要明天?今天不行吗?” 傅宁洲:“我翻了黄历,今天诸事不宜。” 时忆晗:“……” 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第1376章 “上次就因为没好好看黄历,最后落了个离婚的下场。”傅宁洲看着她道,“这次不能马虎。” “当时怎么没看啊?”时忆晗好奇,她倒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怕你反悔。”自然是要速战速决了。 时忆晗:“……” “那时其实也还不太理得清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态。算起来,在同学聚会之前我们已经有几年没见,那几年爷爷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他不放心把公司交给我爸,就寄希望于我。为了让我迅速成长为能独挡一面的公司一把手,他把公司一个又一个的困局推到我面前,我必须去破局。 “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辉辰集团不仅仅只是我们家的一个公司,更是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饭碗,是千千万万人的努力才成就了今天的辉辰集团,我不能辜负他们。这个观念早已在我心里根深蒂固,辉辰集团就是我的责任,我不仅要保住它,还必须让它发展壮大,所以那会儿只能一边学习,一边学着去处理公司业务,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更没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傅宁洲说着摇头笑笑,看向时忆晗,“那会儿还年轻,也曾在宿舍住过一阵。大家回到宿舍的话题都是哪个哪个女生漂亮,或者是哪个游戏好玩,我的生活里从没有过这些话题,但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高三那年,想起你,想起你的不告而别,会有淡淡的遗憾和惆怅,还夹着几分自己也不明了的生气,但很快又被繁重的学业和工作压得没空去想,人就反反复复在这种情绪反扑中走过了那几年,一直到同学聚会那年,工作应酬的时候遇到了班主任,她不经意提起消失多年的你,我才知道你可能会参加同学聚会,那一下我突然很强烈地想去一趟那个餐馆,尽管我并不知道你会不会真在那儿,但我还是结束了我出差的行程,赶回了西城。” 他的声音徐缓平和,就闲聊旧事,但时忆晗还是听得鼻子微酸,尽管她对他提起的这段记忆没有了任何参与感。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啊?”时忆晗笑问道。 “雀跃,庆幸,轻松,欢喜。”傅宁洲说,“感觉世界一下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了,和你挨着坐一块儿,感觉自己都变得鲜活了起来。本来也没想过这么快要和你怎么样,没想到后来会情难自禁。那天晚上我应该克制住的,要不然你也不用背负那么多恶意的揣度。” 时忆晗笑笑:“可是如果没有那天晚上,按照你和我的性格,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之后的事了。我应该不会联系你,你也不会联系我,然后肯定是各自按着各自的生活轨迹继续生活下去。”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时的他依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想任何风花雪月的故事,如果不是同学聚会那晚的失控,他和她大概率会像两条短暂交集过的相交线,从此再也不见。 “但也可能是另一个结果。”傅宁洲说,“如果那晚我们没有失控,我们可能会像正常情侣一样,重新接触,慢慢恋爱,直至结婚。” 时忆晗笑摇摇头:“不,你不会的。如果不是那一晚,你大概率会在适合结婚的年纪,找一个适合结婚的人,就这么过下去了。” 第1377章 傅宁洲搭在汤匙上的长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我曾经也以为我会这样,包括当初和你结婚,我也以为只是因为适合。明明那个时候会因为见到你而雀跃,会对你产生渴望,会迫切地想把你留在身边,会因为你答应结婚而惊喜,忙完工作会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会想你……但我从没想过这是不是爱,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很安心,很幸福。如果不是你突然要离婚,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思考,我们之间缺了什么,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之于我,又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结婚的念头。”傅宁洲黑眸依然静静看着时忆晗,“在你之前,我的人生从来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也从来没有所谓的风花雪月,更没有要传宗接代的想法,我甚至没有自己的生活。我的人生刻板得像个机器人,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恋爱结婚从没出现过在我的人生规划里。倒不是说我是不婚主义者,只是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而已。也可能是,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你,只是被我用工作层层压在了角落深处,但潜意识里一直在等你。” 时忆晗眼泪莫名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狼狈地伸手要抽纸巾,傅宁洲已经抽了两张纸巾,朝她倾身,细细地替她将溢出眼眶的眼泪给擦掉。 “大清早的突然这么煽情……”时忆晗咕哝,“搞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傅宁洲轻轻笑笑,一边替她擦泪,一边轻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那几年因为爷爷的身体,公司整个处于动荡期,我没时间去想别的,包括婚后的两年,我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稳定公司上。假如我们晚两年再相遇,那个时候我已经从公司的动荡中缓过气来了,哪怕我们没机会遇见,我大概也会去找你。” 时忆晗笑笑:“说不定我那个时候都有男朋友了。” 傅宁洲:“那就抢回来。” 时忆晗:“我觉得你不会。” 傅宁洲只是笑笑,不语。 理智上他也觉得他不会,但一想到时忆晗身边有了别的男人,他没有理智可言。 但如果他的强抢是对她的伤害,却又是他最不愿做的事。 所以这个事就是个伪命题。 “前面二十多年你都没找男朋友,又怎么会那么凑巧在那两年找了男朋友?” 傅宁洲说。 “缘分的事谁说又说得清。”时忆晗笑道,“万一我刚好在那两年遇到了看对眼的人……唔……” 未尽的话被傅宁洲突然塞入嘴里的虾饺皇堵住。 “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傅宁洲说,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他更希望听到的是,她也在等他。 但现在的时忆晗不会有这样的答案给他。 “我开玩笑的。”时忆晗也察觉到了他的心绪起伏,收敛笑容,认真看向他道,“傅宁洲,我也在等你的。” 傅宁洲看向她。 她的眼睛清澈温柔,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 是时忆晗,但也不完全是时忆晗,她不是带着过去的所有记忆和他说这句话,而是依据她现在的想法和他说。 但傅宁洲还是笑笑:“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时忆晗说,“我失去的只是记忆,不是情感和自己。当初如果不是喜欢你,又怎么会这么荒唐?要是真那么容易喜欢上别人,我又怎么会一直单着?我应该也不缺人追吧?” 第1378章 傅宁洲被她最后一句逗笑,轻轻点头:“嗯,一直很招人惦记。” 时忆晗也笑了:“所以啊……你别不信。” 傅宁洲点头:“我信。” 时忆晗笑得更开,难得有机会和傅宁洲这样闲唠家常,心情很放松。 次卧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瞳瞳从门内探出半颗脑袋,大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 傅宁洲先看到的她,冲她招招手。 瞳瞳当下喜滋滋地推开门,娇滴滴地一声“爸爸妈妈”后,人已经撒腿朝傅宁洲飞奔过来。 时忆晗循声回头,瞳瞳冲她喊了声“妈妈”后,人已飞扑入傅宁洲弯下身朝她张开的怀抱。 “刷牙了吗?”傅宁洲问。 “嗯,刷了。”瞳瞳点头应,一眼看中了时忆晗面前的虾饺皇,“我想吃这个。” “那是妈妈的。”傅宁洲软声劝。 “是爸爸给瞳瞳做的。”时忆晗接过话,给瞳瞳取过餐具,把东西夹入她碗中。 小丫头注意力马上全落在了碗里的虾饺皇上。 时忆晗和傅宁洲早餐都已吃得七七八八,但难得惬意的早晨,都不着急结束这顿早餐,边看瞳瞳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顿早餐吃了两个多小时。 十点多的时候傅宁洲才去公司。 路上,傅宁洲给前保姆打了个电话,约她中午吃个饭。 保姆一听傅宁洲要约她吃饭就很不安。 “傅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算起来距离时忆晗流产已经过去了快五年,这几年里她也没再和傅宁洲时忆晗联系过,她实在想不明白傅宁洲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要约她吃饭。 “是有一些旧事想找你了解一下。”傅宁洲说,“放心,只是聊个天而已,你不用担心。” “哦,好的。”保姆犹豫了下点头同意了下来,“我现在还在上班,中午不方便出去,下午可以吗?三点这样。” “可以。”傅宁洲点头,“那就三点见。” “好的。”保姆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晗晗也去吗?她这几年过得好吗?你们有孩子了吗?” 拘谨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傅宁洲心里暖了下。 “她挺好的,有个很可爱的孩子。”他说。 电话那头一下哽咽:“那就好,那就好……” 傅宁洲嗓音缓了些:“我先挂了,下午见。” 说完,人已挂了电话。 ---------------------- 时忆晗在家处理沈家民国风庄园设计案的收尾工作,她把方案做了最后的调整后,给沈清遥发了过去。 邮件刚发过去,手机却进了电话,备注是“御景湾物业”。 时忆晗眉头微微皱起,这几个字莫名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哪里。 她迟疑了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业主您好,我这里是御景湾物业,是这样,我们已经按照傅先生的意思开始对房子进行整修,但厨房那块的更换有一点点疑问,您方便过来看看吗?” 电话一接通,年轻的女声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说完大概又觉得自己这个电话冒昧了,又赶紧解释道,“我们刚才有给傅先生打过电话,但电话没接通,师傅现在正在施工,比较着急,所以就给您微信留了言,没见您回,就给您打电话了。” “我刚才在忙工作,不好意思。”时忆晗下意识解释道,“您说的傅先生是?” “傅宁洲傅先生啊。”物业应道,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前天过来让把房子整修一下,可能那天交接的时候我们同事疏忽,没有理解明白傅先生的意思。现在师傅开工,对厨房那块有点疑问,所以想和你们确定一下,但联系不上傅先生,以前也都是您在和我们物业这边沟通,所以就想询问你看看。” 第1379章 “是什么东西?很着急吗?”时忆晗问。 物业:“对。挺着急的,师傅已经施工到一半了,拆改的地方涉及到水电,所以能今天解决是最好的。” “我帮你问问吧。”时忆晗说。 “好的。”物业那边万分感激,“照片我发您微信了,您先看看。” “好的。” 时忆晗点了个头,挂了电话。 微信里果然有一个署名“御景湾物业”的人发来了消息: “1608的业主您好,我这里是御景湾物业,我们已经按傅先生的意思对房子进行整修……” 说的也是厨房的事,发了两张照片来询问管道问题。 莫名的熟悉感从照片里蔓延出来时,时忆晗还是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 物业还在给她发信息,询问她能否到现场去看一下。 时忆晗把物业的信息截图发给了傅宁洲,想问他要怎么处理,没想着信息没回,估计在忙。 物业的询问电话又打了过来,工人师傅已经开工到一半,还在等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决定。 “我过去看看吧。” 最终,时忆晗同意道。 这边距离御景湾那边不远,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时忆晗人一下车,强烈的熟悉感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她在小区门口怔愣了半晌,一直到执勤回来的保安看到她,眼露惊喜地和她打招呼:“时小姐,您回这边住了?” 朴实的脸上尽显热情。 时忆晗已经不认得他,但被他的笑容感染,还是微笑应道:“没有,就过来看看。” “还以为你和傅先生回来住了。”保安笑着道,一边给她刷开门禁,一边继续道,“好像好几年没见着你和傅先生了,还怪想念的。” 时忆晗只能客气笑笑,道谢着进了小区。 明明依然不记得与这里有关的一切,但双脚像是有它的自由意识般,等时忆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小区中央的楼栋前,几乎在她在单元门口站定的一瞬,原本紧锁的单元门便“吱”的一声自动开了门。 门禁还保存着她的人脸识别信息。 时忆晗心情那一下很复杂,犹豫又迟疑着。 刚从1608下来的物业看到了时忆晗,也分外惊喜:“业主,您过来了?那我们上去看看吧。” 她的招呼声让时忆晗稍稍回神。 她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好。” 1608的大门大开着。 屋里有人在施工。 时忆晗进了屋,强烈的熟悉感夹着浓郁的情绪再次狠狠撞入大脑,胸口也像突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般,酸胀的情绪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时忆晗站在客厅里,怔怔地任由视线从客厅慢慢扫向虚掩着房门的卧室,又移向施工中的厨房。 屋里还很干净,但多年未住人的空间已经没了人气,只剩下冰冷色调,莫名就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萧瑟。 时忆晗怔忪得厉害,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随她一起进来的物业不解看着她,忍不住担心出声叫了她一声:“业主?” 时忆晗稍稍回神,但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人已经走向施工中的厨房。 工人师傅正在认真拆水龙头,水龙头上长了些与它的品质格格不入的锈斑。 负责拆卸的工人师傅边劳作边调侃:“这些有钱人买东西就是容易上当受骗,这玩意儿竟然还能长锈……” 未尽的话在看到物业投过来的提醒后,又赶紧闭了嘴,纳闷看了眼已经走进厨房、但神色依然怔忪厉害的时忆晗。 冰箱就在出门门口左侧,几乎在看到冰箱的那一瞬,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不舒服的脑袋就突然跟炸开了般,剧痛伴着她欲打开冰箱门时猝然滑倒的慌乱身影闯入大脑,她的身体也本能做了一个扶住流理台的自救动作。 “业主。”业务促急担心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 几乎同一时间,方丽贞的声音也突然从客厅传来:“都在做什么?” 第1380章 傅宁洲开完会便去了和保姆约定的餐厅。 保姆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儿,人正拘谨地坐在餐桌前,衣着朴素,和当年一样。 “陈姐。” 傅宁洲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 陈姐闻声回头,一下就站了起来。 “傅先生。”人和以前一样,在他面前还是有些不自觉的胆怯。 “坐吧。” 傅宁洲拉开椅子,在陈姐对面坐了下来,并将菜单递给了她,“看看想吃什么。” “不用,您点就好。”高姐赶紧把菜单推了回去。 傅宁洲也没有和她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一口气点了几道菜,这才看向陈姐,直入话题:“陈姐,当年时忆晗流产那天,有谁来过家里吗?” “啊?” 陈姐也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旧事,一时愣住,而后又着急看向傅宁洲,“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事,是晗晗出什么事了吗?” “她没事。”傅宁洲说,“我想知道那天家里有来过人吗?” “我想想。” 陈姐应,眉头皱起,细细回想,但想了半天也没见说什么,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傅宁洲直接提醒:“我家里人有来过吗?” 陈姐看了眼傅宁洲,眼神还是在纠结,似乎还是不确定。 “我妈有去过吗?” 傅宁洲把话题挑得更明了,以前在陈姐面前,他还是称呼方丽贞为妈。 陈姐原本还迷离的眼睛当下一亮,连连点头:“对对,那天早上她有来过,好像是说怕晗晗在家待着闷,多来看看她。” 傅宁洲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一顿,黑眸一下变得凌厉,看向陈姐:“她进厨房了吗?” 陈姐点点头:“进了。她每次过来都会进厨房看看,会看看冰箱里都有什么菜,我又给晗晗做了什么菜。” 傅宁洲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所以她那天也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 陈姐依然点头:“对啊。这是她的习惯,她说晗晗怀着孩子还这么瘦,很担心她的营养跟不上,所以会经常去看我都准备了什么菜。看完以后有时还会给我提建议。” 傅宁洲:“她对时忆晗怎么样?” 陈姐皱眉,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又迟疑看了眼傅宁洲,似在犹豫该不该说。 “你直接说就好。”傅宁洲开口,“她不是我妈。” 陈姐讶异看了他一眼,但得到他的应允,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看着好像对晗晗很好,会经常给她送一些吃的过来,会关心她吃得好不好,也会经常提醒我做饭要注意营养均衡,照顾好晗晗,也会对晗晗嘘寒问暖,但是说的话又让人觉得很难听,心里不太舒服,但又好像是真的在关心,所以也不知道她是好还是不好。” 傅宁洲看向她:“比如说呢?” 陈姐:“比如有时她送菜过来,看到晗晗在忙工作,她就会说,你看你,当妈的也没个当妈的自觉,不好好吃饭就算了,还老坐在电脑前,电脑有辐射你不知道吗,这要是伤了孩子,孩子掉了怎么办?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你再这么下去孩子真的会保不住的,到时你哭都没得哭。” 陈姐顿了顿,看向傅宁洲:“就是类似这样的话,听着好像很关心晗晗,但又会不停说她不会照顾自己,孩子会容易保不住,孩子如果保不住,就一定是她的问题。就反反复复在她面前提拎这些话,但她说完又会很好地过去把晗晗拉站起来,扶着她回房,还会亲自给她盛饭并端到她面前,看着很疼她的样子,晗晗也不好去反驳她什么,但每次又不停洗脑她孩子如果有什么问题都是她导致的,就搞得晗晗压力也很大。”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那时怎么从没见你提起过这些事?” 陈姐一脸愁容:“这怎么提啊,她又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找茬,就是来给儿媳妇送吃,来照顾儿媳妇的,说了好像还是我们不识好歹一样,那时忆晗漾也怕你嫌她多事矫情吧。” 第1381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方丽贞的行事风格,她的关心就像夹着糖衣的毒药。 那时的时忆晗在意她在他心里的形象,方丽贞又是顶着他母亲的身份以关心之名行pua之实,时忆晗确实不好去撕破这层关系。 “那天从我妈离开到时忆晗出事大概间隔了多久?” 傅宁洲问。 陈姐皱眉想了想:“得好几个小时了吧,她一般都是10点左右过来,坐个把小时就走了,晗晗下午四点多出事的。” 傅宁洲:“她碰过冰箱以后你有碰过吗?” 陈姐摇摇头:“没有。” 傅宁洲:“那你为什么一直认定是你没有把油瓶盖好?” 陈姐被问愣住,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道:“那个屋子就只有我和晗晗在,晗晗一直是做事很仔细的人,也不怎么进厨房,那肯定不会是她。所以只可能是我了,可是我记得我已经很小心了,东西每次放进去之前我都是再三检查的,而且那瓶油我也没用过我怎么可能会打开……” 傅宁洲倏然打断她:“你没用过?” 陈姐点点头:“对啊。” 傅宁洲:“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陈姐一时间也有些懵:“这个很重要吗?我当时也懵了啊,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打开过了,那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是晗晗不小心啊……” 傅宁洲再次打断了她:“时忆晗出事后我妈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有啊。”陈姐想也没想便点头道。 傅宁洲:“直接问你时忆晗的情况?” 陈姐点点头:“对,她就问我晗晗在家吗?人怎么样了啊,我就说晗晗出事了,在医院……” 傅宁洲再一次打断了她:“她直接问的人怎么样?” 陈姐点头:“对啊,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宁洲:“她平时会给你打电话询问时忆晗情况吗?” 陈姐摇摇头:“很少,几乎没有。” 话完便见傅宁洲脸色一下冷沉了下来。 陈姐一时间有些心慌,不知道傅宁洲怎么了,忐忑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傅宁洲并未应她,注意力已经转向桌上的手机,手机监控进了提示,有人进了屋。 上午物业和装修师傅进屋时手机监控就有提示,傅宁洲也大致扫过一眼,这次再次进提示他还是习惯性看了眼,没想到是监控里出现的是时忆晗,她正随着物业一起进屋。 傅宁洲眉头当下皱起。 “傅先生?” 陈姐又担心叫了傅宁洲一声。 “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 傅宁洲倏然起身,“饭菜已经买过单。” 说完,人已经疾步转身而去,只余下一脸懵的陈姐。 -------------------------- 御景湾婚房里,工人师傅顺手拆下的锈迹水龙头因为他诧异的一声“咦”,时忆晗和方丽贞同时看向了水龙头。 “这玩意儿里面这个材质怎么和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工人师傅边打量着边纳闷道。 方丽贞直接冷睨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奇怪,你平时干活接触的都是普通人家。” 说完手已经伸向工人师傅,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水龙头,神色看着有些紧绷。 第1382章 时忆晗眉头皱起,不由朝方丽贞看了眼。 方丽贞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神色自如地把水龙头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工人师傅看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身便出了厨房。 厨房一下只剩下时忆晗和方丽贞两人。 方丽贞并未搭理时忆晗,兀自转过身,弯腰把装了水龙头的垃圾袋提起,似乎是打算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水龙头先留着吧,师傅还要比对。” 时忆晗开口间,人已突然弯身,把水龙头抽了回来。 方丽贞没料到时忆晗会突然拿东西,一时间没防备,等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被时忆晗拿了过去,方丽贞面色当下一变,突然就朝时忆晗飞扑了过去,动作又凶又狠,完全失控了般。 时忆晗毫无防备,也没预料到方丽贞会突然跟变了个人般,人被方丽贞飞扑过来的身影撞得往后连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跌势,本能要抬头看方丽贞时,方丽贞已经拽住了水龙头,用力一扯,时忆晗赶紧松了手,但未及反应,压制在她身上的方丽贞已经一把将她挥开。 时忆晗身体还有些纤弱,方丽贞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不知轻重地一推,时忆晗身体一下失衡,重重朝后面的流理台倒去。 傅宁洲刚好匆匆赶到,一抬眼看到时忆晗失衡撞向一旁的流理台的样子,面色当下一变,疾步冲向时忆晗,但还是晚了一步,时忆晗的头重重磕在了旁边凸起转角,“咚”的一声响,惊得傅宁洲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时忆晗!” 他急叫了她一声,在她身体滑倒前伸臂拦挡住了她,另一只手也急急拂开她突然披散下来的长发,却见她脸色死白,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快叫救护车!”傅宁洲急声冲客厅吼道,“快!” 客厅里的物业和工人师傅也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吓坏了,反应过来时赶紧打电话。 方丽贞也稍稍恢复了些理智,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色惨白地看了眼被傅宁洲小心抱起的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铁青得厉害,眼神又冰又冷。 他的视线从她惨白的脸上慢慢下移,移到她手里紧握的水龙头上。 方丽贞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宁洲在盯着她手里的水龙头看,神色一慌,手中的东西下意识就要往身后藏,但手刚一顿,傅宁洲突然抬腿朝她拿着水龙头的手一脚踹去,水龙头从她手中脱落,在半空中飞出一道狭长弧线,方丽贞急得本能伸手想去接,但傅宁洲比她更快,他腾出的那只修长手掌在水龙头即将落入她手中时,凌空夺走。 “……”方丽贞面色再次惨白如雪。 傅宁洲却已没空搭理她,抱着时忆晗就疾步走了出去。 经过物业身边时,傅宁洲冷声叮嘱了声:“把人拦下,报警,方丽贞涉嫌故意伤害。” “啊?哦,好。” 物业在一连串的惊愕后,赶紧点头。 傅宁洲等不及救护车过来,抱着时忆晗上了车,以最快的速度把时忆晗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一到急救室时忆晗就被医生接了过去,送入抢救室。 好在时忆晗只是外力作用下导致的昏迷,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马上给时忆晗安排了一个脑核磁检查,检查完便将她送回了病房,安排了输液。 傅宁洲悬着的心脏终于稍稍放下了些,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得以长长舒了出来。 第1383章 傅宁洲就陪在时忆晗病床前。 时忆晗还没清醒,但面色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神色并不平静,眉头有些紧皱,面容也微微紧绷着。 傅宁洲伸掌轻轻抚开她紧皱的眉头,肌肤下温热的触感让他依然悬紧的心脏稍稍落回了原处。 差一点,她当初坠河的一幕就再次在他面前重现。 好在这次没被磕破头,磕碰到的地方有些红肿而已,这已经是万幸。 再一次把心里压着的那口气长长舒出以后,傅宁洲手掌心疼地抚了抚时忆晗额头,这才将注意力转回手机上。 微信里还有时忆晗稍早前发给他的询问房子整修问题的信息,那会儿他在询问陈姐关于当年的事,没留意到手机信息,手机也在前一个多小时的股东会议中调了静音,但凡他当时多看一眼手机,时忆晗也不会出事。 以往他手机都是屏幕朝上放在手边,只要时忆晗信息进来,不管是不是静音,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也第一时间回复她的信息,偏就今天在和陈姐的交谈中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当年的事上,就那么几分钟疏忽了看手机,偏就那么凑巧地错过了时忆晗的信息。 后悔的情绪在心口流转,傅宁洲朝时忆晗低下头,手掌轻抚着她的头。 “对不起。”他哑声在时忆晗耳边道歉,“我又来晚了。” 但时忆晗并没有任何反应,人依然昏睡着,眉头也没有因为他的轻抚而舒展,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陷在了噩梦中。 傅宁洲改握住了她被子下的手。 她脸上的不安情绪终于平缓了一些。 傅宁洲也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打开的手机还在一旁放着。 傅宁洲打开了婚房里的监控视频。 屋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把方丽贞进屋的时间和神色语气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她和时忆晗是一前一后进屋的。 她应是不知道时忆晗也在,因此看到厨房里的时忆晗时,方丽贞的面色明显一变,脚步后缩,明显有了撤退的意思,却在看到厨房的工人师傅在拆水龙头时犹豫了下,才朝厨房走过去的。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水龙头。 她那样一个在意个人体面也很注意面部表情管理的人,在看到工人师傅对拆下的水龙头发出的疑问时,面色明显压不住慌乱,更是在时忆晗拿走水龙头时一下就慌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发了狠地要从时忆晗手里抢下那个水龙头。 这相当不正常! 傅宁洲凌厉的瞳孔骤缩起时,他已经看向一旁桌子。 那根从婚房里拆下的水龙头就静静躺在白色的桌面上。 水龙头从他从方丽贞手中夺下来后傅宁洲就一直带在了身边,但之前注意力全在时忆晗身上,他还没时间去忙别的东西。 他伸手将水龙头拿了过来,除了长了些锈迹,从外形看它和别的水龙头并无区别,但内部……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水龙头连带的水管内部是铁灰色的材质,外形和颜色看着像铁,但长期泡在水里的铁不可能没有锈迹,除非是铅。 傅宁洲面色骤然变得阴沉凌厉。 他拿过手机给柯俊纬打了一个电话:“你来医院一趟!马上!” 柯俊纬在十分钟后迅速赶了过来。 第1384章 “傅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柯俊纬人一进病房,便急声问道。 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他还从没见过傅宁洲以这样狠厉又严肃的语气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他一路上几乎是踩着限速线赶过来的。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傅宁洲为什么会在医院,也没来得及留意病床上的时忆晗,人刚被开门的傅宁洲迎进屋便赶紧询问他召他过来的缘由。 傅宁洲也没有和他解释太多,拿起桌上的水龙头:“你找人检测清楚,这里面是什么材质,含量是多少。” 柯俊纬接过他递过来的水龙头,不解皱眉:“傅总,这是?” “你先别管。”傅宁洲开口,面容依然阴沉,“马上送检,务必今天给我初筛结果。” “好。”柯俊纬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耽搁,“我马上去。” 担心看了眼床上的时忆晗后,转身便出了门。 傅宁洲面容上的冷峻并未消散。 他并不想以过多恶意去揣测方丽贞,但疑似含了铅的水龙头,恰巧倒下的油瓶,她当时的在场以及事后对陈姐的打探,无一不在说明,是方丽贞亲手杀了时忆晗和他的孩子。 拆下来的水龙头是连通家里净水器的,当年时忆晗怀孕时喝下的所有水都是从这个水龙头出来。 这个水龙头铅含量超标的话,日积月累下很容易导致血铅中毒,进而导致胎停的可能。 方丽贞从来就看不上时忆晗,也不希望时忆晗生下他的孩子,进而与他有进一步的牵扯,她完全有这个动机这么做。 而只是换个水龙头的事,方丽贞完全有能力去做。 因为当初装修的事,她有他们婚房的钥匙。 他和时忆晗也不是告知他们时忆晗怀孕当天就入住的新房,方丽贞完全有这个时间差去做这个事。 难怪当初时忆晗婚后身体会越来越差,胎像也一直不稳,这根本不是她自身的问题,而是可能的血铅超标导致的问题。 傅宁洲脸色因为这个可能性越来越阴沉。 他再次打开了时忆晗当年的产检报告。 时忆晗产检的时候有做过微量元素检查,检查结果是正常的。 但傅宁洲没办法不对这份检查结果起疑。 他们去的是西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是傅幽幽曾经产检和生产的医院,当年傅幽幽在那里的生产体验好,大力推荐给他们的。 傅宁洲也综合对比过了所有医院,这家私立医院的医术口碑和服务都是第一梯队的,也参考了傅幽幽的实际体验才选的这家医院,主管医生也是选的傅幽幽以前的主管医生。 傅宁洲拿过手机便给傅幽幽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被秒接起。 “哥?”电话那头的傅幽幽有些意外他的电话。 “幽幽。”傅宁洲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时忆晗,起身去了阳台,“当年你介绍给你嫂子的医生,你是怎么找的她?” “她是我的主管医生啊。”傅幽幽不解,“我觉得她人很好,很细心周到,所以就介绍给嫂子了。” 傅宁洲:“你最初是怎么找到她的?” 傅幽幽:“妈介绍的啊。” 傅宁洲:“……” 傅幽幽隐约意识到电话这头骤然低下的气压,嗓音不自觉忐忑了起来:“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了?” 傅宁洲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怒意,问她:“你妈和她很熟?” “对啊,她们关系很好的。就因为是熟人,知根知底妈才让我去她那儿的嘛。”傅幽幽说,“她进这家医院还是妈帮忙安排的,所以她一直很感激妈,当时对我可照顾了,人也很好,所以我才介绍嫂子去她那儿的啊。” 说完又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对哦,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旧事了?” “没事。”傅宁洲淡声应道,“我先挂了。” 说完,人已挂了电话。 傅幽幽纳闷看了眼手机,只觉得她哥今天特别奇怪,说话嗓音一直紧绷着,像在压着怒。 但未及她去想缘由,她手机便再次响了,却是派出所打过来的。 她妈方丽贞涉嫌故意伤害,目前在派出所拘留中,警方打电话过来通知家属。 方丽贞和傅武均还在冷战中,留的是傅幽幽的电话。 傅幽幽当下就懵了,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电话通知傅武均,便赶去了派出所。 ------------------------ 医院病房里,傅宁洲面色已是铁青。 柯俊纬刚给他打了电话过来,水龙头材质快筛结果已出,水龙头内侧确实含铅,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 但具体的含量还需要实验室进一步测定。 柯俊纬说话那句“快筛结果出来了,水龙头内部确实含铅”时,傅宁洲几乎捏碎了手机。 他人还没从这种盛怒情绪中走出来,傅武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宁洲,你这是在干嘛,哪有把自己的妈送进拘留所的?” 电话刚一接通,傅武均带怒的指责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妈也不是故意要推晗晗,可能就当时急眼了,失手推了她一下,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解决行不行?” 第1385章 “都是一家人,什么账不账的。”傅武均不认可傅宁洲的说法,苦口婆心地劝他道,“你妈今天确实是过分了,回头我说说她就是,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再怎么说她也是……” 傅宁洲直接撂了傅武均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傅武均气得差点没飙脏话。 他这一阵和方丽贞吵架归吵架,但到底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他看不得方丽贞在拘留所受罪,尤其还是傅宁洲一个当儿子的亲自送进去的,传出去难听,也影响傅宁洲的名声。 所以傅武均是希望傅宁洲在这件事情上能冷静的,没想到他一如既往,完全不给他这个爹面子。 傅幽幽就在傅武均旁边,一直在留意傅武均神色,看到他脸上骤然窜起的憋屈和怒意,不由担心问道:“我哥不答应?” 她人和傅武均来到派出所才知道方丽贞是傅宁洲报警抓的,原因是故意伤害。 傅幽幽和傅武均也见到了方丽贞。 她大概是从没这么落魄丢脸过,人变得憔悴脆弱了很多,一看到她和傅武均眼泪就开始“哗啦啦”地掉,语无伦次地反复重复她不是故意伤害时忆晗的,她就是不小心推到了她,她没想到她会撞到头。 傅幽幽听了半天才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没想到她不把密码给她妈,她妈竟然还独自跑到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房去。 她不给密码就是害怕她去搞事出事,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她今天就应该抽空过去看看的,她妈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她妈想做的事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但后悔归后悔,现在唯一能救她妈的就是她哥和时忆晗愿意谅解,以及时忆晗的伤不重。 她原本让傅武均打电话去探探她哥的口风,顺便了解一下时忆晗的伤情,没想到傅武均电话一接通骨子里的大家长思维就占据了上风。 他至今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面对傅幽幽的询问,只是升起地道:“你哥什么样的性子,哪有那么容易同意的。” “那我嫂子怎么样了?”傅幽幽担心问,“她伤得怎么样啊?严重吗?” 傅武均被问愣住,他一心想着让傅宁洲和解,压根忘了问时忆晗的情况了。 “爸你……” 傅幽幽气得直跺脚,也懒得理傅武均,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给傅宁洲打了电话过去。 傅宁洲没接她电话。 傅幽幽也不知道他是在忙,还是在气头上,心里也有些闷,犹豫了下,改而给傅宁洲发了条语音信息: “哥,我嫂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傅宁洲原本是连傅幽幽都不想搭理。 方丽贞做的事,傅武均电话里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都让他生厌。 时忆晗还在医院躺着,他甚至不问一句时忆晗怎么了,这样的厌恶情绪连带着让他对傅幽幽都生出了抵触情绪。 但她发过来的询问时忆晗身体状况的信息稍稍缓解了这份抵触。 从小到大,傅幽幽除了没脑子,并没有大的毛病。 甚至因为这份没脑子和不会看人眼色,她还因此给了他不少陪伴。 她是她,方丽贞是方丽贞。 心里叹了口气,傅宁洲终是给她回了个信息:“没事。” “没事就好。”傅幽幽也松了口气,“你们在哪个医院啊?我能去看看嫂子吗?” “不用。” 傅宁洲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傅幽幽:“……” 傅宁洲把手机扔到一边,注意力重新落回时忆晗脸上。 时忆晗原本舒展的眉眼又紧紧皱了起来,整个人睡得也不太安稳。 “时忆晗。”傅宁洲轻叫她名字,握紧了她的手。 时忆晗并未睁眼,但眉头越皱越紧。 第1386章 “时忆晗。” 傅宁洲声线不由收紧,另一只手也轻拍她的脸颊,试图叫醒她。 但时忆晗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抓紧了他握着的手,人也躁动得厉害。 “医生!”傅宁洲转身疾声冲门口喊了声,另一只手也用力按下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了过来。 “医生,怎么回事?” 傅宁洲转身急声问,与时忆晗握着的手因为转身的动作稍稍抽离了些,又被时忆晗慌乱抓了回去。 “我在这。” 傅宁洲转身安抚,但时忆晗依然没有睁眼,拧紧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紧抓着他的手像在抓浮木,人似乎是陷在了某种噩梦中醒不过来。 医生也赶紧上前给她做检查。 查体没什么问题,估计是梦魇了。 “可能是受惊或者压力过大才导致的噩梦。”医生说,“放心吧,病人没事。” 傅宁洲点点头,但紧悬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放下。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没关,沈清遥和沈正阳、蓝叶茹推着沈林海急急走了进来,神色着急而担忧。 医生正要离开,看到突然冲进来的几人,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做什么?” “我们是病人家属。”沈清遥赶紧解释道,看向病床上的时忆晗,着急问道,“医生,我妹妹没事吧?” 医生神色缓了下来:“没事。” 又叮嘱了句:“病人需要休息,注意动静,别影响了病人休息。” “好的,谢谢医生。” 沈清遥应,看着医生和护士离开,这才看向傅宁洲:“沈妤怎么样了?” 傅宁洲回过身看他:“她叫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不只是一次表达希望他们叫她时忆晗了。 沈清遥面色露过尴尬,但还是改了口:“时忆晗怎么样了?” 沈林海也着急转动着轮椅滑到床头前,看着床上睡得很不踏实的时忆晗着急道:“怎么回事啊?人好好的怎么又出事了?有没有伤到,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人没事。”傅宁洲说,看向沈林海,“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爸刚打电话给我们道歉,说你妈不小心推倒了时忆晗,让你给送进拘留所了,希望我们能帮忙劝劝你。”沈林海说,“我们这才知道晗晗住院了,就赶紧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蓝叶茹已经看向床上的时忆晗,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沈正阳也神色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时忆晗,眼眶有些发红,心疼中又夹着难言的内疚。 沈清遥同样是眼神复杂。 “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傅宁洲轻声问,并没有看几人,视线重新落回依然昏睡着地时忆晗脸上。 她纠结的眉头并没有丝毫的松缓。 “嗯。” 沈清遥的应声在病房响起,声音很轻,“中午刚出的结果。” 就和傅宁洲判断的一样,时忆晗确实是沈妤。 虽然一家人已经接受并认可时忆晗就是沈妤的事实,但这种认可远不如看到亲子鉴定报告结果那一瞬来得真切且感动。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但激动过后,想起她和傅宁洲那段婚姻里他们和方丽贞一样对时忆晗秘而不宣的偏见和嫌弃,想起遇见至今他们放任心中的偏见对她流露的不齿,想起在她面前对上官临临的偏宠,以及一次次为了上官临临去践踏她的心血的事,懊悔又心疼的情绪便像一把利剑,狠狠插在了心口上。 他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忆晗。 第1387章 沈清遥也好,沈林海也好,亦或是沈正阳和蓝叶茹,面对这个让他们喜极而泣的结果,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时忆晗。 他们原本是商量着晚上再一起过来看时忆晗的,正忙着准备礼物,没想到就接到了傅武均说时忆晗受伤住院的消息,哪里还管得了给方丽贞说情,甚至都来不及收拾,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傅宁洲对于亲子鉴定结果早已有预料,因而沈清遥的肯定回答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时忆晗的手,静静看着她。 沈清遥和沈林海都不太受得了这种沉默。 “医生既然说晗晗没事,她怎么还没醒啊?” 沈林海开了口,嗓音还夹着微哽的粗哑,人已经滚着轮椅来到了病床前,看着还未清醒的时忆晗,眼眶又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医生有说什么时候醒来吗?” “不知道。”傅宁洲说,并没有回头看他。 沈林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没有从时忆晗脸上移开半分。 “这孩子打小就命苦,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孽,要让她替我们承受。” 沈林海哽咽着道。 这话触动了蓝叶茹,她没控制住情绪,一下哭了出来,又手捂着口鼻拼命想忍住。 时忆晗隐约听到有哭声,低低细细的,躲在重重迷雾后,她看不清。 她似乎陷在了巨大的梦魇中,眼前是一重又一重的迷雾,在那重重迷雾中,夜色深沉,她坐在酒店窗前的电脑前,敲着键盘,几次敲下文字,又几次删除。 窗外月亮已高悬,夜已深。 她坐在窗前,却毫无困意。 一旁放着的手机屏幕上还放着她打算送给傅宁洲的生日兼求和礼物。 电脑展开的信纸上是写了一半的信: “傅宁洲,展信佳。算起来,也有两年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了。以前总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 ……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就爱你一个喜欢过且深爱过的人。一直以来,我对家人付出的喜欢从来没有得到过回馈,所以我忍不住把这种想要又得不到的期待放在了你身上……那些年我逃避,远离,无非是想让自己也能活得轻松些,但我也因此忽略了一个事实…… 傅宁洲,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 “尝试着和好,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 后面一句话在心口翻滚无数次,却始终无法敲下那一行字。 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斜,她双手抱着膝,侧仰着头看着窗外不断下落的月亮,心里空荡荡的。 那一句“我们和好吧”迟迟下不去决定去敲下去。 时忆晗看着独自坐在窗前的自己,那一夜特别的漫长难熬。 她不知道她的决定会把她推向哪里。 一直到天微亮,她才在闹铃的催促中把那句求和的话写进了信纸中。 第1388章 她心里的彷徨并没有因为这写下的这句话而消散。 对于未来的惶然不定在她后来的补觉中变成了绵延不绝的噩梦。 同学聚会初见到傅宁洲的欣喜,他送她回家时两人意外吻到一起的情难自禁,她对他提出结婚请求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喜悦,婚后怀着身孕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她害怕保不住孩子的惶恐不安,方丽贞每日来家里看似关心实则指责的话语,她在虚弱惶恐与方丽贞反复的念叨她不为孩子着想的pua中不慎摔跤,忐忑情绪在心口弥漫不去时,医生很遗憾地告诉她孩子没有了胎心,建议尽快进行引产和清宫手术的平地惊雷,她在随后几个月里常常为此自责后悔的晦暗日子,方丽贞三天两头给她送鸡汤和补品过来,一边温柔提醒她好好保养身体,一边唉声叹气地问她怎么就那么馋,实在想吃什么吩咐陈嫂去拿不行吗,为什么就非得自己去厨房…… 她妈和她哥哥来看她时也反复责怪她的不小心,并低声下气地给方丽贞和傅武均赔不是,是她太不当心了。她和傅宁洲之间依然看似亲密又像隔着千山万水的相处,她因为失去孩子对他的抱歉和愧疚,她一次又一次想尝试和他像正常夫妻一样笑闹却在看到他冷淡的俊脸时,所有的渴求都不自觉变成了害怕他不喜欢她的卑微…… 压抑,自厌,患得患失成为了她那两年生活的缩影。 她渴望他的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爱她,甚至因为这份爱而变得患得患失。 爱一个人让她变成了她最讨厌的自己。 时忆晗看到酒店床榻上的她在冷汗涔涔中醒来,然后看着她神色茫然地看向桌上没关的电脑。 电脑没关,那封信纸也还平摊在电脑桌面上。 那一个个的文字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浮动的缩影,在那些会跳动的影像里,时忆晗看到下决心改变的自己,不再祈求的爱情,学会拒绝方丽贞的pua,重新捡起的学业,她怀着瞳瞳时一边忍着不适一边学习的无数个日夜,以及生下瞳瞳后,抓住瞳瞳睡着的碎片时间努力学习和工作的每一个瞬间……她的心情越来越平和,那些对于未来的期待和渴望越来越明晰,她的生活重新有了追求,那个学生时代眼里有光的时忆晗也在一点点回来,最后在电脑屏幕跳动的文字影像中变成眼里平和的时忆晗。 她起身想将那封求和信删除,却在指尖压住鼠标,页面弹跳出“是否要删除”的那一瞬有了犹豫。 门外的敲门声和曹美惠的声音稍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过去开门,曹美惠着急地告诉她工地要连夜开工。 时忆晗看到门口的自己面色一变,转身直接关掉电脑,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出门。 重重迷雾变成了下着雨的冬夜。 被雨淋得湿透的她出现在被夜灯照得通透的桥面上。 她奋力去拉开欲施工的男人。 第1389章 寒风刺骨,高架桥风大雨大,现场混乱又嘈杂,工作中的混凝土搅拌机轰隆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 男人们穿着雨披,拿着铁锹,卖命在抢时间。 尖耸的梁柱直立在黑乎乎的江面上。 时忆晗看到她着急拉着为首的徐大贵,让他马上停工。 徐大贵犹犹豫豫地舍不得停工。 一旁的刘大明很干脆直接地拒绝了她的停工要求,勒令工人继续工作,赶在吉时前浇筑。 原本稍稍沉寂下来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彻夜空。 她着急地打电话想让傅宁洲安排人过来阻止,但手机失去了所有信号。 她情急下试图以那份过期的结婚证来勒令所有人停工,但被颤颤巍巍出现的傅武均阻止。 她着急拉起被选为祭品的老陈想将他带离,现场突然陷入黑暗,原本井然有序的现场一下变得混乱。 担心错过吉时的傅武均摁亮手电筒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指挥众人不要停,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人趔趄着东倒西歪地眼看就要摔倒,她惊得急急伸手托住几欲摔倒的身体,被她护在身侧的老陈却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瘦高羸弱的身体失控跌向栏杆,他的身前是混凝土输送泵高高扬起的输送泵,以及管道口以着极快流速往梁柱基柱浇筑的混凝土。 她猝然变色,陡地松开扶着傅武均的手,用尽全力拽紧老陈,几欲跌下高架的羸弱身体被拉回,一道凶猛的力道却突然从身后狠狠撞向她,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的身体瞬间失衡从栏杆翻落,惊恐中对面楼上闪光灯骤现,慌乱挥舞着欲抓住支撑物的手扯下身后人衣服上的一块布,跟随失衡的身体重重砸入梁柱矗立的江面,“咚”的一声重响…… 时忆晗骤然弹坐起身,冷汗涔涔。 傅宁洲就坐在病床前,视线刚从她脸上移到一旁哭得有些失控的蓝叶茹身上,时忆晗就蓦然弹坐起身,他一下看向她。 沈清遥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也都被时忆晗突然的举动吓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全都惊喜围了上来。 “晗晗,你醒了。” “小妤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怎么一头的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 关心的话语此起彼伏。 时忆晗茫然看向凑上来的一张张脸,还未完全从噩梦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未醒的迟钝。 那一张张脸她认得,但脸上的担心和关切却是陌生的。 沈林海也注意到她眼神怔愣迟滞,担心上前了一步问道:“怎么了?小妤儿?” 时忆晗微怔的眼眸微微张大了些,看了他一眼,但并未说话,整个人还未完全缓过来,心脏也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连带着后脑勺撞上梁柱的地方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疼。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后脑勺,伸到一半被一只手轻握住。 时忆晗抬眸,眼神对上傅宁洲的黑眸。 他的眉心微凝起,黑眸中写满担忧。 “怎么了?” 他问,抬起手伸向她爬满冷汗的额头,指背触上额头的一瞬,她本能瑟缩了下。 傅宁洲的手僵住,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我……”时忆晗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异常干哑。 傅宁洲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润润喉。” “谢谢。” 时忆晗低声道谢着接过水杯。 沈清遥眉头皱起,不解看向时忆晗。 他总觉得时忆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那种好不容易才稍稍打破的疏离感似乎又回来了。 “时忆晗。”他出声叫她名字,“好些了吗?” 第1390章 时忆晗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疑惑,但还是客气轻点了个头,并没有开口,眼睛疑惑地打量了眼病房,又缓缓转向一旁的傅宁洲。 “怎么了?” 接收到她眼神里的疑问,傅宁洲软声问。 时忆晗摇摇头,但眼中的困惑不解并没有消散,眉头也越皱越深。 刚才后脑勺砸到梁柱的剧痛感仿似还在,但后脑勺是完好无损的,她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迷顿,人看着像是将醒未醒般,不由担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但和刚才一样,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那一瞬,她便条件反射地躲了开来。 傅宁洲的手掌再次僵在了半空中,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我……”时忆晗也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咕噜……”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响起。 饥饿的感觉传来。 时忆晗尴尬捂住了肚子。 “我去给你买饭。” “我去给你买饭。” 傅宁洲和沈清遥声音同时响起。 时忆晗看了眼沈清遥,而后看向傅宁洲,轻轻点头:“嗯,麻烦你了。” 以前的那种客气感又不知不觉地回来了。 傅宁洲心口直往下沉,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楼下食堂给你打饭。”他哑声道,“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俯下身替她将枕头放靠在她腰后,这才转身离开。 时忆晗不由看向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的背影莫名多了几丝萧瑟沉重,她心里也莫名地涌起些酸涩。 “你和老傅又怎么了?” 沈清遥注意到她神色里的茫然不解,一直到傅宁洲远去,才担心问她道。 时忆晗回神,看向他,他眼神里的关切让她不解皱了皱眉,依稀记起刚才有听到“小妤儿”这个称呼,又不由朝病房里看了眼,病房里除了沈林海沈清遥以及沈正阳蓝叶茹夫妇,并没有其他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 她皱眉开口,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明下来。 “我们听说你受了伤,就赶紧赶了过来。”沈清遥解释道,“还好你没事,这一路上快把爷爷和爸妈急坏了。” “爷爷?爸?妈?”时忆晗呢喃着这个在她看来很陌生的字眼,看向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 三人都红了眼眶,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正内疚而心疼地看着她。 沈林海已经滚动着轮椅朝病床挪近了些,手掌也颤抖着伸向时忆晗:“都怪爷爷,这些年你受苦了。” “……” 时忆晗本能侧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掌。 沈林海的手掌尴尬僵在了半空中。 沈正阳和蓝叶茹见都眼神复杂地看向时忆晗,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沈清遥不知道她是还没看到亲子鉴定报告,因此对于接受他们一家人还有疑虑,还是潜意识里还在抗拒这个事,他试着去相信是第一种可能,因此强撑起笑容,微笑对时忆晗道: “晗晗,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是沈妤啊。” 时忆晗抓在被子上的手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拿出手机,翻出那份刚出来没多久的亲子鉴定结果:“你看检查报告,千真万确。”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他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一下怔在了原处。 第1391章 那份鉴定结果上的文字,“鉴定意见:依据本次dna检测结果与分析,支持时忆晗与沈清遥之间存在兄妹亲缘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亲兄妹,沈妤…… 时忆晗抓着被子的手无意识抓紧,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沈妤的身份并没有让她有任何惊喜之感,她只觉得心情复杂得厉害,身体也有些颤。 她突然就想起了刚才惊坐起身时,他们突然涌上来的夹着“小妤儿”的关切问候。 “怎么了?” 沈清遥留意到她突然煞白的脸色,以及微颤的身体,担心上前,伸手想摸她额头。 时忆晗像被电到般,反应极快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沈清遥神色一下有些复杂,不由看向时忆晗。 他原以为时忆晗看到检测结果,哪怕不会像他们一样喜极而泣,至少也能和之前那样,能维持表面的客气。 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应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也没想到时忆晗会反应这么大,红着眼眶上前,迟疑着叫了她一声:“小妤儿。” 时忆晗苍白着脸抬头看向几人。 “我不是沈妤。”她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很颤,眼睛也无意识地睁得大大的,像在确认一般,“我是时忆晗,我叫时忆晗。” “你就是沈妤啊,是我们的小妤儿啊。” 沈林海确认着确认着就哑了嗓子,“你小的时候是我们没看好你,害你落入坏人之手。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试图找你,从没有放弃过找你。都怪爷爷眼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还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怪爷爷……” 沈林海说着说着人就哽咽了起来,眼泪也一下从眼眶滚落。 蓝叶茹也哭着对时忆晗道:“都怪妈,我自己的女儿我都没认出来,还偏帮了上官临临和方丽贞,都怪我,我女儿站在我面前,我怎么就认不出来呢……” 她哭得说不下去。 沈正阳俯下身轻抱住她,发红的眼眶也看向时忆晗,但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其他,他只是激动看着她,嘴微微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时忆晗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哗啦”一下就全被勾了出来。 莫名的委屈情绪在心口弥漫,她想起那个送黄榕贞回去的夜晚,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似曾相识的马路上,她怔然又茫然的心情,以及看到他们一家人宠着上官临临、其乐融融时那种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别人幸福的找不着归处的彷徨心情,眼泪像不受控的水龙头,不停往下掉。 理智上,她知道这件事并不能怪他们。 弄丢了孩子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这些年来他们也在为了找回丢失的沈妤在努力,他们偏爱上官临临,甚至不惜为了上官临临来求她放过她,哪怕那个时候的他们也因为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沈妤”的傅宁洲而对她非常的不待见,甚至懒得给她眼神,但她能理解他们这种对失而复得的沈妤的亏欠和弥补心态。 第1392章 但情感上,时忆晗做不到心无芥蒂。 沈清遥得知她是傅宁洲前妻时看着她的抵触眼神,听说她一个人负责民国庄园项目时眼神里升起的隐隐的嫌弃和抗拒,以及他提出希望希望用钱来买下她项目的署名权给上官临临时那股高高在上的态度,她都没办法把这些当水过无痕般不存在。 竞标会现场沈林海处处袒护上官临临的样子,为了上官临临低声下气企图拿钱来让她放过上官临临的样子,还有沈正阳和蓝叶茹得知她是傅宁洲前妻,无意识和方丽贞站在一起的一幕,眼前的每一个人,虽然严格来说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但在她只是时忆晗时那种是她不识好歹擅闯了他们世界的隐隐的嫌弃感还是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悄悄发了个芽,伤害不大,但忽略不了它的存在。 在她的心里,他们就是和方丽贞一个世界的,她从来就不想和他们这些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是一觉醒来,她突然就成了沈妤。 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就因为她是沈妤变得友好了起来。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这些所谓的亲情和爱情了。 她已经有瞳瞳,有她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以及让她喜欢的生活方式了。 莫名难过的情绪还在心口翻涌,时忆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莫名的委屈,眼泪也完全不受控,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一屋子人都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小妤儿,你别哭,你哭得爷爷也要跟着哭了……” 沈林海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蓝叶茹也哭得更厉害,想碰时忆晗,又不敢碰。 沈正阳也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蓝叶茹擦,又把纸巾递给时忆晗,但时忆晗并没有接。 沈清遥直接抽纸巾要帮时忆晗擦眼泪,纸巾还没碰到是她脸颊,时忆晗便再次条件反射避了开来。 沈清遥也不敢再上前,除了不停哑声和她说“对不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忆晗微微摇了摇头:“跟你们没关系。” 傅武均刚好提着个果篮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就看到哭作一团的众人,一时间愣住。 “怎……怎么了?” 他问道,担心上前。 时忆晗抬头看他。 傅武均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尴尬挠着头:“我听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全无以前在她面前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模样,甚至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时忆晗心情一时间更觉复杂,这些友好都是她在她只是时忆晗时期没有得到过的。 以前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是带着目的故意闯入他们世界的心机女,不被接受,也不被待见。 可当她变成沈妤,她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变成了被理解被包容的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厘清心里的这份别扭。 傅武均看她只看着他不说话,堆起笑脸更往前走了一步,关切问道:“医生怎么说,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时忆晗依然没说话,只是审视一般,疑惑又认真地看着他。 傅武均反倒被看得生出些不自在,不得不转头看向沈林海和沈正阳打招呼道:“亲家爷爷,亲家公,你们也过来看沈妤了。” 话音刚落沈清遥轻咳着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提沈妤。 第1393章 傅武均并没有看懂沈清遥投过来的眼神,兀自看着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感慨道:“自从得知时忆晗就是沈妤,我们两家人还没机会好好吃过一顿饭,回头得找个时间聚聚才行。” 沈正阳和蓝叶茹尴尬笑笑,视线已不由偷偷朝时忆晗瞥了眼。 沈林海也不敢直接应承,也小心翼翼朝时忆晗看去。 傅武均当大家都在等时忆晗拿主意,笑看向时忆晗道:“晗晗,你看自从得知你是沈妤以后,大家都没好好替你庆祝过。等你出院了,我们好好为你庆祝一下,欢迎你回家。” “咳咳……” 沈清遥重重咳了声。 傅武均不解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清遥刚要开口,傅宁洲已经端着餐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病房里的傅武均,眉头当下皱起: “谁让你过来的?” “我过来看看晗晗。” 傅武均应道。 大概是稍早前被他撩电话的气不过,但又夹着有求于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卑微,他的态度多少有几分不甘的别扭。 沈林海是知道父子俩自从时忆晗出事后就一直不对付的,赶紧居中调解道:“你爸就是过来看看小妤儿。” 人又忘记了改称呼。 傅武均也接过话道:“对啊,我刚还和你沈爷爷商量来着,自从得知晗晗是沈妤以来,大家都还没好好为她庆祝过,得找个时间……” 话没说完,却见傅宁洲面色一变,厉声喝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 傅武均被呵斥得一脸莫名,“做什么?沈妤回来,我们好好为她庆祝不是应该的吗?” 却见傅宁洲黑眸已经看向时忆晗。 “出去!”他开口,嗓音又冷又沉。 傅武均:“……” 他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刚要骂回去,沈清遥已经上前拉住他:“沈伯伯,我们先回去吧,晚点再过来看晗晗。” 又上前推沈林海的轮椅,劝他先回去。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都有些迟疑,时忆晗对沈妤身份的反应让他们有些不安,都不由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轻声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 蓝叶茹还没恢复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沈妤,你不要妈妈了吗?”哽咽的乞求也跟着出口。 “妈妈”两个字让时忆晗眼眶一湿,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声“妈妈”,她也曾渴望过母爱。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渴望丁秀丽能像别的妈妈那样,能温柔地对她说,“妈妈”在。 后来确定她只是那个家的入侵者以后,她就没敢再渴望过丁秀丽会像真正的母亲那样对她,她愿意赏她一口饭、愿意抚养她长大并让她读书她已经是感恩。 但在无数个难过的夜晚,她也会忍不住幻想她的亲生母亲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她找到了她,会不会像别的母亲一样对她。 但现在,她曾渴求的母亲就在眼前,她却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突然的变化。 时忆晗没有应,只是抿紧了下唇,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傅宁洲已经上前轰人。 “你们先回去吧。” 长臂轻挡在沈正阳和蓝叶茹胳膊上,轻推着几人往外走。 蓝叶茹哀求着看向傅宁洲:“宁洲,你能不能帮我们……” “不能。”傅宁洲冷淡打断了她,愣是把几人赶出了病房。 “小洲子。” 沈林海哑声开口,但未及把话说完,傅宁洲已低声道,“别逼她。” 几人不敢再出声,终是叹了口气,叮嘱了两声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1394章 傅宁洲重新回到病房。 时忆晗静坐在病床上,低垂着头,不知所想。 “他们给你看了亲子鉴定报告。” 傅宁洲开口,很平静的陈述语气,不是疑问。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抬头看向傅宁洲:“我……” 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以前他执意认定她就是沈妤的那些瞬间,心情异常复杂。 傅宁洲也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忆晗最终只能自嘲笑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要端过桌上的盒饭。 “我来吧。” 傅宁洲把盒饭端了过来,在床前坐下,舀起一勺饭菜,喂到了她嘴边。 “……”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有些迟疑地伸手去端他手中的盒饭。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伸过来的手,又看向她,但没有松开手。 黑眸静冷。 时忆晗被他的黑眸盯得不自觉地僵硬,搭在盒饭上的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时忆晗。”傅宁洲看着她,轻声开口,“你想起来了是吗?” “啊?” 时忆晗有些不解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想起刚才梦里的那些,还是点了点头:“嗯。” 也顺便想起了落入江中时扯下的布料,又赶紧对他道:“对了,老陈没事吧?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也没事吧,有没有牵累到辉辰集团?” 傅宁洲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这些问题都是失忆的时忆晗不会问,也从没关心过的。 她记不起坠江的事,自然不知道什么老陈,更不知道国风度假村项目藏着的暗流涌动。 她是真的,都想起来了。 傅宁洲喉咙有些几不可查的哽,但在看到她眼神里的疏离客气时,刚升起的那丝感动又开始往下沉。 时忆晗不知道他的千回百转,看他只看着她不说话,忍不住轻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傅宁洲微微偏开了头:“都没事。” 时忆晗明显松了口气。 傅宁洲把心底的情绪压下,看向她:“你还记得谁推的你吗?” 时忆晗轻轻摇头:“那时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人,但我掉下江的时候我扯掉了他身上的一块布。” 傅宁洲眉头皱起:“布?” 薄宴识把时忆晗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过她手上有拿什么东西,也可能他把人救上来的时候时忆晗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毕竟已经昏迷,又是泡在河里,她的手抓不住东西。 时忆晗点点头:“对,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穿工衣。辉辰集团工程队的工衣都是专门定制的,市场上买不到,可以让人去工地调查一下,看谁的工衣有缺损,这样就大概知道知道是谁推的我了。那天晚上不是意外。” 傅宁洲看向她:“哪个部位的缺损,你还记得吗?” “我是摔倒的瞬间扯住的,扯住的应该是他的衣襟,但衣襟是一整块布,正常来说不好扯下来,除非原本就有破损,所以……”时忆晗沉吟着道,看向傅宁洲,“我觉得缺损的地方不是衣襟就是口袋,口袋都是另外缝合的,比较容易扯下来。” 第1395章 “我会安排人去调查清楚。”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说道。 其实凶手基本可以锁定徐仁先。 但问题在于,要怎么证明他是故意谋杀。 那天晚上的现场因为停电,人群陷入混乱,发生人挤人的情况,徐仁先可以举证说自己无意碰到的时忆晗。 现场光线昏暗,也没有人能作证徐仁先是故意。 他和时忆晗之间没有交集,也不存在杀人动机。 现场的情况属于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事故,属于意外事件,所以不能直接判定为他是故意伤害或谋杀。 不过这些还都是小问题。 那天在霖市处理辉辰酒店宾客中毒一事时,时忆晗撞见徐仁先想起事发当时有人在对面的听雨轩拍下现场照片,只要找到当事人和当时的照片,就能证明徐仁先涉嫌故意谋杀。 他已经让柯俊纬找了人在调查处理,指认徐仁先为凶手是迟早的事。 但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要怎么证明是上官临临主使。 办一个徐仁先不是是小意思,他要的是,上官临临偿命! “不过不管是谁推的我,都没道理啊。” 时忆晗没注意到傅宁洲的沉吟,兀自皱眉道,“我和那些工人无冤无仇,谁会愿意冒险去杀一个无冤无仇的人?除非是有人花钱买凶,但谁会对我有那么大的仇?难道是企图搞祭生桩的幕后黑手?” 时忆晗刚一说完,便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不对!推我的人和推老陈的是不是同个人,祭生桩是现场发生的,对方不可能会预判到我会救下老陈而另留了一手来推我下去祭生桩。哪怕真预判到了,也不可能拿我来做祭品,没有哪个工程队会拿总设计师祭生桩。他们的目的是辉辰集团拿活人祭生桩,借此让辉辰集团的名声一落千丈,但拿总设计师做祭这个舆论发酵出去就不可能会有人信,对方不可能这么蠢。所以是另外有人要我的命?” 她的眼睛对上傅宁洲的黑眸:“上官临临?” 傅宁洲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他虽和她说过要提防上官临临,并将她和她的过往恩怨全说与了她,但并没有说过上官临临就是幕后主使。 “为什么会觉得是她?” 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假如我是真的……”“沈妤”两个字时忆晗没办法坦然说出口,她声音顿了下,“我记得上一次她和沈家人做过亲子鉴定,结果证实她是沈妤,但现在又变成了我才是她,那只能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但其他人不知情,而且她不惜作假也要证明自己就是沈妤,说明她很在意沈妤这个身份。那她就不可能留我,毕竟我人死了她才不会有后顾之忧,但是瞳瞳……” 时忆晗面色一下变了:“对了,瞳瞳呢……” 瞳瞳是她女儿,上官临临要完全无后顾之忧的话,必然不会放过瞳瞳。 傅宁洲伸手压住她几欲起身的身体:“瞳瞳在过来的路上,高姐陪着她。” 时忆晗:“那上官临临有没有对瞳瞳……” “她没有机会。”傅宁洲说,重新将她摁坐回床上,“你出事后我就拎着她和沈清遥去做了亲子鉴定,她没机会对瞳瞳下手。” 第1396章 “哦,对。”时忆晗似是缓过了神来,不好意思地对傅宁洲笑笑,“连我都能猜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可能猜不到。” 傅宁洲也笑笑,一直悬着的心脏因为她突然的笑容落回了原处。 “先吃饭。” 他说,重新把盒饭端了过来。 “欸我来吧。” 时忆晗赶紧上前,动作很快地把盒饭从傅宁洲手中端了过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时忆晗似是没注意到,拆了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上官临临那边目前还在调查中。” 傅宁洲说,“她暂时还伏不了法。” “没关系。”时忆晗说,“本来也只是猜测,也不一定是她……” “她脱不了干系。” 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吱声,安静吃饭。 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借着咀嚼的动作让依然混沌的大脑慢慢恢复清明。 但效果并不明显。 整个大脑迷迷瞪瞪的总不太清明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磕伤了头的缘故。 空着的左手无意识朝后脑勺摸了摸,那里依稀还能摸到疤痕的痕迹。 她眉头不解皱起。 她低垂着头吃饭,傅宁洲没看到她眼中神色,只看到她迟疑摸头脑勺的动作。 那一处地方是稍早前方丽贞失手推她撞到流理台的地方。 “头又疼了吗?” 傅宁洲担心问,人朝她坐近了些,手掌自然而然地去拨开她的头发,时忆晗却一下僵硬,身体几不可查地朝旁边偏了偏。 傅宁洲动作一顿,黑眸看向她。 时忆晗尴尬冲他露出一个笑:“我没事,不疼了。” 但又在他紧紧盯着她的黑眸下气弱了下来,稍稍坐正了一些。 “时忆晗,你又要躲了?”傅宁洲看着她,轻声道。 隐隐带着指控的低沉嗓音让时忆晗心脏几不可查地刺了一下,她不由转头看向他。 “我……”她想开口,脑子却似被什么堵塞了般,一时间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说你身体没太大问题,可以出院了,你没什么不舒服的话,晚点我们就回家。”傅宁洲看着她道,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民政局这几天人不少,我们明天早点过去。” 时忆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一下转头看向他,神色不可置信。 “我们明天去领证。”傅宁洲说,看着她慢慢睁大的眼睛,黑眸缓缓眯起,“你要反悔?” “我……” 时忆晗只觉得大脑有些混乱,她确实在出事前有给傅宁洲写过一封求和信,在那封信里,她也确实对他说了,我们和好吧。 但那封信…… 她转身一把拿过手机,匆匆打开了留信的软件,那封信跟着弹跳出来。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突然翻这封信?” 突然翻这封信? 时忆晗心脏一缩,那就是他也看过这封信了。 “我觉得……”时忆晗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这件事还是先放一放比较好。有时候我做决定,可能会偶尔头脑发热。” 傅宁洲看向她:“说人话。” 时忆晗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傅宁洲,我们不能领证。” 第1397章 话音刚落,时忆晗手臂便忽然一痛,傅宁洲失控扣住了她的手臂。 他黑眸紧紧盯着她,眸色又黑又沉。 “为什么?” 他问,嗓音是极力压制住情绪的沉怒。 时忆晗有点被他骤变的情绪吓到,不自觉瑟缩了下。 傅宁洲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握着她手臂的手松了松。 他强压下心口窜起的怒意,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原因,我要知道原因。” 时忆晗嘴唇微微抿起,静默了一会儿后,抬眸看向他: “当初我选择离婚,就是不想再被婚姻和无关紧要的人再继续消耗我。我读书的那几年,虽然很辛苦,但我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后来因为工作的事不得不和你再次产生交集,大部分时间我又回到了过去那种纠结内耗的时候,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当我发现我逃不开时,我只能不断说服我自己,为了瞳瞳和你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瞳瞳喜欢你,她至少会快乐……” 时忆晗声音顿了顿,再次看向他:“可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后,我没办法再去说服我自己不在意。那两年的婚姻有多痛苦我已经体验过,一个人带着瞳瞳过得有多自由快乐我也体验过,我很喜欢我离婚后的生活状态,我不想打破。” “那我们可以先不领证。”傅宁洲说,“就继续先以瞳瞳爸爸妈妈的身份住一起,等你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状态,我们再复婚。” “我……” 时忆晗嘴张了张,“傅宁洲,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和你解释。这就好比常吃粗糠的人,有一天突然吃到了山珍海味,手中的粗糠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婚姻之于我就是粗糠,我和可谣和高姐一起带着瞳瞳生活的那两年才是山珍海味。” “那瞳瞳呢?”傅宁洲嗓音一下厉了起来,“以前她不知道她还有爸爸,她和你们一起的生活是山珍。但现在,在她体会过有父亲有母亲的生活后,你又要残忍剥夺掉,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从山珍回到粗糠?” 时忆晗喉咙哽了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傅宁洲的怒气却已被全面挑起:“时忆晗,你为什么总是要反反复复?你不断在给我希望,又不断在摧毁,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心无芥蒂?这几个月来,我每天在恐惧,完全醒来以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哪天一觉醒来,你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既希望你能恢复过去的样子,又害怕你恢复。究竟要怎样,你才能别这样反复无常?” 话到后面时,傅宁洲近乎是咆哮出声。 时忆晗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的情绪一向稳定,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我……对不起……我……” 时忆晗一时间也无措,只能讷讷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要的你道歉!” 傅宁洲暴喝了声,在看到她无措的样子时,又强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你刚睡醒,脑子可能还不太清醒,刚才的话我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第1398章 时忆晗冷不丁被他吓得瑟缩了下。 傅宁洲扣在她双肩上的手掌骤然松开。 “抱歉。” 他低声道歉,人也在不断调整呼吸,强压下心底窜起的怒意。 即便在盛怒中,他也生怕伤到了她。 “该说抱歉的是我。” 时忆晗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我只是觉得,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以前的种种妥协是因为我觉得我无路可逃,我只能认命。但经过这次死里逃生后,我希望我的余生也可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谁去妥协。就和当初在苏黎世我们聊的一样,在成为一个妈妈之前,我首先得成为我自己。我选择生下瞳瞳,是因为我爱她,我想要一个家人,我也能让她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健康长大,而不是为了未来和你有什么可能。” “你爱她,那我呢?”傅宁洲发红的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你就对我没有一丁点爱了吗?” 时忆晗诧异看向他,她觉得傅宁洲说“爱”是很奇怪的事。 人正要开口,门口已经传来瞳瞳的声音。 “妈妈。” 脆生生的软糯童嗓从门口传来时,瞳瞳已经从高姐拉开的门缝中钻了进来,朝她飞扑过来。 时忆晗没想到瞳瞳会毫无预兆地出现。 兴许是刚从死里逃生的噩梦中惊醒的后怕,瞳瞳那种满是开心的漂亮脸蛋落入眼中时,她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俯下身朝瞳瞳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飞扑而来的小身影。 小小人儿在怀里的真切感让她不由抱得更紧,手掌反复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失而复得的情绪在胸口激荡。 “瞳瞳。” 她叫她名字,一开口就哑了嗓子。 “嗯。”瞳瞳也不知道她妈妈怎么了,应了一声,两根小手臂也紧紧抱着时忆晗,一边抱一边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生病了吗?” “没有,妈妈没事了。” 时忆晗哑声回她,稍稍放开了她,眼睛来回看着她打量,像看不够吧,手掌也心疼来回抚摸着她的脸颊。 高姐当她是担心瞳瞳又对她受伤一事担心了,在一旁解释道:“我们没有告诉她你住院的事,就说带她过来找你。她是到了医院门口才察觉到不对劲的,不停追问我妈妈怎么了,人看着可担心了,幸好你没事。” “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时忆晗神色抱歉,再次看向瞳瞳,手掌抚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看着长肉了些,性子看着和她出事前没什么分别,还是乖乖巧巧中带着几分活泼,并没有受她出事一事影响。 时忆晗心里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时,她再次张开手臂,紧紧把她抱入怀中。 “妈妈好想瞳瞳。”她哽咽对她道。 瞳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小嘴突然一瘪,张开的双臂也紧紧抱住了时忆晗。 “我也好想妈妈。” 她一开口,软糯的童音便带了泣声,还带着几分委屈,“妈妈……” 时忆晗被这一声“妈妈”喊得鼻子一酸,双臂把她抱得更紧。 第1399章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傅宁洲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有他、有时忆晗、有瞳瞳、有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模样,但时忆晗醒了,他的梦也跟着醒了。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再要他。 从她选择离婚开始,她就很坚决地把他摒弃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瞳瞳的出现是她孤苦生活里的惊喜。 她拼尽全力生下她只是因为她爱这个孩子,她想要有个孩子,有个家人,而不是因为瞳瞳也是他的孩子,她需要一个与他未来有牵绊的孩子。 从走出他们共同那个家的那一刻,她规划的未来里就从来没有他。 哪怕回西城后他们之间的牵扯不断,也只是因为他对她的步步紧逼和纠缠才有的结果而已。 但凡他留在原地不动,她和他都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可即便他步步紧逼至此,即便他们曾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像普通情侣般恋爱、相处,恢复过去记忆的她还是不愿接受他。 傅宁洲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尽管在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假如她醒来后还是不愿接受他,那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他再努努力。 可是大概是最近这段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发现,对时忆晗,他其实已经黔驴技穷。 软的硬的他都试过了,他已经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放下所有的芥蒂。 她没有告诉他答案,或者说,她其实已经告诉过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她就是不会回头。 傅宁洲想起有一次和她聊起一旦她恢复记忆,她还是无法接受他,他要怎么做,他那时就笑笑告诉她说,他会尊重她的决定。 那时他刚经历对她的失而复得,那种失去她的痛苦太痛,所以他觉得,这世界再没有任何比让她平安快乐重要了。 即便现在他也这么认为,但真正面临放手的现实,在希望她平安快乐的背后,还掺着心口如被利刃剜开般血淋淋的痛。 物理意义上的失去带来的痛,和生物意义上的失去带来的痛,并没有哪个轻哪个重。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的甜蜜和美好,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扎向心口的利刃。 这些日子有多甜蜜美好,这把利刃就有多锋利。 喉头咸意涌起时,傅宁洲微微朝窗外转开了脸。 他朝还紧紧抱着瞳瞳的时忆晗看了眼,终究是没有和往常一样上前,他一声不吭离开了病房。 直到病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时忆晗才从对瞳瞳失而复得的剧烈情绪中缓过来,她本能朝合上的房门看了眼,只来得及看到傅宁洲离开病房的背影。 瞳瞳也看到了,纳闷看向时忆晗:“爸爸去哪儿了?” “……” 时忆晗也不知道,她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瞳瞳身上。 她下意识看向高姐。 “可能傅先生出去接电话吧。”高姐不知道,只能依着平时对他的了解猜测,“他平时工作忙,有工作电话都是去外面接的。” 时忆晗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不太对。 刚傅宁洲的背影并不像平时那样,反而有几分莫名的悲凉。 时忆晗想起刚才瞳瞳到来前他的反常,心里有点不安,想了想,她对高姐道: “你先看会儿瞳瞳,我出去看看。” 第1400章 傅宁洲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夜色已黑。 傅宁洲并不知道要去哪儿,又该去哪儿。 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他。 他从没这么疲惫无力过。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却生平有了无处可去的茫然,心里也空荡荡的。 住院部走廊里往来的病人和家属不少,热闹却又冷清。 时忆晗在病房里,瞳瞳也在病房里,他曾经那么期盼着和她们一起,可这一刻,他却没有了转身回病房的冲动。 但抛下她们离开他也做不到。 最终,傅宁洲在彷徨下走上了楼顶。 楼顶没有喧嚣人声,只有晚风穿过楼宇带来细微声音,伴着远处马路的热闹,喧哗又安静。 华灯初上的马路早已是车水马龙,生机勃勃,热闹非凡。 远处的居民小区也都已亮起了灯,万家灯火。 但为他点的那盏灯却早已被关闭。 其实早在时忆晗选择留下那纸离婚协议离开的那天,她就已关掉了那盏灯。 这么多年来,那盏和家有关的灯从来就没有再亮起过。 这几个月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心里的空洞茫然因为这样的认知在不断扩大。 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稍稍将他带回现实。 傅宁洲甚至不想再去理会那道手机铃声。 电话是谁打来的已经不重要。 哪怕对方是时忆晗,也已经不是那个会担心他好不好的时忆晗了。 但手机铃声并没有因为他的怠于接起而停下,响了一遍又一遍。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不得不拿起手机看了眼,电话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傅宁洲嘴唇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现在的时忆晗根本就不会找他。 胸口再次因为这样的认知滞了一下,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接了起来: “喂?” “傅总,水龙头检测结果出来了。”柯俊纬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您现在还在病房里吧?我拿过去给你。” “我在楼顶。”傅宁洲说,稍稍提起些精神,“你到楼顶来。” “啊?”柯俊纬讶异了下,他刚准备到病房门口,但事情严重,他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步梯而去,“好,傅总,我马上上去。” 时忆晗刚好从病房出来,没看到傅宁洲,却是看到了柯俊纬,也听到了柯俊纬的话。 他的声音有着和往日不同的严肃,脚步也促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柯副总。”时忆晗赶紧叫了他一声。 但也不知道是她声音小,还是柯俊纬注意力全在了电话那头,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人朝消防通道大门一推,便闪身进了消防通道,背影着急。 时忆晗心里担心,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但到消防通道时已经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快步往上的脚步声。 时忆晗也着急跟了上去。 柯俊纬没注意到后面的时忆晗,急步上了顶楼。 傅宁洲就站在天台上,背对着门口,夜色下的挺拔背影看着分外孤寂落寞,身上的薄大衣被夜风吹得衣角翻飞,傅宁洲却似无所觉,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不知所想。 柯俊纬也顾不上管傅宁洲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对,人已快步朝他走去: “傅总,水龙头的成分检测结果出来了,铅含量严重超标。” 第1401章 傅宁洲一下转身。 夜色下逆着光影的俊脸又沉又冷。 他一把将检测报告从柯俊纬手中抽了出来,看了起来。 “检测员说这个铅含量已经严重超标,普通人长期服用这个水龙头里的水的话很容易造成体内血铅中毒,会有头痛、头晕、失眠、记忆力减退、乏力、肌肉关节疼痛等症状,中度就可能会有腹痛、和轻度贫血等症状,甚至会影响生殖系统,导致女性月经紊乱、流产等问题……” 柯俊纬话到最后的时候已经不敢说下去。 如果说傅宁洲把水龙头交给他的时候他还认不出来这东西从哪里来,经过一顿检测和对它的观察后,他再迟钝也认出了这个水龙头就是从傅宁洲和时忆晗婚房里拆下来的。 这个材质和造型的水龙头在市面上并不常见,设计师在装修时是兼顾了艺术性和实用性的,这种造型的水龙头柯俊纬确实没有在傅宁洲婚房外其他地方见过,因而稍微一回想就想起来了。 但正是因为想起,他才觉心惊及事态严重。 时忆晗当初嫁给傅宁洲后就一直身体不太好,除了有严重的妊娠反应外,还有时不时的头痛、头晕、乏力和肚子不适等症状,也有些贫血,但那时因为产检结果除了轻微贫血问题,别的都正常,因而都当是贫血造成的头晕,以及时忆晗体质差导致的妊娠反应。 哪怕到她后来流产,大家也只当是她不小心摔的那一跤所致。 但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傅宁洲不会在时隔多年后突然紧急把他召过来,让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个水龙头的材质。 傅宁洲手中那份检测报告已经被他的长指揉出了深深的褶痕。 夜色下的俊脸更是黑沉得吓人,黑眸寒光凛冽如刀。 柯俊纬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检测员还在那疑惑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材质做水龙头,这不是在害人吗……” 他说着小心看向傅宁洲:“傅总,这是您和时小姐婚房里的水龙头吧?谁会这么狠心在您家装这么个水龙头?当初负责装修的工程队不会是什么竞争对手故意安排过来的吧……” “不是。” 傅宁洲冷淡打断了他,“方丽贞做的。” 柯俊纬:“……” 但和他的震惊对比,是门口传来的铁门被踢碰到墙壁传来的撞击声。 柯俊纬困惑循声回头。 楼道的声控灯被铁门撞击声震得一下亮起。 时忆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天台入口处,纤瘦的身子站在顶灯下,也不知道是头顶的灯光色调太白,还是她脸色太白。 她整个脸上惨白得毫无血色,眼睛也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神色怔忪失神,视线却是穿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傅宁洲。 “……” 柯俊纬已顾不得慌乱,一下转身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原本沉冷的俊脸也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凄然。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略显木然地看着时忆晗。 柯俊纬这下是真慌了神,干笑着转向时忆晗,不得不带头开口道:“时小姐,你醒了?” 但时忆晗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震惊又失神地看着傅宁洲,动也不动。 柯俊纬不得不再次开口:“您……您怎么在这儿啊,好……好巧……呵……呵呵……” 干笑到最后的时候,他觉得他像个傻子。 可偏偏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没人搭理他,都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穿过了他,在空中无声交汇。 第1402章 柯俊纬默默收起了笑,想默默走开,但看着两人无声交汇的眼神,他又怕出事。 最终,他只能在不断延长的沉默中硬着头皮再次开了口:“时小姐,您身体没事了吧?” 时忆晗视线终于短暂看向了他。 她轻轻点了个头:“嗯,没事了。谢谢。” “没事没事,没事就好。” 柯俊纬干笑,回头瞥了眼傅宁洲,看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继续,“可谣……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没有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不太放心她。”柯俊纬说,人倒是稍稍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了些,“关心一下她的近况。” 时忆晗也不知道林可谣的近况怎么样,人刚清醒没多久,很多东西都没搞清楚。 但柯俊纬对林可谣的关心还是让她心里替林可谣感动,她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回头我会转达给她的。”她说。 柯俊纬却是双眼一亮:“你知道她在哪儿?” 时忆晗有点诧异于他的惊喜,但还是点点头:“嗯,她不是一直在……” 话没说完,傅宁洲视线已经转向柯俊纬:“柯俊纬,你先回去!” 嗓音也是淡冷淡冷的,显然是嫌弃他和时忆晗这种缓解气氛的闲聊在占用了他的时间。 柯俊纬心里虽然对林可谣在哪儿着急,但看到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他也不敢耽搁,轻点了个头:“好的” 而后便转身下了楼。 但不敢走远,只是在楼梯的下一个转角停了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盯着两人,怕两人情绪过激出事。 一方面,他想打探林可谣的消息。 他没想到时忆晗竟然知道林可谣在哪儿,她从没提起过。 傅宁洲知道柯俊纬就在楼下,他没管他,视线已经重新落回了时忆晗脸上。 “怎么突然上来了?”他问,嗓音是极其冷静的。 “我看到你突然出去了,怕你有什么事,就跟出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柯副总。”时忆晗轻声解释,嗓音和他一样,很平和,“我看他神色有些着急,脚步也急,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赶紧跟了上来,没想到……”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惊天秘密。 她想起当初的自己曾是多么期待那个孩子的到来、她又是怎么自责自己不小心、又是怎么痛恨自己身体的不争气。 她的心气被消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方丽贞有意无意的pua里,她的身体差到连孩子都保不住。 那时的她还太年轻,心里对傅宁洲的在乎,让她无意间几乎全盘照收了方丽贞的指责。 偶尔控制不住嘴馋多吃的一口东西,后期都可能会因为身体的突然不适变成射向自己的一颗子弹。 她会自责明明自己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她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乱吃东西,哪怕那口东西的威力其实没有大到会让孩子怎么样。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给了自己,惟独没有想过,她才是受害者。 她知道方丽贞不喜欢她,但她想不明白,方丽贞为什么会这么恨她。 再怎么样,她怀的也是傅宁洲的孩子,是她的孙辈啊。 她眼神里的控诉和疑问穿过黑暗,直直到了傅宁洲眼底,压得他心口一片凄怆。 第1403章 “真巧。” 他开口,嘴角自嘲地勾了勾。 他从没想过要把这个事瞒着她,但不该是以这个方式让她知晓。 恢复记忆的时忆晗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没有背负过去、愿意事事包容的时忆晗。 她本来就不想要他了,再加上这个事横亘着,他们之间的鸿沟只会越来越深。 这和方丽贞是不是他亲生母亲没关系。 和她和他关系好不好也没有任何关系。 和他知不知情,是不是他默许的更没关系,她也不会认为这是他默许发生的事,或是他之前就知情。 她对他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这件事的核心在于,她遭遇的这些,是因为她自认是她不自量力闯入他的世界才导致的结果。 但凡她嫁给一个正常的家庭,都不会出现婆婆暗地里打掉儿媳妇孩子的荒谬事。 再加上以前在这个家里遭遇的种种歧视和打压,她选择远离他们这个家,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他心口因为这样的结果一片凄怆悲凉。 他甚至连开口解释和挽留的力气都没有。 有些错导致的结果,就是注定要一生背负的。 时忆晗没有出声。 隐身在下面楼梯层的柯俊纬也听不到时忆晗一点声音。 从撞破这个事,两人自始至终没有情绪激动地发泄,只是像谈论天气般聊着无关紧要的东西,太过于平静,却让柯俊纬越是不安。 他更宁愿两人能大吼大叫地发泄出来,起码能将情绪宣泄出来。 这样死水一般的平静,潜藏着的只会是更大的危机。 就在柯俊纬忍不住想重新走回去的时候,时忆晗死寂的嗓音已经在暗夜中缓缓想起: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她向来无冤无仇,她不喜欢我,觉得我的存在挡了你的路,害怕孩子的存在成为你人生的污点,害怕以后我和你因为孩子牵扯不清,断不干净,她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啊。”她的嗓音几不可查地哽了一下,“我那时虽然喜欢你,但也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只要她愿意找我说,我可以退出的。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甚至可以一开始就选择不要那个孩子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在孩子已经成形,在她已经有了心跳以后,她要以这样的方式谋杀了她,她那时得多难过啊……” 时忆晗说到后面的时候,情绪已经有些失控,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那一串一串的眼泪像一记记重锤,重重砸在傅宁洲心口上,又沉又痛。 他上前,伸臂想将她揽入怀中。 但指尖刚碰到她的肩,时忆晗便条件反射地后撤了一步。 傅宁洲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中,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时忆晗抬头看他,眼角里还有泪,但她还是努力冲他露出了一个笑:“我知道这个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就是想到那个孩子觉得异常难过。 如果当年不是她不自量力地闯入傅宁洲的世界,那个孩子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第1404章 一想到那个孩子因为她被迫接受那些折磨,她一次次频繁的胎动或许都是在向她求救,时忆晗便觉得心里跟刀割似的疼得难受。 这些都不该发生的。 但凡她当初能收敛起她对傅宁洲的那点小心思,她的孩子也不至于要遭受这些。 她不怪傅宁洲,她却没办法不怪自己。 这一切都是她的贪心所致。 如果不是当初她鬼迷心窍,如果她当时不去参加那个同学会,或者说,那天晚上她能控制住对傅宁洲的感情,如果她能自爱一点,不和傅宁洲发生关系…… 各种各样的假设冲进她脑海,刺激得时忆晗情绪越发失控,眼眶一阵阵发红,自厌的情绪涌上来时,傅宁洲上前抱住了她。 时忆晗拼命挣扎,不想和傅宁洲靠太近。 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爱傅宁洲所致。 她应该在那个时候就看明白她和傅宁洲的身世地位的不匹配。 她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断掉她所有的痴心妄想的。 如果不是她不自量力闯入傅宁洲的世界,方丽贞根本不屑于对她动手。 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是她不识抬举闯进他们世界的。 其实不用问她也猜得到方丽贞这么做的原因。 无非是方丽贞看不上她,她对傅宁洲的婚姻另有打算,只是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她的计划。 她对于方丽贞来说就是挡路石,方丽贞自然要想尽办法把她铲除,更不可能容忍她和傅宁洲之间有孩子。 她都能理解她的顾虑,她也可以接受她来找她谈判。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他们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不欢迎她,她不会死乞白赖地留在他们家不走,但她不应该为了成全自己的人设,一边做着面上人人称颂的好婆婆,一边暗地里给她的孩子下毒。 自厌和出离的愤怒在她四肢百骸流转,时忆晗拼命想挣脱傅宁洲的束缚。 她不会放过方丽贞! 她千不该万不该对她的孩子动手。 她的孩子何其无辜。 傅宁洲也从她奋力挣扎的力量中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和失控。 他强行用力把她紧锁在了臂弯间。 “时忆晗。”他哑声在她耳边唤她名字,“我不会放过方丽贞,我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 时忆晗的挣扎稍稍停下,但并未回头看他。 “她现在哪儿?”时忆晗问,微哽的嗓音异常沙哑,隐隐带着一丝狠。 “她在派出所。”傅宁洲说,“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几天?”时忆晗问。 她并不关心方丽贞为什么会在派出所。 她就是想见见她。 以前她顾忌着他是傅宁洲的母亲,对她还礼让三分,但现在,她不仅不想退,她还要让她不好过。 “最长一周。” 傅宁洲说。 “那就等她出来。”时忆晗转过身,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一定要让方丽贞绳之以法。谁拦我都没用。” “我不会拦你。”傅宁洲看着她道,“回头我把证据给你。” 时忆晗抿了抿唇,轻声道了声谢:“谢谢。” 傅宁洲只是勉强牵了牵唇,没有回应。 时忆晗手机已经响起,瞳瞳打过来的。 一直等不到她和傅宁洲回来,她有点不安,拿了高姐手机给她打电话,一出声娇软的嗓音就带了哭腔:“妈妈,你和爸爸去哪儿了?” 时忆晗的情绪被稍稍拉了回来。 “妈妈和爸爸在外面,我们现在回去。” 她软着嗓子安抚,刚才的失控已经全然不见。 挂了电话下楼时,两人遇到了还来不及撤的柯俊纬。 第1405章 柯俊纬一时间有些尴尬:“那个……我不太放心你们……”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也没有说话,双眼还有着来不及消退的红肿。 以往她心情再不好,对于旁人的招呼声,她都还是会礼貌回应。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过。 她刚才在楼上对傅宁洲的哽咽话语让柯俊纬有些担心,不由看向傅宁洲。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件事对时忆晗的打击很大。 她将这件事的发生都归咎于是她当年对傅宁洲的痴心幻想。 虽然理论上也算得上是,方丽贞针对的是傅宁洲妻子这个位置,而不是她个人。 谁挡路就对谁下手。 方丽贞不是傅宁洲的亲生母亲,就生了个女儿傅幽幽,还只是个空有美貌的恋爱脑。 方丽贞指望不上傅幽幽,傅宁洲和她又不亲,她只能从傅宁洲妻子人选入手,安排一个她能拿捏的人留在傅宁洲身边,这样至少能保证她后半生不会因为傅武均的离开而出现任何变故,甚至方便满足她的一些野心。 柯俊纬不知道方丽贞有什么野心,但估计方丽贞是早有人选了的,因此才会这么不计代价地要把时忆晗和孩子剔除。 傅宁洲神色木然,对于柯俊纬投过来的担忧眼神,他没什么反应。 时忆晗也只是木然地下着楼。 柯俊纬原本还想着问问时忆晗林可谣的情况的,看两人有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压了下来,只能沉默跟着两人下楼。 大概是担心瞳瞳担心,回到病房时两人神色都稍稍正常了些。 但瞳瞳还是从时忆晗红肿的双眼里看出了不对劲。 “妈妈,你怎么了?”软糯的嗓音一开口就跟着带了丝哭腔。 时忆晗努力冲她露出一个笑:“妈妈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她想尽量语气正常地告诉她没事,但看着瞳瞳这张糅合了傅宁洲和她的特质的小脸,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无辜被害的孩子。 她至今记得她在她肚子里的样子。 那一跤她明明没摔到,但一到医院医生就突然告诉她,孩子已经停止发育,她那么自责那么难过,那么后悔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偏偏没想过是人性险恶。 但凡她能早一点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她的孩子都不会是那个结果。 “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不要哭好不好?” 时忆晗突然的哽咽和涌上的眼泪吓到了瞳瞳,她手忙脚乱地伸手要帮时忆晗擦眼泪,边着急回头叫傅宁洲,“爸爸,妈妈哭了怎么办?” 傅宁洲眼眶也微湿,他看了瞳瞳一样,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半蹲在瞳瞳身前,人看着瞳瞳,但眼睛却不只是在看瞳瞳。 他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控制情绪,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在眼眶打转,喉咙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她没有哭出声,但剧烈起伏的喉咙和眼眶打转的眼泪还是像利刃一样狠狠扎在心口上。 他想上前抱住她,像过去那样,轻轻地抱着她,然后告诉她,他一定会为她和孩子讨回公道,别哭,有他在。 但她不会要他抱她了。 她也不需要他了。 “妈妈真的没事。”时忆晗沙哑低软的温柔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她努力冲瞳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妈妈就是看到瞳瞳好好的,妈妈心里高兴。” 她是真的有种后知后觉的庆幸,她很庆幸她是离婚后才怀的瞳瞳,也很庆幸当时在遇到傅宁洲父母找过来时,很果断地和傅宁洲断了所有联系,她一个人怀着瞳瞳,才让她平安健康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1406章 时忆晗紧紧抱住了瞳瞳,有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瞳瞳被抱得一脸懵,她不知道她妈妈怎么了,感觉和这些天的妈妈都不太一样,但又似乎一样,只是又更像以前的妈妈了。 她年纪小分辨不出来,但她妈妈这样紧紧抱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她妈妈刚被找回来时,她哭着紧紧抱住妈妈的样子。 但她那时是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她太想妈妈了才会忍不住这样的。 她明明早上才看到了她妈妈,她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也会突然这样,但她妈妈看她的眼神,她的怀抱,她的眼泪,都让她有种久违的怀念感,她年纪小还不会形容这种感觉,只是情绪已经被时忆晗感染,小小的手臂也紧紧抱住了时忆晗,小脸贪恋地往时忆晗怀里埋。 傅宁洲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那个三口之家还是要散了。 时忆晗回来了,瞳瞳也察觉到了,她从出生便和时忆晗一起组建的那个两口之家从来就没有他过。 只是时忆晗短暂失忆的这段时间里,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梦而已。 现在时忆晗醒了,他和过去一样,终是无法走进她们那个早已稳固的小家。 时忆晗刚才对着瞳瞳的那个笑他也知道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明白,他更无法强行融入。 悲戚的心情和对方丽贞擅作主张一事的极端愤怒在胸口激烈碰撞出恨不得把一切摧毁的怒焰。 “柯俊纬!” 傅宁洲在极端悲戚下开了口,“你把方丽贞在公司挂职期间,涉及过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整理出来。” 他的嗓音极冷静,也极冷。 一种淬了冰般的刺骨的冷,褪去了所有的人味儿和情绪。 柯俊纬心惊看向傅宁洲。 他的俊脸木然得没有任何表情。 即便视线时落在时忆晗和瞳瞳身上,那双向来藏着柔软的黑眸也木然得没有任何情绪。 柯俊纬心里担心,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敢轻应了声:“好的。” 却没敢离开。 傅宁洲也没再做别的吩咐,只是去找了医生。 医生过来给时忆晗复查了遍身体,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让时忆晗出了院。 柯俊纬原本想去帮忙办出院手续,但傅宁洲一声不吭就去给时忆晗办好了,回到病房的时候高姐已经替时忆晗把东西收拾妥当。 瞳瞳小哭过一场,中午也没睡觉,已经睡了过去。 时忆晗原本是要抱瞳瞳的,但还没把瞳瞳抱起,傅宁洲已经把熟睡的瞳瞳给抱了起来,一路抱着她来到车前,却不是放进他的车,反而是把瞳瞳交给高姐,让她带瞳瞳坐柯俊纬的车。 “你先送高姐和瞳瞳回去。” 傅宁洲转头对柯俊纬道。 柯俊纬担心看了眼时忆晗,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时忆晗不解朝傅宁洲看了眼,傅宁洲已经拉开副驾车门,拉过她的手臂:“你跟我坐一车。” 话完时,人已压着她的肩,强行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并弯身拉过安全带,“啪嗒”一声给她系上。 “我……”时忆晗刚想开口,傅宁洲已经打断她,“你要看瞳瞳回到家一样能看,她现在睡着了,有你没你没差。” 第1407章 柯俊纬看傅宁洲面色不好,也赶紧笑着打圆场道:“时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安全把瞳瞳和高姐送回到家。” 高姐也隐约察觉到了时忆晗和傅宁洲之间的不对劲,她虽不知缘由,但看傅宁洲面色不对,也不敢多言,只能笑着安慰时忆晗道:“我会照顾好瞳瞳的,你和傅先生有事你们先忙。” 说完,人已抱着瞳瞳上了车。 柯俊纬也上了车,冲时忆晗和傅宁洲挥手道了个别后,人已开着车离去。 时忆晗压在安全带上的手放了下来。 傅宁洲上了车。 车子很快从医院驶离。 但傅宁洲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俊脸,沉默地开着车。 这样的傅宁洲时忆晗已经很熟悉。 她当初回国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便大多是这样的状态。 以前的平和稳定都是在两人的婚姻存续期。 她回国后两人便似乎从那个过于情绪稳定的极端走向了随时随地的剑拔弩张。 她和傅宁洲之间,好像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心里轻轻地吁了口气,时忆晗看傅宁洲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便也没开口,只是轻轻把头倚靠在车窗前,看向车窗外。 外面的车水马龙,和往常一样热闹,但又隐隐有种遥远的陌生感。 时忆晗大脑其实还是有些带了脑雾般迷迷瞪瞪地不太清醒的。 她从睁眼的那一瞬,她变成了沈妤、原本不待见她的沈家人围绕着她的病床嘘寒问暖,她最初的那个孩子不是意外流产,这些事一个接着一个冲击着她还不甚清醒的大脑,她甚至来不及消化她当下的处境,就又被带入一个接着一个强情绪冲击中。 时忆晗试图让自己从这些冲击中缓过神来,努力去回想她为掉进河里以后的事,但突然的急刹车又将她刚沉下去的心思又给拉了回来。 车子是在突然变红的红绿灯前急停下来的。 时忆晗不由扭头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俊脸依然紧绷,并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时忆晗也沉默收回了视线,不经意朝车窗外看了眼。 时忆晗才发现傅宁洲的车回的是他房子那边。 “我想回上水湾。”时忆晗轻声道。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抬眸看了眼前面的信号灯,方向盘利落一转,车子已经左拐进左侧马路。 那边是回上水湾小区的方向。 也是时忆晗在那把住房和工作室分开两套房的小区。 小区离傅宁洲住的小区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再次回到这个小区,时忆晗隐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宁洲直接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回房的电梯上,两人同样是沉默的。 一直到电梯在他们住的楼层停下,谁都没说话。 但从电梯出来,傅宁洲并没有走向他们那套四居室,而是走向了时忆晗那套工作室。 时忆晗原本想先回家,人刚走到那套四居室回头,傅宁洲已经回头看她:“我们谈谈。”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傅宁洲打开了工作室房门,单手推开了门,但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第1408章 他的面色很淡,像之前无数个他们沉默对峙的片刻。 时忆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和傅宁洲之间,可以相敬如宾,也可以剑拔弩张,但唯独鲜少有夫妻间该有的温情和亲密时刻。 也可能有过,只是可能因为出事前她和傅宁洲之间刚经历从冷战到貌合神离的过程,似乎重逢以后对峙的时刻更为多一些,记忆也更深刻些。 但许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人也想开了,时忆晗倒也没有像刚离婚那会儿般会觉得难过,只是有种淡淡的遗憾,以及淡淡的释然。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平静走了过去。 但许是她表现出来的平静释然又激怒了傅宁洲。 在她进屋的一瞬,大门在她身后被“碰”的一声用力合上,她的胳膊也倏地被傅宁洲拉住,人被用力拽着半转个了身,后背被推撞向身后的墙壁,却又在几乎撞上墙壁的那一瞬,傅宁洲的手掌挡在了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 时忆晗的身体没有撞上墙壁。 她诧异抬头看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正死死盯着她,眼眶发红,黑眸中隐隐有泪花闪动,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与破碎。 时忆晗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宁洲,这样受伤且脆弱的傅宁洲。 她认识的他,什么时候不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即便在重逢后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中,他也是强势且强硬的。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受伤破碎的一面。 他的眼神,仿佛在控诉,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般。 “你……” 时忆晗想开口,但在他沉默又控诉的眼神下,似乎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会罪不可恕。 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不知所措。 但傅宁洲一直不开口,就以着那双发红的黑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要将她看穿般。 时间就在这样沉默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房间里甚至还没有开灯,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足够明亮,明亮到彼此能看到彼此近在咫尺的眼中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左手臂也被他拉起紧紧压靠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强势的动作,但傅宁洲的眼神,仿佛她才是作恶的那个。 “你……怎么了?” 在始终等不来傅宁洲开口的漫长对峙后,时忆晗终是轻声开了口。 但她的话却惹来傅宁洲自嘲的牵唇一笑。 “时忆晗。”他终于开口,“为什么你每次总能这么收放自如?” 嗓音却是沙哑受伤的。 他禁锢她手臂的动作随着他的开口而收紧。 “我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只要你一句就是个错误,你就可以一切归零?”他问,近乎低咆出声,“当初离婚时是这样,现在又这样,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时忆晗心脏莫名被刺了一下。 她想起当初离婚后在苏黎世那个小公寓里,他们谈起这段婚姻,当时的他也是问了这一句,“我们这两年,对你来说就只是个错误吗?” 但她的沉默换来他更失控的进逼,他握着她的手掌倏然一紧,压低的沉嗓厉声道:“你说话啊!时忆晗,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如果真的爱,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当初离婚时你一句商量没有,说走就走。现在又这样,你说不要就不要,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为什么一次次要这样惩罚我?我就是犯了天大的错,处罚是不是也该有个限度?” 第1409章 低吼到最后时,傅宁洲几乎是失控扣紧了她的手掌,但在她刚感受到一丝疼时,他又猝然松开了些力道,但并未收手,手掌依然牢牢将她的手掌钉靠在墙壁上。 发红的眼眸也死死盯着她,眼神又狠又恨,像失控的困兽。 时忆晗虽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控的一面,但兴许是他即便在盛怒中,也还是周到地没有伤到她,因而她心里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觉得困惑而已。 她和傅宁洲也不是最近才提的离婚,也不是第一次表达的不打算复婚的想法,那时的他都是冷静的,从没这么失控过。 而且当时谈论离婚,也不是她说走就走,她有问过他说想离婚,他也是同意了,她才留离婚协议走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么翻旧账。 “傅宁洲。”她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惩罚你什么,我就是想放过我自己而已。离婚这个事我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当时我也是问过你,是你同意了我们才离婚的,我没有不和你商量。” “你那叫商量吗?” 傅宁洲扣着她的手臂又失控收紧了些,“你那叫通知。明明那天在公司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晚上你就通知我说,我们离婚……” “可是是你说好的。”时忆晗并不想和他去细究这些陈年旧事,“我当时就是在和你商量啊,如果你说不同意,你摆出你的理由,提出你的解决办法,可能我还会去权衡继续那段婚姻的可能性,可是你没有拒绝,是你很干脆利落就同意了离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过往还是变成了心里的一个结,时忆晗以为自己已经很平静,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了,可是再和傅宁洲提起这段过往时,她嗓音还是几不可查地哽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 她当时是想离婚,但也没想到得到的是一句干脆利落的“好”而已。 她再怎么理智,再怎么看清现实,潜意识里也还是希望他能好好地和他聊一下,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他们是否有改正再继续的必要,或者就此一拍两散,就此别过。 是去是留,她都希望他们是好好谈过后的好聚好散,而不是他简单的一个“好”字结束的话题。 那是他们的婚姻,不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啊。 她眼眶里的微湿让傅宁洲的动作微微顿住,眼神里刚才的癫狂失控稍稍褪去些,取而代之的是内疚与懊悔。 他刚要开口,时忆晗已经哽咽再次开口:“傅宁洲,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那声‘好‘,我不会切割得这么干净。我没有怪过你,你满足了我年少时对你的所有渴望,所以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们的婚姻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耗在里面很难受,所以我才没办法继续了的。离婚那天晚上我难受得觉得要死了一样,但同时我又很释怀,因为我知道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你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我可以重新开始走我未来的路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注定走不了同一条路。这是我们重逢以来一直在和你表达的问题。如果我曾给过你我们还能走到一起的期待,我道歉。” 第1410章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忆晗的话让他无从辩驳。 那声“好”当时确实在极怒又极冷静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她突然的提离婚一下子打懵了他。 他气她那么轻易就把离婚说出口,但在极怒之下又异常的冷静,觉得她想要走,他放她走就是。 这个世界也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转了。 确实是他在极度不理智下做出的决定。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当时的反应会……”傅宁洲艰涩开口,“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没关系的,是我当时考虑不周。”时忆晗轻声打断了他,看向他,“这些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没必要又来重提这些旧事。我们就往前看不好吗?离婚后我们都没有再婚,但都过得很好,所以其实婚姻不是什么必需品……” “只是你过得好。”傅宁洲打断了她,“我过得一直都不好。” “时忆晗。”他的嗓音强硬中甚至带了一丝乞求,“我们在一起也可以过得很幸福的。你不要总是一口否决我,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他突然的乞求让时忆晗莫名有些慌。 “你别这样。”她低声哀求他,“傅宁洲,你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想这样。”傅宁洲朝她逼近了些,“时忆晗,你总是反反复复,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 时忆晗被他沙哑的乞求闹得心神有些乱,她空着的那只手试着推了推他。 “你也说了,我离婚的这几年过得很好,所以我真的不想再改变我的现有生活。” 但没推动。 她越推,傅宁洲就朝她逼得越紧,把她禁锢得越紧。 “傅宁洲。”时忆晗声音也带了乞求,“你别这样……” 但没用,傅宁洲压扣着她的手掌倏然收紧,他失控低头吻她。 时忆晗用力挣扎。 她越挣扎,他就越失控。 她越想避开,他就越要吻她。 挣扎中,牙齿磕破了嘴唇。 血腥在唇齿间蔓延时,他还是重重吻住了她。 他有些不管不顾地要深吻下去,但在遇到她的放弃抵抗后,他的不管不顾又硬生生停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傅宁洲看着她的眼睛哑声问道,“时忆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总是在给我编织了一个美梦后,又亲手把它撕碎。时忆晗,你别再这么对我,我不是钢铁做的,我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 时忆晗眼眸对上他的黑眸。 他的眼眶依旧发红着,黑眸中有泪花闪动。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哽咽的。 傅宁洲毫不避讳地任由她看着他。 他甚至不吝啬于和她展现她的脆弱。 但她只是眼神不解又歉然地看着他。 早上出门前的爱意,她的眼睛早已没有。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 但就因为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她就否定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早上出门前她和他那一幕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 傅宁洲终是忍受不了她眼神里的冷静和愧疚。 他倏地一下放开了她。 “一会儿我让柯俊纬送你回去。” 哑声落下这句话,傅宁洲开门而去。 第1411章 房间的光线因为房门的开合而有了短暂变化,很快亮起又很快归于黑暗。 时忆晗对峙后脱力的身体沿着墙壁慢慢蹲下。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动,只是双臂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刚醒来又要面对这些。 她刚从死里逃生中走来,她的记忆、她的心境都还停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中,她甚至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 她还没来得及去消化这场灾祸带来的恐惧,所有人就突然涌了上来,沈家人也好,傅宁洲也好,眼神里好像突然全变成了指控,都在怪她冷漠。 可是在她坠河前,沈家心疼身为沈妤的上官临临,哪怕委屈自己来找她,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傅武均害怕她和瞳瞳的存在影响了身为沈妤的上官临临和傅宁洲的姻缘,哪怕被傅宁洲气到脑出血、还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咄咄逼人地给她发短信: “你家人来找过我了,还是老德行,你也别总想着什么事都躲在宁洲背后就万事大吉。趁着我这条老命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把该解决的问题一次性全解决了,包括你家的问题、你和宁洲的问题和孩子抚养问题等,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管。” 但她从鬼门关醒来后,这个世界突然就突然变了,她莫名其妙就成了沈妤,原本对她盛气凌人的众人一个个都像变了一个人,对她嘘寒问暖起来。 她不接受,还要反过来怪她不懂事,连家人都不认。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过她要怎么去适应这种转变。 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自己情绪的宠物手办,对他们有用,他们就爱不释手,没用就可以弃之如敝履。 出事前她刚和傅宁洲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冷战。 她和傅宁洲去吃饭,不小心听到唐少宇说沈清遥和上官临临做的亲子鉴定报告证实她是沈妤的事,那一瞬傅宁洲微怔的神色让她一下清醒,她从来都只是傅宁洲的退而求其次而已。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几岁时认识的小姑娘为什么能在他心里有这么特殊的地位,但傅宁洲对沈妤的在意、沈妤是所有人眼中才是最该成为他妻子、是她强占了沈妤位置的指控等重重现实压力下,她并不想成为这个鸠占鹊巢的人。 原本她接到傅武均那条病床上的短信的时候,她并不想去理会。 但随之而来的沈妤的事,才让她决定去见傅武均。 她可以成全他们所有人的心愿,她只想带瞳瞳走而已。 她希望傅武均能帮她拖住傅宁洲,她带瞳瞳走。 只是那场谈话被赶来的傅宁洲打断,他们之间也因此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冷战中。 后来的冷战结束并不是因为彼此不介意了,只是对峙累了,才选择了和解。 她并不喜欢那段貌合神离的和平,但是她当时已经无路可走了,她一个人带不走瞳瞳,所以她只能选择认命,选择和傅宁洲和解。 她和傅宁洲之间明明所有问题都没解决,但因为她变成了沈妤,那些曾经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问题的问题,就突然都不是问题了,却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情,没人觉得她在她只是时忆晗时所遭受的种种打压和嫌弃是事儿。 第1412章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她一路靠自己单枪匹马走到现在,她也曾渴望过被接纳、被爱,但是她没有得到过。 她不是不想要,是得不到以后,才被迫选择和自己和解,不再去渴求那些东西的。 可是在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又自己找过来了,但她已经不想要也不敢要了,但要或者不要却好像都是她的错一样。 她是渴望过傅宁洲,渴望过和他的婚姻,但那段婚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带给她的只有四面八方的恶意和她不断加深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而已。 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她只能抽身自救。 她知道她性格有问题,她经营不好和傅宁洲的婚姻,所以她只能选择一个人生活。 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任何人,也没有抱怨过什么,更没有去打扰过谁,她只是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在她能努力的范围里,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并把瞳瞳养育好而已。 在她没有回来之前,她一个人怀孕、学习、工作、生孩子、养孩子,她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虽然累但她的生活充实快乐,她的生活有了希望,这是她在婚姻里没有得到过的。 也没有人对她的选择指指点点。 可在傅宁洲再次介入她的生活以后,好像她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喜欢她的人觉得她是对傅宁洲别有所图,喜欢她的人像唐少宇柯俊纬之类却也觉得傅宁洲都已经这样对她了,她为什么就还是要端着,不能接受傅宁洲。 好像他都愿意纡尊降贵来找她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可是没有人在意,这些还是不是她想要的,她还敢不敢要。没人在意,她跌倒一次,爬起来有多艰难。 以前的她从不惧怕改变现有生活状态,所以她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嫁给傅宁洲。 但在对比过婚姻给她带来的和一个人生活带给她的不同后,后者让她心境平和太多,生活也平静太多,她没有透视未来的眼,她不敢贸然再去赌一次。 哪怕现在的她莫名奇妙成了沈妤,但过去那些因为沈妤带来的芥蒂和偏见也不是可以完全水过无痕的。 至少现在的她没办法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过去的只有他们,她是受害者,她还过不去。 想到沈家人离开前泪眼婆娑的样子和傅宁洲离去前红着眼在她面前的失控低吼,时忆晗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更没想过要伤害傅宁洲,但仅仅只是因为她想保持自己原有的生活状态,她好像就成了加害者一样。 他明明当年离婚的时候,可以这么潇洒干脆的。 时忆晗越是不想去想这个事,越是满脑子都是傅宁洲刚才如同困兽般受伤无助的样子,心里也越难受得厉害。 她是真的不想伤害傅宁洲,也不想他难过。 可是她也不想自己再难过。 她只想要她在苏黎世那种她惹不起但她躲得起的平静生活。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这个平衡点。 蹲在地上的纤瘦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压抑的哭声在黑暗的空间细细响起,盖住了敲门声。 柯俊纬是在送高姐和瞳瞳到家后接到的傅宁洲电话。 他原本是想着先回家的,但没想到傅宁洲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让他过去工作室那边接一下时忆晗,说完就挂了电话。 柯俊纬当时就听出了不对劲,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没想到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门。 柯俊纬心里有些担心,赶紧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过去。 傅宁洲正在开车,一个人开着车近乎自虐地行驶在无人的郊区马路上,夜风从大开的车窗灌入,吹得他头发凌乱,但并不能把心里郁结的痛苦驱散。 车子驶得越快,这些日子以来与时忆晗朝夕相处的画面便越清晰地在大脑中浮现。 “说好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了,我们谁都不许再翻旧账!更何况,你从来就不是混蛋,你很好,很好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上辈子、上上辈子,再上上辈子一定是救了月老的命,所以这辈子他才把你送给我。” 早上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时说的话似乎还在眼前。 “傅宁洲,以后不管我想没想起过去,想起过少,我保证再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也不会再无缘无故地离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变老。” 在南城广场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也还犹言在耳。 “我不会的。” 在他担心她会因为恢复记忆会像彻底远离沈家一样远离他时,她也曾这样信誓旦旦地给他保证。 “当时在车上的时候我还想了很多,回忆了很多从你把我带回来后的种种,想起你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那一下我就特别想你,也很后悔,这两天因为过去的一些事对你有所疏远。那一下就突然很自责,我觉得我伤害了你,又让你难过了。也很害怕,害怕我再也回不去了,害怕再没机会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告诉你,傅宁洲,我爱你,我也没有介意过去的事了。” “傅宁洲,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在她被林远笙绑架救回来的时候,她也曾这样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她没有介意过去的事了,她永远不会再离开。 过去的一幕幕,一句句,记忆越清晰,傅宁洲便觉得心脏越疼。 骗子! 时忆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从小时候,到高中那年,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一次践行过她的承诺。 手掌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傅宁洲双目依然发红,闷痛的感觉还在心口蔓延。 第1413章 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车子也猝然刹下。 “是不是没听见?”傅宁洲问,看了眼前面的调转车头指示标志,缓缓把车子调转回去,“你敲了多久门?” “有几分钟了吧。”柯俊纬说,“时小姐会不会是已经先回去了?” 傅宁洲不确定,但心里也不放心。 他打开工作室的门口监控看了眼,那边长期没住人,监控电池已耗尽电量,看不到房门口的情况。 “我把密码给你,你先进去看看。” 傅宁洲说完,给了柯俊纬一串密码,踩着油门的脚也一脚压下,车子顺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回。 --------------------- 柯俊纬在收到傅宁洲告诉他的密码后,对着屋里敲了几声,高声道:“时小姐,您还在里面的吧?我自己开门进来了?” 失神中的时忆晗隐隐有听到敲门声和说话声,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紧闭的大门刚好在这时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随着大开的房门落在了她身上。 柯俊纬刚好抬头,一眼就看到无力靠着墙壁蹲在地上的纤瘦身影。 时忆晗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几乎把自己环成了一团,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人正木然地看着被推门的房门,脸上还有着未干的泪痕,双眼红肿,长发也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暗背景下落在她身上那束光造成的错觉,红肿着双眼木然蹲在地上的她莫名透着股脆弱,看着无助又孤单。 柯俊纬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几乎在看到时忆晗的一瞬,他手中的手机便本能地按下了拍照键,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的手机没有开闪光灯,时忆晗并没有察觉到。 她神色似乎还有些没有回到现实的迷离迟钝,眼神也有些木然呆滞。 柯俊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下来,就是看到这样的时忆晗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傅宁洲,想到了他电话里通知他来接时忆晗时的冷然。 “时小姐。” 像是害怕打扰到她一般,柯俊纬轻轻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木然的双眼终于动了一下。 她似是终于缓过了神来,脸上掠过一阵尴尬,不大自在地把头瞥开,尴尬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累,就蹲在那儿休息了会儿。” 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觉得脸红。 柯俊纬也没有拆穿她,笑着道:“没关系。你刚出院,是应该好好休息。” 边说着边把手伸向墙壁电灯开关:“我可以开灯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开吧。” 她人已站起身,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 “傅总让我过来接您回去。” 柯俊纬轻声解释来意。 时忆晗诧异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傅宁洲离开前确实有说过一句让柯俊纬来送她回去的话,但她当时情绪都在他的身上,并没来得及多想。 “回哪儿去?” 她不解问。 她不是住这边吗? “回傅总那儿啊。”柯俊纬说。 “……” 时忆晗困惑看了他一眼,虽不解为什么要回傅宁洲那里,但还是礼貌对柯俊纬道,“不用了,我住这里就好。” 第1414章 柯俊纬是知道时忆晗因为公司丢了筑界精英单子的事被秦盛凯迁怒劝退的,看到时忆晗平静地一句“你打错电话了”便利落挂断了电话,柯俊纬是有几分敬佩的。 这确实很符合时忆晗的行事风格。 她总是习惯于以着最温柔的态度做着最决然的事,也不争执吵闹。 这对于想好聚好散的人来说倒是好事。 可惜他那位反复无常的老板并不想好聚好散。 想到今晚反复在失控边缘游走的傅宁洲,柯俊纬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个都快被折磨成了疯子,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柯俊纬估计秦盛凯还是为筑界精英的案子来求时忆晗的。 在多家对比过后,筑界精英的伍天成那边现在可是对时忆晗的设计案满意得不得了,但之前在时忆晗面前把架子摆太高,现在他拉不下面子来求时忆晗,只能把压力给到了秦盛凯这边。 心里猜到是一回事,柯俊纬面上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秦总?” 时忆晗诧异看他:“你认识啊?” 柯俊纬赶紧摇头否认:“没有,就知道这么个人而已,毕竟也是做建筑设计的嘛。” 时忆晗了然,原来是同行,难怪会有她电话了,估计是哪次参加业内活动的时候被介绍着相互打过招呼。 这种业内活动参加的人多,参会的人一般都会有一份与会人员名单和通讯录,有她电话很正常,但彼此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业务往来的。 因而,时忆晗也没往心上去,只是轻点了个头:“哦。” 她想起刚才被电话打断的话题,以及傅宁洲摔门而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轻声对柯俊纬道:“柯副总,你要不去找找傅宁洲吧,他刚才离开时状态不太对,我这里没事。” “傅总他……倒是不会有什么事。” 柯俊纬看着时忆晗道,担心看了她一眼,但看她面色已经没有刚才进屋时陡然看到的脆弱,他也是稍稍放心了些,终是不和她拗: “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我就不为难你了,回头我和傅总说一声就好,您注意休息。” 时忆晗点点头:“谢谢。” 柯俊纬只是微微笑笑,转身想走时,想了想又对时忆晗道:“对了,你刚才在医院楼顶的时候说你知道林可谣在哪儿,你方便把她地址给我吗?” “她不是就住楼上吗?” 时忆晗不解问道,但想起自己头上已经好了的伤疤,她估摸着她得昏迷好几个月了,心口当下一紧,担心问他道,“可谣搬走了?” “对啊。” 柯俊纬神色同样不解,“之前因为她爸妈和她哥的事,她就一直有离开的打算。都怪我,没有及时帮她处理好。” “这个和你没关系的。可谣不喜欢麻烦别人,你真给她处理了,她一样会离开的。” 时忆晗看柯俊纬自责,赶紧安慰他道。 林可谣之前就是因为她才被迫回的西城,本来当时完成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案后,她已经和林可谣计划好带瞳瞳一起离开,只是她们在机场的时候被傅宁洲给拦了下来,她和瞳瞳没有走成。 林可谣也就被迫暂时留了下来,但也只是短暂停留。 因为她家的事,她不想也不能在西城长期停留,所以那时的她已经在计划离开的事。 林可谣当时有找她聊过,如果她和瞳瞳确定走不了,她就一个人先去南城,她喜欢南城,所以大概率会先在那里定居。 她和瞳瞳能过去,她就在那里等她们。 如果不能,那也随时欢迎她和瞳瞳来做客。 南城的生活是在傅宁洲还没有确定瞳瞳是他女儿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规划好了的。 只是她失约了。 时忆晗不知道林可谣当时是怎样失落的心情下一个人去的南城,她没想到林可谣已经不在西城。 如果不是遇到了她非离开不可的事,林可谣不可能会丢下昏迷中的她和瞳瞳独自离开。 时忆晗很难过自己没有在林可谣需要她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她估计林可谣人就在南城,在那个她们一起相中的小院里。 林可谣从来不会放她鸽子。 一直以来,只有她对不起林可谣而已。 柯俊纬也沉浸在自己的自责和遗憾中,并没有被时忆晗的话安慰道,只是看着她道:“时小姐,你能把可谣的地址告诉我吗?” 时忆晗在柯俊纬脸上看到了恳求和在意。 “你和可谣……” 时忆晗诧异开口,刚要问他和可谣现在什么关系,柯俊纬已经打断了她道: “我喜欢可谣。” 时忆晗:“……” 柯俊纬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去回避这个问题:“我能感觉得出来,她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不想拖累我,所以才拒绝我在一起的请求。我也确实曾经因为她的拒绝生气过,甚至打算放弃过,但我……真的放不下她,也真的爱她。我想把她找回来。” “她既然有顾虑,我不能擅自做主替她做决定。”时忆晗看着柯俊纬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和她聊,我要先了解她的想法再说。” 柯俊纬理解,点点头:“那就麻烦时小姐了。” 时忆晗也微微笑笑:“应该的。” 其实如果林可谣和柯俊纬是两情相悦,她是乐见其成的。 柯俊纬她也接触过不少,时忆晗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是信得过的,家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而且能在傅宁洲身边多年,一直被他倚重和信赖,已经足见他的人品和能力都很好。 时忆晗一直很相信傅宁洲的眼光和判断。 有了时忆晗的保证,柯俊纬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没再打扰,道了声别后便转身离开,没想到人刚到地下车库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傅宁洲。 傅宁洲车子刚在电梯口停下,人也匆匆推开车门下了车,车门一甩转身就要往电梯口走时,抬头便看到了从电梯出来的柯俊纬。 傅宁洲脚步一顿。 “时忆晗没事吧?” 他问,走向柯俊纬。 “时小姐没事。”柯俊纬应道,“她说今晚先在这边住,就不回去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朝电梯口看了眼,没有说话,转身便走向刚合上的车门。 “傅总,您不上去看看吗?” 柯俊纬看他没有上去的意思,忍不住问了句。 “不用了。”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拉开了车门。 第1415章 “傅总。” 柯俊纬看傅宁洲面色冷淡,还是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时小姐状态看着也不是很好,您要不……” “我上去她只会更不好。” 傅宁洲打断了他,看向柯俊纬,“她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柯俊纬摇摇头:“应该没有。” 傅宁洲点点头。 “你先回去吧。”他开口,“今晚辛苦了。” “没事,应该的。”柯俊纬应道,看傅宁洲态度似是要放弃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试着从旁的事入手道,“刚才秦盛凯又给时小姐打了电话。” 傅宁洲搭在车门上的手仅是微微顿了下,便又冷淡开了口:“她的事不用向我汇报。” 柯俊纬看了他一眼:“您真的不管时小姐了?” 傅宁洲转头看向他:“还用得着我管吗?” 柯俊纬被问住。 他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会这样从天上到地下地急转而下。 上午明明两人都还好好的。 早上傅宁洲来公司的时候眉眼里都还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尤其中途和时忆晗打电话的时候。 怎么一夕之间就突然全变了? 难道就因为时忆晗得知了方丽贞给她和孩子做的那些肮脏事? 可是在医院楼顶的时候,她明明说她没有怪傅宁洲的。 难道是想起了过去? 柯俊纬心里因为这个猜测一激灵,这才隐约想起,今晚的时忆晗和这些日子的时忆晗确实不太一样了。 虽然性子还是一样绵软没有攻击性,但今晚的时忆晗确实冷静疏离一些,像过去的时忆晗。 “时小姐她……完全想起来了?” 柯俊纬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傅宁洲俊脸一下绷起,面无表情转开了视线。 他虽没开口,但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难怪她会知道可谣在哪儿。”柯俊纬若有所思道。 傅宁洲冷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可谣在哪儿并不是因为她想起了过去,而是她已经和他一起去南城找过,她在南城见过林可谣。 傅宁洲虽气时忆晗,但也还记着时忆晗的要先征询过林可谣意见的想法,没有把这个事告诉柯俊纬。 柯俊纬也已开口替时忆晗解释道:“可能时小姐刚想起过去,一时间还没法接受吧,过几天就会好了。” 傅宁洲只是嘴角自嘲勾了下,没有接话。 她不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是一直以来就没接受过。 失忆那几个月是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影响,她才选择了接受。 “你回去吧。” 傅宁洲说完,人已弯身进了车,没等柯俊纬反应,车子已经驶离。 柯俊纬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什么。 他上了自己的车,思考了半晌,还是决定把刚才进屋时拍下的那张时忆晗的照片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走远。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房子很多,却没有一个是家。 过去的时忆晗回来了,他的家也就散了。 他无家可回。 柯俊纬的照片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十字路口,盯着前方的红灯出神。 那张照片让他空茫的神色稍稍回转,心脏依然会疼得厉害,也依然会心疼她,会想抱抱她,但已经没有了回去找她的冲动。 因为回去除了再一次把她不要他的现实再一次血淋淋地扒开,什么都不会再变。 最终,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删掉了柯俊纬发过来的照片。 但心脏因为指尖按下的“删除”键再一次狠狠抽疼,连带着早已养好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疼了起来。 上一次这么疼的时候还是误以为时忆晗不在的时候。 背后的车在猛按喇叭催促。 傅宁洲抬头看了眼已经转绿的灯,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启动了引擎。 傅宁洲回了她和时忆晗的婚房。 第1416章 婚房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除了厨房。 下午拆装下来的水龙头还没换新上去,他走的时候吩咐了装修师傅暂时不要动厨房。 厨房还维持着下午离去前的样子。 看到那处空荡荡的水龙头水管,傅宁洲黑眸中戾气又起。 如果不是方丽贞当初的暗中使坏,他和时忆晗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他们的孩子会如愿出生、成长,他们会在共同养育孩子的过程中去慢慢了解彼此,根本不可能走到离婚的地步。 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以及时忆晗当初因为突然的胎停承受的痛苦和崩溃,傅宁洲黑眸中的戾气越积越重。 作为他们孩子的刽子手、他和时忆晗婚姻的刽子手,他不会放过方丽贞。 傅宁洲几乎在这样的恨意以及对时忆晗离开的痛苦中一夜没睡。 天将亮时才靠着沙发小眯了一会儿,天一亮就开车去了时忆晗当年产检的那家私人医院。 --------------------- 时忆晗也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人好不容易眯着小睡过去,又很快被惊醒。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脏鼓噪着跳得厉害,整个人有种强烈的不安,梦里梦外都是傅宁洲失控逼问她的画面,以及猝然离开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她在不安什么,又为什么频繁地惊醒和无法入睡。 后半夜的时候她在这种频繁的惊醒下回了趟隔壁的家,想看看瞳瞳,也想看看……傅宁洲是不是安全在家。 她的手机并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没想到她开门进屋时,才发现屋子是空的。 高姐和瞳瞳都不在,傅宁洲也不在。 看到收拾整齐的房间那一瞬,时忆晗的大脑是空白的,心里不明的不安堆积到了顶点。 她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傅宁洲带走了瞳瞳。 早在当初他在机场拦下她和瞳瞳的时候,她不愿跟他回去,他曾冷冷地告诉过她,“别逼我和你打抚养权官司。” 那句话在大脑响起时,时忆晗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她抖抖索索地拿起手机,打了高姐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过去的时候,高姐并没有接。 时忆晗颤抖着手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好在在漫长的响铃后,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高姐……你……你们在哪儿?” 几乎在电话被接起的那瞬,时忆晗已经急声开口。 她没察觉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和哭腔。 但高姐听出来了。 她刚从睡梦中醒来,人也还混沌着,但从电话里听出了时忆晗的恐惧,赶紧问道:“我们在家啊,怎么了,晗晗?” “哪个家?我没看到你们啊。” 时忆晗颤声问,急步重新推开高姐和瞳瞳的房间门,但房间里只有叠得整齐的被褥,并没有人。 “就傅先生这边啊。” 高姐也纳闷,“你和傅先生在哪啊?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 “傅宁洲江景房那边?”时忆晗找人的动作一顿,和她确认道。 “对啊,柯先生送我们回来了。” 高姐听时忆晗状态不对,也不由担心重复,“你没事吧?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时忆晗定了定心神,看了眼客厅墙上的壁挂钟,凌晨三点。 “傅先生……他也没回去吗?”她迟疑了下,问道。 第1417章 “对啊。”高姐应,又觉得疑惑,“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时忆晗轻回,“瞳瞳还在睡吗?” 高姐点头:“嗯,睡得挺香的。” “那就麻烦您先照顾好她。”时忆晗轻声道,“我明早再过去。” “好的。”高姐应,但又不太放心,“你没和傅先生在一起,那你现在哪儿啊?” 时忆晗:“我在工作室这边。” “那就好。”高姐放了心,“那你先好好休息,傅先生估计是工作太忙,去忙工作了。” 时忆晗嘴角勉强动了动:“嗯,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时忆晗并没能再睡着。 她想了想,还是给柯俊纬发了一条信息询问傅宁洲的情况。 没想到柯俊纬竟也没睡,他给她回了一条信息: “傅总没事,你放心吧。” 时忆晗终于稍稍能睡下,但依然睡得不是很踏实,一直在做噩梦,但又想不起来梦的是什么,断断续续地一觉睡到了八点多。 她简单洗漱以后就去了傅宁洲房子那边。 瞳瞳已经醒来,听到门铃声,人跟着高姐一块来开门。 门打开一看到时忆晗,瞳瞳便惊喜扑入时忆晗怀中。 “妈妈,你又去哪儿了,我起来都没看到你。” 软糯的委屈伴着撒娇从怀中传来。 “妈妈昨晚在工作室那里将忙工作呢。” 时忆晗找了个理由软声安抚道,手指忍不住服抚摸她的脸。 看着瞳瞳委屈的小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经历过生死后的应激反应,每次一看到瞳瞳她的喉咙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哽。 瞳瞳那么黏她,她差一点就让瞳瞳没有了妈妈。 这样的后怕让时忆晗忍不住张开手臂,心疼抱住了瞳瞳。 高姐总觉得今天的时忆晗有点奇怪。 她昨晚刚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瞳瞳激动可以理解,毕竟想到自己出事的话,会心疼孩子。 但都过了一晚上了,时忆晗看瞳瞳还是有种好像好久不见的感觉,还掺杂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高姐想到昨晚她问傅宁洲有没有回来的事,本能觉得是两人吵架了导致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和傅先生怎么了?” 原本还贪恋抱着时忆晗的瞳瞳也闻声抬起头来,担心看向时忆晗。 出事前瞳瞳每次都会因为她和傅宁洲之间的关系困惑敏感。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爸爸和妈妈没什么事。” 瞳瞳也不知道是听懂没听懂,小脸倒是露出了笑,人看着似乎比她出事时长大了些。 时忆晗忍不住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4月底。 她微怔了一下。 她记得她出事的时候只是刚入冬,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了吗? 昨晚刚醒来便被蜂拥过来的沈家人叫她沈妤一事给闹得脑袋发昏,后来又被当年那个孩子是被方丽贞恶意杀害的事实冲击,还没缓过神来又面临和傅宁洲的争执,一整晚的心情像被架在半空中,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关心今夕是何年。 但她知道现在肯定不是她出事那天了,要不然头上痊愈的伤没法解释,但没想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手机上的日历时间让时忆晗一时间有些恍惚。 高姐只觉得奇怪,担心叫了她一声:“晗晗?” 时忆晗回过神,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她:“已经四月了啊……” “是的啊。”高姐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时忆晗并没有应,微恍的双眼已经无意识看向瞳瞳。 瞳瞳也似乎被时忆晗的反应搞得有点懵,仰着头大睁着眼睛困惑看时忆晗。 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出事前还只是到肩后,现在已经到背后了,头发也浓密了不少。 时忆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问高姐道:“我出事这几个月,瞳瞳很害怕吧?” 高姐有点纳闷时忆晗的旧事重提,但还是接过话点点头道:“可不是嘛。她可能是一早就有感应,你出事那天晚上哭着闹着要去找你,傅先生就带了她一起过去,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你掉进了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瞳瞳就每天问她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手里一直抱着你送她的小熊,不肯放开……” 饶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起那段时间的瞳瞳,高姐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 时忆晗眼眶也有些发烫,光是想到那个时候的瞳瞳,眼泪便不受控地在涌了上来。 她再次紧紧抱住了瞳瞳。 “对不起,妈妈让瞳瞳担心了。”她哽咽和瞳瞳道歉,“妈妈不是故意不要瞳瞳的。” 瞳瞳被时忆晗突然的眼泪闹得有点懵,但还是也张开了小小的手臂抱住时忆晗,像大人一样安慰她道:“没关系,瞳瞳不怪妈妈。” 奶声奶气却又懂事的安抚让时忆晗更觉内疚,她抱了好一会儿瞳瞳,才放开了她,转身问高姐:“那是谁救了我啊?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第1418章 “薄先生啊。”高姐应,心里虽觉得时忆晗的问题奇怪,但这也还是时忆晗第一次和她聊起她当初失踪的事,她也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当时你掉河里几个月不见,傅先生都快找疯了,我还从没见过傅先生这么崩溃憔悴过。柯先生把你遗失的手机交给他的那个晚上,傅先生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喷了好大一口血,把我和瞳瞳都快吓死了。” 时忆晗一怔,不由看向高姐。 高姐并没有留意到时忆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想起那一段时间的傅宁洲,她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缓了下来:“你是不知道那时的傅先生有多吓人。听说你坠河的那一瞬,傅先生刚好赶到,他跟着就跳进了河里,大家想拦都来不及拦,柯先生和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跳进去帮忙找你,但那么深的河,那么急的水,又黑灯瞎火的,不管大家怎么找,始终找不到你,所有人都以为你掉进了混凝土里,可那时的混凝土已经开始凝固,傅先生疯了一样要把那根梁柱给凿开,旁人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因为脱力昏了过去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 时忆晗想开口,才发现脸颊已经一脸泪。 瞳瞳担心拉了拉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高姐也才惊觉时忆晗哭了,懊恼道歉:“你看我,都过去多久了,还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边说着边给时忆晗找纸巾。 时忆晗拉住了她。 “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赶紧送医院了啊,好在身体没什么大事,但他一醒来就要去河里找你,谁拦都拦不住,上官临临刚好也赶过去,他差点没失手把上官临临掐死,说要她给你陪葬,幸好被赶到的其他人给拉开了,才没有酿成大祸。”高姐叹了口气,“但那时的傅先生就跟疯了一样,身体稍微好点就下河里去找你,一看到上官临临就要掐死她,谁劝都劝不动。其实那时大家都觉得你已经是凶多吉少了,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么深的河,又是大冬天的,一晚上找不着,哪还有活着的可能。可傅先生就是不肯相信,每天一睁眼就是去找你,还悬赏了一个亿征求你的线索。” “一个亿?”时忆晗看向高姐。 “对啊,实打实的一个亿。”高姐边说着边拿过手机,翻出以前截图的那个悬赏新闻,而后把手机递给时忆晗,“是真的悬赏了一个亿找你。” 时忆晗朝她手机屏幕看了眼,神色微怔。 那张截图上,是傅宁洲悬赏一个亿征寻她的线索的新闻。 高姐又是叹了口气:“可惜那么多钱,却没人能提供出任何有用线索,一直到三个月后才突然被通知在下洋流海岸找到一具已经被泡发的女尸,让过去比对dna,傅先生那次又差点疯了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一天一夜没出门,不吃不喝,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敲门也不应,连瞳瞳也不管了,幸好后来dna比对结果证明不是你。你出事那天晚上薄先生的邮轮刚好在附近港口停靠,你被水流冲到岸上,被薄先生的爸妈给救回了邮轮上,才逃过了一劫。” 时忆晗看向高姐:“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邮轮上的?” “薄先生想要傅先生家的码头,想用你来换。”高姐说,傅宁洲具体找到时忆晗的细节她并不清楚,只知道薄宴识那时是打算用时忆晗换辉辰集团的码头,“那时傅先生在船上和薄先生谈判,得知你在船上,好像是傅先生动用了一些手段,强行扣住了薄先生的船不让走,这才找到了你,把你带回了医院。” 第1419章 “那码头呢?”时忆晗皱眉问,“傅宁洲给他们了?”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 高姐对傅宁洲生意上的事都不太了解,他也不会在家里说。 “可能给了吧。”高姐只能凭借平时傅宁洲的一些事推测,“就那个薄宴识好像还约过傅先生几次,还有他妈妈,好像还拿救了你的事来挟恩图报,傅先生不想他们打扰你,好像是有同意了的。” 时忆晗眉头一下皱紧。 她知道是哪个码头。 辉辰集团也就一个中仑码头。 那个码头是傅宁洲爷爷还在世时盘下来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发人就去世了,他那与码头有关的雄心壮志自然落在了傅宁洲肩上。 只是那几年公司业务繁忙,开发码头的时机也还没成熟,加上还要把基础建设完善好,中仑码头的开发自然被暂时搁置着,但这个码头一直是辉辰集团未来事业发展的重头。 时忆晗之前还在傅家的时候有见傅武均和傅宁洲提过几次,傅武均一直催着傅宁洲开发,甚至是希望傅宁洲把码头开发项目交给他来负责,只是被傅宁洲搪塞了过去而已。 她没想到傅宁洲会把这么重要的码头给那个所谓的薄宴识。 她根本就不值一个码头。 “傅先生……”时忆晗喉咙哽了一下,“他今天早上回来过吗?” 高姐摇摇头:“没有。” 又忍不住担心问时忆晗:“你和傅先生……怎么了?”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傅先生人真的很好了,对瞳瞳也很好,有什么事好好沟通。”高姐劝道。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 她拿起手机,想给傅宁洲打电话,但想到他昨晚离去前的冷冽失控,以及愤而离开的背影,人又有点忐忑。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面对这样冷淡的傅宁洲,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胆怯。 最终,时忆晗选择了打电话给柯俊纬。 电话刚响铃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 “柯副总,是我,时忆晗。” 时忆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静下来,“傅总现在公司吗?” “傅总今天没来。”柯俊纬说。 时忆晗声线不由紧了下:“他没去上班?” “对。”柯俊纬点头,“他今天有点事,一早就去了临和安景。” “临和安景?”时忆晗眉头一下皱起。 临和安景是她当年产检的私人医院,也是西城声誉和医疗条件最好的私人妇产医院。 傅宁洲怎么会突然去妇产医院? 难道是为当年的产检结果去的? 几乎在下一瞬,时忆晗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既然当初厨房的水龙头铅严重超标,她血铅过量的话,那产检结果不可能检查不出来,但她那时的孕检结果除了一些贫血和缺铁指标,基本是正常的。 柯俊纬没留意到时忆晗声音的诧异,点头应道:“对啊,一早就过去了,您找傅总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我晚点再联系他吧。”时忆晗回过神,“麻烦柯副总了,我先挂了。” 时忆晗说着挂了电话,但手拿着手机迟迟没收回,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高姐看时忆晗面色不对,忍不住担心问道:“怎么了?” 时忆晗轻轻摇头,看向她:“高姐,你先帮我带一下瞳瞳,我可能得出去一趟。” 高姐点头:“你有事忙你先忙你的,瞳瞳交给我就好。我刚带她吃完早餐,正准备带去楼下和小朋友玩。” “谢谢高姐。” 时忆晗感激道谢,在瞳瞳面前蹲下,一边帮她将衣领捋直,一边问她道,“瞳瞳吃过早餐了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刚和姨姨吃了。妈妈吃过了吗?” “妈妈也吃过了。”时忆晗安抚她道,边替她将头发整理好,边对她道,“那瞳瞳先和姨姨出去玩,妈妈工作有点事,先出去一趟,好吗?” 瞳瞳难得地没有黏她,乖巧地点点头:“好啊,那妈妈要早点回来。” 时忆晗点点头,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叮嘱了高姐几句,这才离开。 她打车去了临和安景私人医院。 ----------------------- 傅宁洲在科室上班之前赶到了临和安景,直接走向时忆晗当年的主治医生吴淑敏的办公室。 吴淑敏刚换上工作服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迎面朝她走来的傅宁洲,脚步当下一顿。 “吴女士,我有点事找你。” 傅宁洲开门见山,面容平和冷淡,但又隐隐带着股压迫感,这让跟在吴淑敏身后的小护士也不由停下脚步,忐忑看向吴淑敏。 吴淑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傅宁洲的气场吓到,还没来得及戴口罩的脸上掠过一丝和平日的沉稳不相符的慌乱,但只是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客气冲傅宁洲笑笑:“你是傅宁洲吧?好多年不见了,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准备上班了,病人还在等我。” “我查过了,吴女士今天上午不坐诊,而且现在也还没到上班时间。”傅宁洲说,看向她,“耽误不了您太多时间。” 说完,手掌已经往旁边露台方向一指:“吴女士,请!” 吴淑敏神色还有些犹豫。 跟在她身后的小护士也不解看了眼傅宁洲,看他神色似乎有些来者不善,不由出声问道:“您找我们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一些旧事。”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道,又看向吴淑敏,“或者吴医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您办公室谈。” 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 吴淑敏笑笑道:“那就去外面谈吧,别其他人工作。” “请!” 傅宁洲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朝旁边的露台方向走去。 吴淑敏和跟随的小护士交代了些事,便也跟了过去。 傅宁洲先她一步到达露台,人站在栏杆前,两只手撑在栏杆上,背向门口,在她走近时,傅宁洲回过了头,鹰隼般凌厉的黑眸直直看向吴淑敏: “吴女士,方丽贞被拘留了。” 吴淑敏脚步硬生生刹住。 “她……她怎么了?” 连声音都不自觉颤了两声。 “涉嫌教唆她人篡改报告和故意伤害。” 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 第1420章 傅宁洲住的地方距离临和安景不远,时忆晗很快就到了医院。 自从当年流产后,她便没再来过这家医院。 再次踏足这家医院,时忆晗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尤其在知道是方丽贞所为后。 医院和几年前的布局一样,并没太大变化。 时忆晗很轻易找到了吴淑敏的诊室,但到了才发现那个诊室已经换了人坐诊。 时忆晗转而去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其他人,但没看到吴淑敏,也没看到傅宁洲。 时忆晗正困惑时,之前跟在吴淑敏身后的小护士刚好查房回来,看到时忆晗似乎在找人,便贴心问了一句: “您好,请问您找谁?” 时忆晗看向她:“请问吴主任在吗?” “在那边。” 小护士朝露台方向指了指,“刚才有位病人家属来找她,估计还在忙。” 时忆晗下意识朝露台方向看了眼,冲小护士礼貌点头道谢:“好的,谢谢。” 说完,人便往露台方向而去。 露台在走廊的转角,位置偏僻,那边没什么人。 时忆晗刚转了个弯就看到了露台上的傅宁洲,以及吴淑敏。 傅宁洲侧背对着她的方向,她只看得到他冷峻的侧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吴淑敏。 也不知道傅宁洲说了什么,吴淑敏面色惨白,她的注意力全在傅宁洲身上,甚至连时忆晗走近也没发现。 时忆晗看到她强自镇定地开口:“是不是警方搞错了?你妈不是这样的人……” 话没说完便被傅宁洲冷淡打断:“她认罪了。” 吴淑敏:“……”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当年她看不上我的妻子,更不希望她生下我的孩子。但她害怕公开反对会引起我对她的反感,从而破坏她和我的母子感情,但又害怕我的妻子真的生下了我的孩子,所以她想了一个办法,暗中更换了我家厨房的水龙头,把一个内里是铅制的水龙头换到了我家厨房,意图借此打掉我妻子腹中的孩子。” “啊?她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她不是这样的人啊……”吴淑敏满脸震惊,惨白着脸还试图辩解,“而且这不可能啊,你是她儿子,你也住在家里,铅中毒你也会中毒的啊。” “我才在家吃几次饭,而且我的体质和孕妇的体质是一个量别吗?”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再说了,如果我因此出事了,你猜受益方是谁?她会那么在意我的死活?” “这个……那个……你是电视剧看多了,你妈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 吴淑敏试图当声线平静下来,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抖颤,她的辩解换来的也只是傅宁洲冷淡的一瞥。 “吴主任,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证明我母亲有没有把我当儿子看。” 他看着她冷淡开口,“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供出了你。” 吴淑敏:“……” 傅宁洲:“她说是你给她出的主意。而且当初为了避免她投毒一事提前穿帮,你还特地帮她偷偷篡改了我妻子的血检报告。” “她放屁。” 吴淑敏一下暴怒,“明明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第1421章 暴喝完又惊觉失言,吴淑敏一下闭了嘴。 但傅宁洲凌厉黑眸已经冷冷看向她:“她怎么逼的你?” “不是我……”吴淑敏试图冷静下来,“我的意思是,是她想逼我这么做,但我没同意。”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握着的手掌向她张开。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微型录音笔。 傅宁洲直接按下了开关。 “她放屁,明明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吴淑敏失控的辩解清晰从录音笔传出。 吴淑敏面色倏然一白。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吴主任,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认下她的指控,你是主谋;要么把当初她唆使你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争取减刑。” “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肮脏事。” 吴淑敏还试图辩解,“刚才我就是气急瞎说的,这个事跟我没任何关系。你妈就是乱咬人。” 傅宁洲嘴角冷冷勾起:“你以为,她没有证据,她敢在警方面前乱咬人?” “还是说,你不信她已经归案?”傅宁洲盯着她缓缓道。 吴淑敏紧闭着嘴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已经说明了她还有顾虑。 傅宁洲也不和她废话,直接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昨天方丽贞在婚房被警方带走的照片。 照片是从婚房视频里截取的。 得益于昨天的方丽贞撒泼不愿意跟警方走,她几乎是被警察架着带离的。 傅宁洲选的照片角度很巧妙,照片右上角有日期,照片里的方丽贞苍白着脸被警方带走,警察因为她的撒泼闹事也都是黑了脸,面色很严肃。 警察的站位刚好挡住了方丽贞的大半个身体,看不到她戴没戴手铐,但三人的站位,以及神色,看着就是方丽贞被拘留的画面。 也确实是被拘留。 吴淑敏的脸色再一次惨白无血色。 傅宁洲把手机收起,看向她:“方丽贞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落人口实,就连当初逼退我妻子一事,她为了不让我和外人起疑,都能伪装成好婆婆的样子一步步图谋,你以为投毒杀人这么大的事,她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吴淑敏惨白着脸没有说话。 傅宁洲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吴淑敏在几个深呼吸后终于颤着嗓子开了口:“所以你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傅宁洲:“我要她重判!” 吴淑敏没有说话。 “她对你那点恩情真这么重要的话,你就好好替她背锅。”傅宁洲再次冷淡开了口,“方丽贞犯的是故意杀人罪,你替她背锅,按主谋算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个无期了。反正篡改检验报告的事你也干了,更换致毒水龙头的事她也有证据证明你参与了,算得上罪证确凿,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宁洲说完,转身就走,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时忆晗。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傅宁洲脚步微微停下。 他冷淡看了她一眼,并未上前,也没有开口打招呼。 身后传来吴淑敏颤抖的声音:“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换水龙头投毒的事,也不知道她想打掉时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她确实找我篡改过时忆晗的检验报告,但就血铅检查那一次,那个也不是常规检查,只是那次你看时小姐身体状况不好要求加检的项目,方丽贞就暗地里找了我,询问我血检结果,托我把结果改成正常值,当时我看那个数值也不高,是有存在误差可能的。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方丽贞几次有恩于我,是她在我工作迷茫的时候,把我介绍到了临和安景,又给我儿子女儿都安排了不错的工作,欠了那么大的人情,我没办法拒绝她,所以我只能趁实验室的不注意,偷偷改了一下,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大的阴谋,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助纣为虐的。” 傅宁洲倏然转头看向她,黑眸又厉又冷:“你会不知道?时小姐后来几次保胎住院,你是她的主治医生,你会不知道原因?” “时小姐”三个字落入耳中时,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第1422章 但时忆晗看到吴淑敏已经是涕泪交加。 “我是真的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吴淑敏哭着道,“因为当时那个结果只是高了一点点而已,时小姐怀孕后胎像就一直不稳,所以当时考虑母体因素多一些,是真的没想到是这些外因导致的,现实里不是铅相关从行业者的话,或者居住在工业污染区的话,也不太可能会发生血铅中毒,所以是真的想不到这方面的因素。” 傅宁洲嘴角冷冷地勾了勾。 “时小姐不是只做过一次血铅检测。”他冷静提出她话里的漏洞。 哪怕真的只做过一次,退一万步讲,普通人想不到这方面的因素可以理解,但在已经要求血铅检查且检查结果有问题的前提下,吴淑敏作为专业人员,从时忆晗当时的症状看,又怎么可能猜测不出来原因? 傅宁洲甚至相信,吴淑敏其实有在暗地里监测时忆晗的血铅变化。 她可以碍于人情替方丽贞修改那些数据,但也害怕闹出人命,所以她需要通过对时忆晗的血铅监测结果来保证她人不出大问题。 吴淑敏果然因为他的话而面色白了白。 “明面上只做过两次检测。”吴淑敏终于不得不认了下来,“确实两次都问题不大,一点点超标而已,改不改其实影响没那么大,但改成正常值的话确实会让病人和病人家属失去防备。我当时是有好奇过你妈这么做的目的,但她让我别管,还又给我儿子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工作。第二次我其实不想做的,但第一次的事被她攥住了把柄,我不做的话,她就会举报我,我没办法,才不得不又改了第二次的。但就只有这两次,而且当时我也害怕出大事,一直有偷偷给时小姐监测血铅,我是真的不希望时小姐出事,都怪我当时一时鬼迷心窍……” 吴淑敏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把她教唆你的证据给我。”傅宁洲打断了她。 吴淑敏面色有迟疑。 “我知道你有证据。”傅宁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不留后手,尤其对方是方丽贞。” 吴淑敏还是犹豫,迟疑着看了眼傅宁洲手中的微型录音笔,刚才他给她按下播放后,他没有再按录音。 她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傅宁洲也垂眸瞥了眼手中的微型录音笔,而后看向她,下巴朝对面楼顶微微一指:“有人在录像。” 吴淑敏倏地抬头看向对面。 对面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趴在栏杆上看向这边,面前放着个摄像机,他两只手正握着摄像头。 看到她看过去,他还礼貌冲她挥手打了个招呼。 吴淑敏面色白得厉害。 傅宁洲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黑色小物件:“这是麦克风,可以现场收音同步到相机上。” 每一步都是有备而来。 吴淑敏惨白着脸看向傅宁洲。 “我把证据发你邮箱。” 傅宁洲打开手机邮箱,把屏幕转向她。 吴淑敏颤着手把她早已备份在私密邮箱里的证据全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打开看了眼,确认无误后,这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谢谢吴主任,这几天把该安排的工作安排好,警方过些天应该会找你。” 傅宁洲说完,转身就走。 时忆晗还站在他的身后,神色同样是惨白的。 吴淑敏这才发现了时忆晗,哭着和时忆晗道了声歉:“时小姐,对不起,当初都怪我没有及时告知您您身体的实际状况。” 时忆晗转动着已经有些呆滞的眼珠,视线穿过傅宁洲,缓缓落在吴淑敏身上,又慢慢收回,看向傅宁洲。 “你怎么过来了?” 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第1423章 他面容冷淡,嗓音也是冷漠而疏离的,并不想和她多谈的样子。 比以前婚姻里的距离感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漠。 “我……”时忆晗想开口,却在看到傅宁洲的冷淡时不自觉拘谨了下来。 她垂在身前的两只手不自觉地交叉握紧,这才稍稍鼓起勇气仰头看向他:“我听到了一些事。” 傅宁洲:“什么事?” “我听高姐说,你把公司码头给薄宴识了。” 时忆晗试着从最新话题切入,没想到话音刚落,便见傅宁洲冷眸看了过来。 “然后呢?”他问。 时忆晗垂在身前的手绞得更紧。 “我不值得一个码头。”她轻声说,嘴唇微微抿起,“别人救的是我,该报恩的也是我,和你没关系,你别做这么大的牺牲。” 傅宁洲嘴角突然自嘲地勾了勾: “你放心,我不是为你做的牺牲,交不交换码头都只是基于公司利益考虑,和你没关系。” 时忆晗嘴唇勉强动了动。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忆晗没回头,傅宁洲已经抬头冲赶过来的摄影小郑吩咐了声:“小郑,送时小姐回去。” 说完,人已越过时忆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时忆晗回头看向他,叫了他一声:“傅宁洲,那一个亿……” 但傅宁洲没等她说完便冷淡打断了她:“没花出去,你不用有负担。”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挺直的背影立在她前面的光影里,虽近在眼前,但背影里透着的疏离让他整个人像在云雾中的远山,可望而不可及,将她已经到嘴边的“我听说我出事的时候,你很崩溃”之类的话又给生生憋在了嘴边。 自小就不习惯表达的情感在这样的距离感下变成了卡在喉咙里迟迟问不出口的犹豫。 而傅宁洲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他没再停留,大跨步离开了。 时忆晗怔怔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没挪动半分。 她眼睛有些酸涩,但没有哭。 摄影小郑尴尬站在一旁,也不太好意思出声。 他是傅宁洲曾接济过并安排了工作的人,虽因为职业喜好没在辉辰集团总部工作,但一直很尊重感激傅宁洲。 他的专业是做摄影,今天傅宁洲特地把他找过来帮忙录像,他也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个事。 但他也不认识时忆晗,眼看着傅宁洲早已不见身影,时忆晗还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小郑终是忍不住迟疑开了口: “时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时忆晗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回去路上是小郑送她的。 时忆晗心里说不上什么心情,酸酸涩涩的,一方面是在傅宁洲家里时高姐说的她出事时傅宁洲的那些反应,一边是刚才面对傅宁洲时他更甚于以前的冷淡,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高姐口中的傅宁洲。 一直以来她面对他时的下位思想,甚至让她不敢和他乞求说,“你能不能也试着爱我一下?” 车子是什么时候到傅宁洲家楼下的时忆晗并不清楚,人一路上就失神得厉害,直到小郑犹豫开口提醒: “时小姐,到了。” 时忆晗才回过神来。 她和小郑道了声谢,回到傅宁洲家门口时刚好遇到正在开门的高姐和瞳瞳。 高姐很诧异:“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傅先生呢?” 第1424章 时忆晗还有些走神的,听到高姐的声音,她迷茫抬头:“嗯?” 高姐直觉时忆晗不太对劲,声音不由放柔了些: “你不是去找傅先生了吗?他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他……”时忆晗声音顿了一下,“他公司有事,先回公司了。” 人看着回过神了些,但还是不太一样。 高姐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放下心来,她总觉得眼前的时忆晗和出门前的她不太一样,人回来了,魂没回来的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 高姐不由问道,放柔的语气尽是担心和心疼,听得时忆晗鼻子莫名一酸。 她感激冲高姐笑笑:“没事。” 看高姐还满脸担心,又认真对她道:“我真的没事,高姐,谢谢您。” 高姐反倒有点不习惯她这么认真的道谢,脸一红,别扭着道:“谢什么啊,你和我哪里还需要这么客气。” 时忆晗只是看着她笑笑,突然倾身,抱了抱她。 “高姐。”时忆晗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之间虽然是始于雇佣关系,但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把你当成了我姐姐。我是真的很庆幸有你,如果不是有你和可谣在,我那两年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和高姐认识几年,还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地和高姐说过心里话。 但眼下看着高姐毫不掩藏的担心和心疼,她是真的感动。 这是她这两天的慌乱无措中感受到的善意。 高姐也被她突然的感性闹得有点不自在。 她拍了拍时忆晗的肩道:“你搞得我都有点想哭了,是我要感谢你才对。这几年要不是你和可谣收留,我还只能在异国他乡给人刷盘子呢。” 说着又抱了抱时忆晗,这才放开她,转身开了门。 进屋时,高姐忍不住有些遗憾地感慨:“可惜了,可谣不肯留在西城,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我知道她在哪儿。” 时忆晗轻声道。 高姐惊喜转头看她:“真的?” 上次去南城的事因为考虑到林可谣和柯俊纬的感受,时忆晗和傅宁洲并没有把她人可能在南城的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明确说起是去找林可谣的。 高姐并不知道林可谣在南城。 时忆晗点点头:“我想去找可谣。” 瞳瞳别的没怎么注意听,这句话倒是听明白了,当下举手道:“我也要去找干妈。”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好啊。” 高姐还在知道林可谣下路的惊喜中:“可谣人还在西城?” “没有,她在南城。” 时忆晗说,看向高姐,“高姐,对了,我身份证……” “在房间里收着呢。”高姐说,回屋里给时忆晗拿了身份证出来。 时忆晗诧异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想。 她出事住院都需要身份证,她出事前身份证在酒店,傅宁洲在她出事后把她东西拿回来了很正常。 时忆晗给她和高姐买了中午飞南城的机票。 高姐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南城,傅宁洲都没下班呢,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傅先生也一起去吗?” 时忆晗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住,她抬头看向高姐:“他不去。” “……”高姐一时间有些不放心,“那和傅先生说了吗?” 第1425章 “我回头给他发个信息吧。” 时忆晗说。 高姐放下心来:“这样也好,省得傅先生担心。” 时忆晗嘴唇勉强动了动,没有接话。 去机场路上,时忆晗想了想后给傅宁洲发了个短信: “我去一趟南城,瞳瞳和高姐我先带走了。” 短信编辑了很久,反反复复修了很多次才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 傅宁洲正在办公室忙,手里正拿着那份柯俊纬交上来的盛凯建筑事务所和上官思源之间的调查报告在看。 几天前他从上官思源在国内不寻常的逗留时长推测上官思源办的是工作签证,便让柯俊纬找人去查上官思源是以哪家公司员工的身份申请的工作签证,没想到调查过来的结果是挂靠的盛凯建筑事务所,也就是时忆晗的前老板秦盛凯那儿。 上官思源和秦盛凯曾是同学,这是当时柯俊纬调查到的关系。 但仅是同学关系,秦盛凯不太可能让一个在国外拥有黑道背景的人挂靠到自己公司,因此傅宁洲让柯俊纬去调查清楚两人的合作模式。 今天刚从医院回到公司,柯俊纬便将相应的调查报告递交给了傅宁洲。 “他们交易的理由其实不复杂,秦盛凯在海外也有产业,刚好在上官思源的地盘上,上官思源会暗中给予一定的势力保护。”柯俊纬说,“所以作为交换,秦盛凯让上官思源以工作的名义挂靠在公司,并为他办理了工作签证,方便他过来。”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信息对于进一步查询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涉嫌策划杀害时忆晗一事并没什么可用的线索。 他翻开柯俊纬递过来的资料。 资料上详细介绍了上官思源入职盛凯建筑事务所的时间,以及他工作签证的年限。 “上官思源在盛凯建筑事务所的入职时间是三年多前?”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时,人已经抬头看向柯俊纬。 这个入职时间远早于上官思源前女友陈小丽潜入辉辰酒店的时间,也远早于他在苏黎世发现他父亲勾结辉辰酒店欧洲总部负责人一事了。 算起来,算是在他和时忆晗离婚之前的事了,时间刚好卡在了时忆晗偷听到傅武均和他谈起沈妤的事后的一个月。 但傅宁洲记得,之前陈小丽交代她入职辉辰酒店海市总部这些年来,上官思源并没有来过国内。 照理说,如果上官思源最近几个月才来的国内,他怎么会提前几年就谋划? 傅宁洲眉头越皱越紧,莫名就想起当初刚到苏黎世时,在辉辰酒店第一次偶遇上官临临的事,以及她手腕上的那条手串。 那些年他虽然也在寻找沈妤下落,但从不是以那条手串找人。 而且在和时忆晗结婚那两年时间里,他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沈妤。 时忆晗偷听到的傅武均和他谈起的关于沈妤的事是他的生活里第一次提起沈妤,怎么会这么凑巧? 傅宁洲眉头为几乎拧成了个结,第一反应是傅武均是否在他不知情下结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傅武均和上官思源有接触过吗?” 傅宁洲抬起头看向柯俊纬,突然问道。 第1426章 “没有啊。”柯俊纬被问得有些莫名,“傅老先生平时就没怎么出过国,上官思源也从没回过国内,两人应该不会有交集啊。而且两人身边都安排了人盯着,从反馈的信息看两人应该没有过接触才是。”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安排了人盯着上官思源不还是不声不响地从你眼皮底下跑海市去了?” 上次海市辉辰酒店宴会食物中毒事件就是上官思源的手笔,人都跑到发布会现场去了,柯俊纬这边半点动静没有。 柯俊纬也自觉心虚,不由摸了摸鼻子道:“那就是个意外。主要是没想到他在这边还是有点人脉的,他找了个身高体型和他差不多的伪装成他,这才让他给脱身了,但是后面重新换了人盯着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过即使他这里有过脱身的机会,他真和傅老先生见面的话傅老先生那边的人不可能没消息的。自从您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后,傅老先生除了偶尔出去钓钓鱼,几乎没去见什么朋友了。” 傅宁洲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傅武均三年多前出过国,也是去的欧洲,上官思源父亲那个时期就开始觊觎辉辰酒店,依傅武均的脑子,未必没有让人钻了空子。” 尤其是针对他下套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容易。 给他制造点危险,对方再从天而降救他一把,傅武均恨不得马上掏心窝子奉上,尤其对方还是有点脸面的身份的时候。 这个把戏上官临临一直玩得很溜。 “你回头找他了解一下,当年他和方丽贞出国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认识过什么人。” 傅宁洲看向柯俊纬道,“不用直接问,他这么多年从没提过必然是丢脸的事,就直接套话,说他当年在欧洲那点事人家找到公司来了,他要脸,会交代。” 柯俊纬:“……” 他只能说,傅宁洲是懂傅武均七寸在哪儿的。 “好的,我晚点就去找老先生聊聊。”柯俊纬应。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多言,继续翻阅他提交上来的调查资料,人刚翻了两页眉头便又见皱起。 “怎么了?” 柯俊纬忍不住问道,拉长脖子朝傅宁洲翻着的文件瞥了眼。 傅宁洲在看的是盛凯建筑事务所走账的一些数据,他的视线落在一串公司名字上,神色略微困惑不解。 “这家经贸公司和盛凯建筑事务所并没有业务往来。”傅宁洲说,“但盛凯建筑事务所年前曾有一笔大额转账,转账时间刚好在时忆晗出事前半个月。后续一个月里还有一笔同等数额的走账,看着像尾款。” 柯俊纬眉头也跟着皱起:“您是怀疑这笔钱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通过盛凯建筑事务所转给徐仁先的那笔钱?” 傅宁洲一直怀疑徐仁先就是那天晚上推时忆晗下河的凶手,警方也介入调查过,但徐仁先和上官一家人没有存在任何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经济交易的证据,作案动机不足,现场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所为,所以徐仁先一直没有归案,最重要的是,没办法通过徐仁先摸排到上官临临背后主使的证据。 如果这笔钱真的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透过盛凯建筑事务所的走账…… 柯俊纬心里剧跳,人已忍不住掏出手机查这家公司的信息,该公司只是一家小微企业,注册资金50万元,公司法人叫陈丽蓉,注册地址在南城,看着和徐仁先没什么关系。 傅宁洲也翻出了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人正对着公司法人的名字沉吟。 “之前您让我调查过徐仁先的社会关系,他的社会关系里似乎没有这个人。”柯俊纬说,人也不由皱眉,难道只是巧合? 傅宁洲却一把合上资料:“你找人查一下这个陈丽蓉。下午把调查结果给我。” 第1427章 柯俊纬也想到了陈雪丽。 都姓陈? 他面色当下一凛:“我马上去调查。” “嗯。” 傅宁洲淡应了一声,把手中的调查资料扔在桌上,手刚想拿起手机手机便进了短信通知提示音。 傅宁洲顺手拿了过来。 “我去一趟南城,瞳瞳和高姐我先带走了。” 时忆晗发过来的信息随着他按亮屏幕的动作落下眼中。 傅宁洲倏地一下起身。 柯俊纬刚好走到门口,刚拉开办公室门,傅宁洲猝然起身时带起的桌椅相碰声让他开门的动作一顿,赶紧转头看向傅宁洲。 他看到傅宁洲急速冷沉下来的俊脸,不由担心问道: “傅总,出什么事了?” 但傅宁洲并没有应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又掐断,改拨了另一个。 电话很快被接起。 “高姐,你现在和瞳瞳在哪儿?”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对电话电话那头道,嗓音是极度冷静下的面无表情,看着不像是瞳瞳和时忆晗出了什么事,反倒像是在压着沉怒。 柯俊纬不由困惑皱了皱眉。 ----------------------- 高姐刚和时忆晗下车,正往机场大厅走。 傅宁洲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一秒没敢耽搁赶紧接了起来。 他嗓音里的沉怒同样让她困惑不解外带心惊,赶紧回他道:“我们现在机场。” 心里又纳闷傅宁洲为什么不直接打时忆晗电话,反而打给她。 她想起早上时忆晗回家时恍惚的样子,估摸着两人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又赶紧补充道: “晗晗也在我旁边,您是要找她吗?” 说着就赶紧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时忆晗,边小声提醒她:“傅先生。” 时忆晗本能伸手要去拿过手机,傅宁洲冷沉的话已经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不用,你现在马上带瞳瞳回家。” 时忆晗伸向手机的手一顿,神色一时间有些尴尬。 高姐同样尴尬,她没想到会好心办坏事。 她不由担心朝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伸向手机的手已经尴尬着收了回来,她勉强冲高姐笑笑。 高姐不得不重新把电话接了起来。 “傅先生……”高姐也不知道傅宁洲怎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还要她立即马上把瞳瞳带回家,她斟酌着用词,“我和瞳瞳就跟时小姐去几天南城,过几天我们就会回去的。” “她和你说的?” 傅宁洲嗓音依然很冷,但人已拿过车钥匙,转身出门。 柯俊纬看这情况不对,赶紧急步跟了上去。 高姐也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的话中甚至带了丝淡讽,但还是老实点头说:“对啊。” “她的话就跟放屁一样。” 冷淡说完,傅宁洲直接掐断了电话。 “……” 高姐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而且电话里的傅宁洲似乎对时忆晗有着强烈的怒气,甚至是恨意。 高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总之这次电话里的傅宁洲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隐隐有些明白时忆晗早上回来为什么是那副恍惚茫然的样子了,人也不由担心地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牵着瞳瞳站在一旁等她。 时忆晗并没有看向她,只是低垂着头盯着脚尖在看,看着像在等她,又像在走神,披散在肩后的长卷发因为她低头的动作滑下一大半,又被她别在耳后。 高姐能清晰看到她侧脸的平静,但看不清她眼睛的神色。 高姐心里担心,不由冲她叫了声:“晗晗。” 时忆晗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走吧。” 她轻声开口,并没有问她傅宁洲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 也不可能不需要问,她刚才递电话过去时,时忆晗已经清楚听到傅宁洲的态度。 “傅先生他……可能就是在气头上。”高姐只能替傅宁洲找补解释。 时忆晗只是摇头笑笑,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先去值机吧。” 她轻声开口,人已牵着瞳瞳往机场大厅走去。 高姐不得不着急跟上。 --------------------- 柯俊纬也清楚看到了傅宁洲说时忆晗“说话就跟放屁一样”的淡冷 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而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柯俊纬不放心,也跟着走了进去。 傅宁洲看都没看他,直接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 柯俊纬隐约从傅宁洲刚才的电话里推测到时忆晗似乎又触了傅宁洲逆鳞,在随着电梯下行的时间里,他不得不委婉开口劝傅宁洲: “傅总,您和时小姐有什么事好好沟通,千万别又置气把关系闹僵了,人好不容易回来的。” 前半段他觉得自从傅宁洲离婚后他就把这句话挂在了嘴边,都已经小半年用不上他这张嘴了,他没想到时忆晗一朝恢复记忆,他又得开始老调重弹。 傅宁洲没有理他,但喉结上下起落得厉害,显然在努力克制情绪。 “傅总。” 柯俊纬好想继续开口劝,傅宁洲已经直接按下了最近楼层。 电梯门开。 “去忙你的!” 傅宁洲直接下了逐客令。 “……” 柯俊纬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看了傅宁洲一眼,他真想说,要不还是分了算了。 但他没这个狗胆为。 心里再次叹了口气,柯俊纬默默走出了电梯,但临走时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傅总,对时小姐还是要温柔耐心一点,时小姐的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傅宁洲把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冷冷看向他:“要不你教我,还要怎么温柔、怎么软?” 柯俊纬被问住。 他想起昨天之前的时忆晗明明还和傅宁洲浓情蜜意的,而且时忆晗的性子一向温柔善良,重新在一起后,她根本不舍得让傅宁洲难过的。 但现在…… 傅宁洲没等他的答案,收回了手臂,电梯门紧紧合上,电梯继续下行。 从出电梯,到上车,再到把车驶向机场的马路上,傅宁洲从大脑到神色都是木然的。 他不知道他去机场的意义在哪儿。 【下章0点更】 第1428章 强行把时忆晗拦下来,得到的不过是后面无止境的对抗,做后的结果不过是和她出事前一样,她反抗不了,她只能为了瞳瞳选择认命。 两人貌合神离地这么过下去。 这不是她要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傅宁洲不知道他还能怎样去改变这种状态。 放她走,傅宁洲也不知道余生还这么长,他要怎么去走完。 他想起在时忆晗出事遍寻不到她音讯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强行把她留下来,如果当时不是他的一己之私强行留下她,她便不会出事,人也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命运兜兜转转,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问题的选择上。 时忆晗失忆的那几个月就像是命运偷偷打盹后赏赐他的一场泡沫梦,梦醒了,泡沫也就碎了。 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只是在经历过那段失而复得的美好以后,时忆晗可以毫不留恋地回到她的原点,他却没有了原点。 一直到车子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傅宁洲还没能从这种痛到麻木的清醒中缓过来。 他木然地下车、买票、进候机大厅。 时忆晗短信告知了她的目的地,所以要找到她和瞳瞳的所在大厅并不难。 飞机还没起飞。 时忆晗带着瞳瞳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里。 瞳瞳整个人歪趴在时忆晗大腿上,一双圆润的明亮眼眸好奇地四下打量。 时忆晗正盯着落地窗外的停车坪出神,神色平静却空茫,但一只手是搭在瞳瞳身上的,抱搂着防止她摔倒。 傅宁洲想起他第一次追来机场找时忆晗的场景。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时忆晗的肚子已经有了瞳瞳。 现在时间过了一个轮回,瞳瞳已经这么大,他和时忆晗却始终走不出机场这半圈。 傅宁洲想起上一次过来,为了逼迫时忆晗留下,他强硬要把瞳瞳带走,那时的时忆晗哭得像被抢走最爱之物的孩子,不断求他放过她。 那时的他可以强硬逼迫她,但在经历过她生死不明的痛苦后,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强行把瞳瞳带走。 但要留下她,他也没有了力气和手段。 傅宁洲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木然地看着时忆晗和瞳瞳。 好奇四下张望的瞳瞳先看到了他,一声惊喜的“爸爸”后她一咕噜从时忆晗大腿上滑了下来。 时忆晗本来在走神,瞳瞳突然的体位变化让她本能将她捞回,瞳瞳却着急地指着她的左侧后方喊:“爸爸,妈妈,爸爸来了。” 时忆晗本能回头,她看到了人来人往中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她的傅宁洲。 傅宁洲看她看过去,冷淡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向瞳瞳。 瞳瞳已经挣脱时忆晗,飞快朝傅宁洲奔过去。 时忆晗怕她摔倒,也赶紧追了上去,这一追一赶地就跟着瞳瞳跑到了傅宁洲面前。 瞳瞳直接飞扑抱住傅宁洲大腿,脸颊亲昵地蹭着傅宁洲大腿,分外地高兴和惊喜。 时忆晗神色复杂地看了瞳瞳一眼,抬眸看向傅宁洲。 大概是刚才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强硬和冷淡,甚至于早上在医院他离开时的冷硬,她在他面前的那种拘谨又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时忆晗嘴角很勉强地动了下。 “你怎么过来了?” 她轻声问。 但她的主动示好并没有换来傅宁洲的任何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慢慢在瞳瞳面前半蹲了下来,看向瞳瞳。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退到了一边,不敢再去打扰他们父女的互动。 心脏还是莫名地有些刺疼得慌。 她不知道为什么,出事后一觉醒来,傅宁洲突然很恨她。 以前两人虽然也有争执、有冲突、有貌合神离,但傅宁洲对她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恨。 这种强烈的恨意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高姐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虽然觉得傅宁洲的转变有些突然,但看到时忆晗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她还是对时忆晗生出了几分心疼,赶紧走了过来。 时忆晗只是安抚冲她笑笑,阻止了她的上前安慰。 瞳瞳没注意到时忆晗这边,全副注意力都落在了傅宁洲身上。 “爸爸,你是不是要和我和妈妈一起去玩?” 人在巨大的惊喜过后,她已经开始追问。 第1429章 傅宁洲只是勉强笑笑,但又很快收起。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任由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对她道:“瞳瞳不管在哪儿都要记得给爸爸打电话,好吗?” 瞳瞳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在外面要好好听妈妈和姨姨的话,别一个人出去,嗯?” 傅宁洲继续叮嘱。 瞳瞳被叮嘱得满脸不解,但还是继续点头:“好。” 傅宁洲终于冲她露出了微笑。 他没再说话,微微倾身,把她小小的身子搂入了怀中,久久舍不得松开。 机场里的登机广播已经开始响起。 但广播声越起,傅宁洲紧搂着瞳瞳的手就越舍不得放开。 他不知道瞳瞳跟时忆晗这一走,时忆晗还会不会带她回来。 她短信里说要去一趟南城,并没有说还会不会回来。 即便她说会回来,他也信不过她。 一个早上还答应去领结婚证的人,恢复过去的记忆以后,就彻底推翻了她自己承诺好的事。 结婚这么大的事她都能说反悔就反悔,更遑论别的。 当初她为了把瞳瞳带离西城,面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在他约午餐时以工作忙另约晚餐,一边暗中把工作都安排好,假装外出拿快递的样子就没再回来。 整个办公室甚至没人怀疑过她会离开。 傅宁洲丝毫不怀疑,在时忆晗找到林可谣以后,她会在久别重逢的欢喜中,给他留个短信,就这么和林可谣高姐、带着瞳瞳消失不见。 这完全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越是想象这个可能,傅宁洲箍在瞳瞳手臂上的手掌便收得越紧。 在这短暂的拥抱瞳瞳的时间里,他脑海中无数次冒出强行把瞳瞳抱走的念头,就像上一次他强行闯进来带走瞳瞳一样,不管时忆晗怎么哭,怎么求。 可是…… 在抬头看到一旁无措看着他的时忆晗时,他几欲失控收紧的手掌又不得不松开。 时忆晗不知何时已经朝他和瞳瞳看了过来。 她人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想上前,又不敢,眼神里有尴尬,有无措,有忐忑,以及看到他黑眸中几次掠过的狠意时的防备和紧张。 傅宁洲完全不避讳让她知道他现在的怒气和想法。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想起傅宁洲得知瞳瞳是他女儿、强行来机场拦下她们的那天。 那时的他也是盛怒到极点,抱起瞳瞳就想走,面对她的苦苦哀求他也只有两句,“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瞳瞳我不可能让你带走。”“时忆晗,别逼我和你打抚养权官司。” 现在隐隐有种回到那天的的感觉,无助、恐慌。 时忆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恐慌,傅宁洲紧紧抱着瞳瞳恨恨看向她的那一眼,让她一下被定在了那里一样,心里荒凉一片。 不敢上前,不敢靠近,也不敢开口。 她怕这样的傅宁洲。 哪怕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抱着瞳瞳转身就走,她除了站在原地看他抱着瞳瞳越走越远,她无计可施。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一小段距离看着彼此,都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 比以前更强烈的客气疏离像一道深不可逾的鸿沟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机场登机的广播声还在持续催促,排着长队的队伍也越来越短,距离机舱关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时忆晗不敢上前去把瞳瞳带过来。 傅宁洲也没有主动把瞳瞳给她的意思。 一旁看着的高姐却是急坏了,眼看着排队的队伍都要走完了,高姐终于忍不住插话道:“飞机要起飞了。” 说完人就走向傅宁洲,把手臂伸向瞳瞳:“瞳瞳,来,我们先去登机。” 第1430章 瞳瞳从傅宁洲怀里抬起头来,两根小胳膊也听话地伸向高姐。 傅宁洲握在她腰上的手掌稍稍松开了些。 高姐赶紧弯身把瞳瞳抱起,但人还没被抱起,傅宁洲的手掌又猝然收紧。 “……” 高姐不解看向傅宁洲,却见傅宁洲俊脸绷得死紧,喉结也上下剧烈起伏着,显然在克制情绪。 高姐突然就不敢抱瞳瞳了,不由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煞白着脸色,沉默又无措地看着傅宁洲。 最终是傅宁洲先打破了沉默。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嗓音依然是冷硬且强势的,带着上位者的强烈压迫感。 高姐似乎还从没见过这样上位姿态的傅宁洲。 原来他不是没有,只是不轻易将它展现于时忆晗和瞳瞳面前而已。 高姐不知道到底怎样的事会逼到傅宁洲对时忆晗流露这样的上位者姿态,不由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依然惨白。 她人本就纤瘦,重伤初愈的身体也还在调理中,整个人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有种摇摇欲坠的虚弱,但她还是强撑起了精神看向傅宁洲。 “我只是……想去找可谣而已。” 她的声音也虚弱得像被抽掉了力气,讷讷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又强撑着精气神在应对傅宁洲的质问,人看着全无以前面对傅宁洲时的平和。 这样的时忆晗让高姐心疼异常。 她一路陪着时忆晗从怀孕生子走到现在,以前的她一个人怀着孩子的时候还要兼顾学业,也从没这么气弱过。 后来生下瞳瞳后,哪怕身体因为生产和照顾孩子损耗极大,加上对学业和事业的兼顾,她整个人也是奋发向上的。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且卑微过。 她不明白,昨天以前的傅宁洲明明还是把时忆晗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模样,怎么一夜之间,他就突然不爱了? 没有想起过去的时忆晗值得他爱,背负了过去痛苦的时忆晗就不值得他爱了吗? 高姐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对傅宁洲的惧怕,劈头盖脸就冲傅宁洲道:“傅先生,你和晗晗……” 但话到嘴巴在看到傅宁洲剧烈起落的喉结的时候,又咽了下去。 他整个人已经褪去刚才上位者的凌厉和压迫,一双黑眸紧紧看着时忆晗,抓着瞳瞳的手已经慢慢松了开来。 高姐分明在傅宁洲眼中看到了心疼和自责。 但最终,他冷冷撇开了头,一句话也没对时忆晗说。 他和瞳瞳告了别,把瞳瞳交给了高姐。 “照顾好瞳瞳。” 傅宁洲叮嘱。 高姐点点头:“好的。” 瞳瞳有些不开心:“爸爸,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爸爸还要工作。” 傅宁洲说,又倾身抱了抱她,这才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傅宁洲没再和时忆晗说过一句话。 高姐看着傅宁洲远去的背影,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容:“走吧。” 伸手抱过瞳瞳。 声音还是气弱的。 笑容看得高姐更是心疼。 粉饰太平的话她也劝不出口,最终只能对时忆晗笑着道:“走吧,好久没见可谣了,以前我们在一起多快乐。” 时忆晗轻轻点头,没说话。 到飞机坐下时,一直安静没说话的瞳瞳突然轻声问时忆晗:“妈妈,你怎么了?”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么小的她说她怎么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其实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 她其实从离婚开始,就没有乞求过傅宁洲的爱了,也没再乞求那些所谓父爱、母爱、亲情之类。 她早已经接受了她这辈子不会有这些东西的事实,她有瞳瞳就够了,她可以把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都给她。 别人都说养孩子其实就是养小时候的自己。 她把瞳瞳养得很好,也把小时候的自己养得很好。 所以一直以来,她已经能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冷淡以及冷嘲热讽。 她也习惯和接受了傅宁洲的冷淡,却不知道,被他恨着原来也会这么难受。 明明没有爱过,为什么要恨呢? “妈妈不哭。” 瞳瞳奶声奶气的担心响起时,她已经抬起胳膊,笨拙地用袖子要替她擦眼泪,时忆晗才知道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从眼眶满溢了出来。 她并不想在瞳瞳面前哭,但瞳瞳的懂事勾得她鼻子更酸涩。 她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坚持生下了瞳瞳。 “妈妈没事。” 时忆晗哑声对她道,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谢谢宝贝。” “不用谢,妈妈。” 瞳瞳也轻声应着,嗓音柔柔软软的,伴着落下的声音,小小的身子也往时忆晗身上蹭。 时忆晗扶抱住了她。 机舱乘客已经基本登机完毕,都要么已经坐下、要么在置放行李,空乘忙碌地来回帮忙将行李架盖字合上,边拿着对讲机广播通知机舱门即将关闭,还没入座的乘客请及时回到座位坐好。 时忆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起伏的情绪压下,随意抬头的瞬间,视线又倏地顿住。 在客舱入口处走动的人群中,时忆晗看到了已经转身离去的傅宁洲。 他似乎刚登机,但没有走向头等舱,而是一路从入口处走向她们所在的经济舱区,但并没有走进来,在隔断门口停了下来,一双冷淡的黑眸扫向各排座位。 时忆晗还没来得及转开视线,他的视线便与她在半空中相撞。 傅宁洲视线在时忆晗还红肿着的眼睛上停了停。 时忆晗尴尬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 傅宁洲已经穿过走廊,走向她和瞳瞳。 第1431章 原本趴靠在时忆晗怀里的瞳瞳敏感察觉到时忆晗抬头后身体突然的微顿,不由也跟着困惑抬头,循着时忆晗的视线看过去,她看到了朝她们走来的傅宁洲,双眼当下一亮,便开心站起身冲傅宁洲挥手:“爸爸,这里这里。” 高姐也看到了傅宁洲,赶紧站了起身。 “傅先生。”她打了声招呼,又困惑,“您怎么……”回来了? 但话到嘴边又聪明地咽了下去,只是识趣地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要不您坐这儿吧。” “谢谢。” 傅宁洲道了声谢,把手中的机票递给她。 高姐伸手接过,看了眼,是头等舱,这个座位换得她心惊胆战。 因为是临时买的机票,头等舱票只剩一张,她们有三个人,只能买经济舱。 没想到到头来这最后一个头等舱座还得她去坐。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头等舱的方向对时忆晗道:“晗晗,那我先过去了,有事你就找我。” 时忆晗轻轻点头。 高姐也不敢再多待,简单收拾了下就赶紧离开。 傅宁洲在高姐的座位坐了下来,是靠过道的座位。 时忆晗坐在中间,瞳瞳一登机就自己选了最里面的靠窗座位。 傅宁洲一坐下,时忆晗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原本随意搭在把手上的手也略微拘谨地收了回来,人也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后背,靠坐在座椅上。 她不知道傅宁洲为什么会突然去而复返,他明明已经离开。 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来不及消退的红肿。 时忆晗知道现在的她很狼狈。 这样的狼狈让她面对傅宁洲分外尴尬。 她努力目不斜视,也努力睁着眼睛,想将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给咽回去。 偏偏一旁的瞳瞳不懂她的狼狈,一看到傅宁洲落座,小身子便探向傅宁洲,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和傅宁洲打报告道:“爸爸,妈妈哭了。” 时忆晗:“……”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 冷淡的黑眸在她依然红肿的眼睛停了停,但并没有说话,俊脸也没什么表情。 时忆晗不敢和他的视线直视,只能尴尬扯了扯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扯到一半她便也察觉到她没办法扯出正常笑容,又尴尬收了回来,嘴角都感觉到了抽搐,手也有些不做所措地拿过包包,想借由低头找纸巾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鼻腔里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有不适,她甚至不敢吸一下鼻子。 纸巾随着挎包拉链的拉开露了出来,时忆晗刚想拿起,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拿起了纸巾,撕开包装,另一只手也利落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谢谢。” 时忆晗低声道了声谢,开了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避开了他的视线,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人这才好受了些。 擤完鼻涕的纸巾被傅宁洲抽走,扔进了高姐刚挂上的小垃圾袋里。 自始至终,傅宁洲一句话也没说,俊脸也是紧绷着的,没什么表情。 他不说话,时忆晗也不敢开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现在的他恨她恨到连最基本的交谈都不想有,甚至连眼神都不想给。 想起刚才在候机室他冷冷看着她以及温声和瞳瞳高姐告别后看也没看她冷淡离开的样子,时忆晗也不敢再随便开口。 傅宁洲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拉过安全带系上,人便靠坐回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瞳瞳还在因为傅宁洲的去而复返而惊喜着,连声追问:“爸爸,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啊?” 小小的身子也几次想挣脱安全带的束缚,爬到傅宁洲这边来。 时忆晗扶住她的身子,轻声问她:“你是想坐到中间去吗?” 瞳瞳赶紧点头:“嗯,我想坐在爸爸和妈妈中间。” “妈妈抱你过来。” 时忆晗给她解开了安全带,让她坐到了中间来,自己坐到里面去。 傅宁洲睁眼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正在认真给瞳瞳系安全带,没有抬头看她。 瞳瞳终于可以靠近爸爸,转过身又重复刚才的疑问:“爸爸,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啊?” 为什么? 傅宁洲想起刚才转身离开时的心情,双脚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无法迈出去。 他不知道他这转身一走,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时忆晗和瞳瞳。 尽管心里气着时忆晗,也恨着她,但一想到就这么一别两宽,已经痛到麻痹的心脏还是会疼痛难忍。 他想起误以为她已经不在时的那阵晦暗岁月,想起这小半年来的和时忆晗相处的种种,明明是怕着又气着恨着,但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像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般,赶在舱门关闭前登了机。 一路上他的大脑是空的,也不想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又还有什么意义。 人在登机看到时忆晗眼泪的那一瞬,心脏是骤缩的,他想像昨天之前一样,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和她道歉,可是在看到她尴尬躲闪的眼神后,理智又被生生拉回。 现在的时忆晗已经不是失忆期那个全身心依赖他的时忆晗,他根本就不需要他。 瞳瞳的问题让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 但等不到她答案的瞳瞳看他没回答,又着急催促了两声:“爸爸?” 傅宁洲不得不随便扯了个理由:“爸爸要过去处理工作。” 这个答案终于堵住了瞳瞳的嘴:“哦。” 人也心满意足地坐正了回去。 已经帮瞳瞳系好安全带的时忆晗也坐正了回去。 经过刚才的小折腾,她神色看着已经平静不少,没有了傅宁洲刚上飞机时她来不及收回的脆弱。 傅宁洲只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不再看时忆晗。 时忆晗也直挺挺坐着没有偏过头看傅宁洲,即便偶尔要照顾瞳瞳,她的视线范围也仅限于瞳瞳身上。 傅宁洲也一样。 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交汇过。 飞机在下午四点时终于抵达南城机场。 舱门打开时,傅宁洲抱起了瞳瞳先走,时忆晗在后面沉默跟上。 高姐已经先出舱,就在廊桥外等着,原本还以为经过这段飞行旅程,时忆晗和傅宁洲已经重归于好,没想到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机舱里走出来,虽然隔着的距离不远,但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很强烈。 高姐不由担心皱了皱眉。 第1432章 “你打错电话了。” 时忆晗冷淡说完,就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秦盛凯突然急声道,“没有打错时小姐,我就是找的您。” 时忆晗本欲挂断的电话停住,她皱眉问他: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筑界精英的伍总很满意您的作品,想邀请您作为他们公司项目的总设计师,为此还特地从南城飞到西城来,晚上到,所以想看看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个面聊一下。” 察觉到时忆晗态度软化,秦盛凯赶紧道,语气谦逊又讨好。 时忆晗却听着直皱眉。 她知道筑界精英,业内一家专注于古风建筑建设的公司,也听说他们公司负责人背景不小,脾气很大,但是没接触过,也没合作过。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她的作品,还要透过这个叫秦盛凯的男人来牵线搭桥,她自认和这位自称秦盛凯的男人并不认识。 基于对陌生人的防备,时忆晗还是客气回了句:“谢谢秦先生和伍总抬爱,但是我现在不在南城,不好意思。” “那您现在哪儿?”秦盛凯急声追问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过去找你。” 筑界精英的单子虽然难做,但搞定一个能吃一年,好不容易伍总直接拍板指定要时忆晗来做总设计师,秦盛凯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但他的讨好并没有换来时忆晗以往的熟稔。 “不用麻烦了,我个人不接私活,你们有业务需求的话可以直接委托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项目会转到我手上。” 时忆晗客气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秦盛凯:“……” 项目转到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这不是明摆着让他给人做嫁衣吗? --------------------- 高姐全程有看到时忆晗在打电话,但厕所还是有些嘈杂,她没有听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看时忆晗挂了电话,她便接话道:“谁啊?” 时忆晗摇摇头:“不认识,皮条客吧。” 这种居中攒局的陌生人,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拉皮条的了。 她有项目,也曾在辉辰集团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开工仪式上露过脸,也在沈家特地为上官临临举办的沈家庄园竞标会上露过脸,当时沈家为了给上官临临造势还请了很多媒体到现场,结果却爆出上官临临盗用她设计图纸的事来,两个公开露脸虽然不是什么出圈的新闻,但在业内来说,多少会有些关注度。 她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工作也不是什么秘密。 伍天成看中她的设计,完全可以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递资料。 这种想跳过公司私下找她的事,时忆晗并不太想接。 她不想背刺唐少宇和傅宁洲。 高姐一听是皮条客就没好感:“皮条客那算了。” 时忆晗点点头,没再说话,人和高姐往转角的厕所走去,没想到刚经过转角,人就被左侧男厕匆匆出来的高大男人撞了下。 “抱歉。” “抱歉。” 时忆晗的道歉声和陌生男人的道歉声同时响起,说话间她也跟着抬头,还未及看清对方的脸,对方却突然诧异叫了他一声: “时小姐?” 时忆晗困惑抬头,对方很高,也还很年轻,三十左右的样子,但她似乎没见过。 大脑在快速搜索这张脸对应的身份时,对方已经开口道:“你怎么来南城了?我正准备去西城找你来着。” 时忆晗:“……” 她不解转头看了眼高姐。 高姐同样神色空茫,显然也是不认识男人的。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时忆晗还是客气开了口。 男人明显一愣,打量了她一眼,但还是从皮夹里掏出了名片:“伍天成,筑界精英ceo,时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皮条客的介绍对象?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了刚挂断电话里那个自称秦盛凯的男人说起的事。 第1433章 时忆晗没想到会这么巧。 前一刻刚拒绝人,下一刻就遇上了,因而只能尴尬冲对方笑笑:“不好意思。” 看对方递过来的名片还横在面前,还是基于社交礼仪把名片收了下来。 “我刚准备转机去西城找时小姐来着。”伍天成已经自来熟般地开了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既然你人也在南城,那我们就约个时间一起聊聊项目吧,要不就今晚吧。” 说话间伍天成已经拿起手机给特助打电话:“苏特助,帮我在菩提阁定个包厢,今晚七点……” “……”全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忆晗不得不委婉出声提醒他,“伍总,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伍天成一只手压住话筒,看向时忆晗:“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时忆晗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客气对他道:“感谢伍总对我个人能力的认可,但我已经和秦先生说过,我不接私活。伍总如有合作需求,可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寻求合作,我目前在那里供职。” 说完,时忆晗客气点头道了个别,人已转身朝女厕走去,高姐也赶紧跟上。 伍天成眉头却一下皱紧。 时忆晗的态度很明显是对合作没兴趣。 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之前时忆晗亲自找上来谈合作被他给轰出去了,秦盛凯那边也因为这个事把她解雇了,她不愿再插手是人之常情。 因为上次轰时忆晗的事,这些天他也一直拉不下脸去找时忆晗,但无奈那么多设计方案里,偏就只有她的作品打动了他。 其实第一稿的时候他就有被打动,但心动的不多,还是想着看看给时忆晗个面谈的修改机会,看能不能达到他的标准。 他定好的时间,没想到时忆晗没像别的乙方那样按时过来面谈,这对于长期居于高位且甲方位置的他来说是自觉不被尊重的。 他也不是非时忆晗的作品不可,因此当时时忆晗没有在他指定的时间出现,他直接就和秦盛凯一方提出了暂停合作的决定,没想到因此导致了时忆晗的离职,也间接导致了现在的合作困难。 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时忆晗后来的作品会让他偏就非她不可。 但当时亲自轰她出去的冲突让他也拉不下脸亲自去找时忆晗,他是甲方,一直以来,不管他怎么压,哪个乙方不还是得像个孙子一样捧着他,因此他直接把签约意愿转达给了秦盛凯。 但没想到秦盛凯不仅辞退了时忆晗,还没办法搞定时忆晗,他打过去的每个电话不是一声“抱歉”就是一句“你发错电话了”,伍天成才不得不拉下脸打算亲自去找时忆晗。 他没想到时忆晗也是个记仇的,就这么见了面直接假装不认识了,还让他有需求通过别的公司找她。 伍天成心里相当不是滋味,明明他才是甲方,是付款的那一方,而且他给的酬劳在行业内也是第一档的,现在反而还要他一个甲方爸爸来求她乙方了。 伍天成越想脸越黑,也没留在原地等时忆晗,直接转身走了,也把飞南城的行程取消了。 时忆晗从洗手间出来没见到伍天成也就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她和高姐回到取行李处时傅宁洲已经把行李都取了出来,正抱着着瞳瞳在出口等她们。 看她走过来,傅宁洲也没说话,另一只手推过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时忆晗赶紧上前,接过了拉杆箱:“我来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松开了手。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也是一路沉默。 一直到回到辉辰酒店南城分店,傅宁洲和往常一样要开一个总统套房时,时忆晗开了口:“多要个房间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直接把时忆晗身份证递给前台:“给她开个大床房。” 第1434章 傅宁洲语气很冷淡,面色也冷冷淡淡的甚至有些面无表情了。 前台工作人员一边接过身份证,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时忆晗,想看她的意思。 她还认得时忆晗和傅宁洲,不久前才来过,还在酒店住了几天,傅宁洲人长得好看气质又出众,还是酒店的老板,她想不记住都难。 但她记得几天前过来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是很恩爱的。 现在…… 迟疑的眼神再次看上时忆晗时,时忆晗已经轻声开了口:“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柔柔的,看着也没有闹别扭的赌气或是失落。 前台工作人员也拿不准两人怎么了,也不敢追问,只能职业地回道:“好的。” 人很利落地给时忆晗另开了个大床房,但考虑到两人上次过来的恩爱,前台工作人员还是识趣地把大床房开在了和傅宁洲的套房一个楼层。 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还回来时,傅宁洲直接抽走了时忆晗的房卡和身份证,推着行李箱转身就往电梯走,没有把身份证和房卡给时忆晗的意思。 时忆晗本来想伸手去取的,但在目光触及他俊脸的冷沉后,她微伸出去的手又尴尬地慢慢收了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伤后整个人都变得胆小怯弱了,清醒这两天以来,她每一次遇到傅宁洲的冷淡,她就会不自觉地气弱,甚至连开口和他说话都心脏剧跳、紧张不安。 她刚嫁给傅宁洲的时候是有这样子过,但那时是因为太喜欢他也太患得患失了,生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现不好让他反感。 但从决定离婚开始,她已经慢慢在改了,离婚后这两三年她对他无所求以后,也就慢慢改掉了以前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自从生了瞳瞳重回西城开始,她甚至已经没有了这种谨小慎微的心理,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窝囊没用了起来。 她现在这种窝囊其实和以前那种患得患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就是纯粹害怕他。 他这两天所散发的压迫感和对她的恨意是前所未有的。 时忆晗没办法不怕他,她控制不住这种恐惧。 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时忆晗默默跟在傅宁洲身后进了电梯。 高姐抱着瞳瞳一起进来。 从机场来酒店的路上瞳瞳就睡了过去,她坐车容易睡觉。 傅宁洲伸手从高姐那儿把瞳瞳抱了过来,一句话没说。 高姐也怕傅宁洲,默默站到了时忆晗身侧。 时忆晗同样怕,从一进电梯就不自觉地站在了与傅宁洲有些距离的角落。 傅宁洲看也没看她。 电梯同样是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抵达了顶楼。 傅宁洲不说话,时忆晗和高姐都不敢开口。 现在的她和高姐其实已经没区别,她们就像他的员工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怕他。 电梯到顶楼时,傅宁洲径直抱瞳瞳回了套间休息。 时忆晗不得不跟上,赶在傅宁洲把瞳瞳抱进卧室时进了卧室,自觉地给瞳瞳铺好床,并掀开了被子。 傅宁洲把熟睡的瞳瞳放回床上,时忆晗再把被子给她盖好。 两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在作为瞳瞳父母的问题上,有着同频的默契。 但这种默契从两人各自从房间退出来后就变成了沉默。 傅宁洲没有提把身份证和钥匙给她,时忆晗也不敢问,被迫拘谨地在沙发坐着。 高姐看两人一路这样一句话不说也是浑身难受,但看到傅宁洲的脸色又不敢开口,只能假借收拾行李去了瞳瞳房间,借此躲开两人。 高姐在时忆晗还能自在点,她这一走,偌大的客厅一下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面无表情的傅宁洲,时忆晗的心理压力一下膨胀到了极点,整个人一下子就有点如坐针毡。 傅宁洲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打电话让人给他送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他是临时决定来的南城,除了身份证,什么也没带。 电话打完便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在手机查阅邮件,看也没看时忆晗,身份证和房卡倒是还结结实实地在他西装口袋里装着。 时忆晗朝他看了好几次,看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终是忍不住对他开了口:“那个……房卡和身份证能给我吗?” 第1435章 傅宁洲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也没给房卡和身份证。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处理工作。 时忆晗:“……” “欸。”时忆晗又试着心平气和地叫了他一声,还没来得及接下一句,傅宁洲冷淡的嗓音已经响起: “我有名字。” 他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时忆晗抿了抿唇,看向他,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傅宁洲没应她。 时忆晗:“……” 她也有些来了气:“你有名字,却缺了耳朵还是嘴巴是吗?” 傅宁洲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缺了脑子。” 才会这样一次次栽在她手上。 时忆晗:“……” 傅宁洲又没再搭理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时忆晗不得不再次开口:“我想回房休息。” 傅宁洲:“这里不缺房间。” 依然是头也没抬。 时忆晗:“我想回我的房间。”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哪来的你的房间?我付的钱。” 时忆晗:“……” “那你把我身份证给我,我再开一个。”她开口,语气还是尽力平和的。 傅宁洲看向她:“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你给开?” “……”时忆晗抿了抿唇,“那我换家酒店总可以吧。” 傅宁洲:“别人也不是卖不起我这个面子。” 时忆晗:“……” “傅宁洲,你到底想怎样?”时忆晗已经被他的态度闹得有些压不住脾气。 “不想怎样。”傅宁洲终于抬起头来冷冷看她,“就是不想让你好过。” 时忆晗:“……” 她没再说话,直接起身走向他,把手伸向他:“身份证给我!” 傅宁洲睨向她:“干嘛?离家出走啊。” 时忆晗抿着唇没有说话,腮帮子已经被气得鼓胀起来。 她不说话,傅宁洲也不理她,拿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完全把她当空气的意思。 “……” 时忆晗腮帮子更鼓胀,她不擅长吵架,也不会吵架,人被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后,视线移向他装着她身份证的西装口袋。 他刚才还是顺手把房卡和身份证塞进的西装上衣左侧内袋。 如今这个口袋随着他抬臂打电话的内侧若隐若现。 时忆晗的视线在那个内袋定了定,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想直接伸过去取,又有些犹豫,整个人因为强取的想法而紧张得心脏直跳。 傅宁洲还在沙发坐着,人虽在打电话,但黑眸一直动也不动地盯着时忆晗看。 时忆晗站在他面前,人是看着比坐着的他高的,但面对气场强大的傅宁洲,她就是不自觉地气弱。 她没敢直接强抢,还是很礼貌地把手掌伸到了傅宁洲面前,索要身份证的意味很明确。 傅宁洲只是仰头看着她,拿着手机的左手肘甚至还闲适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完全把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当成了空气。 “……” 时忆晗轻轻咬了咬下唇,脾气一起,直接弯身上前,把手伸向他西装内袋,但指尖刚触到口袋边缘,纤细的手腕便被傅宁洲一把扣握住。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试着继续往前探,但手腕被扣得纹丝不动,挪动不了半分。 她又不死心地动了动,依然招到傅宁洲手掌的强势对抗。 时忆晗忍不住瞪向他。 傅宁洲黑眸依然没有冷淡平稳得没有丝毫波动,但人已经对着电话那头丢下了结束语:“今天先到这儿吧。” 说完,便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向一旁的沙发。 “我要我的身份证。”时忆晗开口。 傅宁洲:“我凭我本事拿到手的,凭什么给你?” “……”再一次不自觉地咬唇后,时忆晗空着的那只左手突然袭向傅宁洲西装内袋,动作又急又快,手一下就伸进了内袋里,指尖还摸到了身份证边缘,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左腕也被扣握住了。 傅宁洲垂眸看着她:“你敢拿出来试试。” “这是我的东西……”时忆晗努力想让自己强势起来,但也不知道是傅宁洲气场太盛还是她真的不擅长吵架,心里想着气势汹汹的语气一开口就变成了绵软辩解。 她尴尬地转开了眼眸,努力挣了挣被他紧扣的左腕,但完全抽不动手。 傅宁洲原本还满肚子怒火,在看到她憋胀红的小脸、明明被气得恨不得找他拼命一开口却又像在撒娇的别扭模样,心里堵了两天的那口气莫名就消散了些。 明明就是不会吵架的人,还敢来惹他。 他握着她右腕的手松了开来,但左腕没松开,甚至借着那只左腕施力,微微一使劲,时忆晗便被拖着失衡跌趴在了他身上。 时忆晗完全没防备,手忙脚乱扶着他想挣扎起身,被扣着的手腕却再次一紧,好不容易稍稍撑起的身体又再次跌趴在了傅宁洲身上。 时忆晗仓惶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她,黑眸又深又沉,像看不到底的深渊,平静冷淡下又藏着难言的复杂。 时忆晗一下陷在了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手中挣扎的动作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傅宁洲的俊脸在眼前慢慢放大,直到他的唇轻贴在唇上。 久违的温热触感从相贴的唇瓣传来时,时忆晗一下惊醒,仓促想推开他,但手掌刚一动,后脖颈蓦然一紧,傅宁洲不知何时落在了她后颈的手掌猝然收力,原本只是轻柔相贴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时忆晗的唇甚至被挤压得有些变了形,她仓惶抬眸看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她,黑眸冷冽静冷,虽是吻她的姿势,但黑眸中并无欲望。 她越挣扎,他黑眸中的静冷就多几分,箍着她的手掌就再收几分。 他就像个猎人,冷静地看着他手中的猎物挣扎。 “傅……” 被堵住的唇呜咽着想开口,但傅宁洲在冷冷看了她一眼后,人突然勾着她一掀,天旋地转间,时忆晗被傅宁洲压在了沙发上。 时忆晗的手掌被傅宁洲的手掌钉在沙发上,长指塞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但原本紧贴的唇松了开来。 傅宁洲压着她,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还是那种又狠又厉的清冷。 时忆晗试着动了动脚。 她的双腿也被他屈膝压住,牢牢钉死在了沙发上。 第1436章 时忆晗一下有些怕,也不敢挣扎,大睁的眼睛戒慎地看着傅宁洲。 她的眼睛向来水润,眼睛一睁大眼眶里就湿漉漉的,像小鹿眼,干净透亮,又楚楚可怜的无辜又无助。 傅宁洲只往她那双眼看了眼,周身的狠戾便不自觉收敛了大半,紧钉着她双腿的力道也卸去了大半,但人没有起身,十指紧扣压扣着她手掌的手也没松开。 他的黑眸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的瞳孔看得她不自觉屏息,湿漉漉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的眼睛。 “时忆晗。”傅宁洲终于开口,“我不想恨你,也不想逼你,你也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时忆晗的声音是紧张过后的气弱和抖颤,甚至带了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我就只是想去看看可谣,陪陪她而已。以前我……最难过的时候她不远万里来陪我一起面对,可是现在她遇到了事我却没有陪在她身边,我……” 时忆晗想象林可谣一个人被迫离开的样子,嗓音不受控地哽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涌起的哽意。 傅宁洲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那句“最难过的时候”一下击碎了他所有的强硬。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这段最难过的日子。 甚至是,如果他当时没有执意确定她就是沈妤,傅武均和方丽贞不会跟着沈家人到苏黎世去,他们也就不会当面羞辱她,她也不会为了断掉和他的关系而要去医院打掉孩子,他也就不会误以为她真的打掉了孩子。 或者那时他再仔细点,早点发现时忆晗留下了孩子,也不会造成她独自怀孕和生孩子的结果。 傅宁洲压着时忆晗的手微微松动了些。 时忆晗也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自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可谣曾经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陪伴过我,我也想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可以陪伴她。” 傅宁洲看向她:“时忆晗,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你去陪林可谣。只是我和林可谣之间,我们不是二选一。” 时忆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个话。 傅宁洲自嘲勾了下唇,放开了她,坐起身。 他一句话没说,从西装口袋抽出她的身份证和房卡,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只手扯着领结,用力将它扯松了些。 时忆晗看向桌上的身份证和房卡,又慢慢看向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要来南城?” “我找虐。” 冷淡而干脆利落的回应,傅宁洲没有回头看她,径自扯开了领带,将领带扔一边。 时忆晗朝扔在一旁的领带看了眼,看向傅宁洲:“我听高姐说,我出事那天你也去了现场?” 把早上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题问完。 “嗯。”依然是很冷淡的回应。 “你看到我掉河里了?”时忆晗问,声音很轻。 “看到了。” 嗓音依然冷淡,傅宁洲也没有回头看她,也并不想去回忆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对他来说就像噩梦。 “你跳下去了?”时忆晗看着他的侧脸问。 第1437章 “跳了。”依然是冷淡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为什么?”时忆晗看着他,问道。 傅宁洲神色明显一顿,仿似她问了什么蠢问题一样,他转过头看向她:“闲的。” 时忆晗:“……”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 傅宁洲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他顺手拿起,接了起来。 “傅总,您人呢?” 柯俊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是定好了五点开会吗?您现在哪儿啊?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傅宁洲:“……” 他完全忘了下午还有会议这一茬,头脑一发热就跟着时忆晗来南城了。 柯俊纬没听到傅宁洲的回复,又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通知下去,会议取消。” “啊?”柯俊纬不确定地反问了声,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会啊。 “我不在西城,会议取消。”傅宁洲重申。 “……”柯俊纬眉头一下皱起,“您去哪儿了?” 傅宁洲最近的行程安排并没有出差一项。 “你不用管,有事线上联系。”傅宁洲说,想起上午安排他查的事,“陈丽蓉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陈丽蓉是盛凯建筑事务所走账的那家叫万品集萃商贸公司的法人代表。 “刚准备会后和您当面说来着。”柯俊纬赶紧道,“我重新查了上官思源女朋友陈雪丽的社会关系,她确实有个堂姐叫陈丽蓉,今年33岁,但已经结婚十年,生了一对儿女,嫁在她们老家的隔壁村,老公叫邱贵发,以前是个建筑工人,但五年前突发脑中风,偏瘫在床,连生活自理都难,一直在老家和父母一起照顾两个孩子,陈丽蓉在南城打工挣钱养家,看着和单身未婚的徐仁先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目前也无法确定这个陈丽蓉和万品集萃商贸公司的法人代表陈丽蓉是不是同个人。” “陈丽蓉现在做什么工作?”傅宁洲问。 柯俊纬:“在南城一家足疗店做技师。” 傅宁洲:“她丈夫出事以前呢?有跟她丈夫在工地干过吗?” 柯俊纬:“在她生第二个孩子之前有跟着邱贵发在海市的建筑工地做过半年小工,平时负责清理场地和做饭等活,后来怀孕后就没再做,但一直在工地里,直到快临盆才随邱贵发回了老家生孩子,邱贵发是在第二个孩子三个月大时突发的脑中风,由于没有及时救治,落下了偏瘫的后遗症,不能再干重活,陈丽蓉也就转了行。” 傅宁洲:“她转行后去了哪里?” 柯俊纬:“最初在海市,最近两年说是为了离家近一点才回了南城。” 傅宁洲:“我记得徐仁先的调查报告有一段在海市的打工经历,你看看他们的生活轨迹是否有重合的地方,尤其是陈丽蓉在工地那段。” 柯俊纬心里讶异了下,他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两个人不是老乡不是同学,老家隔了个十万八千里,一个已婚有两娃,据说夫妻感情不错,一个至今光棍,看着确实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但傅宁洲的提醒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赶紧道:“好,我马上看。” 徐仁先的调查结果还在他桌上,两份调查结果一对比就对比出了问题。 “傅总,陈丽蓉跟随她丈夫在海市工地打工那小半年时间里,徐仁先也确实在那个工地。而且徐仁先也是在海市待了几年,最近两年才回的霖城。”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下,假如徐仁先真的和陈丽蓉存在某种关系,这就解释得通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没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下,两人是怎么找到的徐仁先,通过陈雪丽找到陈丽蓉再找到徐仁先,整个逻辑链就通了。 但这些只是预设了前提的猜测,两人是否真存在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你把陈丽蓉的调查结果发我。”傅宁洲说,挂了电话。 柯俊纬很快就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调查结果上有陈丽蓉的照片,长得和陈雪丽有几分相似,人看着很朴实。 上面有她过往的工作经历,以及现在的。 人就刚好在南城,在本市一家比较大型的足疗店做技师,收入一般,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块钱。 但即便如此,她年前刚在南城全款买了套130平的四房。 南城的房价虽然没有贵得离谱,但她这一套小四房怎么着也得个130万。 柯俊纬也发了语音信息过来补充:“关于陈丽蓉买房这个事,她对外的说法是她丈夫当年中风是发生在工地里,属于工伤,公司发的赔偿金到账了。” 傅宁洲看了眼调查资料上的邱贵发最后供职的公司,嘴角又是嘲讽勾了下: “三年前就已经申请破产的公司倒是有良心。” 公司老板都还在牢里待着,哪来的赔偿金。 “所以我估计就是盛凯建筑事务所去年走的那两笔账买的。”柯俊纬说,“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万品集萃商贸公司的法人代表陈丽蓉就是陈雪丽的堂姐陈丽蓉。” “我知道了。”傅宁洲说,“你先忙其他的吧。” 说完,傅宁洲掐熄了手机,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正看着他,眉头微皱。 她有听到傅宁洲在说什么,但没听到柯俊纬那边说什么,只隐约猜到是柯俊纬打过来的电话。 两人聊的什么,她不太明白,她不认识这个叫陈丽蓉的,只知道傅宁洲似乎在查什么。 看傅宁洲突然朝她看过来,她不由微微坐直身,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她问。 “跟我出去一趟。”傅宁洲说。 时忆晗不解:“去哪儿?” 傅宁洲:“洗脚。”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弯身拉起她:“走吧。” 时忆晗手腕微微挣了挣:“我不想去……” 傅宁洲看向她:“你不想知道上官临临是怎么买凶杀的你了?” 时忆晗挣扎的手一顿,看向傅宁洲:“这个陈丽蓉和这个案子有关?” “大概率有关。” 傅宁洲说,人已弯身,另一只手拿起他刚搁在茶几上的她的身份证和房卡,重新塞回了他的西装口袋,而后拉着时忆晗,直接出了门。 第1438章 傅宁洲带时忆晗去了南城这家名为“足养“的浴足养生馆。 养生馆店面很大,以足疗为主,另有一些开背、按摩之类的项目,生意看着不错。 “一会儿见到陈丽蓉以后,你假装无意刷到陈雪丽的社交账号。” 车子快到足浴店门口时,傅宁洲叮嘱。 时忆晗一脸茫然:“哪个?” 陈雪丽不认识,她的社交账号更是不认识。 傅宁洲想起陈雪丽的社交账号在柯俊纬刚才发过来的调查资料里,便顺口把陈雪丽的账号名称报给了时忆晗,是抖上的账号。 时忆晗打开。 陈雪丽发了不少自拍视频和工作视频。 工作视频中她有穿工作制服,和佩戴工牌胸章。 时忆晗一眼就认出是辉辰酒店的工作制服,她有些意外。 这个陈雪丽怎么会和上官临临扯上关系? 一个是在酒店工作,一个是在辉辰总部下属的建筑事务所,怎么会有交集? “这个陈雪丽怎么会认识上官临临?” 时忆晗转向傅宁洲,问出心里的疑问。 傅宁洲正在停车,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她不需要认识上官临临,有上官思源够了。” 那眼神就和刚才在酒店里一样,仿似她问了什么蠢问题般。 时忆晗本来还想问上官思源是谁,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怕傅宁洲又用那种看蠢货的眼神看她。 反正都姓上官,又已知上官临临的父亲叫上官圣杰,时忆晗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上官临临就有提过家里还有个哥哥,她估计上官思源就是上官临临哥哥了。 看傅宁洲的意思,陈雪丽估计是和上官思源关系匪浅。 心里兀自在判断时,傅宁洲已经把车停稳。 “走吧。” 他淡声说完时,人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时忆晗也推门下车。 店门口就有工作人员,看到两人朝足浴店走来,年轻的工作人员热情朝两人迎了上来: “两位是要做足疗吗?还是做进开背按摩?” “足疗。” 傅宁洲简单应完,已和时忆晗进了店面。 工作人员跟在一边问道:“两位是第一次过来吗?还是以前就来过,有指定的技师吗?” “第一次来。”傅宁洲说,看向工作人员,“有技师推荐吗?” 工作人员推荐了几位,男性为主,没有陈丽蓉名字。 “找位有经验的女技师吧。”傅宁洲说,转向工作人员,“有技师名册吗,我看看。” “有。”工作人员赶紧去柜台把技师名册拿了过来,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打开,在一众技师名字中看到了陈丽蓉名字。 时忆晗也凑上前去假装在挑,挑来挑去最后指着“陈丽蓉”三个字和傅宁洲商量道:“要不就这个吧,我看网上好像蛮多人推荐她的。” 傅宁洲看了眼她手指着的名字,看向工作人员:“那就她吧,另外找一位男性技师。” 傅宁洲从她刚才报出的那一串名字里挑了个名字。 工作人员往名册看了眼,点头道:“好的,我们这就去安排。” 而后吩咐工作人员带傅宁洲和时忆晗去了个双人包厢。 “两位先在这稍坐休息一下,我们技师一会儿就到。” 工作人员说完,礼貌鞠躬后,便退了出去,还顺道将包厢门带上。 包厢里一下只剩时忆晗和傅宁洲。 和在酒店套房里一样,傅宁洲不太搭理她。 包厢门一合上,他便抬眸打量包厢内部环境,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 第1439章 时忆晗是被傅宁洲强拉过来的,她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什么陈丽蓉、陈雪丽、徐仁先,她一个不认识,只知道和当初她出事有关,具体怎么个有关法傅宁洲没有解释。 刚才好不容易开个口,他就一副看蠢货的眼神看她,时忆晗也被他看得很自我怀疑,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那一摔把脑袋摔出问题了,甚至是把记忆摔出断片来了,忘记了什么关键信息。 时忆晗不太确定,努力去回想出事前是否有谁和她提起过这些人,但还没想起来,包厢门便传来了敲门声,紧闭的房门也随之被推开。 一男一女两位技师同时走了进来,礼貌地自我介绍,并且和他们打招呼。 女技师确实就是叫陈丽蓉。 时忆晗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人看着就是三十左右的样子,有些清瘦,神色腼腆,看着像是内向的人。 她人一按照流程介绍完,便在时忆晗脚边给她按摩起了脚底,做事很认真,不怎么说话,和时忆晗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不太一样,即使时忆晗率先提起话题,她也只是简单答完便没了下文。 傅宁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丽蓉,在她给时忆晗足底熟练上火罐的时候,闲聊般开了口:“你们做这行几年了?手法看着很老到。” “谢谢认可,算起来有四五年了。”给傅宁洲按摩足底的男技师笑着道。 傅宁洲:“一直在这里做吗?” “对,我从学徒开始就在这里上班。”男技师笑着道,“蓉姐比我来得晚一些,前年才过来的,之前一直在海市工作。” 时忆晗很是意外地看向陈丽蓉:“咦,你也在海市上过班啊?我前几年也在海市,也是最近两年才回来的。你之前在海市也是做足疗吗?” 被点到名的陈丽蓉不得不加入话题,点头道:“嗯,之前在海市做足疗,但离家太远了,孩子都在老家,一年见不着几次面,所以这才考虑回南城了。” 时忆晗神色更是意外:“你都有小孩了?完全看不出来呢。我还以为你没结婚来着。” 陈丽蓉显然也是喜欢听这种话的,人腼腆地笑了笑:“嗯,结婚比较早,两个孩子了,老大都读小学了。” 时忆晗也笑着道:“完全看不出来啊。我小孩才两岁多。” “你也有小孩了啊?” 陈丽蓉也是万分意外,之前的疏离因为孩子这个话题彻底消散,一下就和时忆晗打开了话匣子,话题基本是围绕孩子在聊。 她这几年没有陪伴孩子成长,聊的也是孩子一两岁时的事,聊完她也会反问时忆晗一句她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时忆晗也因为这个话题有些感触,会想起瞳瞳从出生到一岁多时的事,人也不自觉会说起那个时期的瞳瞳。 这段生活是傅宁洲没有参与过的,时忆晗也没有和他聊起过这段生活。 傅宁洲原本注意力还是在陈丽蓉身上,但在时忆晗怀念地说起在苏黎世带瞳瞳的那段生活时,他的黑眸已经不知不觉转向了时忆晗,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忆晗是在说完才察觉到傅宁洲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他过于专注和沉默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地牵了牵唇,拿起手机,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陈丽蓉在给她上完足底的火罐后,人已来到她身后,边接着时忆晗的话聊她女儿的小时候,边给她按摩肩背。 时忆晗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的话,边神色随意地打开短视频软件,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然后不着痕迹地刷开了陈丽蓉的账号,并点开了她跳舞的自拍在欣赏。 陈丽蓉原本只是随意往她手机屏幕一扫,按压的动作便一下顿住,诧异看向时忆晗:“咦,你认识雪丽啊?” 时忆晗也诧异转头看向她:“你也认识她啊?” “她是我堂妹。”陈丽蓉也不避讳,很是高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上班,能力可强了。” 傅宁洲原本还在盯着时忆晗看,她的话让他视线稍稍便宜,看了陈丽蓉一眼。 第1440章 陈丽蓉还沉浸在遇到堂妹熟人的惊喜中,笑着问时忆晗道:“你和雪丽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之前在她们酒店住过一阵,她接待的我,她人很好,一来二去就熟了。” 时忆晗也笑着回道,“没想到她竟然是你妹妹,好巧啊。” “是啊,好巧。”陈丽蓉也因为这层关系多了几分笑容,“说起来我和雪丽也好久没见了,之前我还在海市工作的时候她也在海市,还能约着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这两年回南城之后就见得少了,也就过年回娘家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原来陈雪丽是在海市的辉辰酒店上班。 时忆晗心里暗暗记下,但面上依然保持微笑:“长大了都这样,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生活了,尤其结婚以后,所有的时间基本围绕着老公孩子打转了,更难抽出时间来。” “是啊。”陈丽蓉显然也对这句话有感触,叹了口气,“尤其像我这种结婚早还生二胎的,又赶上老公出事家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还需要人服侍照顾的,每天除了忙忙忙,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连孩子都顾不上,哪里还会有时间和朋友去吃饭。” 时忆晗看向她:“你老公怎么了?” “脑中风,瘫痪了。”陈丽蓉说,神色和语气看着倒没有任何悲伤怨念,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时忆晗神色歉然:“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陈丽蓉冲时忆晗笑笑道,“都瘫了几年了,习惯了。” 搓在时忆晗肩上的手掌并没有因为闲聊而卸下力道。 时忆晗也只能跟着笑笑,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显然是心里早有打算,看向男技师问道:“你们这边文创周边市场怎么样?这类小店多吗?” 男技师不太懂这一块,不确定地看了陈丽蓉一眼:“好像不太多吧?” 陈丽蓉也是不太懂的:“平时逛街好像挺少见到的。” “现在文创这么火,你们这边竟然没有吗?”傅宁洲神色也颇为意外的样子,“我们公司最近刚推出了一款以地方景观主题的文创产品,包含景点微缩景观摆件、古建筑造型书签和地方古镇拼图、桌游等产品,在网上卖得很火,现在准备推线下店面,想找一些你们本地的商贸公司一起合作,你们这边有什么比较有口碑的商贸公司推荐吗?” 男技师神色还是和刚才一样懵,显然对这个是完全不了解的。 陈丽蓉倒是不自觉放缓了手中的活儿,神色不解地看向傅宁洲:“这种要怎么合作啊?你们自己开店不就行了吗?” “我们公司主要是文创设计和出品为主,团队小,没有这么多人到处运营店铺,所以只能找当地的一些经销商或者商贸公司进行合作。”傅宁洲说,“就类似于你们在旅游景区看到的一些文创店面,但因为我们人员有限,所以只能是授权的模式进行合作,店铺和店面设计由我们团队负责,我们需要统一风格,装修费用自然也是我们出,店面运营团队由你们当地的合作方组建,负责文创周边售卖即可,线上线下都可以,按照利润分成,六四开。” “就类似这种文创摆件。” 时忆晗配合地打开网上购物平台,随便搜了个销量破百万的文创周边给陈丽蓉看,“像这种线上线下一起卖,销量和利润都很可观。我们想做我们自己的ip品牌,所以需要铺设一些线下店面来在当地进行宣传。” 第1441章 “是的。”傅宁洲也接过话,“所以需要挑一些比较有诚信和运作能力的公司进行合作,但南城我们初来乍到,对这边也不太了解,包括店面选址和合作方选择等,都还不是很清楚,你们是本地人,对南城比较了解,有这方面的信息推荐吗?” 男技师腼腆一笑:“我哪懂做生意的,人真没有,不过要说地方,我倒觉得古巷那边的位置不错,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铺面。” “古巷是吗?”傅宁洲若有所思,“那我们晚点过去看看。” 时忆晗已经转向陈丽蓉:“陈姐,您做这一行见多识广,接触的客人各行各业,有合适的公司推荐吗?” 说完又不好意思一笑:“我们公司也还是初创公司,目前名气在线下还没有完全打出去,所以只能先自己主动联系合作方。不过您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线上的铺面销量和口碑都不错,这些信息网上都是可以查到的。” “对,这是我们的产品和线上店铺。”傅宁洲把手机屏幕转向陈丽蓉,“我们的合作模式是区域代理权下放,在你们省合作的第一家公司会是整个省区的总代理商,未来别的市区或者南城要开别的分店,需要经过南城总店同意并收取加盟费,加盟费归地方总代理商所有。” “那现在加入的话需要加盟费吗?” 陈丽蓉突地开口问道,眼睛还盯着傅宁洲电脑上的公司资料看,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文创设计公司,线上销量也很可观。 “目前不用。”傅宁洲说,“眼下是我们在找经销商,而不是经销商找我们,又怎么会需要另外收钱?” 陈丽蓉似是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傻,尴尬地笑笑,倒没有直接接话,只是笑着道:“那我回头帮你们问问,我身边倒是有认识几个做生意的。” “行。”傅宁洲点头,“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 说着朝时忆晗使了个眼色。 时忆晗还没拿起手机,陈丽蓉已经笑着道:“我们互相留个电话吧,到时有合适的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人已经拿出手机,问时忆晗:“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打你电话。” 时忆晗报了一串手机号。 陈丽蓉拨通了时忆晗的电话,这才按掉,按完才歉然对时忆晗道:“我平时不喜欢用微信,我们电话联系就好。”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不想加陌生人。 时忆晗也点点头道:“没关系,我也不爱用。” 和陈丽蓉互存了电话。 足疗也已经进行得差不多。 陈丽蓉和男技师分别给两人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后,便告别了两人。 “有合适的人选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时忆晗在陈丽蓉离去前有特地叮嘱了声,“最好尽快,我们最近有不少朋友也在给我们推荐,可惜暂时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她话没说完,傅宁洲手机便很凑巧地在这时响了起来。 傅宁洲接了起来:“喂。” 电话是柯俊纬打过来的:“傅总,我来找傅董了,但没人在家,打电话也没接,发信息也没回,需要派人去找人吗?” 傅宁洲:“之前外联部确实有推荐过几次这家公司,目前在备选中。” 柯俊纬:“……” “傅总,我是说您父亲不见了……”柯俊纬强调。 傅宁洲:“你把他们公司资料再发我一遍,我一会儿看看。” “……”柯俊纬一头雾水,“傅总,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傅宁洲:“我知道了,他们周总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晚上饭桌上再聊吧,合适的话就签合同。” 第1442章 柯俊纬:“……” 傅宁洲:“先挂了,其他不用管。” 说完,傅宁洲已经挂了电话,看向时忆晗:“走吧。” 时忆晗听着他刚才的话像是在给陈丽蓉制造危机,便接过话问道:“找到适合的公司了?” 傅宁洲点点头:“对方诚意很足,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合适的话可以考虑签合同。” “那挺好的。” 时忆晗面上也表现得松了口气,不忘转头和陈丽蓉道别。 陈丽蓉明显比刚才多了些心事,像在考虑,又举棋不定。 面对时忆晗的招呼,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了声。 时忆晗也没再理会,挥手道别后便随傅宁洲上了车。 一直到回到车上,时忆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紧张什么?” 时忆晗顺手接了过来,一边擦了擦额角冒出的细汗,一边道:“你整得跟间谍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和你打配合,我当然会紧张。” 她甚至不知道傅宁洲突然提文创合作是要做什么,只能依着他的眼色跟着胡编滥造,也幸好辉辰集团旗下有专做文旅的分公司,其中就包括了文创这一块的业务。 陈丽蓉的事傅宁洲确实没和时忆晗提过,也没法提,他被她气得胸口疼,陈丽蓉的事就这两天柯俊纬才把调查结果回报给他的,他连他和时忆晗的事都扯不明白,更何况要心平气和地去谈论其他人。 “徐仁先当初把你推下去以后,警方一直找不到他的作案动机和证据,当时现场混乱,意外的可能性更高,他的账户也没有任何不明来路的大笔资金,所以一直无法把他定罪。” 傅宁洲启动了车子,边淡声道,“但前一阵在调查上官思源长期滞留国内的原因时意外发现了他以工作签证形式挂靠在秦盛宇公司。” “秦盛宇?” 时忆晗诧异问道,机场给她打电话的皮条客? “嗯,秦盛宇。”傅宁洲只当她是对秦盛宇和上官思源竟有勾结的惊讶,继续道,“在调查秦盛宇公司时,我发现他公司在你出事前后有两笔大额资金没有购买任何服务和商品的情况下,转入了一家名为万品集萃的商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陈丽蓉。” 时忆晗一下了悟:“所以你是要确认陈丽蓉是不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对。”傅宁洲点头,刚要继续往下说,时忆晗手机便响了起来。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是刚存下号码的陈丽蓉打过来的。 傅宁洲也看向了时忆晗的手机。 时忆晗把电话接起。 傅宁洲悄无声息地把车靠边停下,示意她开免提。 时忆晗开了免提。 “时小姐,我想问一下你们那个文创项目,我可以加入吗?” “你想做?”时忆晗语气有些惊喜,“当然可以啊,你对客人的耐心和亲和力做这个肯定没问题,而且还有雪丽这层关系在呢。不过……” 时忆晗话音一转,语气有些为难:“这个需要以公司名义来合作,我们最近就要确定下来了,新成立个公司的话得要一个月吧?估计来不及欸……” “我有公司的。”陈丽蓉赶紧道,“不用另外注册了,我也是打算以公司形式一起合作。” “啊?”时忆晗声音很是意外,“你们公司叫什么啊?是你自己的公司吗?这个最好是自己名下公司,要不然到时容易出现纠纷……” “公司叫万品集萃商贸有限公司。”陈丽蓉说,“这家公司就是我的,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东之一,天眼就可以查得到,您放心。” 第1443章 时忆晗下意识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也看了她一眼,平稳的黑眸并没有什么波动,显然已经猜到结果。 时忆晗将注意力转回手机,对陈丽蓉道:“可以的啊。不过这个还需要经过公司拓展部审核,要不你先把你们公司资料和公司人员情况发我,回头有消息了我再联系您?” “可以啊。”陈丽蓉也爽快,“那您给我个邮箱吧,我发您邮箱。” “好的。”时忆晗给陈丽蓉报了个邮箱地址,这才挂了电话。 “陈丽蓉就是万品集萃的法人代表欸。”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说道。 傅宁洲面色若有所思,但并未接话,而是沉默启动了车子。 “那现在她的身份确定了,你打算怎么做啊?”时忆晗不得不再次开口,“钱只是到了她手上,但不能证明这笔钱也给到了那个徐仁先吧?” “确实不能证明。” 傅宁洲说,一边缓缓转动方向盘把车子导正回马路上,一边淡声道,“但起码有了点头绪。” “徐仁先冒死接下的活,钱却打到陈丽蓉的账户,这得多亲近的关系才会有这样的信任啊……”时忆晗呢喃,转头看向傅宁洲,“陈丽蓉已经结婚有孩子,不可能是夫妻关系,总不会是什么兄弟姐妹的关系吧?” “哪个已经出嫁十年还不同城的姐妹值得这份信任?”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怀疑他们是兄弟姐妹,还不如怀疑为是她姘头。” 时忆晗:“……” “那得多真爱,才会把后背交给一个有老公孩子的女人……”时忆晗皱眉道。 徐仁先透过陈丽蓉走这笔账,这中间又涉及陈雪丽,陈丽蓉不太可能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 “真不真爱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爱才值几个钱,最后还不是全凭对方良心。” 傅宁洲淡声说着,还冷淡瞥了她一眼。 时忆晗隐隐有种被含沙射影内涵了的感觉。 她不太确定,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正在认真开车,俊脸又紧紧有些紧绷,把车里的气压都带低了下来。 “我感觉你在阴阳我。” 迟疑了下,时忆晗终是开了口。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没有阴阳,就是说的你。” 时忆晗:“……” 她心里有点被刺了一下。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有话就直接说。”时忆晗把视线转向了车外,“我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你们尊重的女人,但是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哪里让你不顺眼了,你直说好了。” 她说到最后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过往他家人和身边人对她的态度,她眼眶还是有些不受控的红了一下。 以前傅宁洲虽然冷淡,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夹枪带棒的,这让她感觉,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傅宁洲突然低声道了声歉。 时忆晗没有说话。 车厢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直到快到酒店楼下时,傅宁洲终是开了口:“有些人捆绑得深不一定非得是因为爱情,也可能是利益。”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第1444章 “陈丽蓉是陈雪丽的表姐,陈雪丽是上官思源的女朋友,很明显徐仁先是陈雪丽透过陈丽蓉介绍给上官思源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和爱不爱情已经没有关系。” 傅宁洲淡声开口,却是把话题导回了她刚才对徐仁先“那得多真爱,才会把后背交给一个有老公孩子的女人……”的感慨上。 那就是陈丽蓉其实也是间接参与者了。 时忆晗了然,却也没再接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沉默把车开进酒店地下车库,停稳,便推门下了车。 时忆晗也推门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电梯口走,强烈的低气压在周遭蔓延,刚才默契配合带来的短暂和谐已经消弭不见。 回到酒店套房时,瞳瞳已经醒来,正吵着要高姐手机给他们打电话。 看时忆晗和傅宁洲推门进来,人便惊喜朝傅宁洲飞扑了过去。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儿了?” 软糯嗓音委屈巴巴的。 “爸爸和妈妈有点事。” 傅宁洲轻声应,弯下身将她抱起。 他人在瞳瞳飞扑过来的那一瞬已经收起刚才面对时忆晗时的所有冷冽,换上了和煦面容。 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瞳瞳已从傅宁洲怀里探出头来,不满对时忆晗撒娇:“妈妈和爸爸出去都不叫醒我。” “妈妈怕吵醒瞳瞳,影响了瞳瞳睡觉。下次一定叫你。”时忆晗轻声安抚她道。 小丫头年纪小没什么心眼,一句话就被安抚好,一个下午没吃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转头催傅宁洲去吃饭。 想着瞳瞳正饿着,傅宁洲没有安排去外面餐厅吃饭,而是在辉辰酒店的自助餐厅用餐。 五星级标准的酒店餐厅,餐食和外面比有过之无不及。 时忆晗跟着傅宁洲和瞳瞳高姐一起去用餐。 她人一到餐厅,吩咐了声高姐照顾好瞳瞳后,便习惯性起身去给瞳瞳取餐点。 以前都是她在照顾瞳瞳的饮食起居,哪怕后来因为工作学习忙碌不能每一餐都亲自下厨,瞳瞳每天的餐食菜谱她都会给高姐搭配好,让她让家里专门做饭的阿姨给瞳瞳做。 现在虽然出事昏迷了几个月没能照顾到瞳瞳,但她还是习惯性先去给瞳瞳去取餐食。 傅宁洲也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去取餐食。 取了两份的时候时忆晗才发现傅宁洲和她取的餐食是一模一样的。 他对瞳瞳的饮食喜好和营养搭配已经相当娴熟。 看着傅宁洲手中餐盘里和她一模一样的东西,时忆晗不由朝餐桌前无聊涮洗的瞳瞳看了眼。 时忆晗知道,在她缺席的这几个月里,傅宁洲把瞳瞳照顾得很好。 在两人同时把手伸向桌上同一盘的土豆牛肉泥时,指背不小心相触到的那一瞬,时忆晗微抿着唇收回了手。 傅宁洲端起了那盘土豆牛肉泥,倒是平静开了口:“瞳瞳吃不了这么多,你去拿你的吧。” 说完,顺手取走了她手里端着的那两份餐食。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转身去成人餐食自助区。 正是饭点时间,那边的人不好。 时忆晗没什么胃口,随便端了盘餐点,转身刚想走,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响起。 “时小姐,真巧。” 时忆晗循声回头,没想着是筑界精英的伍天成,中午在机场洗手间遇到的男人。 当时他强塞了张名片给她,又有秦盛凯先行打电话拉皮条,她想不记住都难。 时忆晗只是客气回了个微笑,没有接话。 她倒不觉得这是巧合。 第1445章 时忆晗觉得现在更像是伍天成故意制造的巧合。 毕竟白天才在机场偶遇,有心留意一下,她住哪个酒店对伍天成来说,并不难查。 伍天成在花了一下午做完自我建设后,已经能说服自己接受时忆晗的冷淡。 因而面对时忆晗的客气,他也只是礼貌笑笑,端着餐盘上前,闲聊般开口道:“时小姐现在住辉辰酒店吗?” 时忆晗只是维持着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没有点头。 伍天成也不在意,更不绕弯子:“要等到时小姐真不容易。” 算是间接承认了他特地在这里蹲守时忆晗的事实。 时忆晗转头看向他:“谢谢伍总对我的认可,但我在机场的时候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不接私活,伍总有合作需求可以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递交项目,我会亲自接手,您不用担心。” “这不太好吧。” 伍天成皱眉道。 这个水上项目虽然一直没能和秦盛凯合作成功,但毕竟是老客户了,就这么踹了秦盛凯,伍天成总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没想着时忆晗很坦然:“通过公司接洽是正常流程,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这对老秦不好吧。”伍天成还是很纠结,眉头都快拧成了结。 “秦盛凯吗?跟他有什么关系?”时忆晗不解看向他,“我又没答应通过他接洽你们公司。” 伍天成一时间没问住。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时忆晗最终定稿的方案是她亲自来找他的,那会儿她都被秦盛凯开除了。 伍天成心里忍不住把秦盛凯骂了一顿,也不知道他当时开除时忆晗时是怎么说的,把人给得罪狠了,现在死活要绕开秦盛凯。 “说是这么说,但我和老秦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我实在做不来,更何况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和老秦公司还是竞品。”秦盛凯为难看向时忆晗,“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这个项目咱们就以你个人名义签约,不经过任何公司……” “这是您和秦先生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不接私活,谢谢。” 时忆晗不得不再次打断了他,重申立场。 她发现和伍天成沟通实在费劲,她在机场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原则,结果他在酒店守了半天,还是想着说服她跳开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就那么看不上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吗? 时忆晗没再多言,端着餐盘转身就走。 伍天成正纠结着要不要置秦盛凯于不义,一看时忆晗要走,本能伸手拉住时忆晗胳膊:“时小姐,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待遇都好说。” ---------------------- 傅宁洲给瞳瞳取完餐点,便取过围兜给她系上,一边照顾她吃晚餐,一边抬头朝人群中寻找时忆晗身影,没想到一眼看到伍天成拉住时忆晗胳膊的模样,眉头当下皱起,给瞳瞳拿饭勺的动作也倏然顿住。 瞳瞳正坐在儿童餐椅上,满心期待地等着傅宁洲把饭勺给她开饭,没想到饭勺伸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 她不解扭头看向傅宁洲:“爸爸,怎么了?” 傅宁洲回神,看向她:“爸爸先去找妈妈,你先和姨姨在这吃饭。” 傅宁洲说完,把饭勺给她,对高姐叮嘱了声,便起身朝时忆晗和伍天成走去。 时忆晗没想到伍天成会突然拉她,手腕本能挣了挣。 伍天成也很快松开了手:“抱歉,时小姐,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和时小姐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这个项目,我很满意你的设计方案。” 时忆晗看他纠缠得厉害,不得不暂时松了口:“你先把项目资料发我吧,不过如果确定要接下贵公司项目,还希望伍总到时能按我们公司的流程来。” “啊?”伍天成皱眉,“还要项目资料做什么?我们直接签约完全ok,我对你的设计方案没有任何意见。” 时忆晗:“……”这么豪横的吗?不用出方案直接签约? 时忆晗不确定地和他确认:“直接签约?” “对。”伍天成点头,“合同我已经带过来了,设计费用在时小姐以往市场价的基础上再提价20%,别的条件时小姐任开。时小姐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签约。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时小姐能全面跟进项目施工。” 伍天成说话间,已经从手肘提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合同,递给时忆晗。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合同,“筑界精英南城水上项目“凌波雅居”(暂定名)建筑设计合作协议”字样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本能把手伸向合同,想看看合同内容,没想着指尖还没碰到,合同便被从身后伸过的一只手给抽走。 “抱歉,她不接。” 傅宁洲冷淡的嗓音跟着从身侧响起时,那份合同便被扔回了伍天成手中。 伍天成面色当下一沉,看向傅宁洲:“傅总无权替时小姐做主。” “那伍总不妨看看,这件事我做不做得了她的主。” 傅宁洲说完,一只手端过时忆晗手里端着的餐盘,一只手握住她手腕,拖着她便回了座位。 时忆晗被他拖得踉踉跄跄。 人一坐下,便不解看向傅宁洲:“干什么啊,先看看合同内容再说啊。” 傅宁洲冷眸一下扫向她:“你想接?” “……” 时忆晗被他的冷眸看得一下顿住。 “我想看看合同是什么样子。”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道,“他说条件由我任开,设计费用在我原来市场价的基础上再提价20%,我觉得可以进一步接洽看看。” 傅宁洲看向她:“你就那么缺钱?” 时忆晗:“……” “钱只是一方面。”时忆晗试图和傅宁洲解释,“主要项目是我感兴趣的水上古风建筑,我想试试。” “你是真的想试试还是想借着这个项目,光明正大地留在南城?” 傅宁洲突地道。 时忆晗:“……”她根本没想过后者。 傅宁洲看她呆愣住,很冷淡直接地对她道:“我不同意你接这个项目。” 第1446章 “可是这个合同没坑的话,项目接下来对公司发展是有助益的啊。”时忆晗试图和他讲道理,“伍天成虽然不好说话,但筑界精英的项目一般都是地方的大项目,能成功接下来的话,对公司发展并没有坏处。” 没想到话音刚落,便见傅宁洲冷淡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那破公司了?” “……”时忆晗有点被他轻视公司的态度气到,“公司再破那也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才有的现在。” 傅宁洲轻嗤了一声:“他们那样对你,你还要当宝一样维护。” 他说着看向时忆晗的眼睛:“时忆晗,你对每个人都能这么宽容,为什么就偏偏要对我这么残忍?” 时忆晗:“……” 那是因为唐少宇对她只有恩啊。 在她还只是个学生,又脱离职场两年多的时候,他没有因为她是新人而把她拒之门外,甚至屡次把重要的项目交给她独立设计,这份信任和认可对于早已深深陷入自我怀疑的她来说,就像是溺水时递过来的浮木,让她重新活了过来,重新相信自己和认可自己。 正是因为对唐少宇的这份知遇之恩的感激,所以当初在唐少宇极力邀请她加入国内团队、希望她能帮忙把新公司名气打起来时,行动上的拒绝才变得万分艰难。 “我只是想……” 时忆晗刚想开口解释,傅宁洲已经端过一旁的营养汤,“咚”一声放在她面前。 “你不用解释。”傅宁洲平静开口道,“我有今天是我活该,我就不该遇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时忆晗眼眶一下热了起来。 眼泪以着完全不受她情绪控制的方式汹涌涌了上来,时忆晗抿住嘴,假借低头喝汤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因为有话要聊,也不想当着瞳瞳的面起争执,他们并没有坐到瞳瞳和高姐那一桌,而是隔了小段距离。 但高姐一直有在留意时忆晗和傅宁洲这边,她还是敏感察觉到了时忆晗的情绪变化,不由担心朝低头喝汤的时忆晗看了眼。 时忆晗的头发没有扎,及腰背的长发随着她低头喝汤的动作全部披散了下来,她没有把头发勾开,高姐看不清时忆晗的神色,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正在看着时忆晗,原本面无表情的俊脸被一闪而过的懊悔自责和痛苦撕开了一道裂缝,但又很快被掩饰回去。 “对不起。”傅宁洲和时忆晗道歉。 伤害她并非他的本意,但看着她为秦盛凯开脱的样子,对比她一次次推开自己的残忍,气怒的话便这么脱口而出。 这不像他,刺痛她反噬到他身上的痛只会千倍万倍地长。 傅宁洲不知道他怎么也变成了他最鄙视的样子。 他这辈子还从没像这两天这样失控过。 时忆晗已经抬起头来,尽管眼眶还有些微红,但人已经压下刚才傅宁洲那句话带来的情绪波动。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看向傅宁洲:“你不用道歉,这个事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如果说当时我能坚定选择不回国,不接下国风度假村项目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职位,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是我打扰了你,我很抱歉。” 她嗓音和平常一样,是轻柔平和、心平气和的。 但傅宁洲做不到她的心平气和。 她假设的种种像一把把尖刀,一点点地往他心口刺。 每一个如果,都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时忆晗。”他终于开口,“我宁愿你和我吵,和我争,甚至是和我哭和我闹,和我互刺,也不想看到你心平气和的样子。” 时忆晗愣住,本能看向他。 “你从来就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吵,以前是这样,现在还这样。”傅宁洲说,“很多时候我更宁愿你能和我酣畅淋漓地吵一架,把你的委屈、你的难过、你的不赞成都吵出来,就像你发现我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幕后投资者那次那样,直截了当地把你的情绪宣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心平气和。” “可是……”时忆晗嗓音顿了一下,有些迷茫,“从小到大,哭闹争吵只会招来更大的厌弃。” 傅宁洲心脏因为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她从不被爱的童年,想起她当初想发给他的那封信里说的,“我是被捡来的,那时我妈也并不想留下我,是我无路可去,死乞白赖地哭着求我爸才留下的我。我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倾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时忆晗。 时忆晗微僵住。 “对不起,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我不该以我的成长角度来苛责你的处事之道。”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可是时忆晗,在你曾经留给我的那封来不及发出去的信里,你说你有家,却也没有家,从小到大,你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以前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也想学着好好去爱你,想给你一个家。” 时忆晗僵住,大睁着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傅宁洲,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盈满泪水,人是失神的,怔怔地看着傅宁洲。 傅宁洲也看向了她,看着她眼眶慢慢溢出的泪水,抬起指背,轻拭她眼角的泪水。 时忆晗却像触电般,一下惊醒,头本能地后移了一下,整个人是震惊而慌乱的。 她认识傅宁洲这么多年,结过婚,也生过孩子,离了婚,也因为一些事反反复复纠缠过很久,但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爱这个字眼,甚至连喜欢都不曾说过。 在她曾经还为爱不爱纠结的年纪里,她设想过很多种傅宁洲选择她的可能,他对她有好感,她的不吵不闹适合做妻子,他刚好到了结婚的年纪他恰好需要一个妻子,她意外怀了他的孩子他需要负责等等等,每一种可能性都符合他的性子和行为处事。 在她后来发现他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幕后投资人、她还是逃不开他的生活圈子她为此崩溃的时候,她曾问过他,他喜欢过她吗,他没有回答,她问他对他来说,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他说是,他的答案就为她对那段婚姻的猜测标上了完结注解。 第1447章 她接受了她是他的退而求其次的事实。在出事之前,当她接受傅武均让她离开傅宁洲的要求却被他强行阻拦下来、她发现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离后,她甚至已经决定认命,不和他抗争了,就这么和好,然后和以前一样,相敬如宾地共同把瞳瞳抚养成人就好。 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就放弃了她所有的期盼和感受。 是重活过来以后,这种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经历才让她发现,后半辈子还那么长,如果她又回到当初那种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那么长的岁月,要怎么熬完? 早上高姐说起她出事后傅宁洲的癫狂和失控,她有想过去和他求证是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每一次的沟通,都被他的冷淡和嘲讽打断。 在她又慢慢冷静下来的时候,傅宁洲却突然告诉她,他想学着好好爱她,想给她一个家,时忆晗一时间脑袋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突然的提议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甚至忍不住会想,他突然告诉她,想学着好好爱她,是不是因为她成了沈妤? 但纷乱的大脑让她连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都丢失。 她知道她应该感动,她想感动,她鼻子甚至因为他在她耳边的温柔软语而发酸,但莫名委屈的情绪又掺杂在心口。 如果是在他们刚结婚之时,他这样告诉她,该有多好。 或者在她提离婚的那个晚上,他这样告诉她,该有多好。 可是在她已经练就了一身盔甲、已经无坚不摧的时候,他这样告诉她,她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大睁着的眼睛无措看向傅宁洲。 “对不起我……” 时忆晗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张口便成了习惯性的道歉,但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轻搂在她后背的手臂一僵,而后抽回了手。 她下意识看向傅宁洲,却看到傅宁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并在她眼神撞上的那一瞬,他自嘲地摇头笑笑。 “抱歉,是我冒昧了。” 而后,他放开了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端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面色又慢慢恢复刚才的静冷疏离,眼睛也没看时忆晗,而是转向了一边。 时忆晗看到他剧烈起伏的喉结,视线在他起落的喉结上停了停,慢慢看向了他。 “傅宁洲。”她哑声开口叫他名字,但名字一出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刚才轻拥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话的温柔反复在脑海中重演,与他现在的冷静疏离形成两个对比强烈的反差。 她没有给到他及时的回应,他也没有给到她多一点的耐心,不过短短一瞬,两人之间好像又回到了惯常的相敬如宾的客气中。 “你先吃饭吧。”傅宁洲已开口,“我去拿点东西。” 话完时,人已起身去取餐点。 偌大的座位一下只剩下时忆晗一人。 那边一直独自吃饭的瞳瞳吵着要高姐抱她过来,时忆晗端起桌上没剩多少的餐点起身过去找她。 第1448章 瞳瞳一直在专心干饭,并没有留意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发生什么,看到时忆晗回来,她很是开心,嘟嘟囔囔地冲时忆晗喊了声“妈妈”,嘴角还沾着土豆泥。 时忆晗冲她露出一个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干净,眼睛虽然是在看着瞳瞳,但神色是有些恍惚的。 高姐不由担心地问了她一声:“没事吧?”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傅宁洲已经端了餐点回来,挨着瞳瞳在时忆晗对面坐了下来。 他虽没说话,但给时忆晗带了份餐后水果回来,一声不吭地把水果拼盘放到了时忆晗面前。 时忆晗从来没有否认过傅宁洲是个好男人。 他做事总是处处周到。 她也曾深深着迷于他的细心周到。 她想起当初决定和傅宁洲离婚的原因,其实她和傅宁洲之间从来就没有大的矛盾,只是他太忙了,他们之间的沟通少得可怜,两人间的相处也总是像隔着层雾,她走不进他的世界,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忍受不了的生活,她爱他,她也愿意花更多时间去尝试改变。 但是她的家人不断瞒着她找他的家人,方丽贞和傅武均一直以来的看她不上,每天不是在微信里话里话外地阴阳挑刺,就是来家里教育她,她每天心里压力巨大。 后来偶然从傅宁洲和傅武均的谈话中得知傅宁洲心里住着一个沈妤,他一直在找她,他当初之所以着急和她结婚不过是因为他爷爷弥留之际想看到他已经放下了对沈妤的执念、想看到他和正常人一样结婚,而她的出现恰好成了他成全爷爷遗愿的契机。他们家人最初愿意接受她也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她去成全老人家的遗愿,但在他们心里,却是只把她当成让老人家走得安详的工具而已。老人家走了,她就该识趣退位,把傅宁洲妻子的位置还给沈妤,或者其他人,甚至为了避免她生下孩子鸠占鹊巢,方丽贞还处心积虑地打掉了她的孩子。 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时忆晗喉咙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 虽然那时她并不知道是方丽贞暗中做的手脚,但是傅武均和傅宁洲的这场谈话才让她决定离婚重新开始的。 她虽出身平庸,却也有自己的骄傲,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工具的事实,也不想一直背着鸠占鹊巢的骂名在傅武均和方丽贞的轻视下死乞白赖地留在傅家,从小到大,她从来就不习惯去争,因为她从来就没有争赢过什么。丁秀丽和时飞不喜欢她,她曾经为了得到他们的喜爱,卑微过,讨好过,也哭过,闹过,但都没有用。不被喜欢就是不被喜欢,没有理由。 她的经历告诉她,当一个人不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是没用的。 所以他们不想要她,她只能选择也不要他们。 而对于傅宁洲,她爱他,但他心里有别的人,她只能选择成全和祝福,而且离婚也可以断了她家人对他无休止的吸血和打扰,她也可以摆脱他家人的管束和打压。 但哪怕他不爱她,以他的责任心他也断然不会主动离婚,所以只能她主动来开这个口,而当时的他也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好”的,也才会让她觉得,他其实心里早已想离婚,只是没法开这个口而已。 当初离婚的原因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现实碾压得粉碎。 时忆晗知道,从她成为沈妤开始,那些她当初不得不选择离开的原因都不会再存在。 她的人生会因为她变成沈妤而开始被所有人接纳和欢迎。 而她作为时忆晗的过去和委屈在他们眼中也都可以一笔勾销,过去了。 傅宁洲说他想学着好好去爱她,想给她一个家,却不是他爱着作为时忆晗的她,曾经的她。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的这份期盼里,是因为她变成了沈妤才有,还是因为她曾经那封信透露的心声而想成全她,亦或是掺着瞳瞳的成分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抗拒去探究。 可能因为年幼时总是在乞求家人的爱,所以潜意识里才希望,她得到的爱是因为对方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她乞求以后才给予的施舍,尤其在她已经不需要以后。 手中的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时忆晗心情复杂,一直没吭声。 傅宁洲也一句话没说。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而后一起离开。 在不远处吃饭的伍天成一直在留意时忆晗和傅宁洲这边。 他没忽略两人之间的那种生疏客气,和上一次过来时的亲昵完全不一样。 伍天成心里奇怪,他对时忆晗的感情生活并不关心,毕竟已经是名花有主的女人,他对横刀夺爱没兴趣。 但如果对方是单身,他不排斥和时忆晗进一步接触的可能。 她的设计风格很对他的胃口。 一个和他有着相同审美的女人等于他们或许会拥有相似的灵魂,伍天成是乐意为找到一个相似的灵魂多花点心思和时间去了解的。 因而在看到两人离开餐厅后,伍天成给苏特助打了个电话,询问时忆晗的感情状况。 “时小姐几年前就离婚了啊。”苏特助回道,“伍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事。” 伍天成淡声应着,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后起身离开。 ----------------------- 因为瞳瞳嚷嚷着要出去玩,时忆晗和傅宁洲餐后一起带着瞳瞳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散了会儿步,九点多才回到酒店。 时忆晗带瞳瞳去洗漱,傅宁洲回了房间。 自从时忆晗被找回以后,顾忌到她身体弱,傅宁洲很少让她带瞳瞳洗漱,平时都是他给瞳瞳洗漱为主。 因而对瞳瞳来说,妈妈已经好久没有给她洗过澡了。 今天看到时忆晗来给她洗,她格外兴奋,又有些委屈:“妈妈好久没给我洗过澡了。” 瞳瞳的话让时忆晗心里发酸,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出事,瞳瞳那么黏她和那么爱她,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是怎么过来的。 第1449章 时忆晗倾身抱了抱瞳瞳,低声和她道歉: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自己,让瞳瞳为妈妈担心了。” 瞳瞳虽然有点懵,但还是乖巧地抱抱时忆晗道:“没关系的,妈妈。” 傅宁洲刚好拿了瞳瞳的浴巾推门进来,看到突然相拥在一起的母女,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略微尴尬地放开了瞳瞳。 瞳瞳已经兴奋冲傅宁洲招手:“爸爸。” 傅宁洲拿着浴巾走向她。 “洗完了吗?”他问,人是对着瞳瞳说的。 瞳瞳点点头:“嗯,洗好了。” 傅宁洲弯腰用浴巾给她裹住,把她从水里抱起。 “爸爸先带你去吹头发。”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完,人已抱着瞳瞳出去,全程没有和时忆晗有任何的眼神或者言语交流。 时忆晗沉默地把浴室收拾干净,这才出去。 傅宁洲正在房间里给瞳瞳吹头发。 时忆晗本不欲进去,但瞳瞳已经看到了她,冲她招手叫她。 时忆晗走了进去。 傅宁洲已经“啪哒”一声按掉了电吹风,对瞳瞳说了句“你先和妈妈在房间后”便走了出去。 他从时忆晗身边擦身而过时,视线也是没有任何偏移的,就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和刚才在餐厅里上前拥抱住她和她道歉的温柔是截然相反的两副面孔。 刚才温柔的那一面停留的时间有超过一分钟吗? 时忆晗恍惚想了想,并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他的转变太突然,她当时怔忪得厉害,还没来得及去厘清自己的思绪,他就收回了他所有的温柔,重新变回那个像隔着千万重远山的傅宁洲。 他对她,似乎总是少了点耐心。 时忆晗没有说话,也没有因此而失落或者难受什么,人是平静的。 她安静地哄瞳瞳入了睡,这才起身出去。 傅宁洲在客厅里,正在处理工作,看到她出来,他头也没抬。 时忆晗扫了一眼四周没看到自己的身份证和房卡,不得不看向傅宁洲:“我想回房休息了。” 傅宁洲没说话,但一声不吭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她的房卡和身份证,“啪”的一声扔在了茶几上。 “谢谢。” 时忆晗低声道了声谢,弯身把身份证和房卡收起,又转身朝瞳瞳房间看了眼,迟疑了下,轻声问他道:“我能……把瞳瞳抱去我那儿睡吗?” “不行。” 很干脆利落的拒绝,傅宁洲头也没抬。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高姐从瞳瞳房间出来看到时忆晗拘谨地站在傅宁洲面前,神色看着有些局促,眼眶也微微发红,不由朝她看了眼。 时忆晗并没有马上离开,只是轻抿着唇,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是有话要说,却又犹豫。 反倒是傅宁洲没了什么耐心,冷淡抬头问他道:“还有事吗?” 时忆晗看着他冷淡的俊脸,终是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而后转身去推她的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处。 高姐心疼她,赶紧上前帮忙道:“我帮你吧。” 说完,人已经推着行李箱开了门。 时忆晗轻声和她道谢。 “没事,应该的。”高姐说,把门关上前,她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看了眼。 这样的傅宁洲都让她惧怕。 第1450章 “没事,应该的。”高姐说,把门关上前,她忍不住偷偷朝傅宁洲看了眼。 这样的傅宁洲都让她惧怕。 门口的视角高姐只能看到傅宁洲冷淡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高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不敢多嘴多问什么,只能担心地送时忆晗回她的房间。 时忆晗面容很平静,又像在走神,一路上没有说话。 她的房间就在斜对面,不远。 一直到时忆晗刷开了房门,她终于开了口:“高姐,行李箱给我吧,瞳瞳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我帮你推进去吧。” 高姐说着,不等时忆晗应,便把行李箱推进了屋。 “谢谢高姐。” 时忆晗轻声道谢,把房卡插进卡槽,原本黑暗的房间骤亮。 高姐把时忆晗行李箱推进屋,却没有马上离开,只是欲言又止地假借帮时忆晗整理床榻。 时忆晗约略知道高姐在担心什么,她放心不下她。 这样的认知让时忆晗有些暖。 “高姐,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时忆晗对高姐道。 高姐担心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劝她道:“瞳瞳我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 又怕她因为傅宁洲拒绝她带瞳瞳睡的事多想,又接着补充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带孩子睡觉多少会有些睡不安稳。傅先生估计就是担心影响了你休息才拒绝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时忆晗嘴唇微微抿起,静默了会儿,看向她,轻声问道:“如果他真是这样考虑的,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反而要以这种方式拒绝呢?” 高姐被问住。 “有时候我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们似乎总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去沟通一些核心问题,每一次的沟通都莫名地夹着火药味。有时候他的表现我觉得他是在乎我的,可是我进一步和他求证的时候,他又说不是。我从来没有从他嘴里得到过任何我想要的答案,所以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给他套上了他爱我的滤镜,还是他的所有言行只是责任作祟。” 时忆晗说道,声音是那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平静。 “那傅先生肯定是爱你的啊。”高姐忍不住接话道。 “爱是什么样子啊?” 时忆晗转向高姐,问道,“我和他之间,婚姻那两年,相敬如宾。可是离婚后重逢这一年里,我们之间只有剑拔弩张。我想象中正常的夫妻关系虽然会有争吵,但是也是可以嬉笑怒骂,可以撒娇,可以耍小性子,可以被哄,也可以哄人的。可是这些,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过。” “啊?”高姐一下有些迷茫,“没有过吗?” 她记得时忆晗失忆期间和傅宁洲挺像小情侣的了啊。 那时的两人也没有任何的剑拔弩张,每天就是腻歪的小情侣。 反倒是出事之前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才是基本都处在剑拔弩张状态中的,就和现在一样。 高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只能本能看向时忆晗。 但时忆晗只是摇头笑笑,转开了话题:“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第1451章 在看过今天傅宁洲在机场候机大厅和刚才套间里对时忆晗的冷漠甚至是绝情后,高姐没办法安慰时忆晗说傅宁洲不会的。 她和傅宁洲认识也就这几个月。 她见识过傅宁洲因为时忆晗的失踪癫狂的样子,也见过他宠时忆晗成魔的样子,可是既然这么爱,怎么又能说伤害就伤害呢? 高姐想起她的丈夫,他们也是年少时就恋爱结的婚,五年爱情长跑到后来水到渠成的结婚,生子,也曾如胶似漆过,但是当激情褪去,出轨、酗酒、家暴,她丈夫一样没落下。 当年曾抱着她说舍不得让她吃苦的男人,当他不爱了以后,他的拳头却一拳一拳地全打在了她身上。 她理解不了她的丈夫,同样无法理解傅宁洲的态度骤变。 一个她认识了二十几年相恋结婚了十几年的男人尚且如此,对于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傅宁洲,她又怎么敢对他的人品打包票。 因此高姐不敢多劝,只能抱了抱时忆晗,对她说:“我不懂得怎么劝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谢谢您,高姐。” 时忆晗真心和她道谢,而后看向她,“我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别熬太晚。” 高姐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 傅宁洲还没睡,人正靠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动也不动,神色疲惫而空茫。 听到开门声,他突然开了口:“她休息了?” “嗯。”高姐轻声应,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并没有转头看她。 “她没事吧?”他问,人没有看向高姐。 “没事。”高姐说,朝傅宁洲看了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傅先生,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是看着你们两个现在这样,我也难受。你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呢?以前晗晗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不都挺好的吗?怎么她一变回以前的晗晗,你就不爱了呢?” 傅宁洲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高姐看傅宁洲没反驳,又忍不住大了大胆子:“今天在候机大厅那里看到你这样对晗晗,我一个外人看着都难受,更何况是晗晗自己。以前我听可谣说过晗晗的事,她自小到大就没有人疼过她,爱过她,甚至连哄一下她的人都没有,和你结婚最后也以离婚收场。结婚的时候是一个人,生孩子的时候还是一个人,除了我们这些外人,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好不容易你和她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这才好了没几天,结果她一恢复记忆,你又对她这样。明明她没有以前记忆的时候,你就能对她这么好这么有耐心。为什么一恢复记忆,就只剩下冷淡了?难道恢复以前记忆的她,就不值得你爱了吗?” 话到最后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高姐声音已经忍不住有些哽了。 她不理解,非得是一张白纸的时忆晗才配得到傅宁洲的耐心和爱吗? 时忆晗一旦恢复成拥有过去的时忆晗,她就不配了吗? 傅宁洲薄唇依然紧抿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去反驳她,也没有和她解释什么。 但高姐看到了他喉结的剧烈起落,以及他的俊脸越崩越紧。 高姐也不知道傅宁洲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再追问,看他没有说话,不得不开口道:“我先回去看瞳瞳了。” “你去休息吧。” 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是冷淡的,但没有责备。 高姐也不敢再多说,留下一句“您也早点休息”后便赶紧回了房。 第1452章 时忆晗在高姐离开后并没有睡。 酒店房间很大,空荡荡的。 时忆晗打量着空荡的房间,心里也是空荡荡的,说不上什么感受。 她从昏迷中醒来不过一天多,可这一天多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和以前一样,没有人在意她好不好,经历这么一场生死,她有没有怎样。 尽管她自小已经习惯,但或许是夜深容易多想,看着这空旷陌生的房间,时忆晗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怆然。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讨喜。 从小到大她甚至不知道被人哄着疼着宠着是什么感觉。 别人的人生是酸甜苦乐什么滋味都有,但她的人生,似乎总是少了一味甜。 大多数时候,她到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为了体验人生的苦和嗔的。 时忆晗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更没有再因为这个事实而自怨自艾过,也没敢去和任何人对比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高姐提起了这个话题,加上夜深人静,房屋空荡,这些许久没出现过的负面情绪重新涌了上来,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她想通过洗澡转移注意力,把这份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的失落感压下,但在“哗哗”急流的水声里,她越是不想去想,那种自小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失落感越在心底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正常的家而已。 “哗哗”的水流声没能将心里这份低落驱散,时忆晗沉默地淋着热水,但人没有挪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水雾弥漫的浴室,努力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一直以来,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靠着这样的沉默独处,慢慢让自己与自己和解。 以往在家里还有浴缸,可以在浴缸了坐一晚上慢慢沉静下来。 现在在酒店,她不习惯去用酒店的浴缸。 隔断玻璃门上晕染的水雾给铺上了一层湿滑,时忆晗只能借着在水雾中无意识的写写画画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起伏的心绪终于得以平缓时,门口却响起了门铃声。 门铃声在深夜的酒店显得尤其突兀,稍稍把时忆晗拉回现实。 她关了花洒,取过睡衣船上,这才走向门口。 “谁啊?”时忆晗问。 “是我。”傅宁洲淡冷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时忆晗本欲开门的动作一顿,问他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没有说话。 “我想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时忆晗说,放弃了开门的动作,转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刷卡声,伴着门锁骤然打开的声音,时忆晗诧异回头,却见房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宁洲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房卡,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直接推开了房门。 “你……” 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开房的时候明明就一张房卡。 “我去找前台要的卡。” 似是看出她的疑问,傅宁洲简洁利落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人也已推门走了进去,并顺手将房门给推合上。 第1453章 “……”时忆晗看了眼他手里的房卡,而后看向他,“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休息。” 傅宁洲说,转身把房卡扔在桌上,便开始脱外套。 “那我过去和瞳瞳睡。” 时忆晗说,拿过一旁的外套,转身就要出门,手臂突然被扣住,她整个人被拽着半转了个身,而后被推抵在了玄关墙上。 时忆晗仰头看傅宁洲。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压扣在墙上,一只手按压着她的肩膀,正垂眸看着她,俊脸面无表情。 “你就非得惹我生气?” “我没想惹你。”时忆晗抬头看他,“我只是想休息。” “有我在就不能休息了?”傅宁洲讥诮反问。 时忆晗抿了抿唇:“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傅宁洲莫名就觉得憋得慌,他一直想好好说话,但每次一看到她这副波澜不惊的平淡模样,话到嘴边就忍不住变成讥诮。 “你不乐意你就骂我啊。”傅宁洲说,忍不住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勾抬起,“吵架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时忆晗看向他的脸:“我不想吵架。” 傅宁洲:“可我想。” 时忆晗:“……” 她把手伸向他:“把你手机给我。” “……”傅宁洲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塞她手心。 时忆晗拿起便拨了前台电话。 前台很快接起。 “您好,请问你们酒店现在有什么无理取闹的客人吗?” “啊?”前台那边有些莫名,也不知道是傅宁洲的电话,“女士您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如果有,麻烦通知一声。”时忆晗说,声音依然是轻轻柔柔的很平和,“你们傅总想亲自处理。” 前台:“……” 但还是弱弱地回了一句:“有的……” 时忆晗手压着话筒,看向傅宁洲:“傅总,您发挥的机会来了。” 傅宁洲被她气笑,把手机从她掌心抽走,对着电话那头淡声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处理就好”后,便挂了电话。 “那些人还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他说,视线慢慢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又看向她眼睛,“明明就不会吵架,怎么就这么会气人?” 黑眸依然凌厉如鹰隼,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时忆晗依然还是不太能直视这双眼睛。 她微微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我从来没有主观想气过谁。”时忆晗说,“傅总是自己气自己吧。” “嗯,我有大病。” 傅宁洲很干脆利落地接过了她的话,掐着她下巴的手再次将她的脸端正面向他,却只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时忆晗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只能顺着他的话道:“你是真的有大病。一会儿脸臭得跟谁欠你几百万似的,一会儿又莫名其妙跑过来。” “几百万倒是小事了。”傅宁洲说,视线在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皮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眼睛,“哭了?” “没有。”时忆晗直接转开了脸,“洗澡太久,把眼睛泡肿了。”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洗的是澡,还是眼睛?” 时忆晗:“都洗。” 话完便见傅宁洲嘴角嘲讽勾了勾,压制住她手腕的手掌倒是松了开来,长指在她还湿垂在肩上的头发撩了撩。 “大半夜洗头,也不怕感冒。” 念叨完,傅宁洲压制住她肩膀也松了开来,转身看向洗手台。 时忆晗不知道他在找什么,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从衣柜里取出刚晾挂起来的干发巾,侧头擦头发。 傅宁洲转身走进浴室,拉开洗手台柜,弯身拿起柜子里的吹风机,朝沙发走了过去。 时忆晗看着他把吹风机插入插头,并打开试了试温度,而后抬头看向她:“过来。” 第1454章 嗓音是硬邦邦的。 时忆晗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自己吹就好。”她说。 傅宁洲没说话,手中的吹风机晃了晃,示意她自己过来吹,而后放下。 时忆晗起身过去。 人在沙发上坐下,拿过吹风机,安静地在一边吹。 傅宁洲也没说话,拿过手机看信息。 时忆晗头发长,发量也多,又是需要打理的卷发,需要一边吹一边用手卷着往外吹,没一会儿手臂就开始微微发酸,翻搅头发的动作就不免慢了些。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放下手机,上前就推开了她翻搅头发的手,另一只手就从她手中取过了电吹风。 时忆晗伸手想拿回,还没碰到电吹风,傅宁洲已经冷冷提醒道:“既然知道我有大病,还要惹我?” “……”时忆晗抬头看向他,“那我更不能虐待病人了。” 说着伸手就要抢过电吹风,被傅宁洲一巴掌拍了下来。 “别乱动。”傅宁洲淡声道,“你以为精神虐待就不算虐待了?” 时忆晗:“……” 傅宁洲没再搭理她,三下两下便给她吹干了头发。 他把吹风机放下时,已经开始解领带,边吩咐她道:“你给前台打个电话催一下,我衣服到了没有,我要洗澡。” 时忆晗看向他:“你自己不能打吗?” “不能。”傅宁洲再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我给你吹头发,你帮我打个电话怎么了?”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虽然吹头发这一行为她是被胁迫的,但到底是受惠一方,她没法理直气壮地去怼傅宁洲,不得不拿过他的手机,帮他打电话给前台。 傅宁洲则是开始准备洗澡,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 时忆晗打完电话,看傅宁洲已经走进洗手间,便对他道:“前台说衣服已经让人送上来了,一会儿就……” 话没说完,门口便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过去开门。 是前台那边把烘洗干净的新衣服送过来了。 傅宁洲临时决定飞的南城,没有带任何行李,临时吩咐前台那边帮忙置办的。 时忆晗和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转身把傅宁洲的衣服放在洗手间门口桌上,便对傅宁洲道:“衣服我给你放桌上了……” 我去瞳瞳那边了。 她甚至没有说下一句,半合着的浴室推拉门突然被拉开,傅宁洲带着水汽的手已经从浴室伸了出来,拽住她肩膀,一下就把她拽进了浴室里,浴室门也随之“碰”的一声被推合上。 浴室里水汽氤氲,傅宁洲光裸的上半身在水雾弥漫下,肌理分明的薄肌线条若隐若现。 时忆晗只瞥了一眼,便急急背过了身。 “你干嘛?”她问,试着转了转被抓着的胳膊,但没挣开。 “你不能走。” 傅宁洲淡冷的嗓音在缭绕的水雾中响起。 “那我在外面等你。”时忆晗说,想挣开,依然没挣动。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傅宁洲讥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在意她是否背对着他,依然平静搓洗着身上的泡沫,悬挂的喷头水声“哗哗”作响,飞溅的水花也溅到了时忆晗身上。 “我衣服会被打湿。” 时忆晗试图和他讲道理,但换来的只是他漫不经心地回怼:“那就脱了。” 时忆晗:“……”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傅宁洲。 傅宁洲也不理她,除了紧扣着她肩膀的手掌没松开,人就和往常一样,平静地仰头任由水流冲刷过满是泡沫的头发。 时忆晗拼命想挣扎,但除了被飞溅的水花弄得更湿外,她根本挣开不了半分。 他钳制住她的手掌跟上了锁般,完全撼动不了半分。 “傅宁洲,你到底想怎样?” 时忆晗挣得满头满脸的水花,气急回头看他,却在看到他的身体时,又不得不背过身。 傅宁洲看着她耳朵冒起的红晕,“啪”一声关掉花洒,边抓过一旁的浴巾擦洗湿发,边对她道:“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时忆晗紧抿着唇不说话,她没有他这么坦然。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问,试图冷静。 “想和你吵架。”傅宁洲答得毫不讳言。 时忆晗:“……” “那你起头吧。”她说。 傅宁洲:“……” 时忆晗转过身,仰头看向他:“你不是要吵架吗?你吵啊,我陪你吵。” “……” 傅宁洲黑眸看着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眼神,他哪里知道怎么和她吵架。 明明憋了一肚子气,但看着她这张脸,他甚至连起头都不知道起头。 哪有人吵架还要先通知一声,我要吵架了,你先开始,我来接招的? “你就不会反击吗?”傅宁洲问,“之前怼傅武均怼方丽贞怼上官临临不挺伶牙俐齿的吗?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哑火了?” 时忆晗抿了抿唇:“谁在你面前能不哑火……” 傅宁洲:“那是你没本事。有本事的人早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时忆晗:“我本来就没本事。” 傅宁洲:“……” 这哪是吵架,白旗举得比他嘴还快。 “算了。”傅宁洲推了推她,“去把湿衣服换掉。” 而后人便推着她出了浴室,这才松开了扣在她肩上的手,取过她刚才用的干发巾,就擦了起来。 他腰间只披了件浴巾,险险遮住重点部位。 其实傅宁洲鲜少这样。 以前还在婚姻里的时候,洗完澡,他总是穿戴整齐才出来。 因此时忆晗其实是有点不习惯的。 她努力控制着视线别往傅宁洲身上瞥。 但傅宁洲似乎没有换上衣服的意思,随意擦了擦湿发后,便拿过吹风机吹了起来。 时忆晗不得不开口:“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傅宁洲看了眼她泛红的耳根:“忘记吩咐前台送睡衣过来了。” 时忆晗:“……” 第1455章 时忆晗转头看向桌上那堆折叠整齐的衣服,果然没看到睡衣。 时忆晗无言:“既然没睡意,那你催什么催?”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不想让你闲着。” “……” 时忆晗瞪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就要走,手指刚碰到门把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经动作极快地从背后伸了过来,压住了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 时忆晗用力抽手:“你放开。” “不放!” 傅宁洲的回应一样冷淡又简洁利落。 话音落下时,他长指往时忆晗手掌一撬,很轻易便将她的手掌撬了下来。 男女体型和体力的悬殊,让她在他的强势下毫无反手之力。 房间衣柜就在入门玄关处。 傅宁洲抬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着的睡衣,扔到时忆晗身上:“换上。”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刚才的水花打得半湿。 时忆晗抿了抿唇,不接话,心里也有些恼。 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吵也吵不赢。 她对突然变得死皮赖脸的傅宁洲毫无办法。 傅宁洲瞥向她:“你不换我给你换。” 说完就伸手去扯她睡衣,不容拒绝。 时忆晗不得不妥协:“我自己换。” 她从浴室换完睡衣出来时,傅宁洲也已经换了套深色纯棉睡衣,也不知道从哪儿拿过来的。 人正站在床前整理床榻,看时忆晗出来,他手已经伸向她:“过来。” 时忆晗被他闹得也有些来了脾气,不想搭理他。 傅宁洲却没了耐心,一只手还掀着被角,人已侧转过身看她,很冷静地对她说:“时小姐,请你过来。” 时忆晗不得不看向他:“你想吵架我也陪你吵了,你还想怎样?” “你那叫吵架吗?”傅宁洲说,掀开了被子,“也不知道是谁老早嚷嚷着要休息,怎么,这会儿不困了?” 时忆晗看向他:“我不想和你一个房间。” 傅宁洲:“你没得选择。”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赌气在一旁沙发坐了下来。 反正走也走不了。 傅宁洲看向她:“你真不打算睡?” 时忆晗把头撇向窗口:“不睡。” 傅宁洲放下被角,突然起身走向她。 时忆晗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突然弯身,把她整个打横搂抱起。 突然悬空的感觉惊得时忆晗本能伸手搂住他的胳膊,等反应过来时又开始想挣开,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傅宁洲搂抱着她的双手一扔,她整个人被抛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傅宁洲的身体也随之朝她倾覆下来,两根有力的胳膊牢牢撑在她头的两侧,冷淡的黑眸居高临下看向她:“你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 时忆晗:“……” 她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要坐起身,但不只是体型和体力不如傅宁洲,她的敏捷性也远不如他。 她还未完全坐起,傅宁洲的一只手掌便圈搂住她的后颈,制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指腹压在颈部动脉的冰冷触觉,让时忆晗不由屏息,紧张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人站在床前,一条腿屈跪起轻松压住了她的双腿,正垂眸看着她,面色冷静而深沉,却莫名透着股致命的危险感。 第1456章 这样的傅宁洲让时忆晗没来由地害怕。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默默把头撇向了一边,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但不自觉紧绷的侧脸线条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抠住了裤腿缝,并且随着傅宁洲慢慢逼近的身体不自觉地抠紧,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了起来。 傅宁洲瞥了眼她因紧张而微屈起的手指,突然翻了个身,在她身侧平躺了下来,并扯过被子,给两人盖上。 带着空气凉意的棉被落在身上带起的寒凉与他贴靠在身侧的温热形成强烈对比。 时忆晗不敢挣扎,也不敢起身,只能小幅度地测转过身体,背对着傅宁洲。 傅宁洲的胳膊突然横了过来,拦腰搂住她的细腰,将她搂入怀中。 温热的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相贴在一起,灼烫异常。 时忆晗僵着身体,也不敢大力呼吸,整个人都是不由自主地紧绷的。 傅宁洲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本能的身体抗拒。 他想起昨天早上,明明在他吻她时,她会主动地回吻上来。 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强迫。 但现在…… 傅宁洲收回了手,背对过身去。 被子因为他的背转身被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冷风从缝隙中窜入,吹得时忆晗后背发凉。 时忆晗没有回过头,只是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 傅宁洲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阴晴不定让她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平缓的呼吸声在静寂的房间响起。 有她的,也有傅宁洲的。 她知道傅宁洲没有睡。 傅宁洲也知道她没睡。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吧。 在和傅宁洲相识的这么多年里,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 哪怕当初离婚,或是后来离婚后的纠缠里,床上的他们都是火热且热情的。 傅宁洲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恢复过去记忆的时忆晗才是完整体验过死过一回的人生。 他知道在时忆晗的单身生活以及他和她的婚姻生活里,他们婚姻里他们双方家人介入带来的鸡零狗碎以及他对她的不关心和她无人打扰的单身生活比起来,和他在一起是远不如她一个人快乐的,死过一回的她更要活在当下,她本来就不想要他,如今这种活在当下的心境下,她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纠葛。 在他打扰她之前,和林可谣和高姐一起带着孩子的她本来就自由快乐。 一直以来是他舍不得的放手才导致了现在的纠缠。 夜深人静下的大脑在此时清醒得可怕。 傅宁洲想说服自己成全她,但一想起她失忆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学生时代的种种,以及从婚姻到她出事前的丝丝缕缕,甚至时误以为她不在时的痛彻心扉,一想到要就此切割,心脏连同胃便疼得痉挛。 他只能借由不断的深呼吸来压下痉挛带来的不适。 失忆的时忆晗会主动抱他,会担心地问他好不好,会在意他的情绪起伏。 但现在的时忆晗不会。 傅宁洲不明白,为什么恢复记忆后的时忆晗就能这么狠心,难道这段日子以来的相爱对她来说就真的可以抛得这么干净吗? “时忆晗。” 终是忍不住,也不想忍,傅宁洲轻声叫她的名字。 但身后并没有回应。 傅宁洲转过身,发现时忆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恢复记忆的她睡颜不如失忆期间的她平和。 她睡着,但却并不踏实,眉头紧皱,连抓着被子的手指也是紧紧攥着,双腿微屈,整个人无意识蜷缩成了环抱住自己的睡姿。 以前婚姻里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睡的。 但那时他不了解她的遭遇,只把这当成是她的睡眠习惯而已。 胸口鼓胀着的难受和气闷因为她蜷缩的睡姿而稍稍松散。 傅宁洲不由抬手,任由指腹从她紧皱的眉眼间轻轻划过。 “时忆晗。”他轻声叫她名字,看向她紧闭的眉眼,“你明明说过你不介意过去了,不管你是不是会恢复记忆,你都不会再离开的,怎么还是出尔反尔了?” 第1457章 但没有人应。 熟睡中的时忆晗因为他指尖的干扰微蹙了蹙眉心,但没有醒来。 傅宁洲也不是要她醒来。 现在的她和他根本没法正常对话。 她的话他不爱听。 他的话她同样不爱听。 “明知道恢复记忆的你大概率不会再接受我,可我还是盼着你能想起过去,想起我们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傅宁洲长舒了口气,黑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看着这样坚决的你,我却又难受得,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你还没想起过去的早上。是不是我爱你的时间再长一点,长到你完全放下过去你再去想起过去,我们之间就会好很多?” 可惜她恢复记忆的时间不受他控制。 这两天他反复在想,如果再多给他几个月时间,让她在这几个月里完全习惯有他的生活,这样的习惯强于她一个人带着瞳瞳时的自由自在时,有了这样的对比以后,时忆晗是不是就可以放下过去的芥蒂和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改而选择他而不是选择一个人带瞳瞳过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再一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傅宁洲抚了抚时忆晗的脸颊,而后朝时忆晗俯下身,嘴唇轻轻印上她的唇。 熟睡中的时忆晗微微动了动,神色似有困惑,而后慢慢睁开了眼。 她神色中还带着刚醒来的困惘迷茫,眼神迷离,似是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傅宁洲没有离开她的唇,黑眸静静看向她。 时忆晗迷蒙的眼眸也慢慢对上傅宁洲的,眼神里还有有焦点的时候,她本能后撤,但未及反应,后脑勺便被陡然扣住的手掌牢牢托住,原本只是轻贴在唇上的唇也重重压了下来,很轻易便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人也跟着翻了个身,更深地吻了下去。 时忆晗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迷离中,唇上的火热伴着傅宁洲慢慢游走的手掌,他对她身体的熟悉很快挑起了渴望。 但半醒的意识又让她隐约觉得要阻止,手掌本能握住他在身上游走的手掌,但阻止的动作却似是激怒了他,后脑勺蓦然一紧时,在唇内肆虐的唇舌更强势地吻她,被她握住的手掌也反手一挣,不仅轻易甩开了她的手,还反手将她睡衣扯了下来。 时忆晗惊惶抬眸看他。 傅宁洲吻她的动作稍顿,藏着暗火的黑眸瞥了她一眼,手掌收紧时,吻便再次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很快便将她残存的意识淹没。 屋里的灯已经熄灭。 黑暗中的傅宁洲异常强势,却又温柔。 她稍有退缩,他便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时忆晗。” 暗夜里粗哑的嗓音不时在耳边响起,但除了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以及十指紧扣地握紧她的手指,他却又没再有别的言语。 一直到他抱着她躺下的那一瞬,他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她也没有。 整个人是累极后的脱力,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记得傅宁洲的手臂紧紧抱着她,抱得很紧,带着汗湿。 第1458章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还枕在傅宁洲的胳膊上,整个人被他圈搂着睡在他的臂弯里。 他身上没有穿衣服。 时忆晗一睁眼就看到大片的小麦色肌肤,轮廓分明的薄肌线条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得益于常年保持的健身习惯,傅宁洲有着很健康好看的胸肌和腹肌,平时穿衣看不出来,但一旦脱下衣服,那些规律的力量训练下塑造而成的肌理线条便清晰可辩,即便是在静态下,也是充满力量感和魅惑的。 几乎在他结实的薄肌线条落入眼中的那一瞬,时忆晗大脑便不可避免地浮现起昨晚他手肘撑在她头侧、半撑起身子悬宕在她身上、身上布满薄汗的样子。 时忆晗默默转过身,不知道是转身的动作惊动了他还是怎的,几乎在她转身的一瞬,他原本放松垂在她身侧的手掌倏然收紧,一下扣住了她胳膊,动作又快又急,力道似乎也只是一个本能动作下的反应,异常地重,时忆晗被抓得痛得眼泪差点没飙出来,下意识转头看他。 傅宁洲也睁开了眼,初醒的迷蒙中带着几分凌厉。 在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瞬,傅宁洲扣住她手臂的手掌也倏然松了开来。 “抱歉。”他淡声道歉。 “没关系。” 时忆晗也轻声回,转身想起身时才发现了件很尴尬的事。 两人被子下都没别的衣物,身体是贴着身体躺在一起的,肌肤与肌肤的相触随着转身的动作带起的颤栗一下将两人的注意力带回了被子下。 甚至连傅宁洲被子下的手掌都还…… 铺天盖地的热气奔涌向双脸,时忆晗一下僵住,因尴尬而瞪得大大的眼睛有种无处安放的无措。 傅宁洲刚醒,原本并没察觉到不对劲,她陡然僵住的身体才让他注意力从她脸上回到了别处。 他看着大团的红晕瞬间漫上她的耳朵和脸颊,大睁的眼睛慌乱四转,并没有主动撤回手。 时忆晗摸索着抓住他的手,用力丢开,却被反手扣住,傅宁洲也突然朝她翻了个身,黑眸中不知何时已经窜起了小簇火焰,正目光灼灼地看她。 “你……你别冲动……” 时忆晗大脑一时间也有些混乱,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脑袋上窜,熏蒸得她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没余力做别的思考。 “来不及了……” 低哑的呢喃响起时,傅宁洲已经俯下身,重重吻住了她。 时忆晗的理智在他的热吻和脑内涌起的热气下节节溃败…… 最终,昨晚身体极度疲惫下来不及打扫的战场被一大早的擦枪走火再次掀起了新的风浪。 时忆晗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 傅宁洲已经让人送了早餐过来,人已经换上了衣服,正在阳台打电话,似是要出去。 看她醒来,他转过身对她道:“早餐刚送过来,还热着,你先起来洗漱,吃点东西。”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又往门口看了眼,问道:“瞳瞳呢?吃过了吗?” “我带她吃过了。”傅宁洲说,“现在跟高姐去楼下游乐场了。”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收起手机,走向她:“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会儿什么安排?” 第1459章 “我想去找可谣。”时忆晗说,并没有和傅宁洲隐瞒她的行程,也隐瞒不了。 傅宁洲在餐桌前坐下,看向她:“什么时候过去?” “等瞳瞳午睡之后吧。”时忆晗说,“这边毕竟地方陌生,带着个孩子去找人可能没那么方便。” 她也不是百分百确定林可谣就在这里。 “你过去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陪你过去。”傅宁洲说。 “不用了。”时忆晗下意识拒绝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不放心。”傅宁洲很直截了当地道。 “谢谢你。”时忆晗看向他,“不过你不用特地为我腾出时间,大白天的,又是在国内,不会有事的。”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冷静看着她,面容看着没有让步的意思。 时忆晗也不想让步。 从昨天在机场开始,她就没有过自己的个人空间,一直是被迫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 她去找林可谣,她希望的是她自己去找,而不是带着一个男人去找她。 这在林可谣的角度,她会觉得不舒服。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时忆晗也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放心吧,我从七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其实除了嫁给你的那两年受你照顾,别的时间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其实我自我照顾的能力和规避风险的能力很强,你不用担心我。” “而且我有瞳瞳,我不会再让自己有事。”时忆晗补充,“真有什么意外,也总还有警察的。” 傅宁洲面容一下淡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而后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随你。” 冷淡丢下这两个字,傅宁洲起身,转身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拉开房门要出去时,脚步又顿住。 “希望你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顾好自己。”傅宁洲说,“上次你出事,瞳瞳抱着你送她的小抱熊,几个月没撒手过,吃饭睡觉洗澡,二十四小时抱着不让任何人碰,每天一睁眼就是问妈妈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天天晚上做噩梦哭着要妈妈。希望你别再给她这样的经历。”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讲述她失踪那几个月瞳瞳的反应。 当初时忆晗还在失忆时,他为了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些事。 那时的他,舍不得她自责难过。 时忆晗眼泪因为傅宁洲平静的描述不期然地涌了上来。 “她……”时忆晗想开口,却发现一张嘴,喉咙便哽得厉害。 傅宁洲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时忆晗看着被带上的房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傅宁洲口中听到瞳瞳失去她时那段时间的事,她突然间就没了胃口。 人没吃多少东西,就是失去了胃口,吃不下。 瞳瞳在十多分钟后便回来了。 她知道时忆晗还在这边睡,直接过来敲门。 时忆晗打开房门时,不等瞳瞳飞扑入她怀中,人已蹲下身张臂紧紧抱住了她,抱着她又亲又哭的。 虽然她强忍着泪水没让它们落下来,但一直在眼眶打转。 傅宁洲并没有出去,只是回了隔壁套间。 第1460章 看着隐忍泪水的时忆晗,傅宁洲心脏似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依稀想起,对于失去记忆的时忆晗,他总能给予她所有的耐心和包容,舍不得让她有半丝难过。 可是对于背负了所有记忆的时忆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给予她的似乎从来只有冷淡和残忍。 以前没有察觉到非她不可时,他把工作排在了首位,给予她的时间和陪伴很少,甚至连普通夫妻之间的亲昵笑闹都从来没有过。 他想起她提出离婚来公司找他那天和在苏黎世一起散步的那个晚上,她看着腻歪的小情侣羡慕的样子,以及她说她想要的是爱情时眼神里小心翼翼隐藏的遗憾,在很长的时间里,他理解不了她的这种渴求。 在他看来,爱情和婚姻一样,不过是柴米油盐。 也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她抱紧瞳瞳隐忍泪水的样子,之前看到她留给他那封信时的悔痛再次袭上心口时,傅宁洲走向了时忆晗。 眼前突然压下的阴影让时忆晗本能抬头。 她没想到傅宁洲还在,视线撞上的那一瞬她又尴尬转开了脸,努力将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给咽回去。 傅宁洲刚涌起的那些怜惜又莫名淡了下去。 明明是心疼她的,可是看到她不需要他的样子,那股莫名的怒意就会上扬。 他根本没法对她有一丝一毫的耐心。 明明她失忆以来,他们那么甜蜜美好,那么相爱,那么相互依赖,那些他们从学生时代走到离婚时没来得及体验过的恋爱过程,那些她曾羡慕和渴望的情侣间的亲昵笑闹他们都曾经拥有过,不是他不给她,是她自己不要了的。 怨恨对抗的情绪一旦上涌,便迅速侵占了所有理智。 前一刻还心疼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心一下就变得冷硬了起来。 “我先出去了,有事就电话联系。” 连开口的声音也不受控的硬邦邦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一旁的高姐都忍不住讶异看了他一眼。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她不在意,所以对于他的任何态度,她都能平静接受。 傅宁洲心里因为这样的认知再次刺了一下,他没有再做逗留,转身就走,甚至连告别都忘了和瞳瞳说。 高姐是经历过男人温柔与残忍两面的过来人,看着傅宁洲进了电梯,她忍不住抱怨了句:“傅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没有接话。 电梯门还没合上,高姐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中。 傅宁洲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木然地看着电梯门合上,但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他还是忍不住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她发红的眼眶落入眼中时,傅宁洲心脏还是狠狠地扯疼了起来。 他从来不想伤害时忆晗,但除了她失忆那几个月,他们相识以来,他总在伤害她。 脱序的言行让他整个人被浓浓的自厌笼罩。 傅宁洲没有按停电梯,只是木然地任由电梯一路往下。 他开车重新去了陈丽蓉工作的那家足浴店。 一路上大风从大开着的车窗灌入,吹得大脑越发地清醒,越清醒,刚才又伤害了时忆晗的事实便刺得他心脏一阵阵地疼。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早已做好了她不接受他的心理准备,明明和从此这个世界再没有时忆晗这个人的痛苦相比,她不要他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反正她也没有选择和别人在一起,大不了就先从朋友做起再一次重新追求她而已,可是,他为什么就对她失去了所有耐心和包容? 第1461章 傅宁洲极端厌恶这样的自己。 内疚悔痛的心情从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的那一瞬便挥之不去。 对于时忆晗,明明是心疼不舍,却总是因为她的客气疏离而控制不住脾气地去伤害她。 他一向自以为稳定的情绪也随着时忆晗的恢复记忆荡然无存。 傅宁洲很清楚,这样的他根本不适合和时忆晗走太近。 保持距离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他这两天来对时忆晗的种种,她面对他时的茫然无措,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扯着般,撕扯着疼。 “shit!” 从不骂粗口的傅宁洲破天荒地爆了句粗,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转,傅宁洲终是调转了车头,往酒店方向而去。 他没办法在故意伤害时忆晗后就这么甩手而去。 傅宁洲回到酒店时时忆晗和瞳瞳、高姐已经回了他们那个套间。 瞳瞳已经换过衣服,时忆晗正在为瞳瞳扎辫子,侧对门口的面容平静而认真,夹着一丝淡淡的心不在焉。 高姐在一旁给瞳瞳收拾外出的备换衣物和纸巾保温杯这些,边收拾边忍不住担心看时忆晗,边碎碎念地给他找借口安抚时忆晗: “傅先生估计是工作遇到了什么事,着急去处理呢。他平时一忙活工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时忆晗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牵唇笑笑算是回应,平静的面容像罩了层雾,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她的平静微笑反而换来了高姐长长的一声叹息: “唉,这世上怎么就有男人这种阴晴不定的生物,喜欢着的时候又宠又哄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不喜欢了就跟看垃圾似的,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就不该沾男人……”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她没有高姐的这种落差,她没有经历过被喜欢着、被当珍宝宠着的生活,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失落和反差,有的也只是一直以来对很多东西求而不得的淡淡遗憾和认命而已。 她的没出声让高姐误以为戳痛了时忆晗,赶紧找补道歉,却在抬头时看到推门而进的傅宁洲,一时间愣住:“傅先生?” 时忆晗也循声抬头,看到门口的他时动作明显顿住,而后便是对自己不请自来进了他房间的尴尬不自在。 她勉强牵了牵唇:“你……怎么回来了?” 脸上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冷淡受伤难过,只有擅闯他私人空间的拘谨尴尬。 可偏偏就是这样尴尬无措的她一瞬间将他一路推涌而起的内疚悔痛给推到了顶点。 傅宁洲不得不承认,时忆晗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能轻易掌控住他所有的情绪。 他这两天像疯子一样的阴晴不定全是因为时忆晗而起。 他站在原地的没回应让时忆晗和高姐都局促了起来。 两人不安互看了眼。 就在时忆晗要再次询问时,傅宁洲终于开了口:“要出去?” 嗓音尽管已经极力放软,但还是带着股吵架后的硬邦邦感。 时忆晗轻轻点了个头:“嗯,好久没陪过瞳瞳,我想带她在附近游乐场转转。” 第1462章 “我送你们过去吧。” 傅宁洲说,已经是很特意地加上了语气词,试图去缓解说话时的僵硬感。 但时忆晗的拘谨并没有因此而缓解。 “不用的,我们就在附近游乐场,就几百米,走路过去就可以了。” 她也尽力让语气显得别那么生硬客气。 但显然,效果都不佳。 高姐有些莫名地看了两人一眼,很难想象眼前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早上刚从一个被窝里出来。 她和她老公后来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每天见面都恨不得撕了对方,哪里还能睡到一个被窝去的。 还能睡一个被窝的时候,有哪里会像两人这样客气的。 “那个……要不傅先生也一起过去吧。” 高姐只能笑着居中斡旋道,“有傅先生在,瞳瞳也高兴。” 还坐在时忆晗大腿上等着时忆晗给她扎辫子的瞳瞳也跟着回过头问傅宁洲道:“爸爸,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傅宁洲点点头:“爸爸陪你去。” 瞳瞳当下笑弯了眉眼:“好啊。” 时忆晗也不好再开口。 她给瞳瞳扎头发快,没一会儿就给她扎了个适配今天装扮的丸子头。 自从时忆晗失忆回来后,傅宁洲事事怕累着她,瞳瞳平时的发型基本是傅宁洲给她扎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妈妈这么精心认真地给她扎头发,人格外地开心,一换上衣服就在傅宁洲面前开心问道:“爸爸,我这个发型好看吗?” 傅宁洲点点头:“嗯,好看。” 人已弯身抱起她:“走吧。” 时忆晗不得不赶紧跟上。 游乐场就在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但傅宁洲还是开了车。 他原本就是有要事要处理,对时忆晗的愧疚和亏欠让他选择了暂时折返。 一路去公园的路上,除了叨叨个不停的瞳瞳,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没有交流。 高姐也只能借着和瞳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来缓解车里的疏离气氛。 人一到游乐场,高姐就被瞳瞳拉着要去做旋转木马。 时忆晗去买票。 傅宁洲跟着她一块过去。 他没说话,时忆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随便开口。 她早上连着两次莫名惹恼了傅宁洲,时忆晗也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两次都是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宁洲人就突然冷了下来。 这样的傅宁洲让她也有种如履薄冰的惶恐。 以前的他冷淡归冷淡,但情绪是稳定的,也不会摆脸色。 现在的他…… 时忆晗微微抿了抿唇,和售票员说了买票后,便掏出手机欲支付,但手机还没拿出来,傅宁洲已经拿起手机“嘀”的一声支付完毕,并伸手拿过了票。 时忆晗默默把手机收回。 “早上的事……”傅宁洲突然开口,“我很抱歉。” 时忆晗讶异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了声,而后轻声回:“没关系。” 傅宁洲没再说话。 时忆晗想了想,还是找了个话题:“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你先忙你的吧,我陪瞳瞳在这儿就好了。” “没事。” 傅宁洲淡应,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时忆晗怕自己又说错话,也不敢开口,人一回到游乐区,丢下一句“我去陪瞳瞳玩”便要过去,没想着瞳瞳突然冲她开口道:“妈妈,你先和爸爸在那里玩,我和姨姨玩就好。” 也不知道是高姐教的,还是她自己想的。 第1463章 时忆晗原本想过去的脚步因为瞳瞳这句话顿住。 倒不是她不想过去,而是瞳瞳和高姐搭载的空中小巴士已经启动。 倒不是什么危险项目,只是类空中跷跷板的项目,巴士车厢已经在启动后慢慢升空,来回移动。 瞳瞳被逗得“咯咯”直笑,也顾不得底下的时忆晗和傅宁洲。 时忆晗一直仰头盯着半空中前后缓慢移动的小巴士,人是不由自主地紧张的。 傅宁洲已经来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看空中巴士里的瞳瞳,而后看向时忆晗。 “这家游乐场设备有经过严格检修,不用担心。” 他开口道。 嗓音虽然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和稍早前的梆硬相比已经少了许多。 时忆晗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个头:“嗯。” 视线又重新转回空中的小巴士上,脸上倒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只是纯粹找个转移视线焦点的地方,以避开和傅宁洲独处的尴尬。 傅宁洲看着她认真看空中小巴士的模样,虽然明知她在回避他,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份愧疚还在,早上那份阴晴不定的戾气已经消散,只是觉得心口怆然而已。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春日早晨,他心里却比秋冬戈壁荒漠还觉寂然萧瑟。 “早上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 压了压心底涌起的怆然,傅宁洲再次开口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突然发现有种提笔忘字的空白。 时忆晗已经转过头,和往常一样柔声安抚道:“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瞳瞳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她真心感激和道谢。 傅宁洲只是勉强牵了牵唇:“没关系,应该的。” 时忆晗也牵了牵唇,算是回应。 彼此都有些相对无言,但不小心撞上的双眼却又似带着魔力,视线一撞上就是不自觉地胶结,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深冷如幽潭,静冷下的视线交集让两人都有些忘却周围环境。 傅宁洲根本抵挡不住时忆晗这双眼。 时忆晗也一样。 几乎在陷在她眼眸的泥潭中时,傅宁洲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伸手拉住了时忆晗胳膊,脸也朝她俯低下头,鼻息交融间,眼看他就要吻上她的唇时,彼此瞳孔里倒映着失神的对方又让两人猝然惊醒,而后不约而同地推开了彼此。 “抱歉。” “抱歉。” 连开口的话语都不约而同的一致。 两人也各自侧过身微微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我只是觉得我早上不应该这么对你。” 傅宁洲开口,嗓音已经冷静了下来,“所以特地回来和你道个歉。” “我知道了。”时忆晗的回应也是同样的平静,“我没有在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傅宁洲淡应,“我先去忙了。” 时忆晗点点头:“好。” 空中小巴士已经停了下来,瞳瞳正随高姐下车。 傅宁洲过去和她道别。 瞳瞳明显失落:“爸爸不能陪我玩了啊?” 傅宁洲蹲下身轻摸她的头:“爸爸还有事要忙,晚上回来再陪瞳瞳,好不好?” 瞳瞳虽不开心,但还是点点头:“好。” 而后倾身抱住傅宁洲:“爸爸抱一下我。” 傅宁洲依言抱了抱她,又叮嘱了高姐几句,这才离去,没有再特地和时忆晗道别。 这个没有道别的举动是有意为之,却也又成了他外出路上新生出的愧疚点。 他去找了陈丽蓉。 第1464章 因为对自己的自厌,傅宁洲到达洗脚店时周身都是带着股戾气的低气压。 “我找陈丽蓉。” 连开口都是直截了当地点名,不再像昨天那样迂回。 前台是认得傅宁洲的,昨天刚来过,带着时忆晗一起,男帅女美,气质出众,想不记得都难。 但她记得昨天的傅宁洲态度是极其和煦的,现在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也不由心一紧,担心问道:“先生您好,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她。”傅宁洲面容没有丝毫和缓,“她人在哪儿?” 前台有些为难:“她今天休息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前台赶紧补充道:“真的,今天她休息。” 她说着还拿出了排班表递给傅宁洲。 排班表是一整个月的,陈丽蓉确实今天排休。 傅宁洲看了一眼排班表,和前台道了声谢后,转头就走。 回车路上,傅宁洲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把陈丽蓉住址发给他。 柯俊纬在傅宁洲上一次安排的调查中已经把包括陈丽蓉在南城的住址和老家地址都查了出来,他很快把地址给傅宁洲发了过来。 陈丽蓉住的地方在南城的城东片区,属于环湖康养核心区,又被称为南城富人区。 看到柯俊纬发过来的地址时,傅宁洲面色冷了冷。 那边的房价和租金不低,陈丽蓉这个收入不像是租得起的人。 而且从柯俊纬发过来的调查报告看,陈丽蓉是去年底才搬到南城富人区,在此之前,她自从海市回来以后,一直住的城中村。 她买的房子也在南城的次中心城区,也是去年底才买的房,时间轨迹与盛凯建筑事务所打到她名下商贸公司的那笔钱几乎完全重合。 昨天他去找陈丽蓉是为了确定她就是陈雪丽的堂姐,以及那家商贸公司的法人。 现下既然已经确定是同一人,今天他找陈雪丽自然是为了证实她和徐仁先的关系。 柯俊纬发过来的地址包含了陈丽蓉家的地址,属于南城城郊的农村,距离南城不远,一个小时的车程。 傅宁洲在略作思考后,去了地址上这个叫小鸡村的村子,人是以迷路的旅客身份过去的,很“不巧”地在陈丽蓉家门口做了停留,进去询问了个路。 她的丈夫在家,人正坐在轮椅上在前院晒太阳,两个孩子在一旁写作业。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丽蓉长年不在家的缘故,两个孩子看着都有些沉默寡言,也怕生。 看到傅宁洲进来,两个孩子只是大睁着眼睛看他。 傅宁洲主动打招呼问好也没应。 陈丽蓉丈夫也是蔫蔫的没什么生气。 他母亲在厨房忙碌,看到傅宁洲进来问路,还是热情给他指了指路,并招呼他坐下喝杯水。 一家人里也就她还有点生气。 傅宁洲也就顺着她的客气在院子里坐了短暂停留。 老太太是个热情好客的人,给傅宁洲端上水后就问起了他的来路。 “南城过来的。”傅宁洲也客气回应道,“和客户约了过来看看场地。” “要在这建厂啊?” 第1465章 “哪能在家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儿子瘫痪在床,我和孩子他爹又老了,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全都仰赖她一个人,留在家的话,谁去挣钱养家啊。” “您儿媳妇人不错。”傅宁洲赞道。 “可不是嘛。” 老太太对陈丽蓉显然也是非常满意的,“你别看她人长得瘦瘦弱弱的,但特别能吃苦耐劳,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半点抱怨也没有,就闷头在外打工挣钱,自己舍不得花,全攒着往家里寄。村里人都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娶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妇。” 老太太一打开话匣子便忍不住,开始细数陈丽蓉的好,脾气好,柔顺,从不发脾气,也不嫌弃老公瘫痪在床,能吃苦,爱孩子爱家人,孝顺公婆,除了因为工作不能经常回来,每个月会定时给家里汇钱,自己在外面舍不得穿好吃好,在村里口碑很好。 傅宁洲从老太太的眉眼和语气中看得出来,陈丽蓉很照顾家里两位老人,脾气好任劳任怨,老太太对她很满意。 但从老太太的话语中傅宁洲倒是有个意外发现,陈丽蓉是很在乎个人在外人眼中形象的人。 别人给她套了个“任劳任怨好儿媳妇”的标签,她做的任何事都在按着符合这一标签准则在执行。 所以他昨天看到的陈丽蓉没什么生气。 因为她一直以来的乖顺听话,以及平时的从不打扮和定时给家里寄钱,即便她长年不在家,也没有人把她和出轨等道德沦丧的事联系到一起。 哪怕她做着一份不算高收入的工作的前提下在南城买了房,也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反而是夸她能干,爱护家人。 这些看法在傅宁洲路过村中的情报中心时都有听到。 陈丽蓉买房的事没瞒着家人,村里人都知道她靠着自己在南城买了房,只是对外的说法是付了首付而已,还背着房贷。 陈丽蓉和徐仁先因为利益关系共享这笔钱傅宁洲可以理解,但得多大的交换,徐仁先才会同意陈丽蓉挪用这笔钱给家人买房?尤其在两人可能是姘居关系的前提下。 从小周村返回南城路上,傅宁洲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但并没有琢磨出其中的缘由来。 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和同窗关系的陌生男女,利益联系这么紧密,傅宁洲倾向于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但柯俊纬发过来的调查资料里,并没有两人有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傅宁洲不想花太多时间去调查两人关系,这对他来说没那么大的意义。 他要的不过是上官临临和徐仁先交易的证据而已,而这关键的突破点就在陈丽蓉身上。 他特地去小周村和她家人做这一次接触,要的不过是知己知彼一击即中。 从小周村回来,傅宁洲便开车直奔陈丽蓉住的城东区。 ----------------------- 时忆晗在陪瞳瞳玩过后又带她去吃了午餐,一点多的时候,习惯性午睡的瞳瞳便在时忆晗的陪睡下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和高姐叮嘱了几句便出门了,她想去找林可谣,没想着刚到酒店大厅就遇到了不知道是特地等在那儿还是只是巧合的伍天成。 第1466章 伍天成就坐在大厅休息沙发上,正在打电话,但人是面对电梯方向坐的,因此时忆晗刚一出电梯,他就看到了她。 “时小姐。” 伍天成站起身走向她,手里还拿着文件。 时忆晗客气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和伍天成之间也没什么恩怨,昨晚在餐厅时他也是诚意求合作,只是合同被傅宁洲中途取走了而已。 “时小姐是要出去吗?” 伍天成笑着问道,人看着丝毫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有任何的不快。 “嗯。” 时忆晗还是客气点了个头,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留,人也边走边用手机打车。 伍天成也看到了,开口道: “时小姐要去哪儿?我送你吧,刚好我今天没什么事。” “不用了,谢谢。” 时忆晗抬头和他客气道了声谢,手指已利落下了单。 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打车到哪个地址,只知道在南城的城东片区,环湖那一块。 “时小姐客气了。”伍天成并不在意时忆晗的拒绝,“时小姐初来乍到可能对南城不太熟,刚好我是本地人,可以顺便给时小姐做做向导。” “真的不用了。” 时忆晗的拒绝也很干脆利落,“谢谢伍总。” 伍天成倒没再进一步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时小姐客气了。” 而后把手中文件递给时忆晗:“时小姐,我昨晚回去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同意这个项目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签约。” 时忆晗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倒不是惊讶于他的妥协,而是通过公司签约这个事竟然也能让他纠结这么多天。 但他愿意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来走这个项目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因而时忆晗点点头道:“感谢伍总的理解。” 而后把手伸向他:“我先看看项目吧。” 伍天成有些意外于她要看项目,但还是把手中的项目要求给时忆晗递了过去。 时忆晗拿过看了眼,是一个水上建筑项目,要求中国风。 项目隐隐有种似曾相识感,时忆晗也不太确定出事前公司是不是有接过类似的项目,那时公司项目多,筑界精英有给过项目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从伍天成这么想绕开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来看,伍天成的态度更像是以前和公司有过什么不愉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国风的项目她已经有经验了,时忆晗看完项目要求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构思,因而便爽快合上方案书,对伍天成道:“伍总,项目我就先接下了,回头我把设计方案发您。现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和伍天成挥手道了个别,时忆晗便急步往门口走去。 她打的快车已经在酒店大门口等候。 伍天成还因为时忆晗那句“回头我把设计方案发您”而困惑着,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下把他给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时忆晗已经和他挥手道别。 等他反应过来看向门口时,时忆晗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 “还要再出一版设计方案吗?” 伍天成低喃,他倒不排斥时忆晗再出一版设计稿,毕竟有对比能更清楚哪个方案更好。 他有些意外时忆晗的大方和坦诚。 项目换了公司重走,她另出一版设计方案也算是合情合理。 如果到时选中的是新版设计稿,他对秦盛凯也有交代。 这么一想,伍天成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反倒对时忆晗多了几分欣赏。 伍天成在这样自我说服的心情下上了自己车,开了一小段路他才发现,他去的地方似乎和时忆晗打的车一个方向。 第1467章 时忆晗一路打车去了城东湖区那边。 那边既是南城的富人区,也是民宿集聚区。 环湖景观和便捷的交通以及丰富的美食催生了大片的民宿和酒店。 时忆晗大学毕业旅行时和林可谣来过这边,她们都很喜欢这座宁静漂亮的小城,因此才在当初决定带瞳瞳离开西城时选择南城暂居。 那时她们的计划就是在这边的环湖片区租个带院子的民宿小院,时忆晗甚至和林可谣已经在网上找好了小院,也联系了房东约了看房时间,只是当时她们没能走成。 时忆晗试着依着以前的地址去找了她们当时看中的小院,但小院已经租出去,租客不是林可谣。 时忆晗透过敞开的院门看到一对小情侣在打理花草,和谐而亲昵。 她甚至忍不住上前去打听了下这个房子是否还有别的租客,但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他们在她和林可谣没能过来的第三天就租下了这套小院,一直住到了现在。 时忆晗道谢着离开,又去她们当时备选的几家小院去看过,但都遇见林可谣。 她不是没尝试过给她打电话,醒来的那个晚上和柯俊纬聊过后她便试着给林可谣打了电话,但电话那头提示林可谣手机已经是空号。 微信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泡过水被修过的缘故,她的微信所有信息都已经被清空。 她给林可谣发出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复。 时忆晗连着找了好几个小院都没找到林可谣,心里也渐渐有些失落和茫然。 这样的失落和茫然直到走到民宿片区尽头,就要沿着小巷走向对面小区时,路边种满蔬菜和鲜花的小院不期然落入了眼中,时忆晗脚步不由一顿。 小院不算特别大,除了篱笆种满了花,院子里面更像一个菜地,不大的面子被整整齐齐地分割成了几个豆腐块,里面种满了黄瓜、茄子、西红柿、生菜等。 “到时我们就租个院子,在院子里种满黄瓜、茄子、西红柿等,五颜六色的,这可比种花划算多了。” 当初计划离开时林可谣畅想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在大脑做出思考之前,时忆晗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上前敲门,但没有人应。 院内房子的大门紧闭着,院门也被锁上了。 院门还是有些年代感的低矮木板门,并不结实,稍微用力点人都能从两块门板的门缝里钻进去。 时忆晗没敢冒然闯入,连着问了几声都没听到回声。 时忆晗不得已和隔壁小院的屋主打听,但对方也是外地来租房的,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家小院里,并不太了解这边小院住了什么人。 “那你知道对面一般什么时候在家吗?” 时忆晗问,很着急,“就晚上一般什么时候亮灯,你们有留意过吗?” “好像六七点就回来吧。”女主人皱眉回忆道,“基本这个时候他们院子的灯都会亮起来。” “好的,谢谢。” 时忆晗和她道了声谢,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四点多。 时忆晗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性,想了想便决定在这家种满了蔬果的小院等等看。 第1468章 时忆晗扭头朝对方看了眼,没想到是伍天成。 时忆晗眉头当下皱起。 “时小姐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只是刚好有个客户约在附近吃饭,凑巧和时小姐同路而已。”伍天成解释道。 “那挺巧的。”时忆晗淡声道,神色语气看不出情绪。 伍天成也不在意:“所以缘分这东西,有时也不得不信。你说是吧,时小姐?” 话到最后一句时,伍天成已经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看向他:“伍总既然有饭局,怎么跑这边来了?” “还没到饭点。”伍天成说,“我过这边停车,看到时小姐一人坐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伍天成似是怕她不信,还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商场:“客户约的那里,时小姐也还没用餐吧,要不赏脸一起吃个饭?” 时忆晗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伍总。” 伍天成自嘲笑笑:“时小姐也不用这么防备我。之前是我过于傲慢,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望时小姐别往心里去。”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伍总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之前……有认识吗?” “……”伍天成狐疑地打量了时忆晗一眼,试探地问了一句,“时小姐不记得了?” 时忆晗眉头皱了皱:“记得什么啊?” 她其实也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么多年来,也不是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尤其她这种还有脸盲问题的人。 伍天成也没有开口给她解惑的意思,只是笑笑道:“没什么,都是小事。时小姐没往心里去,我感激不尽。项目的事,还请时小姐多费心。” “应该的。” 时忆晗点头道,手里还拿着那份他在酒店时递过来的项目要求。 “对了,我们公司接项目的话需要先走合同和预付定金。”时忆晗对他道,“伍总方便的话,可以把项目委托书发给唐总,他那边会把关。” “好的。” 得到时忆晗的点头应允,伍天成也是相当爽利的人,当下掏出手机,问时忆晗:“唐总邮箱是多少?” 时忆晗报了一个邮箱号。 伍天成不太确定:“后面是m还是n?” 时忆晗:“双门m。” 伍天成输完,又拿着手机朝时忆晗凑近了些:“是这个邮箱地址吧?” 时忆晗也不由朝他手机看去,认真核实邮箱地址。 傅宁洲刚好开着车从对面马路经过。 他一边开车一边依着导航寻找陈丽蓉小区地址。 导航显示在小区这附近一两百米处,因而他车速极慢,一边开车一边四下张望,耳边戴着的蓝牙耳机还在和高姐打电话。 因着早上时忆晗说等瞳瞳睡着后去找林可谣的事,他正电话询问时忆晗的行踪。 “晗晗两点就出去了。”电话那头的高姐尽心尽责地汇报着,“就说去湖景区那边,具体去哪儿还不确定,但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有点事,晚餐不回来吃了,让我先带瞳瞳去吃饭。” 傅宁洲边听着高姐的汇报,边漫不经心地抬头四下看了眼,树荫下时忆晗和伍天成并排坐一起看同一手机的画面不期然落入眼中时,他踩在刹车上的脚猛地一踩,车子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吱”声。 第1469章 喧闹的马路盖过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刹车的惯性让车子也稍稍前移了些距离。 傅宁洲手掌往换挡手柄利落一推,脚掌跟着移向油门,驶过头的车子又缓缓倒了回去,锐眸也跟着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他,正在看伍天成递过来的手机。 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傅宁洲看到时忆晗微笑对伍天成点点头,伍天成也回以微笑。 他看时忆晗的眼神…… 傅宁洲眉头一下拧起,又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欣赏又藏着爱慕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他无数次在严曜眼神看到过。 一个都还阴魂不散,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 傅宁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推了把方向盘,怒焰混着无力在胸间乱窜。 他记得时忆晗第一次见伍天成的时候,伍天成还一副高高在上爱搭不理的模样,这才几天,他整个眼神都变了。 傅宁洲知道问题在哪儿。 显然时忆晗的设计方案不仅打动了他的人,还让他将注意力从作品转移到了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人长得好看,还是那种无攻击性如邻家女孩一般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欲的温软无辜气质,性子也是软软淡淡的,男人被吸引并不奇怪,尤其一个爱才且注重精神共鸣的男人。 如果是时忆晗恢复记忆之前,傅宁洲完全不担心别的男人觊觎时忆晗,她的心在他身上,她不会看上其他人。 傅宁洲对时忆晗有绝对的信心。 但现在,恢复记忆的时忆晗不要他了,这意味着她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伍天成的优秀毋庸置疑。 他对于古风建筑和设计的痴迷意味着,他甚至有着和时忆晗共同的喜好。 之前伍天成那样对她,时忆晗都能不计前嫌和他继续接触下去,她显然对伍天成的宽容远远大于他。 这样的认知让傅宁洲胸口沸腾的怒意又被浓浓的冰凉感给扑灭。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没有选择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隔着摇下的车窗,动也不动地看着树荫下并排坐着的两人,面无表情。 夕阳穿过小院篱笆,安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傅宁洲甚至看出了一丝般配的味道。 时忆晗的纤细娇小和伍天成的高大挺拔在夕阳树荫下融成了一幅画。 傅宁洲从来不知道,时忆晗和别人也可以这么般配。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过这样坐在树荫下的唯美画面。 路边停靠的车因为微微挡住小区出口被路过的汽车“嘀”了声。 时忆晗也因为这声喇叭“嘀”声而本能抬起了头,不期然看到黑色轿车里坐着的傅宁洲。 他也看到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后,又朝她身侧的伍天成看了眼,而后一言不发地一脚油门踩下,车子从对面马路驶离。 时忆晗猝然站起了身。 “怎么了?” 伍天成没看到傅宁洲,担心起身问道,却见时忆晗面容煞白,神色茫然无措。 “发生什么事了?” 伍天成急声问道。 但时忆晗并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迟疑了下,便疾步朝对面马路走去。 伍天成也赶紧跟上。 时忆晗跑到了路边。 马路上汽车来来去去,但已经看不到傅宁洲的车。 第1470章 “发生什么事了?” 追上来的伍天成急声问道。 时忆晗微微摇头:“没事。” 定了定心神,又转过身看向伍天成道:“谢谢伍总对我们公司和我本人的信赖和认可,我会回去好好琢磨,争取给伍总一个满意的设计方案。今天就不打扰伍总了,您先去忙您的吧。” “没事,我不着急。”伍天成不太放心地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时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南城还算能说上点话。” “真没事。”时忆晗不得不再次拒绝,“我现在也不太方便,伍总您先忙您的吧。” 态度已隐隐带着强硬。 “也行。”伍天成也没再步步紧逼,“时小姐有事的话,您就先忙您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伍天成边说着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时忆晗:“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现在对面一楼的锦风阁和客户吃饭……” 他边说着边指了指对面商场方向:“有事的话你也可以随时去那边找我。” 他说着又若有所思地朝那家种了菜的小院看了眼:“这周边小院业主是谁,现在都有谁在住,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查到。” “谢谢伍总。” 时忆晗不想欠伍天成人情,“真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您的。” “行。”伍天成也爽利,“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随时电话联系。” 他做了个电话的手势,和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朝对面商场走去。 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回头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但时忆晗注意力并没有在他身上。 她人已经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手里捏着手机,看着马路来往车辆,神色看着有些木然。 伍天成并不知道时忆晗遇到了什么事,但这样的她让他脚步不由微微顿住,正犹豫要不要回头时,他手机响了。 伍天成接起。 “伍总,我们到餐厅了,请问您现在到哪儿了?我让助理下去接您吧。” 林可谣带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还在从事商场招商工作,约伍天成是希望把他旗下的餐饮品牌锦风阁招商入驻他们公司商场,因此今天特地约伍天成在锦风阁总店吃饭。 这个项目她跑了一个多月,和伍天成也接触过几次,她也从一开始的被当成推销员扫地出门到慢慢让伍天成开始对他们项目感兴趣,今天就是约着见面商谈合作细节的,顺利的话甚至有签下合同的可能,因此林可谣万分慎重,不仅把伍天成的喜好摸得透透的,人也早早到餐厅包厢等候。 伍天成注意力被从时忆晗身上拉回,冷淡回了声:“我现在上去。” 话完,人已转身朝对面锦风阁走去。 ---------------------- 时忆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坐在公交站台长椅上,动也没动。 她想给傅宁洲打电话,但又不知道打电话该说什么,不管是说“你误会了”还是解释缘由,在她醒来那天晚上和他表达清楚她想维持现在这种单身的状态后,她的任何解释都像是在给他希望。 但一旦她真的没办法和他再在一起,这种给人希望的行为于傅宁洲是残忍的。 她并不想伤害傅宁洲。 可是刚才他离去前匆匆一眼的对视,他眼神里的冰冷,俊脸的紧绷和面无表情,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已经属于另一种伤害。 时忆晗甚至不想去想傅宁洲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这里。 从她在苏黎世接的国风项目意外成为他公司的项目开始,她和他之间从来就不缺巧合。 她只是心里异常彷徨,手捏着手机,在打电话和不打电话之间徘徊。 原本平静的心情因为刚才的匆匆一瞥变得起伏不定。 她和傅宁洲之间,除非不见,要不然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她的情绪还是受他牵动的。 她想起昨晚傅宁洲那句,“我有今天是我活该,我就不该遇到你。”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眼眶因为这样的认知莫名有些湿,时忆晗微微抿唇,还未及将眼眶的湿润逼回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嘀”的喇叭声,急快而短促。 时忆晗本能抬头。 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离开的傅宁洲去而复返。 他车窗已经摇下,冷淡的俊脸看向她。 “上车。” 第1471章 时忆晗突然就想起了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她无家可归,一个人坐在滴着雨的公交站台上,看着渐渐空档的马路,茫然且无助时,他突然撑着伞出现。 那时的傅宁洲虽然面容也是冷淡的,但他看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担心,以及淡淡的心疼和怜惜。 他为她买了生日蛋糕,在学校的草坪上陪她度过了她毕生难忘的十七岁生日。 那时的校园路灯昏暗,但他捧着蛋糕,轻声对她说“生日快乐”时深邃黑眸里的温柔和怜惜让她从此沦陷。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为她过过生日,也没有人以着那样温柔怜惜的眼神看过她。 她沦陷在他那天晚上昏暗灯光下的温柔里,可是那个曾对她满眼温柔怜惜的少年,还没等高考结束就消失不见了,她再也没有见过。 以前她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后来又以着高考为重安慰自己,只是临近高考,他要全心备战高考而已,所以即便高三后半学期他们关系慢慢疏远了,即便高考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但他曾对她的好也不妨碍她的喜欢,并任由这份喜欢在同学聚会重逢的那一夜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因为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想起了十七岁生日的那一夜,想起那个曾让她喜欢得不可自白的温柔少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傅宁洲,想着那一夜撑伞出现的他,以及这两天以来与他的种种,和刚才眼神无意对上时的冷漠,难过、遗憾、失落、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下全砸向了心口,刺激得泪腺突然就失去了控制般,大颗大颗的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滚落。 时忆晗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委屈一样。 偶尔的留恋,也不过是想再看看那个曾经会满眼温柔看着她的少年而已。 可那晚的他越温柔,越衬得眼前的他和这两天的他的残忍。 如果没有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她甚至可能不会爱上他,哪怕喜欢,也不会因为贪恋他的温柔而沉沦。 越是对比着那天晚上,眼泪就越是流得凶。 傅宁洲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哭。 她明明只是因为这声喇叭声抬起了头,眼神都是空茫失神的,偏偏这双失神的眼眸看着看着他就突然红了眼眶,眼泪像不值钱般,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眼眶发红,眼神也慢慢变得委屈和控诉。 傅宁洲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明明不要他的是她,和别的男人打得火热的也是她,是他自己放不下非要回来再看一眼,结果她自己倒先委屈上了。 可心里不解归不解,看着这样委屈巴巴的时忆晗,他心脏还是一下收紧,已经来不及顾虑刚才的种种,在大脑做出思考前,他已经推开车门,走向她。 傅宁洲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还在不断流泪的双眼。 “哭什么?”他开口,低沉的嗓音还带着一丝不自在的梆硬。 但他的问话非但没有让她止哭,反而眼泪越掉越凶。 第1472章 傅宁洲心脏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攫住般,一下揪紧。 后悔的情绪在心口弥漫时,他已经在时忆晗面前蹲下身。 “别哭了。” 嗓音已经不自觉柔软了下来,手掌也抬起伸向她,想要替她擦眼泪,但指尖刚碰到她脸颊便被她用力挥手给推开。 “不要碰我!” 傅宁洲认识时忆晗以来,还从没见过她这样发过脾气,手掌一时间僵在原处,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时忆晗彻底陷在了这种今昔对比惨烈的难过情绪中,那种“是她不配得到他一丁点正常对待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不配得中”的负面情绪完全攫住了她,从十七岁生日那一夜他展露的温柔,从到学生时代的暧昧到他突然的冷淡,她为此反反复复地反思,从同学聚会那一夜他的失控,到他提议结婚时的冷静,甚至是那两年婚姻里的相敬如宾,到离婚两年后他时不时的暴怒,他的纠缠,再到清醒这些天以来他的冷若冰霜和嘲讽,种种过去交织出来的情绪在大脑疯狂乱窜,激起了她从十七岁遇见他以来的所有委屈,之前被理智与患得患失层层压制住的情绪也跟着一股脑地全爆发了出来。 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恨恨看向他: “傅宁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想嘲讽就嘲讽,想冷脸就冷脸?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主动招惹我的是你,不理我的也是你,对我好的是你,不想对我好的也是你,要结婚的是你,离婚虽然是我提的,可是同意的也是你。说好相互不再打扰的是你,可是纠缠不清的也是你。放我离开的是你,死缠烂打追上来的也是你。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从醒来开始就没得到过你一点好脸色,三天两头被你冷嘲热讽,冷脸相向,你说你恨我,可是一直以来招惹我的都是你,放开我的也是你,却凭什么要我来承受你的恨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任何事,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你们所有人都要把错算在我头上,我就是那么下贱那么不配活着,就活该给你们所有人欺负吗……” 吼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已然崩溃,也早忘了现在何处。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冲傅宁洲吼出来的,吼完已经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边哭边失控抓着傅宁洲的胳膊:“既然你们都那么恨我,那么看不上我,那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算了,我当初都走了的……” 傅宁洲从没见过时忆晗这样的崩溃失控,即便是当初她骗他说打掉孩子了,她的崩溃也只是冷静的请求,从没像现在这样失控地宣泄情绪。 心脏因为她的失控哭泣疼得像是被什么紧紧扯住,疼得他一下忘了他原本生气的点,傅宁洲甚至没法去细思她的控诉,只想抱住她,安抚她。 但他的手臂刚碰到她,却又被她用力推开,她睁着红肿的双眼逼问他道:“傅宁洲,你说话啊!” 第1473章 傅宁洲手掌一下失控掐紧了她胳膊,被她眼泪浇熄的怒焰又猝然窜起,却又在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时又被生生浇熄。 他们两个之间,永远要有一个先冷静下来。 “时忆晗,你现在不冷静,我也不冷静,我们不适合谈这个问题。” 他试着冷静和她讲道理。 时忆晗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很冷静,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傅宁洲,你能不能果决一点,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我真的受不了你的冷脸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你能不能再也不要出现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爆吼出声,嘴上说着理智,但话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经过大脑的过滤。 吼完的那一瞬,时忆晗都忍不住愣了愣,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双眸赤红,猩红的黑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她,满眼受伤和不可置信。 时忆晗走失的理智在这样的眼神下慢慢回笼,她嘴张了张,想道歉,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 傅宁洲猩红的黑眸有些湿润,他盯着时忆晗看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时忆晗,曾经我真的相信你真的愿意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愿意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是我高估了我自己。谢谢你曾经给了我一个这么美的梦,你不是她,是我打扰了。” 说完,傅宁洲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时忆晗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心里很空,但不知道为什么空,那句“你不是她”反复在脑海回响,她不知道傅宁洲口中的“她”又是谁,他又把她当成了谁,不是他心里的她,所以她得到的就只能永远是冷淡或者冷脸和冷嘲热讽吗? 傅宁洲看她时的受伤眼神,以及离去时的绝然,反反复复地在她心里回放,一边是心疼和内疚,一边是不知名的难过和空茫,乱七八糟的情绪攫住了她。 时忆晗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怔怔站在原地,努力想让眼泪逼回去,却越逼,眼泪就越凶,眼前也越模糊。 一块展开的纸巾突然被从身侧传了过来,伴着一道温柔的女声: “时小姐,您还好吧?” 时忆晗循声抬眸,眼前是一个长得很温婉漂亮的年轻女孩,很陌生。 看到她神色茫然,林晚初冲时忆晗微微一笑:“时小姐,是我啊,林晚初。” ---------------------- 傅宁洲车子在一脚油门后又一脚踩在刹车上把车速缓了下来,他并没有离开。 但也没有上前。 他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时忆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冷着脸没有上前,心脏的抽疼并没有因为他的宣告放弃而停止。 他一直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时忆晗,直到林晚初的出现。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初打了个电话:“林小姐,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麻烦您帮忙把她送回辉辰酒店。” 林晚初有些意外于傅宁洲打过来的电话。 第1474章 林晚初是认得傅宁洲声音的,也认得他的人,刚才她看到了他和时忆晗争吵的过程。 但她和傅宁洲不算熟。 第一次见面还是严曜约她商谈工作的事,她去餐厅赴约,意外撞见替时忆晗赴约的傅宁洲,也就是那次,她才知道严曜是在替时忆晗约她,也是那一次,她才知道薄宴识留在了西城。 是傅宁洲告诉的她。 那时距离她在西城天街中心商场和薄宴识的偶然撞见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薄宴识的家不在西城,也没有任何的公司业务在西城,所以她更倾向于那一次的偶遇只是巧合,但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留在西城。 也因为这个,她同意了傅宁洲谈谈的请求。 她也因此知道是傅宁洲在暗中帮她隐藏了行踪,所以薄宴识没有那么快找到她。 在这个问题上,林晚初是感激傅宁洲的。 她并不希望和薄宴识之间再有牵扯,倒不是爱不爱的问题,当初她嫁给薄宴识也不是因为爱情,不过是想完成心里的一个执念而已。 现在执念已了,他也活得很好,已经足够。 所以林晚初是感激傅宁洲替她避开了薄宴识的追踪的。 但她和薄宴识之间没有任何怨恨,甚至她是感激薄宴识的,他们之间也是协议到期的和平分手,所以她虽然觉得没有再相见的必要,但她也不想成为别人刺向薄宴识的那柄利刃,好在傅宁洲也没有这个想法。 他隐藏她的行踪,不过是为了延长薄宴识找到她的时间,他好借着这个时间窗口和薄宴识谈合作而已。 但即便如此,林晚初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干扰了薄宴识的决策,因此她还是通过一些渠道向薄宴识表达了这个想法。 傅宁洲知道,但他没有在意,加上多少听过一些他的事迹,所以林晚初对傅宁洲印象还好,人品是值得信任的。 但林晚初记得傅宁洲约她谈谈那次,他和时忆晗的感情很好。 她当时亲眼目睹过傅宁洲警告严曜,她当时刚好去得早了些,因此算是全程目睹了两人的对话。 那时的严曜一直以时忆晗处于失忆中才会接受的傅宁洲一事来刺激傅宁洲,但傅宁洲全程在维护时忆晗,后来在餐厅包厢门口偶遇时忆晗的时候,傅宁洲看时忆晗的眼神也是满眼藏不住的爱,尤其在时忆晗遇见许秋蓝时他眼中的担心,藏也藏不住。 那天他们也一起吃了饭,虽然那顿饭因为一门之隔的薄宴识出现而没能继续下去,但那时的时忆晗和傅宁洲互相打掩护的默契,看对方的眼神,分明是非常相爱且相处亲昵融洽的一对,林晚初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就走到了这一步,但听着电话那头傅宁洲的叮嘱,林晚初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道: “傅总,女孩子有时候是需要耐心哄哄的。” 傅宁洲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刚不小心看到了你们争吵。”林晚初继续道,“傅总似乎是不会哄女孩子?” 傅宁洲依然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晚初约略有些明白:“傅总不会从来没有哄过人吧?” 傅宁洲终于开了口:“林小姐和薄总吵架的时候,薄总怎么哄的林小姐?” 林晚初被问住。 第1475章 她正想着要怎么回答时,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倏然在她身侧刹停。 林晚初困惑回头,看到傅宁洲推门下车,手里还拿着手机,俊脸紧绷着。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这边,也没注意到周遭,但人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 林晚初冲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傅总。” 她的招呼声让时忆晗稍稍朝她看了眼。 林晚初安抚冲她笑笑,人已经看向傅宁洲道:“原来傅总没走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人已经走向时忆晗。 时忆晗没有看傅宁洲,她在林晚初冲她安抚微笑时便抱以了一个感激微笑,看她和傅宁洲打招呼,想来也是认识傅宁洲的,时忆晗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但也不想知道,因而在林晚初和傅宁洲打招呼后,她便转过身想先行离开。 傅宁洲伸手拉住了她胳膊:“去哪儿?” 语气还是撂过话后的梆硬。 林晚初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对傅宁洲笑笑道:“傅总现在情绪不稳定,还是先去忙您的吧,我照顾时小姐就好。”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时忆晗。 他自然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也非常不适合和时忆晗见面。 时忆晗出尔反尔坚持不要他的事实让他心底积攒的怨气达到了顶点,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去哄着时忆晗,也哄不动。 她下定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从高考结束后的悄然离场,到离婚,再到一次次地一声不吭消失不见,干脆利落一直是她的行事风格。 时忆晗也没回头看他。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木然地任由他抓着胳膊,木然的侧脸完全是任他宰割的认命模样,他心底压着的怒意又瞬间被激起。 林晚初赶紧出声道:“傅总,薄总码头的事估计还想找您聊聊,您有空的话,先回他一个电话吧。时小姐我就先带走了。” 说完,林晚初上前把时忆晗的手从傅宁洲的掌中抽了出来,低声对时忆晗道了声:“时小姐,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说完便揽着时忆晗的肩,轻推着她往前走,边走边回头冲傅宁洲挥了个手告别。 傅宁洲俊脸依然还紧绷着,想上前把时忆晗拉回来,但又在看到她木然的神色时,踏出去的脚生生收了回来。 “麻烦林小姐了。”傅宁洲对林晚初道。 时忆晗一直到在对面商场门口的咖啡厅坐下,情绪才稍稍缓了过来。 “谢谢你。” 时忆晗轻声对林晚初道谢,双眼还有些红肿,眼睛对上林晚初眼睛的那一瞬她有些尴尬,刚要抽纸巾林晚初已经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笑着道,“客气了。” 又对时忆晗安抚道:“男人都这个德行,不用放在心上。” 时忆晗也勉强牵唇笑笑,轻点了个头:“嗯。” 林晚初让服务员送了两杯咖啡过来,她知道时忆晗心情不好,也不去提傅宁洲,只是闲聊般问她道:“你什么时候来南城了?” “昨天过来的。” 时忆晗应道,看林晚初面色熟稔,又忍不住困惑朝她看了眼。 第1476章 “我们……” 时忆晗想问“我们有认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失礼,只能尴尬笑笑,迂回问道,“你和傅宁洲……” “是朋友啊?”“是工作场上的合作伙伴吗?”……似乎哪个都有刺探的意思。 林晚初误以为时忆晗误会,笑着解释道:“我和傅总就见过一次面,他帮过我,其实并不熟。”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怀疑你们的关系。”时忆晗赶紧解释道,“我只是……” 时忆晗歉然笑笑:“我之前脑袋受过伤,人有些糊涂,可能忘了一些东西……” 她尝试着去解释,这也算是不伤人的合理理由。 时忆晗并不记得自己有认识林晚初。 但她表现出来的熟稔让她一下就想起了秦盛凯和伍天成。 无论是秦盛凯给她打电话,还是在机场第一次见到伍天成,他们都一副认识她的样子 这样的事出现一次是意外,但接二连三地出现,时忆晗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她记得她当时摔下河的时候头是有撞到水里的梁柱的,难道那一撞让她的大脑丢失了部分记忆?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试图去复盘出事前自己经历过的事,但未及细想,林晚初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没关系,我们其实也就只见过一面,不记得很正常。” “没有没有。”时忆晗赶紧解释,“是我的问题,可能真的伤了脑子,忘记了一部分东西。” 林晚初担心看她:“那去看过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回头我再去看看。”时忆晗说。 林晚初点点头:“嗯,还是要注意点。” 话刚说完,林晚初手机便响了起来,似乎是有事。 但大概是顾虑她在,林晚初手机响了两声便掐断了。 时忆晗歉然道:“你有事先忙你的吧,我没事。” “那不行,我刚答应了傅总。”林晚初说,“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真没事。” 时忆晗说,她和林晚初也不熟,也不好意思让她因为自己耽误了事。 但林晚初是记挂着傅宁洲叮嘱的,说什么也不肯走。 时忆晗不得已,只能拿过手机给傅宁洲发了条微信:“林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忙,但她记挂着你的叮嘱不方便走开,你让她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信息发出去时时忆晗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经过这一顿失控和发泄,冷静下来的她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 但相较于耽误林晚初的时间,她只能选择直面这种别扭。 她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傅宁洲的车便出现了。 林晚初不知道时忆晗给傅宁洲发了信息,但看傅宁洲过来,她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微微屏息,就怕两人又吵起来。 好在折返的傅宁洲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 时忆晗面上也很平和。 傅宁洲走向林晚初:“林小姐,麻烦你了。” “没事。” 林晚初也客气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一起吃个饭吧。”傅宁洲开口道。 “下次吧。”林晚初挥手道别,“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道完别,人已离开。 现场一下只剩时忆晗和傅宁洲。 第1477章 下午的咖啡厅空旷安静,林晚初一走,静谧的空间便多了份若有似无的微妙。 时忆晗没有看傅宁洲,也没有开口。 她给他发信息只是希望他把林晚初劝走而已,人是他委托过来的,自然只能让他出面劝走,她不想耽误人家。 但她也不想再见傅宁洲,也不知道在失控发泄过后要怎么面对他,因此林晚初一走,时忆晗转身便要走。 手臂突然被扣住。 “先吃饭吧。” 傅宁洲冷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相比刚才的梆硬,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但时忆晗没办法像他这样,可以面色自如地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她用力抽回了手:“我不饿。” “我饿。” 傅宁洲原本冷淡的嗓音带了丝夹怒的起伏,手掌也跟着再次拉起时忆晗的手臂,“不饿你就看着。” 说完,人已不由分说地拉起她便往外走。 “你松手。” 时忆晗也气怒,努力想挣脱,但挣开不了半点。 傅宁洲面容冷静,也不回头看她,但扣着她的手掌没有放松半点力道。 时忆晗突然觉得自己的挣扎就像跳梁小丑,男女体格上的巨大力量差下,他甚至都不用搭理她,就轻易地将她桎梏住。 时忆晗放弃了挣扎,沉默地任由他拉着走向对面的“锦风阁”。 看到门口招牌时,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她想起刚才伍天成约她一起来这里吃饭,他要见客户,就约的这家餐厅。 傅宁洲也因为她脚步的微顿而回过头,冷淡的黑眸扫了她一眼。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就绕过傅宁洲往店里走。 她心里也没别的想法,只是傅宁洲冷淡扫下来的眼神让她心里又莫名有些来气,不想看到他,人一生气身体就先于大脑前做出了反应,只是本能往前走,没想到刚一踏进餐厅大门,便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正打着电话从包厢出来的伍天成。 伍天成也看到了时忆晗,眉一挑,有些意外:“时小姐?” 时忆晗被握着的手臂里倏然一痛,傅宁洲将她拉拽回了身边。 伍天成朝傅宁洲看了眼,勾唇笑了笑:“傅总怎么也过来了?” 又笑着补充道:“刚才还想着约时小姐一起吃饭来着,没想到这么巧,傅总也过来了,傅总要不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伍总。”傅宁洲嗓音平静而冷淡,手臂已经很自然地环上时忆晗的腰,“今天和女朋友约会,不适合有其他人。” “女朋友”三个字让时忆晗下意识挣了挣,但刚一动,傅宁洲的手掌便警告性地收紧,傅宁洲刻意压低的警告声也从耳边徐徐传来:“别乱动,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嗓音又冷又沉,硬生生将时忆晗欲拉下他手掌的动作给喝止住了。 但伍天成显然看出了端倪。 他瞥了眼傅宁洲扣在时忆晗腰间的手,而后看向傅宁洲,笑着道:“怕不是傅总一厢情愿吧?” 笑意冷淡并没有直达眼底。 傅宁洲也回以一个冷淡微笑:“不劳伍总费心,女孩子嘛,偶尔闹点小脾气很正常。” 说完,傅宁洲没再搭理伍天成,搂着时忆晗便往最近的包厢走去。 伍天成眉头皱起,下意识就想伸手拉时忆晗,傅宁洲搂着时忆晗一侧身,生生避开了伍天成伸过来的手。 “看不出来,这个伍天成对你倒挺上心。”在包厢落座时,傅宁洲一边给时忆晗倒茶,一边不冷不热地开口道。 第1478章 “那我应该感谢人家。”时忆晗轻声道,“非亲非故,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人家的关心和在意。” “你对他倒是大度。”傅宁洲依然漫不经心地倒着茶,嗓音平平静静的,不冷不热,“你的大度是仅限于他,还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说话间,凌厉的黑眸已经直直看向她。 时忆晗无惊无惧地迎向他的目光:“被别人坚定选择,我为什么不能大度?” 傅宁洲手中的茶壶“咚”的一声重重落在了桌上。 时忆晗吓得一瑟缩,前一秒的无惊无惧顿时消散全无。 时忆晗发现,她对傅宁洲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只是不轻易发怒。 但面对展露脾气的他,她气弱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只是平静在陈述事实,但傅宁洲突然迸发的怒意让她萌生出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心虚感来。 可事实却是伍天成一直在坚定选择她作为他项目的总设计师,不管她怎么拒绝怎么无理要求,他都一步步退让坚定地希望她来做这个项目,这种对她能力的认可,是对她职业生涯的肯定,因此时忆晗心里是感激的。 傅宁洲也察觉到了她瞬间的瑟缩,后悔的情绪涌起,但又压不下因她对伍天成的偏爱而起的怒气,怒意夹着悔丧又伴着无力在心口翻搅,四处冲撞却无发泄的渠道,尖锐的话便脱口而出:“所以呢?伍天成未婚未育,对你欣赏有加,你是不是打算考虑一下?” 时忆晗抿了抿唇,看向他:“傅宁洲,如果你强行把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讨论这些幼稚问题,那我觉得这顿饭没有吃的必要。” 说完,时忆晗起身就要走。 傅宁洲一把拽住了她手臂。 时忆晗不得不停下,但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冷静和他无处宣泄的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傅宁洲突然就理解了那些怒到极致摔碗摔盆发泄的人,胸口乱窜的情绪逼得人横生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来。 现在的时忆晗把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明明她什么也没变,不过是和以前一样而已,只是在她给过他希望,在他们共同度过那段美好时光后,她可以做回以前,他却回不去了。 “时忆晗。” 傅宁洲在一次次的深呼吸下缓缓开口,“不是我想幼稚,你不该在给我希望后又对我弃若敝履。” “我很抱歉。”时忆晗以为他说的是那封信,轻声道歉。 在那封信里,她确实很卑微地乞求他,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能不能尝试着和好,给瞳瞳一个完整的家。 傅宁洲只是摇头笑笑,看向她:“时忆晗,陪我吃个饭吧。最后一次。” 时忆晗回头看他。 她在傅宁洲眼眶中看到了湿,不由一怔。 傅宁洲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眼神。 他静静看着她:“刚才路过对面马路,我看到你和伍天成坐在树下的画面,想着你对他的宽容,对我的残忍,我很生气,但我无能为力。时忆晗,我想过无数次要把你留在身边的办法,软的硬的,我都想过,但我知道,都没用。你不想和我有未来,我们就不可能有未来。我成全你。” 第1479章 他的嗓音平静徐缓,就像突然间卸去了所有的疲惫和生气,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控,有的只是平静的道别。 时忆晗鼻腔一下子有些酸。 她不知道她难过的是他脸上从未有过的哀莫大于心死,还是渴求已久的东西终于来了,她心理上一下没适应过来。 一直以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都是她渴求的,她想彻底逃离傅宁洲的世界,可是长时间的纠缠中让她几乎习惯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纠缠,他突然的爽快放手让她心理上一下没能调适过来。 时忆晗勉强牵了牵唇,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怕一开口就变成了哽咽,最终只能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好。” 傅宁洲也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松开了握住她的手。 他给她拉开了椅子,时忆晗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他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贴心地给她倒茶,点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瞳瞳,客气而和谐。 时忆晗隐约有种回到了当初婚姻里的感觉,也是这般相敬如宾、客气平和。 可是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种相敬如宾。 婚姻里也好,她回国以来他的纠缠,两种生活,两种相处模式,但都不是她要的。 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得过她想要的生活。 酸涩和难过的感觉在胸口蔓延,蔓延到眼睛里,在眼睛掉下来之前,时忆晗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抬头看向傅宁洲,她冲他笑笑:“傅宁洲,你能哄一下我吗?” 傅宁洲讶异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 她显然也是不太习惯的,在他看过来时她尴尬地笑了笑,垂下眸轻搅着手中的茶,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尴尬冲他笑笑道:“算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被你哄着是什么感觉,就当满足一下年少的梦想吧。”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看向她。 时忆晗已经垂下了眼睑,轻搅着手中的茶,幽幽开口道:“以前生日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不知道该去哪儿,后来你走了过来,给我买蛋糕,陪我过生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照顾着,可以这么快乐。那年你说结婚,我很惊喜,很高兴,也很期待。我以为我们的婚姻,虽然没有经过恋爱的阶段,但会像普通人那样,会有说不完的话,可以撒娇,可以吵架,可以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旅游,空的时候可以坐一起聊些没营养的话题,看到个喜好的小东西,可以无所顾忌地分享给对方,不用担心他是不是在忙,会不会打扰到他,在我难过的时候,你会抱着我,安慰我,在我闹脾气时,你也愿意包容我一下……” 时忆晗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永远客气,永远无话可说。”时忆晗说,看向他,“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在苏黎世的时候,你曾问我为什么要离婚,我说我要的是爱情,那些就是我想要的爱情,可是你没有,我也没有。” 第1480章 “可是……”傅宁洲嗓音顿了一下,看向她,“不是说好不再提以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吗?” “以前确实是我疏忽了你,我混蛋,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可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我也改变不了自己曾经混蛋过的事实。”傅宁洲看着她道,“但是时忆晗,我们可以抓住未来,你说的那些,我们都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愿意放下过去,我们可以幸福的。” 明明是很冷静理性的回答,明明他说得都对,时忆晗却莫名地更难过。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冷静理性地和她分析因果利弊和展望未来。 他们永远都没办法处在同一频道上。 在傅宁洲眼中,她可能就是和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提及这些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他们现在没办法走到一起,也是因为她永远揪着这些过去不放,可是除了画饼,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里,她从来没有发现会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她看不到未来。 时忆晗甚至后悔和傅宁洲提起这些想法,除了显得她不识抬举反反复复要揪着这些过去不放让人厌烦以外,其实这样的沟通毫无意义。 她眼中越积越多的泪水以及她脸上的伤心让傅宁洲心里一紧,搭在茶杯上的手也微微一顿,他起身走向她,刚要伸手要碰她,却突然被她一把推开。 似乎只是一个本能的推拒动作。 反应过来的时忆晗仓促道歉:“对不起我……” 但嗓音又哽咽住,她尴尬抬头冲他笑笑:“对不起,是我强求了……” 说完推开傅宁洲就要走,傅宁洲伸手要拉她,但已被她用力挥开了手,冲了出去。 傅宁洲面色一变,赶紧追了上去。 时忆晗只觉得难受异常,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她没有理会傅宁洲,人一挥开傅宁洲便匆匆拉开了包厢房门,甚至来不及看路,门一拉开便匆匆冲了出去,没想着与来人撞上了,“啪”的一声响,是文件夹落地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时忆晗连声道歉,低头要帮忙捡东西,但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晗晗?” 久违的熟悉声让时忆晗捡文件的手一顿,不可置信抬头。 许久没见的林可谣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林可谣的头发长了很多,身上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人看着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 时忆晗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可谣。”她哽咽着叫了她一声,人已经起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林可谣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黏稠,和之前的客气抱歉完全不一样,鼻子也不由一酸,张臂紧紧抱住了她。 “晗晗,你回来了?”林可谣哽咽问道。 “嗯,我回来了。”时忆晗哽咽回,紧紧抱着她,“你还好吗?” “好着呢。”林可谣嗓音也是控制不住的哭腔,“想死我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对不起……” 时忆晗不停和她道歉,难过的情绪和遇见她的惊喜交织。 第1481章 傅宁洲是追着时忆晗出来的。 林可谣的突然出现让他脚步生生刹住。 他看着两人失控拥抱在一起,明明是令人感动的久别重逢,但他心里却是瓦凉一片。 时忆晗对林可谣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是拥有过去记忆的她从不会给予他的。 她找到了林可谣,就像找到了后盾,这样的她更不可能会回来。 不过其实找不找得到林可谣,她也都没打算再回来,只是林可谣的出现会让她更义无反顾而已。 傅宁洲摇头笑笑,没再上前。 林可谣在情绪稳定下来后才注意到了傅宁洲的存在,她挥手冲他打了声招呼:“你陪晗晗过来呢。” 傅宁洲牵唇笑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陪时忆晗过来,只是死乞白赖地跟过来而已。 林可谣把他的微笑当作是默认,笑着开玩笑道:“看来傅总最近挺闲的嘛。” 如果是之前,傅宁洲或许还能平静调侃她一句有柯俊纬在,但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回应林可谣,他的视线落在了时忆晗身上。 林可谣神经再大条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由担心看了眼眼睛哭得红肿的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 “怎么了这是?”她笑着开口道,试图缓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没事。” “没事。” 回应却是异口同声的,同样的平静淡缓的语气,看着真像是没什么事。 但两人同时应完时,林可谣明显看到傅宁洲的视线在时忆晗身上停了停。 时忆晗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安抚冲林可谣笑笑。 林可谣也回以她一个微笑,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对傅宁洲道:“傅总不介意我把晗晗借走一阵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时忆晗。 “一起吃饭这顿饭吧。”他开口,很平静。 林可谣不知道两人刚才之间的谈话,接过话道:“可以啊,不过我还和客户在吃着饭,我回去打个招呼。” 林可谣说着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轻轻点头:“你先忙你的,我在这等你。” “好。我一会儿就来。”林可谣说着和傅宁洲叮嘱了声,“晗晗就先拜托你了。” 傅宁洲点点头。 林可谣很快离去。 时忆晗没有回包厢,一声不吭去了洗手间。 傅宁洲也一声不吭跟上。 时忆晗在洗手池洗脸,傅宁洲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哗”在响。 一直到时忆晗洗漱完成,傅宁洲都没说话。 时忆晗关了水龙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傅宁洲在看她,黑眸深邃平和,不知所想。 他无话可说,时忆晗同样没什么话可说。 她想起前一阵很火的一段话,“最讨厌有人说,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老揪着不放,有些事你是过去了,但是我过不去,因为受到伤害,委屈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傅宁洲可以说向前看,但他没有安慰过那个陷在过去的她,她没办法在他的向前看里看到希望。 刚才在她提出“可以哄我一下吗?”时,哪怕他愿意抱抱她、告诉她都过去了,她可能就真的过去了,但他没有。 他从来就只会和她讲道理、分析利弊,像领导、像导师,像朋友,惟独不像爱人。 第1482章 时忆晗刚洗过的眼睛因为这一事实又涌起酸涩,时忆晗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傅宁洲手掌动了动,想拉住她,但终究没有伸出手。 他看着镜中的时忆晗越走越远,直至身影慢慢消失在镜中。 傅宁洲木然地看着镜中渐行渐远的时忆晗,心中无悲无喜,原本的不可失去似乎也已没那么重要。 镜中时忆晗渐行渐远的背影里,往日她欣喜飞扑入他怀中的样子、她搂着他脖子笑靥如花的样子、以及她看着他时满眼星星的样子反复在镜中交叠,最后如镜花水月一般在她慢慢远去的背影中消散,他的心脏甚至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 这种麻木在回包厢路上看到驻足闲聊的时忆晗和伍天成时,傅宁洲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时忆晗是在回包厢路上遇到的伍天成,相互打了个招呼。 傅宁洲的出现让她嘴角的社交弧度有些些的僵硬。 傅宁洲只冷淡看了她一眼便回了包厢。 他对她的恨意在伍天成出现时尤为明显。 即便是从此再无关系,但他眼中的恨意还是让时忆晗难受的。 她不明白,当初那样的情况下离婚,她都从来没有恨过他,但仅仅因为她不敢再回到当年的婚姻生活,他却要这么恨她? 心里的难受因为这样的现实更显压抑,时忆晗也没什么心情谈工作,随便客套了几句时忆晗便离开。 回到包厢的时候傅宁洲已经在桌前坐下,正在打电话处理工作,她进来时他并没有抬眼。 时忆晗沉默坐下。 空旷的空间让彼此间的冷漠疏离更显压抑。 时忆晗几乎无法在这个环境下待下去就在她准备起身出去喘口气时,林可谣过来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人一进屋,林可谣便热情和傅宁洲寒暄。 傅宁洲收起刚才的冷漠,淡应了她一声:“没事。” 招呼着人落座,又把菜单递给了她。 林可谣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爽快点完餐便将菜单递给傅宁洲道:“就你们两个过来啊?瞳瞳呢?” “瞳瞳在酒店。”时忆晗说。 “怎么不把瞳瞳一起带过来,这么久没见可想死我了。”林可谣说着就伸手拿时忆晗手机,“快来给我家小宝贝发个视频。” 时忆晗任由她把手机拿过去:“这么想她,干嘛还一个人走了?” 林可谣拿手机的手一顿,而后笑着道:“这不是想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嘛。” 说完,似是怕时忆晗说她,人已迫不及待地给高姐发了视频过去。 视频很快被接起,瞳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一声“妈妈”没喊完,便惊喜切成了“干妈?”,小脸蛋也拼命往手机屏幕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干妈。” “诶。” 林可谣也爽快应了一声,没想着刚应完小丫头就突然哭了起来,林可谣被哭得一下手脚慌乱,赶紧哄人,也顾不上时忆晗和傅宁洲这边。 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没有加入她的哄娃过程,只是各自安静看着她,似乎都有些走神。 林可谣哄完人才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第1483章 “怎么了这是?” 林可谣疑惑问。 时忆晗抿唇摇摇头:“没事。” 林可谣询问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却已转开了话题:“还是做老本行吗?” 林可谣笑点头:“除了老本行我也不会做其他的啊。” 视线却是担心朝时忆晗看去。 时忆晗只是安静坐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匙,神色有些放空,面色虽平静,但整个人情绪明显是低落忧伤的。 即使是以前,林可谣也没见过这样了无生气的时忆晗。 那时的她离婚虽痛苦难过,但她对未来是有规划的,因此痛苦之下是有着向上的乐观和积极的,眉眼里是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是带着光的。 现在的她即便是小心翼翼隐藏,整个人都是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难过中,甚至带着种自暴自弃的悲观。 林可谣记得失忆中的她完全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虽不记得过去,但人是单纯快乐的。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几个月时忆晗就变成了这样。 而且那时的傅宁洲对时忆晗是极尽宠爱的,但现在…… 林可谣不由偷瞥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眉眼冷淡,和以前婚姻里的冷淡相比,那时只是有距离感的疏离,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而已,他现在的冷淡完全是如同陌生人般的冷淡,别说疼宠,这样的傅宁洲看着似乎是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时忆晗。 以前的冷淡只是给人不是一个世界的感慨,是客观因素决定的,但不伤人。 他现在的冷淡,林可谣即便作为一个外人,都觉得受伤。 担心的眼神不由再次看向时忆晗。 两人之间的低迷气氛让林可谣也不敢多嘴问,只能试着旁敲侧击地询问,但几次都被傅宁洲四两拨千斤地敷衍了过去,显然不想多聊。 这样的冷淡让林可谣隐隐有种自己打扰了他的局促感。 在这样的局促下,向来大大咧咧的她都不免束手束脚起来,也不敢多说话,即便和时忆晗闲聊,也显得缩手缩脚的,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压低了些。 这一顿饭吃得她相当难受,一边是对时忆晗的担心,一边是对傅宁洲周身低气压的忐忑,林可谣也没想到重逢后的第一顿饭会变得这么诡异。 好在不知道傅宁洲是有事要忙,还是知道他在她和时忆晗都没办法好好吃饭,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傅宁洲和林可谣道别:“我有点事要先走,你们慢用。” “好的,那你先忙。” 林可谣也赶紧和他挥手道别,有傅宁洲在的空间她如坐针毡。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起身离开前,看了眼时忆晗,但没打招呼,冷淡转身走了。 时忆晗也没抬头看他,只是沉默地喝着汤。 林可谣一直到包厢门合上,才忍不住看向时忆晗道:“你们俩这又是咋了,怎么一个个摆着张臭脸的,也不说话,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没有好过。”时忆晗说,放下汤匙,看向她,“之前还过得去,是因为躲不开,又逃不了,为了瞳瞳,只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啊?”林可谣皱眉。 第1484章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林可谣皱眉道,“我看他之前对你挺好的啊,而且当时你出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整个人变成了什么鬼样子,要不是瞳瞳在,他都恨不得随你而去了。” 时忆晗看向她:“我不知道。” “高姐和我说过这些事,我问过他,他不想理我。”时忆晗说,“他恨我,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正常沟通。” 林可谣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算了,男人都这德行,不管他们了。” 最终,林可谣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拎过饮料,给时忆晗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好不容易聚聚,别为这些臭男人伤神。”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 傅宁洲从餐厅离开,去了陈丽蓉家。 他过来这边本来也是为了找陈丽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凑巧遇到了时忆晗和伍天成。 想到时忆晗,傅宁洲原本冷着的俊脸更显阴沉。 他在这样沉冷的面色下按下了陈丽蓉家的门铃。 屋内在传来了一声疑惑的“哪位”后,脚步声由远而近,门也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傅先生?” 在打开门看到傅宁洲的一瞬,陈丽蓉一下愣住,而后随之疑惑,“您怎么过来了?” 随后又意识到这是她家:“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有事找你。” 傅宁洲开门见山,被时忆晗影响了的心情让脸色也平和不起来,整个人周身散发着股不好惹的冷沉气场。 陈丽蓉在最初的困惑后被傅宁洲周身散发的气场所惊慑到,眼神不由忐忑了起来:“您……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谈谈徐仁先。” 陈丽蓉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眼睛里掠过慌乱,但又很快镇静了下来:“我不认识他。” “你认识,而且很熟。”傅宁洲面色不变,手突然抬起,指尖捏着几张照片。 陈丽蓉看了眼,面色倏然一变。 照片上的是她和徐仁先,看着像偷拍的照片。 陈丽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但照片里的房子是她在海市时租住的房子,照片有她和徐仁先在屋里牵手或者拥抱的画面。 陈丽蓉已经记不起照片里的自己和徐仁先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亲昵,但这些照片还是让她心里一慌,语无伦次地否认道:“这些都是谁啊,我不认识……” “你否认没关系。”傅宁洲面容不变,“我不介意把照片寄给你公婆和丈夫,哦,对了,我今天刚见过他们,他们还夸了你一顿,看得出来,他们对你很满意,很骄傲。” 陈丽蓉面色一下褪去了所有血色,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傅宁洲不想花时间和她在这磨蹭:“陈小姐,现在正值下班时间,你确定要在门口谈?” 陈丽蓉苍白着脸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终是拉开房门,把傅宁洲让进了屋。 傅宁洲也不和她废话,直入主题:“你买房的那笔钱是徐仁先和上官思源的交易金。” 第1485章 陈丽蓉面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宁洲不理会她的辩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去年10月,你堂妹陈雪丽把她男朋友上官思源介绍给你和徐仁先,上官思源以巨额酬劳诱惑徐仁先接下了霖城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故意杀人案,为避免东窗事发连累你们所有人,上官思源以劳务合作的方式,于11月3日将酬劳通过盛凯建筑事务所转入你名下的万品集萃商贸公司,并在霖城国风度假村梁柱浇筑事故十天后,将尾款通过盛凯建筑事务所转入你公司,你拿着这笔钱在南城买了房。” 陈丽蓉面色因为傅宁洲的话一点点变白。 “不是这样……” 她苍白辩解,却被傅宁洲冷淡打断:“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辩解的,所有的事情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你和徐仁先苟合一事。” 陈丽蓉颤抖着唇没法接话。 “过来之前,我特地去你们村了解过你。”傅宁洲看着她道,“你在村里名声不错,丈夫公婆和外人眼中你是个好妻子,他们自觉亏欠你,孩子眼中你是个好母亲,所有人都夸你贤惠大度,温柔善良,一旦他们知道,这位人人称颂的好妻子好母亲却在外面与别的男人苟合,并参与杀人,他们会怎么想?你孩子会怎么想?尤其是,你犯了罪,你的孩子未来参军考公的希望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没有犯罪。”陈丽蓉苍白着脸辩解,“杀人的事我不知情,我没有参与,我只是帮忙走个账而已,我对这笔钱来源完全不清楚。” 傅宁洲:“但赃款却是你在花。” “我不知道,是徐仁先给我的,我答应了他给孩子买了房,我就离婚跟他。”陈丽蓉着急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这笔钱怎么来的。” “你不可能不知情。”傅宁洲说,晃了晃手中的照片,“陈丽蓉,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要保你的家和孩子前程,还是保徐仁先?” 陈丽蓉面容惊恐,不停摇头。 “我给你两分钟考虑。”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我的人现在就守在电脑前,还有一部分人在你们村口,两分钟后,如果你不把徐仁先和上官思源的交易证据交给我,我就把这些照片和你和徐仁先干过的丑事公布出去。” “不要,我真的不知道。”陈丽蓉不停摇头。 “你可以拒绝。”傅宁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我今天刚见过你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院子里写作业,乖巧刻苦,听他们爷爷说,两个孩子性子随你,善良勤快,会心疼人,很自律,每天念叨着要好好学习,早点挣钱,好让你不用那么辛苦,每天一放学就自觉写作业,从不要人催,成绩优异,都是年级数一数二的……” 傅宁洲说着看向陈丽蓉:“这么乖巧懂事的两个孩子,就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你就忍心毁掉他们的前程?” 第1486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淡声对电话那头吩咐:“先暂停。” 而后看向陈丽蓉,手掌伸向她,虽没说话,但气势逼人。 陈丽蓉也不敢耽搁,一边抬手擦着眼泪,一边回房拿出一个纽扣样的录音笔和旧手机。 “这是徐仁先和上官思源交易时的录音。”陈丽蓉说,“我们没有和上官思源见过面,他人不在国内,只是我妹妹陈雪丽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在视频上见过一次,后来的合作都是他电话安排,徐仁先和上官思源不熟,但是为了这笔钱才铤而走险的,他也害怕有陷阱,就每次都偷偷录音,手机和录音笔上都做有,以备不时之需。” 傅宁洲伸手接过录音笔和手机,看了眼,看向陈丽蓉:“出事那天晚上,上官思源有在远程操控吧。” 虽是在问她,但已然是肯定的语气。 陈丽蓉不敢隐瞒,点点头:“嗯,上官思源有给徐仁先配了一个语音接收器,他应该是有安排人现场播报情况,他会根据现场情况提醒徐仁先,并监视他的行为。” 傅宁洲晃了晃手中的纽扣录音笔:“徐仁先也录下来了?” 陈丽蓉点点头:“他说录了。都在录音笔里。” 傅宁洲点点头,按下录音笔播放键,同时打开旧手机。 “手机是录音还是聊天记录?” 傅宁洲问,摆弄着手机。 “都有。”陈丽蓉上前指出手机文件夹存储的东西。 傅宁洲大致扫了眼聊天记录,又点开录音部分。 和录音笔播放的内容一样,对方的声音已经经过变声处理。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 陈丽蓉赶紧解释道:“上官思源可能为了保险,每次电话安排我们的时候,声音都会经过变声处理。” “倒是个谨慎的。” 傅宁洲嘴角冷淡轻勾了下,又很快收起。 他把旧手机和录音笔收起,看向陈丽蓉:“东西我先拿走了。在事情解决之前,你这里会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一旦发现你和徐仁先有任何的泄露,那些照片和小视频会马上发到你丈夫和孩子手机上。” “那我的孩子……”陈丽蓉着急问道,“我不会坐牢,不会影响到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看你的表现。” 傅宁洲说完,也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路上,傅宁洲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来酒店一趟。 柯俊纬早在上午就在他的安排下飞来了南城。 傅宁洲回到酒店时柯俊纬已到,正在傅宁洲定下的套间在等他。 瞳瞳和高姐也在。 夜已深,小丫头已经和高姐吃过饭,洗过澡,但还没去睡,还在等傅宁洲和时忆晗回来。 看到傅宁洲进屋,原本安静趴在一旁玩积木的小丫头已经放下积木,飞扑向傅宁洲。 “爸爸。”脆生生的招呼跟着响起时,瞳瞳已经抱住了傅宁洲大腿,边抱边困惑抬头朝他身后看去,“我妈妈呢?” 傅宁洲心里因为这个名字刺了一下,看向高姐:“时忆晗还没回来吗?” “快回到了吧。”高姐说,也不由朝门外看了眼,“刚才打电话说回来路上了。” 第1487章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说话。 瞳瞳却是困惑嘟起了唇:“爸爸,你怎么没有和妈妈在一起啊?” 瞳瞳的疑问同样是柯俊纬的疑问。 他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却见傅宁洲面色平静如常。 “爸爸有事。”连答案也是敷衍的。 但瞳瞳年纪小,大脑还解读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偏这样乖巧懂事的她让傅宁洲心里却是再次刺了下,他和时忆晗已经基本确定要分开,他们一旦分开,时忆晗势必会带瞳瞳离开西城,尤其现在她已经找到了林可谣。 傅宁洲心脏因为这样的现实揪疼了下,他没办法去思考分开的现实,最终只能怜惜地摸了摸瞳瞳的头,而后倾身抱了抱她,轻声对她道:“瞳瞳先去玩,爸爸和柯俊纬叔叔谈点工作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无意流露的悲伤情绪感染,向来乖巧的瞳瞳小嘴突然不情愿地瘪了瘪,迟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柯俊纬后,最终夹着哭腔应了声:“好。” 高姐上前抱过她。 傅宁洲也站起身,转身要关房门,没想着对面的电梯恰在这时打开,时忆晗和林可谣从电梯走出。 傅宁洲压着门把手的手一顿,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因为下午的情绪失控以及和傅宁洲的谈崩,回来路上心情就一直很复杂,越到酒店那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就越浓烈,甚至有些害怕再遇到傅宁洲。 从下车一路回来,时忆晗心里都是忐忑的,不停做心理建设,没想到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门口正欲关门的傅宁洲,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土崩瓦解。 和下午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冷淡没有温度,又带着隐隐的恨意和狠意,让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尴尬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好上前。 林可谣原本在低头回信息,时忆晗突然僵住的身子让她本能抬头,看到了正欲关门的傅宁洲。 他俊脸上的冷漠同样让她生出怯意,脚步不由停下。 但她和傅宁洲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因此在短暂的胆怯后,她扬起微笑冲傅宁洲打招呼道:“傅宁洲,什么时候回来了?” 柯俊纬正在客厅里查看傅宁洲给他的资料,林可谣平和带笑的嗓音从门口飘入房中时,柯俊纬翻文件的动作一顿,而后一把放下文件,急步走向门口,也不管傅宁洲还挡在门口,人一到近前便拉开了他握着门把的手,探头往电梯方向看去,一眼看到站在时忆晗身侧的林可谣。 柯俊纬:“……” 林可谣:“……” 林可谣面色在看到柯俊纬的那一瞬涌起些许慌乱,但又很快平复下来。 “好久不见。”她微笑和柯俊纬打招呼。 柯俊纬却目眦欲裂地狠狠瞪着她:“这么久,滚哪里去了?” 林可谣清了清嗓子,没有接话,人已担心看向时忆晗,又看了看傅宁洲。 两人依然和刚才一样,隔着小段距离看着彼此不动,一个冷漠残忍,一个慌乱无措。 “那个……” 林可谣在这样窒息的眼神对峙中试图打圆场时,时忆晗终于艰涩开口:“我今晚想和可谣一起住,回来……” “接瞳瞳”的字样在他冷漠的眼神下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第1488章 林可谣看不下去,笑着接话道:“我和晗晗和瞳瞳好久没见了,想让她们过来一起住几天……” 原本还想来一句“你不会介意吧”的玩笑话来活跃气氛,但又在为触及到傅宁洲俊脸的冷淡时生生停了下来。 现在的傅宁洲比他们婚姻那两年的他看着慑人多了。 以前的他只是冷淡疏离,有距离感,她在他面前不敢放肆而已,现在的她,让她生出一种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掉脑洞的惶恐感来。 以前的他像九重天外高不可攀的谪仙,现在就一暴君感。 不止时忆晗没出息,她也没有。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林可谣忍不住小心朝傅宁洲觑了眼。 他万年不变的俊脸上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起任何波澜,那双凌厉的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忆晗,显然是在等时忆晗开口。 时忆晗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傅宁洲,终于开口:“我想带瞳瞳去可谣那儿住几天。” “我不准!” 傅宁洲很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她。 “……”林可谣脾气一下有点上来,“傅宁洲,你这也太霸道了吧,瞳瞳是晗晗生的,当妈的带孩子去外面住几天怎么了?还是说,你信不过我,怕我把她们母女拐去卖了?” 傅宁洲:“两个都信不过。” 林可谣:“……” 她试着和傅宁洲讲道理:“傅宁洲,我们非亲非故你信不过我我可以理解,但晗晗是你孩子妈,她就带去外面住几天怎么了?” 傅宁洲面色没有任何波动:“谁知道她是只住几天,还是又趁机玩消失。” “……”林可谣脸一下冷了下来,“你过分了傅宁洲!你把晗晗当什么了?说好住几天就是几天,到时我把人……” “她还有个屁的信用。” 傅宁洲冷淡打断了她。 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粗话惊得柯俊纬和林可谣同时震惊看向傅宁洲,又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微微苍白,但没有和他争执。 傅宁洲俊脸已经冷了几分,黑眸动也不动地看着时忆晗,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达到了鼎沸。 柯俊纬试图给傅宁洲找补:“误会,都是误会,傅总今天工作上遇到了点麻烦,心情不太好……” 扯的理由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只能小心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环在胸前,轻倚着门口,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时忆晗,那双黑眸从她们回来,就一直落在时忆晗身上没移开过,眼神也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柯俊纬只觉得这样的傅宁洲伤人,他忍不住轻咳了声,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看也没看他,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落在时忆晗身上。 时忆晗抿了抿唇,她没有说话,沉默走向门口。 傅宁洲就堵在门口。 他身形高大,人往门口那一站就堵了大半个门,时忆晗走到他身边时他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她。 时忆晗侧了侧身子,也面无表情地从余下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傅宁洲俊脸有一瞬间的冷,但身形没动,看向她进屋的背影。 林可谣不敢上前,忍不住扯了扯柯俊纬衣角,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家傅总犯的什么病啊,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怨气?” 柯俊纬也压低了声音:“你好姐妹恢复记忆后又不要他了。” 林可谣:“……” “是不是你们傅总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家晗晗的事?”林可谣直觉问。 时忆晗本来就爱傅宁洲,失忆期间就冰释前嫌了,以时忆晗的性子,她不可能又去拿以前的旧事说事,她从来就不是记仇的人。 柯俊纬也不知道:“谁知道啊。醒来那天我没在,去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就怪怪的了,刚好那天傅总让我查他妈当年害时忆晗流产的事,我和傅总汇报了调查结果,确实是他妈故意把家里的水龙头换成重铅材质,导致的时忆晗流产……” “什么?” 柯俊纬话没说完,林可谣已经震惊出声。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 林可谣脾气却已经上来了:“傅宁洲你把这事给我说清楚,你妈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还有脸对晗晗冷脸……” 话没骂完,被柯俊纬硬生生从后面拦搂住,并捂住了嘴。 “姑奶奶你消消气……” 他一边着急劝她,一边连连代林可谣对傅宁洲道歉。 傅宁洲没搭理他,进了屋。 时忆晗直接去找瞳瞳。 瞳瞳在儿童区玩积木,并没有注意到时忆晗回来,直到她走近,叫了她一声,瞳瞳才循声回头,看到时忆晗时很是惊喜,一声“妈妈”后便放下积木跑向时忆晗。 时忆晗蹲下身搂抱住她,边给她整理头发边轻声问她:“瞳瞳吃过饭了吗?” 瞳瞳点点头:“嗯,我和姨姨吃饭了。”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 又对她道:“妈妈今天遇到干妈了, 第1489章 “真的?” 瞳瞳双眼一亮,分外惊喜,边问边回头朝屋里看去,“干妈在哪儿啊?” “干妈在外面。” 时忆晗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她道,“干妈邀请我们去她家住几天,瞳瞳想去吗?” 瞳瞳惊喜地连连点头:“好啊。我想去。” 傅宁洲已经回屋,人就倚在一旁,面色淡淡地看着时忆晗和瞳瞳。 时忆晗虽没和他硬杠,但她征询瞳瞳意见的方式已经是在告诉他,她以瞳瞳的意见为准。 如果瞳瞳想去林可谣那儿,她会带她去。 如果她不想去,那就不去。 但一个正处于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与探索的两岁多的孩子,别说是去林可谣那儿,就是问她要不要下楼,她都要回一句“去”,更何况去林可谣那儿。 瞳瞳还记着他这个爸爸,高兴完就仰头问傅宁洲:“爸爸一起去吗?” “爸爸可能去不了了。”时忆晗柔声接话道,“干妈那里没这么多房间。” 这是事实。 林可谣虽然租了个小院子,但也只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而已。 她没有亲戚要借住,就布置了一个卧室和一个书房而已。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这不过是她不希望他跟随而说服瞳瞳的托辞罢了。 瞳瞳也没有因此而失望,而是接话道:“没关系,爸爸有很多房子呢,他可以买。” 时忆晗:“……” 傅宁洲又是淡淡地一眼朝她看了过来,依然没说话,黑眸却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双臂已经是重新环到了胸前,身倚着墙。 时忆晗即便没扭头看他,也知道他在看她。 他的眼神太过有侵略性和存在感。 “买不了这么快。”时忆晗和瞳瞳解释道。 “哦。”瞳瞳似懂非懂,又疑惑,“那爸爸可以睡沙发吗?” 又转头问傅宁洲:“爸爸可以吗?” “干妈家没沙发。”时忆晗对她道。 这也是事实。 林可谣租的那套房子直接连沙发都拿掉了。 “哦。”瞳瞳终于死心,转头遗憾对傅宁洲道,“那爸爸你先在这里住,我去玩几天就回来。” 傅宁洲勉强对她露出一个笑:“好。” 时忆晗没接话,只是沉默摸了摸她头发。 傅宁洲没看她,俊脸依然是冷沉的。 时忆晗也没看傅宁洲,轻声对瞳瞳道:“那你先和姨姨在这儿,妈妈回房间收拾行李。” 瞳瞳点点头:“好。” 时忆晗起身出门。 和刚才进屋时一样,傅宁洲站的位置也是挡了大半的路,时忆晗侧身与他擦身而过,彼此都没看彼此。 林可谣和柯俊纬还站在门口,也看到了这一幕,互看了眼后,林可谣已经走向她,还没及开口,时忆晗已经轻声道:“瞳瞳在里面,我回房间收拾行李。” “行。” 林可谣爽快应,撇下柯俊纬,进屋找傅宁洲。 柯俊纬也跟着进屋,看傅宁洲还保持着刚才的站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动,不由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宁洲没理他,突然阴沉着脸转身,大快步往门口走去。 柯俊纬急拉林可谣,提醒她看傅宁洲。 林可谣转过头时,只来得及看见傅宁洲被风扬起的衣角。 第1490章 “这是要干嘛?”林可谣压低声音问柯俊纬。 柯俊纬只是摊手。 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但在看到对面房门口站着的时忆晗和傅宁洲时,本欲冲出去的脚又生生刹住,不敢再上前。 时忆晗并不知道傅宁洲跟了过来,人拿着房卡正要开门,手突然被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掌包覆住,吓得手一抖,手肘本能就要往身后撞去,却半路被抓住,挡了下来。 时忆晗回头,看到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 他没说话,手握着她的手就着她手中的房卡往门上一刷,“嘀”的一声,门锁打开,傅宁洲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时忆晗想挣扎,刚一动,人便被他推着进了屋,他脚尖往房门一勾,刚打开的房门便“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时忆晗也被推抵着后背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傅宁洲你放开……” 她的急呼被他突然吻下来唇狠狠堵住。 时忆晗仓惶挣扎。 她越挣扎,傅宁洲就吻得越凶,将她压抵得越紧。 时忆晗仓惶中不小心咬到了他舌头。 他强吻的动作倏然停止,癫狂的黑眸死死看向她。 时忆晗心里发慌,却又在他噬人的眼神下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撇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傅宁洲掐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端正面向她。 他黑眸中的癫狂未退。 “打算就这么走了是吗?”开口的嗓音沉冷不带任何温度。 时忆晗不得不看向他:“我不知道,我们告过别了。” 被掐着的下巴又是一痛。 “那瞳瞳呢?”傅宁洲厉声问,“你就这么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我不会阻止你探望她。”时忆晗抿了抿唇道,“也不会阻止你带她出去,你随时可以来看她。” 傅宁洲嘴唇讥讽勾了勾:“所以我该感激你吗?” 时忆晗轻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她根本没有就此把瞳瞳带走的意思,只是她住酒店的话,每天和傅宁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天对着他的冷脸和讥诮,她太难受了,所以她想换个环境喘口气。 但是她和傅宁洲在下午那顿饭里确实已经告别过了,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没有告别的只是瞳瞳,她不会去要求她和她爸爸告别,也不会去阻止傅宁洲见瞳瞳。 低垂下的头再次被傅宁洲掐着下巴狠狠抬起。 他的黑眸已经恢复冷静,但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片森然。 “时忆晗。”他开口,磁沉的嗓音又冷又沉,带着警告,“我可以放你走,瞳瞳想跟你的话,你也一起带走,但你不许结婚,也不许再交男朋友,否则,我让你一辈子见不到瞳瞳。” 时忆晗:“……” 傅宁洲长指又是一紧:“我说到做到!你别逼我。” “你有病!”时忆晗忍不住怼了句,虽然她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他这个要求未免过分。 “我是有病!”傅宁洲嗓音依然冷沉,黑眸也紧紧看着她,“我不允许我女儿叫别的男人爸爸。” 时忆晗用力拉下他的手:“你放心,即使我真给她找了后爸,也不会要求她改口。” 人推开傅宁洲就要走,又被他掐着肩膀狠狠推了回来。 “你试试!” 冷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第1491章 他的嗓音又冷又沉,还夹着怒,时忆晗一下就闭了嘴,没敢再吱声。 心里又被他的狠硬的态度闹得有些莫名委屈,人也被他压制得动弹不了,从受伤醒来他就是如此。 他一边不放她离开,又一边冷硬,别说是像普通夫妻那样亲昵自然,就是像普通人一样平和客气都没有,她就像是犯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般,被他当仇人对待。 莫名委屈的情绪在心口蔓延,一下就逼得眼泪上涌。 时忆晗这几天哭的次数比他们两年婚姻还多许多。 时忆晗知道这样不好,也不想哭,更不想在他面前卖惨,但委屈的口子一开,就关不住,就像眼眶打转的眼泪,怎么也逼不回去。 傅宁洲在看到她眼眶的泪时,黑眸中的狠戾一下退散,他压制在她肩上的手掌也稍稍松开了些。 时忆晗微微撇开眼,没有看他,也没有再挣扎和说话。 傅宁洲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拇指指腹轻轻抚了抚她因为刚才的强吻而有些微肿的唇。 时忆晗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轻抚。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而后慢慢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动作很轻,吻很轻柔,和之前的强硬完全不一样。 时忆晗原本还克制在眼眶的眼泪莫名就掉了下来,委屈决堤,汹涌而来。 傅宁洲轻轻吻掉了她大滴滚落的眼泪,但越吻,眼泪就掉得越狠。 他伸臂抱住了她,再次吻上她的唇。 时忆晗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定定站着,一味地哭,控也控不住。 滚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就像利刃,划开了他层层叠叠压在胸口的心疼。 “不哭了。” 他哑声开口,像滚了砂砾的低嗓又轻又软,带着她不熟悉的轻哄。 那是时忆晗曾经无数次渴望的他。 也不知是不是一种终于等到的感慨,时忆晗心口胀疼得厉害,眼泪也越流越凶,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动了动,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瞬间被他轻握住。 温热的触感从相握的指尖细细密密传来,他顺着她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掌,而后将她整个人带入他怀中,吻再次落下,灼热而滚烫,又像带着淡淡的怜惜和歉意,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时忆晗有些迷失,明明眼泪还在不受控地大滴大滴地掉,手臂却又似是有它的自主意识般,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傅宁洲的吻一下变得激狂,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边吻着她,边引领着她往床边去。 她的身体被他压进柔软床榻。 越发激烈的吻让他撕扯她衣服的动作都变得急切粗暴起来。 对彼此身体的渴望占据了彼此所有的思绪。 时忆晗甚至没法去思考,只是本能地搂抱着他,想要和他更近。 但突然响起的门铃声一下打断了满室激狂。 所有抛却理智的激烈戛然而止。 傅宁洲的唇甚至还紧紧贴在时忆晗唇上,贴合得密不透风。 但与唇上的火热相反的,是彼此眼中骤然冷却的温度。 几乎在眼神对上的那一瞬,两人就很有默契地背过身,放开了彼此。 第1492章 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的衣服都在刚才的失控中被蹭得凌乱,甚至被解下了一部分。 傅宁洲上身只穿了件黑色衬衫,原本熨烫齐整的材质已经被揉皱成一团,整齐收束在西装裤里的下摆也被扯了出来,扣子也零散地解下了几颗。 他单手将纽扣扣好,起身走向门口,面色不耐。 “什么事?” 伴着拉开的房门,傅宁洲已经冷淡开口,沉沉冷冷的嗓音已经压着怒。 瞳瞳正被高姐抱着站在门口。 门铃是她按的。 她从来没见过傅宁洲发怒的样子,一下看到傅宁洲的冷脸,人一下就被吓愣住了,小嘴也跟着瘪起,眼泪委屈涌上眼眶。 “……” 傅宁洲也没想到门外是瞳瞳,敛了敛神色,刻意放柔了嗓音对她道,“瞳瞳怎么过来了?” “我想找妈妈。”瞳瞳的委屈并没有因为他变柔缓的面色而消散,“妈妈这么久没回来,我怕她和干妈走了。” 时忆晗已经收拾好自己从房间出来,听到瞳瞳的话心里内疚不已。 “妈妈没有走,妈妈会一直等瞳瞳。” 时忆晗说着越过傅宁洲,伸手抱住了她。 瞳瞳也倾身爬到时忆晗怀中。 在她整个人落入时忆晗怀中时,傅宁洲已经伸手托住了瞳瞳,减缓了瞳瞳压在时忆晗身上的重量。 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看着瞳瞳,并没有看她,伸手托瞳瞳的举动似乎只是一个本能动作。 “林可谣和柯俊纬不在房间吗?” 傅宁洲问。 “可谣去接电话了,柯先生就跟着出去了。”高姐解释,“瞳瞳一看他们走了,你们也不在,心里不放心,非要闹着来找你们。” 她人是看着傅宁洲的,控制着视线不去看傅宁洲已经被扯出来的衬衫下摆。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往露天露台方向看了眼。 林可谣和柯俊纬刚好从那边过来。 看到几人站在门口,林可谣上前:“收拾好了吗?” “我已经把瞳瞳的衣物收拾好了。”高姐接话道。 时忆晗不好说自己什么也没收,回来了这么久。 “等我会儿。” 她说,刚要抱着瞳瞳回屋时,傅宁洲已经伸手抱过瞳瞳。 时忆晗行李不多,而且她有东西用完就放回原处的习惯,三下两下就收拾好了行李。 拖着行李箱从屋里出来时,傅宁洲朝屋里看了眼,房间已经清理得没有她住过的痕迹,和当初离婚离开时一样。 瞳瞳已经是迫不及待去看林可谣的新房子,一看时忆晗拖着行李箱出来,便催着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送你们。” 傅宁洲说,抱着瞳瞳就往电梯方向走。 林可谣笑着道:“不用啦,我开车过来的。” “就你那水平,还是算了吧。”柯俊纬毫不客气地指出,“正好去认认路。” 林可谣:“……” 她拼命朝时忆晗使眼色,让她说服傅宁洲。 时忆晗只能回以一个苦涩微笑,她在傅宁洲面前哪里说得上话,现在别说她让傅宁洲不用麻烦,她连开口都是罪。 最终还是傅宁洲和柯俊纬跟着送了过去。 人多一辆车坐不下,柯俊纬和傅宁洲各自开车,最后还是分成了两车过去,但林可谣没上柯俊纬的车,她跟着高姐时忆晗和瞳瞳傅宁洲一道。 柯俊纬开着林可谣的车空车跟随。 一路上,时忆晗和傅宁洲没有任何交流,刚才被打断的激情在理智回笼后又仿似不存在了般。 第1493章 瞳瞳和林可谣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小朋友喜欢热闹,又是外出,因而人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格外兴奋,倒是缓和了车里的微妙气氛。 林可谣原本注意力全在瞳瞳身上,快到家里时才发现时忆晗和傅宁洲的不对劲。 时忆晗是坐在副驾驶的,倒不是她愿意做,是几人一下到车库,傅宁洲就过去拉开了副驾车门,也不说话。 林可谣和高姐都是识趣的人,没人敢没眼力见地去坐傅宁洲的副驾驶,最终只能时忆晗去坐。 但并排坐在前面的两个人,一个刹车都可能肩膀碰到肩膀的两个人,一路上却只是各自沉默着,即便偶尔因为瞳瞳的童言童语同时回头看一眼瞳瞳,收回视线时,两人都没让视线从对方身上掠过过。 两人脸上倒没有剑拔弩张的紧绷或是不快,就是纯粹……不熟,明明不久前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看着并排坐着神色平静自然却又异常生疏客气的两人,借着等红灯的时间,林可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干嘛呢,你们两个?” 瞳瞳原本在和林可谣玩游戏,闻声也忍不住抬头朝时忆晗和傅宁洲看了眼,神色又迷茫又困惑地开口道:“我爸爸和妈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怪怪的。” 高姐怕时忆晗多想,也怕影响了瞳瞳,赶紧笑着接过话道:“爸爸妈妈好着呢。” 时忆晗心里也因为瞳瞳的话涌出内疚和自责。 她转头轻声对瞳瞳道:“爸爸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瞳瞳却已经爬下座位,站到傅宁洲座椅旁,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他:“爸爸呢?” 傅宁洲伸掌摸了摸她头,终是对她笑笑道:“爸爸只是最近工作有点忙,和妈妈没事。” “哦。” 也不知是不是放下心了,瞳瞳开心应了声,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 时忆晗心情复杂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 林可谣的家路口转个弯就到。 房子是下午时忆晗等待的小院。 看到院子门口的大树和树下的长椅时,下午时忆晗和伍天成并排坐在夕阳下的画面不期然地在脑海中闪过,心里关于她对伍天成宽容却对他百般残忍的不甘和气怒又跟着涌上来,但又被生生压下。 他没有说话,停稳车子便下了车,去后备箱把行李箱搬下来,推着进了林可谣家的小院。 院子很小,房子也很小,但打理得很好,种满了花,还修了个小凉亭,里面装了个吊篮,凉亭里可以喝茶画画,是时忆晗喜欢的生活模式。 林可谣也留意到了傅宁洲视线在凉亭的停留,笑着道:“这个院子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当时过来看到第一眼看到就想到晗晗肯定会喜欢……” 话到一半林可谣发现傅宁洲面色不对,尴尬停了下来。 她当时真没多想,就是纯粹她喜欢,时忆晗也会喜欢,万一哪天她不想和傅宁洲过了,过来投奔她,那就一起在这个小房子里作个伴,一起带瞳瞳,也算是给她留个后路。 但傅宁洲显然也因为她不小心说漏嘴的话联想到了这一缘由,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第1494章 林可谣一直是怕傅宁洲的,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怕,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她在他面前都控制不住的胆怯,更何况现在的变脸。 偏她越紧张大脑就越没法正常思考,大脑急速运转在催促了半天的死脑快想后,林可谣终是一句找补的话也想不出来,只能求助拽了拽时忆晗衣袖。 时忆晗同样是惧怕傅宁洲的,尤其刚才在酒店房间里见识过傅宁洲的强硬后,但也不能事不关己,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先回屋吧,瞳瞳也困了。” 被她牵着手的瞳瞳生龙活虎地回了她一声:“妈妈,我还不困。” 时忆晗只能摸摸她的头,牵着她往屋里走。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沉默跟着她推着行李箱进了屋。 林可谣租的这套房子房间虽不多,但房子其实算大的了,布置得很雅致温馨,后院里还布置了儿童沙池和滑梯,还有秋千,很明显是为时忆晗和瞳瞳准备的,也可能是当初时忆晗要带瞳瞳走时她们就商定好的选择。 透过客厅后门看到后院的沙池时,傅宁洲视线顿了顿。 瞳瞳因此发现了这一大宝藏。 “妈妈,那里有沙子。”瞳瞳兴奋冲时忆晗喊,人就挣脱了时忆晗的手,跑到门口看。 “这是房子自带的。”林可谣干笑着解释,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傅宁洲,“不是我准备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来林小姐为了拐走我女儿花了不少心思。” 房子里布置了这么个小游乐场,每天睁眼就能出去玩沙子,睡前还能出去荡个秋千,这对两三岁的孩子来说就是致命吸引力。 有这么个房子,瞳瞳只有乐不思蜀的份,哪里还会惦记他这个父亲。 早知道在时忆晗还失忆的时候就先搬到别墅去,那边还打造了个更大更完整齐全的儿童乐园,只是房子重新添了些家具还在通风晾气,加之时忆晗也更喜欢住在小区这种人口密集有烟火气的地方,便一直没有搬。 “这真的是巧合。”林可谣赶紧澄清,“我只是喜欢这个房子,恰巧这个房子里有个儿童乐园而已。” 傅宁洲嘲弄勾了下,明显不信。 他看向时忆晗,虽没说话,但显然在等她解释。 时忆晗抿了抿唇,终还是在他的眼神压力下招了:“之前想带瞳瞳离开,就是计划先来这边租个房子住一阵,这附近都是这种亲子型民宿和房子出租,可谣没有刻意做什么。” 傅宁洲看着她没动:“那这次打算住几天?”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 下午吃饭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说是最后一顿饭,就这么彼此放过了。 但现下瞳瞳也在这里,时忆晗也不好直接问,只得轻声道:“我不知道。”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追问,上前抱了抱瞳瞳,叮嘱了她一些有的没的,道了个别,这才转身离去,这次依然没和时忆晗告别,但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又缓缓停下。 他没有回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道:“时忆晗,我还是希望,能等到你回家。” 第1495章 时忆晗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没办法违心说她会回去。 回去不过是当初相敬如宾的延续,或是最近的剑拔弩张的反复。他们可以为对方的身体沉沦,但沉沦过后,还是永远靠近不了的彼此。 她看不到第三种可能。 但凡她能看到一点和以前生活不一样的地方,她都可以为了瞳瞳回去,可是没有。 即便是现在的希望她回家,也是请求、告知的。 他对她可以客气,也可以强硬,可以通知,他对她也会给予足够的尊重,却唯独没有夫妻或者情侣之间该有的温情和亲昵。他不会哄她,不会对她说“我爱你”,和她之间也没有普通人三餐四季里的温暖笑闹,可偏偏她想要的只有这些。 她从小就在没有爱的环境中长大,渴望爱成了她这辈子绕不过去的执念,就像小时候想要却得不到的那条公主裙,即便已经长大成人,缺憾过的童年,还是会遗憾小时候的求而不得,并去弥补这份求而不得。 她知道傅宁洲很好,他的好可以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可是他所有的好里却独独少了和她的三餐四季。 她的生活不是非要男人不可,她可以接受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接受和傅宁洲一辈子不再见,却独独没办法再像以前婚姻里那样,相敬如宾地搭伙过日子,因为她是对傅宁洲是有所求的人。 有所求的人终会因生活的种种而产生落差和失望,并催生出不甘来。 所以一段一个渴望爱、一个给不了爱的关系,注定没办法长久走下去。 现在的情况于她,不过是重走一次离婚那段岁月而已。 傅宁洲等了许久没能等到时忆晗的答案。 他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透过门口透进来的光影,林可谣只看到了傅宁洲喉结的上下剧烈起落。 她担心朝柯俊纬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一眼傅宁洲。 柯俊纬就站在她对面,同样只看到傅宁洲的背影。 眼下的情况也不适合他上前查看。 好在瞳瞳在傅宁洲说出那句话时就被高姐诱哄着带去了后院玩沙子。 最终,是傅宁洲在这种僵持中先开了口。 “我知道了。” 沉哑的嗓音落进空气时,傅宁洲没再逗留,大跨步走了出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时忆晗动也不动地看着门口慢慢消失的身影,喉咙依然滚着哽咽,眼泪也漫入了眼眶,稍早前在酒店房间里没来得及排解的委屈和难过也跟着汹涌而来,负面情绪下涌起的“他为什么就不能爱她”和“她为什么就这么不值得被爱的”的现实反复磋磨着她。 自从当初和傅宁洲彻底分开后,她就没再纠结过这些问题,只是闷头努力向前看而已。 她甚至觉得现在的她还谈爱不爱的问题矫情而羞耻,但这些天的反复纠缠里,这些早被埋在尘埃里的在意又被重新提及,在她这里,她有经济基础,婚姻的先决条件只有爱情,没有之一。 看着这样的时忆晗,林可谣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上前伸臂揽了揽她肩。 时忆晗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林可谣点点头:“嗯,去吧。” 时忆晗进了屋。 林可谣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柯俊纬还站在原处没动,又忍不住骂他:“还在看什么,赶紧去看看你们家傅总啊……” “傅总只想一个人静静。”柯俊纬没有追出去的意思,只是担心地朝进了房间的时忆晗看了眼,“时忆晗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林可谣没好气,“也不知道你们傅总怎么想的,敢情失忆的时忆晗才值得他的温柔,恢复记忆的晗晗就不值得他爱了呗。” 柯俊纬不敢接话,他也觉得傅宁洲前后的变化有些大,确实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忘记所有的时忆晗。 “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柯俊纬只能这么说。 林可谣撇了撇嘴,但想起傅宁洲刚才那个背影,到底是放心不下,推了推柯俊纬:“你还是去看看他吧,别出什么事。” 柯俊纬也是不太放心,想了想,还是点了个头:“我去看看。” 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般,回头对她道:“你别又趁机跑了。” “你当我老鼠呢,还能连夜打洞搬家。”林可谣没好气,推了他一记,“快点。” “又不是没发生过。” 柯俊纬嘀咕了声,没再和她瞎扯,人先离开了。 林可谣回了房间。 时忆晗已经把衣服从行李箱整理了出来,人是有些木然的。 “还好吧。”林可谣担心问道。 时忆晗冲她点点头:“我没事,别担心。” 嗓音是砂纸碾砾过的沙哑。 林可谣抱了抱她的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忆晗安抚地冲她笑笑,也没有说话,同样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混乱的情绪让她连表达欲都失去了。 瞳瞳已玩沙子回来,四下找了圈没看到傅宁洲,就跑来问时忆晗爸爸去哪儿了。 “爸爸有工作要处理,先回酒店了。” “哦。” 瞳瞳没吵没闹,只是应了声,“那我明天再找爸爸玩。” 注意力又被新的东西吸引走了。 这种不是那么黏傅宁洲的状态让时忆晗心情愈加复杂,傅宁洲很爱瞳瞳,私心里,时忆晗是希望瞳瞳也同样爱她的爸爸,黏她的爸爸的。 第1496章 林可谣是懂时忆晗的,搂了搂她的肩笑笑道:“小朋友注意力稳定性差,这里这么多好玩的,注意力被暂时转移而已。”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时间已不早,她带瞳瞳去洗漱。 林可谣不知什么时候就准备了一整套的儿童洗漱工具和玩具,小丫头的注意力也很快被这些新玩具转移,一直到要睡觉,在床上躺着安静下来时,瞳瞳才想起了傅宁洲: “妈妈,爸爸今晚还会来这里吗?” 时忆晗:“这边住不下,爸爸就不过来了。” 瞳瞳是接受她这个答案的,但人窝在她怀里,仰着头问她:“那我现在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时忆晗想拒绝,她还没调适好心情来面对傅宁洲,但一句“爸爸已经睡了,我们改天……”还没说完,又在瞳瞳巴巴看着她的漂亮眼睛里败下阵来。 “那我先给爸爸发语音问他睡没睡吧。”请求也是轻轻软软的。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终是点点头:“好。” 而后拿过手机,翻出傅宁洲的微信,把手机递给了她。 瞳瞳拿过手机就给傅宁洲发了一条语音:“爸爸,你睡了吗?” ---------------------- 傅宁洲正在酒店天台。 柯俊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天台上,看着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八十多层高的大楼,目光所及,是整座城市。 柯俊纬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夜风中淡冷的嗓音已经响起:“我没事,不用过来。” “要一起喝两杯吗?” 柯俊纬问道,走向傅宁洲。 “不用了。” 傅宁洲嗓音依然淡冷,但人是冷静的,也是死寂的。 柯俊纬和他并排站着,一起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晚上夜风大,吹得两人衣袂纷飞。 傅宁洲不想说话,柯俊纬便也就安静陪着他。 但看着这样的傅宁洲他心里是难受的。 “傅总,还是一起去喝一杯吧。”他忍不住开口劝道。 喝醉了至少大脑会短暂放弃思考,人也能好受一些。 “喝醉了又能怎样?” 傅宁洲终于开口,“人总是要醒来。” 柯俊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傅宁洲手机突然进来的短信声短暂地打破了这种静寂。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看了眼,视线在看到屏幕顶部的微信通知时微顿。 柯俊纬忍不住往傅宁洲手机看了眼,是时忆晗发过来的。 他心里莫名涌起些期盼,忍不住提醒道:“时小姐找您呢。”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起伏,直接按熄了屏幕,把手机重新收起。 “不看看吗?”柯俊纬担忧劝道,“时小姐可能找您有事呢。” “真有事的话她会打电话。” 傅宁洲说,声线依然是淡漠没起伏的。 人在林可谣那儿,也不会出什么事。 柯俊纬没法反驳。 林可谣刚也给他发了信息,人在家里好着。 傅宁洲没再说话。 他在楼顶站了一夜,动也不动地站了一夜,就像是在将过去彻底割舍掉般。 时忆晗也一夜没睡。 瞳瞳没能等来傅宁洲的回信,念叨着念叨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没有睡意。 第1497章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楞洒下的月光,把熄了灯的房间照得亮堂,却也越显得房间寂凉。 时忆晗心里堵得慌,狭小的空间放大了这种负面情绪。 她把瞳瞳交给高姐,去了院子。 林可谣刚好洗完澡,一抬头就看到时忆晗在院子的吊篮坐了下来,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林可谣不放心,把湿头发粗略吹了吹,走了出去。 “睡不着?” 林可谣问,人已挨着时忆晗在吊篮坐了下来。 时忆晗已脱下鞋,两条腿屈坐在吊篮上,整个人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听到林可谣的声音,她没抬头,只是轻“嗯”了声,稍稍挪了挪位置,贴靠着林可谣坐。 林可谣抬手把她披散的长发拨开一些,看向时忆晗:“因为傅宁洲?” 时忆晗静默了会儿,抬起头来,没有说话,只是勉强笑笑,而后张开手臂抱住林可谣的肩,轻说了声:“借我靠会儿。” 人就挨着林可谣躺了下来,枕着她的大腿,手臂改搂住她的腰。 这样的亲昵她和林可谣可以无所顾忌,但和傅宁洲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放松和亲昵。 “这段时间一个人在这边,辛苦吗?” 时忆晗轻声问,对于自己没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着她一事,时忆晗心里是内疚和抱歉的。 林可谣却不在意,笑着道:“能有什么辛苦的,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说着看向她:“你自己都没顾好,别瞎操心我。你还好吧?” “没事。晚上容易伤感,过了今晚就好了。”时忆晗轻声道,搂着她的腰朝她靠近了些,“你要是个男人就好了,也就没傅宁洲什么事了,也不至于总是……” 时忆晗没再说下去。 可能是夜色影响,说起傅宁洲时她多少还是有些受影响,喉头也一下有些哽。 林可谣也笑着接过话:“我要是个男人,他也就一边吃醋的份,哪里还轮得到他……” 时忆晗笑笑,没再接话,转开了话题:“对了,你和柯俊纬现在怎么样了?今晚在酒店,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啊。” 林可谣抿抿唇,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想耽误人家。” 时忆晗讶异起身看她。 林可谣只是自嘲笑笑道:“你看你之前结婚的时候你家人什么样子啊,我家人可比他们过分多了,就不去打扰人家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那个是我自己不会处理,你和我不一样,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幸福。”时忆晗是真心希望林可谣能幸福的,“柯俊纬人不错的,也不是乱来的人,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别错过,人遇到一个相互喜欢的不容易。” “他和我表白过。”林可谣说,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在一起还是挺开心的,主要是我家……” “那些都不是问题。”时忆晗说,“西城那么大,你家人没那个本事找到你。至于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如果你们两个相爱,没在一起之前,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万一他家人没这些想法呢?不是每个人都是方丽贞和傅武均的。” “可是……”林可谣还是有些犹豫,她见过时忆晗在婚姻里的样子,也见过傅宁洲父母是怎样软刀子般地对时忆晗。 “不一样的。”时忆晗轻声道,“你和柯俊纬都比我们直接外放,有话会直接沟通,不会存在我们的情况。最重要的是,你们是相互喜欢,我和傅宁洲不是,这就决定了不同结局。” 第1498章 因为爱情走进婚姻的人总能对生活的鸡零狗碎多一些包容。 但她的婚姻没有爱情,只有一地鸡毛,也就没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 林可谣伸臂揽了揽她的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没办法违心地说傅宁洲变了,她今天看到的他就是没变。 他变的只是面对失忆时的时忆晗而已。 时忆晗冲她安抚笑笑:“我没事,真的。” 林可谣也笑笑,点点头:“嗯。” “你和柯俊纬的事……”时忆晗还是忍不住多劝了两句,“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别错过自己的幸福。我不是标准答案,别参考我。” 林可谣点点头:“好。” “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时忆晗劝道。 “没事,我明天请假,我再陪你坐会儿。”林可谣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 时忆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可谣看了看她,终是点点头,转过身,从正面抱了抱她。 “想哭就哭,别憋在心里。”林可谣在她耳边道,“想说话了,或者想喝酒就叫我,我二十四小时待机中,随叫随到。” “嗯。”时忆晗点点头,嗓子底还是有些哽,但强压了下去。 她反手抱了抱林可谣,不让她担心。 林可谣最终在担心下回了房。 时忆晗一个人坐在吊篮里,看着满天星辰,什么也不想,也不思考,就静静地放空,抽离。 城市随着夜深渐渐陷入沉睡。 院子的虫鸣开始变得喧嚣,却又安静。 时忆晗双手抱着膝,看着夜空,听着虫鸣,心里是空的。 她想起她当初决定离婚的无数个夜晚里,她也是这样毫无睡意地睁眼到天亮。 只是那时候她看的是傅宁洲陷入沉睡的脸,心里一遍遍地逼自己和他道别。 现在也一样。 同一个男人,她栽了三次。 高中一次,婚姻一次,现在又一次。 一边是偷偷喜欢他时的欢欣雀跃,一边是走不近彼此的酸涩难过,那种如果从没有遇到过他该有多好的感慨和他曾点亮她少女时期让她有幸体验爱情里的甜蜜酸涩以及把瞳瞳送到她身边的感激在心里来回撕扯,最终变成了尘归尘土归土的抽离。 时忆晗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一直到天微亮时才回了屋,没有去打扰林可谣和高姐瞳瞳,一个人在沙发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接近中午,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盖上了一层薄被。 瞳瞳在一旁玩积木,看到时忆晗醒来,她已开心冲厨房里忙活的林可谣道:“干妈,妈妈醒了。” 林可谣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道:“我的姑奶奶,你可算醒了,睡得沉得跟什么似的,瞳瞳叫你都没醒。” 时忆晗有些歉然:“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林可谣摆手打断:“打住,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赶紧起来洗漱,我和高姐做了好吃的。” 说着就要上前拉时忆晗起来,还没走到近前,门外便响起了门铃声。 “我去开门。”高姐说着就放下手中的饺子,走了出去。 “谁啊这是?” 林可谣也困惑,往门外看了眼,看到随着高姐进来的柯俊纬。 瞳瞳也看到了柯俊纬,马上放下手中的积木朝门口跑了去,一边叫着“柯俊纬叔叔”,但没等冲到柯俊纬面前,小腿又急刹车停了下来,小脸困惑地朝他背后看了眼:“咦?我爸爸呢?” 柯俊纬也有些抱歉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爸爸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林可谣皱眉:“什么意思?” 柯俊纬迟疑看了眼时忆晗,才低声道:“傅总他……回西城了。” 第1499章 “哈?”林可谣诧异看他,又忍不住担心转头看了眼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平静如常。 “我先去洗漱。” 她轻声道,声音也和平时一样,温软平和。 林可谣反倒是更担心。 “好,那你先去洗漱。”她努力让声音平和。 时忆晗点点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人还没进去,瞳瞳便“哇”地一声哭了:“爸爸回家都不告诉我……也不回我信息……” 她哭得伤心,眼泪跟着控诉“吧嗒吧嗒”往下掉。 柯俊纬一下就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和她解释:“你爸爸主要是……要忙着去处理工作……” 理由无力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时忆晗转身,在瞳瞳面前蹲下,一边抬手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抚她道:“爸爸公司临时有很重要的事,可能怕影响瞳瞳睡觉,才不告诉瞳瞳的。等爸爸忙完了,他就会找瞳瞳,我们要理解爸爸,好不好?” 柯俊纬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时忆晗,有些意外于她的为傅宁洲开脱。 昨晚他陪傅宁洲在酒店的天台吹了一夜风。 他不知道傅宁洲是彻底放下了,还是其他。 天亮的时候他的俊脸神色已经淡得没什么情绪。 人一回到酒店就开始收拾行李,并冷静地和他交代工作,也没再提时忆晗和瞳瞳。 是他送的傅宁洲去机场。 一路上傅宁洲的面容很冷静从容,隐约又回到了当年结婚前的他,理智,强大,无坚不摧。 他离开没有通知任何人。 在机场的时候柯俊纬有问过他,要不要和时忆晗和瞳瞳道个别,他没回他,抽身得很干脆利落。 现在看着伤心难过的瞳瞳,想到傅宁洲离去时的毫不留恋,柯俊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傅宁洲是不是连瞳瞳都不要了,明明那么爱…… 但年幼的瞳瞳还不懂成人间的复杂,时忆晗的安抚果然让她止了哭,眼睛虽然还挂着泪,但已经懂事地点点头:“嗯。那我先等爸爸忙完工作。” 懂事得让柯俊纬心酸。 时忆晗也没再多言,鼓励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情绪安抚好,这才去洗漱。 柯俊纬心里复杂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偷偷给瞳瞳拍了张照片,而后发给傅宁洲:“傅总,小丫头一听说你走了,哭得稀里哗啦,说你回家都不告诉她。” 傅宁洲收到照片时人还在飞机上。 飞机已经抵达西城,乘客正在有序下车。 傅宁洲手机刚开机就看到了柯俊纬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瞳瞳还瘪着嘴,眼睛和鼻子哭得通红。 傅宁洲只看了眼便将手机按熄了,不敢看,也不忍看。 他甚至忍不住去思考,当初时忆晗没打算让他知道瞳瞳的存在或许是对的。 她一个人就可以把瞳瞳带得很好,也生活得很好。 他不出现,瞳瞳就不会有落差。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 下飞机的时候,傅宁洲俊脸还因为这个思考而紧绷。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傅武均和沈家人大概是从公司内部会议通知得知了他回来的消息,都约好了似的,在公司一楼大厅等着了。 看到只有他一人进来,几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开口道:“沈妤呢?” 傅宁洲心里因为这个名字刺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了时忆晗说的,她的世界突然之间因为她成了沈妤而变得美好起来,那些在她是时忆晗时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尊重都因为她变成了沈妤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大家都理所当然把她当成了沈妤,却也理所当然地抽掉了她是时忆晗的事实。 第1500章 那些因为时忆晗的出尔反尔而生起的愤怒在他们对她脱口而出的称呼中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刺,掺着对时忆晗的心疼,全都密密麻麻扎向他。 傅宁洲没有说话,举步便朝电梯间走去。 傅武均和沈正阳沈林海疑惑互看了眼。 “怎么了这是?” 沈林海担心开口道,“吵架了吗?” “没有。” 平静而冷淡的嗓音,傅宁洲伸手按下电梯按键。 傅武均到底是他爹,张开便道:“没吵架你这副鬼样子?” 严曜刚好从外面进来,闻言脚步一顿。 他今天过来找唐少宇。 虽说他早已从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离职,但和唐少宇的交情还在,公司自从他和时忆晗离开后便少了顶梁柱人物,因而对于一些客户要求刁钻的案子,唐少宇还是会委托严曜帮忙。 严曜没想到会听到关于时忆晗的消息。 早在当初在商场时忆晗躲开他以后,傅宁洲便将她保护了起来,他也没机会再见过时忆晗,也没那么迫切地再想见到她,毕竟不是还保留着原来记忆的时忆晗,他在她那儿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但现在突然听到她的消息,久违的故人消息,还是让他心脏不觉提了提。 围着傅宁洲而站的众人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看这边,也没有回答傅武均的吐槽,看着电梯门一开,长腿一跨人便走了进去。 傅武均和沈正阳沈林海几人本能想跟上,傅宁洲手臂往电梯门一挡,生生把几人拦下。 电梯门合上,电梯上行。 傅武均和沈林海沈正阳面面相觑。 “又闹矛盾了这是?”沈林海疑惑道,“好久没见这样了,之前不好好的吗?” “时忆晗不会是恢复记忆了吧?”傅武均皱眉道,“那天她看我的眼神我就觉得怪怪的,很疏离很客气,和前一阵的陌生完全不一样。” 沈林海也一下皱了眉,回忆那天时忆晗的态度。 “难道是真想起来了?”他呢喃。 “也就是以前的时忆晗才能让宁洲变成这副死样子。”傅武均说,对自家儿子还是有几分了解,“我看两人八成又是没戏了,之前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 沈林海紧锁的眉头一下凝重了起来。 沈正阳也皱了眉。 傅武均为了证实他的猜测,还特地给去接傅宁洲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是一个人回来,还是带着时忆晗和瞳瞳一起回来。 “就傅总一人。”对方答。 傅武均挂了电话,两手一摊:“看,我没猜错吧,这俩就是出问题了。听他办公室的人说,那天他去机场是黑着脸去的,而且是临时安排的行程,连下午重要的股东大会都推了。这会儿又一个人黑着脸回来,不会是时忆晗和孩子都留在南城不回来了吧?” 沈林海看了他一眼,人一下就变得急躁,也等不了,手中的拐杖往电梯按钮一按,电梯门开,人便急步进了电梯。 沈正阳和傅武均也赶紧跟上。 严曜眉头深锁,看了眼已经合上的电梯门,掏出手机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转身便往外走。 --------------------- 沈林海直接上去找傅宁洲询问时忆晗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的迂回婉转。 傅宁洲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听到他的责问,搭在鼠标上的手顿了下,但面容是平静的。 “我不知道。”他说,嗓音冷淡低沉。 “什么叫你不知道?”沈林海一下有些气急,“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南城吗?怎么会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傅宁洲冷着脸没说话。 “她住哪儿?”沈林海也不和傅宁洲多言,“我们去找她。” 第1501章 “没这个必要。”傅宁洲面容冷淡了下来,“她愿意找你们,自然会找你们。” “我们不去找她,她永远不可能会找我们。” 沈林海对时忆晗多少还是了解的,语气缓了下来,“宁洲,你就把她地址给我,我想去看看她。” “你可以电话联系她。” 在这个问题上,傅宁洲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她愿意见你们自然会告诉你们地址,而不是由我来强行给你们制造见面的机会。” 沈林海被堵住,一时间竟也不知该怎么反驳。 傅武均看不过去:“人家当爷爷的要见一下自己的孙女,没必要整得这么……” 未竟的话在傅宁洲抬眉投过来的冷淡一眼中彻底消了声。 “我们所有人,哪一个有资格去道德绑架她?”傅宁洲问,嗓音清冷,不怒而威。 没人敢吱声。 傅宁洲也没再理会,人已经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送客!” 沈林海面色复杂,却毫无反驳的能力。 沈清遥压怒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老傅,你过分了!” 沈林海和沈正阳傅武均别能循声看向门口。 沈清遥似乎是匆匆赶过来的,头发还有被风吹乱的痕迹,人一边走向傅宁洲一边道:“爷爷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找回了孙女,他想多和孙女多处处有什么错?” “那她又有什么错?”傅宁洲看向他,问道。 沈清遥抿唇不语。 其实这就是个死结,时忆晗不想见,他们放不下,所以只能看最后是谁说服谁而已。 “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作为她哥哥,我同样心疼她。”沈清遥语气缓和了下来,“爷爷没错,她也没错,现在的问题在于要怎么打开她的心结。不见面不联系,永远没有打开心结的可能。” “我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傅宁洲也看向他,面容没有任何软化,“她只是外出,不是失联。她甚至连电话和微信都没拉黑你们,你们真有心弥补她,有的是办法。” 人说完,已经看向门口。 助理小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送客。 她是柯俊纬的助理,柯俊纬不在,她暂时替代了柯俊纬的部分工作。 小姑娘刚大学毕业不到两年,虽还是个新人,但人比较虎,一看傅宁洲看过来,马上上前对傅武均沈林海等人道:“各位请回吧!” 硬生生把几人请出了傅宁洲办公室。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傅宁洲却没有任何工作的心思,一夜没睡的身体,潜藏在头部深处的血管像要炸开,一跳一跳地抽着疼。 傅宁洲靠着办公椅坐下,轻闭眼睛,抬起一只手轻按着太阳穴。 小黎送完人回来就看到傅宁洲眉头紧锁地在揉着太阳穴,神色看着有些痛苦。 小黎性子活泼耿直,也没那么多上司下属的层属观念,傅宁洲带时忆晗和瞳瞳过来那次还是她接待的,行走的一个亿也是她没忍住告知的同事,因此一看傅宁洲似乎身体不适,便赶紧上前道:“傅总,您没事吧?” 傅宁洲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微顿,但没有睁开眼。 “出去!”他已开口。 “哦。”小黎不敢再上前,想退出去时,看到傅宁洲桌上的杯子空着,又上前拿过他的杯,“我去帮您打杯热水吧。” 说完不等傅宁洲应,便转身去饮水机旁给他打水。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看向她。 小黎很利落地给他打好了水,把水杯放到桌上时看到傅宁洲在看她,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笑笑,放下杯子就赶紧出去,年轻而稍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少不更事的无忧无虑。 哪怕是十七岁的时忆晗,也不曾有这样的轻松无虑。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时忆晗时,傅宁洲俊容一冷,收回视线。 他没有看桌上刚盛满水的杯子,端起便扔进了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人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让人来收拾一下办公室。” 淡声吩咐完,傅宁洲已经走了出去。 傅宁洲回了家,原本是想回来休息,但一推开房门,满屋子都是时忆晗的影子。 “碰”的一声关门巨响,傅宁洲头也不回地退出了这套房子。 第1502章 傅宁洲在酒店开了个房间。 他房子很多,但平时住得多的也就婚房和现在这套,外加时忆晗刚回国时租的那套房,偏这三套房都是时忆晗住过的痕迹。 物是人非的现实,傅宁洲没办法在这一套套充满时忆晗生活气息的房子里继续居住。 但冰冷空洞的酒店房间同样没办法消解这种落差,好在疲惫的身体让他短暂地从这种物是人非的现实中抽离,人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逼自己小小地睡了一阵,但梦里梦外都是时忆晗。 从幼年他失去母亲时的无声陪伴,到她碎片记忆里和时林言语拼凑的年幼的她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的荒山里行走,从十七岁时她跟着班主任走上讲台时的“大家好,我是时忆晗”的一眼万年,到同学聚会那天晚上的情难自禁,从那两年婚姻里回到家看到的安静画图的纤细身影,到收到那条“我走了,你保重”的离婚短信时匆匆赶回家看到的一室空荡,从苏黎世的短暂温馨到回国后的纠缠,从她答应他求婚的璀璨夜晚到他遍寻不着人的恐慌,再一步步变成寒冷冬夜里河上高高伫立的高架桥以及混乱恐慌的“有人掉河里了”时,傅宁洲冷汗涔涔地惊坐起。 他额头还是噩梦过后的满头冷汗,举目四望,没有时忆晗,也没有瞳瞳,只有满室黑暗与陌生,以及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粗重喘息声。 傅宁洲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头发,一手的湿。 他一声不吭地摁亮了电灯,外面天已黑,一天没吃东西的胃隐隐抽疼,傅宁洲却没什么食欲。 他没有虐待自己的习惯,只是单纯的没有食欲。 梦中遍寻不着人的恐慌从梦里延续到了现实,傅宁洲的心脏还是“砰砰”剧跳的,即便知道这些恐慌已经没有了意义,但人一旦被这样的情绪俘获,没做确定前便很难让自己心定下来。 最终,傅宁洲拿过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手机里还躺着那条昨晚时忆晗发过来的语音信息,他没有点开过。 傅宁洲盯着那条语音静默了许久,终是点开了那条语音。 “爸爸,你睡了吗?” 瞳瞳奶声奶气的童稚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时,傅宁洲黑眸中稍稍升起的那丝希望又瞬间碎成了点点星光。 他按熄手机,扔到一边,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想一饮而尽,又在杯沿碰到嘴唇时停了下来,“咚”的一声把酒杯放在了吧台上,转身拿过手机,给高姐发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高姐的脸出现在屏幕前。 “傅先生。”她打了个招呼。 “瞳瞳呢?”傅宁洲问,人已恢复冷静。 “在院子玩呢。”高姐说,边说边往门口走去,“我拿手机给她。” 手机镜头随着她的走动将院中的情形一扫而过。 瞳瞳正随时忆晗一起坐在院中的吊篮里,正在荡秋千,小丫头显然很开心,被逗得“咯咯”直笑,时忆晗看着她的侧脸也浅浅带着笑,眉眼温柔,一如既往的沉静漂亮。 傅宁洲视线在时忆晗脸上稍稍停留,又冷淡瞥开了视线。 高姐已经把手机拿到时忆晗和瞳瞳近前,边走边对瞳瞳道:“瞳瞳,爸爸找你。” 第1503章 瞳瞳眼睛当下一亮,着急冲时忆晗喊道:“妈妈,快让我停下来,我要和爸爸打电话。” 时忆晗脚尖轻抵着地面停下吊篮,瞳瞳已经扶着时忆晗肩膀站起身,伸手去接高姐递过来的手机。 “爸爸。” 看到屏幕上的傅宁洲,瞳瞳马上高声喊道,嗓音又脆又兴奋,整个人恨不得扑到手机上去。 时忆晗单手扶住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刻意出现在镜头前。 傅宁洲通过高姐找瞳瞳,显然也是不想看到她的。 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瞳瞳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瞳瞳应,“今晚妈妈做饭,好好吃呢。” 傅宁洲勉强勾唇回应,转开了话题:“今天有去哪里玩吗?” “没有。妈妈睡到中午才起来,我们包了饺子,然后下午我又睡觉了。” 瞳瞳声音不无遗憾,句句不离妈妈。 时忆晗在一旁听得是有些尴尬的,傅宁洲明显不想看到她,也不想听到任何和她有关的信息,她在瞳瞳身旁看他们父女打电话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因此她朝高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来扶住瞳瞳,而后看向瞳瞳,手指了指房间,人便站起了身。 高姐接过话低声对瞳瞳道:“妈妈先回去休息,姨姨陪你在这儿。” “哦。”瞳瞳并没有因此不开心,抬起手冲时忆晗挥了挥,“妈妈拜拜。” 傅宁洲眉头微拧起,看了眼手机屏幕。 瞳瞳人小力气大,手机拿得歪歪扭扭,歪到的镜头里傅宁洲看到时忆晗冲瞳瞳挥手再见,眉眼平静温柔,挥完手人便往屋里走去,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傅宁洲抿了抿薄唇,淡声开了口:“昨晚没睡?” 时忆晗有些讶异于他的开口,脚步略顿,还是客气回了句:“嗯。有点认床。” 傅宁洲没再开口,时忆晗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犹豫了下:“那个……我先回房间了,你和瞳瞳先聊。” “嗯。”傅宁洲淡应。 时忆晗也没再回应,转身刚要回屋时,林可谣已经拿着手机走出来,边走边对她道:“晗晗,师兄说他在南城,明天想约我们一起吃个饭,去吗?”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 “严曜怎么会知道你在南城?”他问。 时忆晗也有些懵。 “可能和可谣聊的时候说起的吧。”她轻声道。 瞳瞳已经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林可谣:“是严曜叔叔吗?” 小脸看着似乎有些高兴。 傅宁洲凝着的黑眸几乎凝出了两道利刃。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这边所想,看着林可谣道:“我明天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过去了。” “你不过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林可谣说,走向她,“人家严曜摆明了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是那个顺带的,一起去呗,也好久没见了,人家还一直单着,万一这次你就看对眼了呢?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多给自己一点机会,别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时忆晗尴尬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下去,瞳瞳还在和傅宁洲视频着,林可谣没注意看,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师兄人挺好的,温柔体贴,会疼人也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人家是真的喜欢你,也懂得照顾你的情绪,在一起的话,我觉得可能比你和傅宁洲要幸福快乐……” “林可谣。”傅宁洲冷淡的嗓音突然响起。 林可谣:“……” 她惊恐看向瞳瞳手里拿着的手机,在瞳瞳歪歪扭扭拿着的手机里,她看到了傅宁洲冷淡的俊脸,凌厉黑眸正静静看她。 第1504章 “……”林可谣有那么一瞬是大脑空白的。 她真没故意说给傅宁洲听,借她十个胆都没这个勇气。 她就是单纯觉得时忆晗该出去走走,多接触接触男人,不管她有没有恋爱这个意愿,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傅宁洲一声不吭走了这件事让林可谣觉得,现在的傅宁洲或许并没有那么在意时忆晗。 林可谣相信傅宁洲是真的爱过时忆晗,在时忆晗出事时他的癫狂他的崩溃都是真情实感,林可谣毫不怀疑傅宁洲当时的痛苦。 但林可谣也相信爱意会散。 以前的傅宁洲和时忆晗没有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过,两人又有了孩子,时忆晗是在他们还在相互了解的阶段出的事,傅宁洲对未来规划的许多事都来不及实现,那时的癫狂崩溃林可谣相信都是因为那份来不及发现并宣之于口的爱。 但这几个月的恋爱生活,林可谣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新鲜感褪去爱消散的事,这在现实再常见不过。 这两天看时忆晗状态不对劲,她也不敢问时忆晗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私底下问过高姐,高姐具体也不知情,就说时忆晗那天去婚房监督房子装修,不知道怎么和方丽贞起了冲突,她受了伤,想起了过去,两人就这样了。 她也问过柯俊纬,过程和高姐讲述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个时忆晗意外偷听到他和傅宁洲的对话,得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流产是方丽贞导致的。柯俊纬觉得这是两人现在的症结所在。 但林可谣觉得不是。 她太了解时忆晗,时忆晗从来就不是会迁怒的人,她不可能会把方丽贞做的肮脏事算到傅宁洲头上,她觉得问题就出在时忆晗恢复记忆善上,可这明明是一件大好事,怎么两人偏就不好了呢? 林可谣原本还想着等时忆晗状态好些以后,找个机会和她聊聊,柯俊纬再去探探傅宁洲的口风,看看两个人到底什么个情况,但今天得知傅宁洲一声不吭离开了南城,而且从瞳瞳的委屈中得知她昨晚用时忆晗手机给傅宁洲发了信息,他没有搭理后,林可谣又觉得,没有再撮合的必要。 两人在一起两年,离婚后纠缠一年多,时忆晗快乐的日子少之又少。 如果傅宁洲已经放手,那这样的关系根本没有强行维系的必要,还不如转移注意力,说不定时忆晗还能遇到一个让她快乐的男人。 因而接到严曜电话时,林可谣是愿意大家凑一起聚聚,让时忆晗散散心的。 林可谣对严曜还算了解,她知道他喜欢时忆晗,也是真心为时忆晗好,所以她觉得一起吃个饭不是什么事。 时忆晗正处于情绪低谷期,严曜人体贴,万一他的体贴就刚好打动了时忆晗呢? 人在脆弱无助时更容易被一个人的善意和体贴周到打动。 因此林可谣才想着凑一起吃个饭试试,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撞在了傅宁洲给瞳瞳打电话的时候,还全让他听了去。 林可谣是真没想到的,时忆晗的手机明明在房间里,也没响过。 她哪里知道傅宁洲会通过高姐联系瞳瞳,直接连时忆晗都跳过了。 看着瞳瞳手里看着的高姐手机,林可谣又因傅宁洲通过高姐联系瞳瞳这一事实涌起些为时忆晗抱不平的怒气来,一下就压下了刚被傅宁洲听了她话的尴尬。 她凑到瞳瞳拿着的手机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手机那头的傅宁洲:“稀客啊,大忙人今晚怎么有空打电话了?”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 林可谣又笑着继续道:“既然你电话打过来了,刚好,帮我说服一下晗晗呗。师兄人真的不错,体贴会照顾人,又是真心喜欢晗晗,一直在等晗晗,还懂得逗人开心,会哄人,真的很适合恋爱结婚,这么好一人,别让晗晗再错过了。” 第1505章 时忆晗赶紧找拽了拽她的衣服,让她别再胡说八道下去。 林可谣像是没察觉,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手机屏幕里面无表情看她的傅宁洲,继续道:“前夫哥,怎么样,能帮忙吗?” 傅宁洲看向她:“林可谣,你爸和你哥还在牢里蹲着,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恩人?” 林可谣:“……” 她对她父母的事并不知情。 “他们怎么了?”她问。 “绑架,故意杀人。”傅宁洲说,“怎么,柯俊纬没和你说?” 林可谣轻轻摇头:“他没说过。” 傅宁洲轻嗤了声:“难怪他追不上你。” “那也不能怪他。”林可谣忍不住替柯俊纬说了一句,又反应过来自己被傅宁洲带偏了,赶紧道,“你帮了我我很感激,我也会找机会回报你。但一码归一码,我不会拿晗晗的幸福来作为我报恩的筹码。” 林可谣正色看向他:“傅宁洲,我和晗晗是家人,不管她人在哪儿,我都是她的娘家人,我会为她撑腰。既然你不珍惜她,那就别再打扰她。你不珍惜,这个世界有的是珍惜她的男人,并不是非你不可。师兄人很好,我会撮合他们。” “林可谣!”傅宁洲嗓音一下冷沉了下来,带了警告。 时忆晗也赶紧上前拉她,让她别再说下去。 她为她撑腰的举动她很感动,但林可谣犯不着为了她去惹傅宁洲。 林可谣这次没听她的,反手就将她拽到了镜头前,定定看着傅宁洲道:“傅宁洲,晗晗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既然不爱,为什么要招惹?” 柯俊纬刚好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林可谣的指控,惊得手中水果往桌子一扔,人就疾步上前,赶在傅宁洲回答前开口道:“误会,误会,可谣今晚喝多了,傅总您别往心里去。” 手掌一挥,直接把视频掐断了。 瞳瞳原本还在满脸困惑地看着几人,手机屏幕一熄,她一下急得站起身:“爸爸,我的爸爸呢,你把我爸爸还过来……” “对不起,柯俊纬叔叔不小心按错了。”柯俊纬赶紧和她道歉,“一会儿柯俊纬叔叔再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瞳瞳勉强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 林可谣已经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心里是觉得难堪的。 她并不喜欢这种别人为自己出头的行为,这本身也是她和傅宁洲之间的问题。 这场招惹本身也是她也深陷其中,她默许了她和傅宁洲婚姻的发生,所以她是没有立场也没有底气去质问傅宁洲的,但林可谣当着她的面,在傅宁洲面前撕开了这层面纱,让傅宁洲生出这样的误会,她心里是异常难堪的。 但时忆晗也知道林可谣是为了她好,她看不得她难过。 因此面对这样的林可谣,时忆晗只能压下心里的难堪,真心和她道谢。 “谢什么。”林可谣看着她的笑容,只为她心疼,“傅宁洲本来就是要给你个说法,都怪你……” 林可谣转身骂柯俊纬:“你没事乱挂什么电话?你们傅总不该给个说法吗?” “要说法也不是这么个要法的,还要给时忆晗介绍男朋友,你是嫌网线长傅总爬不过来吗?” 柯俊纬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刚在门口听到她故意刺激傅宁洲的话,他听得心惊胆战。 第1506章 刚才林可谣对他的质问在脑海回放,时忆晗是觉得难堪和尴尬的。 她想假装没听到电话响,但对面的傅宁洲很执着,手机熄铃后又重新打了过来,而且打的是视频电话。 伴随着不断响铃的手机,他给她发了条文字信息:“接电话!” 文字里隐约透着怒意。 时忆晗不得不把手伸向手机,按下“接听”,傅宁洲冷淡的俊脸出现在手机屏幕前。 “我刚在处理工作……” 她本能去解释,但话到一半自己都虚得说不下去,只得尴尬笑笑,“对不起啊,刚才可谣胡说八道,您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太担心我了,引起了一些误会,没有别的意思。” 傅宁洲黑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你就非得这样和我说话?”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你真要考虑严曜?”他问,嗓音和过去一样,很冷静。 “我现在没有这些想法。”时忆晗说,并没有去回避他的问题。 “那就是不排除以后会有是吗?”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这个问题我们三年前在苏黎世就谈过了。”时忆晗看向他,嗓音依然是静柔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没办法回答你会,还是不会,万一哪天我就是真喜欢上他,或者其他人了呢。所以这种讨论根本没有意义。” 傅宁洲嘴角勾了勾:“看来,你的苛刻残忍还真就只针对我一个人。对谁你都可以宽容,可以原谅,就唯独我不行是吗?时忆晗,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她这个问题。 时忆晗在短暂的怔忪后,看向他。 “傅宁洲,我以前真的爱过你。” 兴许是隔着个屏幕,也可能是他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她很认真地回应他的嘲讽,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他更冷淡的勾唇。 “以前爱过?”他凌厉的黑眸直直看向她,“所以现在不爱了,就一点容错空间都不给了是吗?” “我没有。” 时忆晗忍不住反驳。 他的指控有点刺到她。 他永远可以冷静地指责她。 “傅宁洲,你每天除了指责我,嘲讽我,看我不顺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重新在一起的基础?”时忆晗看向他,“如果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继续指责我,那我觉得我们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 伸手就要挂电话。 傅宁洲突然开口:“你别挂,我有话和你说。” 时忆晗伸向手机屏幕的手停下,看向他。 傅宁洲也微微抿起唇,看向她。 “时忆晗,哪怕你现在没办法再接受我,也别让别的男人进入你的生活。”他的嗓音已经徐缓了下来,“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第三者出现的可能。” 时忆晗心头莫名就酸涩了起来。 傅宁洲依然看着她:“我可以等你,也可以接受你一直不在身边的事实,但你别让别的男人趁虚而入。你不要有别人。” 他的嗓音是低沉徐缓的,和刚才的尖锐截然相反,但眼神是凌厉且强势的,和昨晚酒店房间里他将她压抵在墙壁上,沉声威胁她“时忆晗,你不许结婚,也不许再交男朋友”一样。 第1507章 时忆晗没有因为这些话而生起欣喜或是心跳加速的情绪。 “傅宁洲。”她看向他,很平静,“你昨晚也一夜没睡吧?我也一夜没睡。你在和过去做切割,我也在做切割。你不想看到我的信息,也不想看到我这个人,从昨晚你不回瞳瞳的信息,到今天一声不吭地离开,再到刚才你通过高姐找瞳瞳,其实你已经切割得很明显,我也是。我让你很痛苦,你也让我很痛苦,我们就没必要再相互折磨了吧。” 傅宁洲喉结滚了滚,黑眸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这次受伤醒来,我以为会有人对我嘘寒问暖一下,至少会有一句你还好吧。”时忆晗自嘲笑笑,“最后却发现,原来我的人生从来没有改变过。开心的,难过的,惊恐的,所有的情绪最后还是只能自己消化。昨晚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个晚上,我一直在想,我上辈子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这辈子才会过成这样?” 她看向傅宁洲:“我认真去回想和你相识以来的点滴,我快乐过,也遗憾痛苦过。可是这些快乐痛苦和我的大学四年以及带着瞳瞳在苏黎世的那几年相比,我更喜欢的是没有你参与的这段生活,我很平和,也可以很认真地在生活。所以把和你的过去切割干净的时候,我很释然。我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过得很差,甚至可以说,过得很好。” “你想说什么?”傅宁洲终于开口。 “你不用等我。”时忆晗说,声音很轻,“我也不会等任何人。我不会刻意去追求婚姻和爱情,但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也不会去抗拒。” 傅宁洲黑眸一下冷了下来。 “以后如果你想找瞳瞳,通过我手机也没关系。”时忆晗说,“你不想看到我的话,我不会出现在镜头前……” “不用麻烦。”傅宁洲冷淡打断了她,“我想见我女儿有的是办法,是我打扰了,祝你幸福。” 他掐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切回了和他通话的微信界面。 时忆晗木然地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没动。 “这是要干什么啊。” 林可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不放心来找时忆晗,没想到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时忆晗收起了手机。 “与其这样反反复复相互折磨,不如直接断了念想,省得彼此都累。”她说,温软的嗓音没有什么起伏,“这样就挺好,互相不打扰。” 如果不是因为瞳瞳的存在,他们连联系方式都不必再保存。 这是最快从对方的影响中走出来的方式。 林可谣叹了口气,刚想试着为傅宁洲说句话,时忆晗已经冲她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先忙工作了。” 林可谣迟疑点点头:“行吧。” 又想起严曜约吃饭的事,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那师兄约饭的事……” “我不去。”时忆晗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我和他没可能,你别乱凑对。如果他还是找你,你让他别再浪费时间,我不喜欢他。” 第1508章 “我这不是想着师兄人不错,对你也是认真的,才想撮合你们试试嘛。” 林可谣说,心疼看向时忆晗,“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你们凑到一起,主要还是看你三天两头因为傅宁洲伤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还不如重新开始一段恋情试试,说不定就走出来了。” “真有那么容易喜欢别人,大学的时候,研究生的时候,什么时候不能谈恋爱?”时忆晗看向林可谣,微微抿唇,“师兄就更不用说了,校友、同学、同事都做过,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真能喜欢上,早喜欢上了。” “那之前不是因为傅宁洲在掺和嘛。”林可谣说,“现在没有了阻碍,说不定就能看到别人的好了。” 可能因为她这几个月在南城有得到了严曜的照拂,所以林可谣对严曜印象很好。 当初她独自离开西城时在机场遇到了严曜。 那时她因为家里的事和柯俊纬的事心情不好,还情绪失控哭了一场,严曜没有追问,只是问她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没有,她虽然婉拒了严曜的好意,但到南城时,严曜还是临时帮她安排了住所,租房和找工作他也出了些力,但人没有因此邀功,更没有借此挟恩图报希望她在时忆晗面前为他说些好话。 严曜甚至没有提起过时忆晗,只是以曾经师兄妹的情谊帮了她,也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将她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就因为这些事,林可谣是感激严曜且认可他的人品的。 他为人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这些都是以前还在苏黎世时就观察到的品质,尤其他真心喜欢时忆晗这点,在林可谣心里,比起高不可攀总是冷冰冰的傅宁洲,她认为严曜更适合时忆晗。 林可谣原本以为,经历过时忆晗出事一事,傅宁洲变了,明明时忆晗失忆那几个月的他已经卸下他高不可攀的气场,人对时忆晗也是温柔的,没想到时忆晗一恢复记忆,他又变回了老样子。 林可谣心里叹了口气,还未及开口,时忆晗已抿抿唇看向她道:“和他没关系,和其他人也没关系,是我的问题而已。而且原配夫妻都没有爱情,现在带着个孩子,半路夫妻更难有真爱,所以你别瞎折腾,我不想给瞳瞳找个风险回来。” 林可谣点点头:“知道了。那你有事也别一个人憋着,不开心就和我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 林可谣没再打扰她,又叮嘱了些有的没得,这才出去。 房间一下空了下来,很静。 摁亮的手机屏幕还保留着和傅宁洲的微信聊天界面。 看到“傅宁洲”三个字时时忆晗心里还是会刺一下有些难过的,但因为瞳瞳的存在,她不能再像当年离婚那样,可以干脆利落地把他联系方式删掉。 最终,时忆晗把傅宁洲的联系方式折叠进了折叠栏里,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了工作中。 --------------------- 傅宁洲在挂断电话的一瞬,手中的手机失控砸向了墙角。 活了三十年,他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情绪。 那种恨不得掐死时忆晗又舍不得她难过的情绪在胸腔乱窜,鼓噪着要发泄,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在这样无处宣泄的情绪下,傅宁洲破天荒地去了酒吧。 震天的音乐伴着灼喉的烈酒一杯杯地下肚,酒精却将意识烧得越发清醒。 有人身体贴靠过来,娇嗲的嗓音伴着蛊惑:“帅哥,一个人吗?” 傅宁洲没看来人,手中的酒杯直接朝着不知死活贴靠过来的身体倾倒而去,尖叫声伴着咒骂声在耳边响起时,傅宁洲拎起椅背的西装外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第1509章 傅宁洲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群看着很高大健壮的男人,纹着身,染着金发,露着大膀子,贲张的肌肉在光着的胳膊上一览无遗,面容凶恶。 “兄弟。” 为首的金发男人开口,“你这就不对了,女孩子主动找你,你怎么着也得学着点怜香惜玉不是?” 傅宁洲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金发男人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当下蜂拥上来,挡住了傅宁洲的去路。 金发男人也不再伪装,冷下了脸:“道歉!” 刚才不知死活贴上来的女人也走了上来。 人看着还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也很漂亮,很桀骜野性的漂亮,染着一头亮眼的红色,化着浓黑的烟熏妆,穿着贴身的皮裙,看着胆大直接又叛逆。 她头上和脸上还残存着酒液滑过的狼狈。 人走近时,一双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烟熏大眼把傅宁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轻佻地勾了勾唇:“长得还不错嘛,怎么,觉得本小姐配不上你?” 傅宁洲没理会,俊脸没什么表情,拨开横在眼前的手就要往外走。 烟熏妆女孩突然一声令下:“给我打!” 几个男人便飞扑向傅宁洲。 傅宁洲黑眸一冷:“找死!” 被时忆晗燃起的无处发泄的怒火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平时虽不打架,但不代表他不会打架。 从小他爷爷对他的栽培课程就包含了良好的体能训练和自保能力,傅宁洲从小就被迫在学习之余练习武术、格斗、散打等课程,一到寒暑假就会被他爷爷扔到军事训练营锻炼磨砺,为的就是他未来接管公司后有应对所有危险的能力。 他军人出生的爷爷对于磨砺下一代有着异常坚定的执念。 傅宁洲虽不好斗,但不代表他收拾不了几个花架子,尤其他正压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时,主动送上门的几人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没几分钟,几人便被揍得东倒西歪全倒在了一起,鼻青脸肿,一边哀嚎一边嚷嚷着要报警。 但还没等几人的报警电话打出去,警察已经赶了过来。 在几人蜂拥向傅宁洲的那一瞬就有热心群众报了警。 几人被带回了派出所审讯。 好在酒吧有监控和有吃瓜路人作证,几人属于寻衅滋事,不是斗殴。 录完口供时已是后半夜。 接到通知的唐少宇匆匆赶了过来。 傅宁洲脸上也挂了些彩,唐少宇一看到嘴角红肿的傅宁洲,人当下不可思议地开口:“什么情况这是?向来洁身自好的傅总怎么还和人干上架了?”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打了一架,人倒是舒坦了些。 对方也有人匆匆来保释人。 进来的人和傅宁洲擦肩而过时,傅宁洲脚步略顿了一下,回头朝匆匆过去的男人看了眼,眉头微皱起。 “怎么了?” 唐少宇问,“熟人?” “嗯,熟人。”傅宁洲漫不经心地应,抬起的黑眸凌厉朝男人进去的方向看了眼。 刚进去的是上官思源,老熟人了。 第1510章 上官思源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人一进派出所便直奔值班民警那儿,询问刚才被拘留的几人在哪儿。 民警还没指过去,那几人和那个女孩已经从里边出来。 双方签了和解。 傅宁洲本也不是为了寻衅滋事,不过是心情正差时几个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找打,发泄过后也就随他们去了。 为首的黄毛显然是认识上官思源,一看到他,一声“老大”后便胆怯上前。 上官思源手掌往他肩膀一拍:“不是让你们别乱惹事吗?” 黄毛不敢吱声,迟疑看了眼烟熏妆女孩。 烟熏妆女孩似乎不认识上官思源,睨了他一眼:“干嘛,我花钱雇的人,为我打个架怎么了?” 说完人没再理上官思源,举步往门口走,一眼看到站在车前的傅宁洲,也不知道是还气着还是故意找存在感,烟熏妆女孩长长吹了个口哨,扭着细腰走向傅宁洲道:“帅哥,架打得不错嘛,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保镖?待遇可观。” 傅宁洲没看她,黑眸直直看向她身后的上官思源和那几个黄毛。 上官思源这是才注意到他,面色微微一变,但又很快淡定下来。 为首的黄毛已经开口:“老大,就是他揍的我们……” 没想着话音没落,人便被上官思源狠狠拍了一记脑袋:“上车,滚!” 说完,人已经转身回了车里。 几个黄毛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没有来跟烟熏妆女孩的意思。 女孩也不管他们,冲他们喊了声:“我是付了钱的,明天记得继续上班。” 没人应她。 上官思源的车也呼啸而去。 烟熏妆女孩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傅宁洲身上:“帅哥,开个价呗,我雇你。” 傅宁洲没理她,转身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烟熏妆女孩急急伸手拉住车把手:“喂,不送我啊?我一个人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傅宁洲眼皮都没抬,手抓着门把手用力一拽,“碰”的一声,车门重重合上。 “开车!”傅宁洲看向驾驶座的唐少宇,开口。 唐少宇看了眼差点被拽摔在地的烟熏妆女孩,确定车轮不会轧到人后,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疾驰而出。 “那女孩谁啊?这是看上你了还是咋的?” 唐少宇调侃开口,不忘朝后视镜看了眼,被撇下的女孩正气得直跺脚,一身打扮看着虽像个精神小妹,但那一身行头可不便宜,估计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傅宁洲没搭理他:“送我回新景路,辉辰酒店。” 唐少宇回头瞥了他一眼:“人在西城,你住什么酒店?” 傅宁洲又是没搭理。 他身上还带着酒味,在密闭的空间显得犹为明显。 “和你老婆吵架了?”唐少宇问,“怎么喝成这样?”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哪来的老婆?” 唐少宇更正:“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傅宁洲:“没有女朋友。” 唐少宇回头看他:“时忆晗呢?分了?” 傅宁洲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俊脸依然紧绷着。 “不都求婚了,准备结婚了吗?”唐少宇不理解,“吵架了?” 第1511章 “没有。” 平静而冷淡的回应后,傅宁洲头已经转向窗外。 唐少宇轻哧了声:“不是吵架你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眼看着前方红灯已经转绿,唐少宇脚板压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唐少宇边开着车边忍不住劝他道:“我也是奇了怪了,时忆晗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和你吵起架来?她这人就是典型的没脾气,性子软,也不记仇,你和她怎么就处成了这样?”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对她倒是了解。” “毕竟给我打了两年工,她什么脾气我还能不了解啊。”唐少宇说着又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就从没见她和别人红过脸,怎么到了你这儿,你们两个就没一天好的?又是离婚又是吵架又是分手的,分分合合怎么就没消停过?” “大概八字不合吧。” 傅宁洲淡应,长指往领结一拽,扯松了领带,挂了彩的俊脸上平淡得没什么表情。 唐少宇轻哧了声:“八字不合,缘分倒是不浅。找了二十多年的人,成了你同学,还成了你老婆,这么多年你竟然没发现也是奇迹。” 得知时忆晗就是沈妤的时候,他同样是震惊的。 虽然从看到时忆晗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亲切,但毕竟时隔二十年了,时忆晗也不是等比例长大的人,经历了女大十八变,即便觉得她的性子和幼时的沈妤像,唐少宇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从时忆晗登记的官方年龄看,她只比他们小几个月,只是长得显小而已,但谁知道时林当初捡到她的时候看她长得比同龄人高,又是懂小学一二年级课程的,就直接给她按大了两岁给她登记户口,那个年代的偏远地区补登记户口还没这么严格。 傅宁洲搭在领结上的长指微顿了顿,而后淡声开口道:“除了第一次见面的似曾相识感,我从没有把她当过沈妤,又怎么会发现她是沈妤。” 唐少宇回头睨了他一眼:“那之前在苏黎世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执意证明她是小沈妤?”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因为她在乎。” “……”唐少宇眉头一皱,不解看向他,“什么?” “沈妤是压倒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客观存在过的过去。我和她之间最初是奉子成婚走到的一起,婚后我们也没有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这些都无形中让沈妤的存在在她心里成为了这段婚姻畸形的原因。人在无形中做了归因以后,不管怎么否认,都很难再去剥离来看。她在意沈妤,我就找证据证明她是沈妤,她和沈妤是一体的,她心里才不会因此留下刺,我们之间也不会因此产生隔阂。” 傅宁洲摇头笑笑,一把将了领带扯落,才继续道,“但这个证明的过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变相将她变成沈妤的过程,是在把她当沈妤,对本就在意沈妤存在的她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可惜那时我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嗓音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唐少宇看着心里有些不是心疼和复杂,忍不住劝道:“算了,都过去了。时忆晗是沈妤,沈妤是时忆晗,本身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时忆晗不会在意这些的。”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不是这么看的。前一阵有段话很火,‘我最讨厌有人说,事情都已过去了,你干嘛揪着不放呢,这是我听过的最不讲理的一句话,我就想问问你,你过去了,你有问过我过去了吗?’,受伤害的不是你和我,我们没有资格替她接受和原谅。” 第1512章 “也是。”唐少宇接过话,“不是受害者,没资格评判对错。” 他转头看向傅宁洲:“她是因为这个事才不理你的?” 傅宁洲摇摇头:“不是。” 唐少宇:“那是因为什么?”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你,每次问你原因,你从来不说,也不解释,总是一声不吭就把事情给办了,结婚是这样,离婚是这样,现在分手也是这样。” 唐少宇忍不住回头数落他,“你这样什么都闷着不说,兄弟我想帮你也帮不了啊。”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她觉得一个人过比和我在一起要开心、快乐得多,你怎么帮?” “……”唐少宇被噎住,“曹美惠也是这样的论调,说什么一个人只负责自己吃饱穿暖就行,不用看任何人眼色,也不用照顾任何人情绪,脑子进水了才去结婚。” “所以呢?”傅宁洲问,“你打算怎么帮?” 唐少宇轻咳着悻悻收回视线:“当我刚才在放屁吧。我也觉得时忆晗一个人过得挺好,以前在苏黎世的时候整个人努力又平和,肉眼可见的快乐,回西城后就没见她笑过几次。”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傅宁洲踢了一记他的座椅,“开你的车。” “开着呢。”唐少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她觉得和你在一起不如单身快乐,那说明是你的问题啊,你得想办法让她爱上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啊。” 傅宁洲嘴角轻嗤了下,没搭理他。 这还能怎么想办法,这几个月她还不够快乐吗,可是她一想起过去,这些快乐不足以让她有足够的信心和他走下去。 “送我去青梧路。”傅宁洲转开了话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唐少宇讶异:“这么晚了,去找你爸?” 傅武均和方丽贞住在青梧路。 自从傅宁洲收回他们住的那套老宅,两人就被迫搬到了这边。 傅宁洲轻“嗯”了声。 “找他做什么?”唐少宇问,“需要我留下,随时准备着给你们叫救护车吗?” 两父子自从傅宁洲离婚后就一直不和,唐少宇一直都知道。 “前两天你爸还找我了,让我劝你签和解,让你后妈出来。”唐少宇继续道,“说哪有儿子把娘送拘留所的,我没敢揽下这活儿。” “我妈早死了。”傅宁洲面色没什么波动,“这还只是进拘留所,就当提前适应吧。” “什么意思?”唐少宇诧异回头看他。 “意思就是,这只是开胃菜。”傅宁洲面容看着冷淡了几分,看向他,“送我去趟老头子那,我有事找他。” 刚唐少宇提起当年苏黎世他要确认时忆晗是沈妤一事提醒了他,当年的鉴定结果出错的情况。 那天去南城前,傅宁洲让柯俊纬去找傅武均了解一下看他当年出国时是否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人下了套,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无意中卖了他的行踪,柯俊纬没找着傅武均,加上他不在公司的大小事都压在柯俊纬肩上,调查的事也就暂停了下来。 正巧他今晚闲得慌。 唐少宇在半小时后把傅宁洲送到了傅武均家。 怕出事,他人没敢离开,跟着傅宁洲一块过去。 傅武均住的小区房,房子不大。 傅宁洲去按门铃,伴着屋里传来的“谁啊”的询问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傅武均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 看清门口来人是傅宁洲后,傅武均的脸就冷了下来,还在为他不肯签谅解让方丽贞出来一事怒着。 “有事找你。” 冷淡应完,傅宁洲手掌往门板一压,推开了门,人也跟着进了屋。 第1513章 唐少宇也跟着进了屋,客气和傅武均打了声招呼。 傅武均应了声,注意力回到傅宁洲脸上:“什么事?” 语气依然带着怒。 唐少宇都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俊容没什么波动。 他掏出手机,翻出上官思源照片,把手机屏幕转向傅武均:“认识他吗?” 傅武均朝傅宁洲手机屏幕看了眼,眼中明显掠过诧异,但再看向傅宁洲时已然恢复正常。 “问这个做什么,不认识。”傅武均说,转开话题,“你妈还在拘留所待着,她怎么着也是你妈,再大的错不能自己家里……” “别和我扯开话题。”傅宁洲冷淡打断了他,“你的神色告诉我,你认识他。” 傅武均迟疑看向他:“是见过那么一两面,几年前和你妈出国旅游,遇到了点事,得亏了他帮忙,为了表达感谢,就请着吃了顿饭。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倒是和他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唐少宇没见过上官思源,也不认识,人虽对傅宁洲手机的照片好奇,但没打断。 傅武均显然也对傅宁洲突然提起这个人一事有些紧张,虚张声势问完后,又忍不住担心瞥了眼傅宁洲手中手机。 “你当年那点破事,别人找上门来了。” 傅宁洲说。 “……”傅武均脸上明显爬过慌乱,“他说什么了?” 傅宁洲并没有直接回答:“你当初把我和时忆晗的事,以及沈妤的事和他提过?” “就唠家常顺口提了一嘴而已。”傅武均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也没说什么,他找你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傅宁洲黑眸盯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什么都往外说?” 傅武均神色有些懵:“那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吗?他连国内都没来过,闲唠一下又没什么。”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他是上官临临哥哥,上官思源,你真觉得没什么?” “哈?” 不止傅武均震惊,唐少宇也忍不住诧异看向傅宁洲,甚至忍不住拿过他手机仔细看了眼照片,“这长得也不像啊。” 傅武均也忍不住往上官思源照片看了眼,确实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他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傅宁洲:“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先后被上官圣杰收养而已。” “上官圣杰?”傅武均音量拔高,“可这个什么思源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叫梁思源啊。” 上官圣杰他知道,也认识,辉辰酒店多年的竞争对手。 要是他认识上官思源时他叫上官思源他怎么着也会留个心眼,毕竟姓这个的不多,但梁思源,又长得不像,世界那么大,他哪里能想到两人是父子关系。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跟他说过什么?” “能说什么啊,那时我和你妈去那边旅游,当地的朋友招待,说什么当地的脱……什么舞秀挺不错,就瞒着你妈偷偷去看了,后面有点把持不住,就……” 傅武均有点难以启齿,但在傅宁洲越来越冷的眼神下,终是扭扭捏捏地开了口,“没有真的睡,就碰了下人家,警察就来了,说那女孩还小……” “你!” 傅宁洲手中的手机差点没失控朝他脸上砸去。 唐少宇眼疾手快把他手拦了下来。 “我那时就是喝酒上头了。”傅武均一张老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低垂着眼不敢看傅宁洲,“那女孩长得很成熟,看着就二十几的,谁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警察就来了,我当时也吓坏了,还以为就这么完了,幸好梁思源……就你刚说的上官思源路过,他和我那朋友认识,在当地有点人脉,就压下了这件事,我才没被抓去……人家救了我,我为表感激,就约人吃了顿饭……” 第1514章 “你和他说什么了?”傅宁洲压着怒,嗓音又冷又沉。 “真没说什么。”傅武均赶紧解释,“就闲聊的时候说起来欧洲散心的原因。那时对你和时忆晗这桩婚姻不满意,觉得她设计了你,你又甩不掉,就提起了这个事,提起了沈妤,觉得你和沈妤的姻缘因为时忆晗耽误了,沈妤当年没走丢就好了。他就随口问了些沈妤的情况,比如什么时候走丢的,走丢的时候身上都有什么信物啊,人长什么样子之类的,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我也想着多个人帮找,多个希望嘛,就都说了,这也没什么啊……” “呵……”傅宁洲冷笑了声,“没什么当年又怎么会有个量身定制的沈妤送到面前来?” “可能只是巧合呢。”傅武均还试图辩解,“而且当初把上官临临当沈妤不是沈清遥做的决定嘛,亲子鉴定结果也不是沈妤啊。他们要伪造一个假沈妤,干嘛不伪造一个证实有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结果?” “这你得去问他们。”傅宁洲说,“但上官临临从第一次出现,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展示她的手串,这就不可能是巧合。” 傅宁洲毫不怀疑,上官临临最初在辉辰酒店的出现,以及后面时不时的偶遇是抱着目的接近,只是当时他的心思在时忆晗身上,她的偶遇没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加之后来沈清遥要她冒充沈妤一事,给了她长远靠近的机会,还处于学业期的她不急于和他建立联系。 最重要的是,他从苏黎世回去后,就办了酒店欧洲总部的负责人吴奇浩,导致他和上官圣杰的勾结计划流产,上官临临以沈妤身份靠近他的计划也只能随之跟着暂停。 傅宁洲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当初时忆晗的那份鉴定报告会是假的? 上官临临是在剽窃时忆晗设计作品被拆穿后才发现时忆晗时沈妤,所以在国外的时候,她不可能知道时忆晗是沈妤,要是那时知道,她直接调换结果即可。 “也可能是你想太多。” 傅武均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当初是着了上官思源的道,“我回国以后和他就几乎没联系了,也就刚回到的时候微信打了个招呼,道了个谢,客套了下有消息的话会给我电话……” “所以那次在书房你突然催我离婚,提起沈妤,就是吃了他画的饼?”傅宁洲打断他道。 “也不算是。这不是就是想起这个事,心里堵得慌,想着你当初是因为你爷爷病重想让老人家安心才仓促结的婚,你爷爷都离开两年了,你也没必要再这么委屈自己,才忍不住探一下你的口风的嘛。谁知道会让时忆晗听了去。” 傅武均声音弱了下去。 这个他倒是没想过时忆晗会听到他们的谈话,进而催生了她离婚的念头。 傅宁洲冷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个事他怪不了傅武均,他同样有问题。 过去的事基本形成闭环,傅宁洲已经得到他想得到的讯息,也不想再待。 “你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你妈呢?”傅武均没忘记方丽贞还在拘留所,忍不住又提了一嘴,“你得让她回来啊。” “我没妈。”傅宁洲说,“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 说完,人已出去。 唐少宇也赶紧跟上。 依然是他负责把傅宁洲送回去。 一路上傅宁洲没说什么话,只是沉默看着窗外夜景。 其实今晚来找傅武均,不过认证一下心里猜想而已,但对于解决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助力不大,对他和时忆晗的关系修复更是毫无意义。 但今晚夜场的那几个混混,倒是个突破口。 傅宁洲路上就电话委托了私家侦探公司调查几个的身份背景。 在派出所录口供时都留了身份证号和姓名,因此调查起来会简单很多。 第二天侦探公司还没把调查结果反馈过来的时候,昨晚的烟熏妆女孩已经找到了公司来,就守在底下车库入户厅内,看到傅宁洲进来,人巴巴地迎了上去。 女孩一改昨晚的夜店狂野打扮,卸去了夸张的夜店妆, 第1515章 傅宁洲没搭理,径自往电梯走。 女孩并没有在意,三步并做两步就追了上来,边走边和他道歉:“昨晚的事,对不起啦。” 傅宁洲依然没理,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傅宁洲走进去,女孩也想跟着进去,傅宁洲看也没看,手臂往电梯门一挡,抬头朝大厅叫了声:“保安!” 沉冷的嗓音已隐隐不悦。 保安匆匆赶来,拉住不知死活想勇闯电梯的女孩。 傅宁洲转身进了电梯。 “喂。”女孩气急冲傅宁洲吼,“你们这么大个公司就是这么待客的吗?我是来谈合作的……” “星眠!”温柔的女声在这时打断了女孩的叫嚣,“别胡闹。” 和时忆晗相似的声线让傅宁洲搭在电梯按键上的手一顿,本能抬头朝门外看了眼。 有那么一瞬,傅宁洲以为他看到了时忆晗。 但也仅一瞬,女人的脸庞清晰落入眼中时,傅宁洲压在电梯按键上的长指用力一压,在众人好奇又吃瓜的眼神中任由电梯门重重合上。 电梯空荡荡,原本平静的思绪因为女人酷似时忆晗的声线被扰乱。 虽只是简单一瞥,但对方妆容气质也确实和她的声线一样,和时忆晗是相似的。 傅宁洲并不想再去想时忆晗,但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却一下将他的思绪全勾回到时忆晗身上。 他的俊脸因为这样的事实变得黑沉。 人从电梯出来时周身都是压制不住的沉冷。 唐少宇也不知道是闲着没事还是真有事,人已经在他办公区等着,正和其他员工在闲聊,看他走过来,人已嬉笑着上前伸手搭上他肩:“干嘛呢,大清早就臭着张脸,宿醉没醒?” 傅宁洲面无表情把他爪子拉下:“今天这么闲?” “也没闲。这不是有事找你嘛。” 唐少宇将手中拿着的信封递给他,“过两天有个建筑设计的行业峰会,在南城举办,主办方也给你发了邀请函,去吗?” 傅宁洲看也不看邀请函:“不去!” “干嘛不去?成天顶着张臭脸在这儿给员工施压,还不如出去放松两天,让大家伙儿也喘口气。”唐少宇并不在意他的冷淡,随着他进了办公室,“这是行业最高规格的峰会了,去的都是业界大佬。主办方很看好我们国风度假村设计,拎出来做了典型案例分析,想着让你作为主讲嘉宾,授一堂课。” 傅宁洲拉开办公椅,人没看他:“那就让他们去找设计师。” “主办方也给时忆晗发了邀请函。”唐少宇说,“但这个不单是设计师峰会,更侧重在行业上,主题更想了解项目的前世今生,而不是设计本身,所以对方希望能邀请你来聊聊,从甲方角度。” “没什么好聊的。” 傅宁洲没有松口的意思,“推了。” “你是真不想去,还是不想去看到您那位前妻?”唐少宇也不客气,直接看向傅宁洲道,“你就这么怕见到时忆晗呢。” “和她没关系。”傅宁洲道。 第1516章 “知道了。”傅宁洲淡应,站起身,一边整理桌上的资料,一边淡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知道了,大忙人。”唐少宇应,把手中的邀请函扔傅宁洲桌上,“邀请函我放你桌上了,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 傅宁洲淡应,朝还站在门口的小黎吩咐了声,“找人清理一下桌面。” 话完,人已出去。 小黎也赶紧上前想将邀请函收走。 “不用管。你们家傅总在和自己置气而已。”唐少宇阻止了她,把邀请函从她手中拿了回来,“东西留着,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要求的。” “可是……”小黎面色露难,“傅总会责怪的……” “放心吧,你们傅总不是这样的人。”唐少宇安抚,把邀请函重新压在傅宁洲的文件下,“我会发信息和你们傅总说清楚,他不会迁怒。” 小黎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唐总了。” 出去前还不放心地朝桌上压着的邀请函看了眼,看唐少宇拿起手机给傅宁洲发微信才稍稍放下心来。 唐少宇直接给傅宁洲发了语音信息:“邀请函我不让小黎动,东西我给你压文件下了。时忆晗不是洪水猛兽,犯不着为了避开她错过这么重要一峰会,我顺便让美惠把你机票一起定了哈。” 傅宁洲刚走到会客室门口就收到了唐少宇发过来的信息。 他点了开来,边听边往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门口开着,今天天气好,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透入,照得整个会客室光敞明亮。 会客室坐了两人,一个在低头玩手机,一个在翻阅文件。 傅宁洲原本只是随意朝会客室扫了眼,脚步微微顿住。 翻阅文件的女孩神色认真,逆在光影里的眉眼沉静,随意披散在肩后的长卷发柔顺落在肩上,她低头的样子,有那么一瞬,傅宁洲以为是时忆晗回来了。 但这样的恍惚仅持续了一瞬,女孩抬眼的瞬间让傅宁洲一下将所有注意力唤回。 是稍早前在电梯口阻止烟熏妆女孩的女孩。 她显然也是认出了傅宁洲,客气和傅宁洲道歉:“傅总,不好意思啊,刚刚我妹冲撞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被点到名的烟熏妆女孩放下手机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冲傅宁洲一笑:“哈喽,又见面了。” 女孩朝她使了个眼色,喝止了声:“星眠。” 烟熏妆女孩不服气地努了努嘴,倒是安静了下来。 傅宁洲扫了眼前的女孩一样,眉头微拧起:“你们是蓝域海运的负责人?” “嗯,对。是蓝域海运战略合作部的经理,蓝星瑶,这是我妹妹蓝星眠。未来和贵公司的项目合作将由我全权负责。”女孩边说着边递了张名片过来,又补充了一句,“本来项目是我父亲负责的,但他最近身体不适,就将项目交给了我。” 她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嗓音轻轻柔柔的,和时忆晗很像。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名片。 “先坐吧。”傅宁洲淡道,拉开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我需要了解贵公司的合作意愿。” “好的。”蓝星瑶轻声应了声,取出文件,递了一份给傅宁洲,“这是我们公司的初步合作框架协议,您先看一下,我边给您详细介绍。” 傅宁洲伸手接过。 第1517章 “我们公司是希望和贵公司通过泊位租赁和航线问题进行合作,一边是共同开发中仑码头,把它建成全自动化码头,协同发展集装箱运输,一边是通过航线合作的形式,把中仑码头逐步纳入全球干线网络,提升港口吞吐量。” 蓝星瑶说,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傅宁洲,“这是我们公司这些年合作的自动化码头项目,我们拥有完整的硬件设备、软件系统和技术研发及运营管理方面的资源。” 傅宁洲接过扫了眼。 蓝星瑶还在认真介绍公司在自动化码头建设上的优势,以及把中仑码头纳入全球干线网络的可行性。 她人虽年轻,但很专业,这次谈判显然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谈起公司优势来不带任何的浮夸,声音也是徐徐软软的,不急躁,和时忆晗一样,总是不急不躁的,也不张扬。 傅宁洲原本还在认真听她介绍,但蓝星瑶说话时的神态和腔调和时忆晗太相似,她身后的光影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微光,有那么一瞬,傅宁洲恍了一下,仿似坐在对面的就是时忆晗。 小黎进来给客人添茶,蓝星瑶和时忆晗相似的风格让她也忍不住诧异了下,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刚好看到了傅宁洲恍的那一下。 小黎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却突然冷了脸,手中的文件“啪”一声重重扔在桌上,人也一下站起身。 “小黎,剩下的你和蓝小姐谈。” 冷淡说完,傅宁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一直被蓝星瑶压着不能说话的蓝星眠不解问道:“欸,怎么就走了?” 说完人也就跟着站起身,对蓝星瑶扔下一句:“姐,这里交给你了,反正公司的事我也不懂,我走了。” 边说着边推开椅子就要走。 蓝星瑶伸手拉住她:“去哪儿?坐下。” 蓝星眠却不管她,手一抽:“就随便逛逛,你先忙你的。” 人就疾步追了出去。 蓝星瑶只得尴尬和小黎道歉:“对不起啊,我妹从小被宠坏了。” “没事。” 小黎笑笑,拿过傅宁洲扔在桌上的文件。 其实项目相关情况她已经有在跟进了解过,本来也是柯俊纬交代的工作,但她没有决策权,所以傅宁洲把工作交给她,她也不能做什么决定。 “蓝小姐,要不合作项目书我先交给傅总,有结果了我再通知您?”小黎客气问。 蓝星瑶微笑点点头:“好的。” 又担心朝门口傅宁洲离去的方向看了眼,没忘记傅宁洲刚才突然的变脸:“傅总……没事吧?” “没事。”小黎依然保持微笑,“可能临时有什么事吧。” 这个理由找得她自己都不信。 刚才的傅宁洲明显是在透过蓝星瑶在看谁,小黎估计是时忆晗,也就时忆晗会让傅宁洲有这样的眼神,但这两天的傅宁洲很不对劲。 小黎也不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敢问柯俊纬,但面对外人的疑问,小黎没有把事情挑明,三两下就带了过去,和蓝星瑶客客气气道了个别,送她离开。 蓝星瑶似乎在找蓝星眠,出去的路上眼睛一路在四下搜寻,还没走到电梯口,她便看到蓝星眠没大没小地闯入总裁办,面色当下微微一变。 小黎也看到了,也忍不住讶异皱了皱眉,也顾不上送人,对蓝星瑶留下一句“我就送您到这儿先了,蓝小姐慢走”后,人便赶紧朝总裁办快步走去,想赶在蓝星眠闯进去前把人拦下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蓝星瑶也万分尴尬,也顾不得离开,也疾步追了上去。 第1518章 蓝星眠一路追着傅宁洲回到了办公室。 她也不在意办公室还有其他人,扬起嗓子冲他便喊:“喂,昨晚夜店的事对不起啦。” 话音一落,全办公室人震惊看向蓝星眠,又看向傅宁洲。 夜店? 向来冷淡严肃、不苟言笑的傅宁洲又怎么会是泡夜店的人? 况且他都有老婆孩子了,之前他把时忆晗和瞳瞳带来公司的时候,明明那么恩爱,傅宁洲也很疼爱老婆,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去泡夜店? 傅宁洲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冷淡吩咐了声:“把人轰出去!” 人便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唐少宇还没走,一眼认出眼前的女孩是昨晚在派出所遇到的女孩。 他赶紧出声替傅宁洲澄清道:“美女,造谣是犯法的哈。昨天我兄弟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兄弟几个久没聚过,一起约着在外面吃个饭怎么了?我兄弟人是长得不错,但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不能因为要不到他电话就来这里胡乱造谣,好吗?” 人边说着边上前,胳膊朝门口一指:“请回吧。” 蓝星眠注意力全落在了他那句“但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上,微微眯起眼看向唐少宇:“他又结婚了?不可能,他不是早离婚了嘛。” 唐少宇眯眸打量了她一眼,声线已微冷:“你调查他?” 蓝星眠明显心虚:“就……就随便找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唐少宇:“傅总的情况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了解的。” “就刚好有熟人在辉辰集团工作。”蓝星眠的嗓音弱了下去。 唐少宇睨向她:“那你那个熟人没告诉你,傅总前一阵刚和他女朋友求婚?” “只是求婚而已,又不是结婚。”蓝星眠一提起这个又气强了起来,“再说了,就算是结婚,又不是不能离……” “蓝星眠!” 匆匆赶来的蓝星瑶厉声喝止了她。 众人目光一下全看向蓝星瑶。 “她是谁啊?”有人已忍不住低声和同事询问,“看着好像时小姐。” “我也不知道……” …… 唐少宇也不由讶异看了眼蓝星瑶。 蓝星瑶已经强拉住蓝星眠的手,歉然对唐少宇道:“对不起啊,我们平时把她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唐少宇只是平静牵牵唇,算是回应,眼睛却也是忍不住打量蓝星瑶。 神韵气质以及行为处事和时忆晗确实很像。 蓝星瑶已经松开蓝星眠的手,走向傅宁洲办公室,站在门口礼貌和他道歉道:“傅总,实在抱歉,是我没管教好我妹妹,给您造成困扰,真的对不住。” 她说话时嗓音依然是轻轻柔柔的,不疾不徐。 不知道谁没压住音量,突然来了一句:“我去,真像!” 唐少宇看到蓝星瑶神色掠过困惑,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刚才的平和礼貌。 连唐少宇都忍不住有幻视时忆晗的感觉,人也不由看向傅宁洲。 他同样在傅宁洲脸上看到过一瞬的恍惚,但只是简单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他俊脸陡然的黑沉,也不知是因为蓝星眠没轻没重的纠缠,还是因为自己也在蓝星瑶身上看到了时忆晗的影子,亦或是因为两人的这种相似让他又想起了时忆晗而带来的怒意。 “蓝小姐。”他冷淡看向蓝星瑶,“我对贵公司的合作项目很感兴趣,但不希望无关人员参与进来。”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第1519章 蓝星瑶低声道歉道,也不知是被傅宁洲周身的强大的气场慑到,还是因为他言语中的警告,蓝星瑶在视线和他对上的一瞬便生出了仓惶和怯弱退缩,像怯生生的兔子,和时忆晗面对他盛怒时的眼神和反应一模一样。 偏这份相似性却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几乎在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瞬,她眼底涌起的怯弱和低头回避的动作让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时忆晗,她就是这样,一次次地用这种受惊的小兔子般眼神面对他的失控,让他每一次的怒火硬生生被阉割成无处发泄的憋屈和闷火。 他猝然背转过身。 蓝星瑶不解看向他的背影。 傅宁洲头微微仰着,面对着窗外,西装包裹下的背影笔挺修长,却像是在克制莫名怒意。 “傅总……” 蓝星瑶忍不住担心叫了声,依然是和时忆晗相似的轻软嗓音。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却听傅宁洲冷冷开口:“你别说话。” 蓝星瑶:“……” 唐少宇若有所思看向傅宁洲背影。 傅宁洲没有回头,但嗓音已经平复了些:“以后项目换个人来。” 蓝星瑶眉头一皱:“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想看到蓝小姐。”傅宁洲的答案很直白,但嗓音已经是十足的冷静。 “……”蓝星瑶也隐隐动了怒,但又强压下脾气,软声问道,“傅总,如果我哪里得罪了您,或者是我的业务能力哪里让您不满意了,您可以直接说,犯不着这样。” “蓝小姐业务能力很优秀,我也认可贵公司实力,有进一步磋谈空间。”傅宁洲转过身,看向她,“贵公司愿意合作,就换个人来谈。不愿意,商谈就此打住。” 说完,人已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出了门,并没有解释换人的缘由。 蓝星瑶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抿着唇没说话。 蓝星眠却已经控制不住脾气,转身看向傅宁洲生气追问:“凭什么换人?傅总看不上我个人的能力,凭什么也看不上我姐的。辉辰集团空有码头,却没有进一步开发,更没有渠道纳入全球物流网络干线,我们公司已经是抱着极大的让利来合作,合作成功对贵公司而言是个双赢的结局,傅总做决策都这么意气用事的吗?” 但傅宁洲并没有搭理她。 蓝星瑶也低声制止了她:“星眠,算了。我们换个人就好。” “凭什么啊。”蓝星眠却不服气,冲着傅宁洲走远的背影喊道,“喂,姓傅的,如果你是因为我昨晚的无礼而迁怒我姐,那我道歉。” 没人理她。 小黎已经上前礼貌送客。 蓝星瑶并没有因为傅宁洲的要求而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是客气地再次和小黎道歉,为自己和蓝星眠打扰了她们而道歉,这才离去。 唐少宇直接去追傅宁洲了。 整个办公室都因为几人的离开而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起来。 讨论的重点无非两个:傅宁洲和时忆晗怎么了?蓝星瑶和时忆晗真像。 小黎送人回来一下成了八卦源头,全都围着她打听小道消息。 小黎没敢在众人面前聊老板的八卦,面对大家的疑问,只能尬笑着说自己也不了解便一一带了过去,但人到底是年轻,满腔的分享欲也压不住,尤其小群的好姐妹已经开始发信息打探情况的时候。 第1520章 私人小群早已炸了,一个小姐妹直接圈小黎询问:“这个蓝星瑶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像傅总老婆时小姐?感觉傅总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耶”,她还发了偷拍的蓝星瑶站在傅宁洲门口看向他的照片,又补充了一句,“是吧?这神韵气质,还有她说话时的不疾不徐的样子,她的声音,是不是和傅总老婆很像?你们看傅总看她的眼神,他们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另一人也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是吧?我也觉得不对劲,傅总这次回来明显心情很不好,他上次这么反常还是当初和时小姐离婚的时候,两人不会又分手了吧?” “我也觉得像分手了,要不然傅总不会是这个样子。而且昨晚都去夜店了,这个蓝星眠都追到公司来了,亏我还以为傅总是洁身自好的人,没想到男人都一个样,不会是傅总出轨两人才分的手吧?” “不是吧?傅总也是这种人吗?我的三观又被冲击了,可是唐总不是说他们去吃饭的吗?” “去吃饭哪有人这样追到公司来嚷嚷的?不会是酒后乱那什么性,已经睡过了对方才来公司闹的吧?” “别胡说,我觉得傅总肯定看不上那个蓝星眠,之前有个女的追到公司表白,傅总不就没搭理吗?傅总喜欢的一直是时小姐这样的,这个蓝星瑶气质和性格和时小姐这么像,说不定傅总喜欢的是蓝星瑶,要不然刚才怎么会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傅总平时情绪那么稳定的人。” “发脾气怎么会是喜欢呢?” “蓝星眠要和他表白,蓝星瑶没有反应,他生气了很正常啊。以前对时小姐就这样过。” “唉,男人!” …… 小黎看着小群里的刷屏,也压不住想八卦的心,手指在键盘上噼哩啪啦一顿敲,先回复了刚才圈她的信息: “蓝星瑶是蓝域海运战略合作部的经理,好像也是蓝域海运的千金,她爸是蓝域海运的创始人,现在在负责蓝域海运和我们公司的合作。” “我也觉得她和时小姐好像,不是说五官长得像,是两个人的神韵气质,说话的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又去回复其他分析傅宁洲对蓝星瑶的话:“我也觉得傅总对这个蓝星瑶好像有点意思。刚才我去会客室的时候,我看到他盯着蓝星瑶失神,那眼神……我形容不上来,就觉得,挺深情的,那一下我心里可难受了,就觉得傅总怎么也逃不开男人的基本盘,怎么都朝三暮四的。” 她还想继续发,把心里三观崩塌的难受全发泄出来,又噼哩啪啦敲了一顿键盘,新敲的文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群里突然多了条信息: 柯俊纬:“都不用工作吗?” 小黎看到“柯俊纬”两个字时惊得手一抖,心头剧跳,赶紧拿过手机查看,特地点开了柯俊纬的头像,没想到真是柯俊纬。 公司群组多,大群小群好几个,多是因为工作建立的,因此免不了会有领导柯俊纬在。 只有一两个约饭群是没有柯俊纬的,小黎原以为讨论的群是很私密的约饭小群,没想到竟是重合度高的工作小群,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同在群里侃侃而谈的其他人也慌了神,不由相互间抬头互看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柯俊纬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过来。 小黎心里有些慌,但又不敢不接,任由着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忐忑接起。 “对不起,柯副总,我不知道您在群里……” 小黎语无伦次地解释,却越解释越不着调。 柯俊纬直接打断了她:“这个蓝星瑶和傅总怎么回事?” 小黎被问愣住:“啊?” 柯俊纬没什么耐心:“你们群里讨论的,发生什么事了?” “哦,就是蓝域海运的负责人今天过来找傅总洽谈海运合作的事。” 小黎缓了缓神赶紧道,把刚才的情况大致和柯俊纬汇报了先,包括她推门进会客室看到傅宁洲看着蓝星瑶出神,他突然变脸离开,把项目交给她负责,以及蓝星眠追到办公室,嚷嚷着傅宁洲昨晚去夜店的事,还有蓝星瑶亲自过来和傅宁洲道歉,大家对于她和时忆晗气质相似的惊讶,傅宁洲突然要求对方公司撤换负责人并冷淡离开办公室等等情况,全都巨细靡遗地汇报给了柯俊纬。 柯俊纬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他还在南城,就在林可谣家,原本正在和林可谣一起整理院子,也没看手机,没想着忙完一看,工作小群里已经炸了锅,都在讨论傅宁洲移情别恋的事,看得他心里是“咯噔”又“咯噔”了的。 如果是以前,他只当是谣言。 但是经过傅宁洲离开南城前一晚他在酒店天台站了一夜,一点点地把自己和过去剥离开来一事后,他竟觉得傅宁洲移情别恋是有可能的。 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是重新开始。 至于这个重新开始有没有爱情并不是那么重要。 男人可以接受无爱婚姻。 最初他和时忆晗之间,也不是因为爱情走到的一起。 小黎久没等到柯俊纬的回应,担心叫了他一声:“柯副总?” 柯俊纬缓了缓神,冷了嗓对她道:“捕风捉影的事,不要跟着人云亦云,再有下次自己收拾包袱走人,公司不需要背后嚼老板舌根的人。” “对不起,柯副总。”小黎赶紧道歉。 第1521章 “真没什么事。” 柯俊纬护住手机,不想让林可谣抢,却在她突然剐过来的眼神下,闪躲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无奈任由她把手机抢去。 林可谣直接打开了他的微信。 工作小群被最新消息推到了最上面,里面还有柯俊纬刚发的斥责信息。 林可谣直接点开了那个小群,一眼看到了群里的聊天信息。 她的面色也跟着变了又变,最终变成“呵呵”两声冷笑:“呵,男人!” 柯俊纬忍不住替傅宁洲解释:“你别信群里的信口雌黄,一群小姑娘在那瞎扯,傅总不是那样的人。” “呵……”林可谣又冷笑了声,把手机直接塞回他怀中,“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以为你们傅总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原来都一个德行,遇到点美色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本质就是离不开女人,你也是。” “不是,说他就说他,你扯我干什么啊。”柯俊纬拒绝这种连带,“再说了,傅总要真找新人,需要等到现在吗?早两年离婚就找了。” “那可能就是他想找的还没出现呗。”林可谣还在被那些聊天记录气得上火中,“他喜欢的女人就一个类型,从沈妤到时忆晗,到现在这个蓝什么星瑶的,之前人没出现,他还能假装情圣,现在出现了个同款,装都不装了,我说难怪他这次怎么会放弃得这么干脆,原来是有备胎了啊。” “傅总之前又没见过这个蓝星瑶。” 柯俊纬还试图解释,话没说完就被林可谣给打断:“人家见没见过也没告诉你啊。你们傅总什么人啊,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了。” “……”柯俊纬被堵住,“那也不可能说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的,傅总对你们家时忆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当初时忆晗出事的时候他是怎么生不如死的……” “我相信他对晗晗有过真心。”林可谣再次打断了他,“但真心瞬息万变,可能那一阵爱得刻骨铭心,到手以后,就不爱了,或者遇到了新人,心被勾走了,再看旧人就哪哪不顺眼了。这在现实中比比皆是,你们男人就没几个长情的,他也就会伪装一点而已,我说这次见面他怎么三天两头跟吃了炮仗似的,对晗晗一点耐心和包容都没有了,原来是不爱了。” “你别这么快下结论。”柯俊纬被她的分析怼得毫无还嘴之力,真心瞬息万变这个事在现实确实比比皆是,他身边就好几个爱的时候你侬我侬,结果才那么两三年功夫,现在为了离婚撕得死去活来,他不是傅宁洲,没办法给林可谣保证说傅宁洲没变,他这一阵对时忆晗的态度让他没有底气,但又还是忍不住替傅宁洲辩解。 但他越辩解,林可谣越来气:“你别替他说话。他没变的话,为什么对晗晗一点耐心和包容都没了,一见面就吵?” “……”柯俊纬被问住。 那边在陪时忆晗修剪花枝的瞳瞳注意到了柯俊纬和林可谣的争执,她不理解,忍不住叫了时忆晗一声:“妈妈。” “嗯?”时忆晗温柔转向她。 瞳瞳指了指林可谣和柯俊纬:“姨姨和柯俊纬叔叔怎么了?” 时忆晗朝两人看去,她听不清两人在吵什么,但明显看到林可谣气红了眼,柯俊纬也显得有些无措,几次想拉林可谣都被她用力甩开了手,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时忆晗心里不放心,低声对瞳瞳说了声:“妈妈过去看看。” 而后转头让高姐照看好瞳瞳,便放下手中工具走了过去。 柯俊纬即使在和林可谣争执也一直在留意时忆晗那边情况,看她走过来,赶紧提醒了林可谣一句:“时忆晗过来了,你别乱说话。” “你管我。” 林可谣气回,回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已经走到近前,担心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林可谣也没敢和时忆晗说这件事,但心里又憋得慌,为时忆晗不值,才那么三两天就有了目标,这是人干事吗? 时忆晗看她眼眶发红,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不由皱眉看向柯俊纬:“柯俊纬,你和可谣怎么了?” “我……她……”柯俊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认了他和林可谣有事,时忆晗不放过他,不认,林可谣不放过她。 “和他没关系。” 林可谣替他解了围,转身一把捞起时忆晗的手,“走,我们出去浪。” 时忆晗:“……” 疑问的眼神看向柯俊纬。 林可谣却不理她,拽着她就往房间走,边走边说:“我们去点男模,去找小鲜肉,大好的青春就该好好享受,去他妈的男人。” 时忆晗:“……” 人已经被林可谣推着进了屋,打开衣柜,张罗着要给她挑选衣服。 “别闹。”时忆晗压下她递过来的衣服,认真看向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问还好,林可谣突然嘴一瘪,什么也没说,突然转身抱住了她。 “我难受。”她说,“晗晗,我们去吃饭吧。” “好。”时忆晗轻声应。 她不敢再多问。 --------------------- 唐少宇在地下停车场追上了离开的傅宁洲。 他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唐少宇赶在他上车前过去拉住了他副驾车门。 傅宁洲转头看他:“有事?” “我没事,但你有事。”唐少宇说,看向他,毫不避讳。 傅宁洲面容没什么变化,也没反驳,一把拉开了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唐少宇也跟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安全带还没系稳,车子便突然疾驰而去。 唐少宇被惯性带得差点被撞脑门上。 “悠着点,兄弟。”唐少宇不得不出声提醒,“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那你还上赶着找死。”话音没什么起伏,车速倒是慢下来了些。 “这不是还想着拉你一把嘛。”唐少宇说,坐正了回去,“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替朋友收尸。” “收了就收了。”傅宁洲声线依然是平稳没什么变化,“除了柯俊纬,我也就只剩你一个还愿意收尸的了。” 【下章0点更】 第1522章 唐少宇莫名就听出了几分伤感来。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小到大,傅宁洲就属于六亲缘薄的人,亲妈死得早,亲爹所有的心思都在后妈那儿,和他也不亲。 爷爷对他倒是还不错,但为了培养他接班,这种不错是伴着极度的严苛的。他只教给他对抗世界的底气,却没有给过他太多的温情,普通家庭的温暖他几乎从没体验过。 时忆晗出事回来后的这几个月是唐少宇见过的最有烟火气的傅宁洲。 他不明白,这样的傅宁洲怎么又说没就没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唐少宇收起刚才的插科打诨,认真看向他道,“刚那个蓝星瑶,你看上人家了?” 傅宁洲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白痴。 “不是我想瞎猜的啊。”唐少宇赶紧解释,“没看上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傅宁洲薄唇抿了抿,没说话。 他反应大无关对方是谁,而是不管她是谁,他总能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一点时忆晗的影子。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低眉……哪怕没有任何的相似性,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起她的好,也想起她的残忍。 即便人不在眼前,她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控制着他。 既然已经注定她和他没有未来,他痛恨这样的脱序,痛恨时忆晗之于他无时无刻不在的影响。 唐少宇在他脸上已经大致看出答案,笑了笑道:“你对时忆晗应激呢。” 这都应激到看到任何和她相似的人或物都出现肢体和情绪剧烈波动的情况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开玩笑,没想到傅宁洲很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是啊。有靠谱心理医生推荐吗?” “要干嘛?”唐少宇看向他,问道。 “有没有忘掉一个人的办法,催眠也行。” 傅宁洲嗓音淡淡的,面容已没什么波动,“怎么样都行,能忘了她就好。” 唐少宇看着他的侧脸,嗓音不由轻了下来:“你舍得啊?” “人都忘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傅宁洲说,“有时觉得,像黄奶奶那样,记忆停在最美好的时期,反而也是一种幸福。” 唐少宇:“可是对亲人来说却是痛苦。” 傅宁洲:“哪还有什么亲人。” 唐少宇:“就算时忆晗不算,瞳瞳呢?” 傅宁洲:“她还小,记忆终会被迭代更新,时间一长,她甚至不会记得她父亲长什么样。” “你这是在气头上,别说胡话。”唐少宇笑笑道,身体已经舒展靠向座椅椅背,眼睛看向前方渐渐宽阔的马路,“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痛苦记忆的神经细胞,会慢慢死亡,那些因为伤痛延伸出去的突触链接,会随之收回,消失,所有伤心的事情都会过去。所以向前看就好,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说着转头看向傅宁洲,笑了笑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什么痛苦,什么爱不爱,想遗忘的话,总会遗忘,就怕你舍不得忘。三年了,你还是没舍得放下她。” 傅宁洲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走吧,去喝酒。”唐少宇说,“酒精可以短暂麻痹神经,能忘一会儿是一会儿,反正今天我也不想工作。” 傅宁洲没有接话,但方向盘一个打转,车头已经往回开。 唐少宇:“……” -------------------------- 时忆晗换了衣服和林可谣去吃饭,带了瞳瞳和高姐一起。 柯俊纬似乎是真怕她们去点男模,亦步亦趋地想跟着,被林可谣以让他买水没有把他骗下车,一脚油门把他甩在了马路边。 时忆晗从后视镜看到柯俊纬在马路边气得直拍额,还是忍不住替柯俊纬说了一句:“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他这两天忙前忙后的也辛苦,让他一起吧。” 林可谣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不要他。” 柯俊纬是谁的人她心里清楚得很,才不要带个摄像头给自己和时忆晗添堵。 时忆晗不知道她和柯俊纬到底怎么了,问了也没问出来,看她一中午都在气头上,也不敢再多劝,还是以林可谣的情绪为主,因此也没再多言,只得无奈道:“行吧。” 又不放心地朝后视镜看了眼。 林可谣也看了眼后视镜:“不用管他,他会照顾自己。” “你和他到底怎么了?”时忆晗看她心情似乎好了些,问道,“怎么吵起来了。” 这一问又问道了林可谣的气头上,她也不能直接和时忆晗说是因为傅宁洲,怕影响她的心情,因此只得敷衍道:“没什么事,就是看他不顺眼,随便吵了两句。” 又赶紧转开了话题:“放心吧,我和他没事。小吵怡情。” “哦。”时忆晗也不知道该应什么,她没有可供参考的经验给林可谣,而且林可谣和柯俊纬的相处健康多了,即使是闹矛盾也没有相互发脾气,林可谣闹个脾气柯俊纬哄一下就好了,或是柯俊纬假装生气,林可谣去哄他一下。 时忆晗时羡慕林可谣和柯俊纬的相处模式的,也为他们高兴,因此看林可谣说没事,也放下了心来。 吃饭的餐厅很快就到。 林可谣大概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一坐下拿起菜单就“叭叭”一顿乱点,点了很多菜。 “够了,吃不了那么多的。”时忆晗不得不出声劝她。 没想着林可谣突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心虚:“那个,晗晗,我还另外约了师兄。” 时忆晗:“……” 她还没发飙,一路跟着三人过来的柯俊纬已经气急闯了进来:“林可谣,你又在瞎闹什么,把严曜约上,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乱啥?你们傅总可以随便找,我们晗晗就不能找了是吧?” 林可谣也忍不住气急回怼,怼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捂住了嘴,担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柯俊纬。 柯俊纬莫名就被这一眼看得心虚,干笑着解释道:“你别见信可谣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第1523章 时忆晗只是微微笑笑,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柔声对瞳瞳道:“瞳瞳先和姨姨去洗手好吗?” “好。” 小丫头还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微妙涌动,爽快地应了声“好”后,从座椅滑了下来。 高姐也起身,牵着她往洗手间去。 柯俊纬和林可谣不由互看了眼,又不放心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心难过或是其他负面情绪,她面容始终平和,手机也恰在这时进了信息,她拿过了手机,注意力也转向手机。 林可谣担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时忆晗回完信息抬头看到林可谣和柯俊纬都在紧张看着她,人还没开口,林可谣已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时忆晗轻应,放下手机,“傅宁洲就是找了女朋友也没关系的。我和他已经都切割干净了,男婚女嫁本来就不相干,你们不用特地瞒我什么。” “啊?”林可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求助看柯俊纬。 柯俊纬也没想到时忆晗会这么平和,这显得他和林可谣的双簧像个笑话。私心里,他是希望时忆晗有所反应,起码他可以拿着这个事去劝傅宁洲。 但这样平和的时忆晗让他觉得在傅宁洲面前提时忆晗都是罪恶。 看起来,放不下的好像也就傅宁洲而已。 这样的认知让他莫名萌生出替傅宁洲不值的情绪来。 “今天工作群里都在说,傅总有喜欢的人了,是公司的一个女客户,和你一个气质类型,傅总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给傅宁洲打抱不平的情绪一上来,柯俊纬便也有些不管不顾了,还故意拿出手机翻出照片要给时忆晗看,手机没伸到时忆晗面前,被林可谣气怒抢了过去,骂他:“干什么啊你,疯了吧。” 时忆晗面色有些惨白。 她没有看到照片,但柯俊纬故意拿这个事来刺激她的行为让她有些难受。 她再冷血,也不可能在面对她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喜欢上别人的现实时,可以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两天以前,他们还干柴烈火地睡到一起。 但是人是她选择放手的,所以她不能难过也不能遗憾。 她哪怕表露出一丝丝的难过,都会换来她活该的嘲讽。 她让自己好过的方式就是远离和屏蔽掉傅宁洲的所有信息,可是在他身边人眼中,她连不关注他的信息都是错的。 似乎在他们眼里,她就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没有她以后,是怎样一步步地遇到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生子,没有她的生活,他可以怎样幸福,她就要好好看着他狠狠幸福。 她因此表现出一丝丝不在意都是十恶不赦,所以他们要指控她,并用血淋淋的真相来撕下她所有的伪装,就想看她怎么狼狈,怎么后悔。 眼泪因为这样的认知不受控地在眼眶打转,时忆晗一句话没说,拿起刚放下的包包,转身就走。 林可谣恶狠狠踩了柯俊纬一脚:“滚!” 就赶紧追了出去。 时忆晗走得很急。 虽然难过,但她没忘记瞳瞳和高姐还在洗手间。 她去洗手间找瞳瞳。 洗手间在电梯方向。 她人走得急,眼睛也被不断涌出的眼泪给糊得看不清路,在电梯拐角时,时忆晗不小心和来人撞了下。 “对不起。” 时忆晗低声道歉,绕过对方就要走,却被人拉住胳膊,严曜不确定的声音跟着响起:“时忆晗?” 时忆晗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但把手臂抽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严曜担心问,上前想拉过她,被时忆晗挥手避了开来。 林可谣也追了上来。 “可谣,发生什么事了?”严曜看向林可谣,急声问道。 林可谣哪里还顾得上严曜,担心叫了时忆晗一声,上前就要拉她,没想到指尖还没碰到时忆晗,时忆晗手臂一闪躲,避了开来。 林可谣怔住:“晗晗?” 时忆晗微微偏开头,没有看她,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回头安抚她。 瞳瞳刚好和高姐从洗手间出来,一眼看到时忆晗红肿的眼睛,眼眶也跟着一红,带着哭腔的一声“妈妈”后,人便撒开高姐牵着的手,飞跑向时忆晗,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边软声安抚她:“妈妈不哭。” 稚声稚气的嗓音,却勾得时忆晗眼泪更凶。 她弯腰抱了抱她,哑声对她道:“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柯俊纬已经追出包厢门口,远远看着几人,但不敢上前,人冷静下来以后,只余下满腔的后悔。 严曜试着上前和时忆晗说话:“时忆晗……” 但刚开了个口,就被时忆晗摆手阻止他往下说。 严曜眼神复杂看向她,僵在半空的手想伸向她,又迟疑着不敢动。 时忆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弯下身,抱起瞳瞳就要往前走。 “晗晗。” “时忆晗。” 林可谣和严曜同时出声,都本能伸出手拉住了她衣角。 第1524章 “伍总。” “伍总。” 林可谣和严曜同时出声,显然都是认识伍天成的。 伍天成只是淡淡点了个头,视线已经看向严曜拉着时忆晗衣角的手上。 严曜的手明显迟疑了下,而后慢慢松了开来。 伍天成看向时忆晗。 “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谢谢伍总。” 尽管情绪还在起伏中,时忆晗还是低声道了声谢。 她没有去在意林可谣严曜和伍天成怎么会认识,也没有去和伍天成打招呼,抱着瞳瞳转身就走。 林可谣和严曜本能想跟上去。 伍天成朝下属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伸臂拦住了林可谣和严曜。 “她现在不想见你们,就别添麻烦了。”伍天成淡声开口。 林可谣面色难过,抿唇看了看伍天成,又看了看拦在她面前的男人,终是没再上前。 严曜却是不管,推开横在面前的手就要去追,却再次被伍天成的人拦了下来。 “严总。”伍天成看向他,“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人家在拒绝你,看不明白吗?” 严曜面色沉了沉,但不好发作。 他公司和伍天成的“筑界精英”有合作,“筑界精英”是甲方,而且伍天成背景雄厚,南城又是他的地盘,严曜不好招惹。 伍天成也是看透了他的不敢招惹,冷笑了声,而后便慢慢转过身,朝时忆晗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柯俊纬苍白着脸上前。 林可谣推了柯俊纬一记,满腔难受和后悔自责全发泄在了他身上:“都怪你,你刚才故意说那些话几个意思?晗晗她哪里招你惹你了?” 柯俊纬没有说话,默默任由林可谣发泄。 是他越了界,刚才的他确实是冲动了。 时忆晗对于傅宁洲可能找女朋友一事表现出来的冷静瞬间激起了他为傅宁洲的打抱不平。 那种为傅宁洲不值的情绪掌控了他,他才故意阴阳时忆晗,指责时忆晗。 但聪明如她,一下就听了话中的玄机。 她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柯俊纬以为时忆晗会假装没听懂,或者一笑置之,或者回怼他,种种可能他都设想过,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受伤和委屈。 他甚至不明白,时忆晗有什么好受伤和委屈的,明明是她先放弃的傅宁洲。 这半年来,他亲眼看着傅宁洲为她癫狂、发疯,又因为她的回来如获至宝,他对她所有的疼宠和包容喜爱似乎都因为她对过去记忆的重拾而被贬得一无是处,并弃若敝履。 可是这么好的傅宁洲她都不要了,她选择了不要,又为什么还要因为他的故意阴阳和指责而受伤和委屈。 柯俊纬心里因为时忆晗的反应是有些抵触和不满的,同样是为傅宁洲付出的不值而生出的情绪。 但傅宁洲把他留在南城是让他看着时忆晗的,因此尽管对时忆晗也生出了情绪,但他不能不管,在沉默被林可谣捶打发泄过后,柯俊纬追了出去。 ------------------------ 时忆晗抱着瞳瞳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车水马龙的街道,忙碌却陌生。 大商场连着学校的路口,到处是拦车的人,以及杂乱无章的出租车,忙碌而混乱。 时忆晗连着招了几次手都拦不到车。 纤弱且重伤过的身体长期抱着二十多斤的人儿开始有了吃力感。 时忆晗不得不抱着瞳瞳在石墩上坐着休息。 她的额头因为吃力而沁出了汗珠。 瞳瞳抬手给时忆晗擦汗,边擦边轻声问时忆晗:“妈妈累吗?” 时忆晗冲她微笑摇头:“不累。” “可是你都出汗了。” 瞳瞳嗓音依然绵软,直起的小身体细细地替时忆晗擦汗,贴心的样子让时忆晗不由张开双臂,抱紧了她。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慢慢在时忆晗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拉下,伍天成的脸出现在眼前。 “去哪儿?我送你们吧。” 伍天成问,嗓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撞见她狼狈后的同情或是其他,就和之前一样,单纯是对客户的客气 “谢谢伍总。”时忆晗轻声道谢,习惯性拒绝,“不用了,您先忙吧。” 但伍天成并没有离去,只是往混乱的车流人流看了眼,说道:“这里不好打车,尤其中午学生放学的时候。南城中午太阳大,小朋友脸都晒红了,可别中暑了。” 他的话戳中了时忆晗的痛点。 尽管她拉起防晒衣给瞳瞳遮挡,但南城中午太阳大,又是入夏的时节,空气都弥漫着燥热。 时忆晗的坚持在触到瞳瞳脸上的红烫后败下阵来。 “那就麻烦伍总了。” 时忆晗轻声道谢,抱着瞳瞳上了伍天成的车。 柯俊纬从商场追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下意识一顿,拿起手机拍了个视频,想了想还是回去开车跟了上去。 伍天成车上开着冷气,但时忆晗和瞳瞳刚在太阳底下暴晒过,两人上车时伍天成还是体贴开了车窗,让自然风吹进来。 “谢谢伍总。”时忆晗再次道谢,松软的坐垫和车里的凉气稍稍缓解了刚才的脱力。 “客气了。”伍天成淡应,看了眼车窗外,“还没吃饭吧?先去吃个饭吧,小朋友还小,别饿着。刚好可以顺便和你沟通一下项目进度。” 时忆晗点点头:“麻烦伍总了。” 伍天成在附近找了家儿童餐厅,人虽没做过爸爸,但相当细心,刚一走进餐厅便让服务员先上一份南瓜粥,给小朋友垫垫肚子。 对于伍天成的帮忙,时忆晗是心存感激的,人一坐下就感激和他道谢,并表示今晚会把设计方案发他。 “没事,不着急。” 伍天成淡声回,看了眼正巴巴看他的瞳瞳。 小丫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的眼神困惑,又防备。 第1525章 看他看她,瞳瞳也不怯生,直接问他道:“叔叔,你是谁啊?” 伍天成莞尔:“我是你妈妈的客户。” 瞳瞳不懂客户是什么意思,疑惑的大眼睛又转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怕她多想,柔声和她解释道:“刚才妈妈和瞳瞳在外面打不到车,是叔叔路过然后顺便送我们来吃饭,瞳瞳和妈妈才不用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和饿肚子,我们谢谢叔叔好吗?” 她这一解释瞳瞳顿时懂了,礼貌和伍天成道谢:“谢谢叔叔。” 人长得小小只,乖巧漂亮,嗓音也软软甜甜的。 伍天成向来对小孩无感,但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瞳瞳,他还是被她软软糯糯的一声“谢谢叔叔”给勾出了笑意,忍不住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一路追过来的柯俊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是拿出手机给拍了下来。 时忆晗不太喜欢伍天成对瞳瞳展现的这种亲昵,但伍天成刚帮了她,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叫了瞳瞳一声。 瞳瞳一抬头伍天成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便落了空。 时忆晗像是没注意,把服务员送过来的南瓜粥推到她面前,柔声对她道:“瞳瞳自己吃还是妈妈喂?” 伍天成看了眼时忆晗,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让服务员拿来菜单,细心地给瞳瞳点了几道菜。 他人平时虽然比较冷傲,但点餐时并没有全凭自己心意来,而是每道菜都询问过时忆晗和瞳瞳的意见,表现出来的绅士和礼数周到让瞳瞳都忍不住慢慢卸下了防备。 除了在合作的项目,时忆晗和伍天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话题。 她防备心重,边界感也强,不会主动和伍天成提及任何工作外的事。 伍天成也是边界感很强的人,也不探寻时忆晗的任何私事,包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和严曜什么关系等,他只字未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和打探意味,这让时忆晗很松弛。 但即便没有任何私人方面的话题,彼此对古风建筑的喜好和钻研还是为两人提供了足够的话题,没有让这顿饭冷场或者有任何的尴尬。 伍天成在讨论工作之余还是会时不时照顾一下瞳瞳的情绪,和她简单沟通,因此瞳瞳也没有因为他们在讨论工作而有任何被冷落的感觉。 但这样的和谐却让柯俊纬心里越看越沉。 可能是对时忆晗和傅宁洲的事参与太深,太过了解两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看着不远处和伍天成平和相处的时忆晗,柯俊纬都莫名生出了些许与傅宁洲感同身受的情绪来。 他录了视频,却在犹豫要不要发给傅宁洲。 眼前的伍天成和时忆晗之间也是客气疏离的,但这种客气里带着对时忆晗的欣赏和尊重。 柯俊纬竟隐约觉得,这才是健康的关系。 傅宁洲对时忆晗并没有不尊重和不欣赏,在时忆晗失忆期间,他和时忆晗之间也是在这样的健康关系下,还掺着傅宁洲对时忆晗的包容和宠溺,是一种比现在伍天成的客气疏离里更亲昵有爱的关系。 但时忆晗恢复记忆后,两人之间的这种亲昵平和就已经荡然无存。 柯俊纬思虑了很久,还是把这段视频给傅宁洲发了过去。 傅宁洲和唐少宇并没有回公司。 车子调了个头,最后找了个清吧喝酒。 傅宁洲无心工作,唐少宇也不想工作,傅宁洲无处可去,只能随便找了个地坐。 唐少宇点了酒,但傅宁洲并没有喝多少,只是端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浅酌一小口,面容闲散平静,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台上的歌手在唱歌,唱的陈奕迅的十年。 傅宁洲平时很少听歌,时忆晗也很少听。 他们都是对生活没什么情调的人。 但可能歌曲从旋律到歌词都太贴合当下的心境,看着台上边弹吉他边慢唱的歌手,傅宁洲还是怔了些。 第1526章 唐少宇轻笑了声,端过他的酒杯给他把酒满上,边笑着道:“你和这首歌倒是有缘,一年前陪你喝酒听的是这首歌,一年后还是。”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他满上的酒,轻酌了一口,又觉没什么意思,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柯俊纬的信息恰在这时发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段视频。 傅宁洲点开,面容又凝住。 “怎么了?” 唐少宇担心看向他。 他明显看到傅宁洲拿着手机的长指微微收紧,指背青筋若隐若现,但傅宁洲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手机屏幕。 视频里的时忆晗带着瞳瞳在和伍天成用餐,两人的相处很放松自然,瞳瞳也很自然。 视频中的时忆晗他已经许久没见。 她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微笑,认真听伍天成说着什么,面容平和。 伍天成也同样是平和放松的,人虽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但看时忆晗的眼神是欣赏的。 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暧昧,但彼此之间的平和和欣赏,还是让傅宁洲慢慢失了神。 心脏还是会因为看到时忆晗麻痹着疼,但她眼底的温柔平和,却让他看得有些走神。 除却时忆晗失忆这几个月,傅宁洲已经想不起来,时忆晗多久没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以前在婚姻里的时候,她也常这样。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亲昵黏稠的暧昧,但是那时的他们至少是平和且相处舒适的。 自从他们的婚姻结束,这样的时忆晗便鲜少再出现。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时忆晗前些天说的,他们之间只剩下剑拔弩张和相互攻击。 相较于时忆晗的不回头,更让生活黯堵失色的,是回不去的曾经。 耳边是驻唱歌手反复吟唱的《十年》,眼前是时忆晗面对另一个男人时展现的温柔平和,没有暧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撕扯着心脏,物是人非的现实里,傅宁洲近乎自虐地反复看着这个视频,动也不动。 唐少宇看着他的面容从平静到渐渐木然,自虐一般地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手机里的视频,终是看不下去,手臂一伸,把手机从傅宁洲手中夺了过去。 傅宁洲并没有和他抢,只是任由他把手机拿走,而后平静端起桌上的酒,有一下没一下地轻酌着,视线已转向就台上的驻唱歌手。 歌手已经换了另一首歌,还是应景的伤感歌曲。 “忘了 谁先燃起战火 那无端的折磨 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傅宁洲并不知道歌名叫什么,也不想知道。 台上的女歌手唱得很投入,傅宁洲心情已失去了起伏,只是微支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但这样的傅宁洲更让唐少宇担心。 他大致扫了眼视频,同为男人,他太了解伍天成看时忆晗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伍天成,对他的事甚至是有些了解的,有资本,有能力,但自律、洁身自好、骨子里很傲的一个男人。 能让他欣赏的女性并不多。 但时忆晗显然入了他的眼。 唐少宇无法去想象时忆晗和伍天成发展下去的话,会是什么个结果。 伍天成同样拥有时忆晗欣赏的特质。 但最让他担心的,是傅宁洲的反应。 他太平静了。 唐少宇更宁愿看到一个有强烈反应的傅宁洲。 因此面对这样的傅宁洲,他试着去替时忆晗解释道:“就一个客户,最近把项目给到公司了,估计在谈工作。” 第1527章 傅宁洲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水上项目?” “是啊。”唐少宇点头,“听伍天成说,是时忆晗要求项目走的公司,她另出一版设计方案。”、 傅宁洲眉头微微皱起:“她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那天在南城辉辰酒店餐厅里,伍天成确实找过时忆晗,也给了她一份合同,还提出设计费用在时忆晗以往市场价的基础上再提价20%,别的条件让时忆晗任开,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时忆晗能全面跟进项目施工。 当时他没让时忆晗接,时忆晗和他起了争执,确实说过一句“能接下来的话,对公司发展并没有坏处”,他以为说的是盛凯,还嘲弄了她什么时候那么爱那破公司了,但她当时明显被他这句话气到,怼了他一句“公司再破那也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才有的现在”,这么看,她当时说的公司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唐少宇并不知傅宁洲心里所想,解释道:“是伍天成执意要时忆晗来全权负责这个项目,但时忆晗和盛凯那边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她不可能再接这个项目。但伍天成就非她不可。他们这个项目几乎全行业都派发了项目需求,自愿比稿为主,但前前后后磨了快两年了都没遇到合适的设计案,就时忆晗的入了他的眼。所以为了磨到时忆晗来做项目总设计师,伍天成算是不惜代价了,不仅价格提价20%,其他条件由时忆晗任开。估计时忆晗也是被诚意打动了吧,也可能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就提出了必须通过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走项目的要求,没想到伍天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亲自解决了秦盛凯那边的问题。” 这些都是秦盛凯助理苏特助和他说的。 时忆晗提前给他发信息知会过一声:“筑界精英南城水上项目‘凌波雅居’打算委托给公司,指定我来设计,你对接一下。”,别的情况她没有多说,唐少宇有问过她项目怎么走公司来了,时忆晗的回答是伍天成非要她全程跟项目,所以她要求项目从公司走,和苏特助那边的说法一致,确实时忆晗要求走的公司。 20%的提价和条件任由时忆晗任开也和傅宁洲那天在辉辰酒店餐厅听到的情况一致,只是傅宁洲没想到时忆晗会被伍天成的诚意打动至此,为了规避版权风险,竟愿意再出一版设计。 但这也确实是时忆晗的性格。 她愿意做的事,纵使前面荆棘密布刀山火海,她也甘之如饴、一往无前。 她不愿意做的事,任凭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会无动于衷。 一个伍天成就轻易拿下了她。 “她对这个伍天成倒是处处宽容。”傅宁洲淡声道,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时忆晗这性子你是了解的,对于懂她作品的人,欣赏她的人、愿意给她机会的人,她向来都会特别感恩。”唐少宇赶紧解围道,“你看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嘛,那会儿在她还读书的时候给她主设计师的职位,她感念到现在,这和爱情没关系,就纯粹是知恩图报。” “恩?”傅宁洲冷笑了声,看向他,“伍天成对她有什么恩?她现在的成就,还需要伍天成一个小小的水上项目来成全?” “……”唐少宇被问住。 傅宁洲也不再多言,手中的酒杯“咚”的一声重重放回桌上,他掏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我要我女儿的抚养权,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唐少宇面色一变:“你疯了?” 第1528章 唐少宇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在看到傅宁洲淡应了声“好”后,便见他挂了电话。 “老傅,我劝你冷静。” 唐少宇很认真地看向傅宁洲,“一旦你真的和时忆晗走到争夺抚养权的一部,你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傅宁洲看向他:“你以为现在就还有可能?” 他的嗓音很冷静,黑眸也很冷静。 但唐少宇知道,傅宁洲不冷静。 他只是被柯俊纬发过来的视频刺激了。 争夺抚养权,时忆晗就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恋爱。 但相应的,傅宁洲也是在为伍天成制造机会。 一个脆弱无助的女人,很容易被别的男人趁虚而入。 真要争夺孩子抚养权,时忆晗在傅宁洲面前毫无胜算。 但一旦伍天成坚定站在时忆晗身后,傅宁洲对时忆晗也同样毫无胜算。 “老傅。”唐少宇正色看想他,“你喝多了。听我的,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在酒后或者深夜做决定,这是你以前就教过我的,你现在非常的不冷静。”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他知道他现在非常的不冷静。 他也没办法冷静。 这次和离婚那次不一样。 离婚时是和平分手。 但这次不是,他们甚至没有分手。 早上还浓情蜜意计划结婚的事,她出去了一趟,想起了过去所有,就推翻了之前所有。 哪怕两人之间是在经历过漫长的相互折磨后爱意耗尽的不得不分开,他心里上都还能好受一些,还能说服自己两人就是不合适。 但他们不是经历的这个过程。 他们是在浓情蜜意后,时忆晗断崖式抽身,是时忆晗给了一颗糖后又给了狠狠一刀,直插心脏。 这样的事实让傅宁洲面对时忆晗没办法心平气和。 有多爱,就有多恨,多怨。 从高中的突然消失,到离婚时的突然通知,再到现在,她一次次地断崖式转身彻底击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任何一个与她有关的讯息都轻易让他发疯。 傅宁洲知道他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因此他没有去反驳唐少宇。 他甚至没有办法在这个空间继续待下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唐少宇也赶紧跟上,路过吧台时留了句“记我账上”后便赶紧跟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但傅宁洲俊脸的阴霾并没有因此消散。 换的只是环境,不是心情。 傅宁洲心里积攒的情绪并没有因为风和日丽而被理智压制住。 他反复的深呼吸,掌中的手机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在理智出逃的那一瞬按下时忆晗的视频电话。 唐少宇却是心头一紧,赶紧就要上前阻拦,但已经来不及,电话被时忆晗接了起来。 瞳瞳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中。 “爸爸。”乍看到傅宁洲,瞳瞳格外高兴,脆生生叫了他一声,嘴里还在嚼着东西,显然还在吃饭。 时忆晗没有出现在屏幕中。 “瞳瞳在外面吃饭吗?” 傅宁洲压了压情绪,问道。 瞳瞳点点头:“嗯。” “妈妈呢?”傅宁洲问。 瞳瞳把手机屏幕转向时忆晗:“在这里呢。” 时忆晗不得不和傅宁洲打了个招呼。 这还是上一次傅宁洲切段电话后,两人的第一次通话。 那天的通话算是不欢而散。 所以现在的时忆晗其实有点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傅宁洲。 傅宁洲显然也是不想看到她,面对她的招呼,只是冷淡扫了眼,视线便移向她身后的背景,并没有说话。 第1529章 唐少宇突然挤到镜头前,和时忆晗打了个招呼:“时忆晗,好久不见,在那边还好吗?” 他的招呼声让气氛和缓了些。 时忆晗微微笑笑,回他:“挺好的。” “什么时候回来?”唐少宇问,“你不在,大家都很想你。”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嘴唇微微抿起,再看向唐少宇时已经露出浅浅笑意:“替我谢谢大家,我也很想他们。” 但并没有正面回应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唐少宇笑着道:“想大家就早点回来啊,自从你出事后,整个公司就蔫啦吧唧的,一点活力都没有,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也不回公司……” “我先在外面转转吧。”时忆晗轻声打断他道,“想多陪陪孩子。工作上的事,我们可以线上沟通。” 唐少宇不好再劝,笑着道:“行,期待你的回归。总监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谢谢唐总。”时忆晗真心道谢。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人虽然在失控下打了她的电话,但其实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在她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存在的情况下。 最终还是时忆晗先开了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声音很平和,静静柔柔的。 但这样的平和,是轻易挑起他怒火的武器。 傅宁洲不想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质问她,或是和她起任何的冲突。 “没事。”他开口,“想看看瞳瞳。” “嗯。”时忆晗轻应,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瞳瞳。 瞳瞳挥舞小手掌和傅宁洲打招呼:“爸爸,我在吃饭呢,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傅宁洲轻应,“瞳瞳什么时候回家?” 瞳瞳也有些茫然:“要问妈妈呢。” 人又把手机推向时忆晗。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语气是平和的,仿似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一般。 “过一阵吧。” 时忆晗只能这么回答。 有外人在,她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争执。 傅宁洲看出她的敷衍,但同样顾虑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他不想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参照物,因此淡应了声“嗯。”后,没再多问,对瞳瞳叮嘱了些有的没的后,便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你打这个电话是干嘛的。”唐少宇忍不住吐槽,“盲婚哑嫁的新婚夫妻都没你们客气。”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人已经走向停车场。 唐少宇一起过去,人刚到车前,傅宁洲便将车钥匙抛给了他:“你来开车。” 人已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唐少宇认命拉开驾驶座车门:“去哪儿?” “回家。” 傅宁洲淡应了声,人已拿起手机,想了又想,还是给时忆晗发了个信息过去:“你和伍天成在吃饭?” 时忆晗看到信息时心里讶异了下,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但还是回了个信息过去:“嗯。” 又编辑了条信息解释:“刚才和瞳瞳在外面打不到车,太阳大,他刚好路过,就顺路捎我们一程。” 信息刚编辑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傅宁洲的信息便发了过来:“时忆晗,你想恋爱或者再婚我不干涉你。但一旦你有新的恋情,我要瞳瞳的抚养权。我不放心把我女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 时忆晗原本要点发送的手指停住。 她盯着傅宁洲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把编辑好的信息一点点删去。 伍天成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担心看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抿唇笑笑:“没事。” 终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没有回复傅宁洲的信息。 傅宁洲一直盯着手机看,他看到了她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这几个字消失时,他没有等来时忆晗的回复。 一直到回到家,她都只字未回。 傅宁洲勉强压下的戾气又隐隐泛起。 人一进屋,手机便抛扔在了沙发上。 唐少宇瞥了眼滚到一角的手机,叹了口气,在沙发坐下,拿过自己的手机,边点边道:“我点个外卖吧,吃什么?” “随便。” 淡声应完,傅宁洲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哗哗”的水流声从浴室传来。 唐少宇无奈摇了摇头,给两人点了些吃的。 傅宁洲在浴室待了很久,久到外卖都送到了,他人还没出来,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唐少宇有那么一瞬冒出了傅宁洲寻了短见的荒谬想法,身体也在大脑冒出这一想法时做出了反应,手中的外卖甚至来不及放好,便疾步冲向洗手间,“啪嗒”一声便拧开了浴室门。 傅宁洲正单手握着毛巾擦拭湿发,正要开门。 看唐少宇惊恐推开浴室门,冷淡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看看是不是要给你叫救护车。” 唐少宇没好气,“外卖送到了。” 傅宁洲淡“嗯”了声,走向沙发。 手机还胡乱扔在沙发上没动。 看到沙发上的手机,傅宁洲脚步明显一顿。 他一声不吭把手机拿起,打开了微信,时忆晗信息依然没回过来。 傅宁洲冷淡勾了下唇,重新将手机扔回了沙发。 ---------------------- 时忆晗刚和瞳瞳回到家,打车回来的。 伍天成要送,她没同意,并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瞳瞳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时忆晗抱着她睡的,腾不出手去玩手机,也不想玩。 一路上,她脑海中反复回想傅宁洲给她发的那条信息:“……你想恋爱或者再婚我不干涉你。但一旦你有新的恋情,我要瞳瞳的抚养权……”,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就在两个小时前,柯俊纬刚告诉她傅宁洲有喜欢的人了,是公司的一个女客户,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去消化这一事实,傅宁洲却来警告她,她一旦恋爱或者再婚,他会要回瞳瞳的抚养权。 时忆晗知道他说到做到,而且以他的经济实力和势力,他要抢回瞳瞳的抚养权轻而易举。 时忆晗觉得傅宁洲有点欺负人。 他可以追求真爱,继续恋爱结婚,却以瞳瞳的抚养权来要求她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明明知道除了瞳瞳,她已经一无所有,却还要这样威逼提醒她。 她没有要恋爱或者再婚的想法,但她不喜欢这种被欺负的感觉。 回来的路上,时忆晗心情一直因为这个事堵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林可谣他们已经先行回来。 因为中午的事,林可谣看到她内疚又尴尬,手忙脚乱地上前要帮她接过瞳瞳。 时忆晗发过脾气,心里同样是别扭和不自在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可谣和柯俊纬,她甚至是下意识抗拒再回这里的。 但人带着个孩子,行李也还在这里,她只能暂时回来。 “我来就好。”面对林可谣手忙脚乱的想帮忙,时忆晗轻声道,避开了林可谣想帮忙的手,抱着瞳瞳回了房。 林可谣尴尬收回了手,难过回头看了柯俊纬一眼。 柯俊纬同样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事态的发展并非他所愿。 第1530章 “都怪你。”林可谣忍不住锤了他一下,“你几个意思啊,就那么为你们傅总打抱不平?那怎么就不替我们晗晗委屈一下?” “那也不能一辈子揪着过去不放,不往前看了吧?”柯俊纬也忍不住反驳,“以前傅总是委屈了她,这个我承认。可是傅总也意识到问题了,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 话没说完,一抬头看到从屋里出来的时忆晗,柯俊纬面色瞬间尴尬。 时忆晗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是客气地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越过两人,去外面洗手台洗手。 柯俊纬直接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林可谣气急推了他一记,而后走向时忆晗。 “晗晗。”林可谣迟疑叫了时忆晗一声。 时忆晗关了水龙头,回头看向她。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气怒难过。 “中午的事对不起啊。”林可谣低声道歉,神色懊恼后悔,“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的。” “我知道。”时忆晗轻声道,“是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你对我发脾气是应该的。”林可谣并没有因为时忆晗发脾气一事生气,“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强行给你和严曜组饭局。我当时就是对傅……” 她顿了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就是看了手机太生气了,觉得你不能被困在过去里,就应该认真大胆地往前走,多认识优秀的男人,好好谈一场恋爱,而不是一辈子就这么吊死在一棵树上,所以才想着给你们制造机会试试看,万一呢?” “那严曜也不如傅总啊。”柯俊纬还是忍不住接过了话,“你要安排也安排个比傅总强的,或者起码势均力敌的,严曜算什么玩意儿。” “人家至少比你们傅总会疼人、会照顾人。你们傅总条件再好,不会爱人有屁用。我们这个条件的女性选择结婚,你当我们图你们口袋那俩钢镚儿呢,当然是找一个能相互扶持、能让自己开心的。”林可谣“噼哩啪啦”全回怼了回去,“你们傅总除了俩鼻孔还会呼气,就跟挂墙上没区别。” “……”柯俊纬差点没被她气着,“傅总只是以前不会爱人,现在已经变了好吧……” 林可谣直接打断:“变个屁,三分钟热度,还不是又变回那副死样子……” 时忆晗没有打断他们的争辩,但也不想反复听到傅宁洲相关的讯息,礼貌地冲两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后,她转身回了屋。 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林可谣和柯俊纬互看了眼,都不敢去追上去。 林可谣和时忆晗那么多年的朋友,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时忆晗发了脾气,且理亏在她,她和时忆晗从来没这么生疏过。 十几年的闺蜜,这也是她第一次见时忆晗发脾气,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人失落地重重叹了口气,林可谣转头看向柯俊纬。 “怎么办啊?”她问,压低了声音。 “你是她好姐妹都无计可施,傅总也无计可施,我哪里还知道要怎么办。”柯俊纬也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怕了,一不小心就好心办坏事。 想到刚才时忆晗听到他的话,他就想给自己一耳刮子。 林可谣也想起了他刚才的话,还是忍不住正色提醒他:“柯俊纬,我知道你心疼你们傅总,但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受伤害的不是你,你当然动动嘴皮子就能原谅,但有些东西不是弥补了就可以水过无痕的。” 第1531章 柯俊纬抿了抿唇:“那这样两人一辈子都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林可谣:“你们傅总也没拿出修复的诚意来啊。以前晗晗失忆的时候心绪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你们傅总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不用费心去哄,就有的是耐心和包容,把人当孩子一样宠。现在想起过去了,我就没见他有过耐心。既然他也知道当年婚姻他有问题,他有亏欠,想弥补,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哄哄晗晗?她那么好哄……” 林可谣说着就想哭。 她是真的心疼时忆晗,也气傅宁洲的冷脸。 “这不是被气上头了嘛。”柯俊纬倒是能理解傅宁洲,“朝令夕改的,说变就变,谁受得了?” 林可谣:“那人晗晗刚恢复记忆,脑子都还是乱的,总需要点时间去重新权衡和评估的嘛,为什么就不能多给一点耐心?” 柯俊纬被问住。 林可谣也不想再理他,推开他回屋去找时忆晗。 时忆晗在忙工作。 她一进屋就打开筑界精英水上项目的设计案,并戴上耳机,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其实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受林可谣和柯俊纬影响,尤其刚才出去时无意听到的柯俊纬的那句抱怨“那也不能一辈子揪着过去不放,不往前看了吧?以前傅总是委屈了她,这个我承认。可是傅总也意识到问题了,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回响,像一把刀,反复凌迟。 在所有人眼里,她才是不识好歹的那个。 傅宁洲愿意让她回来,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她还不跪舔着感恩戴德,就是她有病。 她的想法她的需求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男人还愿意要她,所以她就应该为此感恩。 可是明明在不久前,柯俊纬还以着故意挑衅的语气和神态通知她,傅宁洲有喜欢的人了,是公司的一个女客户。 时忆晗又想起了还来不及回傅宁洲的信息。 她拿出手机,那条信息还在最新消息一栏里,傅宁洲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你想恋爱或者再婚我不干涉你。但一旦你有新的恋情,我要瞳瞳的抚养权……” 时忆晗眼眶因为这句话微微发热。 她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到一边,强逼自己把注意力全拉回工作上。 她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设计。 林可谣进屋时就看到她戴着头戴式耳机拿着手写笔,在数位板上涂涂改改,很认真,连她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林可谣最终只能无声退了出来。 时忆晗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对于完成设计的强烈渴望让她的效率大增。 晚上十一点时,她终于如愿完成了设计稿,并将方案发给了伍天成,人连晚餐都没空吃。 高姐在用餐时间点就给她端来了晚餐,但晚餐还半点没动过。 时忆晗发完邮件就着冷掉的晚餐凑合着吃了些,便开门出去找瞳瞳。 连着将近10个小时在忙工作,她连瞳瞳都没能顾上。 瞳瞳醒来进来找过她一下,看她在忙,在她怀里腻歪了两分钟后,就说“好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跟着高姐出去了,没打扰她。 时忆晗心里是内疚的。 她刚想出去找瞳瞳,手机便进了微信通知。 时忆晗拿起看了眼,是傅宁洲发过来的。 “为什么不回信息?” 时忆晗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过去:“不知道该回什么。” 第1532章 傅宁洲也还在拿着手机。 他等了一天没等到时忆晗的信息回复,也没等到她的电话,他心里跟住了只猫似的,一直刺挠刺挠地,挠得他难受,什么也做不了。 好几次他想发信息过去,但理智又压下了这份冲动。 其实他很清楚,他已经通知到位,所以时忆晗回不回信息已经没影响,可偏他就还是想知道时忆晗怎么想,怎么回。 就这么忍了一个白天以后,傅宁洲知道他不主动问,时忆晗大概率永远不会回他了。 他终是忍不住发了信息过去询问。 但他没想到时忆晗会这么快回过来,信息内容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给她发了信息过去:“所以代表你同意了吗?” 时忆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不同意,但她不同意有用吗? 傅宁洲没等到她的信息,给她发了个“?”过去。 时忆晗不得不回了他一个信息:“代表你通知到位了。等我真交男朋友了,我会通知你。” 傅宁洲:“……” 唐少宇还在傅宁洲家,翘着两条大长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一抬头就看到傅宁洲骤然沉下来的俊脸。 他忍不住拉长脖子朝傅宁洲手机屏幕看去。 傅宁洲指尖朝手机开关键用力一摁,手机屏幕瞬间熄灭,唐少宇还没来得及看清,傅宁洲掌中手机一扔,手机滚落在沙发一角,傅宁洲已站起身,手掌用力从额前碎发爬过,看着心情很差。 “怎么了?”唐少宇放下手机游戏,出声问,“又让时忆晗气着了?” 傅宁洲没说话。 唐少宇早已习惯他这副死样子:“要我说,这柯俊纬就是个搅屎棍,没事给你发时忆晗约会视频做什么,这不给你添堵嘛。还不如等她结婚了,直接给你发婚礼视频,好让你悬着的心一起死了。” 傅宁洲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回房。 唐少宇倒是来了聊天兴致,也找不到人聊,直接把微信视频电话打柯俊纬手机上。 “我说柯俊纬,你没事给你们老板发那个视频做什么?” 电话一接通,唐少宇直接开门见山。 “还能做什么,这不是想告诉傅总,家要被偷了,他还不赶紧过来。” 柯俊纬声音也没什么生气,他人正坐在院子吊篮里晃荡,因为今天的事,整个人也是蔫蔫的没什么心情。 唐少宇无语:“你们老板是那么容易被激得动的人吗?” “以前还是可以的。”柯俊纬说,看向时忆晗还亮着灯的为窗户,叹了口气,“今天也有点生气,所以给傅总发视频的时候也不太理智吧……” 话没说完,便见时忆晗从屋里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 柯俊纬只能尴尬打了声招呼:“忙完了?”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嗯。” 人是平和,但疏离的。 她四下看了眼,问他:“瞳瞳呢?” 柯俊纬手指朝楼顶指了指:“在楼顶呢。”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转身就要走。 “时小姐。”柯俊纬突然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回头看他。 柯俊纬按压下电话,抿了抿唇,还是和她道了个歉:“今天在餐厅的事,我很抱歉。” “我并不是故意要羞辱你,或者刺激你什么的……”柯俊纬声音顿了顿,“今天大家在群里讨论那个女孩的事,我和林可谣都不想让你知道,而且也不一定是真的,只是一群小姑娘在那瞎八卦而已,可是看到你对傅总的事无动于衷,我还是忍不住为他不值,所以才控制不住脾气,对你说了那些话……” “我理解你。”时忆晗轻声接过话,“我也祝福他找到真爱。他真找了女朋友,他是受益方,但你却把矛头指向我,好像是我导致他找到真爱的一样。” 第1533章 “……”柯俊纬晃悠的吊篮戛然而止,原本轻松搭垂着的脚直直撑住了地面。 他瞪大的眼睛慢慢移向傅宁洲身后的唐少宇。 “我……现在老傅家……”唐少宇清着嗓子回道,神色有些对不住。 柯俊纬:“……”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看着他:“我给你30秒组织语言。” 俊脸冷淡得没什么表情,没有半丝让他糊弄的意思。 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柯俊纬太了解傅宁洲这个神色代表什么意思。 “我……”他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慢慢坐直身,朝隔音效果更好的地下车库走去,“今天蓝域海运负责人,就那个蓝星瑶来找你的事在整个办公室都传开了,大家都说你……看她的眼神不太……清白。” 柯俊纬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把“不太一样”换成了“不太清白”,说完还忍不住偷偷觑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俊脸冷沉得吓人,黑眸又冷又厉,但并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他一眼。 柯俊纬不得不继续往下说:“大家都觉得你喜欢蓝星瑶。我本来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事的,但不小心让可谣看到了手机,她很生气,就拉着时小姐说要带她去点男模……” “……”唐少宇忍不住觑了眼傅宁洲。 他的脸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柯俊纬已走到地下车库内部,人也终于能放开了说:“后来虽然没有真的去点什么男模,但约了严曜一起吃饭,时忆晗就察觉出了问题,可谣为她抱不平,就说了你有喜欢的人了,但时小姐的反应很平静,她说你就是找了女朋友也没有关系,你们已经切割干净了,男婚女嫁本来就不相干,不用特地瞒她什么。” 复述这句话的时候,柯俊纬是盯着傅宁洲反应的。 在他的观念里,两个人的关系陷入僵局时,就应该下猛药。 可惜傅宁洲除了俊容紧绷了些,并没有别的反应,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继续。” “我当时一看她的反应突然就来了气,觉得她不应该这么平静,不应该无动于衷的,然后脾气一上来,我就故意说大家都在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公司的一个客户,气质和她很像,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还故意要给她看照片。我当时的语气和态度都很不好,故意和指责的意思很明显,时小姐当时就变了脸,拿起包就走了,在包厢门口遇到了赶来赴约的严曜,严曜纠缠,刚好伍天成也过来吃饭,替她解了围,还顺便送打不到车的时小姐和瞳瞳去吃饭。我不放心跟了过去,时小姐和伍天成相处很融洽,有边界感但其乐融融,伍天成很欣赏时小姐,时小姐也看得出来很放松,那一下我突然觉得这才是健康的关系该有的样子,所以我拍了那个视频发给你。” 柯俊纬一口气把中午的情况说完,没有任何的隐瞒,更不需要刻意去替林可谣揽罪,傅宁洲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怪人的人。 “傅总。”柯俊纬说着看向傅宁洲,“今天的事是我越界了,我不该参与到你和时小姐的事情中来,但是作为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幸福。” “这就是你希望我幸福的方式?”傅宁洲的嗓音沉了沉。 柯俊纬抿了抿唇,道了个歉:“对不起。” 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傅总,您和蓝小姐是真的吗?” 傅宁洲:“别人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 第1534章 “我没在现场。” 柯俊纬还是硬气了一次,看向傅宁洲时人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傅总,我算是亲眼见证了您和时小姐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我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融入了你们关系的一部分,为你们高兴而高兴,难过而难过,可是今天看到大家在群里讨论你和蓝小姐的种种,以及你看她的照片,那一下我心里很难受,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守护的美好裂了个口子。我知道我不该插手,可是在那一瞬,我是希望时小姐知道真相,然后趁着你陷进去之前去拉回你的,包括发给你的视频,我是希望你看到以后,能过来阻止时小姐的。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主动的,你们两个这样下去,是真的要把枕边的位置留给其他人吗?” “这不是你的工作内容。”傅宁洲开了口,嗓音依然很沉,“既然闲得慌,那就滚回来上班。” “我再休两天假。”柯俊纬说,执意要一个答案,“傅总,我知道您还在气头上,但今天可谣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对。您和时小姐之间,本来就是您先导致的裂痕,就应该您主动来修复,并拿出修复的诚意来。以前时小姐失忆的时候心绪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您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您不用费心去哄,对她就有的是耐心和包容,把人当孩子一样宠。现在她想起过去了,您的耐心就不见了。既然您也知道当年婚姻您有问题,有亏欠,想弥补,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哄哄时小姐?她那么明明那么好哄……” “柯俊纬。”唐少宇赶紧出口阻止,就怕他教育上头了。 傅宁洲不是不讲理的人,问题在于,柯俊纬怎么说也还是傅宁洲的下属,他这样指着老板的鼻子教育,尤其这位老板还在气头上,唐少宇就怕他连这仅剩的两天假期都让他这张嘴给霍霍没了。 没想到傅宁洲冷淡开了口:“让他说。” 柯俊纬看向他:“傅总,这一路看着您和时小姐的种种,我觉得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每次时小姐一拒绝您,您就会失控,然后把她推得更远。我相信这是您爱她的原因,您不能接受她离开。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对她离开这件事产生了应激,所以您才下意识选择了自保?”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面容依然紧绷,但从没有起伏的黑眸中,他显然比他更了解这个问题,他对时忆晗离开这件事产生了应激。 唐少宇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柯俊纬,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您每次都看似很冷静,但实则是失控。所以您做的每个与时小姐有关的决定,看似是尊重,但其实也是一种伤害。”柯俊纬索性放开了说,“时小姐从小的成长环境就是缺乏安全感缺乏爱的。丁秀丽不要她,她要平安长大,就是得学习隐藏自己的渴望,并学会逆来顺受不做反抗。这些生存法则已经刻进了她骨子里,哪怕她现在已经长大,有能力对这个世界说不了,但面对您,她也很难做到去又争又抢的。 这不仅是她成长背景决定的,更重要的是,是您一直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压迫感。您对她来说就是高山,是用来仰望的,您不主动走向她,她不敢也不会和您亲近。可是一直以来,您别说主动走近她,在她提出问题时,您也只会公事公办地解决问题,没有半点人情味,她对您没信心很正常。她的成长经历决定了她需要的是大海一样包容的另一半,而不是高山一样只能仰望的另一半。您如果脱离不了她离开带来的应激反应,还不如放过她。” 第1535章 最后一句显然触到了傅宁洲的逆鳞。 他突然抬眼皮,看向他:“你在教我做事吗?” “不敢。”柯俊纬敛下了眼睑。 唐少宇赶紧打圆场:“我觉得柯俊纬说得挺对的。虽然我觉得他平时挺搅屎棍的,但这段话分析得很对。” “所以呢?”傅宁洲看向手机屏幕前的柯俊纬,“你是来当给她当说客的吗?让我放她走,是吗?” “你看,你又开始不冷静了。”柯俊纬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傅宁洲直接把手机抛扔回给了唐少宇:“你们聊吧。” 转身便往沙发一坐,没再说话,也没离开,摆着一张冷脸。 有他这么坐镇,唐少宇哪里敢和柯俊纬敞开了聊。 他一边偷偷给柯俊纬比了个赞,一边嘴上批评他道:“柯俊纬,你就你的不对了。这些不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嘛,以前婚姻里确实老傅问题大,可这几个月老傅对时忆晗怎么样大家都看得到,不能因为她一恢复记忆,就全盘否定了老傅的付出啊,这多让人伤心啊。”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唐少宇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叫人心里难接受,早上还浓情蜜意的,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这跟那什么生存法则也没关系啊,搁谁都受不了啊。” “那人家刚想起过去,好的不好的记忆全涌回来了,人家总要花时间去消化和接受的啊。”柯俊纬也故意拔高了嗓音,“主要现实是,时小姐可以没有傅总,但傅总不能没有时小姐,既然是傅总离不开人家,那只能自己卑微点,那些什么生气不甘心的都先放一边,想办法让时小姐也离不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人越推越远,别的男人真的会趁虚而入的……” 他话没说完,傅宁洲已经倏然起身回屋,房门被“碰”的一声重重关上。 唐少宇回头傅宁洲房门看了眼,房门被关得不留一丝缝。 唐少宇吐了口气,也不演了:“不是我说,你还真不怕丢工作啊?” “你以为这么下去和丢工作还有区别吗?”柯俊纬给了他一个白眼,“公司倒闭了不一样是丢工作?” “那也不至于这么脆皮。”唐少宇说,看向柯俊纬,“以老傅的脑子,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问题在于,他对时忆晗没招了。软的硬的,凉的拌的,他还有什么没用过的,可人家时忆晗心坚如磐如,他撬不动啊。你光顾着给他分析问题没用,他都懂,不懂也就不会对时忆晗又怜又气又放不下了,整天跟困兽似的找不着门,你倒是给他支个招啊。” 柯俊纬:“……” “我哪知道。”柯俊纬说,“烈女怕缠郎,那他就多缠着时忆晗,多装可怜,多哄着人家一点呗。” “你说得轻巧。”唐少宇哼哼了声,“人在气头上见着人就想吵架,哪来的心思做其他。” 柯俊纬双手一摊:“那你给他想办法吧,挂了。” 说完,人已直接挂断了电话。 唐少宇:“……” 傅宁洲在房间里没再出来,也没有睡觉,他并没有困意,人就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吹着夜风,但纷乱的心绪是慢慢平静的,时忆晗和柯俊纬的话反复在脑中交织: “我理解你。我也祝福他找到真爱……” “可谣为她抱不平,就说了你有喜欢的人了,但时小姐的反应很平静,她说你就是找了女朋友也没有关系,你们已经切割干净了,男婚女嫁本来就不相干……” “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主动的,你们两个这样下去,是真的要把枕边的位置留给其他人吗?” “以前时小姐失忆的时候心绪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您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您不用费心去哄,对她就有的是耐心和包容,把人当孩子一样宠。现在她想起过去了,您的耐心就不见了。既然您也知道当年婚姻您有问题,有亏欠,想弥补,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哄哄时小姐?她那么明明那么好哄……” “您做的每个与时小姐有关的决定,看似是尊重,但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丁秀丽不要她,她要平安长大,就是得学习隐藏自己的渴望,并学会逆来顺受不做反抗。” “您对她来说就是高山,是用来仰望的,您不主动走向她,她不敢也不会和您亲近。” “她的成长经历决定了她需要的是大海一样包容的另一半,而不是高山一样只能仰望的另一半。” …… 傅宁洲黑眸慢慢移向边几上的手机,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把手伸向手机,拿过了手机。 他给时忆晗打了一个电话。 第1536章 时忆晗在楼顶找到了瞳瞳。 高姐在天台铺了个大垫子,正和林可谣和瞳瞳躺在垫子上数星星。 小丫头下午午休时间长,显然还没困意,人正趴在林可谣大腿上,仰着头看星空,跟着她一颗一颗地数天上的星星,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和兴奋。 瞳瞳自出生开始林可谣就陪着她,她很依赖和喜欢林可谣。 以前时忆晗没想过和林可谣分开,即使被迫和傅宁洲住一起,林可谣也是跟着住楼上的。 但现在林可谣是要和柯俊纬在一起的,柯俊纬显然也会继续留在傅宁洲身边工作,她再带瞳瞳和两人住一起已经不太合适。 林可谣和柯俊纬都很好,只是两人都太关心她和傅宁洲了,喜欢时不时给他们安排点事,或时不时故意在她面前提一下傅宁洲,透露一下他的近况。 时忆晗并不想了解,尤其在他已有喜欢的人的前提下。 她并不想去窥探他是怎样爱人,未来又是怎样的幸福美满,也不喜欢林可谣为了把傅宁洲比拼下去、不停给她安排男人的行为。 时忆晗太了解林可谣了,今天只是开始而已。 一旦真的确定傅宁洲恋爱结婚了,只要她一天不结婚,林可谣大概率会把她的相亲行程给排得满满当当,她有这个人脉和能力。 但她不喜欢。 她和傅宁洲之间不是为了比拼谁嫁娶得好,恋爱结婚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时可以有,但不应作为她人生的课题去选择和努力。 高姐在回头时看到了从楼梯口上来的时忆晗,笑着坐起身道:“晗晗,忙完了?吃过晚餐了吗?我下去给你再热一下菜。”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高姐。”时忆晗感激道谢,走向长垫。 林可谣也因为两人的对话回头看向时忆晗。 兴许是因为中午的事,林可谣也有些尴尬。 “晗晗,你忙完了?”她招呼道,力持让自己自在些,“刚瞳瞳还问起你,说妈妈怎么忙了这么久。” “项目细节比较繁琐,所以多花了些时间。”时忆晗解释道,在垫子上坐了下来,歉然地摸了摸瞳瞳的头。 相比于林可谣的不自在,时忆晗坦然很多。 “可谣。”她看向林可谣,真诚和她道歉,“今天中午,我很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擅作主张撮合你和严曜师兄。”林可谣赶紧解释道,“我当时看到柯俊纬手机就有点气上头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啊,晗晗。” “没关系。”时忆晗轻声道,伸臂搂了搂她的肩,以示都过去了。 林可谣也搂了搂她的肩,想起傅宁洲有喜欢的人一事,鼻子还是有些酸,忍不住道:“严曜师兄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再换一个,我身边优秀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总能遇到喜欢的。我今天看伍天成就不错,你们刚好也认识不是……” 时忆晗笑笑打断:“不用啦,我现在就很好。” “那不行,你这辈子都没好好谈过恋爱,不能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就过去了。要开开心心地谈,轰轰烈烈地去爱,让姓傅的后悔去。” 林可谣说,不想让傅宁洲这么舒舒服服地去恋爱结婚。 她不想时忆晗这辈子都栽傅宁洲身上。 “你就应该开开心心去谈恋爱,总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把你放在手心里疼的男人,才不枉人生走这一遭。” 林可谣补充道,她是真的希望时忆晗能遇到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男人。 但她并不知道这样的话语还是会让时忆晗心里刺一下,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傅宁洲之间求而不得的种种。 但她没有将这种刺痛表现出来,并不想让林可谣因此而内疚自责。 一直以来林可谣就是想她所想,事事为她考虑,但毕竟是两个人,有时林可谣想的,不一定是她也想要的,这个问题她们沟通过很多次,但也并不是每次都能完美解决。 林可谣大大剌剌且有进攻性一些,她看不得她的懦弱逃避,所以总喜欢拉着她去面对,替她出头。 但时忆晗的舒适区在不招惹,不喜欢不想要的扔了就是,而不是非得去抢回来证明自己有能力拥有。 因而面对又准备替她谋出路打脸傅宁洲的林可谣,时忆晗只是配合着笑笑道:“有机会会的。” “嗯。”林可谣点点头,搂着她的肩紧了紧。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林可谣拿起看了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和时忆晗说了声“我有个方案忘发客户了,我先下去处理,你们先玩。” 人便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摸了摸瞳瞳的头,这才下楼处理工作。 高姐也起身要下楼去收拾家务。 天台一下就剩下时忆晗和瞳瞳。 从瞳瞳在垫子上坐下,瞳瞳就依偎进了时忆晗怀中,两只细嫩的胳膊搂着时忆晗脖子,“妈妈”“妈妈”地小声叫她,边任由手指玩绞着她的发丝。 时忆晗也微笑任由她玩着,仰头看着她,轻应着她一声接一声的叫唤,夜色很静,心里也很静。 月色下的瞳瞳很漂亮,扑闪的大眼睛安静乖巧下藏着灵动狡黠,是被养得很好的眼神。 时忆晗很庆幸,她出事的这几个月里,瞳瞳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在这个问题上,她是感激傅宁洲的。 “瞳瞳这几个月都跟着爸爸一起住吗?” 时忆晗轻声问,抬手梳理她垂在肩上的头发,有点后悔没拿手机上来,想给瞳瞳拍照都没能拍。 这几天一直陷在和傅宁洲对抗的情绪里,她一直没有心情好好和瞳瞳对话。 瞳瞳虽对时忆晗的问题感觉困惑,但还是点点头:“对啊。爸爸可好了呢。” 又想起傅宁洲,于是问她道:“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家里,他有工作要处理。”时忆晗说。 瞳瞳点点头:“哦。” 倒没有因此而哭闹。 第1537章 瞳瞳大睁着眼睛迷茫看向时忆晗:“去哪里啊?” “去海边,或者去看花,看山水,看沙漠。”时忆晗看着她,嗓音一直轻轻柔柔地,和她商量,“就是可能去找不同的城市,然后再那里定个带院子的小房子,住一阵,住腻了,我们就再换一个城市,一直到瞳瞳该去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再停下来,然后瞳瞳去上学,妈妈去上班,好不好?” “好啊。”瞳瞳似乎也被她描述的旅居生活吸引,连连点头,点完头又困惑,“那为什么没有爸爸了啊?” “因为……”时忆晗想了想,“爸爸还要上班,干妈也还要上班,所以我们就不带爸爸和干妈一起了,好吗?” “那妈妈不用上班吗?”瞳瞳问。 时忆晗点点头:“妈妈想先好好陪瞳瞳,带瞳瞳玩,等瞳瞳上学了,妈妈再去上班。” 以前因为忙于学业和工作,她能陪伴瞳瞳的时间一直很少,后来又出了工地一事,人死里逃生了一回以后,时忆晗还是想多花时间好好陪瞳瞳。 工作的时间还很长,但孩子学龄前的成长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现在的事业基础已经稳定,哪怕真一两年不上班,也不会太影响她,而且她的职业属性也可以选择自由职业一途,所以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瞳瞳还有一年多就要上学了,她想趁瞳瞳上幼儿园前多带她出去走走,多看看世界,她也多陪伴她。 至于工作的事,有作品打底以后,她现在其实不缺活干,不一定非得打卡坐班。 等瞳瞳上学以后,她再去上班。 瞳瞳显然也对她这个决定很惊喜:“好啊好啊。轩轩每天都是妈妈带他去玩的呢,我也好想要妈妈每天带我玩。” 人已经忘了没有爸爸一起的事了。 时忆晗看着她惊喜的小脸,心里几乎被内疚淹没。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高姐拿着刚晾好的衣服走上来,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妈妈以后要陪我玩呢。”瞳瞳高兴抢答,“妈妈不上班了,和轩轩妈妈一样每天带我出去玩。” “那是好事啊。”高姐也很惊喜,看向时忆晗,神色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高姐?”时忆晗轻问。 “是这样,这几年一直在外面,都没能好好陪过孩子……”高姐犹豫看向她,“我孩子也准备中考了,最近一直不太学得进去,我想辞职回去好好陪陪他考试,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时忆晗因为她要辞职的事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她道:“没关系的,孩子为重。你先回去照顾孩子,等哪天你又想出来工作了,你再联系我,好吗?” 她是没想到高姐会辞职,心里那一下是有些难受的。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不可能会一直在,离别才是人生的常态。 高姐因为时忆晗的点头而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啊。等我孩子中考完,我再看看。” “好。”时忆晗哽应,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心里一万个舍不得。 高姐也张臂抱着了时忆晗,眼眶也有些红,同样舍不得。 她放在口袋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高姐拿起看了眼,是傅宁洲打过来的微信视频。 时忆晗也看到了她手机屏幕的“瞳瞳爸爸”四个字,吸了吸鼻子,放开了高姐。 高姐按下接听键,傅宁洲冷淡的俊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时忆晗睡了吗?”他问。 高姐讶异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时忆晗。 傅宁洲马上看出了问题:“时忆晗在旁边?” 又平静吩咐:“让她接电话。” “好的。”高姐应着,把手机递给时忆晗。 时忆晗犹豫了下,不得不伸手接过手机。 “怎么不带手机?” 看到她出现在屏幕上的脸,傅宁洲问道,嗓音平静,仿似下午那句“……你想恋爱或者再婚我不干涉你。但一旦你有新的恋情,我要瞳瞳的抚养权……”没存在过一般。 时忆晗很难像他一样,可以假装他的威胁不存在。 “忘了。”她应,嗓音是冷淡的,“有什么事吗?” 第1538章 傅宁洲鲜少见过这样冷淡的时忆晗。 以前的她顶多只是客气,疏离,似乎还从没这样冷淡过,因此,看到她反应的那一瞬,傅宁洲是静默了下的。 他不说话,时忆晗反倒生出些她过分了的愧疚情绪来。 明明对于他这种自己可以随便追求真爱却不允许她恋爱结婚并拿瞳瞳抚养权作为威胁的欺负人行径很生气,但在看到他沉默看她时的眼神,她还是生出了内疚情绪来,但心里又是不舒服的,因此她没办法和过去一样,马上低下头去道歉,但也无法去迎视他的眼神。 她一声不吭把手机递还给了高姐,但瞳瞳已经看到是傅宁洲,急急伸手去接。 “是爸爸吗?”她问,娇娇柔柔的嗓音困惑又惊喜。 “是瞳瞳爸爸。”高姐解围道,把手机给瞳瞳。 瞳瞳接过手机,开心冲手机屏幕的傅宁洲打了声招呼:“爸爸。” 傅宁洲也冲她笑了笑:“瞳瞳这么晚还没睡吗?” “嗯,今天睡了好久呢。”瞳瞳说,“而且妈妈一直在忙工作,我晚上都没得和妈妈玩过,所以我要等妈妈。”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妈妈这么忙吗?” 时忆晗不想在一旁旁听,可能因为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和他威胁她一旦恋爱结婚就要那会瞳瞳的抚养权这件事刚发生,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平和面对傅宁洲,因此她冲瞳瞳比了个手势,告诉她她先下楼,又让高姐看着瞳瞳后,便转身离去。 傅宁洲听到了脚步声,顿了下,但并没有叫住她,瞳瞳和高姐都在,他和她之间也不方便说话。 瞳瞳在和时忆晗挥手道别后,这才回答傅宁洲的问题:“嗯,妈妈很忙的。” 说完又很高兴:“不过妈妈说忙完了就带我去好多好多地方玩,一直玩到我去幼儿园,妈妈再去上班。” 傅宁洲眉心又微拧起:“去好多地方?” 又问高姐:“高姐,你们又计划带瞳瞳去哪儿?” “啊?”高姐也有些懵,“没有计划去哪儿啊。” 傅宁洲直接问瞳瞳:“瞳瞳,妈妈有说要带你去哪里吗?” “去看海挖沙子,然后去看山水,看沙漠。”瞳瞳只能依着她的理解去重复,“妈妈说我们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然后找个漂亮的小院子住,住腻了,就换个新的地方玩,一直玩到我去幼儿园。” 越说,便见傅宁洲眉头皱得越紧。 “爸爸,你怎么了?”瞳瞳不解问道。 “爸爸没事。”傅宁洲看向她,“那妈妈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瞳瞳摇摇头:“没有说。” “爸爸可以一起去吗?”傅宁洲问。 瞳瞳再次摇头:“不可以的。爸爸要工作。” 看傅宁洲眉头皱紧,又安慰他说:“爸爸不一起也没关系的,等我玩累了我就回去找爸爸。” 傅宁洲嘴角勉强牵了牵,又问了她一些有的没的,和她聊了会儿,这才挂了电话。 他改而给时忆晗拨了个视频电话。 时忆晗已经回到房间,刚给瞳瞳找完衣服,准备带她去洗漱,没想着电话响了。 她过去拿起,看到是傅宁洲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直接按了拒接。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紧。 记忆中,时忆晗还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拒接过他的电话。 她顶多是直接把他联系方式删了而已。 傅宁洲压了压脾气,又给她拨了过去,又被拒接,再拨,再拒。 傅宁洲不得不改给她发了信息:“接电话,我有事找你。” 第1539章 但这句话上一次有用,这次再发过去,已经如石沉大海。 时忆晗没接电话,也没回信息,是铁了心不搭理他。 傅宁洲掌中的手机“碰”一下重重搁在边几上,站起身顺气。 高姐也看到了傅宁洲发过来的信息。 从她带着瞳瞳下楼,就看到时忆晗手机不停在响,她也不停在拒接,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瞳瞳下来,她就过去抱过瞳瞳,带她去洗澡。 但她的手机并没有停止响动,直到信息发了进来。 高姐看到时忆晗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便把手机放下,继续带瞳瞳洗澡,并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可能傅先生有什么急事呢?”高姐忍不住劝道。 “他真有急事会打你电话。”时忆晗说,嗓音很平静,给瞳瞳搓澡的动作也并没有停下,“再不济,文字信息或者语音总能说清楚。” 高姐竟无法反驳。 时忆晗很快给瞳瞳洗好了澡。 瞳瞳也已经困顿,人一洗完澡便睡了过去。 时忆晗也去简单洗漱了下,熄灯上床时,她才拿过手机。 傅宁洲倒没再打电话过来,但补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来:“你要带瞳瞳去哪儿?” 显然瞳瞳已经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过信息。 “有什么指示吗?”时忆晗给他回了过去。 “……” 傅宁洲被刺了下,还没等信息发过去,她的信息又回了过来:“放心,我暂时没有男朋友,所以你不用这么着急打抚养权官司。” 傅宁洲:“……” “你接电话。”他给时忆晗发了信息过去。 “我不想接。”时忆晗拒绝得干脆利落,“我睡了,有事你留言即可。” 傅宁洲改给她拨了过去,电话果然被再次被拒接,再打的时候已经提示对方已关机,转接到语音留言系统。 傅宁洲没有留言,他沉着脸挂了电话。 傅宁洲一夜没睡好,梦里梦外都是时忆晗冷淡而决绝的样子。 这种决绝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以前是疏离,但还是维持着给彼此的体面。 这次的时忆晗连表面的虚与委蛇都不做了,她就是不想看到他,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联系。 傅宁洲不知道是他那条威逼她的抚养权官司导致的结果,还是柯俊纬给她编织的他有喜欢的人这一事导致的结果,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天一亮,傅宁洲就打电话把柯俊纬骂得狗血淋头,让他没事瞎掺和他和时忆晗的事。 时忆晗从来就不会因为他喜欢另一个女人而对他又争又抢,她只会尊重祝福,而后转身离开。 她的精神直接很干净纯粹,她只接受唯一。 柯俊纬被骂得不敢吱声,自知理亏,当时那一下他也确实脑子不清醒,冲动了。 傅宁洲骂完人心里的闷堵并没有因此消散,他买了张飞南城的机票。 西城飞南城的航班并不多,最近的直航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航班。 --------------------- 柯俊纬虽不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又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傅宁洲大清早打电话冲他一通骂的,柯俊纬知道不会是小事。 他心里也内疚,因此看到已起床的时忆晗,柯俊纬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 时忆晗也客气回了个招呼,但人是疏离的。 “时小姐,昨天的事就是个误会,一群小丫头在那胡说八道,是我想刺激你主动去找傅总,才故意说傅总有喜欢的人的,你别放在心上。”柯俊纬解释道,“我就是嘴贱,傅总一直很爱您,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时忆晗只是客气笑笑,没有说相信还是不信。 “时小姐。”柯俊纬不放心,只能继续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公司其他人。” 说着还要掏出手机给她。 “不用了,谢谢你。”时忆晗赶紧阻止他,“我知道你不放心傅总,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会处理好,你们就不要参与了,可以吗?” 柯俊纬面色有些为难。 他闯下的祸,没办法完全撒手不管。 时忆晗也知道他和林可谣不会真做到完全不理不管,因此也没再多言,客气冲他点了个头道别,便转身回了房间。 伍天成给她发了反馈信息过来,表示已经看过设计案,也和公司审核部门碰过,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进一步沟通,约她下午来一趟公司商谈。 时忆晗下午没什么事,也想快点把方案敲定下来,因此也就同意了下来。 第1540章 伍天成约的下午三点。 他特地安排了司机过来接她。 他没有提前告知时忆晗。 司机到林可谣租住的小别墅门口,伍天成才打电话和她说,不像昨天那样,完全没给时忆晗拒绝的机会。 “我们下午的会谈时间安排比较紧凑,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我安排了司机过去接你,时小姐不用客气。” 他的说辞也让时忆晗没有反驳的空间。 她打车再找路也确实有耽误时间的情况。 时忆晗不得不选择坐司机的车过去。 司机来得早,林可谣和柯俊纬、高姐都看到了来接她的专车,也看到时忆晗上了车。 柯俊纬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这个伍天成太周到了。 周到到他不信伍天成没点私心。 有哪个甲方会专门安排司机去接乙方的。 “时忆晗不会对伍天成也有那个意思吧?”柯俊纬为傅宁洲担心,便忍不住问林可谣,“怎么还让人上门来接了?她连家里地址都告诉人家了。” “那肯定不会,晗晗不可能把家里地址告诉别人。”林可谣接过话,“昨天伍总看到了我和晗晗在一起,问了我一嘴我和晗晗什么关系,我就说是我闺蜜,过来南城看我。他知道我住这儿,他也有套别墅在这儿,偶遇过几次,估计是猜到晗晗住我这儿了,直接安排司机过来了。” “这么看这个伍天成倒是不错。”林可谣看着远走的车子,若有所思,“也不是沾花惹草的人,又欣赏晗晗……” “打住吧你。”柯俊纬没好气打断她,“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有优秀的男人追,干嘛不把握住。”林可谣也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又不是非得在你们傅总那条歪脖子树上吊死。人家伍天成温柔又体贴,也懂得尊重人,人家要是愿意花心思追晗晗,干嘛不要?有本事叫你们傅总也拿出诚意来啊。” 柯俊纬被噎住,他哪劝得动傅宁洲。 昨晚他的大道理一个接着一个,早上还不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实在不行,叫你们傅总学学人家伍总。”林可谣也看不下去,“孩子都生了,也没见他好好追过晗晗。” “……”柯俊纬看了她一眼,“有种你劝去。” 林可谣没种。 ----------------------- 时忆晗在半个小时后抵达筑界精英办公大楼。 对于伍天成精准知道她住址这件事,时忆晗同样是困惑的,路上问了司机他怎么知道她这这儿,司机也不知道,说是伍天成吩咐他来这个地址接人的。 时忆晗也就没再问。 路上伍天成有给她发过信息,让她不用着急,让司机开慢点,人是相当细节的。 时忆晗有点意外于他的心细,估计这样的心细在对设计案的要求上也是相当细节的,因此路上她也没闲着,一路都在审校昨晚发给伍天成的设计案,想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优化的地方。 人就在这样的工作状态下抵近筑界精英办公大楼,当高耸的办公大楼落入眼中时,时忆晗手中拿着的文件也不由合上,莫名有些怔,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很奇异的熟悉感。 她甚至忍不住四下看了看,心里那股奇异的熟悉感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随着车子驶近筑界精英大厦而越来越强烈,但又说不上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是熟悉中隐隐掺着怀念的味道,甚至莫名有些鼻酸。 时忆晗形容不上来。 从靠近大楼到驶入底下车库的短暂路程里,鼻腔酸涩的感觉还在持续,像是什么东西在离她而去般,却又抓不住。 第1541章 伍天成已经在地下车库等时忆晗。 看司机的车停下,伍天成上前给时忆晗打开车门。 “不好意思,理应我亲自去接你,无奈下午有个会耽搁了。”伍天成边拉开车门,边歉然解释道。 “伍总客气了。” 时忆晗轻回,刚才的恍惚酸涩情绪因伍天成的出现被打断,被重新带入工作情绪中。 伍天成把时忆晗带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都是项目相关负责人。 大概因为伍天成亲自去接的她,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恭敬中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困惑和好奇。 “这位就是我们‘凌波雅居’项目的总设计师,时忆晗时小姐。” 伍天成带着时忆晗在主席位前站定,手掌平举向时忆晗,给大家做介绍。 “时小姐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 时忆晗也客气颔首。 “今天安排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一下项目落地的细节,以及落地过程可能遇到的难题和挑战。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提出来,争取在落地前把所有风险情况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伍天成平声介绍。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这就直接落地了?不需要修改了吗? 伍天成似是明白她想问什么,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公司项目审核组队整个设计方案很满意,所以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项目落地情况,并把项目落地过程可能产生的风险一一罗列清楚,再根据实际做进一步调整。” 等于是在告诉她,项目已经过了。 时忆晗还从没遇到过一个项目一稿过的,每个项目都多多少少有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这么高效率的通过打了时忆晗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有点懵。 但伍天成并没有让她适应太久,很快便将话题带入具体的工作中。 他和傅宁洲一样,是非常注重工作效率的人。 时忆晗也很快调整过来,把自己沉入工作中。 整个会议过程漫长且紧张,项目庞大,伍天成又把各个流程的负责人全都请到了会议室,每一步推进都讨论得巨细靡遗。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但没全部讨论完。 伍天成抬腕看了眼表,手中文件一合:“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继续讨论。” “好的。” 众人也纷纷合上文件起身,趁机伸懒腰喘口气。 时忆晗也整理桌面。 伍天成看向时忆晗:“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时忆晗摇头,“我可以配合你们把项目走完。” 伍天成点点头:“行。” 他让助理在公司附近定了个大包厢。 用餐过程也不知道谁先提到了项目,原本该放松的用餐时间又马上变成了工作时间。 大家都不想再回去加班,干脆在餐桌前就讨论了起来。 吃饱喝足的大脑也异常活跃,加之对下班的渴望,众人的工作效率奇高,一顿饭下来就把相关落地问题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时忆晗全程在记录,手中的笔没有停歇过。 等时忆晗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笔帽时,伍天成已经转向她,低声问道:“还吃得消吧?” 时忆晗点点头:“嗯,可以的。” “苏特助那边也做了同步整理,回头让他把会议笔记发你,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伍天成说道。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谢谢伍总。” 伍天成笑笑:“应该的。” 人朝苏特助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买单,便发话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第1542章 众人几乎是忍不住地长长舒气,松了口气的心情伴着终于能下班的欣喜让现场气氛都轻松了起来,一众人又谈又笑地走到餐厅门口后,便纷纷相互告别着离开。 短短几分钟,原本还热闹着的餐厅门口便冷清了下来,只剩下时忆晗和伍天成、苏特助。 外面下了小雨,时忆晗没带伞,伍天成从店家那里要了一把伞。 “我送你回去吧。”伍天成说,人已撑开伞。 飘荡的雨丝一下子就被雨伞隔绝在伞外。 “不用啦,谢谢伍总。” 时忆晗道谢,人已拿起手机开始打车。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住那边,只是顺路而已。”伍天成说,看了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这附近是南城的商业cbd,到处是写字楼,下班高峰期又赶上下雨天,不好打车。” 确实不太好打。 时忆晗看着打车软件上的“前面还有66人排队”的字样,眉头一下皱起。 “走吧。”伍天成说,“我和林可谣是邻居,也是要回那边的。” “啊?”时忆晗有些意外看向他,没想到伍天成也住那边。 “林可谣是公司客户,最近有个合作在谈,刚好也都住在别墅休闲区那边,所以算是熟悉。” 伍天成解释,算是解释了昨天商场遇到时林可谣和他打招呼的熟稔。 其实也算不得多熟,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见过几次面,洽谈过几次。 他在别墅休闲区的房子也不是常住房,但偶尔会回去。 “这个世界好小。”时忆晗只能笑笑道。 伍天成也笑笑:“是啊。” 人已掏出车钥匙,对着停在一边的黑色轿车一按,车子便解了锁。 “走吧。”伍天成说,“路上刚好可以顺便把刚才会议大家提到的问题再进一步讨论一下,今天会议时间赶,光顾着听大家的想法,还没给你甄别和筛选的时间,项目也不可能全都听他们的。” 时忆晗点点头:“那也行。” 确实是有一些不太着调的建议,她也需要整理好和伍天成进一步沟通的,可以在路上顺便把问题解决了再好不过。 伍天成给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时忆晗犹豫了下,想到路上要沟通项目,还是坐了进去。 ---------------------- 傅宁洲下午六点多才顺利抵达南城,飞机因南城天气原因,晚点了一个多小时。 飞南城是临时起意,他没通知任何人,只让酒店礼宾部留了辆车在机场。 他自己开车回林可谣那儿,一路上俊脸是紧绷的,昨晚时忆晗拒不接电话的事刺得他心里一整天都不上不下的。 南城机场距离市区远,傅宁洲回到林可谣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接近八点。 傅宁洲直接去按的门铃,柯俊纬来开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傅宁洲时,柯俊纬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不是,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问,完全没收到傅宁洲要来南城的风声。 傅宁洲并没有回答他,黑眸往院子里瞥了眼:“时忆晗呢?” “时小姐出去了。”柯俊纬说,一边拉开房门,把人迎进来,一边解释道,“伍天成那边约了她去公司谈项目,吃过午饭就安排了司机过来把人接走了。”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看向他。 柯俊纬怕他又误会,感觉补充道:“是真的去公司,时小姐中途有发信息回来和高姐交代过,让她先带瞳瞳吃饭,她还在开会,回不了这么快。” 第1543章 “什么会这么久?”傅宁洲淡声问道,手掌往院门稍稍一用力,院门便被推了开来。 “还不是他们那个水上项目。”柯俊纬说,“两点就出去了,一直在开会。” 傅宁洲看向他:“两点就出去了?” 柯俊纬点点头:“对啊,不过人真的是去谈工作,你放心吧,那司机可谣也认识。” “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认识的。”傅宁洲冷淡哧了声,看向柯俊纬,“你怎么不送她?” 还劳烦伍天成的人亲自过来把人接走。 柯俊纬:“……” 他被问愣住。 他是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那时看对方都特地安排了人来接时忆晗了,又是林可谣认识的,也就没再想多此一举送她过去的问题。 “人家伍总表现的机会,柯副总去抢不合适。” 林可谣的话突然从内屋门口传来。 傅宁洲循声抬头,瞳瞳刚好从门框里探出个脑袋来,刚好看到傅宁洲,“爸爸。”兴奋的一声叫后,她小小的身子便从门框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傅宁洲,眉眼都是惊喜和开心。 傅宁洲弯身一把将她抱起。 “爸爸。”瞳瞳兴奋看向他,“你怎么过来了?都不告诉我。” “爸爸想瞳瞳,所以就过来了。”傅宁洲说,伸掌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瞳瞳吃过晚饭了吗?” “嗯嗯。”瞳瞳赶紧点头,“我刚和干妈和姨姨他们一起吃过了。” “妈妈呢?”傅宁洲问。 瞳瞳以为他问的是时忆晗去哪儿了,赶紧解释道:“妈妈去工作了,还没回来。” 傅宁洲:“那妈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瞳瞳茫然摇摇头:“妈妈说忙完工作就回来。” 又忍不住嘀咕:“妈妈最近都好忙的呢,都没怎么有空陪我玩。” “妈妈有工作要处理,等忙完了就好了。”傅宁洲柔声对她道,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要理解妈妈。” 瞳瞳点点头:“嗯。” 人看着傅宁洲近在咫尺的俊脸,又忍不住直起身子,抱了抱傅宁洲:“我好想爸爸哦。” 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委屈,硬生生勾出了傅宁洲心里的内疚。 “爸爸也好想瞳瞳。”大掌依然是安抚又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发。 瞳瞳圆大的眼睛委屈巴巴看向傅宁洲:“你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我好难过呢。” 在表达自己方面完全不羞涩。 傅宁洲欣慰地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记。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考虑到瞳瞳。”他哑声和她道歉。 “没关系,妈妈也说要理解爸爸,爸爸有时身不由己。”瞳瞳应道,虽然并不理解什么是身不由己。 傅宁洲微微笑笑,摸了摸她的头,低头贴了贴她额头,没再说话。 高姐从屋里出来:“傅先生,你过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去热下饭,您将就吃点。” “不用了。” 傅宁洲拒绝道,“我在飞机吃过了。” “飞机餐哪里能填饱肚子。”高姐没搭理傅宁洲的拒绝,“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热饭。” 音落时,人已进了屋。 柯俊纬也接话道:“就再凑合吃点呗,你也没说你要过来,今天也没买什么菜。”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瞳瞳进了屋。 房子经过了重新布局,卧室安排到了4个。 原本也不是没房间,只是房间做了别的功能区,只有两个房间有床,多余的床搬到地下室放着了,时忆晗和高姐瞳瞳及柯俊纬都住进来后,才重新布局房间,把挪走的床全搬了回来,凑合着组了个四房。 傅宁洲随意扫了眼房间,便将瞳瞳放了下来,掏出手机,翻出时忆晗微信。 两人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昨晚。 她没有给他发过信息,也不会发。 傅宁洲盯着手机屏幕静默了会儿,还是主动给她发了条信息:“还在筑界精英吗?我去接你。” 第1544章 傅宁洲信息发过来时时忆晗刚和伍天成对完今天会议的内容。 虽是在讨论工作,但一路上气氛很融洽。 中途伍天成还接了苏特助的电话进来,开了免提外放,让苏特助和时忆晗一起讨论。 快到林可谣家时才挂了电话,会议讨论的修改细节也已讨论得差不多。 “一般只要不是涉及安全的问题,都不需要特地去替换方案。”看时忆晗还拿着笔在认真整理整改内容,伍天成开口道,“大部分换个材料就能达成。” “嗯。我会斟酌修改的,谢谢伍总。” 时忆晗真心道谢,手中的笔还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人虽开了一下午的会,但整个大脑思维还是异常活跃的。 会议过程和刚才的复盘过程她的大脑已经针对大家的顾虑想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为避免回到家后遗忘,时忆晗一路在不停地备注。 伍天成看她一直在忙工作,微笑道:“也不用一直这么紧绷,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没事。趁着现在还有思路,先把解决方案记录下来,晚上修改的时候会轻松些。” 时忆晗应道,头也没抬。 平稳的车速让她的记录也很顺利。 伍天成不由朝她认真的侧脸看了眼,问她:“你平时工作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也不是,看情况的。”时忆晗边应,边快速记录着。 她脑子活跃,手速也快,很快将几个关键点给记录完成,笔帽合上的一瞬,时忆晗不好意思抬头冲伍天成笑笑:“伍总见笑了。” 人也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放入包中。 伍天成也笑笑道:“怎么会,我应该向你学习。” “是我该向您学习。” 时忆晗客套着,放好笔记本,顺手拿起手机,想看看这么晚没回去瞳瞳会不会着急给她发信息,没想着还没点开微信,手机便进了一条信息: “还在筑界精英吗?我去接你。” 信息是傅宁洲发过来的。 时忆晗动作顿住。 “怎么了?”伍天成担心问。 时忆晗回神:“没事。” 人将手机收起,视线不由移向侧前方的林可谣小院子方向。 建筑物此起彼落,层层叠叠的,完全挡住了林可谣租住的小别墅,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这句话什么意思,是人在南城吗?也在林可谣家吗? 她呼吸因为这个可能性微微窒住,原本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突然就生出了不知所措的迟疑来。 但她还是在这样的迟疑中给他回了个信息:“不用了,谢谢。” 傅宁洲眉头因为这条信息微微拧起。 他对高姐吩咐了声:“高姐,你看着瞳瞳,我出去一趟。” 又对瞳瞳叮嘱了几声,这才拿起角落的雨伞,转身走进了大雨中。 他的车还停在外面。 ---------------------- 时忆晗从那条信息发出去后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前一刻还轻松的脸已经多了些复杂。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伍天成问,将车子利落拐了个弯后,“吱”的一声轻响,车子已经稳稳停下。 时忆晗本能抬头,才发现伍天成的车已经在林可谣家门口停下。 外面还下着大雨,这边的雨势比刚才筑界精英公司那边还要大一些,滴滴哒哒地下个不停。 林可谣的家门口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轿车。 时忆晗一时有些怔忪。 在时忆晗盯着那辆车怔忪时,伍天成已经撑着伞绕过车头,为时忆晗拉开了副驾车门。 “雨有点大,小心别淋湿。” 伍天成叮嘱,雨伞一头斜倾向时忆晗。 第1545章 “谢谢伍总。”时忆晗轻声道谢,就着雨伞的遮挡,下了车。 傅宁洲刚好从屋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在伍天成的撑伞下下车的时忆晗,脚步一下顿住。 夜雨大,雨伞小,伞下的两人站得近,一个长身玉立高大挺拔,一个纤细温柔小鸟依人,画面般配得刺得他心脏一下像炸开了花,血肉模糊。 时忆晗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转头客气和伍天成道谢:“今天麻烦伍总了,方案晚上我回去修改好后我再发您邮箱。” “不着急,慢慢来。” 伍天成说,看她的肩膀还有一角落在伞外,雨滴滴入她衣服,他手中的伞朝她方向倾了倾,手掌也伸出,虚挡在她肩外。 “我送你到门口吧,雨太大了。” 时忆晗点点头:“麻烦伍总了。” 人借着往前走的姿势,避开了他虚挡在肩侧的手掌。 伍天成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微微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时忆晗也因为他这个了然的笑容而尴尬笑笑,也没说话,转身便要往前走,却在看到雨中的傅宁洲时,动作一下顿住。 傅宁洲单手撑着伞站在雨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正静静看她,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季节下雨的南城还有些冷,傅宁洲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的西装大衣,搭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看着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夜风夹着雨将他垂在额上的浓黑发丝微微掀起,稍稍吹散了他身上的冷硬线条,但静静看她的黑眸深邃得像伞外的漆黑苍穹,看不出情绪。 时忆晗为视线从他平静的俊脸慢慢移向他静静看她没有起伏的眼睛,又慢慢移向他撑伞的右手。 那只手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长柄伞,手背青筋隐隐浮起,又被强压下。 雨水顺着伞尖滑落,在他脚下晕开深色的水痕。伞骨上凝结的雨珠折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像是缀了串破碎的星子。 他腕间的手表泛着冷光,随着垂落的指尖轻轻晃动,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无声的涟漪。 静谧无声因为两人的四目相对被风雨声放大到了极致。 在他无声看她的黑眸中,时忆晗只觉得喉头发紧,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伍天成因为她突然的动作停顿而留意到了傅宁洲。 他看了眼傅宁洲,又担心看向时忆晗,轻声问她:“还好吧?” 时忆晗轻轻点头,发紧的喉头让他没办法回答他是还好,还是不好。 雨中的傅宁洲终于有了动作。 他撑伞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谢谢伍总送我女朋友回来,麻烦了。” 傅宁洲看着伍天成,淡声和他道谢,另一只手已经拉住时忆晗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伞下。 伍天成本能想伸手去拉时忆晗,却又在触及傅宁洲凌厉的黑眸时反应了过来,他并没有立场这么做。 伍天成欲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不客气,应该的。” 伍天成也淡声回道,而后看向时忆晗,“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有事电话联系。” 时忆晗轻轻点头,发硬的嗓子勉强说了句:“谢谢伍总。” “应该的。”伍天成微笑回应,收回的视线余光瞥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平和冷静,没任何别的情绪。 “雨天路滑,伍总注意安全。” 连开口的叮嘱也是礼貌周全的。 第1546章 “谢谢傅总。”伍天成也客气道了声谢,又看向时忆晗,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别墅,“我住那边,18幢108,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时忆晗勉强点了个头:“谢谢伍总。” 抓着她胳膊的手掌因为她的回答微微一紧。 时忆晗僵直着身体没有挣扎,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和伍天成道了声别。 伍天成也道了声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慢慢调转车头驶离。 傅宁洲抓着时忆晗胳膊的手掌慢慢下移扣握住她的手掌。 时忆晗用力想抽回,但越抽,那只手掌就抓握得越紧,直至十指紧扣地紧紧将她手掌攥在了手掌心里。 时忆晗气怒转头看他,却看到他看着她的黑眸一片冰凉,就像这雨夜的水,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时忆晗所有的火气和反抗都在他如冰的黑眸中熄灭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胆量对他再说一个“不”字。 傅宁洲甚至不需要说一个字,只一个眼神,她面对他呈现的强大气场和压迫感,就低弱得毫无还手之力。 傅宁洲也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手改扣住她的肩,拥着她转身便往屋里走。 时忆晗只能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傅宁洲改拥住她肩膀的动作,身上的西装大衣也掀开一半将她护在了大衣下。 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温暖干燥,与伞外划破夜空“滴滴哒哒”纷乱落在伞背上的冰冷湿润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明明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时忆晗却被勾得鼻腔发酸。 一边是冰冷没温度的眼神,一边是体贴将她护在衣服下的细微举动,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在心口翻涌,时忆晗心情复杂得厉害。 林可谣和柯俊纬都在客厅,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起进来,两人俱是一愣。 “这么快回来了?”林可谣讶异道,起身上前。 瞳瞳也在一旁玩,看到时忆晗,也惊喜喊了声:“妈妈。” 当下放下手中的积木,飞跑向时忆晗。 傅宁洲把伞收起,在瞳瞳抱上时忆晗大腿之前,伸胳膊轻挡了她一下。 “妈妈先去洗澡。”他说。 时忆晗今天穿的是白色连衣长裙,外面搭了个差不多长度的黑色长外套,衣摆和裙摆都已经被雨水溅湿。 瞳瞳也看到了时忆晗鞋子上的湿,马上转身给时忆晗拿了双拖鞋,边碎碎念道:“那妈妈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谢谢瞳瞳。”时忆晗轻声和她道谢,蹲下身张开手臂抱了抱她,“那你先和干妈他们在这里玩,妈妈洗完澡再陪瞳瞳。” 瞳瞳点点头:“好。” 傅宁洲冲高姐吩咐了声:“高姐,你去煮点姜汤。” 高姐点头应了声“好”,转身便进了厨房。 柯俊纬和林可谣不动声色地打量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人虽一起回来的,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是紧绷而且疏离的。 两人都没看对方。 “发生什么事了?”林可谣笑着开口,试着缓解气氛。 “没事。” “没事。” 得到的却是两人异口同声的平静回答。 “……”林可谣和柯俊纬互看了眼,都不好再追问。 “我先回房先。” 时忆晗轻声道,转身便回房。 傅宁洲把合上的雨伞放在门口,也跟时忆晗进了屋。 “两个人不对劲啊。”林可谣压低了声音对柯俊纬说,“没事吧?” “他们什么时候对劲过。”柯俊纬也压低了声音回,看了眼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忆晗和傅宁洲,也不敢再多去参与。 时忆晗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里就有洗手间。 她知道傅宁洲跟在她身后,但他从门外撞见她和伍天成一起回来就散发的冷冽气场在他不发一言的压迫感下将她面对他的忐忑和不安推高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进了房间。 傅宁洲也跟着进了屋,而后把房门关上。 时忆晗不敢回头看他,僵直着身体走向衣柜,取出睡衣,但转身走向洗手间时,她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和他撞了一下。 傅宁洲已经倚靠着她电脑桌而站,人看着她,黑眸深邃平静。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终于开口,低醇的嗓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时忆晗不自觉抱紧手中的睡衣,微微抿起唇时,终于看向他: “解释什么?就因为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女儿,我连工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还是和异性接触的权利也没有了?” 第1547章 傅宁洲面容并没有因为她的回怼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没有跟着跳进她的逻辑坑里。 “那个男人对你有企图。”傅宁洲直接点明。 “那你应该恭喜我。”时忆晗也平静开口,“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优秀男人懂得欣赏我的好。” 傅宁洲没有说话,深邃平静的黑眸看向她。 时忆晗刚鼓起的那点气势一下消散,突然觉得没意思,也没再说话,抱着睡衣转身就要走,手臂突然被扣住。 时忆晗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没有喜欢的人。”傅宁洲突然开口,“我对蓝星瑶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算是间接解释了昨天柯俊纬的故意误导。 时忆晗抿了抿唇,转身看向他:“那你应该去找个喜欢的人,而不是反反复复推翻我们的约定,反反复复来打扰我。” 傅宁洲看着她的黑眸微微眯起,黑眸紧紧看着她。 时忆晗心里是打颤的,但她更厌倦了这种反反复复被傅宁洲影响情绪的生活。 从刚才在车上看到他的信息,到下车看到他,她整个人就处在惶惶不安的负面情绪中。 他施加给她的压力,让她在他面前,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面对他就局促难安,不知所措。 她讨厌反反复复陷在他带给她的负面情绪里,也讨厌反复被他打乱人生计划。 “时忆晗,你别试图激怒我,我现在没多少理智可言。” 傅宁洲终于开口,嗓音低低徐徐的,很平静,但低沉嗓音下的压迫感并没有因此而削减半分。 时忆晗轻咬住下唇,撇开了头,不再看他。 傅宁洲已经起身,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黑眸在她咬得发白的下唇停了停,而后抬起手,长指轻轻掰开她被咬住的下唇,而后俯下头,带着雨夜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唇。 时忆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应。 傅宁洲黑眸中却一下戾气起。 他重重吻了下去,惯有的强势和不容拒绝,唇碾着她的唇,舌压着她的舌,不给她一点点反抗的余地,但时忆晗始终没任何反应,只是大睁着眼睛平静看他。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就和突然吻她时一样,嘴唇也突然抽离。 “傅宁洲。”时忆晗轻声叫他名字,人仰着头,静静看他,“我有喜欢的人了……唔……” 傅宁洲突然失控扣住她后脖,迫使她仰头看他,打断了她未竟的话。 “我说过了,时忆晗,我现在没什么理智可言,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黑眸中戾气翻涌。 时忆晗紧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先去洗澡,别着凉了。” 他的嗓音又低软了下来,抬起的手在门把手上一按,“吧嗒”一声反锁了房门。 时忆晗看了眼落了锁的门。 傅宁洲手掌已经落在她肩后,推着她往洗手间去,另一只手也推开了洗手间门。 时忆晗就像提线木偶,任由他把她推进洗手间。 傅宁洲拧开了花洒,试了试水温,而后看向她,伸手扒了她的外套。 时忆晗终于有了点反应,把手伸向花洒,想拿。 傅宁洲手臂微微一抬,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有把花洒给她的意思,也没有出去的意思,周身都是寒冽的平静气息。 就和刚才在外面遇到她从伍天成车上下来时一样。 他不说话,时忆晗也不敢再吱声。 他那句“我现在没什么理智可言,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的警告犹言在耳。 他将花洒的水淋向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温度适宜的水轻抚过头皮,傅宁洲温热的指腹也落在了她头皮上,轻轻抓柔。 温水顺着打湿的头发,划过脸颊,一点点落入衣服中。 白色的连衣长裙很快被水打湿,湿湿嗒嗒地全贴在了身上。 傅宁洲只平静看了眼她曲线毕露的身体,便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洗发水。 他挤了一泵洗发水,揉在她被打湿的长发上,揉出了一头泡沫,又拿起花洒给她冲洗干净。 时忆晗全程就像没有生命力的木偶,木然地任由他给她搓洗头发。 花洒关掉时,傅宁洲端起她的下巴看了眼,突然侧低下头,吻住了她。 第1548章 时忆晗突然反抗,用力推他。 但这一举动一下就引爆了掩藏在平静下的山崩海啸。 傅宁洲骤然扣紧她后脖,迫使她仰头看他。 “那个男人是谁?” 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嗓音徐沉,进了水花的黑眸被灯光分割成粒粒碎钻,瞳孔又黑又沉,眼眶却因汹涌的怒意而阵阵发红。 傅宁洲的头发也早已被花洒打湿。 原本根根分明的干爽发丝被水珠凝成几缕,未干的水滴沿着发尾慢慢滑落,滴在他被怒意染红的眼皮,看着冷冽而危险。 他身上及膝的西装大衣也被水汽打湿成了深黑色,几乎与内搭的黑色衬衫融成一个色系。 西装大衣因为他将她推抵在墙壁的动作而被拉出一个挺括的弧度,将浑身湿透的她几乎全罩在了大衣下,隔绝了弥漫的水雾和灯光,让时忆晗不得不看向傅宁洲。 “你喜欢的男人是谁?” 看她不说话,傅宁洲掐着她后颈的手掌又稍稍用了点力。 时忆晗纤细的身体几乎是被提拎着挺贴向他胸口,打湿的白色连衣裙贴上他黑色的内搭衬衫,一下将衬衫氤氲出大片的湿意。 傅宁洲看也没看被打湿的衬衫,指节搭着领带用力一扯,原本紧扣在领口的同色系领带便被扯了下来。 傅宁洲手一扬,便将领带扔进了一旁的脏衣篓,长指跟着屈起,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原本穿搭整齐的黑色衬衫当下往两边散开,露出锁骨处冷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肌理线条,原本矜贵冷冽的气质也因为随意散开的衬衫领口而带了几分慵懒诱惑。 时忆晗默默将脸转向了别处,被水汽榨干的嗓子眼更觉干哑。 傅宁洲却当她是在回避。 她刚一撇开视线便又提拎着她将她更紧密地提拎到胸前,戾气横生的黑眸紧紧盯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 “你喜欢的男人是谁?”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她逼他退离的借口,她这样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快喜欢上别人,他们离婚那么长的时间她都没喜欢上别人,现在又怎么会短短几天就喜欢上别人。 可是理智之下又有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在告诉他,以前没喜欢上不代表她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只是那个人恰好没出现而已。 而且在他们离婚的那几年里,她要忙学业,忙怀孕忙生孩子忙照顾孩子,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到其他男人,但现在不一样,她在工作之余有了更多时间去关注个人情感需求,她对伍天成的种种宽容就已经是另一种意义的偏爱。 刚才两人大雨中站在伞下般配和谐的一幕反复刺激着他陷在溃提边缘的理智。 他疯了一般的逼问不过是想要她给他一个确切答案,她从来没有喜欢上别人。 可偏偏她被迫看向他的眼眸清澈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否认。 “你不是知道了吗?” 她开口,嗓音依然轻柔不尖锐,却堪比利刃,在他伤痕累累的心口再补插了一刀。 她明明已经在害怕,连嗓音都带了颤,看着他的眼神却依然倔强。 “时忆晗,你在找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激怒他。 她就是疯了一样,拼命地想和他切割干净,再也不留后路。 她太了解傅宁洲,一旦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他的自尊不会允许他继续打扰。 “你说话!” 她的沉默再次激起了他的怒气。 掐在她后颈上的手掌再次迫使她仰头看他。 “你没有喜欢他!”他看着她的眼睛,依然是一字一顿的冷冽警告,逼迫她承认,她没有喜欢伍天成。 “我有!” 时忆晗的逆反也被他给逼了出来,她红着眼睛看着他,“傅宁洲,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而且我们已经……唔……” 她的唇被他狠狠吻住,不让她再说下去。 时忆晗推拒他,越推,他就吻得越重,将她箍搂得越紧。 他已然全无理智。 时忆晗惊恐推他,但撼动不了他半分。 她身上的湿衣被扯落,又被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大衣紧紧包裹住。 人被他推着面转向镜柜。 宽大的西装大衣成了他对她严刑逼供的牢笼。 时忆晗退无可退,不断挣扎着要躲开被他压制着的手,但男女之间巨大的体型差让她沦为砧板上的肉。 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你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没有喜欢的人。” 傅宁洲看着镜中的她,不顾她的哭喊求饶,人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身上的黑色衬衫因为她的挣扎已经被糅得凌乱。 “我有……” 时忆晗起初还能嘴硬,但她的嘴硬在傅宁洲的强硬下节节溃败,最终变成自暴自弃的认可,“没有。” 第1549章 大衣下所有的癫狂凌乱戛然而止。 时忆晗被勾起的渴望不上不下地吊着难受,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们在这方面生活上的和谐,傅宁洲太了解她的身体,所以他甚至不用多做什么,就短短几分钟的撩拨就能轻易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傅宁洲气息也有些紧,包裹的大衣只是遮挡住了她的身体,但大衣下肌肤与肌肤的相触放大了所有感官感受。 “时忆晗。”他哑声叫她名字,人依然保持着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 她被西装大衣包裹的纤细身体依然被他搂着紧贴着他紧绷的身体。 两人这方面的和谐,不仅仅是彼此对彼此身体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连体型也是完美契合的。 她的纤细娇软与他的高大挺拔形成一个异常般配和谐的体型差。 傅宁洲从背后低头轻吻着她的脸颊,吻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又沿着泪痕的方向慢慢移向她白皙的脖颈。 洗手间的温度早在他刚才强势的逼供下攀升到最火热暧昧的燃点。 傅宁洲的吻不带任何的色情和强迫,只有浓浓的歉意。 “时忆晗。”还是沙哑的低沉嗓音,“我并不想这么逼你。可是有些话,一旦出口就会变成洗不去的猜忌,会变成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会刺一下。我可以耐心等你再慢慢接受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爱上别人。哪怕我们已经离婚,除了瞳瞳,我们之间也不能横着任何人。” “傅宁洲,你不讲道理……” 时忆晗一边侧着头想避开他落在脖子上的吻,一边喘息着应,被他强行扰乱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人还被他用西装大衣和有力手臂支起的桎梏中脱身不了,尽管努力侧头想避开,但还是避无可避,细密灼热的吻伴着渐渐粗重的呼吸落在耳侧: “我讲道理你也没听过。” 低喃声随着他落下的尾音,慢慢消失在她唇里。 傅宁洲从身后吻住了她,人依然维持着刚才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一只手紧搂着她的腰腹,一只手半托着她的头迫使她侧仰头承接他落下的吻。 他手臂和洗手池围拢而成的小空间让时忆晗退无可退,也避无可避。 与刚才的强横相比,傅宁洲此时的吻是轻柔的,又隐隐有些急切和强势。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热烫。 被揉得凌乱的黑色衬衫因为他急切索吻的动作被胸肌往两边撑开一个紧绷的弧度。 时忆晗想推他,却又被他的手掌将手收困于身后,他贴在她腰腹的手掌也有了动作。 本就被勾起吊得不上不下的渴望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下又被推着平地飞向高空,未及体验过山车在高处的惊险,又被车头带着急俯而下,还没从缓势中缓过神,又被带着冲向高空,时忆晗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双重的刺激下消散殆尽。 她只能遵循本能抓紧傅宁洲,就像溺水的人抓紧浮木。 傅宁洲的吻一下变得激烈急躁,人推着她往洗手间门板一推,低下的头颅更重地吻着她。 时忆晗什么也想不了,也做不了,完全沦陷在他带起的风浪中。 第1550章 所有的失控只在一瞬间。 傅宁洲进去的一瞬时忆晗离散的理智有那么一瞬清醒过来,人本能要推开傅宁洲,但又很快被驱散。 自暴自弃又自厌的情绪一下全笼住了她。 无论任何时候,她从来就没能抵挡得住他身体对她的致命吸引力。 对于任何人她都能礼貌保持距离,甚至连和别人不小心的肢体接触都会让她本能抵触,偏就在傅宁洲这里,不管她怎么保持理性,最终都会沉沦在他在这方面展现的温柔里。 时忆晗心里是极度厌弃这样的自己的。 自厌的情绪一旦蔓延,便跟疯涨的蔓草般在心口滋生,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不知道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 傅宁洲动作有一瞬停滞,而后温柔低头吻她。 越温柔,她的眼泪就掉得越厉害,人也越难受。 “就这么难受吗?” 傅宁洲的吻停在她唇上,沙哑着嗓子问她。 时忆晗不知道,她就觉得自己很贱,她过不去自己的心理关。 傅宁洲喉结滚了滚,终是停下了所有动作。 温热的指腹轻抚着她脸颊不断滑落的眼泪,哑声对她道:“别哭了。” 时忆晗控制不住。 傅宁洲张臂轻轻抱住了她。 这样的温柔却越刺激了时忆晗,喉头压制不住的哽咽溢出喉咙,又被紧紧压了回去。 时忆晗不知道要怎么办,心里对自己浓浓的自厌情绪下,她抱也不敢抱,靠近也不敢靠近,最终只能沿着门板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傅宁洲拿过浴巾把她紧紧包裹住,弯身想抱起他。 时忆晗抬手阻止了他。 “你能不能……先出去。”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而哽咽,低垂的眼睑没有看他。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黑眸黯了黯,终是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人弯下身将她抱起放入浴缸中,打开热水,而后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傅宁洲并没有离开,人就在房间里,在时忆晗的办公桌前坐着,俊脸没什么表情,满脑子都是时忆晗刚才脸上的自厌。 理智恢复以后渐渐冷静的大脑,也同样因自己刚才的恶劣而悔恨懊恼中,这样的后悔中,又掺着对时忆晗对他的抵触的心凉。 傅宁洲一直以为,哪怕时忆晗心里拒绝他,但他们是相互吸引的。 时忆晗在浴室待了很久,久到楼下的瞳瞳来了等不到人又无聊地走开。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紧锁的卫生间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时忆晗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除了头发还有些湿,眼皮还有些红肿,人看着和平时已经无异。 看她从洗手间出来,傅宁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眼神和他有短暂接触,又移向了别处。 她走向一旁的吹风机,拿起来吹头发。 傅宁洲木然地看着她吹头发,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向她,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时忆晗“啪嗒”一声关了吹风机,轻声对他道:“你先去带瞳瞳洗漱吧,她几天没见你,很想你。”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终是点点头:“嗯。” 傅宁洲推门走了出去,身上的衣服没换,黑色的衬衫还带着被水氲湿的水痕。 瞳瞳已经有些困,看傅宁洲下来,人马上开心飞扑向傅宁洲,扑抱着他大腿,“爸爸”“爸爸”地叫他。 第1551章 时忆晗已经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栏杆处,看着楼下抱着傅宁洲大腿仰着头“爸爸”“爸爸”叫得欢的瞳瞳,心里一边是欣慰,一边是心酸。 傅宁洲似是感应到她的眼神,突然抬头,两人眼神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相撞。 时忆晗不闪不避,但相对无言。 傅宁洲身上还穿着被水打湿过的黑色衬衫和黑西裤,衣服上的褶皱还提醒着她她刚才在洗手间的丢脸。 时忆晗终是转开了视线。 傅宁洲也沉默收回视线,先带瞳瞳去洗澡。 瞳瞳已经好些天没让傅宁洲带她洗漱过,格外开心,人一开心就又提起了时忆晗要带她去旅居的事。 “妈妈有说带瞳瞳去哪儿吗?” 傅宁洲问她。 但瞳瞳的答案依然是那天的去看海,看花和看沙漠。 “爸爸可以和瞳瞳和妈妈一起去吗?”傅宁洲问她。 傅宁洲分外惊喜,连连点头:“好啊。” 人一高兴,洗完澡回到房间就忍不住告诉时忆晗这一好消息:“妈妈,爸爸也要和我们去看海玩沙子呢。” 时忆晗正拿了吹风机过来要给她吹头发,闻言动作一顿,她没办法去回答瞳瞳不要爸爸一起,只能温柔对她笑笑,轻声转开话题:“来,我们先把头发吹干。” “我来吧。” 傅宁洲伸手取过她手里的吹风机,站在床前,给瞳瞳吹了起来。 瞳瞳头发虽不算少,但和成年人的发量比起来还是少的,没几下便吹干了。 瞳瞳已经开始有困意,但还惦记着去旅居的事,等傅宁洲手中的吹风机一关,便强打起精神问时忆晗:“妈妈,我们和爸爸什么时候去看海啊?” 傅宁洲也看向时忆晗,并没有开口。 时忆晗不得不回答瞳瞳:“妈妈和瞳瞳过两天再去。” 瞳瞳小小的脑袋并没有意识到“妈妈和瞳瞳”意味着什么,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啊。”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打算去哪儿?” 平静的嗓音没有任何动怒的情绪。 他平静,时忆晗自然也能平静回他:“水城吧。” 水城在南方,南城还要往南一些。 “住多久?”傅宁洲问。 “还不知道。”时忆晗也实话实说。 “买机票了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没有。” 傅宁洲拿过手机:“我这里买票。” 时忆晗看着他不语,但眼中意思很明显,她不要他一起。 “我想陪瞳瞳。”傅宁洲也看着她,开口。 嗓音是冷静的。 “瞳瞳也需要我。”他补充。 时忆晗看了眼不知何时就睡过去的瞳瞳,看向傅宁洲。 “我没办法和你待在一个屋檐下。”时忆晗说,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我只是想好好陪瞳瞳,顺便散散心。有你在,我每天都很难受,没办法放松心情。” 傅宁洲喉结滚了滚,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开头,一声不吭地起身,背对她而立。 时忆晗倾身拉过被子给瞳瞳盖上,边轻声对他道:“你先去洗漱吧,我还要忙工作。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你可以在那住,或者回酒店。” 第1552章 傅宁洲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面容很平静温柔,正细心给瞳瞳盖被子。 可偏偏这样一张温柔的脸,让他的冷静坚持不到三分钟。 她伤人从不需要声厉色荏,一张嘴就能把他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勾了起来。 傅宁洲自认是情绪稳定、冷静自持的人,但自从时忆晗恢复记忆后,这份冷静自持就变成了她一张嘴就被引燃的炮仗。 “时忆晗,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靠着缓慢的呼吸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后,傅宁洲开口。 时忆晗手中的动作顿住,讶异看向他。 “我也没有和你吵架啊。”时忆晗开口,神色和嗓音一样,带着同款的莫名,“如果是我安排你去休息让你不开心了,那我很抱歉,我以后不提就是。” “你不知道我生气的点是什么吗?”傅宁洲转头看她,“时忆晗,我表达过很多次了,你不要用这种疏离客气的态度对我。” 时忆晗:“……” 她直起身,上前直接推他:“那你滚出去,爱住哪儿住哪儿去。” 傅宁洲:“……” 人在毫无防备时已经被她推出了房外。 房子小空间小,她要推他出去毫不费劲。 “我要睡了,傅总请自便。” 时忆晗面无表情说完,“砰”一声把房门关上,并落了锁。 傅宁洲:“……” 柯俊纬刚好上楼来,一眼看到被轰出门外的傅宁洲,人也是诧异万分。 “怎么了,这是?”他问。 兴许是在度假中,又是吃瓜状态,他对上司的敬意都不自觉少了三分。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黑。 他没有去拍门吵醒瞳瞳,而是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 时忆晗接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语气是完全冷淡不带客气的。 “不是,你几个意思?”傅宁洲问。 时忆晗:“你不是嫌对你太客气吗?” 傅宁洲:“你别和我玩文字游戏,开门!” “我要休息了。”时忆晗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傅宁洲再拨过去时,时忆晗的电话已经关机。 柯俊纬清了清嗓子,对他道:“那个,隔壁还有个空房。” 傅宁洲去门口门口轻轻敲开了敲门:“我衣服还在里面。” 屋里传来脚步声,走远又走近。 门被拉开一道缝,黑色的行李箱滑溜地从门缝里滚了出来,房门又重新合上,一句话也没有。 傅宁洲面容有些沉,但时忆晗手机已经关了机,这么隔着门板说话也会吵醒瞳瞳,最终还是选择憋着这口气,去了隔壁空房间。 傅宁洲一夜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习惯性早早起床。 时忆晗房门虽还紧闭着,但房间里还有灯光,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早起工作。 傅宁洲试着给时忆晗打了个电话,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他想了想,还是找来纸和便签纸,给她写了个字条:“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该休息就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 写完后把便签纸从门缝塞了进去。 时忆晗还在忙工作。 她昨晚把傅宁洲赶出去后就去睡觉了,没熬夜,人也是刚起来一会儿,想赶在瞳瞳起来前把工作处理好。 有了孩子的人,工作时间总是没办法那么自由。 便签纸从门缝塞进来的时候她有看到。 眼中疑惑闪过时,时忆晗起身过去捡了起来,看到了便签纸上的字。 她知道那是傅宁洲写的,她认得他的字。 那一瞬,时忆晗心情有些复杂,可能因为这句简单的关心。 她静默了会儿后,还是打开了房门。 傅宁洲还站在门口,似乎是也没想到她会开门,在房门拉开的瞬间,他的黑眸看向她的脸。 “一晚没睡?”他问。 “没有。”时忆晗轻应,“刚起。” “还是要多睡点。”傅宁洲说,“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太累了。”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又补了一句:“谢谢。” 傅宁洲看向她。 时忆晗意识到他不爱听,抿了抿唇,岔开了话题:“我先去忙工作了,一会瞳瞳起来要我。”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半开着的房门重新合上。 两人都没有太多多余的交流,傅宁洲心情还是堵着的。 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但有运动习惯。 林可谣这里没有运动器材,傅宁洲去湖边跑了几圈步。 然后在湖边公园跑道里,傅宁洲遇到了同样在跑步的伍天成。 伍天成也同样是有健身习惯的人,从他保持良好的身材上就看得出来。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只是从远远看到对方开始,双方的眼神就不自觉打量向对方。 看着同样平静迎面跑过的伍天成,傅宁洲不得不承认,伍天成身上有着某种让女人着迷的沉稳特质。 这种特质是时忆晗喜欢的。 时忆晗的喜好向来很固定,相比较于意气风发的少年或是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型的男人,她更喜欢成熟稳重的异性。 收起那身傲骨后,伍天成身上有种让人心安的稳重感。 这样的改变是因为时忆晗才发生的。 傅宁洲本就不太纾解的心情因为这个事实更是添了几分沉。 两人再一次遇到时跑步都已结束,正在慢慢走动放松肌肉。 伍天成这次的打量更加直接,是完全不遮掩的把傅宁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视线慢慢定格在傅宁洲平静的俊脸上。 傅宁洲任由他打量,不紧不慢地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这才看向他。 ”伍总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他开口,嗓音平静。 “是有点。”伍天成也不避讳,“我好奇她曾经看上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傅宁洲:“怎么,伍总想取而代之?” “也不是不行。”伍天成说,看向傅宁洲,“我很欣赏时小姐,确切地说,我喜欢时忆晗。” “谢谢。”傅宁洲同样看向他,“说明伍总很有眼光。但抱歉,伍总下辈子排队请赶早。” 伍天成只是勾唇笑了笑:“傅总,这辈子还很长,不用等下辈子。” “你没这个机会。” 冷淡说完,傅宁洲已经和伍天成擦肩而过。 谁的脚步都没有停。 他们本也不是一个方向,一路人。 虽然嘴上说伍天成不会有机会,但傅宁洲心里很清楚,伍天成不只有,而且很大。 这样的认知让他俊脸上的沉冷从跑步回来就没消散过。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这又是怎么了,一大早顶着张臭脸?” 时忆晗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林可谣拉着柯俊纬指着门外吊篮上坐着的傅宁洲低声询问,不由朝门外也看了眼。 第1553章 傅宁洲人虽坐在吊篮里,但两条大长腿是错落支在地上的,坐姿很挺拔,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好看的面容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清晨的阳光已经爬过院子篱笆,落了一半晨光在他身上,整个人看着有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他怎么了?”时忆晗问林可谣。 林可谣两手一摊:“谁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跑步回来就这样了。” 时忆晗不由皱了皱眉,犹豫了下,还是走向他。 “你没事吧?”她问。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忙完工作了?”傅宁洲问,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没有。”时忆晗说,“出来透透气。” 又看向他:“你似乎心情不好。” 傅宁洲长吐了口气,看向她:“是不太好。” “那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时忆晗问,“这边环境还不错,适合散心。” “和你一起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你自己。或者等瞳瞳一起。” 傅宁洲勾唇自嘲笑笑,看向她:“陪我走走不行吗?” 时忆晗抿唇不语。 “时忆晗。”傅宁洲嗓音轻软了下来,“陪我散散步吧。” 嗓音听着有些疲惫。 时忆晗一下就心软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门口转弯出去就是湖边公园。 公园到处是晨练的老人,有打太极的,有练八段锦的,也有拉二胡和唱歌的,很慵懒闲适。 还有一起牵手散步的老头老太太,虽然已经佝偻着背,步履蹒跚,但老人的手一直紧紧牵着老太太的手,慢悠悠地散步,边走边聊,写满岁月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幸福。 傅宁洲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停,突然开口道:“以前在婚姻里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会一起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一起慢慢变老,一直老到我们都走不动路了,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他转头看向她:“我以为以我们两个的性格,领了结婚证,就会是一辈子。” “我也以为是。”时忆晗抿唇看向他,“可是我们两个之间,连散步都不会有。” “那是以前。”傅宁洲说,“时忆晗,我从不否认我过去的混蛋。但我有在努力,有在改变,这些日子以来……” “时小姐?” 略显意外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时忆晗循声回头,看到牵着条大金毛的伍天成,显然是在遛狗。 傅宁洲也看到了伍天成,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伍总。”时忆晗也客气打了声招呼,视线在他手里牵着的金毛身上停了停,寒暄了句,“这是您家的狗吗?真漂亮。” “是啊,养了好几年,但工作忙一直没怎么顾得上它,刚好今天没什么事,带它出来走走。”伍天成笑应,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她,“这么早起床,吃过饭了吗?” “还没。”时忆晗说,“家里在做了,准备回去吃。” “要不一起在外面吃点吧。”伍天成说,“这几天设计案的事一直在麻烦你,连吃饭都还要讨论工作,也没能好好请你吃过一顿饭……” “不用了,谢谢伍总……” 时忆晗下意识拒绝,没想着傅宁洲已经淡声接过话道,“那就麻烦伍总了,小朋友总嚷嚷着要尝尝南城的美食,这两天工作忙还没机会带她出去,正好伍总是本地人,对本地美食比较了解。” “傅总客气了。”伍天成面容不变,“应该的。” “谢谢伍总。”傅宁洲客气道,而后拿出手机,给高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带瞳瞳过来,伍总要请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伍天成面容上的平静因为“一家三口”几个字有了一丝裂痕。 第1554章 “谢谢伍总。”时忆晗突然开口,人是得体且客气的,“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吧。我电脑还开着,设计案也修改到了一半,我想先回去把项目做完,省得一会儿又把思路打断了。” “没事,项目的事不急。”伍天成看向她道,“先吃饭再说。” “不用了。”时忆晗语气虽软,但很坚决,“我只是出来换换气,正准备回去工作来着。待久了思路容易断。” 说完,也不等伍天成和傅宁洲开口,时忆晗客气地冲伍天成颔首道了个别,转身就走。 傅宁洲也冲伍天成道了声别:“伍总,那我们就下次再约,下次我请你。” 人在客气颔首后,也转身就走。 “傅总。”伍天成突然开了口,以着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缓缓道,“看来,你也并没有多了解她。” 傅宁洲脚步慢慢停下。 他转头,黑眸定定看向伍天成:“谢谢伍总提醒我的疏忽,改天再请你吃个饭。” 伍天成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傅宁洲也没再搭理他,快步朝时忆晗追了过去。 在快回到林可谣小院的拐角,傅宁洲追上了时忆晗,伸手去拉她胳膊,被时忆晗用力甩开。 时忆晗面色很冷,看得出来人在生气。 傅宁洲面色也有些沉,再次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放开!”时忆晗冷声斥,用力想挣开,但挣不动。 “我要带瞳瞳和他一起吃饭,你就这么生气?”傅宁洲手掌一下收紧,将她提拎到面前。 “你是诚心去吃饭吗?”时忆晗也仰头怒看向他,“你无非是想利用我和瞳瞳在他面前宣告主权,但谁给你的权利,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擅自替你做决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傅宁洲黑眸也沉沉地看向她,“但你呢,你就这么害怕你和我和瞳瞳一家三口出现在他面前,就这么害怕他心里不适,这么照顾他的情绪?” “是。” 时忆晗斩钉截铁的一声“是”一下激起了傅宁洲骨血里流窜的戾气,他黑眸一沉,握着她手腕的手掌也倏然一紧。 时忆晗疼得一下蹙紧了眉心。 傅宁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双黑眸死死地、冷冷地盯着她。 “你再说一次!”连齿缝挤出的字都一字一句像淬了冰。 时忆晗有那么一瞬萌生了退缩情绪。 她并不想激怒傅宁洲,但他刚才故意宣告主权的方式让她有些抵触。 他连爱她都不肯爱,连哄她也不肯哄,却要不断利用她是他孩子母亲的身份,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并以她所有人的身份切断她和异性的联系。 她不在乎和异性有没有联系,她本身也没有恋爱再婚的计划,但是她讨厌他的这种理所当然。 “说话!” 看她控诉看着他不语,傅宁洲嗓音重了两分,满脑子都是她斩钉截铁维护伍天成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这样坚定地选择过他,现在却可以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这样去选择维护他。 时忆晗也被他逼得有些口不择言:“我就是不想和你作为一家三口出现在他面前,我就是不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唔……” 她的唇突然被傅宁洲狠狠吻住。 时忆晗用力推他,不断后仰,想避开他压过来的吻,但越后仰,他便吻得越深,让她退无可退。 两个人在这样的纠缠中,她整个身体都被推着抵上硬冷的墙壁。 傅宁洲箍搂住她的胳膊硬实得像铜墙铁壁,把她整个圈在他胸膛和墙壁围拢而起的小空间里,压着她的唇跟疯了一样,强硬又粗暴地吻她,不给她任何退闪的空间。 时忆晗死命挣扎反抗,挣扎中不小心咬到傅宁洲的舌头,所有的狂暴戛然而止。 时忆晗惊恐看着他嘴角缓缓流出的那抹红。 “我……你……”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般,道歉和担心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只能无措看着他。 傅宁洲微微张嘴,被咬伤的舌尖缓缓把嘴角的血迹舔掉,黑眸慢慢看入时忆晗的眼睛。 他眼中的戾气和狂暴已经消散,很冷静。 “时忆晗。”异常冷静的黑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你别妄想再找其他男人,你是我的。” 时忆晗一怔,慌乱无措的眼眸看向他。 “我不管你心里想着谁,你最好忘掉。” 依然是一字一句的平静嗓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不会让任何男人染指我的女人。” “我这次过来,就没有再放手的打算。”傅宁洲黑眸从她眼睛慢慢移向她染了他血的嘴唇,又慢慢移向她眼睛,“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你都没得选择,这是你欠我的。” 视线再次在她唇上那丝有些触目的血红上停了停,傅宁洲抬起手,屈起长指在她唇上轻轻抹了抹,抹掉了那抹红色。 时忆晗只是喉头哽咽得厉害,对于咬伤他的内疚和抱歉,对他伤口的担心,以及被他这番话冲撞的情绪剧烈在心口翻滚,压得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傅宁洲也不要她的答案。 他只是通知她,别试图逃离他。 他从来就不想对时忆晗用硬的,可是不来硬的,她永远永远在逃离。 “我没有欠你什么……” 时忆晗终于能开口,沙哑哽咽的轻软嗓音莫名就带了一丝委屈。 “你有!”傅宁洲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说过要陪我长大,但你食言了。你说要去同个大学,但高考一结束,你就没影了。结婚的时候说好是一辈子,可是才两年,你就跑了。你让我成为父亲,却让我一次次地错过女儿的成长。无论是沈妤的你,还是时忆晗的你,你从来没有对我兑现过一句你的诺言。” 再一次从傅宁洲口中听到“沈妤”两个字,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是沈妤的事实,她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个名字产生任何的不适感,反而是莫名的心酸难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把另一个自己看丢了,却又找不回。 第1555章 “既然这么在意,你为什么没有珍惜过?”时忆晗看着他,轻声问道。 傅宁洲微怔,看向她。 时忆晗也仰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高三的时候,你曾经对我那么好,你带我慢慢适应这个集体,会给我补习我落下的功课,会等我一起回家,会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陪我过生日,然后送我回家。可是这些好,你说收走就收走了。你突然就开始冷淡,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也不敢自作多情去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淡了,我只能说服自己去相信,是高考临近,大家学习压力都大,不能分心在其他事情上,所以我理解你。但我还是会失落,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对我亲近也好,不亲近也好,都是你的自由,我不能有落差,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落差和难过,我只能远离。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惦记着你曾经带给我的温暖,惦记着你的好,尤其我听说你对我冷淡的那一阵你家里出了事,我还为此自责内疚,内疚自己没有多陪伴你,也遗憾这么错过了你。这样的心理下,所以我允许了我们同学聚会上的一夜情,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对我有感情和遗憾的。可是两年婚姻生活,我们只有相敬如宾。你是很好,可是这种好不是我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有温度的家,你给不了,我只能选择结束。你说这些都是我欠你,你又何尝没有欠我?” “我可以弥补。”傅宁洲开口,“我们未来还很长……” “可是我对你没信心了。”时忆晗打断了他,“傅宁洲,一直以来,你对我都可以收放自如,可是我不行。我看不到我们继续在一起的未来和过去会有什么不同,如果我努力学习、工作只是为了重新回到和你的婚姻牢笼,那我这几年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人生可以有很多种可能,但你已经不是那种可能了。” 傅宁洲原本放松的手掌又一下失控掐住了她胳膊。 瞳瞳刚好跟随高姐从别墅里出来,她眼尖,一眼看到墙边的时忆晗和傅宁洲,疑惑叫了声:“爸爸,妈妈?” 傅宁洲放开了时忆晗,抬手以指背轻擦了擦嘴角的血。 时忆晗也转头看向瞳瞳。 瞳瞳已经收拾打扮好,正睁着圆大的眼睛困惑看着她和傅宁洲。 “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在这儿啊?”她问,“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我们在家吃就好。”时忆晗走向她,“妈妈一会儿还要工作,我们就在家吃好不好?” “好。”瞳瞳对在外面吃没那么大的渴求,点头应道,困惑的眼神又看向傅宁洲。 尽管傅宁洲已经敛起周身的戾气,但瞳瞳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忐忑地开口道:“爸爸怎么了?” “爸爸没事。”傅宁洲应,嗓音已经温柔了下来,人也在她面前蹲下,将她搂抱起。 “你和妈妈在这里做什么啊?”瞳瞳问,“我看到你抱妈妈了。” 时忆晗平静转开视线。 傅宁洲轻抚着她的发:“爸爸和妈妈在谈事情。” “哦。”瞳瞳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人是开心的,“我好久没看到爸爸抱妈妈了呢。” 傅宁洲勉强对她笑笑,转开了话题:“我们先回去吃饭。” 家里已经准备好早餐。 用餐的时候,林可谣和柯俊纬明显感觉到了傅宁洲和时忆晗的不对劲。 两人虽然一起在带孩子,但没什么交流。 傅宁洲吃东西的时候动作和以往也有些不一样,好几次突然就蹙了眉,似乎烫到了什么伤口。 对于咬伤傅宁洲舌头一事,时忆晗心里是内疚且抱歉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说,也就忍了下来。 饭后回到房间她才给傅宁洲发了条信息:“你去医院看看舌头吧。” 当时只是挣扎过程的一个本能反应,也不知道咬得重不重。 傅宁洲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不用了。” 也不说重不重。 时忆晗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狠心放下手机,把心思拉回工作上,但多少有些受这件事影响,满脑子都是傅宁洲把她抵靠在墙角,一字一句告诉她别妄想逃离的画面,工作效率也因此大打折扣。 一直到下午近吃饭的点,时忆晗才把方案彻底修改好,并发给了伍天成。 时忆晗没有立即出去,主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 瞳瞳已经跟高姐出去玩,林可谣去上班,柯俊纬也去处理工作,别墅里很静。 时忆晗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没想着一打开房门就看到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傅宁洲。 他背对着她,站在栏杆处,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背影高大挺拔,嗓音冷静,人看着已恢复平日里冷静克制的沉稳模样。 时忆晗原本想退回去,傅宁洲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突然回头看她。 时忆晗不得不停下脚步,客气冲他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宁洲挂了电话,看向她:“忙完了?” “还在等对方回复。”时忆晗说。 即便不提名字,傅宁洲心里还是会刺一下。 和伍天成带来的威胁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时忆晗对伍天成的包容。 傅宁洲不想再去提及这个话题,转开了话题:“听唐少宇说,明天的建筑设计行业峰会你也会去?” 时忆晗轻轻点头:“他让我代他去一趟。” 傅宁洲点点头,没再追问。 瞳瞳已经回来,在楼下大门口仰头看到站在二楼走廊的时忆晗,就兴奋冲她招手,人也朝楼梯冲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时忆晗过去抱住她,询问她这一天的生活。 傅宁洲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也没什么话题,也没给他太多和时忆晗闲聊的时间,时忆晗手机在这时响了。 时忆晗抱着瞳瞳进去拿手机,电话是伍天成打来的。 看到“伍天成”三个字傅宁洲就忍不住皱眉,但忍了下来。 第1556章 伍天成电话过来是沟通修改方案的。 时忆晗房门没关,人接起电话就先放下了瞳瞳,另一只手拿过纸和笔,手机夹在耳边,空出一只手照看瞳瞳。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压下伍天成找时忆晗的不适,进屋抱过瞳瞳,没让瞳瞳打扰她。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抱着瞳瞳并没有走远,还是在房间里,但也没机会和时忆晗交流。 时忆晗这个电话打了很久。 也不知道伍天成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傅宁洲看到时忆晗沟通起来眉眼是惊喜和高兴的,人早已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手中的笔飞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很认真。 傅宁洲不知道时忆晗的这份惊喜和狂热是因为对工作本身的热爱,还是因为伍天成。 无端的揣测让他自觉像个疯子。 傅宁洲并不喜欢这样反复无常的自己。 他没有在时忆晗的房间久待,也久待不了,兀自玩了会儿的瞳瞳便无聊拉着傅宁洲要出去玩沙子。 她下午没睡觉,体力坚持不到晚餐,玩着沙子都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差点没一头栽沙池里。 傅宁洲带她换洗了衣服送她去高姐房间休息。 人从高姐房间出来时,傅宁洲往时忆晗房间看了眼,她还在打电话,人已平静了些,但还是认真。 傅宁洲从不反对时忆晗工作,甚至是支持她工作的。 惟独伍天成这个项目,因为他之前对时忆晗的羞辱,傅宁洲是不赞成时忆晗再继续接这个项目的。 但傅宁洲没想到时忆晗不仅能一笑泯恩仇,对伍天成以前的种种完全释怀,还这么投入,这样的对比显得他像个笑话。 傅宁洲很难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中找到平衡。 即便从昨晚到早上,他在那样失控的情绪下对时忆晗威逼成那样,时忆晗依然不为所动。 他甚至不能拿她失忆期间答应他求婚的事作为威胁。 那个期间的时忆晗就像是他骗来的一样,她不想提,他也不敢提。 在因为她的反复无常狂怒了几天后,冷静下来的傅宁洲不得不去面对失忆期间的美好是他骗来的事实。 他甚至不敢以此作为要挟她的手段,他不想让她赤果果地当面戳穿他的卑劣。 那个时期的时忆晗从来就不是完整的时忆晗,所以期间的他恐惧、不安,既盼着她想起一切,又怕她想起一切,只可惜,命运终究没有站在他这边。 熟悉的痛感再次侵袭上心脏时,傅宁洲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他没有再在林可谣这边别墅待着,一个人回了酒店,试图让工作暂时麻痹被时忆晗刺痛的神经。 时忆晗这个电话也打了几个小时,打完电话又趁着思路还在马不停蹄地修改方案,等一切忙完时已是深夜。 时忆晗出去吃饭时才发现傅宁洲已经离开。 “爸爸说要忙工作,就先走了。” 坐在餐桌一头的瞳瞳不大开心,蔫蔫地和时忆晗报备傅宁洲的行踪。 她也是睡醒才知道爸爸走了的。 人一醒来就要找爸爸,但傅宁洲对瞳瞳的作息了如指掌,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在她准备起床找他时,他给高姐微信打了个视频电话,和瞳瞳交代了下行踪。 小丫头年纪小,对这种离别的感知还没有那么强,只要不是当面离开的她就还好,只当爸爸是去上班,因此起床找不到爸爸的那点担心很快就被视频那头的傅宁洲安抚好,看时忆晗也忙完工作,便认真地和时忆晗汇报了起来。 时忆晗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那种高三那年面对他,他突然热情又突然冷淡的感觉有点点回来。 傅宁洲确实就像她早上说的那样,对于她,他一向可以收放自如。 会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离开。 “妈妈,你怎么了?” 看时忆晗对着一桌菜有些失神,瞳瞳忍不住困惑问道。 时忆晗对她微微笑笑:“妈妈在想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要项目处理完好专心带瞳瞳,或是高中时的那点小情绪又被勾了起来,时忆晗一下子对吃饭就没了什么胃口。 她凑合着吃了点便放下了筷子,而后带瞳瞳去洗漱,又带她睡觉,自己也去做了个简单的洗漱,等忙完一切回到床上时,已经过了零点。 伍天成那边给她回了邮件,新修改的设计方案他很满意,拍板定了稿。 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时忆晗却没什么心情,也没有放松的感觉,只觉得疲惫。 时忆晗在这样的疲惫中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踏实,不停在做梦,梦里她回到了高考最后那天。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她英语基础向来好,没到交卷时间她就交了卷,第一个走出考场。 她和傅宁洲不在同一个考场,但在隔壁。 傅宁洲的座位在窗前。 和大多数时期的高考一样,那天也下着雨。 从考场出来时时忆晗还是忍不住朝傅宁洲方向看了眼,心里默默和他道别。 第1557章 时忆晗是在转身的空落中醒过来的,四下一片黑暗,她有点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茫然,好一会儿才从瞳瞳均匀的呼吸声中缓过来,但人已没困意。 很多许久没有再去回想过的过去都因为这个梦变得明晰起来,那些青春年少时曾经依赖过又被抛下的过往连同那段婚姻里欣喜与失落的交织在夜色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也被夜色一点点放大,最终变成心口为绵绵密密的痛。 时忆晗拿过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删掉傅宁洲的,就像当初离婚一样,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是最快走出他影响的方式。 但是因为瞳瞳的存在,这些在当初做来干脆果决的事如今都变成了处处掣肘。 时忆晗最终不得不退出微信,改打开订票软件,给自己和瞳瞳订了张机票。 旅居的事本来也是计划完成筑界精英的项目就走,刚好今晚伍天成那边也定了稿,设计稿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确实也是可以放松的时候了。 高姐这两天也在为回家做准备了,但因为她工作忙碌,暂时顾不上瞳瞳,高姐也被迫绑在了这里,哪也去不了。 时忆晗对此是深感抱歉的。 她给高姐发了一笔转账,很大一笔钱,作为她这些日子以来对她和瞳瞳尽心照顾的酬谢。 没想到高姐竟也没睡。 时忆晗的钱刚发过去,高姐信息就回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设计案的事定稿了,本来想着明天再和你说,但明天还要去参个会,估计没时间,所以趁着现在有空和你说一声。”时忆晗给她回了信息过去,“我这边忙完了,我知道你这几天着急回家,所以你看着时间安排行程,不用顾虑我和瞳瞳。这笔钱是你这几年对我和瞳瞳的照顾的感谢,我也没什么能帮得到你的。” “这太多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真的不需要这些,你平时给我发的工资和奖金已经够多了……” 高姐是直接打微信电话过来拒绝的,也不好意思领时忆晗的钱,但也不能不领,时忆晗直接把钱打她工资卡里的,这笔钱大到她的工资卡限额转不回去。 “应该的,您别和我客气。”时忆晗轻声道,“以后我还想您能回来,等忙完了,孩子也没那么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不能再回来?” 高姐被时忆晗的话勾得有些哽:“嗯,等忙完了我就回来。”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鼻子有些酸:“谢谢你,高姐。” 挂了电话,夜色深重,人并未完全从这种离别的伤感情绪中走出来,尤其微信返回到主界面,又不期然地看到傅宁洲的微信的时候。 ------------------- 傅宁洲也没睡。 尽管用工作麻痹了半宿,但人一放下工作,夜深人静下,扑面而来的过去便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许是时忆晗早上提到的高三,傅宁洲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高考最后那天,他不经意转头时,看到的操场外时忆晗离去的背影。 第1558章 傅宁洲并不知道那时的时忆晗是无意转头,还是特意看的他。 他抬头时看到她转头看他的眼神,但只一瞬,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的一瞬,她便平静转回了头,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或许是有预感,他当时就一下推椅起身,去交了试卷,人也匆匆追了出去。 但在校门口已经看不到人。 失落、担心、恐慌有那么一瞬全涌上了心口,但又很快被理智强行压下。 她只是回家了而已,考完试回家很正常。 傅宁洲从没想过,那一眼会是她和他青春的结束。 第二天的回校估分和填报志愿指导她没有回去。 办理毕业手续她没有回去。 毕业聚会她没有回去。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也没有回去。 那一眼成了她和他青春的告别。 傅宁洲已经不太记得那些天的心情。 那段日子虽是高考,但也是他生活里的兵荒马乱。 他爷爷第一次突发中风,他身体健康亮起的警报让培养他接手公司成了他生活的重中之重。 为了让他尽快上手,还没高考,他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高考后第二天就被像安排机器人一样带入到繁重而安排精密的课程学习中,他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机会接触电话和手机。 回校是他唯一的期盼。 他以为会再见到时忆晗,至少可以体面地告个别,可是在一次次的期待中,等待他的只有班主任机械一样的重复“时忆晗家里有事,今天就不过来了。”,对于她没有出现的失望在班主任一次次的通知中慢慢变成了对她不告而别的怨恨。 被迫接受的课程的忙碌和对时忆晗不告而别的怨恨,最终让他也选择了尘封这段记忆,并将自己完全从这段年少的暧昧中抽离了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爷爷给他安排的公司接班人的课程学习和考验中。 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了大学毕业,只是把他从一个学习者慢慢变成了一个掌权者而已。 精准、高效、冷血、没有情趣,甚至连普通人的嬉笑怒骂都没有。 那四年的他活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在偶尔的极度疲惫和午夜梦回时,他也会想起那个沉静乖巧的女孩,想起她安静仰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微笑的样子,但最终都会被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给打醒,而后又冷硬地把和她有关的一切重新埋入记忆深处。 如今重新想起这些,傅宁洲也很难不去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她其实有开玩笑地问过他,他大学想报考哪个大学。 他有和她提过他的大学志愿,也问过她的志愿,她那时说的是还不知道,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和你一个学校好了。” 傅宁洲以为时忆晗会选择和他一个大学,他们的成绩相差无几,要去同个大学并不会成为问题。 他们两个的高考成绩并列出现在学校高考喜报的第一栏。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报q大,那里有她最喜欢的建筑设计。 但时忆晗最终选了另一所大学。 第1559章 傅宁洲没有刻意去打探时忆晗报了什么大学什么专业,但开学的时候,在经过建筑学院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任由黑眸穿过络绎不绝报到的新生,搜寻时忆晗的身影。 傅宁洲至今清楚记得找不到她身影那一瞬的失落,他甚至没忍住去找负责新生签到的同学要了签到表,想看看有没有时忆晗的名字,人也在没找到她名字的一瞬死了心,对她不告而别和说话不算话的怒意也被推高到了极点。 明明问班主任一声就会知道她去了哪个大学,但他却硬生生压下了这份打探的欲望,把所有心思都拉回到了大学课程和接手公司上来,不去想,也不去关注。 一直到大三的时候,傅宁洲才偶然从班主任口中得知时忆晗去的是隔壁大学,学校和他就读的大学不相上下,但建筑设计专业要弱一些。 班主任给的理由是她的成绩有点卡线,她担心上不去q大建筑设计系,被调剂到了不喜欢的专业,所以选择了稳妥一点的隔壁大学。 得知时忆晗就在隔壁大学的那个晚上,傅宁洲去了时忆晗的大学,去了她们系。 但没有偶像剧一样的偶遇情节发生,他没有遇见过时忆晗,在后来偶尔几次的以工作的理由路过他们校园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遇见过时忆晗。 他也没有特意去打探有没有这个人。 那时经过三年的时间沉淀和爷爷的锤炼打磨,他的生活已经死寂到只剩下学习和工作,时忆晗只是这种死寂生活中偶尔泛起的一点涟漪。 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她,会去想她或许已经有了男朋友,会有淡淡的怀念,还伴着因为她有男朋友这一猜测而起的淡淡遗憾。 但这些情绪都最终被理智压下,一直到毕业聚会那天,又被班长那句“今晚的同学聚会时忆晗也会来,没想到她这么多年竟也一直没交男朋友”给彻底释放了出来,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只贪婪凶猛的兽,在重新看到时忆晗的那一瞬,反噬掉了所有的理智,在他送她回到家的那一瞬,这些被压抑许久的情绪都变成了情难自禁,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傅宁洲从没这么清醒理智地去分析他和时忆晗的种种。 在他常年被锤炼得极端理性的大脑里,情感从来就不是他会思考的问题,什么爱不爱的也从不在他的思考范围。 他受时忆晗吸引,但那时的他更倾向于是合适,时忆晗温软的性子适合他,而不是因为喜欢和爱。 但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在青春年少时是曾有认真考虑过喜欢这个问题的。 傅宁洲想起他后来对时忆晗的疏远,其实也是缘于发现自己受时忆晗吸引、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时忆晗。 但那时对于找到沈妤的执念让这份喜欢变成了洪水猛兽,似乎喜欢上时忆晗就是那个总是乖巧陪伴着自己的小女孩的背叛,尽管那个年纪并不会产生爱情,但小沈妤在他最黑暗无助时的陪伴太过于美好,在她失踪不见的那十多年里,对于她处境不好的担心让他在对另一个女孩好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产生对不住她的罪恶感。 第1560章 “既然那么在意,你为什么没有珍惜过?” 早上她看着他,平静反问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 “傅宁洲,一直以来,你对我都可以收放自如,可是我不行。” 她说这句话时人也是平静的,没有控诉,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 其实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没有任何的控诉。 她喜欢他,所以她愿意冒险和他进入这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试试。 可是婚姻里掺杂的她家人与他家人,让本就没有激情的婚姻掺入太多的鸡零狗碎。 他也没有给予她太多的关注和热情,连普通夫妻该有的交流和相处都很少。 她对他和婚姻失了望,最终只能选择抽身离开。 她从来没有将婚姻的失败归结于他,并因此对他心生怨恨。 她只是自己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而已,从没有责怪过任何人。 其实在这段感情的处理上,时忆晗一直都比他清醒、冷静。 他只是看似冷静,但情绪一直在被她的所有决定牵着走。 他每一次看似干脆利落的放下里,都是对她放开他一事的无法接受。 这种无法接受导致了他反复的出尔反尔和反复横跳,也让他的情绪凌驾于理智上,没办法去冷静思考她不要他的原因。 他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她问他,“傅宁洲,你能哄一下我吗?”时的样子,虽然嘴角带笑,但眼睛里是含泪的,尤其在她说起她生日那个晚上时,她眼神里的怀念。 傅宁洲沉默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 微信里并没有时忆晗新发的信息。 她也不会发。 傅宁洲盯着时忆晗的微信看了许久,给她发了一条文字信息:“睡了吗?” 时忆晗没睡。 他的信息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条信息,人盯着那三个字出神得厉害,刚安排好的行程还是会因为他的信息有情绪上的起伏。 时忆晗狠心不去回复。 傅宁洲并不知道时忆晗睡没睡,会问她,也不是为了要她的回复。 他的长指轻轻按在“按住说话”按键上,静默了会儿,才徐声开口对她道: “时忆晗,你今天告诉我说,对于你,我向来可以收放自如。我们从高三认识,到大学四年,婚姻两年,离婚三年,除去你曾是沈妤的那几年,今年刚好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如果我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对你收放自如,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纠缠了十年。” “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我在负气且极度不理智的情况下告诉你‘是‘,但婚姻又怎么可能是和谁过都一样。” “我身边从来就不缺追求者,门当户对的,活泼热情的,对公司发展有助益的,体贴懂事的,什么样的都有,如果只是为了随便找一个人结婚,我又怎么会找你?爷爷的遗愿只是想看到我成家,而不是看到我和谁成家,而且爷爷从生病到去世断断续续拖了五年,五年时间足够我找个人结婚生子,满足他的心愿。如果真能这么随便,我又怎么会拖到他弥留之际才带你回去见他?” “高考英语考试那天,你比我先交卷,我看到了你离去的背影,我也赶紧交了卷,追了出去,可惜还是比你慢了一步。我没有再看到你,我以为那就是和过去无数个放学的傍晚一样,没想到却成了你的不告而别。” 第1561章 “其实那天我已隐约有预感,所以才着急忙慌地交卷追了出去,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我尝试着去找你,可是找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却始终看不到你,我只能告诉自己说,你只是回家了,没关系,明天要回学校估分,你会回来。可是第二天你并没有出现,后来的第三天,第四天,从办理毕业手续到毕业聚会,连填报高考志愿你都没再出现,我气你的不告而别,也就干脆忍住不去打探你的情况。” “你曾经告诉我说想和我报考同个大学,我故意让所有人知道我在哪个大学,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失约。可是明知你已经失约,新生报到的时候,我还是去了学校建筑学院的新生报到处,想试试看,有没有遇见你的可能,可惜我翻遍了所有新生名册,始终没有看到你的名字。那一刻,我对你的怨气到了极点。 “我逼着自己不去关注你的任何信息,退出了班里所有的同学群,也退出了所有人的朋友圈,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你,我也确实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会去怀念,会遗憾,会忍不住想,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交了男朋友? “一直到大四无意从班主任那得知你在隔壁大学,即便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你们学校,尽管没能如愿遇见你,后来又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去了几次,可是很遗憾,我始终没能在你们学校遇见过你。那时我想,这或许就是没缘分吧。那几年的我已经被学业和接掌公司的压力磨得失去了最后那丝感性,我不断告诉自己,没有缘分就没必要强求。我们之间也注定不会成为同路人,你有大好的青春和人生,而我只有肩上沉甸甸的公司和责任,我这样的人注定不会给得了任何人幸福。 “可是即便在这样的理智下,大学毕业后的同学聚会,我从班长那得知你没有男朋友,而且会去参加这场同学聚会,即便那时的我身在国外出差,我还是忍不住提前结束行程,匆匆赶了回来。我那时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就是心脏鼓噪得厉害,想把大四那年数次去你们学校都没能如愿的事再做一次,我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遇到你。我至今很庆幸,那天晚上我回来了。 “我们四年多没见,也四年多没联系,彼此之间似乎已经陌生,又似乎时间没有远离过。从推开门看到你坐在人群中的那一眼,我心里一直鼓噪跳动得厉害,许久没有过的鲜活情绪重新在心口跳跃,压也压不住,以至于在送你到家时,这些被压抑多年的情绪一下宣泄而出,变成了对你的情难自禁。 “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能控制住自己,我们会不会像别的情侣一样,慢慢认识,慢慢靠近,然后慢慢恋爱,最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期,领证,结婚?” 第1562章 “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过于失控,我们会不会像别的情侣一样,慢慢认识,慢慢靠近,然后慢慢恋爱,最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期,领证,结婚?”“情感上我希望我们会,但理智告诉我,不会。那些年为了尽早接下辉辰集团的重担,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工作中,人已经被远超我生命负荷的工作磨得失去了所有激情,情感也淡漠得像个机器人,我连思考喜欢与否的自觉和时间都没有,又怎么会花时间去认识、靠近和恋爱?如果不是你,大概连婚姻都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很庆幸那天晚上我失控了,让我名正言顺地有了拥有你的机会。 “那天早上我原是要等你醒来,但一大早就被爷爷病危的电话给叫到了医院,我来不及等你醒来,只能匆匆给你留了个字条和电话微信,但你始终没有加我。那几天一边是爷爷不断被下病危通知的身体,一边是趁机对公司虎视眈眈的豺狼,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会忍不住不停拿起手机,生怕错过了你的电话和添加好友信息,可惜始终没能等来,我抽空去过你的小房子找你,但你不在,我以为你又搬走了,很后悔那天早上没有等你醒来再走。 “幸好那一次命运站在了我这边。去医院看爷爷的时候,我意外看到了坐在医院长椅的你,那时并没有想到你怀孕了,只是陷在遇见你的心跳加速中,一直到我走近你,我才看到了你慌乱想藏起来的孕检报告。你不想让我发现孩子的存在,我却很庆幸那天我亲自跑了一趟药房,遇见了你。在那之前,做父亲和结婚从来没有在我的人生规划里出现过,可是看到那份孕检报告的一瞬,和你结婚却成了我最迫切且渴盼的事。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想到未来的人生有了你在身边。 “我给了你结婚的选择,在等待你答案的短暂时间里,我却在想万一你不同意,我要怎么让你同意。你不知道,在听到你说你同意结婚的那一瞬,我心里是松了多大一口气,又是怎样的欣喜和快乐。明明是闪婚,从冒出结婚的念头到决定结婚不到半个小时,我却没有任何彷徨犹豫的想法,只有满心欢喜。可惜那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爱情,其实我对于你的喜欢早已从高三你跟着班主任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的那一眼便在心里扎了根,又在后来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像颗种子一样慢慢发芽、长大,又在对你不告而别的怨恨中被催生得在心底越扎越深,变成了心里挥之不去的执念。 “可惜这份执念被我曲解成了只是合适。我喜欢你的温软平和,喜欢的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喜欢你待在身边时心里的平静和幸福,但这些都被我曲解成了是因为你性子好,你适合我,而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喜欢你的情绪催生出的幸福平和。 第1563章 “时忆晗,和你结婚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 傅宁洲嗓音因为这句话有微微的停顿。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段接一段或长或短的绿色语音信息,长长的,一段接一段。 他从来没有给时忆晗发过这么多的信息。 他也不知道时忆晗有没有在听,或者会不会听,夜色下因为回忆而翻涌起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独角戏般的自说自话而沉寂下去,反而激起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怀念。 他的指尖还压在手机屏幕上,就停在和时忆晗的微信聊天页面上,单手持着手机,眼睑微敛,黑眸盯着手机屏幕,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脑海中全是婚姻那两年和时忆晗在一起时的样子。 “以前……”傅宁洲哑声开了口,看了眼手机屏幕,终是慢慢压下语音说话键,徐徐对她道,“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不必着急。那时我们的孩子没能保住,你的身体也损伤严重,我总想着不如先让你好好养身体,等个两三年后,你的身体完全调理好了我们再考虑生孩子的事。在还没有孩子的这几年时间里,我多努力一点,尽快让公司发展平稳下来,这样等以后有了孩子,我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陪你一起带孩子,却因此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没有及时和你沟通我的想法,没能及时察觉你的情绪,也没有及时发现你夹在两个家庭中间的为难和痛苦,更没想到我爸偶然提起的沈妤会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和误解。但是时忆晗,不管你是沈妤,还是不是,除了高三你转学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恍惚看到了沈妤外,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沈妤,更遑论是她的替身。那时我们是同学,是同龄,但现实中沈妤比我小三岁,所以即便第一眼我觉得你是沈妤,理智也逼我把你和沈妤强行剥离开来。 “但这个剥离的过程并不是说一眼就能完成的。你们是一个人,从小到大,你一点没变,导致你和她之间有太多的相似点。很多时候,看着你,我会不自觉地恍惚,又不得不逼自己清醒,但这个过程很短暂,在我和你熟悉起来以后,慢慢地眼中也只剩下你的一颦一笑,反而是关于小沈妤的记忆慢慢被你取代,这也是我后来突然对你冷下来的原因。 “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你,并且已经慢慢把小沈妤淡忘的时候,我恐慌过,也混乱过。这无关爱情,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产生爱情,只是小时候的你太过美好,在我失去母亲最难过无助的时候,爷爷执着于逼我成长,我爸忙于发展新的恋情,只有小时候的你会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会努力逗我开心,也会陪我一起哭,那时的你美好到让我觉得遗忘都是罪恶,尤其那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你,对于你处境的担忧加重了淡忘带来的负罪感,加上那一阵爷爷突发中风,我接管公司的事一下就被提上了日程,我未来的生活势必陷入这种无休止的忙碌和争权夺势的尔虞我诈中。种种因素下,在那个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感情问题的年纪,我选择了生硬的切割,我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却不知道这是对你的伤害。 “包括后来在苏黎世执意要证明你是沈妤一事,并不是因为我要把你当她的替身,而是因为沈妤是横亘在你心里的一根刺,不拔除我们永远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我以为只要能证明你们是同一个人,你心里的这根刺自然会消融。当然,我也不能否认,当你提起沈妤时,那种你们是同一个人的怀疑重新浮了上来,我没办法去忽略这种可能性,更没办法去接受沈妤另有其人的可能性。这无关替不替身的问题,就是强烈的直觉,你们是一个人,任何一个不是你的沈妤的出现,都是对你的亵渎,只是没想到dna检查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傅宁洲声音停了停,人还是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 夜已经很深,没有重点地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傅宁洲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什么,时忆晗又会不会愿意再听下去。 “时忆晗。”他还是给她又发了一条信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眉眼低垂着。 夜已经很深,远处的高楼霓虹都已经渐渐熄了灯,整个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傅宁洲站起身,倚靠着办公桌而站,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单手插着兜,看着窗外陷入沉睡的城市,握着手机的手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按下说话建,轻声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你总是说,对我和未来没有信心,即便在一起也不过是对以前的重复。可是在你失忆的这几个月里,我们明明也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正常地恋爱,开心地生活,我们之间已经找到了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我们也可以很幸福,这种幸福不会因为你恢复记忆就会中断。” 第1564章 “你出事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剧跳,瞳瞳也变得烦躁不安,一直哭着要找你。我带着她连夜赶往工地,一路上我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方向盘。我从不信神佛,可那个晚上,我只能求神佛。我不断在心里祈祷我还来得及,所有的恐慌只是因为我太焦虑了,你不会出事。可惜最终我还是晚了一步,就差那一步,我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掉入江中,巨大的落水声像重锤一样,重重砸在我心头上,我什么也来不及想,跟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把你带回来。 “可是雨夜河流湍急,你明明才刚掉下去,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不管我怎么找,你就像凭空消失了般,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只有刚浇筑好的桥墩冷冰冰地立在那儿,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住了我,我拼了命地砸桥墩,砸得双手鲜血淋淋,可是它没有被撼动半分,我光想象你掉进了冰冷的水泥里,心脏就疼得没办法呼吸,在里面的你得多绝望,多痛苦。 “我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我爸参与了这个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块儿过去,恨自己为什么要和你冷战,为什么不能放下我的骄傲,好好对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我爱你,并认真告诉你,时忆晗,我爱你……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梦里梦外都是你,尤其在看到你那封没有发出去的信的时候。 “我梦到我们重新回到了同学聚会那个晚上,我们和那年一样,结婚,然后住到一起。我开始准时下班,会每天花时间陪伴你,和你一起做饭,一起回去拜访你的家人,一起面对我的家人。我会为你撑腰,会对你说‘我爱你’,我们就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会笑闹相拥,可是睁开眼的一瞬,你还是慢慢消失不见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找不到你。 “所有人都劝我振作,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又怎么可能还振作得起来?我明知道上官临临就是凶手,但没有证据,我只能暂时地放过她。但又怎么能甘心让她好过。你是怎么受的苦,我就怎么让她一点点还回来,可惜瞳瞳还需要我,我还不能进去,所以你身体上受的那些苦,我没办法让她一一体验一遍,只能把她困在西城。 “我这辈子只打从心里感激过一个人,那就是薄宴识。如果没有他,我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到你。 “时忆晗,在你失去过去记忆的这几个月里,我既盼着你想起过去,又害怕你想起一切。我知道,你失忆的这几个月我卑鄙地骗了你,我们之间没有我给你描绘的那般幸福,可是你说过,你不介意过去的事了,不管以后你有没有想起过去,想起多少,你都不会再无缘无故地离开。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和瞳瞳,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变老。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离开。你甚至答应了结婚,可是,你为什么又食言了?” 傅宁洲最后一句慢慢低了下去,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第1565章 傅宁洲没有再看手机,只是低垂着头,轻轻地喘着。 明明只是简单的闲聊,但却像走过了他和时忆晗的半生,只余下满心疲惫。 “时忆晗,我也很累。” 最后一次低低说完时,傅宁洲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一边,人也站起身,走向窗前。 窗户没关。 高层的夜风穿过窗楞,吹得他身上的西装衣袂翻飞,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傅宁洲任由夜风吹着,站在窗前迟迟没动。 他几乎一夜没睡。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也一夜没动静。 天将亮时傅宁洲才去小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并不踏实,梦境纷杂凌乱,梦里梦外都是时忆晗转身离开的背影。 傅宁洲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天已大亮。 手机还搁在桌上,还是昨晚扔的位置。 傅宁洲盯着桌上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拿过手机,心境并没有任何的起伏。 昨晚那番话,只是想把这些年来没来得及对她说过的话都说给她听,这是他对时忆晗的亏欠,并不抱持别的目的,因此他并不期待时忆晗会有反馈或者其他。 可是当手机摁亮微信,他和时忆晗的微信聊天记录框并没有任何回复时,人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失落的情绪。 傅宁洲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这份失落压了下去。 他按熄了手机,转身进洗手间洗漱。 冷水的刺激让他低落的情绪稍稍回升了些,人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儿女情长上,他给餐饮部打了个电话,让送早餐过来,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 今天是建筑设计行业峰会时间。 主办方在十点钟给他打来了电话,确认他下午的到会时间,并安排了专车来接送。 傅宁洲还是同意了出席下午的峰会。 主办方给他安排了一场专题讲座,傅宁洲婉拒了主办方请他作为主讲人的请求,只是以嘉宾身份出席。 饶是如此,主办方还是给了他最大的排面,在峰会安排上给了他一个隆重的出场介绍。 因为请的都是业内大拿,下午的峰会是以酒会形式为主的自由交流。 傅宁洲跟随主办方进场时,现场的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礼貌地交流着行业最近的热点,或是相互介绍。 毫无意外地,傅宁洲进场时和落单的时忆晗打了个照面。 时忆晗并没有加入其他人的社交中,人刚从服务生手中餐盘端过一杯气泡水,刚转身就看到了众星拱月般走进来的傅宁洲,动作微微一顿。 傅宁洲脚步也微微停下,看向她。 今天的时忆晗只简单穿了件白色天丝衬衫搭配黑色半身长裙,衬衫偏泡泡袖的设计弱化了商务的凌厉风,多了几分柔和,整体偏新中式的设计元素将她身上的温婉知性气质凸显得恰到好处。 不是什么盛大晚宴,所以今天出席会议的宾客着装都商务中带着几分日常,不会穿什么晚礼服之类的出挑装扮。 时忆晗看他的眼神是客气的,和往常一样。 第1566章 “一个人来?”傅宁洲先开了口。 “不是。”时忆晗轻声开了口,“和伍总一起过来的。” 伍天成也是受邀嘉宾。 主办方把参会嘉宾拉了微信群,伍天成看到她也在群里,他人还住在别墅区那边,今天一大早就开车等在了林可谣家门口。 他并没有提前告知她他在门口等着,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才按了声喇叭,说他也来会场,可以顺路带她一程,顺便和她聊聊项目施工的问题。 时忆晗已经定了离开南城的票,但是按照项目合同,即便她人不在南城,她也得全程跟踪了解项目施工情况,并随时为施工过程出现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 她原本也是要找伍天成聊一聊这个事,争取把后续的沟通改为线上沟通,因此也就上了伍天成的车,一起过来。 傅宁洲心里还是因为这个答案刺了一下。 伍天成已经端了杯温开水走了过来,看到傅宁洲,他客气打了声招呼,而后转身把温开水递给时忆晗。 “我找服务生要了杯温开水,先喝点温开水吧。”他说。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了声谢。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好,连带着早上的胃肠道都有了些反胃的不适反应。 她没想到伍天成看出了她的不适,转身去找服务生要温开水给她。 对于他的照顾,时忆晗心里是感激的。 “身体不舒服?”傅宁洲看向她手中的温开水,问道。 时忆晗轻轻摇头:“没有,这两天睡太少了,可能肠道有一点点反应。” “那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傅宁洲说,转头看向主办方。 主办方负责人赶紧担心上前问道:“时小姐没事吧,我们这里有安排了休息室,您要不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吧。” “没事,谢谢阮主席。”时忆晗客气道谢。 人看着精神也还好。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傅宁洲说。 “不用了。”时忆晗拒绝道,“我真没事。” 伍天成也接过话道:“时小姐没什么事,傅总不用担心。”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胳膊突然就被从后面冲过来的凶猛力道给撞上。 “傅宁洲,你怎么也在这儿?” 蓝星眠娇俏兴奋的嗓音伴着香气从身后而来。 傅宁洲在蓝星眠抓住他胳膊前撤回了胳膊,冷淡瞥了她一眼。 跟着蓝星眠一起进来的蓝星瑶尴尬道歉道:“傅总,不好意思,星眠平时没大没小惯了,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边道歉着边将还妄图凑上去的蓝星眠给拽回身边。 时忆晗忍不住朝蓝星瑶看了眼,几乎在看到她脸的那一瞬,她一下就想起了柯俊纬那天说的大家都在猜测傅宁洲有喜欢的人了的事。 蓝星瑶很漂亮,气质很沉静的漂亮。 时忆晗并不知道她什么身份地位,但站在傅宁洲身后的主办方众人已经热情上前握手打招呼,显然也是和傅宁洲一样,是大嘉宾。 蓝星瑶也温柔地一一回握。 只有被她拽住的蓝星眠懒得搭理其他人,注意力全在傅宁洲身上,兴奋地问他:“你也是今天的受邀嘉宾啊,好巧。我和我姐也是。” 第1567章 那时的钟琪琪也是这样大胆直接地在公司食堂门口拦住傅宁洲表达她的喜欢。 但傅宁洲显然不喜欢这类型的女孩子。 钟琪琪没机会,现在的蓝星眠也没机会。 时忆晗明显看到傅宁洲眉头皱起,神色已有不悦。 蓝星瑶面容有些尴尬,强行把蓝星眠拽回身后,歉然和傅宁洲道歉,但眉眼间是对傅宁洲的欣赏。 周围人也因为这边的热闹围了上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显然都是认识傅宁洲和蓝星瑶的。 时忆晗被热情围拢上来的宾客分隔出傅宁洲的圈子。 她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包围在中间的傅宁洲和蓝星瑶,两人不知不觉间被人群挤站到了一起,游刃有余地应对周围人的恭维,平静不张扬,竟意外般配。 这种般配感在不知道谁一声“傅总和蓝总真是郎才女貌”的恭维种被推上顶峰。 蓝星瑶没有任何的尴尬别扭神色,依然只是客气微笑着,是为大场面而生的人,很适合傅宁洲。 时忆晗没再待下去,转身就走。 伍天成跟着她一块往座位区走去。 傅宁洲应付完挤到面前的宾客领导,抬头寻找时忆晗时,看到她和伍天成相携离开的背影,面容的神色也慢慢凝住,动也不动地看着边走边聊慢慢走远的两人。 熟悉的钝痛还是会在心脏慢慢蔓延。 但傅宁洲这次没有再上前,只是近乎自虐地看着为渐渐走远的时忆晗。 该说的,在昨晚发给时忆晗的语音信息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她的没有回音,以及刚才的客气疏离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怎么了?” 注意到傅宁洲慢慢凝住的神色,蓝星瑶担心问道。 但傅宁洲并没有回她,只是木然看着前方。 蓝星瑶忍不住循着他的视线朝前方看了眼,看到时忆晗和伍天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了眼傅宁洲。 她并不认识时忆晗。 建筑设计只是她们公司业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板块,平时她甚至不会专程来飞过来参加这样的会议。 这次是主办方透露了傅宁洲会出席,蓝星眠闹着要来,她才一块过来。 但即便是和时忆晗没有过交集,她也是有了解过傅宁洲身边的情况的,她知道傅宁洲有个前妻叫时忆晗,是个建筑设计师,算是行业新星。 她估计那就是时忆晗。 她其实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傅宁洲的眼的,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进入婚姻,并且据说曾经花了一个亿去找她。 这些是蓝星眠在她耳边唠叨的,网上已经找不到相关新闻信息。 蓝星瑶以前没关注过傅宁洲,并不知道这些旧事,只当是蓝星眠道听途说。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傅宁洲和前妻是奉子成婚,但孩子没保住,两年后两人就离了婚。 离婚后的前妻据说生了一个孩子,傅宁洲认下了那个孩子,并在公司发了喜糖,似乎还有因此复婚的打算,前一阵辉辰集团团建的时候傅宁洲还求了婚,这些都是真实可考。 但现在看,傅宁洲和前妻之间似乎关系也不太好。 蓝星瑶心里有疑问,但和傅宁洲到底不熟,也不好打探他的私事,看主办方已经催着往嘉宾席过去,傅宁洲似乎没听到,便提醒了他一句:“傅总,我们先过去吧,会议要开始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人已经往嘉宾席走去。 蓝星瑶也跟着一块过去。 主办方和众宾客也有说有笑地跟着一块进场,排场很大,已经陆续落座的宾客都忍不住好奇往这边看过来。 时忆晗找的是最角落的位置落座,众人好奇看向傅宁洲和蓝星瑶方向时时忆晗还是忍不住朝两人看了眼,又默默将视线移开,没再关注。 伍天成也在她身边坐下,也看到了众人簇拥的傅宁洲和蓝星瑶,朝两人看了眼,闲聊般开口道:“这个蓝星瑶是蓝域海运的培养的负责人,听说这两年内会全面接掌蓝域海运,别看人长得年纪轻轻,但商业手腕了得,才进公司两年就把公司那群元老收得服服服帖帖,属于趁乱入主的公司,和当年的傅宁洲倒有几分相似。” 时忆晗微微笑笑:“那挺厉害的。” “是啊。”伍天成也笑道,“就因为这份魄力,好几个大家族都想找她联姻,但都被她婉拒了,说是不想把自己的婚姻也搭进事业里,至今依然单着。”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台上会议已准备开始,主持人上台特地介绍今天与会的嘉宾。 除了大领导,就是傅宁洲和蓝星瑶。 两人名字并排在一起,座位也安排到了一起,就在台上。 介绍到伍天成的时候时忆晗才知道他也是今天的特邀嘉宾。 他起身致意的一瞬全场注意力全落在了他这边,连带着时忆晗也成了全场焦点。 傅宁洲视线穿过人群,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伍天成。 主持人邀请伍天成到台上嘉宾席落座。 伍天成婉拒了主持人的安排,留在了台下时忆晗身侧。 第1568章 他这一坚持让全场宾客都忍不住好奇朝时忆晗多看了几眼。 可能因为本身也没别的心思,所以面对众人投过来的好奇眼神,时忆晗面容没什么波动。 这段小插曲也很快被主持人把节奏带走,全场注意力重新回到台上。 会议在嘉宾介绍完成后,进入领导和嘉宾致辞环节,随后便是主讲嘉宾的授课环节。 现场的气氛是一直肃穆安静的。 傅宁洲就坐在台上嘉宾席中,单手支颐,人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黑眸是看向时忆晗方向的。 时忆晗一抬头视线就不可避免地和他的撞上。 傅宁洲不闪不避,黑眸也没什么波动,只是这么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不知道所想。 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如坐针毡。 好在会议很快中场休息。 现场肃穆的气氛一下轻松了起来。 伍天成转头看时忆晗:“去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谢谢伍总。”时忆晗客气和他道了声谢,起身出去。 傅宁洲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没有起身。 各路领导和业内大拿都纷纷过来握手打招呼,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傅宁洲也起身和众人握了个手,但视线还是忍不住看向时忆晗离去的方向。 那边已经看不到时忆晗的背影。 傅宁洲不由皱了皱眉。 “傅总难得来南城一趟,今晚有什么安排吗?”握手中的男人笑着开口道,“晚上要不一起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吧。” 傅宁洲注意力稍稍被拉回。 “下次吧,晚上还有事。”傅宁洲客气婉拒了他的邀约,一遍客气地和不停伸过来的手掌交握,一边心不在焉地任由视线穿过玻璃窗,看向连廊外,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林晚初。 林晚初也看到了他,客气上前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傅总今天也过来,幸会。” “幸会。”傅宁洲也客气回了个招呼,还记挂着她上次陪了时忆晗的事,对她道谢道,“上次的事麻烦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当面道谢。” “没事,应该的。”林晚初回道,还是忍不住四下看了眼,“我刚才好像有看到时小姐,一起过来的吗?” 傅宁洲只是自嘲笑笑,没有搭话。 林晚初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也笑笑道:“女孩子还是要多哄哄。我和时小姐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她不是什么计较的人。” “我知道。”傅宁洲点头,“谢谢林小姐。” “傅总客气了。”林晚初说,想起上次和时忆晗接触的事,时忆晗询问她和傅宁洲的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和傅宁洲提了一嘴,“女孩子有时候都会敏感一些,傅总刚才和蓝总……” 林晚初微微笑笑,看向傅宁洲:“没有说你们之间不好的意思,只是傅总现在和时小姐关系没修复好的话,还是不要给人这些误会才是。上次一起吃饭,时小姐就问了一嘴我和你的情况,我感觉她应是有在意这些的。” 傅宁洲微微皱眉:“她怎么会问这个?” 第1569章 “对啊。”林晚初点点头道,“她说她头之前受过伤,可能忘记过一些人和事,和我道歉,看着确实是不记得我的样子。不过这也正常,我和时小姐也就见过一面……” 说话间抬头,却见傅宁洲一脸凝重。 “怎么了?”林晚初担心问道。 “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回头再说。” 傅宁洲匆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林晚初道,“她不可能不记得你,除非她的记忆根本没有你。” 林晚初:“……” 傅宁洲已经快步离开了会场。 外面连廊三三两两地站满了闲聊的宾客,傅宁洲黑眸逡巡了一圈,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傅宁洲掏出手机给时忆晗打电话,但电话是在通话中的。 “傅总是要找什么人吗?” 就近的宾客看傅宁洲面容紧绷,便热情上前招呼道,“需要帮忙吗?” 傅宁洲摆了摆手以示道谢,边收起手机,边从连廊大厅走向洗手间方向,又从洗手间方向看向楼下,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 临时决定来参会的唐少宇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傅宁洲在着急找人,疑惑问了声:“老傅,怎么了?你找谁啊?” 傅宁洲转头看向他:“看到时忆晗了吗?” “没有啊。”唐少宇一头雾水,“是不是回大厅里了?你找她做什么?” 傅宁洲没空搭理他,人转身折返回宴会大厅。 大厅里宾客云集,三三两两地在闲聊,但傅宁洲始终没有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她原来坐的位置也是空的。 伍天成站在那个位置附近,在打电话。 也不知道是在和时忆晗打电话,还是其他。 傅宁洲上前,拽着他肩膀将他掰扯面向他。 伍天成诧异看了他一眼。 “时忆晗人呢?”傅宁洲问。 “我怎么会知道?”伍天成像听到什么稀奇事般,扫了他一眼,“可能遇到什么老朋友,在哪闲聊吧。” 说着还抬眸四下望了望,像是在帮他找人。 傅宁洲松开了手,直接转身走回台上,借着主席台的高位差往下看。 现场人多,确实是没看到时忆晗的身影。 傅宁洲手中的手机又试着给时忆晗拨了个电话,依然是在通话中。 傅宁洲心中已开始烦躁,又不确定她人还在现场,还是已经回去。 蓝星瑶和蓝星眠端着酒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傅总……” 蓝星瑶轻轻柔柔地一声“傅总”还没说完,傅宁洲已经跳下舞台,急步走开。 “他怎么了?” 蓝星眠不解看向蓝星瑶。 蓝星瑶只是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朝时忆晗原来的方向看了眼。 傅宁洲不得不拉住同样认识时忆晗的熟人询问有没有看到时忆晗,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中场休息以来就没人看到过时忆晗。 傅宁洲又询问了主办方,主办方没有收到时忆晗提前离场的消息。 唐少宇也没收到。 “可能就是遇到哪个朋友,在哪闲聊去了吧。”唐少宇也安慰傅宁洲道。 现场人多,都是同行,很容易遇到老熟人。 傅宁洲却没有因此被安抚下来,不知道是急于找人确认的原因,还是其他,他心里异常不踏实。 第1570章 他在会场又前前后后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时忆晗。 傅宁洲不得不给高姐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没人接。 傅宁洲又改打了个电话,电话依然也是没人接。 傅宁洲眉头一下就皱起,转身就往保安处走去,想看看时忆晗是否已经离场。 但人还能走出去,就被围拢过来敬酒的领导再次围拢住。 作为知名的企业家和投资商,傅宁洲难得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大家都想找他聊聊辉辰集团的投资意愿,为地方拉一些投资机会和就业机会。 傅宁洲不得不花了一些时间脱身。 人到保安室,但保安并不清楚时忆晗是否已经离开,酒店打车都是直接走的地下车库,查监控也需要一些时间,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保安也不敢随便给查监控,还需要另外和领导请示。 傅宁洲不得不按捺下焦躁,一边等保安申请,一边给高姐打电话。 好在这次高姐电话接了起来。 “傅总,对不起,刚在看瞳瞳,我没注意看手机。” 电话一接通,高姐的道歉声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忆晗回家了吗?”傅宁洲问。 “没有啊。”高姐纳闷回,“她早上就去开会了。” 但傅宁洲并不信任她:“你接视频。” 说完,人已掐断电话,改给她发了微信视频。 高姐秒接了起来,人在家里,还把摄像头转向屋里,边给傅宁洲展示,边对他道:“今天就我和瞳瞳在家,可谣和柯副总去上班了。晗晗也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去开什么峰会。” 傅宁洲扫了眼手机屏幕:“你让瞳瞳接电话。” “好的。” 高姐把手机屏幕转向瞳瞳。 瞳瞳还在沙池里奋力刨沙,大桶小桶大车小车大铲小铲的一堆,连抬头看傅宁洲的空都没有。 “瞳瞳。”傅宁洲叫了她一声,“妈妈回家了吗?” 瞳瞳茫然抬起头,摇摇头:“妈妈去开会了。” “你拿手机回房间,看看妈妈有没有回家好吗?”傅宁洲软声哄她道。 瞳瞳不舍地看了眼装到一半的沙桶,把手机交给高姐:“让姨姨去找。” 傅宁洲:“……” 高姐声音从被扣着的手机传来:“傅先生,时小姐真的没回来……” 话到一半声音又转向瞳瞳:“瞳瞳,别这么铲沙,风会把沙子吹进眼睛……” 话没说话,瞳瞳夹着哭腔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呜……沙子进眼睛了……” “别揉别揉……”高姐着急的阻止声传来,听着手忙脚乱的。 她也顾不上傅宁洲,急声对他说了声:“傅先生,我先看看瞳瞳,回头我再给您电话……” 说完就要挂电话。 “瞳瞳没事吧?”傅宁洲赶在她挂电话前担心问道。 “估计沙子进眼睛了……”高姐着急应着,“我先挂电话了……” 人就挂了电话。 保安那边还在磨磨蹭蹭等领导审批。 傅宁洲没耐心等,直接拿起手机给他们老板打电话,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让对方给看个监控。 都是生意场上的生意伙伴,对方虽好奇傅宁洲的着急,但还是让保安给开了绿灯。 傅宁洲直接查的电梯监控,果然有看到时忆晗进了电梯,一路搭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她今天没带包,也看不出是不是已经离开。 地下车库的监控拍不到她上车的监控,但傅宁洲估计时忆晗已经离开。 会议最重要的也就签到和前半程,中场休息后的自由交流时间对于没有社交需求的时忆晗来说没这么重要,更何况唐少宇也已过来参会。 第1571章 傅宁洲转身便往地下车库走。 他的车也停在地下车库里。 但车子刚驶出地库就赶上了堵车。 正值下班高峰期,南城“堵城”的名号全国知名。 莫名焦躁的情绪窜袭上心口。 久没见到他的唐少宇电话也打了过来,询问他人在哪儿。 好不容易等到自由交流时间,一群大佬都在等着和傅宁洲交流,找不到他人,一个个便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唐少宇这边。 唐少宇一个只会闷头搞设计的人,实在应付不来这种生意场上的应酬。 “我有事先回去了,替我和主办方说一声。”傅宁洲现在也无暇顾及他,边看着前方半天挪不动半米的车流,边对他道。 “不是,你走怎么也不捎带上我?”唐少宇拔高了音量,“哦,对,时忆晗给我发信息了,说她人不太舒服,所以先回家休息了,让我和主办方说一声。” 傅宁洲焦躁的情绪稍稍安抚下来,至少证明人是回家了,但在焦躁被安抚下之后,人又升起另一种担心情绪。 “她没事吧?”傅宁洲问。 “说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回去补个觉就好。”唐少宇说,“应该没事的,我今天在会场看她状态还好的。”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挂了。” 他挂了电话,心里定了些,但还是急切地、迫切地想要见到时忆晗,去确定一些事。 时忆晗不可能不认得林晚初,除非她根本不记得她失忆期间发生的所有事。 傅宁洲的心脏因为这个猜测鼓噪得厉害。 在等待行驶的时间里,傅宁洲给时忆晗的主治医生苏晋升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是否存在恢复记忆后把失忆期间记忆忘记的可能。 “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苏晋升诧异问,“时小姐还没恢复吗?” 他记得当时做的核磁检查和各类检查都显示身体器官没什么器质性病变,理论上已经恢复了才是。 “我怀疑她忘了失忆期间的记忆。”傅宁洲说,“您当时给她检查有留意这方面的信息吗?” “时小姐出院时检查结果是正常的,她当时又想起了过去的事,理论上来说是已经恢复了的。”苏晋升说,“但我当时也确实忘了多问一嘴她还记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因为理论上来说她想起来就是想起来了,不存在说想起一段又丢掉一段的情况。”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 “不存在这个可能?”他问,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 “我是说理论上不太可能出现,但人脑复杂,并不能说绝对不存在,你先带她回医院复查看看。”苏晋升建议道,“时小姐当初属于外力撞击造成的脑损伤导致的失忆问题,确实有可能会出现‘阶段性记忆分离’情况,即不同时期的记忆被独立存储,某一通路的激活可能暂时屏蔽另一通路,这在临床上和创伤后遗忘、记忆再激活障碍等都可能存在相关性,而且强烈的外部刺激,比如二次损伤等,确实可能改变记忆的可提取性,这在心理学称为“记忆的状态依赖性”。简单点说,就是两次脑损伤分别影响了不同记忆通路的‘激活-抑制’状态,第一次损伤抑制原记忆、允许新记忆形成,第二次损伤则激活原记忆、同时抑制和破坏新记忆通路,最终导致原记忆回归而失忆期记忆暂时丢失的结果。你先带时小姐回医院检查看看,要先检查清楚。” “回头空了我带她过去。” 傅宁洲说完挂了电话,大脑反复回放时忆晗恢复记忆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言行,越是回想,心脏便紧缩得厉害。 第1572章 时忆晗从会场离开便直接打车回了家。 她昨晚就定了今天离开南城的票,开会的时候她就让高姐帮忙收拾好行李。 她回到家的时候高姐已经帮她把行李收拾好,也给瞳瞳洗漱好。 对于即将要开始的旅行,时忆晗有提前和瞳瞳沟通过,瞳瞳很欣喜和期待。 “刚傅先生有打电话来找你,可能是有什么事。” 看时忆晗进屋,高姐便对她道。 “他有说什么事吗?”时忆晗问。 “这倒没有。”高姐也疑惑,“就是问你回家没有,让瞳瞳去你房间看看。” “那应该是没什么急事。”时忆晗说,“你先别告诉他我和瞳瞳离开的事,省得到时又出什么波折,我想先清静两天。” 她也不是要躲傅宁洲,有瞳瞳在,也不可能躲得了,只是这两天和傅宁洲的种种,她确实情绪很受影响,所以想换个环境,喘口气。 新环境里陌生的视觉、听觉信息会抢占大脑的注意力资源,打断原有情绪与环境刺激的关联,她需要这种环境中断和空间转换来中断这些天的强负面情绪。 高姐是有看到时忆晗这些天的痛苦的,她点点头:“好的。” “对了,你的快递到了,我给你放办公桌上了。”高姐提醒。 “嗯。”时忆晗点点头。 快递是新手机,附赠了新的手机卡。 她昨晚连夜下单买的。 她手机没办法把傅宁洲彻底删除出她的世界,高姐又不在身边了,她只能另添个手机,暂时地屏蔽掉与他有关的信息。 时忆晗知道自己没出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从来就没办法完全不受他影响。 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都会让她情绪跟着起伏。 时忆晗厌倦这种情绪反复波动的生活。 她之所以怀念在苏黎世那两年,怀念的也不过是那两年的心境平和。 作为创作者,时忆晗知道平和的心境对创作是有多难能可贵。 为了短暂地恢复这份平静,她只能暂时地选择地理意义的阻隔,人为地切割开来。 时忆晗把新手机开了机,她没有把旧手机克隆到新手机,只简单登录了银行卡支付宝等几个需要用钱的软件,以及登录了出行购票软件和常用邮箱。 她今天已经和伍天成谈过,施工的问题邮件联系即可,她会及时回复,也给林可谣和傅宁洲留了定时邮件说明情况。 所以其实她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非接不可的电话和非回不可的信息。 她本身也不爱社交,不是工作需要,她连微信都不会打开。 登录完新手机软件,时忆晗看着旧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沉默把旧手机关机,和新手机一起塞进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拉上拉链,转身去洗手间。 瞳瞳刚好从外面进来,她一眼看到时忆晗放在椅子旁的包包,正是爱翻箱倒柜找玩具的年龄,她一看包包是她没玩过,人便“蹭蹭”走了过去,踮着脚尖拉开包包拉链,边咕哝着“我看看包包里有什么新玩具。”,边拉长脖子往里看,看到手机她想起稍早前爸爸让她帮忙找妈妈的事,便很顺手地把时忆晗旧手机掏了出来,转身一屁股在沙发坐下,用力按手机,没想到手机没反应。 瞳瞳懵了懵,对着手机满眼不解。 屋外传来高姐着急地叫她名字的声音,瞳瞳随手便将手机搁在了沙发上,麻溜从沙发滑下来,跑向门口,边冲高姐喊:“姨姨,我在这儿呢……” 高姐也冲到了门口来,抱着长舒了口气:“你吓死我了,刚转个身就不见影儿了。” 时忆晗也因为高姐的着急寻人急急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站在高姐面前的瞳瞳才松了口气。 “收拾好了吗?”高姐看向时忆晗问道,“我送你们去机场吧,南城容易堵车,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得早点出门。” 时忆晗点点头:“去高铁站吧。一会儿去水城的高铁还有商务座,小朋友躺着会舒服些。” “好的。”高姐点点头,过去拉过时忆晗的行李箱和包包,“走吧。”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上前牵起瞳瞳:“走吧。” 瞳瞳注意力全落在时忆晗说的坐商务座上,惊喜回头和时忆晗比划:“妈妈,是不是那个可以躺也可以坐的很舒服的座位?我都好久没坐过了呢。” “是啊。” 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应道,还是忍不住回头扫了眼短暂住了几天的小房间,又强逼自己收回视线,带着瞳瞳跟着高姐一块下楼。 高姐早已帮忙叫好了车。 “师傅,去高铁站。”一上车,高姐便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师傅利落应了声“好嘞”,车子便疾驰而去。 林可谣住的这边距离高铁站很近,三四公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高姐送时忆晗和瞳瞳进了站,没舍得道别,也买了一张票跟着她们进了站,非要看到她们上车才放心离开。 ---------------------- 傅宁洲在经历漫长的拥堵后回到林可谣的别墅,才发现没人在家。 他给时忆晗打电话,手机是关机的,给高姐打电话,高姐也没接。 第1573章 傅宁洲稍早前刚因为唐少宇的电话而放松下来的心情一下又沉入到了谷底。 他用力推开了院门,大跨步往里走,紧锁着的客厅大门也在按下的密码指纹解开的一瞬被用力推开。 “瞳瞳。” 他直接高声叫瞳瞳名字,又叫高姐名字,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音。 通往后院的门也已经锁上。 傅宁洲推开了后院的门,后院空无一人。 他又上了楼,时忆晗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放在角落的白色行李箱已经不知所踪,衣柜也已经被清空。 傅宁洲所有气力在看到空荡的衣柜瞬间被抽空,昨夜一夜没睡给她发信息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虽然从第一个信息发出去的那一瞬,他并不期待时忆晗能回信,但还是在下意识等待她的回应。 时忆晗的再一次沉默离开打断了他所有的希冀。 傅宁洲长吐了一口气,连打电话的气力都已没有。 他也没再打电话,转身一屁股在沙发坐了下来,黑眸静静打量着这个也瞬间失去人气的房间。 办公桌前的电脑上还放着个电脑,那个电脑是林可谣的,她没带走。 时忆晗的电脑没有带过来。 从医院出院她就没有回过家,电脑自然也不会带过来。 桌上压着一封信。 傅宁洲过去取出,信封上写着“林可谣亲启”。 她连林可谣都考虑到要给她留信,却没想着要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有那么一瞬,巨大的失望完全攫住了他,对时忆晗的恨意在这一瞬被冲到鼎盛。 “晗晗?”林可谣困惑的声音在这时从外面传来,音落时,她人也匆匆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同样行色匆匆的柯俊纬。 “傅宁洲?” 看到傅宁洲面无表情地拿着信件站在电脑桌前,林可谣诧异叫了他一声,视线慢慢落在他手里拿着的信件上,“晗晗呢?” 傅宁洲没说话,沉默把手中信件递给了她。 林可谣一把夺过信件,急急拆了开来,已经顾不得傅宁洲。 柯俊纬担心看向傅宁洲,却只见傅宁洲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大腿下的硌硬让他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反应。 他挪开腿,看到了沙发上被靠枕枕套不小心盖住的手机。 那是时忆晗的旧手机,她当初落水时用的旧手机。 傅宁洲盯着那只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木然的神色裂开一丝起伏时,他终是把手伸向手机,把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将手机开了机,又输入了开机密码。 在时忆晗失忆的这几个月里,他和时忆晗也曾亲密到可以坦然地互看手机,他们都有彼此的密码。 傅宁洲点开了时忆晗的微信,点进了她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 在一长串的语音信息里,每段语音后都还挂着鲜红的红点,除了那条文字信息的“睡了吗”,其他的信息,时忆晗一条没读。 可能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关注和他相关的任何信息。 傅宁洲自嘲笑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再去找她的念头很淡,淡得让他几乎没有气力站起身。 第1574章 柯俊纬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推了推林可谣,提醒她看傅宁洲。 林可谣刚看完信,时忆晗在信里面只提了她带瞳瞳出去旅居的原因,想散散心,顺便多陪陪瞳瞳,并没有提傅宁洲。 时忆晗切割的决心已经很明显,林可谣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傅宁洲。 站在她的角度,时忆晗也没有错。 她和傅宁洲已经离婚多年,她一个人怀孕、生子,一个人就可以把她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物质生活也不缺,傅宁洲的存在于她的生活并没有锦上添花,反而是无尽的困扰和情绪内耗,对比之下,确实是不如一个人过。 时忆晗恢复记忆以后,林可谣确实没有见过傅宁洲和时忆晗有温情的时候,相处的状态和出事前一样,时忆晗没信心她很能理解。 “晗晗就带瞳瞳去散散心,旅个游而已。”林可谣看向傅宁洲,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其实互相分开一下也挺好的,让彼此情绪都恢复一下,等都平静了再谈也一样的。” 傅宁洲俊脸没什么起伏,人坐在沙发上,手拿着个手机,面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林可谣这才留意到傅宁洲拿的是时忆晗的手机。 “晗晗连手机都不带吗?”她诧异上前问道。 “不带。” 傅宁洲冷淡应了声,倏然站起身,吓了林可谣一跳,但只看到他起身以及胸腔的剧烈起伏而已,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柯俊纬不得不站出来替时忆晗解围道:“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不要的,可能是不小心落下了吧。” “除了瞳瞳,她什么东西不会扔?” 傅宁洲冷淡回道,没看他,却一下把柯俊纬给噎得无法反驳。 他只能求助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同样无法反驳,无奈回了柯俊纬一个眼神,但还是忍不住替时忆晗说了一句:“可是对晗晗来说,她三年前都已经放弃你和这段婚姻了,她对你无所求了,不主动找你也好、离开也好,都是正常的。现在问题在于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所求,如果没有,那就这样一拍两散互不打扰就挺好的,晗晗也乐见这个结果。如果有,那你得把‘我想要‘换成‘她需要什么‘,顺着她的需求去行动,而不是顺着自己的执念去强求,或许才有机会让她觉得“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但不管怎样,她的‘无所求’不是在给你留空位,而是她已经把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彻底还给了自己,这意味着你不能把自己的需求当成她必须配合的理由了。最终决定权永远在她手里,你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重新考虑的理由,而不是逼她做出选择……”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 林可谣不敢再吱声。 傅宁洲并不理会她的这番大道理。 他自然知道时忆晗对他无所求,甚至觉得他是困扰,所以她可以走得干脆利落。 但他不行,是他在单方面在对她有所求,所以只能是他去找她,但她干脆离开的事实同样在刺激着他已然脆弱的神经,对比这些日子的甜蜜,激起他所有的对抗情绪。 但另一方面,刚才会议厅里林晚初说的时忆晗不认得她的言论,以及时忆晗大概率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的事实也同样才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那可能才是时忆晗最近突然变冷漠的源头的背后原因也催使着他去找她。 最终,理智战胜了拉扯的情绪,傅宁洲转身出了门。 “傅总,我送你。”柯俊纬也赶紧追了出去。 第1575章 傅宁洲去了机场。 时忆晗手机里有她和瞳瞳飞往临泽的航班信息。 傅宁洲买了同航班飞往临泽的机票,人到机场的时候,飞机距离起飞还有半个多小时。 傅宁洲进了候机大厅,但并没有看到时忆晗和瞳瞳。 傅宁洲眉头当下便拧了起来,手中的手机又尝试着拨了高姐电话,依然是没人接。 柯俊纬也一路把傅宁洲送进了候机大厅,也察觉到时忆晗和瞳瞳不在,他没敢耽搁,赶紧联系人帮忙查找时忆晗和瞳瞳的航班信息。 那边给的答复是时忆晗确实订购了她手机里收到的这一趟航班,但两人都没有办理值机信息。 “傅总,那边答复说,时小姐和瞳瞳没有值机。” 柯俊纬挂了电话,赶紧对傅宁洲道。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 机场广播已经在通知旅客登机。 “会不会是时小姐又不走了?”柯俊纬猜测道。 “她下了决定的事,就没有更改的可能。”傅宁洲说,“除非是因为瞳瞳耽搁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就怕是瞳瞳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傅宁洲心里因为这个猜测而变得越发焦躁,孩子身体真出什么问题的话,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发烧,她刚重伤痊愈的身体都熬不住熬夜带孩子。 “你让人查一下高铁信息。”傅宁洲说,“快点。” “好的。”柯俊纬一秒没敢耽搁,拿起手机就打电话,很快就查到了时忆晗和瞳瞳的高铁班列信息。 好消息是人确实在高铁站,已经检票进站。 坏消息是她们搭乘的那趟高铁即将发车,机场到高铁站有50多公里路程,现下又还处在下班高峰期的拥堵中,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听完柯俊纬的汇报,应了声“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迈开长腿便朝登机口走去,看来是决定先飞临泽。 柯俊纬也不好再劝阻,只能跟上前对他道:“傅总,您先处理家事,公司的事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个头,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 时忆晗在上了高铁并安顿好瞳瞳后,才发现旧手机不见了的。 高姐原本只是计划送她们到高铁站,看她们上车就离开,但她从时忆晗怀孕开始就一直在照顾时忆晗,后又照顾瞳瞳,早已亲密得如同家人。 她一想到时忆晗刚伤愈归来,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心里就放心不下,最终在一番纠结过后,还是也偷偷买了一张车票跟上,说要跟着时忆晗到临泽,看她和瞳瞳安顿下来才放心离开。 时忆晗没想到高姐会这么做,心里早已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劝她以她孩子为重先,但没劝动,就给她把二等座升舱到了商务座。 其实她出行是有评估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并做了新的安排,已经在那边联系了新的育儿嫂和定好了亲子酒店,作为过渡期来说是没太大问题的。 但高姐愿意跟随还是会让她压力小很多,相较于新的育儿嫂,瞳瞳也会更信任和依赖于高姐。 瞳瞳也因为高姐的随行而变得格外兴奋。 五人座的商务间只有她们三人,空间私密且舒适。 时忆晗也因为安顿好了瞳瞳才想着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想到打开包包翻找了一圈没看到旧手机,人当下皱了皱眉。“怎么了?”高姐担心看向她。 第1576章 “我手机不见了。” 时忆晗说着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确实没看到手机。 “是不是落出租车上了?”高姐问,“要不要给司机打个电话问问?” 高姐说着就掏出手机,想帮她打电话。 时忆晗阻止了她:“应该不会,我记得我塞包里了的。” 车是高姐帮忙打的,中途她没有打开过包包,理论上不可能掉出来才是。 除非是被偷了。 时忆晗试着去回忆是否有不注意的时候,但回忆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异常。 她背的是肩挎包,拉链一端一直放在前面,真被人扒拉开了拉链她不可能不知道,包也没有刀口。 瞳瞳原本是在好奇地测试她的座椅,看时忆晗眉头紧锁,还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便忍不住困惑问了她一声:“妈妈,怎么了?” “妈妈手机不见了。” 时忆晗没有选择瞒她,边将东西装回包里边软声回她道,“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在包里。” “哦。”瞳瞳了然应了声,“手机在沙发上呢。” “……”时忆晗塞东西的动作一下顿住,看向瞳瞳,“谁把手机放沙发上了?” “我。”瞳瞳指了指自己,“我想拿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就拿出来了,但是手机坏了,打不了,后来我就忘记把手机放回包里了。” 时忆晗:“……” “瞳瞳,不管是谁,我们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不能随便翻别人的包包,好吗?”反应过来,时忆晗耐心纠正她这个不好的习惯,“即使你想翻,也要先问过妈妈,说你想打开包包看看,好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然后我们东西从哪里拿出来,就要放回哪里去,就和我们的玩具一样,是不是?”时忆晗继续耐心道。 瞳瞳有记得这个,她也一直保持这一良好习惯,因而点点头道:“嗯。” 又和时忆晗解释道:“我刚拿出来就听到姨姨叫我,我就去找姨姨了,就忘记手机了。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知道。”时忆晗摸了摸她的头,“妈妈没有怪瞳瞳。” 小丫头情绪很容易被安抚到。 时忆晗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能证明手机不是落在陌生人手上。 好在她新手机出来前把通讯录给导过来了,她给林可谣打了个电话。 林可谣不知道是她,直接挂了电话。 时忆晗接高姐电话给林可谣打,林可谣秒接了起来,着急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高姐……” “可谣,是我。”时忆晗轻声打断她。 林可谣明显一愣,而后就变成了带着哭腔的骂声:“原来你还会打电话找我啊,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联系了呢,走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时忆晗心里很抱歉:“可谣,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为难。”林可谣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你留给我的信我都看了,我没有真生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我今年年假还没休,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我就申请休年假,到时去找你和瞳瞳。” “好,我们等你。”时忆晗说,“对了,我手机好像落房间沙发上了,你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在那里吗?” 林可谣:“傅宁洲拿走了。” 时忆晗:“……” “你们刚走他就回来了。”林可谣说,迟疑了下,“他看到空下来的房间,人看着蛮打击的。” “他……”时忆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从昨天早上那个强吻,到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到今天会场上他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冷淡眼神,她的情绪其实一直在被他反复撕扯和煎熬,她扛不住也消化不了,所以她才只能选择地理上的远离,并尽可能地屏蔽和他有关的信息。 “晗晗,我知道你这几天很痛苦。”林可谣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也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他,更不敢问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你又要像以前那样只能离开,我是真的心疼你。你和他这几个月不是已经挺好的了吗?为什么又会闹成这样?我看傅宁洲明明也很痛苦啊……” “这几个月?”时忆晗突然打断她,心脏没来由地发慌,“我……我不是昏迷了几个月吗?” 第1577章 “谁说你昏迷了了几个月了?”林可谣也一头雾水,“你坠河的时候确实昏迷过两个月,但后来醒过来了啊,只是那时你坠河的时候伤到了头,所以醒过来的时候你忘了过去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林可谣看到视频这头的时忆晗一脸惨白,声音不由轻了下来,担心问时忆晗:“你不记得这些?” 时忆晗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苍白得毫无血色,神色已经告诉她答案,她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 高姐也发现了问题,赶紧扶住时忆晗,担心问她道:“晗晗,没事吧?” “我……”时忆晗想开口,发现嗓子艰涩得厉害,“我不是……才从坠河受伤中醒过来的吗?那为什么……我的记忆是从坠河那天晚上……开始的?” 所以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昏迷了几个月,要不然,她的记忆为什么会是从坠河受伤那个晚上开始的,又为什么会没有坠河受伤那个晚上以后的记忆? 高姐和林可谣担心地互看了眼,这个问题同样超出了两人的认知范围,这是她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可能性。 哪怕这几天她和傅宁洲关系紧张,两人都没想到可能是因为时忆晗忘记了这几个月的事,这在她们的认知里,这就不可能发生,怎么会有人想起了过去,就把失忆期间的事给忘了呢。 可是现在一回去归因,时忆晗和傅宁洲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又似乎有了答案。 林可谣甚至觉得,时忆晗忘记失忆期间的事也是正常的。 她第一次失忆是因为头部受伤引发的内部血肿压迫到了神经通道,阻断了旧记忆通路,大脑无法提取以前的记忆,原本稳固的记忆通路被抑制,大脑被动启动神经可塑性代偿,在临近脑区的神经元通过新生突触形成临时通路。 可是这段临时记忆通路在原有记忆通路的抑制状态被二次撞击意外打通后,二次损伤导致的神经递质紊乱可能破坏了代偿通路的突触结构,让本就脆弱的新记忆通路被迫断裂也不是没有可能。 “晗晗,要不我们先回来,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好吗?”林可谣软声劝她道,“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时忆晗失神的眼眸对上她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时忆晗嗓音顿了顿,“想先缓一缓……” 这件事对她冲击有点大。 她醒了,又没醒,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体内还有另一个自己在替她生活,她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林可谣也有点受冲击,赶紧道:“好的,那你先缓缓,有什么疑问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我晚点也过去临泽找你吧……” “不用。”时忆晗阻止了她,“你先忙你的工作,我没事,有高姐在呢。” “那行,你先缓缓。”林可谣挂了电话。 时忆晗手握着手机,脸色依然是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带来的迷茫和恐慌中。 如果她这几个月是清醒的,那她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时忆晗试图凝神去回想,但大脑依然是空白的,她的记忆依然是从医院醒来就自动连接到了坠河受伤的那个晚上。 “高姐……” 时忆晗轻叫了高姐一声,“既然我不是从坠河受伤中醒来,那……那……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那天去你和傅先生的婚房,你遇到了傅先生母亲,好像是起了冲突,你不小心受了伤,伤到了头,傅先生把你送到了医院。”高姐不在现场,对当天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了解,只知道这么个大概,“傅先生母亲也因为这个事被派出所拘留了。” “我……和傅先生……”时忆晗艰涩开口问她,“我为什么会去婚房……” 高姐担心看了她一眼:“那边在拆装重修,物业通知你过去验收的。你和傅先生原本是打算结婚的,傅先生连婚都求了。” “……”时忆晗脸上“刷”的一下再次惨白。 她想起在医院醒来那天,傅宁洲说第二天去领证时,她告诉他他们不能领证,他赤红着双眼控诉她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不断地给他希望,又不断摧毁。 那时的他像困兽一样,是她从没见过的如同困兽般失控的他。 但那时的她并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她只当是因为那封信,因为他看到了她留给他的那封求和的信。 但那封信并不是她心甘情愿想要和他在一起,而是无路可走后的被迫妥协。 所以走了一回鬼门关后,那时的她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她完全不知道原来她曾答应过傅宁洲的求婚。 傅宁洲求婚…… 这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字眼。 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她和傅宁洲的婚姻只是始于发现她怀孕后的“我比较倾向于我们结婚,然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他没有勉强她,是她自己先同意了结婚而已。 高姐担心看着时忆晗,她脸色惨白得吓人,人也有些抖颤,整个人看着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高姐手机已经翻出了傅宁洲求婚那天晚上的视频,犹豫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这是那天晚上,傅先生向您求婚的视频。” 时忆晗迟疑着看向手机屏幕。 高姐点开了播放。 第1578章 视频很热闹,也很陌生。 时忆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时忆晗看到她看傅宁洲的眼睛像落满了星光,像被宠坏的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他。 傅宁洲看着她的眼睛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和宠溺,是她从十七岁就开始偷偷渴求但从未得到过的梦。 时忆晗怔怔看着手机里的热闹,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人迟迟没有反应,连瞳瞳好奇凑上来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手机。 “晗晗?” 高姐担心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蓄满泪水的眼眸慢慢看向她,又看向手机屏幕。 “我……”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一般,什么也说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的茫然。 高姐也有点被时忆晗吓到,赶紧关了手机,安抚她道:“好了,我们先不想了,先让大脑休息一下。” 她边说着边帮时忆晗把商务座整理好,想让她躺下去睡会儿,时忆晗抬手阻止了她。 “我想先坐会儿。”她嗓音沙哑异常。 “好,那你先坐会儿。”高姐软声道,“瞳瞳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时忆晗轻轻点了个头。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瞳瞳已经沉沉睡去,她依然陷在这几个月她在以着另一个自己生活的冲击中,空白的大脑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任何的起伏,满脑子只有高姐视频里满心满眼看着傅宁洲的她,以及满眼温柔和宠溺看着她的傅宁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无论是出事前,还是醒来后,她都从来没有在傅宁洲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高姐。” 时忆晗轻叫了高姐一声。 “嗯?”高姐坐起身看向她,“怎么了?” “这几个月,我和傅先生……很幸福吗?”她轻声问。 “对啊。”高姐点头,“傅先生对你可好了,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她轻声打断她,问道。 高姐被问住。 时忆晗眼泪还在眼眶打转,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们之间永远只有客气和对抗?”她声音依然很轻,“哪怕是今天,我们之间也……” 时忆晗嗓音顿了顿,把头转向窗外茫茫的夜色。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眼睛有温度的样子。”时忆晗轻声道,有些怀念,又有些遗憾,“就像普通情侣或者夫妻一样,眼神不是只有公事公办的客气,而是有温度的,是丈夫看妻子的温度。” “可是在你出事的时候,傅先生真的跟疯了一样。”高姐看着时忆晗,声音也不由轻了下来,“每天行尸走肉一样,经常看着你的照片,一失神就是一整天,眼睛也红红的,如果对你没感情的话,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哭呢?他看到你留在手机里的那封信的那个晚上,他看着看着,突然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吓坏了,尤其是瞳瞳,她刚失去了妈妈,爸爸又变这样,她被吓得完全不知所措。那天晚上傅先生在医院里一直醒不过来,一直在伸手像要努力抓住什么东西,不停叫你名字,一边流泪一边叫……” 高姐说不下去,想起那一阵的傅宁洲,她还是没办法平静地转述出来。 抬眼看时,她看到时忆晗满脸的泪,怔怔地看着她。 第1579章 “后来呢?” 高姐听到时忆晗问她,声音很轻,很沙哑。 “后来也没办法啊,只能强行把他叫醒,瞳瞳还那么小,不能没有了妈妈,又没有爸爸。”高姐叹了口气,“傅先生断绝了和傅老先生的父子关系,处理了工地里所有违规开工的涉事人员,好几次差点失手掐死了上官临临,有一次甚至闯进她家,拎着她一路开车,从西城开到霖城,在你出事的高架桥上,直接把人绑了就往河里扔,想把你受过的痛苦都让她千倍百倍地尝回来,幸好柯先生和唐先生及时赶到,阻止了失去理智的傅先生,才没有铸成大错。” “你是沈妤的事实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发现的。傅先生看到了你放在保险柜的首饰盒,发现了那条白玉观音项链。”高姐看着时忆晗说,“听唐先生说,那条项链是小时候的傅先生送你的。” 眼泪再次从时忆晗眼眶漫出,她怔怔地看着高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傅先生就是那次强行押着上官临临和沈先生去医院做鉴定,才确定你就是沈妤的。”高姐补充道。 时忆晗想起在苏黎世那次,他送她去学校,在学校门口遇到沈家人认亲上官临临一幕,她和他说恭喜,他只是定定看着她,以着很轻很轻的声音对她说,“时忆晗,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 “我弄丢了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神色平静而悲怆。 那时她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神色看着她,对她说这样的话,明明他手中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里,她并不是沈妤。 或许在那时的他心里,哪怕科学结果证明她不是沈妤,他依然执拗地认定她才是沈妤。 只是那时的她对沈妤的抗拒,才让他生出了“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的苍凉。 “那时为了找到你,傅先生悬赏了一个亿寻找你的线索,新闻铺天盖地的,但是就是没有线索,后来警方在海边打捞到一具女尸,已经被海水泡成了巨人观,需要做dna鉴定身份。在等待鉴定结果的时间里,傅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就像突然被砍断的树,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生气,整个人万念俱灰。”高姐说着看向时忆晗,“如果他对你没有感情,又怎么会这样?”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高姐,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把脸上没来得及卸掉的妆容都已糊花。 那样的傅宁洲,她从来从来就没有认识过。 哪怕是在醒来后的这几天,她也没有机会见过。 列车已经开始响起到站广播。 高姐起身收拾行李。 瞳瞳还没醒。 高姐没有叫醒她,只是抱着她下车。 时忆晗推行李箱,跟在高姐身后,人还是有些恍惚的,脸上的眼泪也还没有干。 出站人多,接站口人也不少,人挤着人。 时忆晗人恍惚得厉害,手中的行李箱转弯时不小心与接站的路人撞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时忆晗连声道歉,上前把蹭在男人裤腿上的泥印拍掉,略显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小姐?” 时忆晗抬头,对方是很陌生的一张男人脸,面色有些不善。 “这世界还真小不是?” 第1580章 傅宁洲两个小时前就到达了临泽机场,直接从机场打车来的高铁站。 柯俊纬路上给他发了时忆晗的高铁到站信息。 从时忆晗跟着高姐和瞳瞳从出站通道走出,他就看到了时忆晗,看到了她脸上的恍惚,也看到了她行李箱无意撞上秦盛凯时的尴尬和歉然。 出站口聚集的人群阻止了他马上上前的脚步,却也让他看到了时忆晗看秦盛凯时的陌生。 她不知道她刮蹭到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满面讥笑为难的男人叫秦盛凯,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睛,陌生而怀疑地看他。 傅宁洲原本要上前的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看她,没有着急上前。 秦盛凯显然也忍受不了她一副不认识他的架势,又不耐地进一步介绍了自己:“秦盛凯,我,你上任公司的老板,这才几天啊,时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傅宁洲看到时忆晗脸上“刷”的惨白,大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盛凯,似乎努力要将他和他口中的“秦盛凯,你上任公司的老板”几个字联系起来,但她眼睛里堆积的惶恐不安越来越多,眼睛却始终没有从秦盛凯脸上偏离。 “什么时候?” 傅宁洲看到她艰涩开口,又一字一句地咬得很清晰,“我什么时候在你的公司工作过?” “就这几个月啊。”秦盛凯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月初才离的职。筑界精英的水上项目最初不就是你在我们盛凯建筑事务所做的案子吗?” 但时忆晗脸上只有茫然,还带着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慌。 秦盛凯也被时忆晗的反应闹得一头雾水。 他原本还因为时忆晗坚持要求把项目走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而有那么一丝怨气和不甘,没想到时忆晗竟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盛凯建筑事务所,看着眼前一脸茫然和恐慌的时忆晗,他心里那丝不甘也渐渐变成了担心,担心自己说错话引起什么大的问题。 眼前的时忆晗明显不正常。 “你……”秦盛凯迟疑了下,终是问了一句,“还好吧?” 时忆晗失焦的眼眸对上他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然是大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将他和名字阅历对上号。 秦盛凯也怕惹事,不敢再多待。 “你要不还是去找医生挂个号看一下吧。” 匆匆留下这句话,秦盛凯转身就走。 时忆晗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她记得这个名字,在她醒来的那个晚上,他给她打过电话,电话里带着客气讨好地自我接受他是秦盛凯,但她以为是打错电话了,就挂了电话。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们认识。 但即便现在他告诉她他是她上任公司的老板,她在他公司工作过几个月,不管她怎么努力去回想,她的大脑也搜不出半点相关痕迹,就像高姐在高铁上给她描述的傅宁洲一样,她找不到一点相关的痕迹。 周围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开始慢慢散去。 偌大的出站口开始变得空荡和冷清。 时忆晗勉强挪了挪站得有些发麻的腿,转身刚想走,却在看到出站口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又慢慢停下脚步。 傅宁洲穿着前天晚上那件纯黑色长款西装大衣,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大厅中央,周围旅客来去匆匆,他定定站在那儿,黑眸静静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时忆晗鼻腔一下发软,人也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动。 “这几个月,全都不记得了,是吗?” 他也没动,看着她,突然开口,问道。 眼泪一下漫上眼眶,时忆晗控制不住,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他轻软的嗓音,一下勾出了她所有的泪水,陌生的委屈和难受在胸腔蔓延。 高姐也意外看向傅宁洲。 她刚才全副注意力都在时忆晗身上,担心她,并没有注意到傅宁洲。 傅宁洲没有说话,上前两步,突然伸出左臂,胳膊带着掀开的西装大衣,手掌圈搂住她后脑勺,将她带入怀中。 时忆晗哭得更厉害,难以自抑。 “好了,都过去了。” 傅宁洲在她耳边软声道,伸出另一只手臂,双臂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勾得时忆晗眼泪越发汹涌。 时忆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从高铁站回酒店的车上,她的双眼还是红肿的,但理智已经开始慢慢回笼。 傅宁洲抱着熟睡的瞳瞳坐在她身侧,面容很平静。 时忆晗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些混乱的情绪。 人在发泄过后的理智回笼里,只余下近乡情怯的手足无措。 她这些日子自以为是的坚持全成了刺向傅宁洲的利刃,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 酒店距离高铁站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时忆晗定的是亲子房,傅宁洲在前台把房间升级成了两居室的亲子套间。 他把瞳瞳抱进了次卧,吩咐高姐带瞳瞳睡后,便从次卧退了出来。 高姐也不敢在客厅多晃悠,假借看瞳瞳便赶紧回了房,并关上了房门。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假借整理行李便推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傅宁洲也跟着进了卧室,看她面上很是忙碌地整理和悬挂衣物,也弯下身,淡淡一声“我来吧”后,便将她手里拿着的衣物取了过来,替她一一晾上。 很快,行李箱就空无一物。 傅宁洲把行李箱合上,推到房间一角。 “我……先去洗漱……” 时忆晗低声说完,不等傅宁洲应,拿起浴巾和睡衣,便转身进了洗手间。 傅宁洲看了眼“啪”关上的洗手间门,并没有出声阻止她。 他去外面洗手间做了个简单洗漱,人出来的时候,时忆晗还在主卫里没出来。 傅宁洲没有催她。 他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处理这一信息。 时忆晗在浴室待了很久,但还是没办法处理好这一冲击情绪,这件事对她是颠覆性的认知冲击,满脑子一会儿是这几年的傅宁洲,甚至是这几天反复对抗威胁的傅宁洲,可一会儿,又变成了高姐手机视频里,他满眼宠溺看她的样子。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坚定地相信她和傅宁洲之间永远只有冷淡和对抗,他们没办法亲近。可是几个小时后,所有的迹象都告诉她,她错了,傅宁洲不是这样的,可是她的记忆又找不出不是这样的痕迹。 傅宁洲在久未等到她出来的时候,还是过来敲了敲浴室门。 “还没洗好吗?” 嗓音是她熟悉的冷静。 第1581章 时忆晗抬头朝浴室门口看了看,轻应了声:“准备洗好了。” 那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宁洲的复杂感因为这声询问又变得强烈,时忆晗其实是更希望有个空间和时间来适应这一事实冲击,再去思考怎么面对傅宁洲的。 但不可否认,在高铁站她茫然无措抬头看到定定站在不远处的傅宁洲时,那一瞬间她是心安和感动的,甚至夹着一丝被什么击中的悸动。 她没想到傅宁洲会追到临泽,而且比她们一步先到临泽,还特地在高铁站等她们。 这份感动和悸动从看到他的那一瞬就没有消散过,只是她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她对他的冷漠和残忍让她无颜面对他。 时忆晗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下迟疑着打开了洗手间门。 好在傅宁洲没有等在洗手间门口,这多少给了她一点空间缓冲。 她洗了头,头发已经在洗手间吹干,没办法再借由吹头发去化解面对傅宁洲的尴尬和羞耻。 傅宁洲已经靠着床头坐下,正在打电话,没有做出刻意等她的态势。 时忆晗心里的负担又因此减轻了一分。 她没有出声打扰他,人静默地绕过床尾,在床的另一头掀开被子,坐了下去。 她连上床的动作都是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人也只占据了床最外侧的小小位置,拉着一点被角,整个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甚至是卑微。 傅宁洲转头伸手拉了她一下。 她不得不朝里坐近了一些。 “先这样吧。”傅宁洲对电话那头淡道了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这才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也坐靠在床头前,被子拉到小腹处,两只手捏着被角,十指无意识紧扣,明显很紧张。 “先睡吧。” 傅宁洲说,“快三点了。” 时忆晗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轻点了个头,背脊挨着床沿慢慢躺下。 傅宁洲手臂横过被窝,手掌勾着她的腰将她朝他翻了个身,两人的身体一下贴近。 傅宁洲能感觉到她身体那一瞬的紧绷。 傅宁洲没有松开手,将她往怀里揽近了些,便转身“啪”的一声关了灯。 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房间很静,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两人并排贴在一起的身体很热。 时忆晗其实已经没有困意,但缺觉的身体和高度紧绷的情绪伴着今天反复的情绪冲击,让她的太阳穴已经开始一蹦一蹦地跳着疼。 她想开口,又怕打扰了他休息。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睡不着吗?” “没,没有。”时忆晗仓促应了声,闭上眼。 温热气息逼近,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 时忆晗倏然睁眼,眼眸撞入傅宁洲深邃黑眸。 黑夜中的瞳孔,目光灼灼。 时忆晗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傅宁洲手掌轻柔地抚着她的脸,时忆晗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爱怜。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轻柔地吻着她,又抬头看她。 “你不知道你忘了这几个月,是吗?” 他开口,问道,嗓音很轻,带着一丝黑夜特有的沙哑低沉。 时忆晗喉咙却因此被泪意哽住。 “对不起,我……” 她想和他道歉,一开口就被汹涌而来的泪意给哽在了喉咙里,眼睛也被打转的泪水染得水亮。 “是我先失去理智的。”傅宁洲说,黑眸看着她,眼神很静很柔。 在时忆晗的现有记忆里,其实很少有傅宁洲这样看她的时候。 以前的他在两人亲密时虽然也会这样安静温柔地看她,但眼神是偏冷静一些,不像现在,偏怜惜一些。 可能因为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的铺垫,也没有一个自然而然的过渡期,这样的眼神让时忆晗一下有些无所适从,眼神仅和他对视了一秒,便仓促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直视。 傅宁洲没有强行要她看他。 他眼睑敛了敛,而后低下头,吻她。 她没有推拒,但也没办法去迎合,只能被动地接受他在她身体掀起的风浪。 他动作并不着急,轻揉慢捻的,但可能彼此都还在适应这一突发的转变,两人之间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火热和失控,多了些克制。 傅宁洲最终没有做到最后。 “先睡吧。” 在她在他手上气息慢慢平复时,他哑声说了声,翻了个身,在她身侧躺下。 时忆晗转头看他。 傅宁洲已经闭上眼。 时忆晗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傅宁洲的态度,而是她自己。 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他。 她对他满腹歉意,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释放这些歉意,以及适应他从不爱到深爱的颠覆性反转情绪。 第1582章 时忆晗感觉像是回到十七岁那个懦弱的自己,明明很在意他突然的冷淡,却始终没办法鼓起勇气去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她没有底气去问。 现在即便是从高姐口中听到那么多他和她的故事,但兴许是从来没有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他说过他爱她,也可能是有说过了,只是她破碎的记忆拼凑不出来,她依然没办法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主动靠近他。 他之于她从来都是只敢仰望的高山,以前在婚姻里,她爱他的方式就是安静不打扰,尽可能周全,让他可以无任何后顾之忧地打拼事业,回家还可以有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家。 她会记住他爱吃的东西、爱穿的衣服,记住他的生日,记住他所有的行程,会去研究菜谱,变着法儿地给他做他爱吃的菜,并尽力做到营养均衡,会提前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熨烫好,会把家里事物处理得井然有序,不让任何工作以外的琐事打扰到他,甚至连她家和他父母带来的麻烦和嫌弃她都一并自己全消化处理了。 但是这种爱他的方式并没有让他们的婚姻走下去。 如果没有双方家庭带来的鸡零狗碎和沈妤事件,她可能就这么和他走下去了,她是心甘情愿这么单方面爱着他,哪怕他没有给予太多的回应,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平和也是她愿意继续下去的理由,是双方家庭带来的鸡零狗碎和沈妤事件的联合绞杀,让她意识到这样地爱一个人是不健康且毫无意义的,她对傅宁洲的需求也不仅仅是他下班后陪她吃一顿饭那么简单而已,自始至终她渴望的都是和普通人一样、有来有回能感受到他也在爱她的生活,是有温度的生活。 以前这种不健康的爱他的方式让她失去了自己,也伤害了他,现在她和傅宁洲重新站在原点,时忆晗其实是有点茫然的。 高姐口中那个因为她出事痛不欲生的男人她是万不愿意让他再难过的,加之知道自己其实这几个月和他很幸福的事实所带来的对这几日对他残忍的歉意,时忆晗其实是想主动抱抱傅宁洲的。 但她没有她出事后的记忆,不知道出事后的她和傅宁洲到底是怎么相处的,才会让她有那样大胆直接爱他的眼神,她自小疏于表达情感的性子、一直以来对傅宁洲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情绪、以及这么久以来和傅宁洲的冷淡和对抗,又让她一时间很难突破心里的障碍、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烈而直接地去拥抱他。 时忆晗垂在身侧的手就在这样反复拉扯的情绪中快屈扭成了麻花爪子。 最终,那只手终是没敢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她游移不定的手被傅宁洲被子下的手牢牢握住。 时忆晗讶异扭头看他。 傅宁洲拉着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带,人也朝她侧了个身,另一只手揽过她,将她压靠入胸膛前。 “睡吧。”他低哑的嗓音已经带着浓浓困意,显然是真的累坏了。 “嗯。” 时忆晗低应了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还是也伸出了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夜两人是相拥着入睡的。 时忆晗睡得很沉,傅宁洲也睡得很沉。 这一觉一睁眼就是十二点。 早上两人差不多是同时醒的,还是相拥而眠的姿势,只是时忆晗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枕着他手臂在睡。 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傅宁洲胳膊上,时忆晗一下就坐了起身,担心看向他胳膊:“你手臂……没事吧?” “没事。”傅宁洲说,收回胳膊,坐起身,看向她。 时忆晗眼神有那么一瞬的不自在,昨晚了解到的讯息让刚醒来的大脑有种割裂的不真实感。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傅宁洲看着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 其实心里是知道去医院没什么太大帮助的。 傅宁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朝她伸过手臂,单手将她揽入怀中。 “其实也不是为了去做什么,医生说担心有迟发性脑损伤问题,就是去复查一下,心里好放心。”傅宁洲低声和她解释。 时忆晗依然只是乖顺地点点头:“嗯。” 傅宁洲稍稍将她推开,看向她:“时忆晗,你现在心里很别扭。” 时忆晗不得不看向他,老实点头:“是有点。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第1583章 其实连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这些她都有些别扭。 他们这几年有吵架,有对抗,也有心平气和地谈不爱的问题,唯独没有谈过爱。 所以现在突然被迫直面这个问题,还是从彻底切割一别两宽的决绝中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转过来的,她确实有点难适应。 傅宁洲并没有强迫她,只是轻轻点了个头:“好。” 他起身去洗漱。 人一走进洗手间,时忆晗都觉得心里压力陡卸,能稍稍喘口气。 一直以来她拒绝傅宁洲的说辞都是更习惯一个人,其实并不是推脱之辞,而是肺腑之言。 那两年的婚姻她太在意他,所以总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这两年则是因为不想牵扯而抗拒。 长时间处在这种情绪下,确实很难一夕之间扭转回来。 傅宁洲显然也是看出她的这些不自在的,所以并没有强迫她马上接受,人一洗漱完,对她说了声他出去看看瞳瞳便开门出去了。 时忆晗在房间洗漱,洗漱完出去的时候瞳瞳和高姐没在。 “高姐带瞳瞳去酒店的游乐区玩了,她还不愿意回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傅宁洲开口解释道。 餐饮部已经送了餐过来,傅宁洲正在给她盛餐,边盛边对她道:“先过来吃饭吧,一会儿她们回来再让餐饮部送餐过来。” 时忆晗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时,还冒着热气的汤已经放在了她面前。 这让时忆晗想起以前在苏黎世时,那时她刚怀瞳瞳,他过来照顾她,也是这样的体贴周到。 那时的她还没有和他有过争执的时候,也没有各种狠话说尽,所以当时他们的相处是客气且平和的。 现在是各种狠话说尽以后的第一次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饭,哪怕现在知道中间掺杂了一个他和她都不知道的失忆期,时忆晗心态上还是有些淡淡的不自在的。 傅宁洲大概也是多少有一些的,把汤端给她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指背,她尴尬收回手指,傅宁洲也清了清嗓子,对她道:“先喝点汤吧。” “嗯。”时忆晗点点头,倒是没有再去说谢谢。 傅宁洲也给自己盛了碗汤,在她对面坐下,这才看向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又解释道:“本来只是打算带瞳瞳来旅居,多腾出点时间陪陪她,加上这一段时间也比较累,所以就没有刻意去安排行程了,就随便走走看看,也不赶时间。” 但傅宁洲和她毕竟不一样,因而她又忍不住看向傅宁洲道:“不过你这样跑过来,公司的事不用处理吗?” “柯俊纬明天会回去上班。”傅宁洲说,“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重要的事可以视频联系。”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嗯。” 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只能默默低头喝汤。 傅宁洲其实也有点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这种狠话说尽后的平和相处,之前两人之间对抗得有多激烈,现在就有多尴尬。 “那几天……”傅宁洲嗓音微顿了顿,看向她,“我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不对劲。” 时忆晗小呛了一下,赶紧找纸巾,傅宁洲已经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时忆晗边擦嘴角的汤渍,边低声道:“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问题。” “那这个事,就这么翻篇了,好吗?”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下,点点头:“嗯。” 但即便翻到下一页了,她还是有点不知道和他该是什么样子的。 “那几个月……”时忆晗声音微顿了一下,看向他道,“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啊?” “就和普通情侣一样。”傅宁洲说,“我们谈了场恋爱。” “……”时忆晗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有点想象不出来,她和傅宁洲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都这么别扭,怎么谈恋爱啊? “那时能找回你,已经是满心欢喜。失而复得的情绪更强烈一些,只想好好爱你,好好弥补你,把以前我们婚姻里没来得及体验过的人生都好好体验一遍,所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似是看明白了她的疑问,他缓声解释道。 时忆晗笑笑:“那还挺羡慕那时的时忆晗的。” 也有些遗憾,不是她在感受他这些真挚而浓烈的情绪。 她不知道一个会对她失而复得的傅宁洲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一个会谈恋爱的傅宁洲是怎样的。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笑容里淡淡的遗憾。 他也有些遗憾,这些浓烈而炙热的情绪和过往,本该是他们共同的体验和回忆。 但现在,他们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 第1584章 但时忆晗笑容里的遗憾还是刺痛了他。 他想起她那封来不及发给他的信里,“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却又总像隔着重重远山,怎么也靠近不了彼此。我曾经尝试过走进你的世界,可是我不得其门而入……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高攀不起……我是被捡来的,那时我妈并不想留下我,是我无路可去,死乞白赖地哭着求我爸才留下的我。我有家,却也没有加,从小到大,我其实很想感受一次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傅宁洲放下筷子,突然朝她倾身。 时忆晗不解抬头看他。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怜惜。 时忆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 “怎……怎么了?” 她问道,连嗓音都不自觉带了丝懵,显然并不习惯他突然的温柔。 “没什么。”他开口,“只是想抱抱你。” 时忆晗僵直着身体看向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抱抱她了? “这是从我们结婚第一天就应该给你的拥抱。”傅宁洲说,“或者更早。” 他看向她:“时忆晗,你出事的那个晚上,我看着你从我眼前掉下去,我遍寻不着你,我不停在想,以前为什么不对你好点,为什么要和你置气,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多一些关注,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你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了?” 时忆晗讶异抬眼看他。 这还是她现有记忆里,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些话。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似乎很顺,又似乎从没顺过。我妈在我七岁时去世,他们都告诉我她是生病去世的,但我是亲眼看着她从我面前跳下去的。” 时忆晗倏然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容很平静,声线也没有什么起伏。 “她和我爸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只是因为双方家庭合适,双方父母就做主给两人安排了这场婚姻。我爸是个懦弱无能又极度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与她理想中温柔包容的丈夫形象相差甚远,爷爷和奶奶又是掌控欲极强的人,所以婚后的她过得并不幸福,但那个年代离婚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她并没有这个勇气去选择离婚,就和她当时没有勇气拒绝嫁给我爸一样。她那时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但没勇气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也没勇气去拒绝父母安排的婚姻,才二十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入了婚姻。” “她是个很温柔有耐心的母亲,但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从来没有快乐过,经常在看着我的时候,看着看着就突然哭了。但没有人发现她是心里生病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矫情,嫁到条件这么好的家庭,丈夫也没有在外面给她搞一堆私生子出来,有多少人羡慕这样的生活,却不知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我妈是个精神世界很纯粹、追求精神交流的人,但我爸给不了她一点。她喜欢看书,喜欢探讨哲学和古典文学,我爸连打字都错别字连篇,他只会和一群大字都没识几个的纨绔一起流连夜店,吹牛打诨,两人的精神世界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出事前其实我心里已经有预感,一直不太爱说话的她那几天破天荒地和我交代了很多事情,从做人到生活,巨细靡遗的,我那时就预感到要出事,告诉了大人,但没人当一回事,只当她是对自己病情悲观,她那时身体也查出了别的问题。 “我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可终究还是我疏忽了,那天早上她状态看着很好,我陪她去书店买书,买单在二楼,她说她上二楼买单,让我在一楼等她,我那时也正沉迷于手上那本没看完的书,也没多想,同意了。结果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在众人惊恐的‘有人跳楼了’的尖叫声中,我看着她一声是血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傅宁洲嗓音顿了顿,再看向时忆晗时,看到她满脸是泪地看着他,满眼的心疼而不自知。 傅宁洲想起他妈去世的那个早上,他看着玻璃墙外摔得血肉模糊的母亲,大脑一片空白,那时的小沈妤也在书店里,她和她妈妈来逛书店。 她明明也被吓到了,被她妈压着头摁在大腿上,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挣脱了她妈的手,跑过来着急地拉他,边哭边让他别看。 傅宁洲从没有和人说起过这些过往,现在再提起时,其实心里已经很平静。 他抽了张纸巾,一边细细替她擦眼泪,一边道:“这些年我很少去祭拜她,所以也从来没有带你去祭拜过她。我没有恨她,我知道她当时已经活得很累,只是因为我一直寸步不离跟着她,她走不了,最后才不得不选择那个方式告别,但是很长时间里,我走不出这个阴影。那几年我不断在想,如果那天早上我能控制住对那本书的喜欢,跟着她上楼买单,是不是就能留下她?” “跟你没关系的。”时忆晗终是忍不住哽咽开了口,“不是那一次,也会是下一次的。” “是啊,但那时候年纪小看不开。”傅宁洲说,“我爸也好,爷爷奶奶也好,他们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痛心,只是觉得丢脸,所以当时封锁了整件事,对外宣称她是因病去世。” 第1585章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她,也没有带你祭拜过她,一方面是我心里从未对她真正释怀过,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哪怕是唐少宇也只当她是因病去世。另一方面,” 傅宁洲轻吐了口气,看向时忆晗,“世人固有印象里,都认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我们之间也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仓促进入了婚姻,后来连唯一能维系我们婚姻的孩子也不幸离开,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在意这些事,并因此先入为主地代入我们婚姻,所以私心里我是希望等我们的婚姻足够稳固的时候再去和你说这些旧事,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离了婚,没有一点点预兆。 “对不起,我……”时忆晗本能道歉,她不知道这些旧事。 她想起去年在她大学导师凌振东儿子公司的剪彩仪式上,唐少宇突然和她说起傅宁洲亲妈时她的震惊和意外,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方丽贞不是傅宁洲亲妈。 她嫁给傅宁洲两年,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不是傅宁洲亲妈,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想和她长久走下去,也可能是他心里不认可她这个妻子,所以他才没刻意去提起。 后来傅宁洲从唐少宇那儿得知她知道了这个事,其实是有特地打电话过来和她解释,当时的他在电话里欲言又止,还未及解释,他在工地就出了事,她匆忙过去找他,这个事后来也就没机会再提。 “和你没关系,是我顾虑太多,给你造成了误解。”傅宁洲说,黑眸看着她,“我后来常常想,如果以前我们之间相互坦诚一些,我们之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后来又转念一想,其实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从来就不是坦不坦诚的问题,而是对彼此的患得患失,没有感情基础就变成了最大的问题。” “你曾经说你对我太过在意,会在意自己在我面前的形象,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又何尝不是。”傅宁洲说,“我们不是正常意义的结婚,我见过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他们连有孩子都走不下去,更何况是我们,可惜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患得患失就是爱情。”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也看向她:“我们家是很疏于情感表达的家庭,爷爷和奶奶也是因为利益结合到一起,彼此间没什么感情,只生了我爸一个就忙各自的工作事业去了,我爸算是被放养长大。 “等爷爷意识到问题时,我爸已经被养废,但那时辉辰集团已经发展壮大起来,家里需要稳妥的继承人,指望不上我爸,爷爷忌惮于奶奶家族势力也不敢在外面乱来,只能给他儿子挑个好妻子,指望下一代。我妈就是在这样的考虑下被万里挑一地选中。” “她是温柔有爱的人,但从我出生,我就被爷爷请了人带在身边当继承人在培养,所以她其实能带我的机会并不多,这可能也是她后来生病的原因,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却连看一眼都要经过公婆允许。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理性、客观,以及怎么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情感表达几乎没有出现过在我的生命中,只有我妈和小时候的你会给予我情感上的表达和回馈,但最终你们都相继离我而去,反而因此让我深陷痛苦,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开始接受和认可我家的无爱教育。 第1586章 “爷爷也好,奶奶也好,我爸也好,甚至是傅幽幽也好,我们的感情都很淡,一家人几乎没有过任何情感上的交流和表达,最惯常的交流就是表达诉求,而后解决问题,无形中我把这种习惯带进了我们的婚姻里。” 傅宁洲看着时忆晗,这段话是他不久前在和时忆晗求婚时和她说的,“这样的习惯压制住了我对你的情感需求,导致我没有及时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因此忽略了你的需求,伤害了你。 “哪怕是在你要求离婚的那个晚上,我心里明明是痛苦且拒绝离婚的,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冷静同意,并不是因为我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对你收放自如,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留下你,也不知道,我根本就离不开你。” 时忆晗有些怔然,看着他的眼睛还泡在泪水里,红肿水亮。 这是她现有记忆里,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清晰明了地和她剖析他自己和他们的婚姻。 傅宁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黑眸静静看着她:“时忆晗,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并不是要卖惨,或者怎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很多性格上的缺陷,这些缺陷曾让我们的婚姻陷入了万劫不复,也给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有些缺陷也是我至今没有完全克服的,就好比这些天来我对你的误解和伤害,都是我想当然没有进一步求证导致的结果。 “从理性角度来说,我应该成全你,别再打扰你。但从情感角度,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时忆晗,我这辈子从没爱过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爱你,可是,因为我的疏忽和心急,我从来没有学会过怎么爱你,也没有和你好好谈过一场恋爱,所以哪怕你现在依然觉得一个人过得更快乐,也别再急着把我推开,你可以再多对比看看,好吗?” 时忆晗湿润红肿的眼眸对上他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嗓音是沙哑哽咽的。 傅宁洲冲她露出一个笑,他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替她将漫出眼眶的眼泪一点点擦掉,而后侧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她的身体还是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但只是一瞬,她便已调整回来,红肿的眼睛歉然地看向他。 傅宁洲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笑笑,黑眸中带着淡淡的怜惜,唇更深地朝她吻了下去。 时忆晗在短暂的僵硬后,也慢慢迎了上去。 傅宁洲的吻一下失控,原本还是浅尝辄止的轻吻一下变成了攻城掠地的强攻,横着的桌子让这个吻变得处处受掣,傅宁洲直接掐着时忆晗的腰将她搂抱起,人也绕过桌子,搂着她往旁边酒柜轻轻一推,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护着她背脊,将她圈靠在怀里,更深更重地吻她。 这还是两人在清醒状态下没有任何戒备和顾虑的拥吻,彼此都情动得厉害,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凌乱。 简单的一个吻已经不能满足对彼此的渴望。 “我们回房间……” 傅宁洲沙哑的粗喘随着他落在耳侧的吻在耳边响起时,人已拥着她边吻边朝房间走去。 喘息声伴着暧昧的吮吻声从餐桌蔓延到了卧室,激烈而难耐。 进屋踢上房门时,傅宁洲腾出一只手把房门落了锁,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窗帘遥控,按下关窗帘键。 原本大开着的窗帘缓缓合上,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黑暗刺激了彼此更加勃发的欲望。 沉睡了一夜的身体也恢复到了最佳的体能和状态。 尤其是傅宁洲。 刚打上的领带被用力扯开,刚穿上的熨帖齐整的黑色衬衫也被不耐地一颗一颗解下纽扣,几乎在时忆晗被推着碰到床的一瞬,傅宁洲高大紧绷的身体也跟着贴了上来…… --------------------- 瞳瞳和高姐在酒店游乐区玩了个彻底才依依不舍地回房间。 “我回来了。” 高姐一推开房门,瞳瞳便高兴地冲房间喊。 但客厅静悄悄,并没有人应她。 “咦?爸爸妈妈呢?” 瞳瞳纳闷地四下看了眼,没看到时忆晗,人一下变得不安起来,担心地转头叫了高姐一声,“姨姨,我妈妈呢?” 高姐朝时忆晗房间看了眼,房间门还紧闭着。 瞳瞳也看到了正在紧闭的房门,放开高姐的手,赶紧过去拍门,小手刚抬起,门便被从里面打开,傅宁洲穿着略皱的西裤和黑色衬衫出现在房门口。 “爸爸?” 瞳瞳惊喜叫了声。 她昨晚在高铁上就睡着了,下车也没醒,并不知道傅宁洲也过来了。 突然不期然地看到傅宁洲,她分外惊喜和高兴。 “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昨晚。”傅宁洲弯身把她抱起,腾出一只手把房间门关上,边替她整理玩得凌乱的发丝,边问她,“瞳瞳肚肚饿了吗?爸爸先给你叫点东西,妈妈在休息。” “好啊。”瞳瞳已经顾不得惦记时忆晗,满腹注意力全落在了突然出现的爸爸身上,“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妈妈都没和我说,我们走的时候也没看到爸爸,我好难过呢。” “你难过怎么没给爸爸打电话啊?”傅宁洲问,抱着她在餐桌坐下,边拿过手机,给餐厅餐饮部打电话,让送一些儿童餐食过来。 第1587章 “我想给爸爸打电话的,可是妈妈手机坏了,都打不了电话呢。”瞳瞳赶紧澄清,提到这个还有点委屈,“我都忘记把妈妈手机给她放进包里了。” 原来如此。 傅宁洲心里了然,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爸爸给妈妈带了。” 瞳瞳当下变得很开心:“那就好,我还以为不见了呢。” 又拉着傅宁洲叨叨她从昨晚到今天的所见所闻,小嘴“叭叭”个不停,看着像是憋坏了,连餐饮部送了餐点过来,吃着饭小嘴都没停歇,边吃边不时用手比划着和傅宁洲描述她的生活,眉眼都是兴奋。 时忆晗从房间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这样眉眼鲜活的瞳瞳她是很少见的。 她才发现,在她缺失了记忆的这几个月里,其实傅宁洲把瞳瞳养得很好。 瞳瞳抬头看到了时忆晗,兴奋叫了她一声:“妈妈。” 傅宁洲回头。 “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问,人已经起身,走向她。 时忆晗一看到傅宁洲就想起刚才的疯狂和失控。 当时情绪正上头着,房间里还拉上了窗帘,房间昏暗,两人之间怎么疯狂纠缠和需索都不觉有什么,现在青天白日的,身体还隐隐残存着刚才未尽兴的感觉,白日宣淫的尴尬感涌上来,时忆晗眼睛几乎没敢直视傅宁洲眼睛。 “已经没困了。”她低声说。 瞳瞳年纪小不知道大人的事,以为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过来,很高兴地告诉时忆晗:“妈妈,爸爸来看我们了呢。” 时忆晗冲她微微笑笑,点点头:“嗯。” 傅宁洲已经给她拉开了椅子:“先吃点东西。” 时忆晗点点头:“好。” 高姐也在餐桌前吃饭,看着时忆晗和傅宁洲相处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松了口气,两人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终于不再是这些日子的剑拔弩张。 吃饭的时候时忆晗很安静,人看着有些娇羞和不自在,看着似乎还不太习惯傅宁洲的温柔体贴。 高姐是理解她现在的状态的,毕竟是没谈过恋爱的人,又是面对自己喜欢且仰望的男人,况且两人之前还反复纠缠了这么久,心态总是需要一个慢慢接受和适应的过程。 但她是打心里为时忆晗和傅宁洲高兴的,饭后休息了会儿就很识趣地把瞳瞳带回了房间,带她午休,把空间留给时忆晗和傅宁洲。 没有瞳瞳在这活跃气氛,时忆晗反而尴尬。 “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一会儿去医院。” 她匆匆留下一句话,便也赶紧回了房。 傅宁洲没去强迫她,点了点头:“我约的三点半的号,你先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通知了客房保洁过来收拾餐桌,又趁着空档简单处理了下工作,三点才把时忆晗叫起,送她去医院。 医院安排了个脑部增强核磁复查,还是有一些细微的阴影没完全吸收,位置和之前的位置不一样,医生判断时忆晗的失忆情况可能与此有关,不确定未来病灶吸收后会不会恢复这几个月的记忆,只能先观察看,不排除有恢复的可能,毕竟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导致的。 傅宁洲虽有些遗憾,但不像之前时忆晗失忆那样,迫切地盼着她能想起过去所有的一切,现在他坦然许多。 对他来说,真正的时忆晗回来了,这就够了。 但时忆晗遗憾大一些。 没有那段记忆和情感的衔接,她现在面对傅宁洲是没办法像高姐给她看的求婚视频里那样坦然的。 她很羡慕那个视频里满心满眼看着傅宁洲的自己。 那样的时忆晗很幸福,那样被时忆晗爱着的傅宁洲也很幸福。 她是希望傅宁洲幸福的。 第1588章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时忆晗情绪上的低落,借着等红绿灯的时间,傅宁洲突然转头对时忆晗道,“重新开始也是一样的。” 时忆晗轻点了个头:“嗯。” 傅宁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很亲昵。 但时忆晗还是控制不住地拘谨。 这就是区别。 他可以坦然地对她亲昵,但她没办法假装无事发生地享受和他的这种亲昵。 这样的紧绷在随后几天的相处里越发明显。 傅宁洲没有着急回西城,留在了这边陪她和瞳瞳,但这样的牺牲让时忆晗心理压力很大。 面对这样的傅宁洲,亏欠心理下,她的配得感很差。 这样的低配得感让她始终没办法坦然享受傅宁洲对她的牺牲。 “要不我们先回西城吧。” 这天,在傅宁洲一个接一个不间断的电话过后,时忆晗终是开了口,“你也不能一直不去公司。” “你真的做好回西城的心理准备了吗?”傅宁洲问她。 他知道时忆晗一直不太喜欢西城。 从小到大,那里有太多太多不好的回忆。 包括这次出来,她也是做了周到而详尽的计划和心理准备。 她是想带瞳瞳择一城而居的。 从小没有家的人,对自小长大的城市没有那么大的归属感。 “也还好吧。”时忆晗说,“多待几天就会习惯的。” “那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傅宁洲说,“公司确实有一些紧急情况要处理,我可能得回去个把星期。要不你和瞳瞳先在这边,等我处理完公司事务再过来陪你们。” “好啊。”时忆晗是愿意的,甚至是微微松口气的。 这几天的破冰相处她其实是一直有点紧绷的,这让时忆晗想起当初刚结婚那会儿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和紧绷拘谨。 但时忆晗很清楚,这样的心态和相处模式并不健康。 她和傅宁洲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们需要的是张弛有度的相处模式,但这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去适应和调整。 傅宁洲也是有感觉到时忆晗这几天的紧绷和不自在的。 失忆期的她没有背负过去的任何情绪,如同白纸一样,所以可以坦然接受他给予她的一切。 现在的她和他一样,其实都在适应。 因而傅宁洲虽然不舍,还是给予了两人一定的空间和时间。 他把时忆晗和瞳瞳安排到了辉辰酒店在临泽的套房,第二天便先飞回了西城。 时忆晗去机场送他。 这其实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机场送傅宁洲。 以前在婚姻里的时候,傅宁洲出差前一晚会告知她他要出差的事,但不会特地告知她航班信息,他一般是直接从公司出发。 她大多时候是不敢问的,怕问了会给傅宁洲她在打探他行程的误会。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她才会假装顺路地问一句,几点的航班,她明天也要去机场接个朋友,可以顺路和他一起过去。 傅宁洲这种时候就会绕路回来接她,再忙都会特地绕路回来接上她,再一起去机场。 但这样的情况反而会让她心生内疚,觉得耽误了他时间。 那时把人送到机场,傅宁洲也会和现在一样,一下车就主动牵住她的手,牵着她一块儿往值机处走去,但一路上两人交流很少,傅宁洲大多数时候都在打电话。 到机场值完机,两人会客气地道个别,然后在她淡淡失落时,傅宁洲会突然张开双臂,轻轻抱抱她,叮嘱她一些有的没的,而后才转身离去。 这是两人婚姻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的时候,所以时忆晗以前其实很怀念去机场送他的时候,只是机会不多。 如今再次把人送到机场,想起那时送傅宁洲的心情,时忆晗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 “那时很喜欢来机场送你时你抱我的样子,所以每次你出差,总想找机会来送送你,可惜没什么机会。” 看着旁边依依不舍告别的小情侣,时忆晗笑笑说道,眼神有些怀念。 第1589章 傅宁洲也看到了时忆晗眼中的怀念,还带着淡淡的遗憾。 他是记得那些细小瞬间的。 那时的心情会因为她主动来机场送他而变得轻松愉悦,哪怕她只是顺路。 从家里到机场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那是两人除家里以外的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虽然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会以着她特有的温软嗓音,拘谨地和他聊些有的没的小话题,多是无关紧要的一些同学间的小八卦,从林可谣那儿听来的。 那也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话题。 路途很轻松,甚至有些幸福的小惬意。 可惜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家里到机场四十多公里的路程里有三十公里都是走的高速,他并不放心她回程时一个人走高速,哪怕他给她安排了司机送她,但到底不是他亲自开车接送,他没那么放心,所以就尽量不让她来送他。 为了早点回家,他在外地出差时一般是处理完工作就会买当晚的红眼航班返程,不管多晚。 所以他从不通知她来接机。 太晚了,不安全。 他看着她眼中的淡淡遗憾,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初始时还有一点点不自在的僵硬,但又慢慢放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臂迟疑了下,而后抬起,也抱了抱他。 “我没事了,你别担心。”她轻声安慰他道。 “嗯。”傅宁洲轻“嗯”了声,但并没有放开她,只是垂下眼眸,看向她,抬指替她将被蹭乱的发丝慢慢别到耳后,才看着她缓声道,“时忆晗,以前我并不是有意不告诉你航班信息,只是家里离机场太远了,那段高速又车多路窄的,事故多发,总不是那么放心让别人送你回去,所以不如让你待在家里,我心里还安心些。” 时忆晗眼眶因为他突然的解释有些泛红。 她不好意思地冲傅宁洲笑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略做迟疑后,她主动把脸埋入他怀中,轻轻抱住了他。 傅宁洲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但也没说什么,也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人长得高大,双臂这么一抱,很轻易便将她整个纳入了怀中。 他的胸膛很温暖。 时忆晗甚至有些舍不得放开他了。 她以前从不敢贪恋他的怀抱,再舍不得也只是礼节性地抱抱,就赶紧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傅宁洲是很冷静克制的人,除了在床上,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久久地抱着她。 他现在依然冷静,但他的手臂将她抱得很稳,也很紧。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没有明说的温柔和怜惜。 她仰头催他:“你先进去吧,准备登机了。” “好。”傅宁洲轻应,指尖还是习惯性替她整理并不算乱的发丝,“一会儿回到酒店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又抱了抱她,突然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这才放开了她。 时忆晗被这个吻亲得一下有些僵,反应过来后心里又有些暖,还有些不好意思,又夹着淡淡的不舍。 原来这就是被人爱着的感觉吗? 回酒店的路上,时忆晗一直在回味和傅宁洲刚才在机场时的种种,心里是淡淡幸福,又夹着淡淡不舍的,甚至有想买票跟他一起走的冲动。 回到酒店的时候她给傅宁洲发了个信息报平安。 他还在飞机上,没办法及时回复。 但在他下飞机以后,他的信息第一时间回了过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报平安的信息而已,但时忆晗觉得这种有来有回的感觉很好。 傅宁洲回到西城就第一时间回了公司。 第1590章 全办公室的人还在加班加点,尤其是柯俊纬。 傅宁洲的突然出现让正焦头烂额的柯俊纬松了大大一口气。 “傅总。” 人叫了他一声,他拿起桌上的资料便急步走向傅宁洲。 “怎么回事?” 傅宁洲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文件,问道,面容有些凝重。 他这次匆匆赶回来,除了是给予时忆晗和自己一些调整和适应的空间和时间外,最重要的是,他去年底以时忆晗名义援建的西城附中科学馆出事了。 柯俊纬早上才紧急通知的他。 “早上工人施工时,东翼的悬挑梁突然发生坍塌,导致三名工人重伤,目前已经紧急送医。”柯俊纬也面色凝重地解释道。 “受伤工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傅宁洲问,手中的文件已经翻开,一目十行地迅速扫了一遍。 文件是对今天事故的汇总报告。 “两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有一人情况比较危急,现在还在icu中,家属刚还闹到公司来了,刚让人安抚了下来。”柯俊纬说。 “怎么会发生坍塌?” 傅宁洲问。 “目前初步判断是……”柯俊纬犹豫朝四周看了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傅宁洲了然,举步往办公室走去。 柯俊纬跟上。 办公室门合上,柯俊纬凝重的嗓音也跟着低了下来:“目前专家初步判断是设计缺陷,说是设计师设计过程未考虑到二级效应,大悬挑结构在变形后会产生附加弯矩,设计计算中忽略此效应导致承载力不足,以及悬挑根部抗弯钢筋锚固长度不够。” “不可能!”傅宁洲“啪”一声合上手中文件,“时忆晗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柯俊纬迟疑看了他一眼:“以时小姐的专业性来说,她理论上是不可能犯这些错,但是学校科学馆项目是时小姐失忆期间设计的作品,会不会存在一些专业上的纰漏……” “不可能!” 傅宁洲再次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她只是失忆,不是失智。项目坍塌的原因很多,不要动不动就把锅甩给设计师。” 柯俊纬没敢再吱声。 不是他要甩锅设计师,而是现场检测专业人员初步分析的结果。 如果是恢复记忆的时忆晗,他是完全不会质疑时忆晗的专业能力,但这是她失忆期间的设计作品,柯俊纬就担心存在疏漏的地方。 “我去一趟事故现场。” 傅宁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柯俊纬赶紧跟上:“我陪您一起块儿过去。” 刚走到电梯口就遇到也正准备离开的蓝星瑶和蓝星眠姐妹。 蓝星眠先看到的傅宁洲,兴奋叫了声:“咦,傅宁洲?喂,傅宁洲,你秘书不是说你最近在出差吗?你怎么回来了?” 人一如以前那样,没大没小。 蓝星瑶赶紧拉住她,尴尬和傅宁洲道歉。 傅宁洲眉头却一下拧紧。 陪她们在等电梯的小黎赶紧解释:“蓝总和蓝小姐今天是过来谈港口合作的。” 在上次蓝氏姐妹过来洽谈合作后,傅宁洲便把项目下放给了小黎来负责。 “我记得我当时要求换负责人。” 傅宁洲说,人很冷淡,并没有看向蓝星瑶和蓝星眠姐妹,而是冷静看着小黎。 小黎背脊冷汗涔涔。 蓝星瑶柔声替她解释:“傅总,蓝域海运很看重和贵公司的合作,所以一直以来项目都是我在亲自经手,公司没有适合的人选接手该项目。” “那就终止合作。”傅宁洲说。 蓝星瑶面色微冷:“傅总是看不起女人吗?”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蓝小姐不用扣帽子。中仑码头的开发辉辰集团一直是随缘,我个人对贵公司的合作方案不感兴趣,仅此而已。” “可你上次明明对蓝域海运有能力将中仑码头纳入全球干线网络很感兴趣。”蓝星眠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公司现在能选择的合作伙伴中,蓝域海运在这方面是最有实力的。” “抱歉,公司发展方向有调整,海运暂不在计划中。”傅宁洲看向小黎,“暂停中仑码头的所有开发计划。” “……”小黎诧异看了傅宁洲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好的,傅总。” 蓝星瑶还试图说服傅宁洲:“傅总,贵公司的中仑码头区位优势明显,现在各国海运发展势头正猛,辉辰集团守着这么好一个港口却不开发可惜了。” “不劳蓝总费心。”傅宁洲看着电梯门开,人已进了电梯。 蓝星瑶和蓝星眠想跟着一块儿进,傅宁洲朝柯俊纬使了个眼色,柯俊纬伸手挡在了电梯口,笑着对两人道:“蓝总,傅总有急事,就不耽误两位时间了,你们坐隔壁电梯吧。” 又对小黎吩咐了声:“小黎,送蓝总她们到楼下。” 小黎赶紧点头:“好的。” 蓝星瑶看傅宁洲不想合作的心意很坚决,一时间也有些急,趁着电梯门关上前对傅宁洲喊道:“傅宁洲,现在地产行业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辉辰集团的地产项目今年又接二连三地出事,刚还有人闹到了公司楼下,这势必会进一步影响辉辰集团的口碑。现在已经不是辉辰集团要不要转型,而是市场不允许辉辰集团继续这么守旧下去,依托中仑码头发展海运是未来辉辰集团的出路,希望您好好想清楚……” 已陆续下班的员工都诧异看向蓝星瑶,没想到看似温温柔柔的她会对傅宁洲喊话,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辉辰集团现在面临的困境。 傅宁洲没搭理,平静看着电梯门合上。 柯俊纬也忍不住看向傅宁洲:“傅总,中仑码头项目真要搁置啊?” 其实蓝星瑶的话点到了问题核心,辉辰集团确实在寻求转型和新的经济增长点,依托地产和酒店已经不太现实,所以最近一年来,中仑码头和发展海运是辉辰集团未来的重点,这也是这两年傅宁洲接洽薄氏集团和蓝域海运的原因。 傅宁洲比他们任何人都清楚辉辰集团面临的问题。 蓝域海运是目前可合作的公司里,除了薄氏集团外最有可能助力辉辰集团的公司。 第1591章 “为什么?”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原因,柯俊纬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柯俊纬不敢再吱声。 回到车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合作就这么搁置的话,现在又出了科学馆的事,我怕董事会和股东那边没法交代。” 傅宁洲虽是对公司绝对控股,对公司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决策权,但毕竟那么大一个集团,牵扯的利益方众多,他也不是完全没压力的。 以前市场好,辉辰集团暂不开发中仑码头和海运倒也没什么。 但今年的市场明显不如以前,董事会和股东大会都已经暗搓搓在向傅宁洲施压,要开始布局中仑码头和海运事宜,今天又出了科学馆一事,他虽暂时把舆论压下来了,但其他股东难保不会借此事借由董事会向傅宁洲施压。 毕竟公司还是有一批倚老卖老的元老在,虽说在傅宁洲爷爷去世时经过傅宁洲的雷霆手段已经清理了一批人,但也还是有一批人靠着暂时识时务留了下来的。 傅宁洲的管理手段向来铁腕,讲究公私分明,做事有原则,不给任何人徇私的机会,这对那些指望倚老卖老在公司养老和塞人的老人来说是极度难受的。 因而这些人并不是真如表面这般认可傅宁洲,只是为了私人利益暂时选择忍气吞声而已,但心里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等的就是机会。 面对柯俊纬的担忧,傅宁洲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道:“他们最好是敢。” 他们在等机会,他又何尝不是。 当初他是在爷爷病重时接手的公司,虽然强势处理了一批借公司动荡妄图搞事的,但也还有一批墙头草选择了低调自保,假装服从。 那一阵公司人事动荡得厉害,关于辉辰集团要破产的猜测喧嚣尘上,底下员工人人自危,都开始为自己另谋出路,这样的背景下,他不得不先稳定管理层,允许了他们的留任。 如果是踏实工作也就算了,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妄图利用手中那点股份和权利为个人谋私利。 他一直没动他们是这些年来这些人尚算安分,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容忍下去。 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股东层面再来一次大洗牌,进一步收紧公司股份。 未来一旦瞳瞳有意愿接手公司,他势必得保证她对公司拥有一锤定音的绝对控制权。 柯俊纬莫名就放下了心来。 跟在傅宁洲身边多年,柯俊纬太了解他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傅宁洲虽对辉辰集团有绝对的控股权,但他手中的股份只是大于百分之五十,没有到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黄金线上,所以在涉及需要三分之二表决权的重大事项时,仍需要争取部分中小股东的支持。 虽然目前没人敢不自量力去反抗他的决策,但毕竟还是让渡了部分权限出去,在重大决策面前,难保永远不会遇到阻力。 傅宁洲显然已经在等机会把三分之二表决权给收回手中。 “那估计是没哪个敢不怕死地当出头鸟。” 柯俊纬说,竟觉得有些遗憾。 “那可未必。”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件夹,“去年到现在,短短一年时间,三个工地相继出事,这为免太凑巧了些。” 第1592章 一个是西城在建商场,他当时凑巧在现场视察,在建的石墩突然掉落,他替工人挡了一道,才没有酿成大祸。 当时只当是意外,处理了几个相关责任人而已,后来项目也在加强监督后顺利完工。 第二个是度假村项目,从上次逼供傅武均的对话看,算是傅武均没脑子被上官圣杰利用,无意泄露工地信息,给了上官圣杰机会,买通工程队负责人,意图利用老陈制造祭生桩事件来制造舆论危机,只是阴谋被时忆晗及时发现,阻止了悲剧发生而已,但也因为上官临临的暗中介入差点害了时忆晗。 今天援建的科学馆又出事,这显然已经不正常。 傅宁洲人一到工地就亲自审了施工队负责人。 负责人也对事故发生原因表示不清楚,大家都是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的工,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发生断裂,工地里都在猜测是设计图纸缺陷导致的问题,加上今天检查人员给出的初步结论,都认为是设计师的问题。 “谁给的结论?检测人员叫什么名字?” 看着底下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傅宁洲突然出声,嗓音平静而冷淡。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众人互看了眼,不明白傅宁洲什么意思。 “设计图纸开工前已经经过严格且科学的论证,不可能出现问题。”傅宁洲扫了眼众人,“谁负责的材料采购?都溯源清楚了吗?” 一个矮胖的男人怯生生地举手:“材料是直接总部采购部统一调配送过来的,理论上不会出问题。而且检测人员现场检测了掉落的混凝土断块,以及留置的同条件养护试块,产品是合格的。” “钢筋材料呢?”傅宁洲问。 “抽样送检和光谱分析没问题。”矮胖男人说,边把一沓厚厚的检测材料双手递给傅宁洲,“这些都是检测报告和质保书,钢筋进场时都有严格核对过质保书和铭牌,材料没问题的。” 傅宁洲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材料,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材料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 “带我去事故现场看看。” 傅宁洲把手中材料合上,转身出门。 矮胖男人带傅宁洲去了事故现场。 现场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起,警戒线内一地狼藉,断裂的碎石夹着混凝土砸得满地都是,一些石块上还能看到斑斑血迹。 傅宁洲到工地前先去医院看望了受伤的工人和工人家属。 其中两人情况还算稳定,另一人情况比较危急,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年迈且行动不便的父母,下有三个不到5岁的孩子,孩子母亲全职在家照顾孩子,家里经济压力很大。 今天闹到公司是他妻弟带人闹过来的。 现场看不出什么问题。 检测公司已经取样回去检测。 夜已深,光靠眼睛也很难看出什么问题。 傅宁洲问负责人要了断裂前的施工图和现场影像资料便先回去。 人回到家已经接近0点。 傅宁洲还没空吃晚餐,人一下飞机就匆匆赶回公司,又连轴转地赶往医院和工地,连在回家的路上都在分析事故材料,忙得脚不沾地,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回到家傅宁洲才想起已经许久没看手机,人一边换鞋一边拿过手机,却没看到有未接来电和信息。 时忆晗没给他打电话和发信息。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心情有一瞬间的失望,人未及厘清这一情绪,手机响了,但不是他手机,是时忆晗的旧手机。 她的旧手机还在他这儿。 傅宁洲拿起看了眼,电话是严曜打过来的。 看着手机屏幕跳动的“严曜”两个字,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 他直接按下接听键,慢慢把手机铁放到耳边,没出声。 严曜着急的嗓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时忆晗,我听说傅宁洲以你名义援建的科学馆出事了,我今天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没见你回复,你还好吧?” 傅宁洲没出声。 严曜当时忆晗在难过,又继续道:“他们说是设计图纸的问题,我不相信,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你也别太难过,这个事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 “你怎么知道?”傅宁洲开了口,嗓音很淡。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严曜不确定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傅宁洲?” “是我。”傅宁洲淡道,“严总对我家的传闻怎么会这么清楚?” “时忆晗手机怎么在你这儿?她人呢?”严曜却跳过了他的问题,冷声道,“我找时忆晗。” “她不方便。” 说完,傅宁洲已经冷淡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他手机已经“叮”的一声进了微信通知声。 微信加友信息。 只有一条信息:“我是时忆晗。” 这几天两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没有互相发过微信,也就没想起要添加微信的事。 她没有主动问起他手机的事,傅宁洲也忘了她旧手机在他手上一事。 傅宁洲很快点了“通过”。 第1593章 “还没困。” 时忆晗轻声说,没好意思说在等他电话。 其实瞳瞳十点多就睡了,睡前吵着要和爸爸视频,但时忆晗看傅宁洲从下午回到西城回了个信息后就一直没打过电话和发过信息过来,估计他有急事在忙。 他这次回去的行程很匆忙,可以说是临时决定的,又好些天没在公司,下午他回她的信息说的是要先去趟公司,所以她估计他是忙得没空接电话的,就没让瞳瞳打扰他。 但把人哄睡了,看着一直没动静的手机,她又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一边是他一直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带来的会不会又回到当初婚姻状态的无端猜测,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又怕他在开会中直接打电话会打扰到他,这才想起她换了手机,新手机还没他微信号,才试着重新加了他,没想到加好友信息刚发过去他就秒通过了。 “今天没带瞳瞳出去吗?”傅宁洲问,手中的西装外套往沙发背一搭,人已走向冰箱,边走边对时忆晗解释道,“下午回了趟公司,直接从机场过去的,一直在开会,刚有空摸手机。” 间接解释了为什么一晚上没给她发信息和打电话。 时忆晗心里因为他的解释一暖,又有些为自己对他的无端猜测感到赧颜,声音不由轻软了几分:“就晚饭后带她去附近游乐场逛了逛,都是她爱玩的,没怎么费大人。” 看傅宁洲还穿着今天回去时穿的黑色衬衫,又忍不住担心问他道,“刚到家吗?” “嗯。”傅宁洲轻应,人已打开冰箱,“刚回到。” “还没吃饭吗?”时忆晗问,她依稀能看到他打开冰箱门的动作,也看到他微微拧起的眉心,“什么会议这么忙,怎么连晚餐都没时间吃?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也行。”傅宁洲没拒绝她的主动,“点个快餐就行,我先去洗个澡。” “好。”时忆晗刚准备挂电话,又想起不太了解傅宁洲现在住的房子具体楼栋和房号是什么,“对了,你地址发我一下。”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赧颜。 她去过两次傅宁洲在住的这套房子,但并不了解具体单元和房号。 傅宁洲没告诉她这几个月他们一起住的是这套房子,她现有记忆没有这一部分,说了怕她又因此内疚。 他轻轻点头:“好。” 挂了视频,他给时忆晗发了他们新家的地址。 时忆晗很了解他的口味,很快就给他就近点了个外卖,并选了加急。 傅宁洲洗漱完外卖已经送到。 时忆晗还没睡。 她留的是自己的电话,外卖送到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她微信上给傅宁洲留了信息:“外卖送到门口了。” 傅宁洲转而给她发了视频电话过去,人也起身去门口取外卖。 时忆晗是秒接的视频。 “点了什么?”傅宁洲问,边擦拭着吹得半干的头发。 “就点了些白切和蜜汁烧排。”时忆晗说,“这些送餐会快点。” “刚好也好些天没吃了。”傅宁洲说,人在餐桌前坐下,一边利落拆解外卖包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其实聊的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但还是两人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把时间花在微信视频闲聊上,不无聊,甚至有点淡淡的幸福感。 第1594章 “公司没什么问题吧?” 时忆晗想起他一下飞机就回公司、还忙到没空吃饭的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以前的傅宁洲只是忙,但不会说忙到连吃饭都顾不上,也不会忙到这么晚才回家。 “没事。” 傅宁洲平静应,并不想让她知晓科学馆的事。 项目是她失忆期间的作品,她未必会记得细节,知道了也只是徒增困扰而已。 “好些天没在公司,堆积的事务多,所以处理起来多费些时间而已。”傅宁洲解释道,边将吃好的餐盒合上,塞入打包盒中,边对她道,“这几天估计会比较忙,不一定能及时给你电话,你和瞳瞳想给我打电话就直接打,不用顾虑我是否在忙。” “嗯。”时忆晗点点头,“你先忙你的工作,不用管我和瞳瞳。我会照顾好她的,倒是你,也别太拼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就休息。” 傅宁洲笑笑:“我会的。你也别太累着,让高姐多帮你分担着点。” 时忆晗点点头:“嗯,会的。” 没有告诉他高姐明天要走了,省得他还得分心她这边。 她其实也还不太走得开。 去临泽虽然是带瞳瞳去旅居,但也还有另一个原因,“筑界精英”的水上项目的工地就在临泽,按照“筑界精英”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签订的合同,开工前她得至少去一趟施工现场。 “那你先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别熬太晚。” 傅宁洲说,人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别熬了。” 傅宁洲点头:“好,晚安。” “晚安。”时忆晗也道了声“晚安”,“我先挂了。” 傅宁洲“嗯”了声,时忆晗已经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一边,但没怎么有困意,好像聊到最后,和傅宁洲之间又有点太客气了。 傅宁洲回到床上也有点在反思这个问题。 他心里其实是不太放心的。 他和时忆晗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却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个事,他似乎又回到了婚姻里那种忙碌的状态,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两人还没稳固的关系又倒退回去。 他今天也确实是忙得有点忘记时间了,没有及时给时忆晗打电话或者发个信息。 哪怕刚才的闲聊中时忆晗并没有表现出在意,但这毕竟是两人曾经婚姻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 傅宁洲想了想,又拿过手机,给时忆晗发了个信息过去:“睡了吗?” 时忆晗刚好拿起手机,看到他发过来的信息,聊天的兴致又跟着起来了些,赶紧给他回了过去:“还没呢,刚准备睡。” 又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想你,睡不着。”傅宁洲很快回了过来。 几个字看得时忆晗脸一烫,印象中,傅宁洲很少有这样直接表达情感的时候,她也没有。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她问,给他发了过去,有一点点不习惯。 但只是不习惯,心里是开心的。 傅宁洲莞尔,直接给她发了语音:“只是想起今晚没给你打电话。” 嗓音低低沉沉的,像在耳边低喃,带着淡淡的遗憾。 第1595章 时忆晗心里一软,对他道:“没关系的啊。你刚回去,工作有积压需要花时间处理很正常,我和瞳瞳都理解的。” 她也回的语音。 深夜躺下后的嗓音都带着点夜色掩映下的温柔。 她的理解并没有让傅宁洲因此松口气,反而升起些愧疚,想不顾一切地飞去她身边,或者把她带回身边,但理智上,傅宁洲深知两个都不可行。 他给时忆晗补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时忆晗秒接起。 “明天还要上班,你不睡啊?” 时忆晗问,脸跟着出现在手机屏幕前,这次没端坐着,而是侧躺着,房间也没开灯,有些黑,但眼睛在黑夜里特别亮,扑闪扑闪的很温柔。 “还不困。”傅宁洲说,看着屏幕前的她,“想再看看你。” 又问她:“困了吗?” 时忆晗摇摇头:“还好。” 她和傅宁洲都是早睡早起作息很规律的人,这样半夜不睡觉只为了闲聊还真是罕见。 “你困了就先睡。”傅宁洲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一会儿我再挂电话。” 时忆晗:“……” 他这样看着她也睡不着吧。 但人躺着是真的有点犯困了,尤其他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嗓音,低音炮的醇厚质感多少带着点催眠的味道。 “好啊。”时忆晗低声应,“那要不你给我读段书?” 她只是开玩笑,没想着傅宁洲却一声“好”地利落应承了下来。 他随便找了本世界名著,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读给她听。 时忆晗学生时代看过《复活》,但已经不太记得内容,也不是真要听故事,就是喜欢这种亲昵。 傅宁洲的普通话很标准,嗓音低沉磁性好听,读起故事来也是娓娓道来,比声优还好听。 时忆晗一直是声控,傅宁洲吸引她的点除了颜值和学生时代的温柔,还有他那口好听的磁嗓。 以前她就很好奇他以这副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讲故事时会是什么样子,不是那种哄瞳瞳般的嗓音,而是单纯像爱人一般地低喃或者是娓娓道来地讲故事会是什么样子,但那时胆怯一直没敢要求过,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能听到他给她读床头故事。 她在他低沉磁性的柔软嗓音中任由困意席卷。 傅宁洲原本只是安静地给她读书,微信突然进来的通知声稍稍打断了他。 微信是柯俊纬发过来的,直接给他发了一个视频链接,标题是“知名女设计师援建学校科学馆爆致命缺陷致一死两伤”,傅宁洲嗓音因为这个突然的新闻微微停顿,但又很快续上,但时忆晗还是察觉到了异样,突然睁开眼看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傅宁洲面色如常,看向她道,“只是觉得这段剧情不太喜欢,卡顿了下。 “嗯,我以前看的时候也不太喜欢这段。”时忆晗被他说服,低喃着应,人已经困顿得不行,大脑也被困意拖宕得有些迟钝,和他道了声晚安后便又继续睡了过去,很快睡着。 傅宁洲挂了电话,点开那段视频,一个大v发的学校科学馆事件。 第1596章 傅宁洲面容一下就冷了下来。 对方明显是奔着毁掉时忆晗去的。 科学馆刚出事时网上便有一些微量声音,但只是就事论事讨论在施工科学馆坍塌的事,并没有涉及到设计师。 外人也无从得知设计图纸情况。 设计缺陷只是工地内部的一些猜测,事故原因甚至还没出来,营销号却开始有预谋地大肆扣锅,明显是要利用时间差把事情闹大再说。 哪怕后续调查结果出来了,也没人再关心真相。 众人要的只是随大流的狂欢而已。 但那个时候网暴和伤害已经造成,这种造谣极有可能会跟随设计师一辈子。 傅宁洲直接给柯俊纬拨了个电话:“务必让公关部盯紧网上舆论,法务跟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相关舆论发酵。” “已经让公关部和法务部盯着了。”柯俊纬赶紧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怎么感觉背后黑手针对的是时小姐?”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针对辉辰集团大肆抹黑吗? “就是针对时忆晗的。”傅宁洲说,“她从不和人结仇,所以这件事针对她本身就诡异。让人调查清楚,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个事。” “会不会是上官临临?”柯俊纬担心问。 “她吃饭都成问题,还哪来的本事操纵舆论。”傅宁洲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你当营销号做慈善呢。” 柯俊纬一时语塞。 确实是这么个理,上官临临现在过得跟丧家犬一样,吃饭都成问题,还在他们的监视下,翻不出这么大的浪花才是。 “那有没有可能是上官思源?”柯俊纬担心问道。 只有上官临临有这个作案动机。 “上官思源目标一直是我,他要搞就直接搞大的,就像上月的辉辰酒店食物中毒案一样,直接冲辉辰集团去,而不是冲时忆晗去。”傅宁洲理智没有被愤怒冲散,“这件事重点在辉辰集团援建的科学馆出事,再结合之前两次事故,有点脑子的只会在这上面做文章,而不是转向无关痛痒的设计师。” 柯俊纬眉头皱起,这么一梳理确实如此。 上官思源恨的是傅宁洲扣留了上官临临,所以一直以来他做的任何事都是针对傅宁洲和辉辰集团而已。 同样一个事件,他针对辉辰集团发力和针对时忆晗发力,针对辉辰集团才是他的利益最大化,只针对时忆晗反而显得有点高射炮打蚊子。 “后续上官思源肯定是要利用这件事大作文章,继续盯紧即可。”傅宁洲吩咐,“主要是今晚这个事,谁在幕后推动,必须调查清楚,同时把舆论控制住。我不希望有任何发酵的迹象,否则,整个公关部和法务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嗓音很冷,是真的动了怒。 柯俊纬鲜少见过傅宁洲放这样的狠话,他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占据着很重的分量,傅宁洲说什么也不允许时忆晗陷入这样的流言争议中,这也是他监控到新闻的第一时间转发给傅宁洲的原因。 “我会安排好。”柯俊纬说。 “找业内最好的公关公司一起处理。”傅宁洲并没有那么放心集团公关部,“让他们随时给我汇报进度。” “好的。”柯俊纬点头。 他连夜联系好了最好的公关公司,第二天就把对方团队负责人和傅宁洲一起拉了个工作群,由对方直接和傅宁洲对接。 针对设计师的造谣问题因为公关部监控处理及时,没有进一步发酵变成公众大事件,但对方公司显然也在暗中发力,尽管相关帖子和视频发一个被删一个,但不影响大量小号暗搓搓地带节奏。 时忆晗忙着在带瞳瞳,并没有时间上网,也没时间留意到这些流言蜚语。 高姐要先回去陪孩子中考,终是依依不舍辞别了时忆晗和瞳瞳。 时忆晗找了新的阿姨来试工,但瞳瞳年纪小,也有些恋旧,她只要时忆晗和高姐、傅宁洲、林可谣四个人,其他人一律不要。 所以虽然找了新阿姨,但瞳瞳一整天只黏着时忆晗。 她遗传了傅宁洲的高能量,一整天精力旺盛,时忆晗单独带了一天,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人被瞳瞳搞得精疲力尽,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新的阿姨看瞳瞳不要她,大概也是不太想要这种短期工的,第三天就直接不来了,微信通知了时忆晗一声而已。 这还是时忆晗受伤以来第一次单独带孩子,她没想到她受了一次重伤后,身体底子会变得这么差。 第1597章 早上带瞳瞳外出时时忆晗就自觉身体不太得劲,人跟在瞳瞳屁股后跑了几圈,恶心反胃的感觉一下就涌了上来,伴着四肢发软,身上冷汗涔涔,是那种剧烈运动过后的强烈不适感,人要晕不晕的。 时忆晗一下被巨大的恐慌感攫住,这种恐慌不是源于对自己身体的担心,而是万一她晕倒瞳瞳怎么办。 那一瞬间各种可怕的后果在脑海中翻滚,时忆晗强撑着最后一丝精气神拉住瞳瞳,边颤着手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瞳瞳也被时忆晗的反应吓到,小手死死拉住时忆晗的手。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有点不舒服,瞳瞳别乱跑。”时忆晗强忍着不适安抚她。 好在酒店前台电话也已经接通。 时忆晗报了自己方位,让安排个人过来帮忙接下孩子。 傅宁洲离开那天把她和瞳瞳安顿在辉辰酒店,特地叮嘱了酒店经理和前台,让帮忙照顾着点她们。 时忆晗和瞳瞳就在酒店附近的公园闲逛,大马路上很容易看到。 前台那边一听说她身体不舒服,也有点慌。 傅宁洲离开的时候是特地把时忆晗和瞳瞳委托给她们帮忙照看的。 “你们先在原地别乱动,我们马上过去。”前台叮嘱道,一边着急通知保安和她一起,一边对时忆晗道,“电话千万别挂。” 时忆晗只能吃力道了声“谢谢”,让对方带颗糖过来,拿着手机的手便无力垂下,但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攥着瞳瞳的胳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 人在极度不适时,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瞳瞳害怕她晕倒,一直“妈妈”“妈妈”地小声叫她,也不敢再乱跑。 “妈妈没事。”时忆晗吃力安抚,把她抱紧了些。 身后隐约有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时忆晗听不太真切,五感似乎都随着身体的不适变得迟钝。 “怎么了?” 略显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在她面前半蹲下。 时忆晗凝神朝对方看了眼,没想到是伍天成。 “伍总?”她诧异叫了他一声。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伍天成问,伸手要把瞳瞳从她怀中抱开,瞳瞳却紧张得死死抱住了时忆晗脖子。 “我先送你去医院。”伍天成说,上前就要扶起她。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时忆晗摆手阻止了他。 “身上没带糖吗?”伍天成问,四下看了眼,好在不远处就有阳光早餐摊位,“我去给你买点甜的。” 人转身就走。 时忆晗身上没带糖。 她以前从没有过低血糖的问题,所以也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 但她现在的症状很像突发低血糖。 伍天成很快买了甜豆浆过来,边走边将吸管插入袋中,一只手扶起她一只手把豆浆递到她嘴边:“来,先喝点甜豆浆。” 时忆晗喝下大半袋。 酒店前台和保安也在这时匆匆赶到。 “你们先带孩子回去,我先送时小姐去医院。” 伍天成吩咐,上前就要把瞳瞳从时忆晗怀中抱走,瞳瞳紧张得一下抱紧时忆晗。 时忆晗也抱紧了瞳瞳。 “没事,我回酒店躺会儿就好,酒店有医生。” 时忆晗说,喝了甜豆浆,人稍微舒服了些。 伍天成也没强求:“我送你们回酒店。” 他的车就在路边。 这里到酒店开车转个弯就到。 前台也赶紧联系了酒店医生。 时忆晗和瞳瞳回到酒店的时候医生已经在大厅候着,简单给时忆晗做了个检查,估计是低血糖,但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个检查,排查一下是否妊娠反应。 第1598章 伍天成面色因为医生的提醒一下变得有些僵硬。 时忆晗面色也一下白了白。 她才醒来几天,这几天和傅宁洲虽然也有过不少次夫妻生活,但傅宁洲都是有做安全措施的,不太可能会怀上。 而且也没几天,即便不小心怀上了,也不太可能这么快有反应。 但她不知道之前的她和傅宁洲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她心里因为怀孕的可能性而陷入微微的恐慌。 她并没有做好再生一个的心理准备,身体条件和现实都不允许。 而且她和傅宁洲虽然关系开始缓和,双方都在试着寻找最适合彼此的方式相处,但还处于尝试阶段,感情还没有稳定到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瞳瞳。 她不知道失忆期间的她有没有提前和瞳瞳沟通过要弟弟妹妹的想法,有没有提前询问过她的意见,以及有没有给过她接受的时间。 她还没有享受过几天同时拥有爸爸妈妈的生活,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开开心心地独享爸爸妈妈全部的爱,而不是突然给她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去分割掉父母一部分的注意力。 一旦她真的有了二胎,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在孩子出生时,她势必得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新生宝宝身上,这对瞳瞳不公平。 她出事离开她这么久,瞳瞳甚至还没能完全从差点失去妈妈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时忆晗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瞳瞳任何的不安全感。 瞳瞳还理解不了什么是妊娠反应,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担心地看着医生,并稚声稚气地问医生:“医生叔叔,我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 时忆晗轻摸着她的脸安抚,而后看向医生,“我下午点再过去吧,现在想先回去躺着缓会儿。” 医生给她用了点药,她现在症状缓解很多,但还是不太舒服,实在没体力去医院,而且瞳瞳还在身边。 “也行。”医生点头,看她症状缓解不少,叮嘱道,“你先回房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别耽误。” 时忆晗点点头:“谢谢医生。” 伍天成却不太放心:“还是直接去医院吧。检查一下放心点。” “不用了。”时忆晗婉拒了伍天成的建议,她是真的体感舒服了很多,并不是强撑,“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伍天成看了她一眼,终是点点头:“那我在这边陪你吧,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时忆晗赶紧拒绝,“这里有人照顾我的,不用麻烦伍总了,今天真的谢谢您。” 她是真的很感激他刚才很及时的出现,但他留在这里照顾她不合适。 但伍天成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拒绝,只是皱眉问她道:“就你一个人带孩子吗?其他人呢?” “爸爸回去工作了。”瞳瞳替时忆晗抢了答,“姨姨回家看哥哥姐姐了。” 伍天成眉头一下皱起,看向时忆晗:“你还生着病,还怎么看孩子?” 人已经是不容拒绝:“我送你们回房,你先好好休息,瞳瞳我先帮你看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瞳瞳。” “真的不用。” 时忆晗求助的眼神已经瞥向一旁的前台,“我这边有人照顾的,就不耽误伍总您时间了。” 前台也赶紧上前道:“是啊,这位先生,您先忙您的吧,我们酒店会有专人照顾时小姐和小孩,您不用担心。” “没事。多个人照顾也放心些。” 伍天成并不放心把时忆晗和瞳瞳留给酒店工作人员,人已经朝瞳瞳弯下身,朝她伸出双臂,“瞳瞳,来,叔叔抱你,让妈妈休息会儿。” 说话间,人已经不由分说地将瞳瞳抱了过去,又对前台吩咐道:“麻烦帮忙送时小姐回房。” 前台也被他的气势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违抗,一声“好的”后便上前扶起了时忆晗。 时忆晗想抱过瞳瞳,但已经有心无力,不得不在前台的搀扶下回了房。 前台直接把她扶回了房间躺下,边给她盖被子边对她道:“我去给您倒杯温水吧。” 时忆晗点点头:“谢谢。” 又不放心瞳瞳,吩咐她:“帮我把孩子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瞳瞳已经挣扎着从伍天成身上滑下,跑了进来。 时忆晗是没怎么有精力照顾瞳瞳的,但也不放心把瞳瞳交给伍天成或者前台,毕竟都算是陌生人。 “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时忆晗吃力对前台道。 “好的。”前台赶紧把时忆晗手机递了过来。 时忆晗给傅宁洲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她的脸刚出现在手机屏幕前,便看到傅宁洲眉心一下蹙起。 “怎么了?”他担心问,“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我有点不舒服。”时忆晗对傅宁洲道,“高姐这两天回去了,我现在可能照顾不了瞳瞳,你帮我安排个人过来照顾一下她吧。” 这是他的酒店,他安排过来的人会放心些。 “哪里不舒服?”傅宁洲一下站起身,“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又对她道:“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现在哪里?” 边说着边起身走向门口,叫了柯俊纬一声。 “我现在酒店房间。”时忆晗轻声回,“我没事,你别担心,估计就是低血糖。” 瞳瞳凑上前来,对傅宁洲道:“爸爸,医生叔叔说妈妈有小宝宝了。” 第1599章 “什么?”傅宁洲嗓音一下拔高。 柯俊纬也刚好走到门口,诧异看了眼傅宁洲。 瞳瞳误以为傅宁洲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妈妈有小宝宝了。” “真的?”柯俊纬很是为傅宁洲和时忆晗高兴,“恭喜傅总。” “不是,没有……”时忆晗差点没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们别听瞳瞳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瞳瞳很认真地否认,还有些小委屈,“刚刚医生叔叔说的。” 时忆晗:“……” 她眼眸尴尬对上傅宁洲的,气弱澄清:“真的没有,医生只是建议做个妊娠检查,排查一下看是否怀孕。小朋友理解能力有限。” “你先在房间好好休息。”傅宁洲定了定心神,对她道,“我先安排两个人过去照顾你和瞳瞳,顺便让医疗团队上门给你抽个血,做个简单检查,你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和医生护士说,我马上过去。” “你不用过来。”时忆晗赶紧阻止,“我刚喝了点葡萄糖已经好很多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会专程飞过来,真的没事的。” “没事,这边工作有柯俊纬处理。”傅宁洲温声安抚,黑眸又转向瞳瞳,“瞳瞳,妈妈现在不舒服,你先跟前台姐姐去客厅,让妈妈先休息,好吗?” 瞳瞳点点头:“好。” 又报告傅宁洲:“伍叔叔也在客厅呢。” 傅宁洲:“……” 黑眸一下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怕他误会,赶紧解释:“刚刚在公园快晕倒的时候,伍总刚好路过,多亏他给我买了杯甜豆浆并送我们回来。” “是我没有安排好。”傅宁洲说,“今天得谢谢他。” 人又转向瞳瞳,继续叮嘱:“一会儿会有阿姨过来照顾瞳瞳和妈妈,瞳瞳你先和阿姨在客厅玩,让妈妈好好休息,爸爸晚点到,但在飞机上会接不到瞳瞳和妈妈电话。你有事就找阿姨,或者给干妈或柯俊纬叔叔打电话,好吗?” 瞳瞳再次认真点了点头:“好。” “你真的不用特地过来。”时忆晗还想阻止,“我真的没事的。等着几天把这边的工作处理好,我就带瞳瞳回去,你留了人在这里就行了,你先忙你的……” “时忆晗。”傅宁洲打断她,看着她轻声道,“你生病,我怎么可能还能安心工作。” 看着她的黑眸很深,没有责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着急和担心。 时忆晗猝不及防撞进他盛满担心的黑眸,鼻子一下发酸,又有着淡淡的内疚,后悔给他打电话。 傅宁洲像是看穿她心里所想,柔声对她道:“别想那么多,你不给我打电话,一样会有人打电话通知我。你就先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知医生,嗯?”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挂了电话。 柯俊纬那边效率极高,在傅宁洲还在和时忆晗通话时就及时联系了那边的医疗团队和护理人员,还在通话。 傅宁洲直接拿过了他手机,简单利落地把事情安排好,这才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柯俊纬。 “公司这边你先顶一下,重点还是在舆论监控上。”傅宁洲边说边走向办公桌,弯身将电脑文件一一关闭,边吩咐,“股东和董事会那边任何人有意见,你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好的。”柯俊纬应,但眉头还蹙着,“可是一会儿的股东大会……” “改期。”傅宁洲说。 “好的。”柯俊纬应,“公司这边我会处理好,傅总您先安心去陪时小姐和瞳瞳吧。” 他又有些担心:“不过时小姐真怀孕的话,您是不是得陪她在那边长住几个月?我听说头三个月孕妇不适合长途飞行,需要给你们在那边安排一套房子吗?” 傅宁洲整理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微皱起。 唐少宇刚好过来。 “谁怀孕了?”他好奇问。 柯俊纬看向他:“时小姐。” “真的假的?”唐少宇很是意外,继而为傅宁洲高兴,胳膊勾上傅宁洲肩膀,“你小子不错啊,每次都闷声干大事。” 傅宁洲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心里因为时忆晗怀孕的可能有几分沉重。 时忆晗从小就体弱,当初流产和生瞳瞳都损耗极大,又刚受了那么大的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并不适合怀孕。 他一直有严格做安全措施,就是担心她怀孕了身体扛不住,瞳瞳刚那句话一下把他脑袋炸得“嗡嗡”直响,第一反应是在脑海中把用过的安全套全过滤了一遍,看是否有破损。 “干嘛?”唐少宇看傅宁洲面色凝重,不解问道,“要当爸爸了你咋还不高兴了?” 傅宁洲又是淡淡一眼睨过来:“你当我是禽兽吗?为了孩子,连孩子妈身体都不顾了?” “……”唐少宇语塞,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傅宁洲已经看向柯俊纬:“你看看公司旗下子公司有没有适合改造车间的,安排改造一条安全套生产线出来。” 柯俊纬:“……” 第1600章 傅宁洲刚到地下车库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沈家人。 沈清遥开车送沈林海沈正阳和蓝叶茹过来的,刚到地下车库。 沈林海先看到了匆匆赶路的傅宁洲,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循声抬头,看到了推门下车的沈家一家人,眉头当下拧起。 “小洲子,这么匆忙,赶着去哪儿呢?” 沈林海问,人还坐在轮椅上,边说话边摆手示意沈清遥把他朝傅宁洲推近些。 “有事。”傅宁洲要赶飞机,没时间招待人,脚步并没有因为沈林海的询问而停下,边掏出车钥匙朝车子摁了下,边抽空看了眼沈林海,“你们怎么过来了?” “小妤儿的事怎么回事?”沈林海直接说来意,“就你们学校科学馆那个事,怎么还牵扯到小妤儿了。” 沈林海边说着边从轮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顺手接过,迅速扫了眼,是沈林海从网上整理的关于学校科学馆事故的零星爆料,尽管大部分都已经被处理,但还是零零散散地漏了些流言蜚语到沈家这边。 沈家本身也有涉及建筑这一块的产业,算半个业内,收到一些风声很正常。 就连伍天成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临泽,怕也是收到了一些业内的闲言碎语,特地去找的时忆晗。 “目前还在调查中。”傅宁洲淡应,把资料塞回他手中,“科学馆施工过程确实出了点问题,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既然事故还在调查中,那怎么业内到处在说是设计师原因导致的坍塌?”沈清遥皱眉道,“现在业内到处在传是设计缺陷导致的问题,人人自危,时忆晗之前参与过的项目都在紧急自查,别人都通知到我这里了。” 沈家手上也有一个时忆晗亲自设计的民国庄园项目,一大早就有人紧急电话联系他,让他留意一下。 他也因此才知道了这个事,赶紧过来找傅宁洲求证。 科学馆出事的事他是略有耳闻,但因为这两天傅宁洲把舆论全压了下去,所以他并不知道属于设计师的设计缺陷导致的问题,是业内同行的电话直接通知到了他这儿,他才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了时忆晗。 傅宁洲黑眸转向他:“谁通知的?” 沈清遥:“就公司的一个老客户。” 傅宁洲:“名字,电话。” 沈清遥诧异看他:“要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是谁非要置时忆晗于死地。” 傅宁洲说,嗓音已经有些冷。 对方明显是看舆论发酵不起来,开始从业内着手了。 这分明是在故意制造恐慌,只要坐实了时忆晗的设计缺陷导致的坍塌,那时忆晗之前设计过的作品就可能面临同样的问题,那些用过时忆晗设计的公司必然因此担心恐慌。 哪怕后面证实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坍塌,但因为时忆晗和他的这层关系在,势必会有他在包庇的猜测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未来谁还敢冒险用时忆晗的作品。 “什么意思?”沈清遥皱眉问。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也不解看向傅宁洲。 “字面意思。”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科学馆坍塌原因官方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却有人利用窗口期大肆造谣是设计缺陷导致,并精准通知到了业内。你们如果是真心把时忆晗当沈家女儿,这种时候就应该无条件站她,并帮忙揪出幕后黑手,而不是去质疑她作品的合理性。” 第1601章 “我们没有质疑。”沈清遥赶紧澄清道,“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想了解清楚怎么回事。”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傅宁洲说,“我现在赶时间。要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绕过沈林海就要走。 “傅宁洲?你怎么在这啊?” 蓝星眠惊喜的嗓音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响起,伴着车子戛然停下的声音。 车门被打开。 蓝星眠和蓝星瑶同时推门下车。 蓝星眠注意力全在傅宁洲身上,格外兴奋:“好巧啊,居然在地下停车场都能遇到。你要出去啊?” 蓝星瑶看向傅宁洲,柔声打招呼:“傅总要出去吗?” 傅宁洲眉头一下拧起,没搭理,绕过车头就要走。 “傅总请留步。” 蓝星瑶叫住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我们公司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和辉辰集团中仑码头的所有合作方案,蓝域海运做了很大让步。” “抱歉,辉辰集团暂不考虑与蓝域海运的合作。”傅宁洲拉开了车门,头也没抬。 “可是傅总没得选择。”蓝星瑶看着傅宁洲道,“据我所知,辉辰集团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已经在向傅总施压。” 傅宁洲压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蓝星瑶:“蓝总怕是不够了解我,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的嗓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与不容置喙的强势,连空气中都隐隐带了几分慑人的压迫感。 这样的傅宁洲,蓝星瑶看得有些失神。 蓝星眠直接低低来了声:“哇哦……” 自从蓝星眠和蓝星瑶出现就忍不住打量她们的蓝叶茹不确定地朝两人喊了声:“瑶瑶?眠眠?” 语气里不确定的熟稔让傅宁洲不由朝蓝叶茹看了眼。 蓝星眠也转头睨向蓝叶茹,眼神是陌生的,眼睛里带着打量人的居高临下感。 蓝星瑶也稍稍回神,转头看向蓝叶茹,又看了看沈林海和沈正阳,才不确定地叫了声:“姑姑?” 蓝叶茹当下高兴得连连点头:“是我。你们怎么过来了?” 傅宁洲收回视线,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并不了解蓝叶茹娘家的情况,只知道蓝叶茹是家里最不受宠的老三,年轻时和沈正阳算是门当户对结的婚,婚后没几年沈家和蓝家便因为生意上的摩擦没了往来。 蓝叶茹那时已经生下沈清遥和沈妤,一直在家做家庭主妇,娘家和婆家闹掰,估计也是没得选择,最终为了孩子选择了婆家这边,但失去了娘家撑腰估计也是没什么底气,在沈家姿态一直放得很低,什么都听婆家和丈夫的,没什么主见。 傅宁洲车子驶离时蓝星眠回过神来,一声“欸,你怎么走了?”后上前就想去拦傅宁洲的车,被沈清遥给拉了下来。 “不要命了?” 沈清遥冷脸斥,对这个没什么往来还姿态高傲的表妹实在给不出好脸色。 蓝星眠也不爽他影响她去拦傅宁洲,用力一抽手:“要你管!” 蓝星瑶不得不微笑和沈清遥道歉:“不好意思,星眠平时被宠坏了。” 强拽着蓝星眠到身后,不让她胡闹。 蓝叶茹笑着道:“没关系。” 蓝星瑶瞥见沈林海手中的文件,视线微顿,看向蓝叶茹:“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啊?” 傅宁洲刚好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但注意力又很快被手机接二连三的微信通知声和电话铃声打断。 他带了时忆晗旧手机,都是时忆晗手机在响。 第1602章 傅宁洲伸手拿起。 蓝叶茹这边不知道傅宁洲的情况,看蓝星瑶好奇,便笑着解释道:“你表哥一大早接到好几个电话说时忆晗设计的科学馆出了问题,让留意一下,我们家刚好也有个庄园是她设计的,所以就过来找傅宁洲了解一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 蓝星瑶皱眉:“那傅总有说是什么情况吗?” “就说是有人要陷害时忆晗,问我们要对方名字电话。”蓝叶茹叹了口气,伤感了起来,“这孩子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要被这样陷害。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就这么命苦……” 蓝星眠忍不住瞥了一眼过来:“那个叫时忆晗的设计师啊?她有什么好命苦的,耍点小手段就能嫁给傅宁洲,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这点破事算多大事啊,再说了,还不是因为她能力差,怪得了谁啊?” “蓝星眠!” “蓝星眠!” 沈林海和沈清遥同时冷脸出声。 蓝星眠被吓到,一下闭了嘴,又有些委屈不服气,拽了拽蓝星瑶衣服:“姐……” 蓝星瑶面色也有些冷,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又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句:“这停车场到处是监控,要让傅总听到了……” 蓝星眠当下捂住了嘴。 蓝星瑶赶紧替蓝星眠道歉,态度诚恳。 沈林海黑沉着脸不想搭理她,催着沈清遥赶紧推他走,一点面子也不给,只余下蓝叶茹尴尬冲蓝星瑶笑了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 傅宁洲替时忆晗接了几个电话。 都是时忆晗之前的合作方打电话过来质问设计稿缺陷问题的,都对她之前设计的作品忧心忡忡,就怕建筑物突然坍塌造成安全事故,来找时忆晗寻求解决方案。 微信找过来的也是,话里话外都在指控时忆晗不专业。 傅宁洲的俊脸从公司地下车库一路黑到了机场。 他很庆幸没有及时把时忆晗的旧手机还给她,生病中的她并不适合处理这些指控。 对于对方的顾虑,傅宁洲全部给了解决方案,他出全资检测,并出具官方检测报告,同时保证,未来建筑物如因设计问题出现事故,他全权兜底负责,并让他们联系唐少宇签约补充协议,同时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 时忆晗在房间小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已经好了很多。 傅宁洲安排的人和医疗团队在他挂电话几分钟后就过来了,给她抽了血,并留了医生和护士在这里照顾她,另外找了育儿嫂过来照看瞳瞳。 瞳瞳惦记着傅宁洲的叮嘱,一直盯着医疗团队给时忆晗抽完血,又看她睡下,才乖巧跟着育儿嫂到客厅,安静在客厅玩,没回去打扰时忆晗。 时忆晗睡得并没有很踏实,一觉醒来赶紧出去找瞳瞳,看到瞳瞳在客厅玩才放下了心来。 伍天成也还在客厅。 时忆晗没想到他还没走。 她从他送她们回到客厅就对他表达了感谢,并让他先去忙他的,不用管她们。 当时她人太难受了,也顾不得他,没想着他竟然还在,正在客厅打电话。 乍看到他的一瞬,时忆晗有些尴尬。 好在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外出时的衣服,没有体力换睡衣,衣着还算得体。 “你醒了?”伍天成也看到了她,挂了电话,起身走向她,“好点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好多了。” 又尴尬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还在。” “没事。”伍天成说,“我也不太放心把你们两个留在房间,就多待了会儿。” “您费心了。”时忆晗客气道谢。 好在伍天成虽留在这里,但人是讲究边界感的,客厅的大门一直大开着,人也没进过她房间。 客厅里除了有他,还有瞳瞳和育儿嫂,以及傅宁洲留下的医护人员。 医生看她醒来,也上前询问她的情况,并再次给她做了个简单检查。 瞳瞳原本跟着育儿嫂在玩游戏,一看时忆晗出来也不玩了,小腿儿一迈就奔向时忆晗:“妈妈,你醒了?” 人快飞抱上时忆晗大腿时,她被伍天成拉了一下衣领:“小心。” 高高兴兴的扑抱愣是被拦了下来。 瞳瞳瘪了瘪嘴。 时忆晗弯腰将她抱起,这才看向伍天成道:“没事,小朋友没什么力气。” 伍天成也笑笑,倒没说什么。 “对了,您怎么也在临泽啊?” 时忆晗问出心里困惑。 项目没开工,伍天成突然来临泽就有点奇怪,而且还这么凑巧地路过她所在的公园。 “我是来找你的。”伍天成并没有隐瞒,“只是没想到刚好从公园经过,那段路是来酒店的必经路段。” 时忆晗笑笑:“您怎么知道我住辉辰酒店?” 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住辉辰酒店。 第1603章 “我给你发微信没见你回,电话也没人接,邮件也没回,不太放心你,所以过来碰碰运气。”伍天成说着笑笑,“我想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不太方便,会不会住到你前夫酒店来,好有个照应,谁知道这么凑巧……” 刚好就遇上了她生病不舒服。 时忆晗也笑笑:“是挺巧的。” “我出门忘带手机了。”她又歉然解释,“所以没看到信息和电话,邮箱这两天还在度假中也就没关注。您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了科学馆的新闻,你没事吧?”伍天成看向她,担心问道。 时忆晗一头雾水:“什么科学馆?” 手中的手机很自觉地打开了搜索模式,但并没有看到任何相关讯息。 “你不知道?”伍天成看时忆晗神色迷茫,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什么啊?”时忆晗还是一头雾水,手机没搜索到任何科学馆相关讯息,她的脑海中也没有任何与科学馆相关的信息。 伍天成看时忆晗是真的不知情的样子,眼中掠过疑惑,但还是笑笑敷衍了过去:“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你没事就好。” 又把话题给转回到公司的项目上:“水上项目这些天也要准备开工的事,我就是过来看看,考察一下,顺便来看看你。” 她既然不知情,他也就没必要再特意在她面前提起。 伍天成昨晚同样收到了相关提醒,说时忆晗设计的科学馆出了事,他手中的水上项目这么大投资,让他当心着点。 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质疑时忆晗的设计,在这行这么久,时忆晗的设计方案有没有问题他自有判断,他是担心时忆晗受打击,给她发了微信和邮件没见回,打电话也没接,他心里其实是担心时忆晗打击过大想不开的,刚好原本的行程安排也是过两天要飞临泽,所以就干脆提前了两天过来。 两人有工作上的合作,所以时忆晗出于契约精神,离开南城那天有和他提过她先行来临泽。 伍天成只是没想到时忆晗竟然毫不知情,而且相关舆情被处理得很干净,显然有人在暗中保护时忆晗。 伍天成有些意外,忍不住在心里揣测对方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傅宁洲,忍不住皱了皱眉。 时忆晗只觉伍天成的反应有些奇怪。 “是出什么事了吗?”她问。 “没有。”伍天成心里起疑归起疑,但并没有让她知情的打算。 倘若真是傅宁洲在暗中保护,他没必要来做这个捅破这层窗纸的烂好人。 “身体好些了吗?”他看向时忆晗,转开了话题。 时忆晗点点头:“嗯,好多了。” “那先吃点东西吧,也到午餐时间了。”伍天成说,人已经拿起手机,“我让餐饮部送些吃的过来。” “我来吧。” 伍天成刚救了她,时忆晗不好赶人,但也不好麻烦他来安排,他俨然男主人的架势,她不是很喜欢。 “你身体不好,先休息。”伍天成说着,人已经开始打电话。 “真的不用。”时忆晗赶紧拒绝道,放下瞳瞳,转身对傅宁洲留下的酒店的工作人员吩咐道,“你让餐饮部送些午餐过来,六人份的午餐,外加一份儿童餐,谢谢。” 又转向伍天成歉然道:“伍总,不好意思,只能先请您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点瞳瞳爸爸到了,我们再一起请您吃个饭,早上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伍天成眉头微微拧起:“傅宁洲一会儿过来?” 时忆晗点点头:“对,等他到了,我们再一起请您吃个饭吧,今天真的谢谢您。” “你和傅宁洲……”伍天成声音略顿了下,看向她,“现在什么关系?” 时忆晗一下被问住。 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定义她和傅宁洲的关系。 说是情侣,名不正言不顺,她和傅宁洲之间并没有明确确定过情侣关系。 前夫前妻关系,又似乎在给伍天成某种信号。 时忆晗不懂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伍天成对她的关心有点超出了正常合作伙伴的关系。 “不方便说吗?”伍天成问,人虽平静,但隐隐有咄咄逼人之意。 第1604章 “伍总,您越界了。” 面对伍天成隐隐的强势,时忆晗面容也微微冷了下来。 伍天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让步。 “是情侣就是情侣,不是就不是,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值得回避的吗?”伍天成说,“还是说,傅宁洲自始至终就没有给过你确切答案?”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盯着时忆晗,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时忆晗大概会在这样的逼视下狼狈退让,因为傅宁洲确实没有给过她这样的信心。 但经过这些天的种种,面对伍天成的逼视,时忆晗不退不让,眼睛坦然迎着他的探究。 “伍总,我很感激您今天救了我,但我们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您已经越界了。”时忆晗看着他,面容很平静,“本来作为乙方,我有权拒绝回答您任何与工作无关的问题。但既然您关心,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傅宁洲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是我一直喜欢着的人。”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离婚?”伍天成就像法庭上逻辑严缜的律师,针对她的一句回答都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时忆晗不得不转守为攻:“这和伍总有什么关系吗?” 伍天成看向她:“因为这决定了我是否甘心于和你只保持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 “伍总甘心于否,都改变不了你和我未婚妻只是甲方和乙方关系的事实。” 傅宁洲低沉冷静的嗓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时忆晗诧异抬头。 傅宁洲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还是身着长款的深色西装外套,衣角随着他进门的动作被穿堂的风扬起,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味道,看着像是直接从公司匆匆赶过来的,什么都没带。 瞳瞳原本百无聊赖地抱着时忆晗的腿四下张望,傅宁洲的嗓音响起一下将她注意力全勾了过去。 “爸爸?” 惊喜呼喊过后,瞳瞳已经松开抱着时忆晗大腿的手,开心朝傅宁洲跑去。 傅宁洲弯身单手抄抱起她,走了进来。 伍天成也不由皱眉看着傅宁洲一步步靠近。 他身形高大挺拔,从屋外走近的身影,带着冷冽的压迫感,熨帖齐整的深色西装勾勒出的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放大了这份凛冽气势。 傅宁洲没有看他,人已经抱着瞳瞳在时忆晗面前站定,手掌已经伸出,贴上她的额头。 “好些了吗?” 他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睡了一觉好多了。” 又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挂完电话刚好有趟直达航班。”傅宁洲说,贴着她额头的手掌并没有放下,眉头微微蹙着,“额头怎么还有些冰。” “可能出了些虚汗吧。”时忆晗说,“没事的,已经好很多了。” 伍天成并没有被两人之间的亲昵刺激到,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任由一双锐利眼眸打量着傅宁洲,而后平静开口道:“傅总这些天没在临泽吗?看来在傅总眼中,工作比前妻和孩子重要。” 他特地强调“前妻”。 “是我让他回去的。” 时忆晗看不得伍天成这样说傅宁洲,本能出声解释道,“本来我是要和他一块儿回西城的,但因为你们公司项目开工在即,我有合同在身,才想着干脆在临泽多待几天。” 第1605章 傅宁洲伸手将时忆晗揽回身前,这才看向伍天成道:“伍总什么时候改行关心起别人的家长里短了?最近在哪个村口高就?” “……”伍天成打量了他一眼。 傅宁洲的手臂圈搂着时忆晗,很有占有性的一个姿势。 他人长得高大挺拔,时忆晗纤细娇小,人被他这样往怀中一揽,那股小鸟依人的劲儿就全出来了。 伍天成撇开了眼。 “伍总也还没吃饭吧?”傅宁洲开口道,“今天麻烦伍总了,也真的谢谢您,伍总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伍天成拒绝了傅宁洲的约饭请求,转而看向时忆晗,“你既然已经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先休息。” “先吃完饭再走吧。” 时忆晗道。一码归一码,伍天成救了她是事实,时忆晗并不希望自己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不了,我公司也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了。”伍天成婉拒道,人已经收起刚才的咄咄逼人,整个人气场温和了下来。 “你先好好休息。”他看着时忆晗道,“有事可随时打我电话,我这几天都在临泽。”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替时忆晗接过了话:“谢谢伍总,那就麻烦伍总了。” 伍天成没再客套,和时忆晗再次道了声别,又转身和瞳瞳道了个别,这才离开。 时忆晗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也不是别的,就纯粹是人情上的过意不去。 他救了她,又一直在这边守着没离开,从人情角度,他同意一起吃个饭她心里上会舒服很多,和和气气的一顿饭可以还掉大部分的人情。 “回头我们再一起请他吃个饭。” 大概是察觉到她微妙的心里变化,傅宁洲温声对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 心里的过意不去因此消解大半。 又想起他刚才进屋时怼伍天成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她想起她对伍天成说的“傅宁洲是我孩子的爸爸,也是我一直喜欢着的人”,又有些微微的尴尬。 她轻咳着转开话题:“公司没事吧?你这样突然跑过来,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工作都有做了安排。” 傅宁洲说,人已看向房间里留下来照顾时忆晗的医护人员,询问他们时忆晗的检查情况。 医生做了好几个检查,一些比较常规的比如血常规之类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别的还没有。 妊娠检查医生给她时忆晗开的定量检测,结果还没这么快出来。 医生提到妊娠结果时时忆晗神色微尬了一下,还不是很能坦然和傅宁洲聊这个话题。 傅宁洲客气和医护人员道了声谢,又给负责照顾瞳瞳的其他人道了声谢,各派发了个红包,另给他们安排了午餐,这才让几人先行离开。 偌大的房间一下空了下来。 时忆晗刚才安排的餐点刚好在这时送了过来。 工作人员很利落地把餐点摆上桌。 时忆晗点的六人餐,摆了满满一桌。 “应该让他们留下来一起吃的。”时忆晗看着满满一桌菜,忍不住道。 “已经让餐厅给他们准备了。” 第1606章 时忆晗喝汤的动作一顿。 这个问题她异常熟悉。 当年她拿着孕检报告、彷徨不安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的时候,傅宁洲刚好路过看到,他当时也是这么问她的,“你打算怎么做?” 那时的他给她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结婚。 而她也选择了同意。 时忆晗没想着兜兜转转竟有点回到当年的感觉。 但时忆晗知道她不可能再做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 她抿了抿唇,看向傅宁洲。 “我不想要。”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人相较于当年的迟疑茫然,多了几分果决。 傅宁洲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哪怕时忆晗打算留下,他也会综合医生的意见来选择更利于时忆晗身体的方案,但真的看到时忆晗这样坚决地说不要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涌起了几分失落。 他对多要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的渴求,但他在意时忆晗的坚决背后代表的意义。 他想起当年她第一次怀孕时的样子,明明彷徨惶恐,和他甚至也还隔着几年未见的陌生,但当他提议结婚并生下孩子时,她仅思索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他结婚的提议。 那时的她是真的年轻,也是真的爱他,爱到甘愿为他冒所有险。 只是他把那个曾经很爱他的时忆晗弄丢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微微笑笑,而后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头。 时忆晗身体微僵,不太明白他这个举动什么意思,圆大的眼睛慢慢看向他。 “你不高兴?”时忆晗轻声问。 “不是。”傅宁洲说,“只是想起了第一次发现你怀孕的时候,有点怀念那时候的你。” 时忆晗微怔。 她也怀念那个时候年轻且一往无前的自己。 “我也怀念。”时忆晗说,声音很轻,神色有着淡淡的怀念,“可惜,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人终究不能永远像十八岁时那样,永远热烈。” 傅宁洲轻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一直默默干饭的瞳瞳茫然抬起头来:“什么意思啊?”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和瞳瞳解释这句话,只能摸了摸她的头道:“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等瞳瞳大点了再说好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好的。” 傅宁洲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还是尽量把话题转向轻松些的:“我失忆的这几个月,你没做安全措施啊?”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我是那样的人吗?” 时忆晗不好下判断。 傅宁洲不是猴急的人,不会不做安全措施,但她也不知道失忆期间的她和傅宁洲之间是怎样的浓情蜜意,会不会就顺势而为了。 “那天在高铁上,傅宁洲给我看了你的求婚视频。”时忆晗轻搅着浓汤,轻声开口道,“视频里的你和我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我觉得那样的感情基础下,好像不做安全措施也很正常。” 傅宁洲看向她:“你当年不小心失去第一个孩子,我将近两年没敢让你怀孕。你觉得,在你受这么大伤的前提下,我会敢让你怀孕吗?” 时忆晗讶异看他:“当年不是因为你不想要孩子的吗?”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谁告诉你的?” “我听你妈说的。”时忆晗说,又补充道,“不是她故意来和我说的,就当年我准备出国的时候,在机场那会儿,她和她朋友闲聊说起的,只是我不小心听到而已。” 傅宁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瞳瞳,又看向她:“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瞳瞳的事?” 第1607章 时忆晗清了清嗓子,眼神移向别处,好一会儿才支吾着道:“那时……刚听到这个话就发现怀孕了,都还没走出机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以及未来要怎么办,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人在他定定看她的黑眸下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你担心我会不要?”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那倒没有。我是担心你又要负责。” 傅宁洲:“……” “那时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从婚姻里解脱出来,也很害怕又回到以前的生活,所以就想着自己养着好了。”时忆晗说着抿抿唇,看向傅宁洲,“那会儿人都到苏黎世了,和你隔着将近一万公里的里程,觉得这辈子和你可能都不会再见了,所以就觉得,不如不说算了,我一个人也养得起。更何况,离婚的时候,你给我账户打了那么大一笔财产,哪怕我哪天真的混不下去,那笔钱也足够给瞳瞳安稳富足的生活了。” 傅宁洲轻笑了声:“看来还是我给了你底气了。” “是有一点,但也不全是。”时忆晗也忍不住笑了笑,“我其实挣钱能力还可以,虽然和你比起来是差远了,但要养瞳瞳和我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但那笔离婚财产确实会让我心里更踏实一些。” “听唐少宇说那几年你很拼,又要上课,又要工作,还怀着身子。”傅宁洲看向她依然纤瘦的身体,又看向她,“为什么不先用那笔钱应急?” “那时总感觉用了那笔钱自己像骗婚的。”时忆晗忍不住自嘲笑笑,“本来当时奉子成婚就显得别有目的,结果孩子也……婚姻也只持续了两年,离婚也是我要求的,结果走的时候还要拿走你那么多钱,我就有点我在欺负老实人的负疚感,但那会儿人都在国外了,我的账户线上也走不了那么大额的转账,也没有你的银行卡信息,所以只好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转回去。” “不过当时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主要还是觉得工作机会难得,我的身体也还受得住。”时忆晗说,“那时唐总很欣赏我的设计风格,而且考虑到我是学生,给了我很大的便利,不要求坐班不说,连交稿时间都是尽量帮我多争取时间,所以我处理起工作和学习来一直是比较游刃有余的,两个都没有占用到我的休息时间。” “瞳瞳不闹你吗?”傅宁洲问,嗓音已经不知不觉轻了下来。 瞳瞳正在忙着啃鸡腿,闻言抬头应了傅宁洲一声:“我没有哦。”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聊什么,就是听到了点自己的名。 时忆晗和傅宁洲忍不住对她笑笑。 傅宁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时忆晗也怜惜看了看她,才转头看向傅宁洲道:“没有啊,瞳瞳特别乖。除了刚开始那一个多月妊娠反应比较强烈,后面慢慢就好了,胎动很规律,产检也一路绿灯,做三维彩超的时候一开始她会用手挡住脸,不太配合医生,但好好和她说,过几分钟再去检查的时候,她就把手移开了。胎动的时候和她聊天,她也会有回应,就感觉挺奇妙的。”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和傅宁洲分享怀瞳瞳时的细节。 以前他们第一个孩子失去之前也已经有了胎动,时忆晗会在孩子动的时候惊喜告诉他,孩子动了,她好像踢了她一下,而后拘谨地问他要不要摸摸看,那是他们两年婚姻中最接近普通夫妻的时候,也是时忆晗最为主动大胆的时候。 如果当初他严谨一些,认真去找医院求证过时忆晗有没有真的做终止妊娠手术,他会和时忆晗一起期待和迎接瞳瞳的到来,会和她一起见证瞳瞳的成长,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会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慢慢修复和培养起来。 可惜那时的他被时忆晗在病床上的绝望和退学一事扰得心神大乱。 时忆晗察觉到傅宁洲的走神,嘴角的笑容尴尬凝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那个……” 她试图去转开话题,刚开口,傅宁洲似是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温声开口道:“你多说点,我很喜欢听。” “刚刚只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当时我细心点,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们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你会不会也不用这么辛苦?” 他补充解释道,黑眸静静地落在她脸上,眼神是怜惜的。 他眼眸向来深邃,就这样静静看她,时忆晗就不太招架得住。 她不大自在地避开了避开了他的眼神。 “这也和你没关系。”她轻声道,“主要那时的我有点钻牛角尖了,不想沾你们家任何人了,所以为了逼自己和你们切割干净,就狠心去了医院,但最终……” 想起那时的心情,时忆晗喉咙还是忍不住哽了哽,毕竟是曾经亲历过的痛苦。 “反正就是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已。”她尴尬冲傅宁洲笑笑,眼睛里还有些泪花,“我也没有后悔过,只是对你和瞳瞳有些抱歉而已,我不应该剥夺你作为父亲的权利。” 第1608章 傅宁洲抬手,以着指背轻触了触她眼眶,动作很轻柔,眼神也是温柔的。 时忆晗还不太习惯,清着嗓子避开了他的眼神,喃喃着道:“我没事啦。” 傅宁洲并没有收回手,指背擦完她眼角漫出的那点湿后便停在了她脸颊上,轻轻触碰着,动作和眼神都很怜惜。 除了傅宁洲偶尔几次,时忆晗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吃惯了粗粮突然被喂上细糠,导致她对这样的待遇适应性极低。 她忍不住轻咳了声:“你别这样看我……我有点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傅宁洲说,人并未收回手,还贴心替她将垂下的发丝给别到耳后。 “我失忆那几个月,你也是这样的啊?”想了想,时忆晗忍不住问他道。 “是啊。”傅宁洲点头,“你那时坦然很多。” 时忆晗忍不住抬头冲他笑笑:“你不会别扭吗?” 毕竟他们不是循序渐进地慢慢亲昵,是跳楼机一样,突然就从这头蹦到了另一头,还是两个极端的情绪,完全没有缓冲的情绪。 时忆晗没有他这么强的心理适应能力。 “当你经历过什么是绝望以后,失而复得的惊喜会碾压所有情绪。”傅宁洲看着她徐声道,“那个时候哪里还会去想什么习不习惯,只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很幸福。” 时忆晗也有些被他描述的样子吸引,甚至有些羡慕。 那个时候的时忆晗没有背负任何过去,一睁眼就是一个全身心把她放在手里宠的男人,还有个可爱的女儿,无忧无虑,那得是多少人羡慕的人生。 傅宁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轻声道:“你以后也可以这样。” 时忆晗笑笑:“我多努力。” 傅宁洲也笑笑,没再说话。 瞳瞳鸡腿已经啃完,鼓着双圆大的眼睛看着两人,一脸的迷茫。 她觉得她爸爸妈妈好像忘了她。 “你们在说什么啊?”她不得不强行插入话题。 傅宁洲注意力终于从时忆晗身上回到她身上。 “爸爸妈妈在聊天。”傅宁洲说,看她嘴角啃得满嘴油,扯了纸巾一边替她细细擦着,一边问她还要吃什么。 瞳瞳已经吃饱,一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边念叨:“我吃饱了,爸爸妈妈你们都不吃的,菜都凉了。” “那爸爸妈妈吃快点。” 傅宁洲安抚着她,但和时忆晗依然只是不紧不慢地吃着。 难得的一家三口的相聚时光,傅宁洲并没有很赶时间。 进屋之前,他甚至把工作手机关了机。 真有什么非他不可的急事,柯俊纬会通过私人手机找他。 而柯俊纬在断断续续处理过他几年的私事后,他是了解他的,非必要他也不会贸然给他打电话。 傅宁洲难得放松地陪时忆晗吃了顿饭。 他已经不太记得有多久没有和时忆晗这样轻松地吃过饭,似乎上一次还是时忆晗恢复记忆那个早上,两人一起做了个早餐,一起吃着早餐,一边计划着他们的未来,甚至打算第二天去领结婚证,那个早上的氛围好到傅宁洲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 现在的时忆晗和他氛围也好,但是一种更理性客观的相处,不像那个早上,她对他的依赖是黏稠得能调出蜜来的亲昵。 傅宁洲有些遗憾,但也很清楚,他不能着急。 他和时忆晗能走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命运的恩赐。 第1609章 时忆晗的孕检结果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出来。 虚惊一场,没怀孕。 时忆晗松了口气。 傅宁洲也松了一口气,但松口气的同时,看着时忆晗如释重负的神色,傅宁洲心里又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人有时就是矛盾体,明明他对再要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的渴望,他更担心怀孕会让时忆晗身体承受不住,人也是因为结果大大松了口气的,但看着时忆晗不想再有他的孩子,他心里又有些失落。 但其实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要一个孩子去稳固彼此的关系。 他单纯是……希望时忆晗能多在意他一些,就和以前婚姻里一样。 孕检结果是在两人陪瞳瞳在楼下公园玩的时候出来的。 今天上门抽血的护士特地给时忆晗打的电话通知。 “你不开心啊?” 看到傅宁洲没有说话,时忆晗轻声问道。 其实傅宁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和不开心的情绪,但她就是莫名感觉傅宁洲似乎不太开心。 “没有。”傅宁洲看向她,“你没有怀孕是好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好,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也好,我都不希望你怀孕。我只是……” 傅宁洲声音顿了下,突然伸掌在她头上揉了一记:“你好像太开心了,显得你好像很不想生我的孩子。” 时忆晗:“……” “你放心吧,你也不是特殊的,我谁的孩子都不想生,包括我自己的。”时忆晗安慰他道。 傅宁洲被她逗笑,心里那点失落一下被驱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头发,而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那就不生。”他说,“我也不想你生,太冒险了。” 他嗓音低软,时忆晗听得心里莫名就一暖,她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而后轻轻抱紧了傅宁洲。 她明显感觉到傅宁洲的身体僵了下,而后低下头,就要吻她。 时忆晗赶紧阻止了他:“瞳瞳还在呢,得看孩子。” “应该把高姐留下的。”傅宁洲低喃了声,声音颇为遗憾,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浅啄了一口。 有高姐在,她会把孩子抱开,而且会把瞳瞳照顾得很好。 “她也有她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时忆晗说,“孩子要中考了,她得回去陪孩子。” “那我重新找两个阿姨过来。”傅宁洲说,“你最近先好好休息,别累着。” “也不用。”时忆晗抬起头看他,“我和瞳瞳明天陪你一起回西城吧。” 傅宁洲有些意外看她:“怎么突然想回西城了?” “你公司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时忆晗说,“我这边到时工地开工再飞过来吧,也不着急。而且瞳瞳跟着在西城住了这么久,已经有自己固定的朋友圈了,她可能也更喜欢在西城。” 按照最初的行程她是计划在这边待到伍天成那边工地开工再回去,但她临时生病,傅宁洲不顾一切放下工作飞过来陪她和瞳瞳,时忆晗是说什么也不能再耽误傅宁洲,她心里过意不去。 “你不用特地迁就我。”傅宁洲说,“公司没到缺我几天就干不下去的地步,我先陪你在这边多待几天。” “真的不用。”时忆晗很坚持,“而且我现在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我觉得还是在西城安心些,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之前也是在那边疗养,那里的医生会更了解我的身体情况,能更及时做出判断。” 傅宁洲发现,时忆晗是懂得拿捏他的。 第1610章 第二天傅宁洲就和时忆晗带瞳瞳坐上了回西城的飞机。 临走前,傅宁洲特地让医生再给时忆晗做了个健康评估,确定没大问题才去坐的飞机。 瞳瞳已经许久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坐过飞机,人格外地兴奋,没走几步路就忍不住蹦一下,还伸出两只手,要求时忆晗和傅宁洲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两条腿悬空地往前蹦,这样的兴奋和喜悦是时忆晗从没见过的。 以前出事前瞳瞳和傅宁洲还没那么熟,她在傅宁洲面前还是有些拘谨,收敛着性子。 她失忆的这几个月大概是处熟了,瞳瞳面对傅宁洲再没有以前那种拘束感,反而是她依赖和信任她爸爸,甚至是骄傲。 在飞机落座的时候,看到隔壁坐在爸爸怀里的小朋友在好奇盯着他们看,瞳瞳忍不住抱着傅宁洲的胳膊宣告主权:“我也有爸爸。” 骄傲的模样让时忆晗心里微微心酸,想起出事前,瞳瞳哪怕知道了自己有爸爸,但兴许是小小年纪就心思敏感,有察觉到她和傅宁洲的关系不和,她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有了爸爸的兴奋和自豪。 时忆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瞳瞳又骄傲地转头抱住时忆晗的脖子,补了一句:“还有妈妈。” 傅宁洲失笑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时忆晗道:“你出事的时候有将近三个月音讯全无,瞳瞳可能是怕我担心,除了刚开始会哭着要找你,以及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哭醒,其他时间她很乖,也很安静,就抱着你送她的玩偶,安静地玩玩具,我也不敢打扰她,就在一边静静陪她,她对我的依赖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培养起来的。” 傅宁洲语气很平静,时忆晗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作为妈妈,她知道瞳瞳有多依赖她。 尤其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正是最黏着妈妈的时候。 时忆晗不敢想象那时的瞳瞳有多难过。 傅宁洲抬手,以着指腹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 “所以我不能也不会放过上官临临。”傅宁洲边替她擦着眼泪,边轻声道,“你受的苦,瞳瞳受的苦,我都要让她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时忆晗看向他:“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了吗?” 在南城的时候他有带她去足浴中心探过陈丽蓉的口风,她只知道陈丽蓉是那家商贸公司的法人,后续情况她并不了解,傅宁洲没有和她同步分享过相关信息。 那些天情绪也在项目和与傅宁洲的纠缠上打转,也没太分得出别的心思关注这件事。 “证据链还缺了一环。”傅宁洲说,“不过快了。” 时忆晗点点头,又问他:“上官临临现在哪儿啊?在做什么?” “还在西城。”傅宁洲说,“她暂时离不了境,什么也不做,就在家蹲着吧。” 时忆晗讶异:“她为什么离不了境啊?” “官司缠身。”傅宁洲说。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清遥不管她吗?” “他哪来的狗胆。”傅宁洲说,“更何况,沈清遥虽然有时办事没脑子,但不至于蠢到敌我不分。自从上官临临被拆穿后,沈家就没再管她。” “我听高姐说,当时是你强行拎着上官临临和沈清遥去做亲子鉴定的。”时忆晗想起高姐和她提起的这个事,也有些好奇,“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她是假的?当初她和沈清遥第二次的鉴定结果明明就是沈妤。” 第1611章 “直觉吧。”傅宁洲说,“其实无论是高三时第一次见你,还是后来离婚后你提起沈妤……” 傅宁洲嗓音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定她是否还在意这个问题。 “你说吧,没事。”时忆晗说。 “无论是高三第一眼见你,还是后来离婚你提起沈妤,我都有一种强烈的你就是她的直觉,你们之间太像了。只是现实中沈妤比我小了三岁,我们是同学,而且你也没有跳过级的事实模糊了我的判断,后来的相处也不知不觉把你和沈妤剥离了开来,也就没再往那方面考虑过。”傅宁洲说,“是离婚以后从你口中听到你提起沈妤,我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鉴定结果会出错。” “当时沈清遥和我一前一后做的亲子鉴定,但凡有一个结果证实你们和沈清遥有亲缘关系,我都会想着是样本出了错,并进一步求证。但上官一家显然也是有针对性地研究过我和沈清遥,也可能是完全没想到你是真的沈妤,所以不敢让上官临临带着真沈妤的检测结果出现。” 傅宁洲补充道,其实这是他还不太想得明白的地方。 上官圣杰针对他设的局在他和时忆晗离婚前就已经开始,并利用傅武均当年的出国旅游设局接近,借此从傅武均那儿套取他的背景信息和行程信息。 当时的亲子鉴定是就近找的医院,是私人医院,如果上官临临有能力干涉检测结果,那她应该是早知道时忆晗是沈妤的,但从她的反应看,前期的上官临临对时忆晗是沈妤一事并不像知情的样子,反而是在她被拆穿是假的沈妤后,她似乎才发现时忆晗是沈妤。 但这个在逻辑上也不太解释得通,她怎么会刚好那么凑巧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发现了时忆晗是沈妤? 是上官圣杰或者上官思源也在背后给她支了招? “怎么了?”时忆晗看傅宁洲神色凝重,担心问道。 “没事。”傅宁洲轻应,“只是突然想起来,当初沈清遥刚揭穿上官临临是假沈妤,上官临临当初怎么会那么凑巧发现你是真沈妤,并借此和沈清遥又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报告,坐实了她是真沈妤的事?” “你是怀疑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时忆晗问,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即使她不知道,上官家其他人也可能知情。” 傅宁洲说,“要不然那份检测结果不会无缘无故没有血缘关系。最可能的解释是,上官圣杰或者上官思源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沈妤,他们最先看到了那份检测报告,你是沈妤的事实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也可能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他们可以利用沈清遥迫切需要一个假沈妤的心情把上官临临送到沈家,但不能冒险让一个真实存在的沈妤出现,因为上官临临三番两次戴着那条手链出现并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也从傅武均那知道我多疑的性子,一旦两份检测结果有一份是真的,鉴于同时间同医院做的检测,我势必会要求你们重做一次,这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冒险的事,所以不如选择不让真正的沈妤出现。” 第1612章 从上官家的角度,上官临临已经戴着那条手链试探过他几次都没有结果,他甚至没有进一步去确认上官临临是否就是沈妤,这对上官家来说等于上官临临以沈妤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不会有结果,他们想借此把上官临临送到他身边的目的就达不成。 但这个时候沈清遥出现了,还第一时间和上官临临做了亲子鉴定,那曲线救国先让上官临临以沈妤身份留在沈家便成了一步安全棋。 只要是沈清遥要求的,那哪怕以后上官临临被拆穿,她也是无辜的。 但只要沈清遥不拆穿,上官临临就可以一直留在沈家,一直是沈妤,这不仅为她留在国内找到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后盾,也为她打入辉辰集团内部提供了便利。 当初唐少宇招她进来也是看在了沈家和傅武均的面子上。 上官家的这一着棋确实走得很漂亮。 因为一开始上官临临就不是拿着沈妤的亲子鉴定报告去的沈家,而是应沈清遥满足爷爷心愿的请求才勉为其难扮演的沈妤,她属于有偿帮忙的一方,他自然懒得花心思去调查她。 他对上官临临的调查仅限于她手链的来源而已,但年代久远,能调查到的结果也就是上官家从二手市场给她买的而已,至于手链怎么流入的二手市场,傅宁洲当时调查到的结果只是对方捡的而已,自此便断了线索。 上官临临作为当年和时忆晗一起出事的当事人,而上官家作为救了她的人,他们对当年的事知之甚详,他们可以去圆这个逻辑链条。 而在沈妤失踪之前,上官临临当年并没有出现过在现场,所以他们作为旁观者,很容易忽略掉这其中的可能性。 上官家隐瞒了上官临临时忆晗的真实身份,上官临临和时忆晗打交道的过程就不会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他自然不会据此再去重新审视时忆晗是沈妤的可能,那上官临临自然也是安全的。 只是上官临临不如上官家想象的容易操控才导致了后续的失控。 “现在重新回头审视这件事,可以说,如果不是当年沈清遥的神来一笔,要求上官临临假扮沈妤,上官临临还没机会搞出这么多事来,她连国内都来不了几天。”傅宁洲说着看向时忆晗,“他还真是个好哥哥。” “估计他也没想到他成了人家的一枚棋子吧。”时忆晗说着忍不住打量了傅宁洲一眼,“你那么聪明,怎么还能被上官家做了局?他们有这么厉害吗?” “我再聪明也只是人不是神。”傅宁洲偏头看向她,“我和上官圣杰只是在我大学时生意场上交手过一次,争抢欧洲的市场,辉辰酒店完胜,上官圣杰退出竞争,当初同时竞争失败的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我甚至已经记不清都有谁,之后也没再打过交道,谁能想到,就一场小小的商业竞争,竟值得他花这么多年时间暗中筹谋?我再有能耐,他在暗我在明的前提下,也不可能未雨绸缪,发现他在下这么大一盘棋。” 这盘棋大到,上官思源当年就预先勾搭上了还在辉辰酒店工作的陈雪丽,并将她作为一枚棋子留在辉辰酒店海市总部备用。 “他们图什么啊?”时忆晗不理解,想起傅宁洲说的他爸当年去国外旅游被上官思源设局套取他信息的事,“是不是你爸当年嘴巴没把门,什么都往外抖,给人造成误解,误以为你好拿捏,把一个假沈妤送到你面前辉辰集团就手到擒来了?” 这倒像是傅武均能干出来的事。 傅武均向来好大喜功,爱吹牛逼,喜欢把公司发展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也爱贬低傅宁洲。 他口中的傅宁洲就是个年轻气盛不听老人言刚愎自负的独裁者,公司能走到今天都靠他背后在辛苦扛着,人家一看那么大个集团竟然是傅武均这样的人在主事,那趁机鲸吞还不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从傅武均找傅宁洲逼他们离婚时和傅宁洲的谈话看,估计经过傅武均渲染的傅宁洲对沈妤情根深种,一直执着于寻找沈妤,上官家自然要把这样一个沈妤送到傅宁洲面前,并借此慢慢掌控傅宁洲和辉辰集团。 可以说,是傅武均那张嘴养大了上官家的野心。 第1613章 “差不多这么个打算吧。”傅宁洲说,“蠢货遇到蠢货,总能碰撞出异于常人的脑洞。” 那时的上官家未必有那么深谋远虑,就是想着让上官临临戴着手串出现在他面前而已,这也就解释了他们第一次为什么会在辉辰酒店偶遇。 只是后续的发展不如他们预期,上官家才不得不去调整计划。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你没对上官临临心动吧?”时忆晗忍不住打量了傅宁洲一眼,“毕竟上官临临也是个大美女,又顶着沈妤的身份,按照你爸的意思,你应该满心欢喜才是。” 那时的上官临临明媚大方,又是“沈妤”,要拿下傅宁洲应该是分分钟的事,上官临临甚至还玩起了欲擒故纵那一套,只是没想到傅宁洲是个油盐不进的。 “谁知道他给上官家灌的什么迷魂汤。”傅宁洲说,扫了眼时忆晗,“你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啊。”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喜欢上官临临这一款的。”时忆晗说,“但是她是沈妤的话,就不好说了。” “那你觉得,我喜欢哪一款的?”傅宁洲偏头看向她,问道。 “沉静温柔,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吧。”时忆晗本能应道。 “那不就是你吗?”傅宁洲反问,“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没对号入座过?” “我只是属于这一款,但未必是你要的那一个啊。” 时忆晗说,人在他幽深看她的黑眸下又升起些微不自在,“毕竟以前我们一直很客气。”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突然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时忆晗身形微微一僵,有些莫名。 “你干嘛啊?”她忍不住低声问他,飞机上还这么多人呢。 “不干嘛。”傅宁洲淡应,“只是觉得,和你不能太客气。” 时忆晗:“……” 人僵直着身体没敢乱动,直愣愣地任由他搂着。 傅宁洲直接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压靠在他颈窝。 “你不用坐得这么笔直。”傅宁洲说,“靠一下也没什么。” 时忆晗:“……” 她不太习惯,挣扎着想要坐直,又被傅宁洲给强行压靠在了颈窝上。 “以前我们很少一起出行。”傅宁洲说,“偶尔一起出去,也都是各坐各的,各方各的。后来我们离婚以后,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吃饭时间里,看着你羡慕看别人小情侣的眼神,我才慢慢意识到,其实夫妻之间,情侣之间,是可以有一些肢体上自然而然的接触。” 他说着转头看向时忆晗:“我知道你不敢,那我来。” “……”时忆晗清了清嗓子,“也不用非得这样的……” 人还是挣扎着坐直了身,背脊微微挺直着,耳根微红,显然是真的还不习惯。 傅宁洲忍不住笑了笑,倒没再强迫她必须靠在她肩上,只是伸出手,以着指背碰了碰她发烫的耳根。 时忆晗瑟缩了一下,人倒是没抗拒,只是不自觉坐直身而已,正襟危坐的,眼神也没敢瞥向他。 第1614章 傅宁洲也没再闹她,只是静静看她。 记忆中,长大以后,两人就鲜少再有这样的时光。 学生时代没那么多的压力和考量,他那会儿坐她侧后桌,上课的时候还经常会看着她的侧脸就慢慢走了神。 但结婚以后,那些年接任公司压力大,他整天忙于工作,鲜少有时间在她清醒时这样静静打量她,也就在床上的时候,她累睡过去,或者早上她还没醒时,在那短暂的时光里,他会忍不住看她失了神,但又很快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该去睡觉就睡觉,该去工作就工作,严禁自己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走神和发呆上。 后来离婚以后,两人之间也就最近一年多相处才多了起来,却是对抗的时间多于其他,也鲜少能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干,就静静看着她。 也就她失忆的那几个月这样的机会才多了些,但那时的她没有他们过去的共同记忆,他又多少是有遗憾的。 傅宁洲从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静静看着一个人,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时忆晗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背脊绷得有些酸累,不得不捎动了动。 傅宁洲手掌落在她腰背上。 “很累吗?” 他问,指腹微微施力,轻轻按揉着她发酸的背脊,力道把控得刚刚好。 “还好。”时忆晗轻应了声,眼睛还没怎么敢看向他,身体也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着不自知。 “放松。”傅宁洲轻声提醒。 时忆晗原本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 傅宁洲按得很舒服。 时忆晗几乎把整个背脊的重量都交到了他的手掌间。 她的腰肢纤细柔软,傅宁洲一只手掌就几乎掌住了她整个腰线。 “那么多年,也没见长肉。”傅宁洲轻按着她的腰背,说道。 “新陈代谢好吧。” 时忆晗咕哝,人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下来,任由他按着,偏头时眼角余光不意瞥见后边机舱的一道身影,视线不由顿了顿。 “怎么了?” 傅宁洲问,也转头朝她视线方向看了眼。 “我好像看到了钟琪琪。” 时忆晗说,并不太确定,只是刚好在空姐掀帘子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但又很快被帘子遮住。 傅宁洲眉头微拧起:“钟琪琪是谁?” “就是追到学校食堂,对你表白的那个女孩子。”时忆晗说。 傅宁洲似是想起来了些,淡应了声“哦”,但面色并没什么变化。 “话说回来,”时忆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当初的困惑,“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上官临临也好,钟琪琪也好,或者是前些天峰会上追着你跑的蓝星眠,每个都明媚漂亮,活泼大方,每个都很不错,你那时就没有一点点心动,或者感动吗?” 傅宁洲转头扫了她一眼。 时忆晗莫名尴尬。 “我就随便问问。” 她下意识解释道,人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也没敢再看傅宁洲。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傅宁洲那双幽深的眸子在若有所思地看她。 “你在意过吗?”傅宁洲突然开口,问道。 时忆晗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他:“那会儿都离婚了,哪有立场……”在意啊。 “难过吗?”傅宁洲问,声音很轻。 第1615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语气里突然的温柔,时忆晗情绪莫名被勾起。 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她对傅宁洲,离婚也好,后面的拒不复合也好,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了,只是基于现实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而已。 傅宁洲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搂住她的肩,抱住了她。 “其实也还好。”时忆晗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不好意思扭头对傅宁洲笑笑,“就是挺羡慕她们的,有这样的底气和勇气去追求喜欢的人。” 傅宁洲想起钟琪琪追去公司食堂告白那次,时忆晗站在人群中,那时的她怔怔地看着钟琪琪,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羡慕和怀念,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怀念和羡慕。 他并不知道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只是从她眼神里,他看到了十七岁的时忆晗,那个她生日的晚上,她独自失神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里,他在她面前站定,她抬眼看到他时,眼睛里藏也藏不住的惊喜和感动。 那天的她站在人群中,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他,他看到她眼睛里打转的泪花,没有嫉妒和不甘,也没有了十七岁的满心欢喜,只有慢慢淡下来的怀念和羡慕,以及一种近乎缥缈的淡淡难过,整个人是恍惚且抽离的。 傅宁洲至今记得她的这个眼神。 想起时,心脏也还是会淡淡抽疼。 他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那时在想什么?”他问她。 “就是想起高中那会儿,想起过生日的那个晚上,你突然出现的样子,想起很多你对我好的瞬间,以及那时偷偷喜欢你的心情,然后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时我也和钟琪琪一样,有她的勇气去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喜欢我,那我是不是就会对你死心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同学聚会,也不会有那段婚姻,那我那时是不是就可以过得轻松点?” 时忆晗声音也不由轻了下来,“但是又会忍不住怀念高三那年的你,很心动,会陷在那种对那时的你的喜欢情绪里,舍不得走出来,会反复去复盘想,如果我也和钟琪琪一样,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机会谈一场恋爱试试?总之很复杂,很遗憾又很怀念吧。” 时忆晗说着还是忍不住笑笑,但眼睛里还是因为想起这一段的心情而有些泪花闪烁。 傅宁洲抬指替她抹了抹眼角的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我没事啦。” 感受到他的歉意和无声安慰,时忆晗轻推了推他道,“就是突然想起,已经过去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些。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放开了她,看着她道:“不是每个人都欣赏钟琪琪这样的勇气可嘉。她们确实很勇敢,但如果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或者对方已婚,这样的勇敢就变成了道德绑架。” “上官临临也好,钟琪琪也好,或者是蓝星眠,她们都是在明知我在寻求和我前妻复合且我有女儿的前提下做出的举动,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值得感动或者心动的。”傅宁洲说着看向时忆晗,“这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打扰。我并不乐意接受这样的打扰。” 第1616章 傅宁洲声音不大,语气是娓娓道来的,以着他特有的低沉嗓音,娓娓叙说着他的看法。 时忆晗很喜欢这样的闲聊,也喜欢傅宁洲的真诚,甚至是感动。 但还不习惯表达的情感让她最终只能选择对他笑笑,而后主动握住他落在腰上的手掌,眼睛里泪花闪烁。 “傅宁洲,谢谢你。” 她也只能词穷地和他表达她的感动。 傅宁洲只是微微笑笑,手掌揉了揉她的头。 明明一句话没说,但莫名带了丝无奈的宠溺。 时忆晗心情是轻松且雀跃的,人虽还是拘谨着,但更多是一种害羞情绪作用下的拘谨,和以前婚姻里那种带着敬畏的拘谨不太一样。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个求婚视频里的她看着傅宁洲的眼睛像落满了星光,满心满眼都他。 主动走下神坛的傅宁洲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轻易让人沦陷。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旅程也可以这样轻松快乐。 原本以为会无聊的旅程也因为这样的相处而让时间快得像装上了加速器。 瞳瞳睡了一路。 时忆晗和傅宁洲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她甚至没时间去小憩,飞机就在这样的闲聊中平安落了地。 瞳瞳也在飞机落地时准时醒了过来。 一家三口一起出的机舱,在等候行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和同机的钟琪琪打了个照面。 钟琪琪还是那个明媚娇纵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钟琪琪,人在看到傅宁洲时水润的嘟嘟唇会委屈地撅起,人看了看傅宁洲,又看看时忆晗,但到底是不敢再上前打招呼的。 人相较于之前的明艳大胆,多了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的收敛。 但这样的收敛在她推着行李箱走到傅宁洲和时忆晗近前时,钟琪琪终是憋不住,瞥了时忆晗一眼,而后问傅宁洲:“你前妻?” “我女朋友。” 傅宁洲难得好心地解答了她的困惑,手臂已经揽上时忆晗的肩,轻道了声,“走吧。” “好。” 时忆晗轻应了声,与他一同往外走。 透过机场明亮的玻璃,时忆晗看到钟琪琪挫败地撅了撅嘴,倒是没再上前打扰,一个人推着行李箱往另一方向去了。 柯俊纬来接机,人就站在人群中,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带着瞳瞳出来,挥着手冲两人喊了两声:“傅总,时小姐。” 时忆晗和傅宁洲带着瞳瞳走向他。 走到近前时时忆晗才发现柯俊纬身侧还站着一个人,那天行业峰会上作为特别嘉宾出席的蓝星瑶,那个站在傅宁洲身边被很多人盛赞般配的女孩。 时忆晗脚步在看到蓝星瑶时微微停住。 蓝星瑶似乎没看到她,也可能是没把她看在眼中,微笑冲傅宁洲打了声招呼:“傅总,好巧。” 傅宁洲没应,询问的眼神已经看向柯俊纬。 “我和蓝总只是偶遇。”柯俊纬赶紧澄清道,“蓝总刚好过来接客户,不巧遇上了。” 蓝星瑶也微笑看向傅宁洲道:“傅总不必多心,贵公司既然看不上蓝域海运,我们也不能总热脸贴冷屁股不是?”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机场通道走出来的人,人突然抬手朝对方招呼了声:“伍总。” 时忆晗下意识回头,看到推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的伍天成,眉头微皱起。 伍天成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忆晗,意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傅宁洲,这才看向蓝星瑶,客气上前:“蓝总,幸会。” “幸会。”蓝星瑶朝他伸出手掌,“欢迎伍总来西城。” 时忆晗看两人已经寒暄上,也就没打招呼,轻声对傅宁洲说了声:“走吧。” 傅宁洲点点头,揽着她就要往外走。 伍天成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招呼道:“这么巧,傅总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蓝星瑶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们的认识,但也只一瞬,便笑着接话道:“你们也认识啊?那正好,一起吃个饭吧。” “今天不方便。” 傅宁洲直接拒绝了两人的邀约,但还是看向柯俊纬,给伍天成做了安排,“柯俊纬,你给伍总安排一场接风宴,昨天多亏了伍总。” 而后歉然看向伍天成:“伍总用餐愉快,我和我女朋友舟车劳顿,旅途比较累,今天就不作陪了。” 话完,人已揽着时忆晗,带着瞳瞳走了。 第1617章 “你和蓝星瑶是有什么业务上的合作吗?” 上了车,时忆晗忍不住转向傅宁洲问道,“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意难平?”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蓝星瑶刚才看傅宁洲的眼神,以及她那句话,莫名给她一种在给傅宁洲下最后通牒的威胁感。 “没有。”傅宁洲说,“只是之前公司有些海运方面的合作意愿,但公司评估过后不合适,项目就此搁置了下来,但对方公司合作意愿更强烈,所以总想促成合作,来过几次公司。” 说话间,他人已启动车子引擎。 柯俊纬因为伍天成的出现被临时安排去接待伍天成,开车的事自然落在了傅宁洲身上。 “为什么不合适啊?”时忆晗忍不住问。 离婚加上最近一年出事,时忆晗对傅宁洲公司的事其实了解已经不多。 傅宁洲转头看向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就……”时忆晗被噎了噎,“好奇,问一下。” “合作条件不合适。”傅宁洲说,没有告诉她最大原因在于蓝星瑶蓝星眠问题,省得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蓝星瑶现在对他什么目的他不会去妄加揣测,但蓝星眠什么态度他看得很清楚。 一旦辉辰集团和蓝域海运真正建立合作,蓝星眠势必把辉辰集团当成自家后院,有事没事就来晃荡几圈,甚至可能骚扰到他的办公室去。 傅宁洲不相信什么清者自清,只知道三人成虎。 谣言一旦多起来,就真假难辨,势必会慢慢形成猜疑。 傅宁洲不希望自己陷入这样的舆论猜疑中,他不想这些流言蜚语成为日后时忆晗心里的一根刺。 但时忆晗显然也猜到了原因,试探着问了他一句:“因为蓝星眠?” 她同样不敢猜是蓝星瑶。 因为相较于蓝星眠的直接不掩饰,蓝星瑶对傅宁洲并没有任何过界的言论或者举动,对她工作以外的猜测甚至会有自恋且冒犯对方的嫌疑。 “她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傅宁洲没有否认,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对她道,“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个合作会是一个长期性的合作,辉辰集团更需要一个健康稳定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掺杂任何的私情。” 这也确实是其中的一个考虑因素。 他从不会和任何对他有工作以外的想法的人合作,掺杂了私情的合作关系势必会影响合作的稳定性。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也是。” 辉辰集团的合作大多是长效项目,并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让彼此产生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她们设计这种一锤定音的合作不一样。 “不会影响公司发展吗?”时忆晗问,还是有些担心。 她并不清楚蓝星瑶这个合作对辉辰集团到底有多重要,但刚才机场里蓝星瑶下通牒的态度,让她隐隐不太放心。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不信任我?如果随便一个公司就能轻松拿捏辉辰集团的命脉,那结婚那几年我不是白忙活了?” 时忆晗:“……”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傅宁洲的回答让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是啊,傅宁洲是谁啊,真那么容易被人拿捏,他又怎么可能把风雨飘摇的辉辰集团做到现在无可撼动的地位。 “放心吧,不会有事。”傅宁洲抽空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说道。 动作很宠溺。 时忆晗一下就被安抚了下来,点点头:“嗯。” 人光顾着和傅宁洲闲聊,车子停下时,时忆晗才发现,他们回的不是她当初租房子的那个小区,而是离婚后傅宁洲住的那套大江景房,他带她回来过一两次的地方。 “不回家吗?”时忆晗四下看了眼,不解转头看傅宁洲。 瞳瞳同样不解地转头看时忆晗:“妈妈,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人还很轻车熟路地指着电梯口说:“这里进去,坐电梯,按22楼,就到了,我们家好大好大的呢。” 第1618章 瞳瞳的反应,显然是长期住这里的。 “自从你出事回来后,我们这几个月一直住这儿。” 似是理解时忆晗的困惘,傅宁洲回头对时忆晗解释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回原来住的小区。” “没事,就这里吧。” 意识到傅宁洲在做让步,时忆晗缓过神来,阻止道,“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我们住的是原来那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出事的那个晚上,她是从那边小区出发去出差的,一时间确实忘了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这件事了。 “是我忘记提前和你交代了。” 傅宁洲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 时忆晗发现自从两人说开后,傅宁洲这些亲昵举动就多了起来,而且很自然。 她还做不到他的坦然,只能拘谨笑笑。 回到家的时候瞳瞳已经轻车熟路地跑向她布置在客厅的游乐区。 这段时间在外面,瞳瞳已经好久没回来,看得出来很是想念和开心,拿起一个玩具就忍不住拿过来给时忆晗介绍。 时忆晗也这才发现傅宁洲这套房子和之前已经有了些不同。 以前傅宁洲独自一人住这儿,房子是极简的轻奢低调风,像样板间,干净得有些冰冷,没太多居住气息。 现在的房子因为瞳瞳的入住,增添了很多色彩和生活气息,原本宽阔空荡的客厅几乎成了瞳瞳的童话王国,到处是瞳瞳的玩具和车,还有滑梯和秋千等。 瞳瞳的玩乐区旁连接着阳台,那里不知何时也布置了不少花花草草,花开得很盛,一片生机勃勃的。 花草中间还布置了个摇椅和小书架,风格是和他们当初婚房类似的阳台休息区。 以前她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以及在阳台看书写生,这里也布置了这么片休闲区域。 “这些都是入住以后,我们一起慢慢布置起来的。”傅宁洲给她解释道,“那时你虽然不记得以前了,喜好和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时忆晗想不起来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去布置这些了,但从房子布置的巧思来看,失忆的时忆晗应该是很轻松幸福的。 以前婚房的布置基本是她一个人在忙活,傅宁洲太忙了,他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她布置房子之前都会先征求过傅宁洲的意见,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会怕他不开心。 但他从不干涉她,只说她喜欢就好,但也不会参与进来。 现在这个客厅的布置,明显有傅宁洲参与的部分在。 她能区分得出来哪些是她自己改造的,哪些是傅宁洲参与的。 兴许是因为大脑中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看着这一切其实有点点局外人的感觉。 时忆晗说不上什么感受,有些遗憾,又有些羡慕那个失去记忆无忧无虑的自己,也有一点点因为今夕对比后想起当初在婚姻里的酸涩过往,她心情有一点点复杂。 傅宁洲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其实她也不太藏得住,莫名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布置房子时无人分享的失落点滴后,眼眶就有些不受控地湿了起来。 傅宁洲没有说什么,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一个很歉然的拥抱。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她失忆期间他陪她一起布置这个客厅的过程,他同样想起婚房里她曾经布置起来的点点滴滴,那时同样遗憾和难过于当初为什么不多花一点时间陪她一起做她喜欢的事。 当初他一句“你喜欢就好”阻断了她所有的分享欲。 但失忆期的时忆晗不知道过去的事,她满心欢喜地和他讨论和分享着布置的细节。 她因为他的同意或者提出的小建议越开心,他就越后悔和遗憾于过去。 现在的时忆晗也约莫是这种遗憾和难过的心情。 但嘴上的“对不起”是苍白的。 他们之间曾经造成的遗憾和裂痕不是靠时间就能抹平,而是靠相似生活场景下和过去不同的相处模式去慢慢填平和取代的。 “对不起。”他还是轻声开了口,和她道歉,“以前总想着赶紧把公司稳定下来,我们未来还有很长,不必急于一时,因此忽略了很多你当下的感受。” “没事。”时忆晗抬起微红的眼睛看他,他的道歉和解释在她这里向来受用。 “也怪我以前太小心翼翼了。”她说,“那时我应该尝试着适当提出我的诉求的。” 傅宁洲突然就想起了林可谣说的,时忆晗很好哄的。 她的体谅让他心脏因为亏欠弥漫着疼。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抱紧了她,很怜惜又愧疚的一个拥抱。 时忆晗只觉得傅宁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忍不住轻拍了拍他背安慰道:“我真没事。” 第1619章 傅宁洲轻“嗯”了声,但并没有放开她。 时忆晗也就没挣扎,静静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宁洲才放开了她,让她先去休息。 时忆晗也确实有些累了。 傅宁洲带她回主卧。 时忆晗还清楚记得上两次过来时的心情。 第一次是她为救可谣被她哥误伤,傅宁洲赶来送她去医院,看完医生就把她带回了他家,也就是这里。 那时两人都还很客气,她在他房间找枕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份她不是沈妤的亲子鉴定报告。 虽然心里早已有答案,但时忆晗还记得当时有些失落的心情,一种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的空落感。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潜意识里是有渴望那份报告能证实她有家人的,无关她是谁,而是能证明这个世界她还有亲人和家就行。 可惜当时那份泛黄的纸张打破了她潜意识那点幻想。 那天晚上她没有在傅宁洲这儿留宿,黄奶奶那时又突然失踪,沈林海电话着急打到了她这儿,她在傅宁洲还在开会的时候给他留了字条后便先行离开,在儿童公园里找到了同样在找她的黄奶奶。 有时候不得不感谢冥冥之中的安排。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让她陷在她没有家人的失落中,但执着于找她的黄奶奶又间接补回了那份遗憾。 第二次是因为傅宁洲已经察觉到瞳瞳是他女儿,她也察觉到他发现了,他在等她主动招认,她在试图装傻争取带瞳瞳离开的时间,两人就在这样的对峙中傅宁洲先行失去了耐心,强行拽着她要回他们曾经共同的家。 但她在那个家失去了孩子、在那个家反复接受着方丽贞的阴阳与pua和傅武均的训诫,也是那个家将她对傅宁洲的爱和婚姻的期待一点点埋葬,她花了很多的力气才走出了那个家,因此那时的她抗拒到了极点,傅宁洲最终在她的抗拒崩溃下带她回了这个家。 那天晚上的两人各怀心思,虽然同睡一张床,但各踞一侧,中间空出很大一片空间,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起床后也都是客客气气地吃了个饭,而后道了个别。 那时她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后路,因此那个早上,她最后一次给他打了个领带。 他纵容着她带着目的的主动,但还是吻了她。 她替换了他西装口袋里的瞳瞳毛发样本。 “想什么?” 看她看着卧室出神,傅宁洲出声问道。 “就想起来你这里的那两次。”时忆晗说,转头看向他,“那天你和瞳瞳的亲子鉴定样本,你知道我换了是吗?” 傅宁洲看着她,轻轻点头:“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阻止?”时忆晗问。 “不死心吧。”傅宁洲说,“明知道你瞒了我瞳瞳的事,明知道你已经猜到我已经猜到,可是又对你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想看看你最后怎么选择。” “你那时对我很失望吧?”时忆晗问,声音很轻。 “失望算不上,但气疯了。”傅宁洲说,“明知道你可能已经换掉了样本,可我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你不会这么残忍。” “对不起。”时忆晗轻声和他道歉,。 第1620章 “那时总觉得我们不会有结果,对你和我的未来没有信心,我也没有觉得你对我有爱情之类的东西,可偏偏我自己又最在意情感需求,所以没办法说服自己走回头路。” 时忆晗轻声和他解释原因,“但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一旦知道瞳瞳的存在,势必要履行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但瞳瞳是我的命,是我在这世界唯一的家人,我心里害怕你要和我抢瞳瞳,所以也不敢冒险赌,只能说服自己说你未来还会有很多的孩子,与其让你知道惦记着,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你知情。”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时忆晗小心觑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傅宁洲被噎着,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没法反驳。 那时的他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他们的相处模式确实更像搭伙过日子的夫妻。 她也曾问过他是不是和谁结婚都行,只是那时他还在为她的离开而气怒着,也就干脆利落地点了个头应“是”。 在他拒绝思考情感问题的那几年里,他也确实曾理智地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了谁。 “对不起。” 他真诚和她道歉,“你当初突然提离婚确实是一下打懵了我,我从没想过你会要求离婚,那时是愤怒大于理智。离婚这几年来其实就是自己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边不愿承认你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边又放不下你,加上你每一次都态度坚决地要离开,所以大多时候都没办法理智地面对你。”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坦诚这些年的心路对抗,平静而真诚的陈述。 明明没有任何煽情的话语,时忆晗却听得眼眶微湿。 他的话给了她这些年的对抗以来一直想要得到却没得到的答案。 在她看来,这就是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 她抱紧着他,脸全埋进了他的胸膛中。 傅宁洲依稀记得,除去她失忆期间,时忆晗似乎从没有这样主动又小鸟依人地抱着他的时候。 情绪上涌,喉结上下起落时,傅宁洲已经手掌托着她后脑勺让她仰起脸,头一低,便重重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重,是一种情生意动后的情难自禁。 时忆晗只困惘了一秒,便被他火热的吻带入激烈的情潮中。 傅宁洲将她推抵在墙壁上,手掌托着她后脑勺,更深更重地吻她,直吻得她大脑缺氧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但唇并没有完全从她嘴唇剥离,只是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与她轻吻,从激烈到缱绻缠绵,暧昧的气息在静寂的房间弥漫。 时忆晗被吻得耳根发烫,气息凌乱。 傅宁洲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气息已经有些粗重。 但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高姐不在,得照看瞳瞳。 好一会儿,傅宁洲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哑声对她道:“你先去休息,我看着瞳瞳。” 时忆晗点点头,想起刚才忆起黄奶奶一事,想起那个晚上她从这里离开,匆匆赶到儿童公园,看到着急在公园里打转,嘴里自责地呢喃“你又跑哪儿去了?奶奶到处找不到你,又找不到你了”的黄奶奶。 “我想去看看奶奶。”她轻声说。 傅宁洲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好。” “我陪你去。”他说。 第1621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当天下午就去了沈家看黄奶奶。 去之前傅宁洲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询问黄奶奶是否在家。 “在的啊,怎么突然问起奶奶了?”沈清遥只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答了她。 “没事。” 傅宁洲并不想提前和沈家透露时忆晗想去看黄奶奶的事,省得沈家又整出什么大阵仗来,弄得时忆晗不自在。 挂了电话,傅宁洲让人备了些名贵补品送过来,便带时忆晗和瞳瞳一起过去。 这不是时忆晗第一次来,但心情还是会因为车子慢慢靠近那条梧桐大道而微微起伏。 傅宁洲是有一直留意她的神色变化的。 看她面色微微发白,还是忍不住扭头担心问了她一声:“还好吧?”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 车子路过傅宁洲家废弃的老宅时,时忆晗还是不由怔了怔,某些零碎的幼童画面浮光掠影般从脑海中划过,快得一转神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忆晗不由看了傅宁洲一眼。 “怎么了?”傅宁洲问,只觉得时忆晗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时忆晗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刚才那一瞬在看向傅家长满杂草的老旧别墅时,她好像看到了扎着两根马尾的小姑娘面色难过地蹲在一动不动坐在天台角落的小男孩面前,努力在逗他说话,那一瞬她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很奇异的感觉。 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移向傅宁洲,又看向后视镜的自己。 “是想起什么了吗?”傅宁洲问。 “没有。”时忆晗依然只能茫然地摇摇头,“但又好像看到了两个小孩,在夕阳下的天台上,小女孩扎着两根马尾,蹲在一动不动坐在天台角落的小男孩面前,努力在逗他说话……” 她轻声描述着一闪而过的画面,话没说完,便惊觉车子急刹了一下。 时忆晗疑惑抬头看傅宁洲。 只见傅宁洲黑眸异常地亮,目光灼灼地看她。 “怎……怎么了?”时忆晗疑惑问。 傅宁洲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没事。” “你刚描述的画面,是小时候你安慰我的画面。”傅宁洲说。 “啊?”时忆晗迟疑反问了声,不由再次将头转向车窗外的傅家别墅。 长满杂草的房子落在夕阳余晖中,老旧又带着年代的尘封感,那种奇妙的感觉还在持续,但孩童的画面没有再出现。 也没时间再出现,傅宁洲的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了沈家别墅院中。 沈家看门的园丁认出了傅宁洲的车,看到他的车头朝这边驶来时,便自觉地打开了别墅大门,并赶紧通过电话通知沈家老小。 “傅先生来了。” 沈家一家老小都在家,原本是各忙各的,一声“傅先生来了”让原本懒散的众人一下将注意力拉回,互看了眼后便纷纷从客厅走了出来。 傅宁洲刚给时忆晗和瞳瞳拉开车门,弯身将瞳瞳从车里抱了出来,时忆晗也从车里下来。 “小妤儿。”时忆晗母亲先看到了时忆晗,哭了出来 第1622章 没一会儿,沈家人便将时忆晗和瞳瞳团团围住。 “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哥去接你们。” 沈林海率先开口道,与其温和。 沈正阳也跟着拘谨开口:“是啊,或者我过去接你们也行,我反正也是闲着。” “是啊,我可以和你爸过去接你们。”蓝叶茹同样拘谨着道,眼眶湿润。 沈清遥相对平静一些,温声问时忆晗道:“什么时候回的西城?” 人也全没了时忆晗记忆中尖锐傲慢的样子。 可能是经历过之前的不愉快,时忆晗一下子有点难适应这样客气又小心翼翼的嘘寒问暖。 “今天回来的。” 她也尽力态度自然地回道,视线穿过围拢的众人,朝他们身后房子看了眼,转开了话题,“黄奶奶呢?我想来看看她。” “她在房间里,我带你过去。”蓝叶茹赶紧接口道。 其他人也赶紧招呼着往屋里带。 时忆晗点头道谢:“谢谢,麻烦了。” 一家人也有些不知所措的客气。 相互之间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黄榕贞在房间里休息,一个人躺在摇椅上,半垂着眼,面容枯槁,神色憔悴,毫无生气,和以前比,衰老了许多。 时忆晗看到这样的奶奶,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奶奶。”时忆晗忍不住哽咽叫了她一声。 沈林海和沈正阳、蓝叶茹、沈清遥都不约而同看向时忆晗,面色复杂,又隐隐眼眶带泪。 黄榕贞也一下睁开了眼,手颤颤巍巍地扶着眼镜看向时忆晗。 “小妤儿?”她不确定地叫了时忆晗一声。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奶奶,是我。” 不只是沈家人神色复杂看向时忆晗,连傅宁洲也忍不住看向了时忆晗。 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这样清晰认真地承认她是沈妤。 尽管傅宁洲知道她是因为黄奶奶才做这样的承认,但喉头还是忍不住梗了一下。 黄榕贞眼睛也因为时忆晗的回应而一下湿了眼眶,手扶着躺椅挣扎着要站起身,时忆晗上前扶住了她。 她枯槁的手掌紧紧抓着时忆晗的手腕,一只手摸着时忆晗的脸,哽咽着确认:“我的小妤儿回来了是吗?” “嗯,奶奶,我回来了。” 时忆晗声音也有些哽,摸在脸颊上的手很颤,却勾得她心里一阵阵发酸。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也泪眼婆娑地看着祖孙两人,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沈清遥也怔怔看着奶奶。 自从时忆晗在工地出事后,奶奶就急速衰老了下去,老年痴呆也愈发地严重。 哪怕没人敢告诉过她时忆晗的事,但时忆晗长期不回她信息,也不来看她,她还是有察觉到什么的。 后来时忆晗回来,但那时她还在失忆期间,不记得她和奶奶的过往,她来看过奶奶几次,奶奶高兴归高兴,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和反复确认。 沈清遥甚至在奶奶枯槁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生气。 她的手反复摩挲着时忆晗的脸颊,反复呢喃着:“我的小妤儿受苦了。” 也不知道人是清醒着,还是混沌着。 “小妤儿没事,奶奶不用担心。”时忆晗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 “真好。”黄榕贞感慨,反复呢喃着道,“我的小妤儿没事了,真好。来,奶奶抱抱。” 而后张开手臂,把时忆晗轻轻抱在了怀中。 时忆晗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第1623章 傅宁洲看着这一幕,眼眶莫名有些湿,一边是为时忆晗,一边是为沈妤,另一边是两人合二为一的恍惚。 自从在苏黎世时忆晗告诉他别再执着于证明她是不是沈妤了,她没有任何沈妤的记忆,对沈妤也没有任何身份认同感,哪怕她就是她,也希望他别再在她身上找沈妤的影子了,她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就逼着自己一点一点把沈妤的影子从时忆晗身上剥离,逼自己去相信,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沈妤。 哪怕后来证实时忆晗就是沈妤,他也没有再将幼时的她和现在的她当成一体。 可是现在看着她抱着黄奶奶,轻声告诉她沈妤回来了,眼前的时忆晗还是像倒带的时光胶片般,从现在的温柔从容一点点变成十七岁时跟着老师走上讲台的青涩少女,又一点点变回六岁时大睁着双眼安静陪伴他的懵懂小姑娘,又慢慢像被月色拉长的光影一般,慢慢从懵懂小姑娘,一点点长大成少女的模样,再慢慢到现在。 尽管傅宁洲知道她只是为了黄奶奶,她记忆中依然没有任何沈妤的记忆,对沈妤也还没有任何身份上的认同感,可是看着她轻声承认沈妤回来了,傅宁洲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句话而动容。 蓝叶茹早已泣不成声。 沈林海和沈正阳沈清遥也已湿润着眼眶,靠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微微控制住情绪。 自从沈妤失踪,这一幕他们盼了二十多年。 哪怕他们心里也清楚,时忆晗对沈妤身份的认可并不是针对他们。 黄奶奶眼眶也湿得厉害,今天似乎看着特别清醒,人抱着还在哭着的时忆晗,不停安慰她:“小妤儿别哭,有奶奶在,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我的小妤儿……” “好。” 时忆晗也顺着她的话哽咽点头,人不由抱紧了黄奶奶。 没人敢上前打扰祖孙俩。 好一会儿,等两人情绪都平复了些以后,沈林海才终于开口道:“小妤儿,你先在这里陪你奶奶,我让厨房去准备晚餐,今晚就留在这里吃饭。” “对,今晚就留在这里吃饭,我去吩咐陈嫂准备。” “我直接去买菜吧,你们先在这陪奶奶。” …… 其他人也跟着手忙脚乱地安排,不等时忆晗开口,便都各自忙开了。 房间一下空了下来,沈家只留了沈林海在房间里陪着。 傅宁洲和瞳瞳也还在。 黄榕贞拉着时忆晗的手:“小妤儿不想在家里吃饭,奶奶陪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完全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时忆晗原本确实不太想留在这里吃饭,黄奶奶这么一说,她反倒过意不去,笑着对黄奶奶说:“没事,我想陪奶奶在家吃饭。” 但黄奶奶人看着糊涂,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你又骗奶奶了。” 人已经挣扎着站了起身,拉起时忆晗就要往外走:“走,奶奶陪你回家吃去。” 但她身体相较于去年明显虚弱了许多,人走起路来都有些趔趄。 时忆晗赶紧扶住了她:“我没有骗奶奶,我们就在家里吃好不好?” 老人家被她哄住,回头盯着时忆晗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是很开心地点点头,心疼地伸手抚了抚时忆晗的头:“我的小妤儿真乖。” 也不知道是把她当幼年的沈妤,还是成年的沈妤。 第1624章 时忆晗最终留在了沈家吃饭。 黄奶奶很高兴,餐桌上要和时忆晗坐一块儿,不停给她布菜,像个小孩儿般,一边吃饭一边和她絮絮叨叨地聊着日常。 她也不知道是脑子不清醒还是脑子清醒了,和时忆晗聊的都是她小时候的往事。 从她刚出生到学会翻身,到学会走路,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连其他沈家人都忍不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几回。 “你从刚出生就是奶奶带的你。”沈林海转头对时忆晗解释道,“那时你妈刚生完你,身子还比较弱,所以奶奶从月子里就开始带你,家里虽然也请了月嫂,但你奶奶不放心,一直在亲自照顾你,一直带到你出事。” 提到时忆晗当年出事,沈林海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怀疑黄榕贞的老年痴呆和当年沈妤的失踪也多少有些关系。 她很早就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 幼年的时忆晗长得乖巧可爱,又懂事,但又娇滴滴的,说话软软甜甜的,人见人爱,沈林海和黄榕贞也对这个孙女疼得不行,所以日常基本是两人在带,从她一岁多开始喜欢去外面玩开始,两人轮流着每天带出去好几趟,晚上也是奶奶带睡,所以两人对小沈妤的感情也深。 那时的沈正阳已经接手公司,整天忙于工作,顾不上家里。 蓝叶茹虽全职在家,但沈清遥也就大时忆晗三岁,沈妤出生时正是最黏妈妈的年纪,蓝叶茹生产完的身体也不适合熬夜和喂母乳,所以当时家里人就分了工,蓝叶茹负责带晚上睡眠相对安稳的沈清遥,黄榕贞帮忙一起带刚出生的沈妤。 小沈妤大概因为从出生就是奶奶带睡,所以幼年时也更黏奶奶一些,奶奶也疼她,家里就索性让奶奶一直带着她。 所以当年小沈妤出事,打击最深的其实是奶奶。 只是她早早就出现了老年痴呆症状,后面几乎忘了家里所有人,大家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不记得沈妤了。 没想到她只是不提而已。 哪怕忘记了所有,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沈妤,并且一眼在人群中把她认了出来。 想到当初黄榕贞第一次见时忆晗拼命拉着她要带她回家的样子,沈林海眼眶有些湿,也很后悔当初没有听黄榕贞的话,进一步去验证。 也怪他那时不知道上官临临是沈清遥找来的冒牌货,但凡他当时知道一点,也不至于完全不求证。 想到这事,沈林海就忍不住狠狠剐了沈清遥一眼。 沈清遥自知理亏,沉默扒着饭不敢插话。 他也是不太了解奶奶对沈妤的感情。 他自小是蓝叶茹带大的,因为要培养他当接班人,沈林海和蓝正阳亲自教导他,尤其是沈林海,几乎是他全程在教育他,所以沈清遥对他们三个的感情要依赖一些,深厚一些。 他9岁以前,奶奶的注意力全在小沈妤身上。 他以课业为主,和奶奶的相处时间自然也少,后来小沈妤出事,奶奶大病了一场,慢慢地就开始痴呆,越来越严重,到他成年开始懂事以后,奶奶已经开始不认识人,连他也不认得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所以沈清遥对奶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患了老年痴呆的可怜老人上,并不理解她的情感需求。 他只知道爷爷和奶奶感情深厚,从小到大爷爷一直执着于找到沈妤,一直想要给奶奶打造一栋民国风庄园,试图唤醒她。 第1625章 沈清遥突然就想起了当年一家人到学校去认上官临临的画面。 那时的时忆晗也刚好来上课,人就站在人群外,怔怔地看着一家人围着上官临临热泪盈眶的样子。 他那时也站在人群外,有看到时忆晗,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重新回望那一幕,沈清遥竟还清楚记得时忆晗那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像一记重锤,在他心口重重砸了一记。 沈清遥想起后来他屡次在时忆晗面前维护上官临临的事,甚至试图让她给上官临临做嫁衣,用她的作品给上官临临署名,在上官临临抄袭她作品时还企图说服她放过上官临临,他愿意替上官临临赔偿她的损失,过往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在脑海中飞掠过时,沈清遥已经端起酒杯,敬向时忆晗: “时忆晗。”他叫她现在的名字,“以前是我拎不清,让上官临临鸠占鹊巢,又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诚心向你道个歉。” 时忆晗讶异看了他一眼。 沈清遥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林海也端起桌上的酒杯和时忆晗道歉,怪自己眼拙,没有早日识别上官临临的伪装,间接伤害了她。 沈正阳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歉的话没说出口,但神色看着是内疚的。 蓝叶茹对她说了一声“晗晗,是妈妈对不起你”后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时忆晗被他们道歉的气氛闹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都觉得这都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从他们的角度考虑,他们也不算有错,沈清遥想留住爷爷,不让他留下遗憾,找了个假的回来哄着他。 其他人不知情,只当她是自家孩子,所以尽力弥补亏欠和补偿。 从每个人的立场考虑,他们都没什么错。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和他们之间毕竟隔了二十多年不见,她的记忆也没有任何与他们相处的记忆,中间又隔着这么多事,她心里上一时间很难亲近得起来。 傅宁洲是懂她的为难的,端起酒杯替时忆晗回敬了众人一下,这才开口道:“都先吃饭吧,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陪陪奶奶。” 蓝叶茹无措地看了眼沈正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正阳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横亘的二十多年让父女感情都变得异常生疏。 沈林海到底是更有阅历一些,笑着道:“是是是,都是我们太心急了,来,吃菜,吃菜。” 边说着边拿起一旁的公筷,给时忆晗夹了一筷子菜。 时忆晗也客气地和他道了声谢:“谢谢。” 人还是客气的。 相比于上官临临之前的撒娇讨好是完全两个态度。 沈林海并不怀念上官临临,但心里是忍不住期待时忆晗能像上官临临那样的。 他没敢说,只是一味地讨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和她闲聊。 时忆晗虽不会撒娇,但也是客气有礼,有问必答,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和谐。 饭后时忆晗陪奶奶去散步。 老人家今天开心,看着精神都好了很多,但到底年纪大了,精神头没那么好,八点多就已经开始有疲态,时忆晗哄她回去睡觉,一直到她睡着才从她房间退了出来。 沈家一家人都还在客厅里。 看到时忆晗出来也都拘谨地站起身,招呼她入座。 “不坐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时忆晗客气和众人道别,转身想走时,想起她之前设计的庄园的事,便又多问了嘴庄园的施工情况。 从下午和奶奶的接触看,时忆晗看得出来,奶奶的记忆确实大多还停留在年轻时和爷爷相恋那阵。 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也希望庄园能早日完工。 没想到她刚问完便见沈清遥和沈正阳神色迟疑地互看了眼。 “怎么了?”时忆晗不解问道,“是工程施工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第1626章 沈清遥讶异看了她一眼:“没有啊,还没开始施工啊。” “啊?”时忆晗有些意外,“不是早定稿了吗?” 沈清遥眼中掠过困惑,不由看向傅宁洲。 设计案有一些落地上的小问题,前一阵才找时忆晗处理妥当,她怎么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他刚才和沈正阳迟疑,是因为最近时忆晗深陷科学馆设计案风波,所以其实是有考虑再找人重新评估一下设计案的细节,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问题。 “时忆晗不记得这几个月的事了。” 傅宁洲淡声解释了声。 “啊?”沈清遥讶异了声,不由担心看向时忆晗,“怎么会把这几个月给忘了,人没事吧?” “我没事。”时忆晗说,注意力还是全在庄园的施工上,“庄园什么时候才开始施工啊?” “原本定的是这几天。”沈清遥说,“本来是找先生算好了开工日子,但也有先生说这个日子不合适,所以可能要再评估一下。”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沈清遥不知道看没看到,人已经笑着对时忆晗解释道:“项目之前落地时遇到了些小问题,但那时你出事,项目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下来,不久前才找你重新把落地的一些问题给解决了。” “这样啊。”时忆晗对这个事没什么印象,但并没有对沈清遥说的开工日子不对一事起疑,也就点点头道,“项目能尽快落地还是尽快落地吧,早点让奶奶看到。” 沈清遥点点头:“会的。” 又对时忆晗道:“那个设计案你有空的话,也再仔细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尽快开工。” 心里到底是对她失忆期间的设计有些不放心。 时忆晗不疑有他,点点头:“好的,我回去会好好看看。” 傅宁洲暗暗警告地看了眼沈清遥。 沈清遥明显是有些心虚和内疚的,但当着时忆晗的面,他也不好多做解释。 他认可时忆晗这个妹妹,也工作能力上的事,他和时忆晗毕竟隔着二十多年,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加之那又是她失忆期间的作品,沈清遥觉得自己有顾虑没什么不对。 只是多一步评估而已,这也能防止未来出问题时忆晗再次被泼脏水,他认为这也算是一种保护。 傅宁洲没和他争,同样顾虑时忆晗在场。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了回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多坐会儿吧。”沈林海客气挽留道,其实还不太舍得时忆晗回去。 “不了,改天吧。”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出声,婉拒了沈林海的挽留。 回去路上,时忆晗已经从邮箱中调出了发给沈清遥的邮件,这才看到了之前的修改方案。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到了她在看方案,对她道:“项目都是你亲自把关和修改的,不会有什么问题,放心吧。” “我就看看。”时忆晗说,人已经打开设计方案,“有点好奇我失忆期间的作品是怎样的,会不会忘了专业知识,会不会设计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不会。”傅宁洲说。 时忆晗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过啊?” 第1627章 “看过。”傅宁洲应。 “怎么样,和以前的比区别大吗?”时忆晗问,人看着是不太放心的。 傅宁洲:“没有,水平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定。” 时忆晗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的设计图纸上。 傅宁洲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眉头微拧着,似乎对作品不太满意。 “怎么了?”傅宁洲问,“是哪里不对劲吗?” “也不是。”时忆晗说,“就是感觉有些细节可以处理得更妥当一些。” “有专业上的失误吗?”傅宁洲问。 “这个倒没有。”时忆晗答,一边翻着页,一边回他道,“之前失忆归失忆,但专业知识是没有丢的。只是那个时候心态可能更轻松简单一些,设计出来的风格也就更偏梦幻少女一些,但我感觉依奶奶的性子,沉稳低调一些的风格可能更适合她。” 她边说着边忍不住打开了修图软件,直接在图片上把认为不是那么适合的配色给标注了出来。 她人很认真,一进入到工作状态就有点忘了周遭。 傅宁洲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往旁边的瞳瞳看了眼。 她人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系着安全带,已经抱着小抱枕沉沉睡去,倒不需要人再盯着。 傅宁洲想起刚才在沈家时时忆晗问沈清遥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开工的事,沈清遥的托辞是风水先生选的日子不太好。 但从时忆晗问起设计案他和沈正阳的迟疑对望看,项目不开工明显不是风水先生定的开工时辰问题,而是因为时忆晗最近深陷科学馆设计案风波,沈清遥出于安全考虑,估计是想等官方的事故鉴定结果出来再去进一步推进项目。 傅宁洲估计沈清遥已经在找第三方鉴定方案的可实施性。 这是沈清遥做得出来的事。 如果真去找了第三方的话,时忆晗现在的修改不一定有意义。 “当初修改方案发给沈清遥的时候,他那边没什么意见,应该是满意这一版方案的。”傅宁洲终是开了口,“所以我觉得倒不如就保留原版。” “他就是有意见也不敢提吧。”时忆晗说,抽空抬头看了傅宁洲一眼,“我感觉他们现在对我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惹我不高兴,估计就是有想法也不敢表达吧。”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说的也是事实。 自从确定时忆晗就是沈妤后,沈家人对她一直是小心翼翼的,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更何况去反驳时忆晗的方案。 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暗地里不放心时忆晗的设计案。 “你还是先打个电话和沈清遥沟通一下吧。”傅宁洲说,“省得白忙活一场。” 时忆晗想想也是,问傅宁洲要了沈清遥电话号,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清遥是秒接的。 “怎么了?”他问,声音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 时忆晗把手机开了免提,对他道:“我刚看了下前一阵发你的庄园设计案,我感觉有些配色和细节处理上不是很符合奶奶的喜好,所以我想再稍做些修改,你看可以吗?” “不用再改了吧。”沈清遥声线明显紧了些,“爷爷和奶奶都挺满意的。你身体也还没痊愈,先好好休息,别太操劳。” 第1628章 “只是一些细节的小改动而已,我身体不至于扛不住。”时忆晗说,只当他是在为自己身体考虑,“要不这样吧,我先修一版出来,修完了发你们,你们对比看过再做选择,好吧?” “也行吧。” 沈清遥声音明显有迟疑,“我主要是怕你白忙活一场,就怕最后选的还是原版,或者其他。” “其他?”时忆晗敏感捕捉到这个字眼,眉头微皱起,“你们是还有别的设计稿吗?” “没有没有。”沈清遥赶紧道,“就定了你这一稿。我就是怕你折腾一番最后爷爷最喜欢的还是上一稿,主要怕这种情况。” “哦,这个没事。”时忆晗说,“只是一些配色上的修改而已,别的不会大动,到时也让奶奶做个选择吧,看她更喜欢哪一个。” “也行。”沈清遥没再和她反驳下去,“那就麻烦你了,别太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的。” 时忆晗心里还是因为这句挂心暖了一下,“奶奶就麻烦你们了,我空了再去看她。” “好的。”沈清遥也和她客气道,“有空就多回家看看。” 时忆晗嘴角动了动,还是轻应了声“嗯”,这才挂了电话。 傅宁洲转头看她:“还是要修改?” 时忆晗点点头:“反正现在手上也没什么工作,闲得有点慌,就抽空改一下吧,主要想给奶奶选一下。我觉得奶奶的意见更重要一些。” 傅宁洲点点头:“好,你想做就去做。” 沈清遥真敢听信外面的谣言放弃时忆晗的设计,大不了他来投这个项目。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心里所想,但心里还是因为他这句话一暖,不由冲他露出一个笑:“好。” 傅宁洲也冲她微微笑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伸臂在她头上揉了揉。 人虽没说什么,但眼神和动作都是宠溺而温柔的。 时忆晗明显还在适应这样的相处,脸颊看着红红的,垂着眉眼没敢看他,整个人透着股小女人的娇羞。 自从两人离婚后,她在他面前就鲜少有这样的娇羞感,大多时候都是冷静且平和的。 傅宁洲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心头也柔软成一片。 --------------------- 回到家时,傅宁洲便叫醒瞳瞳带她去洗漱。 时忆晗趁着有灵感,进了书房修改设计案。 傅宁洲没去打扰她,带瞳瞳洗漱完,又把她哄睡,看时忆晗还没出来,这才进去找她。 “还没忙完?” 傅宁洲问,人已走向电脑桌前。 “差不多了。” 时忆晗轻应,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瞳瞳睡了?” “嗯。刚哄睡了。”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走到她身后,看向电脑屏幕。 时忆晗直接拿着鼠标把修改的部分给他划拉了一下,问他:“怎么样,这个配色调得会不会比之前的更低调稳重一些?” 她的面前还摆着上一份修改过的设计方案。 傅宁洲拿起比对了眼,其实变动不大,但就像她说的,一个是偏梦幻少女一些,一个偏低调稳重些,都是她的个人风格,只是更受她各个阶段的心境影响而已。 “是要稳重大气一些。”傅宁洲说,“不过之前的梦幻少女风也很好看,还真有点难以取舍。” 第1629章 “我感觉奶奶会更喜欢稳重大气的。”时忆晗说,拿起桌上的旧版设计案,“其实这版我也很喜欢,更青春有朝气,也契合奶奶年轻时的心态,所以我也有点拿不准她更喜欢哪个。” “别想那么多,两个一起给她,让她自己选就好。” 傅宁洲说,左臂已经搭在她电脑椅上,右臂撑在她电脑桌上,人已看向电脑屏幕。 “这里的色调换个明媚点的浅青色会不会好点?”傅宁洲说,认真给她提意见,“可以中和一下。” “我试试。” 时忆晗很快拿起鼠标开始调色,一边调一边皱眉,眉眼又渐渐随着色彩饱和度的改变一点点地舒展,直到变成惊喜。 “中和过后真的好看很多欸。” 她忍不住惊喜回头对傅宁洲道,眉眼间都是舒展的笑意。 傅宁洲也不由对她笑笑:“嗯,很漂亮。” 黑眸里的柔软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时忆晗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计划是将她圈搂在了他的胸膛和电脑桌椅之间。 明明在夫妻实质关系上两人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但可能是心境有了变化,傅宁洲这样的眼神和两人这样的姿势,还是让她耳根不受控地微微发烫,眼神也不大自在地稍稍避开了他深邃的凝视。 傅宁洲看着她耳根悄悄泛起的红晕,原本是没别的心思,纯粹是为了方便和她讨论,但她闪躲的眼神反倒勾起了些许心底的酥麻。 “那我就这样保存了。”时忆晗力持镇定地道,“我先把新方案发给沈清遥,明天再去找奶奶问问看,看她更喜欢哪个。” “好。” 傅宁洲轻应,看着她利落地点了保存,并发送邮件,但人并未起身。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站在身侧的强烈存在感。 “好了。” 时忆晗说,熄屏了电脑屏幕,回过头,嘴唇不小心从傅宁洲嘴唇轻刷过。 时忆晗:“……” 耳根再次蹿红。 “那个,我……”她本能想解释,一开口才发现词穷。 傅宁洲也并不是有意与她制造这种意外,他也没想着她一个回头的距离会吻上。 唇上还残留着她嘴唇扫过的触感,像轻羽扫过,柔软而带着微甜的呼吸。 他不像她那样一下慌乱,神色尴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深邃的黑眸幽深而宁静,像带着磁力,一下就将她的尴尬抚平,人也本能怔怔地与他对望。 视线在空气中交缠,一下就碰撞出了暧昧火焰。 时忆晗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随着两人交缠的视线慢慢升高。 傅宁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腹轻磨着她的脸颊,又慢慢落在她刚擦过他的嘴唇上。 那里同样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中,傅宁洲气息慢慢朝她逼近。 他吻住了她。 他的左臂甚至还搭在她身后的电脑椅背上,右臂也闲散地撑在电脑桌面上。 姿势是闲适放松的,但唇上的吻却是温柔火热的。 唇和舌的纠缠,几乎在他吻上她的一瞬便开始攻城略地了起来。 时忆晗被迫仰头,承接他倾泻下来的吻。 第1630章 沈清遥当晚就打开了时忆晗发过来的邮件。 方案他是喜欢的。 但因为时忆晗还深陷在设计案风波中,他不好马上采纳。 这个事也是赶巧。 本来工程都定了这两天动工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科学馆那边的事故鉴定报告一时半会也出不来,沈清遥其实是不太敢冒险开工的。 损失了钱还是小问题,沈清遥怕的是存在重大设计缺陷,到时再出一次事故,时忆晗在这行也没可能再待下去了。 沈清遥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 他知道时忆晗是真心热爱设计,他作为哥哥,自然是希望她能在热爱的行业里发光发热。 但时忆晗真实水平到底怎样,沈清遥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从亮眼程度看,时忆晗的设计是没问题的,国风度假村项目和沈家庄园的项目都已经能证明她的实力。 但专业细节上,沈清遥不是行业人士,他没有这方面的判断。 也正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有点不放心的,就怕时忆晗为了追求美观而忽略了一些安全方面的细节,毕竟时忆晗还没有独立设计并竣工使用的项目。 沈家没有出过建筑设计方面的天才,祖祖辈辈里也没有迹象表明他家有这个基因。 时忆晗虽然是名校毕业,但上官临临和她是同学,水平也没见得多优秀,所以沈清遥也不敢随便迷信这个。 他并不是不信任时忆晗,他只是想更慎重一些。 因此在收到科学馆项目可能系设计师失误所致的消息后,沈清遥在权衡许久以后,还是把时忆晗的设计案给了一位业内大佬帮忙评估。 在他打开时忆晗新修改方案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沈清遥也接到了业内大拿的反馈:该设计案存在重大风险隐患。 对方还体贴地将存在风险可能的地方一一标注了出来,并附上详细说明。 都是很专业的理论知识和论证,沈清遥看了一圈,只觉得对方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但他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去论证对错。 字都认识,但看不懂。 沈清遥又试着把这份结论给了几位大师级的设计师询问,得到的结论都是听大佬的。 这让沈清遥一下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他并不想让时忆晗伤心难过,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敢就这么冒险去开工。 对方给的评估意见他虽不能完全懂,但沈清遥仔细比对过初版设计案,他发现对方提出的有问题的地方基本都是时忆晗失忆期间的修改。 沈清遥觉得这也算是侧面佐证了大佬的正确性。 毕竟人都失忆了,专业知识的掌握出了差错很正常,并不是时忆晗能力不行。 沈清遥心里也因为这样的结论而稍稍松口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和时忆晗说这个事。 他甚至花了一夜时间去比对时忆晗最新版的设计案,寄希望于新版把大佬提出的风险问题给解决了。 但比对了一夜以后,沈清遥发现没有。 时忆晗并没有做任何结构上的更改,只是在配色和造型上做了小幅调整而已,等于说这份设计案还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沈清遥为此一夜没合眼。 他思量再三,第二天还是和沈林海提了这个事。 “你是说苏老说时忆晗的这份设计案存在重大风险?” 看着沈清遥严肃的脸,沈林海皱眉问道,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大师的评估意见表。 苏老就是沈清遥找的业内大佬,很权威。 第1631章 门外来的是蓝星瑶和蓝星眠姐妹俩,拎着大包小包的。 看到蓝叶茹开门,蓝星瑶微笑打了声招呼:“姑姑。” 又拎起手中的礼品朝她举了举,笑着解释道:“那天回去和我爸说我遇到了您和姑父一家,我爸一直问我您现在过得怎么样,让有空多来看看您,今天我和星眠刚好有空,就顺便过来看看您。” 蓝叶茹眼眶一红,眼泪就要出来。 自从年轻时沈家和娘家闹掰后,她的娘家人就再也没上过门。 她和娘家那边也几乎断了联系。 她爸气她站婆家,当年放了狠话不认她这个女儿。 她偷偷回去和她爸道歉,她爸还气着她,直接对她闭门不见。 也就她妈心软,私底下还会偷偷和她打个电话,聊个微信,但联系也不多了。 她大哥刚开始还会心疼她夹在中间难做人,会偷偷给她打个电话安慰几句,但毕竟各自有家庭和工作要忙了,这么多年下来,慢慢的联系也淡了。 蓝叶茹没想到她大哥还惦记她这个妹妹,一时间心绪万千,红着眼眶赶紧邀请蓝家姐妹进屋来。 “我爸本来是想着也一起过来看看您,但您也知道当年两家闹得有些难看,他也怕他来了您夹在中间为难。” 蓝星瑶解释道,“所以就让我们两个晚辈先过去看看您。” 说着又担心朝她身后的别墅看了眼:“我们这样登门不会太冒昧吧?” 当年的事主要是沈林海和她爷爷之间的矛盾,沈林海还在,其实她心里有点没谱。 “没事,进来吧。你们能来看姑姑,姑姑高兴还来不及呢。” 蓝叶茹笑着道,边伸手接过她们手中的礼品,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 她虽然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从来就没有过话语权,家里至今是沈林海说一不二。 “那就打扰姑姑了。” 蓝星瑶笑着道,跟着蓝叶茹一起进了院子。 相较于蓝星瑶的礼貌得体,蓝星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连招呼都没打,人把手中的礼品塞到蓝叶茹手中后,便跟着蓝星瑶一起走进了院子,边走边打量着院子,评价了句:“这别墅看着也就一般嘛。” 蓝叶茹尴尬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蓝星瑶贴心提着礼品,没有像蓝星眠一样全部交到蓝叶茹手中,微笑对蓝叶茹道:“这房子和地段也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我爸前几年还想着在这边也入手一套,但买不到。这边的房子都是有市无价,我们想住还住不进来呢。” 这句话让蓝叶茹听着心里舒服,也笑着接话道:“是啊。这边也住习惯了,舍不得搬走。前两年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房子外围一点都没舍得动。” 蓝星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倒是没再接话。 沈家一家人都还在研究时忆晗那份设计案的评估报告,沈清遥刚把时忆晗昨晚修改的设计案拿给大家看,正商量着要怎么处理,一抬头看到门外进来的蓝星瑶蓝星眠姐妹,动作都相继一顿,互看了眼,而后放下文件,站起身。 蓝叶茹忐忑上前道:“星瑶和星眠说过来看看我。” “欢迎欢迎。”沈清遥先开了口,上前客气把两人迎进了屋,“先坐吧。” 又转身吩咐陈嫂去备茶和水果。 沈林海虽然对蓝叶茹娘家人有意见,倒也没把气转移到晚辈身上,还是客气招呼了声。 蓝星瑶礼貌和众人一一问好,这才落座,落座时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散落放着的文件,“沈家庄园”“设计案评估报告”“新修版”等零星字样落入眼中时,她眼神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 蓝星眠直接好奇发问,伸手便取走了最上面的评估报告。 沈清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直接抢回来又显得失礼。 “只是一些参考意见。”沈清遥笑着道,还是上前来,礼貌将文件从蓝星眠手中取走。 但蓝星眠已经粗略扫完了上面的文字,直接便道:“这是你们那个庄园设计案的评估报告啊?就那什么时忆晗设计那个?她设计的东西果然是有问题啊。” 语气里对时忆晗是极为不屑的。 沈林海听不得这样的语气,面色沉了沉,扫了她一眼。 蓝星瑶已经微笑道歉道:“不好意思,星眠口没遮拦惯了,你们别放在心上。” 沈清遥面容也有些不悦,但也无从反驳,来者是客,除了称呼上有些不敬,蓝星眠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门口再次响起的门铃打断了客厅里这一微妙气氛。 “陈嫂,你去开下门。” 沈清遥对陈嫂吩咐了声。 陈嫂刚端了果盘进来,应了声“好”后便赶紧出去了。 门外来人是时忆晗和瞳瞳。 她今天特地把两份设计案都带过来了,想让奶奶亲自挑选。 第1632章 傅宁洲一早就去了公司,倒没说是什么事。 时忆晗估计是他几天没在公司,手上积压了不少工作,人回来了总是要去处理的。 他去公司的时候瞳瞳也已经起床,吵着要跟爸爸去公司玩,她好说歹说才给哄了下来。 傅宁洲倒也没同意瞳瞳跟着他去公司的请求,时忆晗记得她出事前傅宁洲是喜欢瞳瞳去公司的,甚至是恨不得时刻把她带在身边的,估计公司是真的忙。 但他工作再忙,中午还是抽空回来陪她们母女俩一起吃了个午餐,吃完饭等瞳瞳睡了才去上班。 他另外安排的保姆和育儿嫂今天也已经到岗。 上午就已经过来上班,但瞳瞳可能还是恋旧,心里惦记着高姐,对新的育儿嫂她虽也会礼貌打招呼,但不肯独自跟育儿嫂玩,得她时刻陪着才行。 时忆晗昨晚就定了今天下午要过来找奶奶确认方案,也还不放心把瞳瞳交给新的育儿嫂,因而便带了她一起过来。 陈嫂也没想着来人是时忆晗。 她和时忆晗虽然打交道不深,但对这位沈家丢失的小女儿是印象极好的。 时忆晗虽然不像上古临临那样活泼嘴甜,但整个人气质淡淡柔柔的很舒服,见到他们也会微笑打招呼,没什么架子。 上官临临的活泼嘴甜只是针对沈家人,对他们这些在沈家工作的打工人多少带着几分大小姐的傲慢,颐指气使的,时忆晗没有这些臭毛病,反而是很亲和,因而陈嫂对时忆晗印象极好。 “时小姐,你回来看奶奶了。” 看到来人是时忆晗,陈嫂便忍不住露出了笑脸,赶紧把人迎了进来。 “谢谢陈嫂。”时忆晗道谢着牵着瞳瞳的手进了院子,边走边问她,“奶奶今天怎么样啊?” “挺好的。”陈嫂说,“可能因为您昨天来看她了,她今天精神看着好了不少,一早醒来就问您今天还来不来,人看着很清醒,家里人都惊呆了,好久没见过老夫人这样清醒的时候了。” “她现在屋里吗?” 时忆晗问,有些感动于奶奶对她的惦记。 “在屋里。”陈嫂说,“估计还在午休,不过应该也快醒了。” 说话间,人已带着时忆晗走到客厅门前。 陈嫂高兴冲屋里通报道:“老先生,时小姐过来了。” 沈林海正因为蓝星眠对时忆晗的看不起气闷着,突然听到陈嫂的声音,一扫脸上的阴霾,两手转动着轮椅就赶紧朝门口而去。 沈清遥和沈正阳也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蓝叶茹也是惊喜地转过身。 蓝星眠不解地和蓝星瑶看了眼,咕哝了声:“哪个时小姐啊?” 人也已经站起身,看到了牵着孩子跟在陈嫂身后进来的时忆晗,眉头一皱:“是她?” 她自然是认得时忆晗的,倒不是时忆晗多有名,毕竟是和傅宁洲有过关联的女人,她也就好奇打探了一下,并特地看过她的照片。 前些天在南城的建筑峰会上也见过,但没打招呼。 蓝星眠私下里忍不住偷偷打量过时忆晗,人是长得漂亮的,小家碧玉的漂亮,但不明媚,不亮眼,不是人群中光彩照人的存在。 蓝星眠不明白,像傅宁洲那种注定是人群焦点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各方面都算不得顶配的女人。 她以为配得上站在傅宁洲身边的女人,要么是明媚耀眼如她,要么是和他一样旗鼓相当的,比如她姐姐,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时忆晗这种邻家妹妹一样毫无攻击性也没什么亮点的女孩。 那点设计才华在蓝星眠看来不叫亮点,不过是份工作而已,更何况现在这个她身上最大的亮点还遭遇了滑铁卢。 蓝星眠轻哧着瞥了眼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评估报告,又收回视线,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时忆晗。 蓝星瑶同样不动声色地透过人群打量时忆晗。 时忆晗从进屋就意识到两道视线在来回打量自己,并不是很友好。 她不由朝视线主人看了眼,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的蓝星瑶和蓝星眠,眼中掠过诧异,询问的眼神已经不由看向沈清遥。 第1633章 “这两位是你的表姐和表妹。”沈清遥简单介绍道。 时忆晗:“……”这个世界这么小的吗? 不止她震诧,蓝星眠更是震惊看向沈清遥:“什么?” 嗓音尖锐得都差点劈了叉。 蓝叶茹赶紧上前解释道:“时忆晗是你走失多年的表姐,沈妤。” 而后又对时忆晗介绍道:“这两位是你大舅的女儿,这是你表姐蓝星瑶,这是表妹蓝星眠。” “……”时忆晗诧异归诧异,但还是客气朝两人颔了个首,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蓝星眠瞥了时忆晗一眼,没应。 她长得比时忆晗高一些,一眼瞥下来就莫名带了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蓝星瑶要礼貌得体得多,她朝时忆晗伸出了手:“你好。” 很商务的礼节。 时忆晗也不得不伸出手,和她浅浅交握了一下。 沈林海看不下去蓝星瑶这套,忍不住道了声:“在家也不用整得跟生意场上似的,既然都是姐妹,不用这么客气。” 蓝星眠笑:“什么姐妹啊,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还有个表姐。” 眼睛依然是不客气地居高临下打量时忆晗:“时小姐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蓝星眠!” “蓝小姐!” 沈清遥和沈林海同时出声喝止,都变了脸色。 沈正阳面色也很沉。 蓝叶茹面色也不太好,但又搀着些尴尬。 蓝星瑶也警告看了眼蓝星眠:“星眠,和你表姐道歉。” 嗓音也冷了几分,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硬。 蓝星眠撅了撅嘴,倔强地不想道歉。 时忆晗忍不住看了蓝星眠一眼,还未及开口,她手机便响了。 蓝星眠和蓝星瑶似乎都本能朝她手机看了眼。 时忆晗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傅宁洲”三个字,把电话接了起来。 “怎么没在家?”傅宁洲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和瞳瞳去哪儿了?” 时忆晗没有刻意避着人,客厅里正安静着,话筒里隐约能听到一点傅宁洲的声音。 时忆晗明显看到蓝星眠的注意力一下全转向了她手机。 “我们现在沈家,我想着把两份设计案拿过来给奶奶看看,看她喜欢哪个。” 时忆晗回他道,声音很轻柔,并没有受到蓝星眠的影响。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送你们过去。”傅宁洲说,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的脚步声,似乎在下楼。 “我估计你工作忙,所以就自己带着瞳瞳过来了。”时忆晗解释道,又轻声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已经到了,晚点就回去。” “我去接你们。”傅宁洲说。 “不用,你先忙你的。”时忆晗下意识阻止道,她知道他工作忙,现在也没到下班时间。 “没事,我已经下班了。”傅宁洲说,“你先好好陪奶奶,我一会儿就到。先挂了。” 说完,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清遥看向时忆晗:“老傅电话?” 时忆晗点点头:“嗯。” “他现在对你倒是紧张得很,一转眼不见人就赶紧找来。”沈清遥笑着道,“我和他三十年的兄弟,还从没见过他这样。” “真有那么爱,就不会离婚了。”蓝星眠忍不住插了句嘴进来,瞥向时忆晗,“更不会让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嫁给他,连个婚礼都懒得给。” 蓝星瑶一下冷了脸:“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蓝星眠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蓝星瑶歉然看向时忆晗:“时小姐,你别听星眠胡说八道。她就是年纪小,容易受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你别放在心上。” “年纪小不等于没脑子,况且我看蓝小姐也不小了。”时忆晗淡声道,平静看向蓝星眠,“蓝小姐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我是哪里得罪蓝小姐了吗?” 蓝星眠嘟着嘴不回。 沈林海直接下逐客令:“蓝小姐,我们家不欢迎你,请回吧。” 人已转向陈嫂:“陈嫂,送客!” 蓝星眠也有些来了气,便又将这份气撒到了时忆晗身上:“因为我看不惯没什么真本事却沽名钓誉、出了事还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什么媛。” “什么意思?”时忆晗眉头皱起,看向她,“把话说清楚!” 第1634章 “意思就是我看不惯靠男人……” “啪……” 蓝星眠未尽的话被清脆的巴掌声倏然打断。 时忆晗诧异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站在她和蓝星眠之间,刚打了人的手掌还高高扬着,俊脸又黑又沉。 蓝星眠似乎被打懵了,手捂着脸不可置信看向沈清遥,破口便骂道:“你什么东西,连本小姐也敢打。” 吼完就要上前手撕沈清遥。 蓝星瑶一把将她拽回来:“够了!” 嗓音又怒又沉,显然已经带了怒。 蓝星眠眼泪一下涌上眼眶,手指着沈清遥,委屈又愤怒地对蓝星瑶道:“他打我欸,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过我,他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表哥。”沈清遥冷冷看着她,“既然你爸妈不会教,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替他们教。” 说着抬起手作势又要打。 蓝星眠捂着脸惊恐往蓝星瑶身后躲。 蓝星瑶面色也不太好,但还是伸手拦住了沈清遥的手臂。 “表哥,星眠不懂事,冲撞了时小姐,我代她向时小姐道歉。”蓝星瑶道,继而转向时忆晗,“时小姐,星眠说话口无遮拦,从小缺少管教,冲撞了你,实在对不住,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一般见识。” “蓝总,您张口闭口都是蓝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我看她也不像未成年人。既然都是成年人,那应该有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能力,就不劳烦蓝总代劳了。”时忆晗说着看向蓝星眠,“我还是很好奇蓝小姐口中的沽名钓誉、出了事只会躲在男人背后什么意思。” 蓝星眠想开口,又在沈清遥看过来的警告眼神中闭了嘴,最后化成了嘴硬的一句话:“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时忆晗声音不大,却带着种不怒而威的强硬,眼睛也直直看着她,“蓝小姐不把话说清楚,我可以告你诽谤。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真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蓝小姐惦记别人的男人,才故意闹这么一出?” 蓝星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也不是在乎旁人眼光的,下唇用力一咬后,人已经桀骜看向时忆晗:“对,我就是看上傅宁洲了。” 时忆晗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她:“你看上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能耐你去找他啊,还是说,你没本事让他看上你,撕我这来了?” 蓝星眠脸上有种被说中心事的难看,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地冲时忆晗叫嚣: “别说得你好像很有本事似的,还不是靠肚子上位,离婚了还瞒着他偷偷生下孩子才让他不得已和你纠缠。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入得了他的眼?” “看来蓝小姐对我调查得很清楚。”时忆晗并没有动怒,依然平静看着她,“那又怎样?我和傅宁洲是法定夫妻关系,即使离婚了,也随时可以复婚。蓝小姐是以什么立场来替他打抱不平?” 蓝星眠被噎住。 时忆晗看向蓝星瑶:“蓝总,既然您说蓝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要不您来告诉她,她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第1635章 蓝星瑶打量看向时忆晗,似乎讶异于她温软外表下的攻击性。 时忆晗平静任由她打量。 蓝星瑶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对时忆晗道:“时小姐,话别说太满。这年头离婚率这么高,没有谁和谁注定是一辈子。况且据我所知,时小姐和傅总也没复婚。” “民政局就在一公里外,还没到下班时间,既然蓝总对我和我未婚妻的婚姻这么感兴趣,我不介意邀请蓝总和蓝小姐一同见证我和我未婚妻的领证过程。” 傅宁洲冷淡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蓝星瑶倏然抬头看向门口。 傅宁洲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而进,一身熨帖齐整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深邃好看的五官逆在光影里,冷淡中带着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蓝星瑶明显感觉呼吸窒了窒。 原本躲在蓝星瑶背后的蓝星眠也一下抬起头,看向门口。 时忆晗也本能循声扭头,看到朝她走来的傅宁洲,也是忍不住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 “爸爸。” 一直没出声的瞳瞳直接撒开了时忆晗牵着的手,高兴冲傅宁洲跑去,软糯的小奶音在静寂的客厅喊得又脆又响。 傅宁洲弯身将她抱起,抱着她走到时忆晗身侧站定,温声对时忆晗道:“既然蓝总和蓝小姐一片热心,我看我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过去把结婚证领了,省得还劳烦蓝总和蓝小姐多跑一趟。” 时忆晗:“……” 她偷眼看了眼蓝星瑶和蓝星眠。 蓝星瑶面色有些冷淡看不出别的情绪,蓝星眠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傅宁洲,似乎是开口,又被蓝星瑶紧紧攥着手臂,禁止她再开口。 时忆晗莫名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怼蓝星瑶归怼蓝星瑶,但也没做好今天领证的心理准备。 但话都放出去了,不利落点头又显得她过于虚张声势。 “会不会太赶了?”时忆晗不得不为难对他道,“民政局要下班了吧?” “你看你,每次一说去领证,你就犹豫不定。”傅宁洲状似无奈地对她道,也不顾这么多旁人在场,伸指温柔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边柔声对她道,“都怪我以前太过心急,那天偶然从班长那儿听说同学聚会你也会去,毕业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你的消息,突然就忍不住想见见你。我连夜结束了在海市的工作,赶着飞回西城,终于如愿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了你。本来还想着慢慢发展,但觊觎你的男人太多,我怕我没机会,只能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害你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你现在不敢随便和我去领证,我也能理解。但没关系,一辈子这么长,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愿意。” 时忆晗:“……” 傅宁洲嗓音轻软低沉,黑眸一直静静落在她身上,黑眸深邃温柔,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来傅宁洲是在说给她听,还是故意说给蓝星瑶蓝星眠听。 她忍不住偷瞥了眼蓝星瑶和蓝星眠,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傅宁洲手掌爱怜地抚了抚她脸颊,而后转身对蓝星瑶道:“蓝总,您也看到了,领不领证的决定权在我未婚妻手中,她想什么时候领证我们就什么时候领证。如果您实在心急的话,您也帮我多劝着点,毕竟你们是表姐妹,又都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总是能多一些共同语言。” 第1636章 蓝星瑶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冲傅宁洲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傅总过誉了,时小姐聪明且有想法,又哪里需要我从旁多言。” 人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思,看向众人道:“实在对不住各位,是我没教育好我妹妹,说话不知轻重,搅了大家的兴致,改天我做东,再向各位赔罪,今天就先不打扰大家了。” 客气颔首后,蓝星瑶已经拽起蓝星眠,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伸臂拦住了两人去路。 “蓝总和蓝小姐是不是还忘了最该道歉的人?” 他已经收起刚才的平和,看向两人的眼神又冷又锐,俊脸也淡冷得近乎无表情,全无刚才的客气好说话。 蓝星瑶抿了抿唇,终是看向时忆晗,客气和她道歉道:“时小姐,舍妹多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您海涵,回去我会好好教育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语气礼貌中已经带了几分低声下气。 蓝星眠当下就要发飙:“凭什么……” 但话只到一半便被蓝星瑶狠狠掐住了胳膊。 “蓝星眠,道歉!” 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为什么要道歉?”蓝星眠终是不服,“我又没有说错……” 傅宁洲冷冷一个眼神扫来。 蓝星眠戛然顿住。 “蓝小姐可以继续嘴硬。”傅宁洲开了口,“依蓝小姐的性子,这些年闯过的祸、惹过的事不少吧,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人脉,陪蓝小姐慢慢还债。” 蓝星眠脸色一下惨白。 她不得不看向时忆晗,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对不起,时小姐,我不该听风就是雨,胡乱说话冒犯了你,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我听不见。” 蓝星眠不得不提高了音量重新道了一次歉。 傅宁洲犹不放过她:“我看不见蓝小姐的诚意。” “……”蓝星眠又想发脾气,手臂被蓝星瑶死死拽了回来。 她不得不压下所有的不甘和怒气,强逼自己放下姿态,低声下气地再次和时忆晗道歉:“表姐,对不起。是我听信谣言,误会了您和姐夫,胡乱说话冒犯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一定会好好改正,希望姐姐您能原谅我。” 她的姿态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看向蓝星瑶:“蓝总,令妹这不挺会说话的吗?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了?” 蓝星瑶有种被当众打脸的难堪,但到底是在商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她的难堪仅是一瞬,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礼貌得体。 “是我平时太纵容她了。”她开口道,“谢谢傅总帮我教育妹妹。” 又扯着蓝星眠的手臂对她道:“还不快谢谢傅总。” “姐夫!” 傅宁洲纠正她。 蓝星眠嘴唇动了动,终是不得不顺从道了声谢:“谢谢姐夫。” “这声‘姐夫’我收下了,这层关系就免了。”傅宁洲冷淡开了口,“希望蓝总和蓝小姐说到做到,别再叨扰我的妻子,否则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过去的事了。” “我会看好妹妹。” 蓝星瑶开口道,也没再多言,再次客气和众人道了声歉后,拽着蓝星眠便走了。 蓝星眠早已是憋了一肚子气,人一到车上就忍不住冲蓝星瑶发飙道:“姐,你为什么要拽我走啊,她什么东西啊,凭什么要我道歉……” “啪”,蓝星瑶转身一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你给我闭嘴!” 蓝星瑶的脸又冷又沉。 蓝星眠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一下呆愣住。 第1637章 “姐……”蓝星眠不可置信地叫了蓝星瑶一声,“你干嘛要打我?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诶,刚傅宁洲和那个什么时忆晗那样欺负我,我还被打了,你不站我就算了,你还打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姐?” “正是因为我是你姐才要你好好长长记性!” 蓝星瑶也转头冷冷看着她,全无平日的温柔,“你平时脾气骄纵口无遮拦就算了,傅宁洲是什么人,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蓝星眠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蓝星瑶:“……” “我哪里说错了?”蓝星眠犹一脸不服气,“那个时忆晗就是靠耍心机上的位,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了,傅宁洲根本不可能和她结婚,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我为什么不能说。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说一下怎么了,有种她别做啊。” 蓝星瑶冷冷看向她:“你以为是个女人就能爬上傅宁洲的床?” 蓝星眠:“又没试过,谁知道呢。” 蓝星瑶:“……” “男人都一个德行,别扯什么坐怀不乱,那只是勾引他们的女人不够努力而已。”蓝星眠轻哼了声,“那种同学聚会本来就容易意乱情迷,再加上喝了点小酒,滚到一块很正常,她也就占了个同学的先机而已。” 蓝星眠说着瞥了眼蓝星瑶:“这个世界就还没有我勾不到的男人,我只是还没发力而已。” “你想干什么?”蓝星瑶警觉看她。 蓝星眠:“我要睡傅宁洲。” 蓝星瑶:“……” “蓝星眠,你别给我胡闹。”蓝星瑶嗓音骤然沉了下来,“傅宁洲的警告你没听明白吗?他不是你招惹得起的男人,我劝你最好放手。” “我不要。”蓝星眠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蓝星瑶的要求,“比他帅的没他身材好,比他身材好的没他有魅力,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完美的男人,身材气场还那么好,在床上一定很带劲,我就是要睡到他。” “蓝星眠,你别这么不要脸。”蓝星瑶不得不提醒她,“她不是你能动的男人。” “她有老婆又怎样。”蓝星眠并不认为时忆晗是威胁,“他真有那么爱他老婆,我也睡不到不是?” “能被我睡到的男人,就别扯什么深情爱老婆。” 蓝星眠补充道。 她虽年轻,但在男女关系上阅历丰富,她不信什么深情不寿,只信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看上的,她就要得到。 至于能不能走下去,那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蓝星瑶做了她二十多年的姐妹,她自然了解蓝星眠什么性子。 她对傅宁洲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猎奇和集邮。 傅宁洲就是一块她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所以在把他彻底啃下来之前,或者彻底相信啃不下来之前,蓝星眠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蓝星瑶不介意蓝星眠怎么给她自己制造机会,她甚至乐于给她制造机会,她也想知道傅宁洲是不是真这么肤浅,随便一个女人勾勾手指就会急不可耐地上勾。 但从今天傅宁洲维护时忆晗的举动看,她明显没有看走眼,傅宁洲确实是洁身自好的男人,他这个条件这个权势地位还能这样,这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 至少她身边没有这样的男人。 有权有势有颜值有身材,能力出众,沉稳冷静,做事周全,还能洁身自好有边界感,不和别的女人乱来,这么多年她宁愿单着也不找,所求的不过是希望遇到这样的男人。 “你如果还把我当姐姐,你就别再去招惹傅宁洲。” 蓝星瑶给蓝星眠下了最后通牒,“你过去那些破烂事他真给你抖出来了,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蓝星眠不吱声,但明显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里。 蓝星瑶也懒得搭理她,直接启动了引擎,心里其实还憋着一肚子火,没想到今天过来会遇见时忆晗,更没想到会看到傅宁洲处处维护时忆晗的样子,而这些全是蓝星眠那张嘴给惹出来的。 蓝星瑶还记得前些天在南城的建筑峰会上,傅宁洲和时忆晗还一副不熟的模样,谁也没搭理谁。 这才没几天,反倒如胶似漆了。 ---------------------- 傅宁洲在蓝星瑶和蓝星眠走后人已转向时忆晗,问她道:“没事吧?” “没事。”时忆晗摇摇头,人是感动于他刚才的维护的,但客厅人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软了嗓子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路上车少。” 傅宁洲说,并没有告诉她,其实是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应对沈家人,所以提速赶过来了,没想到会撞见蓝家姐妹大放厥词这一幕。 时忆晗并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人多也不好问,恰奶奶也已经醒来,正在屋里叫她。 “我先进去看看奶奶。” 时忆晗说完,人冲奶奶房间应了声,便赶紧过去了。 傅宁洲原本也要跟着一块儿过去,眼角不意扫到桌上的文件,眉心倏然一皱。 沈清遥这才想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评估报告,尴尬上前想收起。 傅宁洲已经把手伸向了他:“给我!” 第1638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清遥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专业能力……” 怕被时忆晗听到,沈清遥还是不自觉掠过了时忆晗的名字,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主要怕她太年轻,有些细节顾虑不到,又出了科学馆这个事,所以谨慎起见,另外找人做个专业评估,主要也是怕未来真出什么问题,影响了她的名声和事业……” “什么影响名声和事业?”时忆晗声音疑惑在门口响起。 沈清遥被吓得一激灵,赶紧转头看向门口。 时忆晗正端了奶奶的水杯出来。 “奶奶口渴,我给她打杯水。”时忆晗说,看了眼傅宁洲,又看向沈清遥,“你们在聊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就聊下生意上的事。” 沈清遥抢在傅宁洲面前开了口,边不动声色把手中资料塞入傅宁洲手中,边以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沈清遥已经神色自然朝时忆晗走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我来吧。” 人已经过去打水。 时忆晗不知道他家水壶在哪儿,便任由他去。 傅宁洲不知道那份评估报告什么个结果,但看沈清遥和沈家其他人反应,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便也暂将这个事压了下来,看向时忆晗道:“奶奶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时忆晗说,“不过刚睡醒可能还有点小迷糊,想在屋里待着,不肯出来。” “那你先陪她在屋里坐会儿。”沈清遥把打好的水端了过来,“辛苦你了。” “没事。” 时忆晗客气应了声,端着水进了屋,但房门没关。 从客厅里一眼能看到她坐在黄榕贞奶奶床前,正在喂她喝水,也没空看向外面。 傅宁洲趁着这个空档扫了一眼那份评估报告,俊脸已经黑沉了下来。 但未及和沈清遥细聊,时忆晗已经放下水杯,扶着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说要来客厅坐会儿。” 时忆晗边说着,边扶着奶奶往沙发走。 沈家一家人赶紧起身帮忙,扶着老人在沙发正中坐了下来。 黄榕贞似乎又不认得其他人了,拍着旁边的空座语气慈祥地叫时忆晗:“来,小妤儿,陪奶奶坐这儿。” “好的。” 时忆晗依言在她身侧坐下,还未及开口,奶奶已经开口道:“你刚说带了什么设计案给奶奶,奶奶看看。” 语气听着又是相当清醒的。 “这个。”时忆晗把两份设计案一起给她,说明来意,这才问她,“奶奶,你更喜欢哪个啊?” 沈清遥看到了她手中拿的两份设计案,正是昨晚修改和之前修改那份,被业内大拿专业判定为有重大设计缺陷、风险大的设计案。 他忍不住朝沈林海看了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林海也同样不知该怎么和时忆晗说,只能寄希望于黄榕贞,希望她两个都看不上先,人也不由看向她,没想着她眼神格外兴奋,两份设计稿细细一对比后,在纠结和犹豫中选了时忆晗最新修改那份:“这份吧,看着更沉稳大气一些。” 又依依不舍地摸着另一份:“这一份也舍不得,小妤儿做的,奶奶都喜欢。” “那我们就先要这份吧。”时忆晗对她道,“这份我们可以参考着做些小模型。” “好啊好啊。”老人家高兴得像个孩子。 时忆晗转头看向沈清遥和沈林海,举着奶奶刚选出来的那份设计案,对他们道:“要不就定这个方案吧,奶奶更喜欢一些。” 第1639章 沈清遥和沈林海互看了眼,神色明显有迟疑。 时忆晗心脏微微一沉。 “怎么了?”她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傅宁洲先开了口,“就按照奶奶的意思来,她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这个我们再商量……” 沈清遥试图换个委婉的词汇,话刚到一半,便被傅宁洲打断,截了过去:“是需要重新商量一个更适合开工的日子。” 人说着已经看向时忆晗:“不过你放心,不会耽搁太久,我们会尽快完工,让奶奶早日看到完工的样子。” 时忆晗奇怪看了他一眼,感觉傅宁洲已经完全在做主这个了一样,但她记得这是沈家的项目,询问的眼神不由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明显看出了傅宁洲有意在阻止他说话。 他虽对傅宁洲擅自做决定的举动有些不解,但顾虑时忆晗在场,终是顺着傅宁洲的话道:“是啊,得重新找个好的风水大师好好看看,早日把开工的日子定下来,早日完工。” “那就麻烦你们了。” 时忆晗客气道,又转向奶奶温声和她汇报这一情况。 也不知道是被她描述的庄园世界吸引,还是因为她在陪她,老人家格外开心,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其他人也不好再作声,但心里到底藏着事,一边是对设计方案评估不过的担忧,一边是对傅宁洲不商量就打包票要开建的困惑,一个个都有些心事重重,但看祖孙俩开心,又一直在客厅里,也找不到机会和傅宁洲商量。 晚餐时忆晗和傅宁洲瞳瞳也是在沈家吃了才走的。 陈嫂打从心里喜欢时忆晗,在蓝星瑶蓝星眠走后便忙着去准备了一桌大餐,留了三人一起吃饭。 奶奶年纪大又生着病容易疲乏,吃完饭就扛不住困意,时忆晗送她回房休息后便和傅宁洲瞳瞳先回去,没想着刚回到电梯口就遇到了约人看房的蓝星眠。 “嘿,这么巧,你们也住这里啊。” 蓝星眠佯装偶遇地打招呼。 傅宁洲没搭理她,一手抱着瞳瞳,一手揽着时忆晗,一同进了电梯。 蓝星眠和中介也跟着进电梯。 “听说你们小区环境不错,居住体验很好,刚好我那里住腻了,来这租一套体验一下。”蓝星眠自顾自地道,完全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目的,“我看中的那套房子不会就在你们楼上吧?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蓝星眠说着笑看向傅宁洲:“傅宁洲,以后如果不小心打扰了你,还请你多见谅。” 眼睛是完全掠过时忆晗的,只直勾勾看傅宁洲。 傅宁洲看向中介:“她多少钱租的?” 中介报了个价格。 “你和房东说,我加一倍的钱。”傅宁洲说。 中介:“……” 反应过来后,中介喜笑颜开:“好的,我马上联系房东。” 蓝星眠一下就黑了脸:“我交定金了。” “您交的定金我们会按合同约定退还给您。”中介说,已经喜不自胜地开始联系房东。 傅宁洲直接按下电梯里和物业的通话按钮:“5栋有陌生人擅自闯入,请让保安把人轰出去。” 另一只手也跟着按下就近楼层。 电梯门开,傅宁洲转向中介:“把她带出去。” 人明明没有发飙,中介却莫名一阵头皮发麻,也不敢耽搁,应了声后,在蓝星眠不可置信的暴怒中强拽着把人拖了出去。 电梯门重新合上,时忆晗明显感觉到傅宁洲面色不太好,不由主动挽了挽傅宁洲胳膊。 “算了,别和这样的人生气。”时忆晗软声安慰他道,“看着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过一阵就转移目标了。” 第1640章 “我看就应该值机把伍天成给她打包送过去。” 傅宁洲淡道,对蓝星眠这种死缠烂打的纠缠方式多少有些厌恶,但更多的是对她能查到家门口一事的气怒。 他向来注重隐私保护,这要不是用了特殊手段根本查不到。 时忆晗不敢接话。 伍天成也没招谁惹谁,也没必要送去让蓝星眠祸害。 傅宁洲转头瞥了她一眼:“不乐意?”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啊。伍天成和我也没仇,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啊。” 没想着傅宁洲直接冷哼了声,明显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时忆晗:“……” 电梯很快在家门口停下。 回到屋里时,傅宁洲直接给物业打了电话,要求小区门禁系统即刻把蓝星眠拉入黑名单,严禁她再混进来。 小区楼盘和物业都是辉辰集团名下地产,定位高端,安保系统周全,要禁止特定个人混进来是很容易一件事,更何况电梯也是需要刷脸才能进,也只能到达自住楼层。 傅宁洲直接下了死命令,哪怕蓝星眠在小区租售楼房,物业系统一样不能给她开通权限,出了事他兜着。 电话里听出傅宁洲声音不悦,物业也不敢多耽搁,当下就禁了蓝星眠刷脸和车辆等相关权限。 时忆晗也看出了傅宁洲被这个事气得不轻,也知道他生气的点更多在于地址信息泄露问题上。 这事可大可小。 好在小区里的安保是让人放心的。 但显然傅宁洲并没有那么放心,又亲自给小区物业安保科打了电话,要求加强小区安保情况,包括增加安保人员配比和引进多套先进设备等。 “蓝星眠估计就是想制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时忆晗安慰他道,“不至于要怎样,现在小区把她都拉入黑名单了,她也掀不起什么浪。” “那可说不定。” 傅宁洲并不那么放心蓝星眠,“闹腾得欢的反而容易给人当枪使。” “谁啊?”时忆晗问,“蓝星瑶吗?” 她总觉得蓝星瑶不简单,看似温柔沉定应对得体,但又莫名给人心思深沉、对傅宁洲另有所图的感觉。 时忆晗说不上来。 其实那天在南城建筑峰会上她对蓝星瑶感觉还好,就是多少有点上位者睥睨天下的傲气而已,和傅宁洲站一起很登对。 今天她走入生活中,少了生意场上的光芒万丈后,反而带了些深沉气质。 她虽不如蓝星眠咋呼,但时忆晗能感觉到,从她进屋,蓝星瑶就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她。 那样的打量并不是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的好奇,反而是带着几分不想隐藏的不友好。 “她只是其一。”傅宁洲说,“前一阵我在酒吧和她的人起了点冲突,去了趟派出所,来赎人的是上官思源。” “上官临临那个哥哥?” 时忆晗记得傅宁洲有提过这个名字,但名字和人对不上号,她现有记忆里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傅宁洲点点头:“嗯。” “他们是一伙的?”时忆晗有些意外,“感觉看着八竿子打不着啊。” “目前看并不认识。”傅宁洲说,“但会不会勾搭,谁也说不准。” 第1641章 “上官思源什么来历啊?” 时忆晗忍不住问。 其实之前傅宁洲找她去陈丽蓉足浴店的时候,傅宁洲让她假装无意刷陈雪丽社交账号,那时的陈雪丽账号都是和辉辰酒店有关的工作照,她那时就疑惑一个辉辰酒店的员工怎么会和上官临临有交集,那时的傅宁洲回她陈雪丽不需要认识上官临临,有上官思源就够了,她那时就对上官思源这个名字困惑,但因为那一阵和傅宁洲关系紧张,她言语稍有不慎便会换来傅宁洲的冷嘲热讽,他动不动就一副看蠢货的眼神看她,她也就不敢多嘴问。 现在傅宁洲重新提起这个人,时忆晗便也就想起了当初的这个疑问,顺势问了起来。 傅宁洲显然也想起了那天的事,神色明显不自在了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对她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哈?”时忆晗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他。 “之前是我粗心,没发现你忘记这几个月的事,只一味认定你反复无常,对你态度恶劣,我很抱歉。” 傅宁洲解释道,嗓音已经轻软了下来,想起那一阵暴怒无常一开口就讥讽时忆晗的自己,人是感到内疚且心疼的。 “没关系啦。” 时忆晗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虽然不记得那几个月发生过什么,但从高姐给我看的求婚视频看,那时的我肯定很依赖和信任你,结果我一醒来就翻脸不认人,正常人都受不了的,换我我也生气。而且正常也不会捡起一段记忆又丢掉一段记忆,你没发现很正常,我作为当事人我都没发现问题,还有那么多陌生面孔一见面就和我热情打招呼,我都只以为是不是我伤到脑子而已,谁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语气很平和,说到后面时甚至忍不住自嘲笑笑,人是真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她也一向如此,从小就特别的善解人意。 但这样的她,反而让傅宁洲心里的内疚和心疼加重。 其实他理解不了,面对这样的时忆晗,时家怎么舍得那样对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忍不住倾身,张臂轻轻抱了抱她。 时忆晗忍不住推了推他:“瞳瞳还在呢。” 小丫头还没睡,也还没洗漱,正在她的玩具区玩玩具,小嘴里碎碎念的,原本注意力不在时忆晗和傅宁洲这边,听到时忆晗叫她名字,她就忍不住“嗯?”地茫然抬头朝傅宁洲和时忆晗这边看了过来。 但她对这种拥抱画面已经开始慢慢习以为常,看了一眼,又继续把视线调回她手中的手绘本上,继续看着手绘本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傅宁洲也没有立即放开时忆晗,只轻声对她说了声“没关系,她习惯了”后,便继续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她,边给她整理被他弄乱的发丝,边对她道:“你这样容易惯坏男人,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心疼女人的善解人意,有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时忆晗抬头看向他:“那你会吗?” 傅宁洲摇头:“不会!” 时忆晗也忍不住漾开笑:“所以没关系啊,我也没有找其他男人。” 傅宁洲也不由露出一个笑,没说话,但手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说了,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我也有错啊。”时忆晗说,“难道你更希望我对你发脾气,怪你当初不仔细点,还动不动对我冷嘲热讽啊?我也可以的啊。” 傅宁洲:“那你试试。” 时忆晗:“……” 发不出脾气来。 第1642章 傅宁洲看着她一下被噎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知道她也就嘴上硬一下而已。 两人不是没试过吵架,当初在南城的辉辰酒店就试过,想着能好好吵一顿发泄一下情绪,结果谁都没能吵起来。 时忆晗也想起了那天的事,人还是有些嘴硬后的小尴尬,干脆转开眼不看他。 好在傅宁洲没有进一步拿她开涮,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把话题转回了正题: “上官思源是上官临临的哥哥,在国外混黑道的,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很宠上官临临,和上官圣杰也是一条心的,所以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着让上官临临冒充沈妤送到我面前。” “哈?” 时忆晗诧异看向他。 “就前几天在飞机上和你分析的,上官家利用我爸出国游的机会,设局从他口中套取我的信息,并意图让上官临临冒充沈妤这个事,上官思源大概率才是那个幕后推手。”傅宁洲进一步解释道,“包括你在南城时疑问的陈雪丽,她和陈丽蓉是堂姐妹,我们离婚那年她在苏黎世的辉辰酒店实习,上官思源为了安插人手进酒店,就在那个时候和陈雪丽勾搭上,前几个月还搞了一出酒店食物中毒的事,妄图把辉辰集团拖入舆论困境。” 傅宁洲把那次酒店的事和时忆晗大致提了一下。 “那后面没事吧?”时忆晗担心问道。 “后面没事,幸好你及时发现了他和徐仁先勾搭的证据。”傅宁洲说,“徐仁先就是你出事当晚的幕后黑手之一。但因为当时还没有证据证实他故意所为,所以人暂时还在逍遥法外中。” “上官临临因为无法离境,上官思源才瞒过所有人,偷偷来了西城,目前在陪上官临临。” 傅宁洲说着翻出上官思源的照片,“这是上官思源,以后遇上了,记得避开着点。” 时忆晗看向傅宁洲手机。 照片中男人阴鸷的眉眼落入眼中时,时忆晗眼神微顿了一下,大脑中突然飞掠过电梯里擦肩而过的画面,很快,还没来得及抓住,便闪了过去。 “怎么了?” 傅宁洲担心看向她。 “没事,只是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我好像在哪个电梯见过这个男人。”时忆晗试图去回忆,“但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别去硬想。”傅宁洲摸了摸她头道,“上官思源在国内也有他的关系网,人并不简单。目前能查到的信息是,他是通过秦盛凯公司办理的工作签证留在国内。” 傅宁洲说着看向她:“也就是你上家公司的老板?” “啊?”时忆晗诧异看傅宁洲,“我不是一直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吗?”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你猜那天在高铁站,秦盛凯为什么那么幽怨地看你?” 时忆晗:“……” “伍天成的项目最初走的是他公司,快一年了没能拿下来,你当时在失忆中,不记得唐少宇曹美惠等人了,不太想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工作,怕不自在,就面试去了秦盛凯公司,并成功拿下了伍天成公司项目。”傅宁洲和她解释道,“只是项目推进过程因为你选择了陪我去海市处理辉辰酒店食物中毒一事,对方不认可你的工作态度,公司丢了项目,你才被迫引咎辞职,只是没想到伍天成反而认定了你的设计,亲自找上了你,后面发生的就是你醒来以后经历的。” 傅宁洲没有把细节讲得太透,并不想在时忆晗面前造成他在诋毁伍天成的错觉。 第1643章 “所以其实是在项目在秦盛凯公司的前提下,我又把项目抢到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时忆晗终于捋清了这层缘由,“难怪秦盛凯看我这么不爽。” “这事也怪不得你。”傅宁洲说,“本来就是他们逼迫你辞职,当时伍天成的项目也直接把盛凯建筑事务所踢出局了,加上你后来阴差阳错给了伍天成一个全新的方案,所以也算不得抢单。秦盛凯的幽怨更多的是当初没留住你这棵摇钱树吧。” 傅宁洲说着忍不住笑打量了时忆晗一眼:“估计秦盛凯毁得肠子都青了,最难搞定的客户竟然让你给搞定了,还是个大客户。” “这算是夸还是酸啊?” 时忆晗没忘记他几次面对伍天成时的样子,感觉像在吃醋。 傅宁洲没直接回她:“你说呢?” “猜不出来。”时忆晗老实道。 “你对伍天成什么感觉?”傅宁洲突然问道。 “就一个客户啊。”时忆晗被问得有些懵,但还是认真答道,“一个热情得不太正常的客户。” 傅宁洲冷哼了声。 “你……”时忆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迟疑问了他一句,“在吃醋啊?” 眼睛因为这个询问而不自觉睁得大大的,眼神里明显有些紧张,还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 “能不吃醋吗?”傅宁洲这次没回避这个问题,“伍天成什么人,人长得不差,在你面前也表现得好,谁知道会不会不知不觉就让你芳心暗许了?” “那也不会。”时忆晗忍不住和他解释道,“我其实一直心里都……” 人又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看了傅宁洲一眼。 “就是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过……你,虽然理智上是觉得不能和你再有纠缠,但情感上一直没有真正地放下过,所以没办法再去接受其他人的。” 时忆晗说得有些支支吾吾,到后面时声音已经不自觉低了下去,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剖析心里情感的聊天,说完眼睛也没怎么敢看向傅宁洲,只是任由视线落在还在自己给自己讲故事的瞳瞳身上。 傅宁洲微微笑了笑。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摸着她的脸,低头额头和她额头碰了碰,很亲昵。 时忆晗脸颊烫得要烧起来,轻推了推他:“天色不早了,我先带瞳瞳去洗漱了。” 说着推开他就要起身。 傅宁洲已经压住她的肩:“我来吧,你先休息会儿。” 说话间,大长腿已经迈向瞳瞳。 时忆晗也没和他争,但还是忍不住和他分了工,在他带瞳瞳去洗漱时,她给瞳瞳找衣服。 傅宁洲也很习惯这样的分工。 给瞳瞳洗漱完又给她吹完头发才把瞳瞳交给时忆晗,自己先去洗漱。 时忆晗已经在傅宁洲带瞳瞳洗漱吹头发时去洗漱完成。 傅宁洲洗漱出来时瞳瞳还没睡,正躺在时忆晗怀中,听她给她讲故事。 时忆晗靠坐在床头,手拿着绘本,认真给她讲故事。 房间只开了她那一侧的床头灯,暖黄的床头灯光落在她柔美的侧脸上,有种岁月静好的美。 傅宁洲恍惚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第1644章 瞳瞳原本是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又倏地扭头朝傅宁洲看去。 时忆晗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的头重新扭转回来,人在时忆晗温柔徐缓的讲故事声中很快就睡了过去。 傅宁洲怕吵醒她,放轻脚步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才发现沈清遥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今天替时忆晗答应选择新方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从在沈家傅宁洲代沈家做完选择开始,沈清遥就没找到机会和傅宁洲进一步沟通。 傅宁洲很快给他回了信息过去:“既然你们有顾虑,那就不劳烦你们。我会全权接手这个项目,你明天过来我们办一下合同交接。” 没想着信息刚发了过去,沈清遥的电话便马上打了过来。 时忆晗下意识朝傅宁洲看去。 傅宁洲不想让时忆晗看出端倪,神色自然地接起电话,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天色不早了,你先考虑吧,明天再说。” 而后挂了电话。 “谁啊?”时忆晗问。 “沈清遥。”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道,“我是想着难得奶奶这么喜欢这个项目,不如以你的名义把庄园建好送她,这样奶奶也开心。另一方面,辉辰集团有经验丰富的施工团队,项目掌控权在我们的话,可以更好地掌控工期,能早日完工。” 他看到时忆晗眼睛明显一亮,但又很快迟疑了下来。 “这样你太花钱了。”她说,“这些不是公司规划中的项目,没必要额外花钱,更何况在公司董事会那边也不好过。” “这只是前期投入。”傅宁洲说,“我是生意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未来无论是做私家庄园,还是和国风度假村联动,形成配套,都会是不错的前景。” 时忆晗有点被他说动:“那沈家会同意吗?” 傅宁洲冲她晃了晃手机:“所以让他们先考虑一下。” 时忆晗点点头:“也行。不过如果他们还是想自己掌控的话,那还是让他们来做吧,毕竟是他们的项目,你也没必要为了我来扛这个压力,这种项目盈利前景不乐观,董事会一般不会同意的。” 傅宁洲放下手机走向她:“不需要走董事会,我个人出资。” “不行,这样你太破费了。”时忆晗想也没想便拒绝道,“这个事本来就是沈家该做的,我作为血缘关系上的沈家人,我出设计,他们出钱投建,合情合理。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揽下这个事,这不该是你承担的责任。” “可是我想。”傅宁洲说,在她面前站定,“时忆晗,我出资不是把产权送给沈家,是要放到你名下。你就当是我对过去的你的补偿。” “哪有需要什么补偿。”时忆晗还有些挣扎,“过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之间不用谈这些补偿不补偿的问题……” “可是我想为你做一些我认为有意义的事。”傅宁洲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已经轻软了下来,“我现在就是有点钱多得没处花,你就当满足一下我想花钱的心愿。” 时忆晗:“……” “我又不像别人那样外面养着一堆小三小四,还可以每个人撒点钱。”傅宁洲说,“我就只有你和瞳瞳,不给你们花,我努力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当初因为工作差点把你和瞳瞳弄丢了,现在还不许我从工作上讨回点利息啊?” “……”时忆晗抿了抿唇,最终妥协了下来,“那……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反正我都是白捡的,以后人财两失你别后悔就行。” “你还想跑啊?”傅宁洲瞥了她一眼道。 时忆晗:“那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被更年轻漂亮的迷上。” “我不会。” 傅宁洲说,声音不大,但是斩钉截铁的干脆,黑眸也定定看着她。 “我就开个玩笑。”时忆晗不大自在地道。 傅宁洲黑眸中也掠过笑意,手抬起,指尖轻抚着她脸颊,低声对她道:“这种事别开玩笑。”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重重点头,眼神相较于以前的冷静客气多了几分小女生的依赖,虽然还是会有些小拘谨。 她自己没发现,傅宁洲发现了。 他乐见这样的转变。 他人已没再说话,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 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热烈的吻,而是试探性地吻了吻,又移开,看向她眼睛。 时忆晗明显紧张,手掌指了指身后熟睡的瞳瞳。 “瞳瞳……”她压低了声音提醒。 傅宁洲黑眸中闪过笑意。 “没关系。”他哑声说,“我们去隔壁……” 头侧低而下,再次吻住了她。 她在床上坐着,他在床沿站着,这样的姿势让整个吻一下变得暧昧。 时忆晗顾忌着瞳瞳,没敢太投入。 吻到深处时,傅宁洲已经将她拉站起,边吻着她边拥着她走向门口,去了隔壁卧室。 第1645章 傅宁洲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 时忆晗前一晚被折腾得有些累,陪着瞳瞳一起睡了个懒觉。 起床的时候发现早餐已经准备好,傅宁洲做的。 知道她没有起床第一时间刷手机的习惯,他在餐桌前给她留了便利贴:“早餐在桌上,你和瞳瞳起来先吃早餐,我先去公司,吃饱了给我发个信息。” 字体是他惯有的苍劲字体,漂亮有力量,却很暖心。 时忆晗忍不住拿过手机,给傅宁洲发了条微信:“我和瞳瞳刚起。” 发完便带瞳瞳去洗漱,洗漱回来时发现傅宁洲已经给她回了信息:“记得吃早餐。” 而后又给她补发了一条:“今天什么安排?” “估计就是带瞳瞳去附近商场或者公园游乐园逛逛吧。” 时忆晗也给他回了过去。 “好。”傅宁洲也马上回了过来,“那你先带瞳瞳随便逛逛,今天工作有点忙,估计要下班后才回家。” “没事,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 时忆晗也赶紧给他回了过去,这才带瞳瞳去吃饭。 还没有找到适合的育儿嫂,她这一阵也是安排了休假陪瞳瞳,因此时忆晗也不急着去上班,耐心带瞳瞳吃了饭,想着饭后带她去附近游乐场逛逛,没想着瞳瞳另有自己的安排: “我想去爸爸公司。” “爸爸要工作。”时忆晗试图和她讲道理。 “可是以前你和爸爸每天都带我去公司的。”瞳瞳说,有些怀念,“爸爸公司有好多小朋友玩的玩具,比外面的好玩,而且我们玩累了还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吃饭。” 时忆晗注意力落在了第一句话上。 “妈妈以前经常带你去爸爸公司吗?”她问。 瞳瞳点点头:“对啊,爸爸办公室里好多哥哥姐姐我都认识呢。爸爸说我们想过去就可以过去的,他每次看到我们都很高兴呢。” “可是……”时忆晗有些犹豫。 她记忆中没有带瞳瞳去傅宁洲办公室找他的经历。 除了工作需要,她甚至连去傅宁洲办公室找他的时候都几乎没有。 没事去找她,她其实有点心理压力。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遛娃的场所,她并不想带瞳瞳过去影响了傅宁洲和其他人工作。 “我们可以中午的时候去爸爸公司附近,等爸爸一起吃饭。”时忆晗试着和瞳瞳讲道理,“工作时间我们让爸爸认真工作,别去影响他和别的哥哥姐姐好吗?” 但瞳瞳到底是长大了些,没之前那么容易说服。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我就去一次。妈妈,我们就去这一次好不好?” 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模样满是哀求。 时忆晗也学着她的样子看她:“可是我觉得不好。” 瞳瞳:“……” 小嘴瘪了瘪,看着委屈巴巴的,想哭。 “我们快12点的时候再去爸爸公司楼下等爸爸好吗?”时忆晗安抚她,“到时叫爸爸陪我们一起吃饭。” “好吧。”瞳瞳勉强同意了下来,“那吃完饭我要跟爸爸回爸爸公司玩一会儿。中午是休息时间,打扰不到别的哥哥姐姐上班。” “好。”时忆晗点头,“只要爸爸同意就行。” 瞳瞳:“爸爸肯定会同意的。” 时忆晗笑笑摸了摸她的头,不反驳她。 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估计傅宁洲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她。 “那你先去玩,妈妈收拾桌子。” 时忆晗对她道,起身去收拾餐桌。 瞳瞳原本还在沙发旁玩,玩着玩着就玩到了书房里。 这个年纪正是爱翻箱倒柜的年纪,人也不知道在书房里捣鼓了什么,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份文件出来给时忆晗: “妈妈,爸爸忘记带这个去公司了。” 时忆晗刚好忙完出来,一眼看到瞳瞳手里拿着的档案袋,顺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爸爸要带去上班的东西。”瞳瞳说。 “你从哪儿拿的?” 时忆晗问,打开档案袋缠绕的白线,想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抽到一半又顿住,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方便给外人看的机密文件。 “在桌子上拿的。”瞳瞳说,边说边拉着时忆晗往办公室走,指着电脑桌面说。 文件放的位置看着像是要带去上班的。 “这里是吗?”时忆晗把文件放回原处,问瞳瞳。 瞳瞳点点头:“嗯。” 时忆晗狐疑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在胡说八道。 这个年纪正是胡说八道的年纪。 她拿过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傅宁洲发了过去:“瞳瞳在你办公桌上拿到这个文件,说是你要带去上班的东西,是不小心落下了吗?需要给你送过去吗?” 但信息发过去,傅宁洲并没有回过来,估计是在开会。 时忆晗犹豫看了眼桌上文件,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给傅宁洲送过去,反正中午也是要顺路一起吃饭的,就怕是什么急件。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转头看向瞳瞳:“那我们把这个给爸爸送过去吧。” “好啊。”瞳瞳双眼当下就亮了,“那我去换衣服,妈妈你一会儿帮我绑小辫子。” 时忆晗:“好。” 瞳瞳自理能力不错,换衣服很快。 时忆晗换好衣服的时候,瞳瞳也已经自己换好衣服。 时忆晗打了个车过去。 出租车在辉辰大厦门口停下时,可能是因为出事以后就没再来过,时忆晗竟隐隐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时忆晗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十七楼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藏着她无数个努力的日夜,以及与同事并肩作战的快乐。 但顶楼是她一直以来不敢踏足的禁区。 那架从顶楼到地下食堂的电梯里也藏着无数次她和傅宁洲的偶遇。 那时的她和他被挤在人群里,大多时候都是如同陌生人般,没有任何交流的。 两人只有在食堂里才会有一些短暂的交流,但也不多。 那时因为她执意与傅宁洲划开距离,所以这栋办公大厦里,两人形同陌路的时候更多一些。 那时的心情在重新踏入这栋大厦时重新变得鲜明起来,尤其在她带着瞳瞳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 时忆晗还记得当初瞳瞳独自带着她给沈家的设计图纸出走,她接到高姐电话说瞳瞳不见了,她匆匆下楼,就是在这里撞见的傅宁洲和瞳瞳,她惊得躲回门后,但敏锐如傅宁洲,还是精准抬头看向了大楼监控。 第1646章 瞳瞳也想去洗手间。 对于顶楼的洗手间方位,她比时忆晗还熟。 人一出电梯就拽着时忆晗的手往女厕方向走,她有点憋不住。 时忆晗带她进去解手,厕间门关着。 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伴着说话声。 “吓死我了,整个会议室跟风暴中心似的,到处弥漫着低气压。” 是陌生的女声,伴着长长的吐气声和拍胸脯声。 “怎么了?” 另一道陌生女声跟着响起。 “董事会和傅总杠上了,吵得很厉害。”第一个女声说。 时忆晗原本注意力全在瞳瞳身上,“傅总”两个字让她给瞳瞳整理衣服的动作不由一顿,看向厕间门口。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厕所里还有人,另一道女声已经好奇打探了起来:“为什么啊?董事会不是一直听傅总的吗?” “主要这个事董事会觉得傅总不理智。”第一个女声说道,说完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就是学校科学馆的事,还记得吧?傅总一直让公关部压舆论那个事。听说今天调查结果出来了,事故原因指向设计师的设计问题,就是时小姐,傅总太太设计的,傅总想保时小姐,不认可调查结果,所以打算另启调查。但调查结果这个事不知道怎么被媒体知道了,现在舆论趋势有点压不住,傅总打算动用关系去压,董事会那边不同意,觉得这个压法会反噬辉辰集团,影响集团声誉,还不如老老实实让时小姐出来认个错,认真整改,傅总不同意,就为这个事吵起来了。” 时忆晗脸色微微一白。 陌生女孩的话她每一个字都懂,但组合到一起,她又一头雾水。 什么学校科学馆,什么设计方案,她大脑里并没有这一部分讯息。 “那现在怎么办啊?”另一女孩担心问道。 “不知道啊,会议室还在僵着呢。”第一个女孩说,“我是因为要帮柯副总接待一个客户,临时被支出来的,继续待下去,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其实我觉得董事会的建议也没错啊,既然是设计出了问题,那不如让设计师出来真诚道个歉,并接受公众监督,这事就过去了。本来学校科学馆的项目也是傅总以时小姐名义援建的,和集团关系没那么紧密,没必要把公司名誉搭上。”另一个女孩说道。 “大家都是这么想。”第一个女孩说,“但没几个人敢正面硬杠,大家都觉得傅总昏头了,这种时候是能靠恋爱脑解决的吗?也不知道傅总咋想的,明明以前挺冷静睿智一个人,做事也有原则,从来不会感情用事的。” “我也觉得还是以前的傅总好,我听说和蓝域海运的码头合作也是因为傅总的恋爱脑被搁置了。” “啊?”第一个女孩惊讶问道,“什么情况这是?” “就蓝域海运不是很想和公司合作吗?她们蓝总都亲自来了几次了,合作诚意很大,听说连合作条件都一再让步,就是希望能和公司达成中仑码头的合作。”另一女孩压低了声音道,“下面层层审核都过了,合同就卡在了傅总手里,傅总不给过,他不同意合作。但公司现在什么情况都知道啊,过去一年接连出事了三个大项目,现在地产也不好做,公司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啊,借势发展海运项目真的很好一个机会了。而且重点发展海运明明是傅总这几年的一个计划,他就这么给搁置了。” “那这和恋爱脑有什么关系啊?”第一个女孩不解。 “你傻啊,蓝总为什么每次都要亲自跑过来啊?这个项目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她这个级别的每天亲自跑吧?”另一个女孩道,“还割地赔款求合作,这要是没点别的心思,她做慈善啊?” 第1647章 “妈妈,她们在说谁啊?” 瞳瞳忍不住好奇问时忆晗。 她虽然已经努力在压低声音,但软糯的声嗓在过分安静的空间还是显得犹为清脆,时忆晗想捂住她嘴巴已经来不及。 外面的讨论声也一下戛然而止。 时忆晗不得不推开洗手间门。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女孩,眼神对上的那一瞬,三人脸上都有着淡淡的尴尬,尤其两个女孩,满脸想死的感觉。 时忆晗也有种偷听被人抓了现行的尴尬感。 两个女孩她看着是陌生的,但两人显然是认识她的,窘迫地冲她打了声招呼:“总裁夫人。” 而后勉强扯开笑冲一脸困惑看她们的瞳瞳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要是以前,时忆晗是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的,但可能现场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她也顾不得去管称呼的事,只能回以一个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而后牵着瞳瞳就要走。 两个女孩看着都要哭了,纠结着互相推对方,希望对方赶紧解释清楚,但都不敢开口,最终在时忆晗牵着瞳瞳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为首的女孩不得不鼓起勇气叫了时忆晗一声: “总裁夫人。” 时忆晗诧异回头看她,但还是忍不住和她纠正了一下:“叫我时忆晗或时小姐吧。” 女孩却误以为她要和傅宁洲划清界限,急得都红了眼眶:“我们刚才就是胡说八道的,您别放心里去,都是我自己瞎猜的。” “没事。我没放心里去。” 时忆晗微笑安抚她道,牵着瞳瞳要走,又想起她刚才提的学校科学馆设计案一事,又转身问她,“对了,你们刚才讨论的学校科学馆设计案到底什么个情况?还有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女孩拼命摇头:“我们也不知道,都是道听途说胡说八道的,您能不能当没有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了。” “我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信息。”时忆晗真诚和她道谢,“但有些东西我也需要去了解清楚怎么回事,你们放心吧,傅总不会因为这些事胡乱问责,况且我也不认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女孩讶异了一下:“啊?您不认识我?” 时忆晗估计是她失忆期间经常来公司和对方有过接触,从对方和同事在洗手间讨论这些事来看,对方估计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现在公司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时忆晗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拿捏傅宁洲的软肋,因此并不想将她还在失忆的事透露出来,便看向女孩道:“怎么?你希望我告诉别人,是你们在洗手间嚼领导舌根?” 女孩一下意会过来,感激看向时忆晗:“谢谢你,时小姐。” “我什么也没承诺。”时忆晗说,“不过这种涉及公司机密的事,我劝你们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说完,时忆晗也没再多言,牵着瞳瞳走出了洗手间。 她想起昨天在沈家,沈星眠指着她鼻子骂的,“因为我看不惯没什么真本事却沽名钓誉、出了事还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什么媛。”她还当沈星眠是在说过去,原来是在说学校科学馆的事? 她现有记忆里并没有学校科学馆的任何相关讯息,她没办法去判断到底是不是设计方案出了问题。 时忆晗带着瞳瞳径直朝傅宁洲办公室走去。 傅宁洲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估计人还在会议室。 柯俊纬也没在工位上。 时忆晗只粗略扫了眼办公室,便收回了视线,弯身抱起瞳瞳,往会议室方向而去。 第1648章 会议室是上半墙透明的玻璃墙,时忆晗人没进去,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剑拔弩张。 傅宁洲坐在主位上,俊脸微绷,面色看着已经有些不耐。 会议长桌前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是低垂着头,拿着笔假装认真在听,只有少数几个看着有些年纪的男人在轮流对傅宁洲施压。 时忆晗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激动的面容以及不断开合的嘴唇可以看得出来,几人现下情绪很激动,甚至有些失控,有人直接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了桌上,满脸怒容。 傅宁洲并未动怒,只是抬起眼眸,淡淡瞥了眼摔文件的眼镜男人。 其他人都一下噤若寒蝉,假装翻笔记的翻笔记,假装写字的写字,假装思考的思考,动作和反应出奇的一致。 和眼镜男人一起的另几人担心朝他看了眼,又担心看向傅宁洲,试图出声替眼镜男人解围,刚一开口便被傅宁洲淡扫过来的眼神给吓得噤了声。 已经有人借着尿遁循着身子悄悄从会议室退出来。 会议室门打开的那一瞬,摔文件男人慷慨激昂又异常愤怒的声音也跟着从里面传了出来: “今天我不站出来,公司指不定要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子。学校科学馆的事你要保时忆晗我管不着,但你不应该拿整个公司的声誉来作陪,辉辰集团姓傅,但也不是只姓傅,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更要考虑公司这么多股东和员工的利益。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些老东西,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东西当年都是陪着你爷爷一路打江山下来,才有了辉辰集团的现在……” “是啊。宁洲,我们都知道现在这样说不合适,这样叫你也不合适,但今天我也想放下公司的规矩,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公司能走到现在不容易,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任性的人,所以当初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大家伙才愿意坚定支持你,助你把公司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你这样做会寒了大家的心的。” “还有和蓝域海运合作码头的事也一样,今天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我也一并在这把话说了。当初薄氏集团想要中仑码头,你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就免费把码头送了出去。现在蓝域海运抱着这么大的诚意来合作,甚至愿意把主控权留给辉辰集团,公司拥有绝对控股权,蓝域海运只负责联合开发码头和提供技术装备,并帮忙把公司海运航线纳入全球海运网络,他们的诉求只是利润分成而已,这么大的入局机会,你却一再卡着合同不给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激烈的争论声重新起。 推门出来的员工是傅宁洲办公室的人,也没想到时忆晗会站在会议室门口,一时愣住,人就这么推着门,愣站在了会议室门口。 里面的争论声也一字不落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总裁夫人?”对方忍不住诧异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客气回以对方一个微笑。 傅宁洲刚好抬头朝门口看了眼,时忆晗客气的微笑落入眼中时,他手中的动作倏然一顿,黑眸朝正慷慨陈词的男人瞥了眼。 里面的发言声戛然而止。 第1649章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儿,散会!” 傅宁洲冷静的嗓音在会议室响起时,他人已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要走。 发难的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 “不是,会议都没开完,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宁洲,你现在连开会也这么任性了吗?说结束就结束,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 傅宁洲转头瞥了几人一眼:“既然这么喜欢开会,你们继续。” 而后转向其他人:“其他人,愿意散会就散会,不愿意就继续待着。” 又对跟上来的柯俊纬吩咐了声:“柯俊纬,给他们订餐,什么时候讨论出结果了,就让他们什么时候离开。讨论不出结果就都待着吧,公司饭管够。” 其他人早已是迫不及待收拾东西起身,都不想困在会议室听这些无意义的讨论。 傅宁洲摆明了不会听那些所谓的老忠臣劝谏。 几个老董事面色都一下变得很难看,为首的眼镜男人几次欲开口,又被同行的其他人给扯着袖子制止了下来。 傅宁洲也没再搭理,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时忆晗就在会议室门口。 刚才他突然抬头看向门口那一瞬,她的视线便与他的视线相撞,她看到了他散会的举动。 “什么时候过来的?” 傅宁洲在她面前站定,问道,嗓音温柔,看着并没有受刚才的剑拔弩张影响。 “刚到一会儿。” 时忆晗说,忍不住朝他身后的会议室看了眼,“会议这样开一半就跑,会不会不太好?” 傅宁洲身体微微侧开一道缝:“要不你进去替我开?” “然后给他们当活靶子吗?”时忆晗问,会议的话题明显是在围绕她。 “听到了多少?”傅宁洲问,黑眸静静看着她。 “该听的不该听的,基本都听到了。”时忆晗说,眼睛也安静和他对望。 “比如呢?”傅宁洲问。 “我好像成了红颜祸水?” 时忆晗说,看了眼会议室里鱼贯而出的众人,面色并没什么变化。 大家似乎也都没想到她在这儿,看到她的那一瞬眼中明显掠过诧异,但忌惮于傅宁洲的存在,只匆匆瞥了眼便假装无事发生地转开了视线,而后各有默契地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几个刁难的老董事也从会议室走了出来,看到时忆晗时脚步明显一顿,面色各有尴尬。 时忆晗其实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的面容看是认得她的,她估计是在她失忆的时候在傅宁洲办公室这边混了脸熟。 时忆晗不认识,也就装认识打招呼,只是淡淡扫了几人一眼。 面色看着和事佬一些的矮个男人主动打了个招呼:“时小姐,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又忍不住对时忆晗道:“你回头也劝着点傅总,毕竟攸关公司存亡。” 时忆晗也回以他一个微笑,而后看向傅宁洲,对他道:“傅总人就在这儿,你们劝吧。” 矮个男人:“……” 傅宁洲回头扫了三人一眼:“会议不继续了?还是嫌柯俊纬订的餐食不够美味?” 柯俊纬刚好也从会议室出来,就倒霉地赶上了这个当口。 傅宁洲已经转向他:“柯俊纬,给他们多点几份午餐。” “……”柯俊纬脚步不得不停住,“是。” 而后转向三人,重新把人请回了会议室。 傅宁洲把手伸向时忆晗抱着的瞳瞳:“爸爸抱。” 瞳瞳乖巧抓着他伸过来的胳膊爬到了他身上。 “先回办公室坐会吧。” 傅宁洲对时忆晗道。 时忆晗点点头:“好。” 她跟着傅宁洲回了他办公室,路过外间大办公室时,众人都忍不住好奇抬头朝时忆晗看去,又匆匆低下头,不敢多打探。 第1650章 时忆晗现有记忆里来傅宁洲办公室的次数并不多,也就谈离婚那天来过一次,以及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刚成立时,公司团建那次,她看着他离开的孤寂背影,冲动下来过一次他的办公室,但也只是在外面。 她那时甚至没有到达他办公室的电梯权限,是坐电梯到她能到达的最高楼层后,走消防楼梯上来的。 这里对以前的她来说,是高不可及的禁地,因而看着众人好奇打探的眼神,时忆晗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的。 她沉默跟在傅宁洲身后进了办公室,看着傅宁洲把瞳瞳放置在沙发上,并贴心地弯身给她脱掉鞋子。 瞳瞳也无所顾忌地在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蹦跳,完全是把傅宁洲办公室当成了家。 如果不是常来,瞳瞳做不到这么放松自然。 “爸爸,我想喝水。” 连使唤起傅宁洲来也毫无压力。 “爸爸去给你倒。”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道,站直身,而后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时忆晗,“要喝点水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他的办公室,还是因为刚才偷听到的事,傅宁洲给她的压迫感莫名又回来了,让她不自觉地拘谨。 “先坐会儿。” 傅宁洲说,转身给她和瞳瞳倒水。 时忆晗依言在沙发坐下,打量着傅宁洲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在她的现有记忆里,她是第一次进来。 过来找他谈离婚那次,她被他办公室的小助理安排在外间办公室会客区。 冲动找他去参与新公司庆祝那次,也是在外面就遇到了他。 傅宁洲已经端了水过来,看到她迟疑打量他办公室的眼神,看向她。 “以前好像从来没进来过。” 傅宁洲说,把手中端着的温水递给她,不去和她讨论她失忆期间来过的事。 时忆晗轻轻点头:“我们工作没有交集,无缘无故来你办公室很奇怪吧。” 她没胆量主动来,他也从没主动邀请过她来。 “那时一心想着工作,总觉得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所以也没想到说要带你过来坐坐。”傅宁洲说着忍不住自嘲笑笑。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笑:“工作和生活本来就是分开的,谁没事会跑去别人的办公室待着。” “那时你是居家办公,其实确实可以叫上你,让你陪我一起在这边办公。”傅宁洲说,“可惜那时完全没想到这层,只想着别打扰你。” “所以现在学校科学馆的事也是不想打扰我吗?”时忆晗把话题带回了正题。 傅宁洲并不意外于她的直接。 两人刚才在会议室门口的试探,她的态度已经表明全知道了。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主要是不想你再为这个事自责担心。”傅宁洲说,“本来也不是多大一件事。” “董事会都要逼宫了,还不大啊?”时忆晗说,站起身,看向他,“学校科学馆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们高中科学馆的一个援建项目。”傅宁洲说,“你失忆期间设计的方案,张校长很喜欢,就用了你的设计案,已经开建,但最近出了点状况。” 傅宁洲把科学馆的情况大致和时忆晗说了下。 时忆晗眉头一下皱起:“难道我失忆期间真的连专业知识都忘记了?我想看一下那份设计案。” “如果真忘了专业知识,你连设计图都完不成。” 傅宁洲说,转身想给她拿设计案,沈清遥刚好从外面进来,神色匆匆的,一看到傅宁洲,便直接出声道:“老傅,你昨晚什么意思?什么叫由你全资负责?你明知道不是我不想建,是崔老和各位业内老师评估过那份设计方案,有重大设计缺陷,才不得不暂时搁置。” 第1651章 沈清遥只当傅宁洲对他擅闯一事无言,看他没说话,人已继续道:“你昨晚回复我说今天再讨论,但一上午过去了,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没办法,我只能亲自来找你。” “什么评估?” 时忆晗疑惑的声音在傅宁洲身后响起,人也跟着绕过傅宁洲,走了过来。 沈清遥:“……” 他神色明显惊惶了下,瞪大的眼睛看了眼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又再看向时忆晗。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连说话声都不自觉结巴了起来。 时忆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傅宁洲:“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傅宁洲自觉是了解时忆晗的,但当她以这种看不出喜怒的语气面对他时,他竟无法揣度她的心思。 这样的她让他一下想起了她提离婚的那个晚上。 平和、平静,却没有一点点预兆。 这样的时忆晗让傅宁洲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发沉,对沈清遥鲁莽闯入的行径怒气值一下到了顶点。 “沈清遥,你先出去!” 傅宁洲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 沈清遥迟疑看了眼傅宁洲,不是没感受到他突然升起的怨怒,但人也是顾虑时忆晗的,他同样担心好不容易修复了一点点的兄妹情又这么毁于一旦,因而在迟疑看了傅宁洲一眼后,又担心看向了时忆晗。 时忆晗并没有看他,人微微仰着头,正在看傅宁洲。 “时忆晗。”沈清遥终是选择了开口,“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什么,主要是最近……” “沈清遥你闭嘴!”傅宁洲冷声开了口,人没看沈清遥,黑眸看着时忆晗,对她道,“学校科学馆在建工地前些天发生坍塌,导致两名工人重伤,人现在还在icu,现场初步勘定认为事故原因出在设计的不合理性上,但最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舆论已经大举把矛头指向设计师,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伤,我动用了公司公关部,和业内最好的公关公司,对相关舆论进行了管控,但前两天的时候,业界直接有人把电话打到了你参与过设计的公司,通知各方自查,其中就包括了沈清遥。” 他嗓音很冷静,黑眸一直盯着她的反应。 时忆晗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沈清遥。 她明明眼神很平静,沈清遥莫名有股不安感,不由解释道:“就是一些业内的朋友相互之间电话通知,我是不相信你的设计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我毕竟也是个门外汉,想着你也还年轻,就怕存在什么被你忽略掉的细节,导致项目开建后再出点什么状况影响了你的名誉,所以就找了业内最受认可的崔老帮忙评估一下,他的评估结果……” 沈清遥说着忍不住迟疑看了眼时忆晗,话没说完,但神色已经告诉她答案。 时忆晗也没有追问,直接把手伸向他:“我要看评估结果。” 沈清遥迟疑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已经冷了下来:“看我做什么?沈清遥你别整得我跟你是一伙似的。” 第1652章 “……”沈清遥冷不丁被噎了下。 “是不是一伙的,但还不是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你允许吗?”沈清遥也没好气。 傅宁洲冷笑了声:“你擅自找人评估设计案有问过我吗?擅自决定暂停项目推进有和我商量过吗?别人找你造科学馆设计案风险问题,你有主动和我提过半句吗?一桩桩,一件件,你哪件事是和我打过招呼的?又有哪件事真的按着我的意思来的?” 就连当初找上官临临冒充沈妤一事他也是走的先斩后奏,让他别打乱他的计划。 “我……” 沈清遥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人只能下意识看向时忆晗,本能和她解释道,“时忆晗,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质疑或者伤害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只是谨慎起见,担心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影响了你的事业和前途,所以才想谨慎点。” “我理解你的考量。”时忆晗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也感谢你为我的事业和前途考虑,但现在我更想知道那份评估报告具体是什么样子,有问题的地方又在哪儿,能否麻烦你把评估报告发我看看。” 她自始至终没有生气和发怒,只是理性地和他沟通。 但这却让沈清遥更摸不准时忆晗的态度,求助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傅宁洲。 “也发我一份。”傅宁洲直接道。 他昨天在沈家其实并没有看到评估方案的全貌,只是看到了个标题,前期沈清遥磨蹭着没把设计案给他,后来因为时忆晗和奶奶一起来了客厅,又一起吃了个饭就直接回去了,他也还没机会看到,但沈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他们不敢去担这个风险。 因此他当时便做了决定他来接手整个项目。 既然他来接手,那任何人的评估就没那么重要,因此他也就暂时没作为重中之重来解决,而是想着今天和沈清遥约谈清楚项目交接的事再进一步了解什么个情况,没想到上午科学馆的事故调查结果出炉,董事会先炸了锅,直接董事会上开始发难,耽搁了两个小时。 偏耽搁的这两个小时里,时忆晗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沈清遥也直接找上门来了,还以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整个事情全抖了出来,所有事情全挤到了一块。 沈清遥也放弃了挣扎,勉为其难地轻点了个头:“我现在发你们。” 说完便掏出手机,给时忆晗和傅宁洲各发了一份专家的评估报告,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地对时忆晗解释道:“晗晗,虽然崔老和几个业界大佬都说设计案有风险,但是我们只是持保留态度,没有打算放弃这个项目,还是希望能如期开工,真的存在有问题的地方,我们把细节调整一下就好,不是多大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时忆晗并没空搭理他,人已经打开了邮件,认真看了起来。 她先扫了眼评估组名字,沈清遥看到她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沈清遥担心问道。 时忆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空回他,手指拖动着邮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神色越凝重。 沈清遥无法从她越来越凝重的面色中看出任何端倪,求助的眼神又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在看邮件,面容和时忆晗一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什么情况啊?” 看两人都这样,沈清遥不由心急,急声催道。 时忆晗已经抬起头来,但并不是看他的,而是看向了傅宁洲:“你把学校科学馆的设计案和事故调查结果发我。” 第1653章 傅宁洲转头从桌上抽出两份文件,递给时忆晗。 文件标题很清楚,一份是科学馆设计案,一份是最新的事故调查结果。 打开学校科学馆设计案的那一瞬,时忆晗有轻微的失神。 虽然她记忆中没有这个作品构思过程的任何痕迹,但这个作品让她似乎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许多年少时幻想的与傅宁洲有关的美好片段都完美呈现在了这份设计稿里。 她不由抬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怎么了?”傅宁洲担心走向她。 时忆晗微微摇了摇头,她没想到失忆期间的她还在潜意识里保有这份美好,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这份美好付诸了笔端。 乍看到设计稿的那一瞬,时忆晗是有受到冲击的。 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很奇妙,甚至有点鼻子发酸的感动。 但她没有让自己太沉浸在这些与眼下情况无关的情绪中,强逼自己把情绪拉回到现实中,从专业角度去审视这份她记忆不曾参与过的设计稿。 时忆晗原本还有些担心她失忆期间的作品会像沈清遥顾虑的那样,只是单纯为了炫技而忽略了安全细节,失了正常水准,但认真把设计案看完后,时忆晗不认为设计案存在任何问题。 这份设计案藏着一个少女的瑰丽梦想,甚至更富有感情和设计性。 她打开了那份事故鉴定书,问题和沈家民国庄园崔老团队审核的意见大致一致: “设计师设计过程未考虑到二级效应,大悬挑结构在变形后会产生附加弯矩,设计计算中忽略此效应导致承载力不足,以及悬挑根部抗弯钢筋锚固长度不够。” 傅宁洲也发现了两份设计案的评估审核意见一致,但出报告的并非同一人。 傅宁洲眉头一下拧了起来,未及和时忆晗进一步交流,门口已经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柯俊纬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总,不知道谁把学校科学馆的事故调查结果给捅了出去,公司楼下来了不少记者,指名要采访设计师。” “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傅宁洲说,人很冷静,“我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好的。” 柯俊纬应,刚要走,时忆晗已经出声道:“等一下,我可以接受他们的采访。” 柯俊纬脚步一下顿住。 傅宁洲和沈清遥一下看向时忆晗。 沈清遥已经皱紧了眉头:“这个时候你接受什么采访,那群记者会撕了你不可,你先别管这个事,我和老傅会处理。” 傅宁洲并没有开口指责,只是担心看着她:“你真想自己亲自面对?” 时忆晗点点头:“我也有我的疑问,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问问调查组。” 傅宁洲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时忆晗看了看他,终是点点头:“好。” 傅宁洲把瞳瞳交给了柯俊纬,和时忆晗一起下楼。 一楼大厅确实来了不少记者。 时忆晗和傅宁洲一出现,记者便朝两人涌了过来。 时忆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本欲涌上前的记者都停下,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容沉静,并没有任何深陷负面舆论的紧张和颓丧。 “我请求开直播,可以吗?” 面对记者的好奇打探,时忆晗温声请求道。 温柔有礼的样子让现场的记者都明显一愣,下意识看向傅宁洲,都摸不准时忆晗要做什么。 傅宁洲也不由朝时忆晗看了眼,时忆晗的要求同样让他意外。 但他是信任和认可时忆晗的,因而点点头。 第1654章 “直播回答所有人的疑问吧。” 傅宁洲看着众人道,人已经站在时忆晗身侧,稍退一步立在她身后,完全护卫者的姿态。 记者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时忆晗脸上,对开直播一事似乎有犹豫,大概是都不在今天前来的计划中,也没有这个备选预案,因此都不敢贸然开直播。 “时小姐,能否先约您一个视频采访,现在开直播实在不方便。”有记者率先出了声。 “抱歉,鉴于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出于对公众负责任的态度,我只接受直播采访。” 时忆晗也很坚持。 记者来得太及时,且整件事透着诡异,时忆晗不想自己的任何言论成为别人移花接木的素材。 她不相信这些记者真的是为了探究真相而来的,更倾向于是为了制造舆论热度素材来的。 私下的采访,文字版本也好,视频也好,都可能会被有心人恶意编辑或者剪辑,她不是明星,不需要这些黑红的热度来给自己制造人气。 记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坚持,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开了直播也没几个人看的。” 毕竟不是什么大明星,粉黑都盯着。 舆论角度事情也没发酵出去,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公众舆论事件,没有几个人会去关注这些看似与己无关的事。 “没关系。”时忆晗嗓音依然温柔,“我也不是为了要热度,我不带货。” 记者为难地互看了眼。 人群中的一个男记者终是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站了出来。 “我来开!” 人说完,已经熟练打开了直播,并对着镜头做了个简短介绍后,很尖锐地把话题转向了时忆晗: “时小姐,目前事故调查结果已出,调查结果显示是设计师设计过程未考虑到二级效应,大悬挑结构在变形后会产生附加弯矩,设计计算中忽略此效应导致承载力不足,以及悬挑根部抗弯钢筋锚固长度不够导致的坍塌,请问您对此怎么解释?” 时忆晗从最近的记者手中接过话筒,看向镜头: “首先发生这么大的事故我很震惊和难过,后续我也会跟进处理整个事故,给伤者及伤者家属和公众一个交代。其次,对于您说的是设计师原因导致的事故,针对这份调查结果,我有两个疑问:第一,现场坍塌的结构,是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就是我设计图纸上结构,如有,能否现场向公众展示?第二,调查团队是否对坍塌是提的混凝土进行了钻芯取样?是否对断裂的钢筋进行了力学性能试验?” 记者被问住,他们的采访预案只有代表公众对设计师的讨伐,并没有针对设计师疑问的答案。 时忆晗看着他们,继续道:“你们希望还公众一个真相,我也希望还公众一个真相,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能否烦请各位先回答我刚才的两个疑问?” 没有人回答,也回答不了。 “我的设计图纸严格按照相关规章制度进行,开工前也经过了相关的审核和论证,手续合法合规,但事故调查结果并没有给出相应的详细佐证证明。”时忆晗说,看着镜头,“我的诉求很简单,请各位先回答我前面两个问题,我们再来探讨是否设计导致的问题。” 第1655章 现场依旧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们是有备而来,却又似乎准备得不够充分。 时忆晗静静看着众人,没有生气,也不着急,更没有丝毫的紧张。 其实这样的时忆晗是让傅宁洲有些意外的。 她面对公众的机会并不多,他原本还担心她无法应对记者,但从她眼下的表现看,除了在他面前会拘谨,时忆晗从来就不惧任何人。 蓝星瑶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镜头前的时忆晗。 她坐在车里,就在马路对面,倒不是特意过来,就是路过,刚好看到有记者进去找事,也看到时忆晗下来,出于对时忆晗傅宁洲的几分好奇,也就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想知道傅宁洲会怎么为时忆晗出头,却没想到是时忆晗亲自站出来,还站在了直播前。 镜头前时忆晗的从容有些出乎蓝星瑶的意料之外。 她理解中的这类女孩子,靠着肚子上位,肚皮就是她们最大的优势,她们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俘获男人的真心上,遇到事也只会哭哭啼啼寻求男人的保护,这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男人乐意这么做,她们也乐意给男人创造这样的机会。 但镜头前的时忆晗不惊不惧,不急不躁,只是耐心听记者说完,并条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傅宁洲甚至不用出手,这和她认知中的这类女孩子有点偏差。 蓝星眠就坐在她的副驾上,也被迫跟着看完了时忆晗回怼记者的采访,很不爽地哼了声:“死鸭子嘴硬。沈家庄园不也是同样的问题被评估组否定的嘛,我昨天都看到了,这种人撒起谎来就是能心不跳气不喘,还能装,也不知道傅宁洲看上她什么。” 蓝星瑶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记者白天憋不出个屁来,也懒得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重新启动了车子。 车子还没驶离,蓝星眠已经拨通了电话:“我说大哥,你笨啊。她沈家庄园的设计案沈清遥刚找人评估过,也被以同样的理由认定设计有问题……” 蓝星瑶面色一变,腾出一只手,一把抢过蓝星眠的手机,冷声对电话那头道:“别听星眠在那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但已经来不及,她手机同步开着的直播里,得到最新讯息的男记者已经抑扬顿挫地开始对时忆晗开炮: “时小姐,据我所知,您给沈氏集团设计的民国风庄园项目,临开工前沈家找了业界权威进行重新评估和审核,评估结果也是设计师未考虑二级效应问题,大悬挑结构在变形后会产生附加弯矩,设计计算过程忽略此效应。两份重量级的设计案都出现这个问题,请问您要怎么解释?” 隐身在台下的沈清遥差点直接爆了声粗口,人冲动就要上台,被同在台下的柯俊纬给紧紧拉住,就怕他上去影响了时忆晗和傅宁洲的处理,人也不由担心看向台上的时忆晗和傅宁洲。 时忆晗眉心微拧,并不了解沈家庄园评估报告一事通知了多少人。 但傅宁洲是了解的,黑眸一下变得凌厉,扫向提问的记者。 沈清遥虽然人不靠谱,但这是时忆晗的设计案,他不可能大嘴巴到处宣传。 但他记得,昨天在沈家的时候,那份评估报告就摆在沈家茶几上,而蓝星瑶蓝星眠姐妹刚好来过。 第1656章 锐眸从提问的记者身上,看向对面的马路。 傅宁洲并不知道蓝星瑶和蓝星眠是否就在现场,但从记者从被问得哑口无言到把话题从学校科学馆转向沈家庄园的速度看,蓝星眠和蓝星瑶即便不在现场,也必定在收看直播。 傅宁洲没有执着于寻找对方是否在现场的证据,锐眸扫过对面马路后,便缓缓移向直播镜头,眼神冷锐而凌厉。 蓝星瑶莫名打了个冷颤。 傅宁洲明明在看的是镜头,她却莫名有种他的视线在穿过镜头警告她的悚然感。 蓝星眠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问题,看着镜头前眼神冷锐的傅宁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帅!” 又转头对蓝星瑶道:“姐,你看,我就说傅宁洲很有魅力吧。他根本不需要说话,人往人群中这么一站,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能让人心脏砰砰乱跳……唔……” 没说完的话被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蓝星眠捂着被打歪的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蓝星瑶:“姐,你打我干嘛?” 却见蓝星瑶面容凝重,冷凝着脸转头冷冷骂了她一句:“蠢货!” 蓝星眠:“……” 对于蓝星瑶这个姐姐,她从来都是敬重崇拜甚至有点惧怕的。 蓝星瑶性格很温和,但可能是上位者的关系,她的温和中又带着几分不容人置喙的威仪感,蓝星眠从小就有点怕这样的蓝星瑶,但蓝星瑶一直对她很好,很纵容她,对她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父母管教她时也是蓝星瑶站出来维护她,所以她一直是依赖且崇拜这个姐姐的。 一直以来,蓝星瑶对她连重话都很少说,更别说是打她了。 可已经连着两天,她被甩了两记耳光。 蓝星眠对蓝星瑶再敬重,也不免生出了委屈:“姐,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好好说吗?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就是,你打我做什么?” 蓝星瑶转头看向她:“记者是你找来的?” 蓝星眠一脸莫名:“对啊,你不是……” “都知道吗?”三个字没说完,就被蓝星瑶冷冷打断:“你昨天在沈家看到了那份沈家庄园设计案的评估报告?” “对啊。” 蓝星眠还是被问得很莫名,这些都是蓝星瑶看到的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询问她这个问题,蓝星瑶也一起看到了的,但没等她进一步提出她的疑问,蓝星瑶就再次截断了她:“你怎么会有学校科学馆的事故报告?” “哈?” 蓝星眠再次懵逼,“我找人打探的啊,不是……”你先好奇的吗? 但没说完的话再次被蓝星瑶给冷声打断:“所以你就找了记者去辉辰集团堵人?” “那有热点人家就想去追热点很正常啊。”蓝星眠很快接过话道,“我只是提供新闻热点,是他们自己要去抢热点的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姐,这和你打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又打我?” “我替爸妈教训你。”蓝星瑶说,“以前就是我太惯着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一天到晚给别人惹事。” “我哪里惹事了?”蓝星眠忍不住委屈。 蓝星瑶手指向还在开着的直播,冷冷对她道:“别人公司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谁给你的权利去找记者,还有沈家庄园评估报告的事,你有什么权利去告知记者?再怎么说,时忆晗是你表姐,你就是这么对你表姐的?” “她算我哪门子表姐?”蓝星眠也忍不住来了气,“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是小姑养大的,谁知道是不是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她自己做错了事,害了那么多人,我爆料出来,我这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我哪里错了……” “啪”……再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 “姐?”蓝星眠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充满不可置信。 蓝星瑶冷着脸,没有看她:“你马上去向你表姐和表姐夫道歉。” “我不!” “由不得你!” 蓝星瑶说完,已经调转了车头,驶向辉辰集团地下停下场。 第1657章 直播镜头前,记者还在等待时忆晗的回答。 自以为问倒了时忆晗的记者看时忆晗没回答,人已经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时小姐,请您就我刚才的疑问做出合理解释,沈家庄园虽未正式开工建设,但其评估结果已经从侧面证实了学校科学管事故调查结果的权威性,时小姐作为事故责任人,有权给伤者、伤者家属以及公众一个交代。” 傅宁洲伸手就要拿过时忆晗的话筒,时忆晗手压住了他覆在话筒上的手。 “我来。”她低声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收回手。 时忆晗手握着话筒,静静看向咄咄逼人的记者: “首先,我必须纠正您一点,在建筑工程安全事故中,责任认定是一个严谨、复杂且具有法律效力的过程,学校科学馆事故调查至今还在推进中,目前并没有出具正式且有法律效力的《事故调查报告》,也没有明确的责任划分相关报告,您对我‘事故责任人’的定义涉及造谣和诽谤,我将保留通过法律手段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其次,学校科学馆项目和沈家庄园项目都是经过超限审查专家委员会出具的、盖有官方印章的正式批复,上面有明确注明,经复核,该设计对二阶效应的处理满足并优于规范要求。您口中的业界权威,权威性是否高于此? “第三,据我所知,沈家庄园设计项目的评估审核团队为崔一宁大师团队,我师从凌振东老师,崔老与凌老这些年有什么恩怨,相信各位上网就能找到相关报导,请问这份审核结果是否掺杂个人恩怨,真正做到公平公正且客观?” 现场一下有些哗然,记者们面面相觑。 傅宁洲顺手接过时忆晗手中话筒。 “第四。”他冷静开口道,“沈家庄园设计案第三方审核评估情况并没有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过,只有两人拜访沈家时未经沈家允许看了评估报告,刚好这两人与我本人存在一些摩擦,我想请问这位记者朋友,她请你过来的目的是真的要向公众讨要一个公道,还是借机搅浑水,意图陷我未婚妻于不义好找机会取而代之?” 时忆晗讶异转头看了傅宁洲一眼。 场下众人同样诧异看向傅宁洲,又看向发难的记者。 记者的面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在这里我先暂时不点名,但不代表我会就此作罢,这就是一起彻头彻尾地意图利用公众事件时间差引导舆论,以达到个人私欲的恶性事件,辉辰集团将保留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的权利。我们设计师作品经得起任何考验,不怕质疑,更不怕调查,所有试图用肮脏手段践踏专业尊严的人,都必将付出代价。” 傅宁洲锐眸直直看向记者,“也烦请你转告你身后那位,我对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负责,我也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我今天的每一个字,必要时我会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相信大家自会有自己的判断。今天采访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朝着镜头轻颔了个手,傅宁洲拉起时忆晗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他的专属电梯。 第1658章 蓝星瑶原本驶向辉辰集团地下车库的车一脚踩下了刹车。 蓝星眠冷不丁被急刹车给推得差点撞了头。 “姐,你干嘛啊?” 她不明所以地转头问道,并没有关注到傅宁洲直播说了什么,也没兴趣关注。 她还在为蓝星瑶要她去向时忆晗和傅宁洲道歉一事置气着。 蓝星瑶是一直在关注着直播的,在调转车头的时候,她就把蓝牙耳机塞入了耳中,虽忙着开车没办法看到傅宁洲的神态,但他离去前那番话,看似是在警告蓝星眠,但分明就是对她说的。 蓝星眠这样的性子,就是图新鲜,以及征服欲作祟,她并没有对谁取而代之的想法,就是纯粹看不上。 傅宁洲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蓝星眠什么心思,但他还是特地点出了“取而代之”几个字,蓝星瑶因为这几个字心头剧跳,原本想去辉辰集团的心思也因为这四个字而被迫打住。 她这样冒然上去,等于是变相在傅宁洲面前承认了他的指控。 蓝星眠一脸莫名地看着蓝星瑶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阴晴不定。 她鲜少见过这样的蓝星瑶。 记忆中的她都是情绪稳定,温和有礼的。 她忍不住担心叫了她一声:“姐?” 蓝星瑶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沉默调转了车头。 蓝星眠狠狠松了一口气:“我们不上去了?” “不去了。”蓝星瑶说,“你自己找个机会去道歉吧。” “我才不要去。” 蓝星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蓝星瑶的要求,“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你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吗,这还是你点醒我这么做的。” 蓝星瑶转头瞥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再打断她,只是平静说道:“蓝星眠,我没有参与过任何你的事,你不要把你那点破事全赖我头上。” “我知道我知道。”蓝星眠转头对蓝星瑶眉开眼笑,“我知道我姐最爱我了,就是不想看我被欺负,才顺嘴这么一提的嘛,我都知道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闯出这么大的祸还能安然无恙,她凭什么啊。” 蓝星瑶没接话,但面色是凝重的,一言不发地将车驶离辉辰集团地下车库。 --------------------- 傅宁洲看着手机监控视频前缓缓驶离的白色小轿车,面容淡得近无表情。 他认得那是蓝星瑶的车。 从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就给保卫室打了电话,让对方把地下室监控线路切到他手机。 这么精准地掐着时间来,他就知道,蓝星瑶和蓝星眠必然有在关注直播。 但是直播是时忆晗临时要求的,不是记者的提前安排,蓝星瑶蓝星眠要了解事态进展,势必会出现在周围。 时忆晗的手掌还在被傅宁洲紧紧攥在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猝然收紧的温度。 “怎么了?”她看着他盯着监控视频中的白色轿车,忍不住轻声问道,并不认得蓝星瑶的车。 “蓝星瑶的车。” 傅宁洲指了指监控中的白色轿车,说道,“她刚来过公司。” 第1659章 时忆晗顺着傅宁洲指尖看去,监控里原本平稳驶入辉辰集团地下车库的白色轿车在急刹后短暂停留在原地,而后便利落调转了车头,慢慢消失在监控中。 时忆晗瞥了眼监控右上侧的时间,白色轿车停下的时间和傅宁洲刚才在直播镜头前撂狠话的时间差不多,估计是看到了直播。 但蓝星瑶不可能不知道辉辰集团地下停车场有监控。 傅宁洲既然敢直接在镜头前对她喊话,她就不可能不知道傅宁洲猜得出来她有在关注,甚至可能会观察周围情况来判断她的存在。 “她既然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走啊?”时忆晗侧过头看向傅宁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大概是没想到我直接在直播镜头前撕破了脸吧。” 傅宁洲说,指尖往手机屏幕轻轻一点,将监控画面定格在白色轿车转弯的瞬间,透明的前挡风玻璃里,蓝星瑶和蓝星眠两张脸出现在监控前。 “我估计记者关于沈家庄园设计案的提问是蓝星眠的主意,蓝星瑶不可能犯这样的错。”傅宁洲看着手机屏幕前被定格的两张脸,眸底带着几分冷意,语气却是平和的,“估计蓝星瑶也没料到蓝星眠会犯这样的错,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所以干脆把蓝星眠送过来认错,只是没想到我会连她一起点了名,那送蓝星眠过来认错就没有任何意义。” 时忆晗眉头微皱起:“所以蓝星瑶才是背后的大boss?不应该啊,她这样的身份和条件,要什么没有,没道理要使这样下三滥地手段啊。” 傅宁洲转头看她:“她使了吗?” “……”时忆晗被问愣住,反应过来,好像蓝星瑶确实也什么都没做。 按照傅宁洲的分析,就连今天的记者会,也是蓝星眠在操纵。 “按正常人的逻辑,谁会时刻把一个口无遮拦处处惹事的人带在身边?”傅宁洲看着时忆晗道,“不怕她给她惹事,给她丢脸吗?” 时忆晗若有所思:“所以蓝星瑶把蓝星眠带在身边别有目的?” “当然。对蓝星瑶而言,蓝星瑶就是把好枪。”傅宁洲平静分析道,“一直以来,一直是蓝星眠在前面冲锋陷阵,蓝星瑶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一动一静刚好两个互补人设。外人眼中,蓝星眠冲动、幼稚、骄纵、无脑,说话做事只凭一时意气,三天两头闯祸,所以无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家都会习以为常,也默认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蓝星瑶只需要负责在她身后替她赔礼道歉就好,温柔大方,知礼数,识大体,没有人会把这样的人和那些肮脏目的联系到一起。不管蓝星瑶想要什么,她只需要稍稍提一嘴,透过蓝星眠的口无遮拦和横冲直撞,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讯息,她什么都不用做,甚至连温柔得体的人设都不会受影响,还能因为蓝星眠的存在成了对照组,她何乐而不为呢?” 第1660章 时忆晗忍不住转头打量了眼傅宁洲。 “怎么?”傅宁洲问,转眸看向她,“不认可我的分析?” 时忆晗赶紧摇头:“没有,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对,很符合逻辑。” 傅宁洲:“然后呢?” 时忆晗:“我觉得蓝星瑶现在一定很慌。” 所以才自乱阵脚了。 她估计蓝星瑶也猜到了傅宁洲看穿她的意图,所以才有点慌不择路选择匆匆离场了。 她甚至可能连应对措施都没有,才会这样失了体面地匆匆离场。 “她有什么好慌的,她挑起的事。” 傅宁洲说,看着电梯门开,牵着时忆晗一块儿出了电梯。 时忆晗这才发现他的手掌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炙热的温度从紧握着的掌心传来,她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他走在她前面,对面落地窗的光线穿过大厅,落在他身上,勾勒得他整个侧脸冷峻深邃,却又异常好看。 时忆晗一下就想起了刚才台上接过她手中话筒、挡在她面前冲镜头前撂话的傅宁洲。 虽然他自始至终很平静,但冷冽的气势还是锋芒尽显,明明没带半分戾气,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但不怒而威的气场还是让他似是站在了聚光灯下。 而且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她。 时忆晗很能理解蓝星瑶为什么会开始惦记傅宁洲。 这样的男人太有魅力了,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样的坚定选择和维护。 蓝星瑶显然和她一样,都是慕强的人。 她的生活已经什么都不缺,独独缺了一个让她仰望的男人。 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她的存在对蓝星瑶而言就成了阻碍。 “看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在盯着他出神,傅宁洲突然道,转头看向她。 时忆晗有种偷看被抓现行的尴尬,仓促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她应道,耳朵还因为偷看有些泛红。 傅宁洲似是笑了下,人没说话,但已停下脚步,伸手将她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而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耳垂,时忆晗本能瑟缩了下,微微偏了偏头,却撞进他深邃的黑眸。 傅宁洲看着她:“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谁害羞了。”时忆晗清了清嗓子,力持让嗓音平和下来,“我就是想着,蓝星瑶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然后呢?”他看着她,问道,还是那句话。 “她人很漂亮。”时忆晗说。 “嗯。”傅宁洲淡应。 “也很有能力。”时忆晗补充,“家世地位和你很登对。” “嗯。”依然是淡淡的回应,听不出情绪。 “像你们这种豪门大家庭,不都讲究强强联合吗?”时忆晗说,看向他,“以前怎么没想过联姻?你们都是这个圈子的,以前应该也多少知道对方才是。” “蓝家几年前倒是有过这个想法。”傅宁洲说,“西城就这么点大,相互听说过很正常,生意场上也难免会有碰到的时候。以前蓝域海运还是蓝星瑶父亲主事,他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暗示,但爷爷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尊重我的意见,加上爷爷生病后期公司已是我做主,我不同意的事,自然没人敢向我施压。” “你为什么不同意啊?”时忆晗看向他,问道,“如果你当年真和蓝家联姻了,说不定现在的辉辰集团还是个海上巨无霸了。” 傅宁洲转眸看向她:“你不知道原因吗?” 时忆晗:“……” 第1661章 傅宁洲正在看她,黑眸深邃,眼神幽深。 时忆晗不太扛得住这样的眼神,清着嗓子默默把视线转向一旁,那句“是因为我吗”卡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两人虽已慢慢向好,但这样的向好是建立在她出事后他察觉到对她的感情的基础上,是可能掺着那段婚姻的日久生情和孩子的元素在,对于那段高中后期慢慢冷淡到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的关系,她没有那样的自信和底气去相信是自己左右了他联姻的决定。 而且她现在和傅宁洲慢慢向好的感情里,其实也还是在小心翼翼试探和维护的阶段,她还有点放不开。 傅宁洲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怯懦,突然伸掌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记。 “胆小鬼。” 他笑喃了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又隐隐带着宠溺,很亲昵。 即使是在他们这些天的友好相处里,也鲜少有这样的亲昵。 时忆晗也不由转头看他:“我就是不知道原因啊。” 大概是有了他不知不觉释放的亲昵,她的回怼也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傅宁洲大概也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理直气壮地回怼,盯着她多看了几眼,而后微微笑笑,揉在她发顶上的手掌已经慢慢轻柔了下来,脚步也慢慢站定。 时忆晗也被迫停下脚步。 他突然认真,她反而开始慌张,清了清嗓子道:“瞳瞳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呢。” 说着绕过他就想走,被傅宁洲抓住手臂,拉了回来。 “有人陪她,不急这一时。”傅宁洲说,黑眸已经看向她,“时忆晗,我不想联姻,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时忆晗讶异看向他。 “那时我们虽然几年没联系,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你,会好奇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但那时候公司还在风雨飘摇中,工作和学习是我生活的全部,理性压过了一切,即便会经常想起你,即便会因为设想你已经有男朋友而心里遗憾失落,也还是能强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和现实中,所以我那时完全没意识到,我喜欢你,而且那么喜欢。”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但在身边人提起我该找女朋友,该结婚的时候,我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然后会下意识地抗拒别的异性。我不同意联姻,也不想找女朋友,是因为潜意识里,一直只想把这个位置留给你,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他语速不快,嗓音徐缓低沉,平和温柔,却勾得时忆晗一下湿了眼眶。 他们一直是理性冷静的,谈论感情的机会并不多,但这些天来,傅宁洲只要提起,就勾得她鼻子一阵阵发酸,又酸又甜的感觉。 这是他们过去几年鲜少有的情绪。 “那如果我们没有在同学聚会上再见面,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啊?”时忆晗问,嗓音有些哽。 “我不知道。”傅宁洲说,“恋爱和结婚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都不在计划中。我不知道如果没有再遇见你,未来我会怎样。我只知道,当我身边开始出现催找女朋友和结婚的声音时,我会想起你,会很迫切地想见你,会忍不住想,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还单着?然后就会不自觉地想见过你之后,再去思考这些问题。” 第1662章 他面容很认真,声线自始至终是平和的。 时忆晗也不由一直仰着头看他。 这还是傅宁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她剖析以前的他对她的感情。 他们中间隔着个四年不联系,不是联系不上,只是不联系而已。 倒不是不喜欢,也无关乎够不够喜欢,纯粹是两人的性子决定了这样的结果。 时忆晗不会去怀疑傅宁洲话里的真实性,因为她也是这样。 她学生时代就开始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在从不联系彼此的四年里,她也常常会想起傅宁洲,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并会控制不住地因此而失落难过,但她同样可以克制住去联系他的冲动。 她也好,傅宁洲也好,哪怕是在十几二十岁最青春懵懂最期待爱情的年纪里,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有她的学业要忙,那是她唯一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扛,所以即便会不停地想起对方,会因为一个物是人非的场景而心塞难过,他们也不会抛开眼前的现实,去追求所谓的爱情。 恋爱和结婚不在那个时候的傅宁洲计划中,也同样不在她的计划中。 她身在一个男多女少的求学环境中,所以身边从来没有缺少过追求者,可是每一个追求者的出现,都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傅宁洲,并怀念朝夕相处的那一年,甚至在路过某个陌生的街角时,都忍不住去幻想他突然出现的画面。 她可以让自己活在他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幻想里,却没办法接受身边的位置是其他人的事实。 所以傅宁洲和她说的这些,她很能理解,甚至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动。 他和她,从来都是一类人。 “怎么了?” 看到她只盯着他不说话,眼泪却不断在眼眶中打转,傅宁洲抬指轻轻替她擦拭掉,软声问道。 “没什么。”时忆晗轻声开口,“只是觉得我们好像特别像。大学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到宿舍楼下表白,每当那个时候就会莫名地难过,会忍不住想起你,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人是你,该有多好。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你刚好路过,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你会怎么做?是会祝福我,希望我接受别人,还是会阻止?” 说着时忆晗不好意思冲他笑笑:“反正总是会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明明可以控制住不联系你,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在每个生活场景里设想你的存在,以及设想你的一举一动。” “那你设想中的我,在撞见别人和你表白的场景时会怎么做?” 傅宁洲问,嗓音很低沉,指尖撩着她垂下的发丝,重新别回而后,黑眸也静静看着她。 “就觉得大概会远远看着,平静看完,然后又平静离开。”时忆晗说着忍不住笑笑,“我觉得这应该会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你这样的平静下,会不会带着一点吃醋的暗潮汹涌,你会不会只是表面平静而已。不过一般想到这里的时候就马上清醒了。” 时忆晗又是忍不住笑了笑:“一般想到这一步就知道自己在做白日梦了,一清醒过来什么难过啊,遗憾啊都没有了,对对方的表白也没兴趣再听下去了,就只想着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挣钱,那才是我最该做的。” 傅宁洲也笑笑,而后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第1663章 时忆晗怀疑抬头看他。 她不太相信傅宁洲会对她做出又争又抢的事来。 她相信他会想起过她,也相信他会在被催婚时会想起她,但那时的他们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对彼此的感觉还停留在好感阶段,他们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去促使他做出又争又抢的举动来,尤其他这样稳重冷静的性子。 傅宁洲看出她眼中的怀疑,也理解她的怀疑,尤其在经历过两人婚姻两年也干脆利落离了婚的事,他的假设显得毫无可信度。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或许真的和时忆晗设想的一样,只会平静地看着,然后平静地离开。 但傅宁洲知道,事情真发生在真实场景下,他不可能做得到平静离开。 但这样的假设也没办法再去证实真假。 傅宁洲也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抬臂,扣着她后脑勺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轻舒了一口气,才对她道:“时忆晗,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我也没办法去向你证实它的真假,但是,我喜欢你,远比我发现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嗓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温柔。 时忆晗听着是受用和感动的,她也不是要去质疑他,只是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以及他自小培养起来的教养,她觉得他不会对一个女人又争又抢。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轻“嗯”了声,也张开双臂,抱紧了他。 他喜欢她,他爱她,她觉得已经很好。 至于有没有那么深的爱,她并不觉得这是需要证实和必须有的。 傅宁洲也没再进一步和她探讨这个问题,只是抱紧了她,静静享受这难得的亲近时光。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咳咳……” 时忆晗抬头,透过傅宁洲肩膀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沈清遥。 他人还没走,记者会结束没一会儿便也跟着搭乘另一座电梯到了顶楼。 沈清遥原本是不想打扰两人的,但看两人一直没有松开的趋势,他不得不出声打断。 傅宁洲也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容没什么变化,但抱着时忆晗的双臂慢慢松开了一只,改单手虚搂着她腰。 沈清遥是来和时忆晗道歉的。 “时忆晗,对不起,我不知道记者会拿沈家庄园设计案的事向你发难。”沈清遥诚心道歉,“这份评估报告除了评估方,我没有给过任何第三方,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人知道才是,所以我也没想到记者会在刚才的直播中会拿这个事向你发难。” 他之所以上来得晚了些,也是因为在傅宁洲和时忆晗离开后,自己推开了柯俊纬拉着他的手,上场找记者算账了。 他心里也压着气,也没打算忍着,所以一上台就直接手指记者,让他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他手中会有这些讯息,沈氏集团从未将相关资讯向任何第三方公开过。 记者在傅宁洲那里受了气,又被他指着鼻子骂,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两人差点没打起来,被现场的保安和柯俊纬及时拉了开来。 柯俊纬推着沈清遥赶紧上楼,这会儿也站在沈清遥身边。 这几个月见惯了时忆晗和傅宁洲人前的亲密,柯俊纬早已是见惯不怪,只是斜着眼看着沈清遥和时忆晗道歉,不做参与。 时忆晗情绪是平静的,可能因为对沈清遥和整个沈家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期待,所以她也没有任何的难过或者生气之类的情绪。 “这个事本来也不是什么舆论事件,和学校科学馆的事不一样,多提一件少提一件对事态发展也没什么影响。”时忆晗说,人已经看向傅宁洲,“我想去事故现场看看。” “好。”傅宁洲点头,“我陪你去。” 时忆晗点点头:“你把所有事故现场资料、图片全发我,我要重新核对一遍。” 说话间,人已经朝傅宁洲办公室走去。 第1664章 瞳瞳还在办公室里,傅宁洲另外安排了人在陪她。 但到底不是熟人,她玩得有些心不在焉,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走进办公室,原本还蔫蔫的小丫头当下放下手中的玩具,急急爬起身跑向时忆晗和傅宁洲。 “妈妈,你和爸爸去哪儿了?” 软糯嗓音也委屈巴巴的,“我一直看不到你们,有点害怕。” “妈妈和爸爸只是去楼下处理一点工作。” 时忆晗弯身把瞳瞳抱起,软声安抚她的情绪,“因为下面有好多好多的记者,会有很多人拿着相机和手机拍瞳瞳,害怕会吓到瞳瞳,所以爸爸和妈妈没有带着你。” 轻软的嗓音一下安抚了瞳瞳的焦灼不安,人没说话,只是以着脸颊亲昵贴着时忆晗的脸颊,搂着时忆晗的脖子,不愿松开。 傅宁洲回办公桌拿相关项目资料给时忆晗,抽空朝母女俩看了眼。 瞳瞳搂抱住时忆晗脖子亲昵蹭着她脸颊的画面还是让他心里触动了一下。 瞳瞳以前就喜欢搂着时忆晗脖子和她脸贴脸,但那时是开心的时候,脸贴脸的时候也是“咯咯”直笑的。 但自从时忆晗出事回来后,瞳瞳反而是在不开心或者惶恐不安的时候,才喜欢这样抱着时忆晗,人也是不笑的,就是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沉默地把脸紧紧贴着时忆晗的脸,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触的真实感,也不说话,看着让人心疼。 时忆晗也察觉到了她和以前的不同,心脏一下酸软。 她也伸掌搂抱住她的小脑袋,让她的脸颊更亲昵地贴近她的脸。 “瞳瞳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和妈妈永远不会丢下瞳瞳不管,瞳瞳别担心和害怕,好吗?” 她在她耳边软声安抚着她道。 瞳瞳轻轻地“嗯”了一声,人终于是放松了些。 时忆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宁洲已经把学校科学馆事故相关资料过来给她。 “这个是事故现场的初步调查报告。” 傅宁洲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递给她,又将另一份文件递向她,“这是事故现场的图片资料。” 边递过去,边翻开文件上的照片,一边翻一遍和时忆晗解释道:“工地目前已经全面停工,并启动了第三方检……” “测”字没说完,傅宁洲眉头突然皱起。 “不对!”他突然说了声,面色一凝,高声喊了声,“柯俊纬,进来!” 柯俊纬正在外面拦着沈清遥不让他跟随时忆晗傅宁洲入内,学校科学馆项目毕竟事公司的项目,沈清遥作为别家公司的负责人,不适合过多了解公司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经过沈家庄园项目请求第三方评估一事,柯俊纬也不太信得过沈清遥的保密能力,所以不需要傅宁洲吩咐,他已经尽职地拦人。 傅宁洲突然夹了怒的一声喊,让他面色也不由跟着一紧,冲小黎吩咐了声:“小黎,招待沈总。” 便撇下跟着焦急的沈清遥,转身朝傅宁洲办公室走去。 时忆晗注意力原本在傅宁洲递过来的那份材料上,他突然沉了嗓的一声喊,下意识抬头看向傅宁洲。 “怎么了?” 她问,本能看向他手中拿着的文件。 傅宁洲正盯着文件上的事故图片看,图片上断裂的混凝土碎裂面,骨料松散。 时忆晗眉头也一下皱起,伸手拿过那份检测报告。 “这混凝土不太对劲啊。”时忆晗说,仔细端详照片中的图片断面,“正常的c60混凝土不会这么松散。” 柯俊纬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听到了时忆晗的声音,面色一紧,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把手中的照片举向他:“这张照片和我那天在事故现场看到的现场不一样。” 第1665章 柯俊纬面色一凝,赶紧上前,结果傅宁洲手中的照片。 照片只是断裂混凝土的碎裂面,旁边并没有别的背景。 柯俊纬那天虽然有跟随傅宁洲去了事故现场,但他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从他路人的视角看,他并没有看出照片和那天的事故现场有什么不同。 后背因为这个事实已经开始冷汗涔涔。 傅宁洲鲜少动怒,他现在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骤然变冷的眼神已是夹着沉怒。 “是……有哪里不同吗?” 柯俊纬不得不硬着头皮问,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了起来。 重压之下,一颗心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有人敢欺上瞒下,而且事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 傅宁洲将照片从他手中抽回,指尖捏着面向他:“这张照片的混凝土骨料松散,明显不是原定的c60混凝土。但那天事故现场坍塌废料是c60混凝土。” “……” 柯俊纬再次看向傅宁洲手中照片,又看向傅宁洲,“会不会是拍摄光线和清晰度的问题?项目施工材料一直有严格监管,怎么会有人偷工减料?而且那天事故现场的材料鉴定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可能是光线问题。”时忆晗走上前,“c30属中低强度,骨料一般是碎石或者卵石为主,砂质以中砂为主,骨料粒径偏大。而我们项目要求的c60必须用碎石做骨料,并佐以细度模数2.6-2.9的偏细中砂,以便更好地填充粗骨料空隙。这张照片骨料粒径偏大且单一,水泥浆体包裹性差,颜色发灰,很明显不是我们要求的c60材质。” 柯俊纬不由再次看向傅宁洲手中的照片。 经时忆晗一解释,照片中的混凝土断面确实骨料粒径偏大且单一许多,和那天事故现场看到的确实不太一样。 他面色一下变得凝重。 “可我们那天在事故现场看到的材料明明是c60的,鉴定结果也表明材料没问题。”柯俊纬皱眉道,“难道是有人调包了事故现场的混凝土废料?还是材料整理人员不小心误把别的照片混到事故材料中了?” 傅宁洲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柯俊纬没再吱声。 理论上没有。 这份事故材料是项目安全管理部门提交上来,从专员到科长到安全总监层层把关,都是签了字,审核没问题才提交的。 傅宁洲已经转身拿起材料,看材料最后的相关涉事人员,整理材料的有四人,二级审核是2位安全科长,一级审核是安全总监,七人都签字盖章后才把材料提交到他手上。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调包了事故现场混凝土废料,必然会有人打点好上下,不会让这张可能得第一事故现场照片到他这儿。 七个人联合工作的项目,不可能会出这样的纰漏。 除非是……有人提交时故意把这张照片夹进来? 傅宁洲又翻了其他照片,发现事故现场照片确实有多张不同角度,别的照片都是他那天在现场看到的样子。 蹙起的眉头再次拧起时,傅宁洲已转身看向柯俊纬。 “谁提交的材料?”傅宁洲问。 “安全科长姚力远。”柯俊纬应,“他亲自过来提交的。” “我要见他。”傅宁洲说,“别惊动任何人。” “好的。”柯俊纬应完,掏出手机打电话联系人。 傅宁洲已转身看向时忆晗:“我们先去趟工地。” 又看向柯俊纬:“工地清场,谁也不能靠近。” 柯俊纬点头:“好的。” 第1666章 工地在学校东北角,靠近围墙的空地,开工以后就围挡了起来。 出事以后整个工地也暂时封了起来,并全面停了工。 当初为了避免工地建设影响到学生,另外在围墙外侧另开了个进出通道。 时忆晗和傅宁洲直接从那边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瞳瞳没有人带,也跟着一起来了工地。 为避免意外,傅宁洲另外安排了几名保镖随同。 工地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彻底清场,整个工地静悄悄的。 瞳瞳被傅宁洲抱在怀里,看着空荡荡的工地,人还是忍不住往傅宁洲怀里瑟缩了下,小小声地道了声:“爸爸,我怕怕。” 傅宁洲手掌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往颈窝压,软声在她耳边道:“别怕,爸爸和妈妈都在。” 其实他并不想带瞳瞳来这里,工地毕竟危险,更何况可能还藏着藏污纳垢的肮脏事。 但高姐不在,又暂时没找到瞳瞳愿意接纳的育儿嫂,他和时忆晗都要亲自来勘测现场,不得已只能带在身边。 傅宁洲已经给她戴上了安全帽,但施工现场过于安静的环境以及空荡荡的毛坯结构房子还是让小丫头萌生了恐惧感。 时忆晗就站在傅宁洲身侧,闻声轻握住了瞳瞳的手,软声在她耳边安抚让她别害怕。 傅宁洲抽空转头看她:“高姐那边能不能试着给她孩子转学到这边?” “不方便吧。”时忆晗皱眉,“毕竟每个学校的复习进度不一样,晚点回去我问问看。” 傅宁洲点点头,带着时忆晗一起走向事故处。 现场还用警戒线围着,地面一地狼藉,到处是碎裂的混凝土和钢筋,还是傅宁洲第一次过来看到的样子。 时忆晗过去大致检查了一下,现场确实都是c60的混凝土,看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傅宁洲直接让人把旁边未坍塌的悬挑梁砸了开来。 碎裂的混凝土骨料满地撒开时,时忆晗和傅宁洲面色均是一凝,互看了一眼。 满地的混凝土废料中颗粒粗大单一,全无他们严格要求的细腻稳固,连裸露的钢筋都不是他们要求的hrb400,反而是承重度差了许多、已经逐步被市场淘汰的hrb235。 傅宁洲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柯俊纬!”他叫了他一声,“通知下去,把工地没有使用完的建筑材料全部查封送检,任何人不得靠近仓库。此外,我要详细的建筑材料采购清单。科学馆已建筑部分安排人全部拆除。” “好的。”柯俊纬低应,心惊胆战。 他手机也在这时响起。 柯俊纬赶紧接起。 电话是安全科长姚力远打来的。 柯俊纬约了他过来工地这里。 电话是接通的,但对面并没有说话。 “姚力远?”柯俊纬不由皱眉,连叫了他两声,“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但电话那头依然死寂般,没有任何声音。 傅宁洲直接把手机从柯俊纬手中抽走,贴靠在耳边,没有出声,对方也没有出声。 傅宁洲冲时忆晗做了个报警的手势,但没等时忆晗电话打出去,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时,对方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第1667章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柯俊纬担心问道。 “先报警。”傅宁洲说,把他的手机递还他,人已转向时忆晗,“我们去趟监控室。” 时忆晗点点头:“好的。” 人跟着傅宁洲往监控室而去。 傅宁洲边走边吩咐随行的保镖,让他们多派些人过来,务必将仓库封死,又联系了检测团队过来对剩下的建材进行鉴定,并对已经完成的建筑进行抽样检查,同时让人把工地各个出入口把好关,不让任何人进出。 监控室还空着,人已经被柯俊纬提前支走。 紧急联系的技术团队也匆匆赶了过来。 “把所有监控视频拷贝取证。” 傅宁洲吩咐道,又转头四下看了眼,发现学校部分监控可以监控到工地这边,又掏出手机给张校长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张校长人就在学校里。 傅宁洲带时忆晗和瞳瞳一起过去找他,一起随行的还有两名技术人员。 他们刚走进校门口,张校长便笑眯眯迎了上来:“好一阵没见过你和时忆晗了,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 “带孩子在附近逛街,小朋友闹着要来看看爸爸妈妈的学校,就顺便带她过来走走了。” 傅宁洲随便找了个理由回道,事关重大,没有和张校长透露过来的真实原因。 张校长这才注意到傅宁洲抱着的瞳瞳,有些意外地看了傅宁洲一眼,又看向时忆晗:“你们的孩子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忆晗没有失忆期间那段和张校长接触的记忆,张校长也不是她在校时的校长和老师,她对他还是陌生的。 因此面对他的熟稔,时忆晗只能客气笑笑,反倒是傅宁洲接过了话,笑着道:“对啊,改天再请校长过来喝我们的喜酒。” 张校长一愣,心里虽对这个说辞觉得奇怪,孩子都这么大了竟还喝喜酒,但也不好多问,年轻人生完孩子后才补办婚礼的比比皆是,因而也就笑着道:“好啊,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一定。”傅宁洲微笑应了声,状似随意地四下打量了眼校园,这才把话题导入正题,“学校四周围墙装了不少监控。” “是啊。”张校长笑着应道,“没办法,现在的学生都太调皮了,喜欢翻墙出去,干脆多装一些,有人翻墙就及时提醒,省得半夜跑出去遇到什么事。” “监控都还能正常使用吗?”傅宁洲问。 张校长点点头:“可以啊,都是最近几年才装的。” “工地那边那几个监控方便看看吗?”傅宁洲问,“您也知道,最近科学馆施工方面出了点问题,为避免有别的风险遗漏,我想排查一下,以防再发生别的意外。” “当然可以。” 张校长想也没想便点头同意了下来,亲自领着几人去监控室,人也没有因为最近的风言风语对时忆晗有任何的不同。 对于学校培养出去的优秀学生,他心里是骄傲且信任的。 傅宁洲让技术团队拷贝了所有的监控视频,这才告别了张校长,带着时忆晗和瞳瞳一道回去,这离他们中午过去工地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天已经黑,三人也没空好好吃饭,只能简单点了些外卖凑合,瞳瞳也没时间休息,人一上车就沉沉睡了过去,看着已是累极。 时忆晗是心疼且内疚的,但高姐不在又一时半会没找到值得信任的育儿嫂,只能把瞳瞳带着,但眼下的情况也不知道姚力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科学馆这边又是个什么情况,并不适合再带着瞳瞳继续调查,因此在和傅宁洲商量过后,时忆晗拿起手机,给高姐打了个电话,想询问她回家后的情况,以及看有没有可能帮忙把她的孩子转学到西城,她一边陪伴自己孩子,一边照顾瞳瞳。 电话打过去很久才被接通,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出声,男人的谩骂声伴着殴打声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 第1668章 时忆晗面色当下一变。 “高姐。”她急叫了她一声,“你现在哪儿,有没有怎么样?” 傅宁洲原本在开着车,闻声担心回头看了她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转,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他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 时忆晗手捂着话筒急声回他,声音压得很轻,但神色焦灼担心,“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在家暴……”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高姐的回声,只有男人暴怒的谩骂伴着拳头声,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男人骂得很难听,什么“婊子”、“是不是出国去卖的”脏字眼全骂了出来,骂一句,就掺着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重锤声,还掺着桌椅被撞错位的推拉声和餐具落地的碎裂声。 傅宁洲面容也跟着一变,当下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我知道她家住哪儿。”时忆晗也赶紧道,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不自觉带了哭腔,手指也迅速点了屏幕上的“静音”按键。 傅宁洲的手臂横过座椅,手掌落在她肩上,无声安抚,一边冷静对电话那头道:“您好,我要报警……” 简短而冷静地把事情讲述清楚,并附上高姐家地址和电话,以及她家里的电话。 时忆晗不确定高姐是不是人在家里,在傅宁洲开始报警时已经推下车门下车,对着电话那头急声询问:“高姐,你现在是在家里吗?” 电话那头传来细弱的一声:“嗯。” 时忆晗冲傅宁洲比了个“家里”的手势,再将注意力转回手机时,发现手机已经被挂断。 傅宁洲那边也报好了警,对时忆晗说了声:“先上车。” 时忆晗点点头,急急拉开车门上车。 “警察怎么说?”时忆晗急声问。 “已经安排就近的民警上门。”傅宁洲说,人已经重新启动引擎,“她家在隔壁的县城乡村,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我们过去看看。” “好。” 时忆晗点点头,她原也是想亲自过去看一趟,没看到高姐她不放心。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她就和她家人一样。 傅宁洲是知道时忆晗心思的,他不主动提出,她大概率也会自己打个车连夜赶过去。 “高姐不会有事的。”傅宁洲安抚她道,“你别担心。” 时忆晗点点头:“嗯。” 但心里还是一上一下的跳动得厉害。 时忆晗和傅宁洲到高姐家时已经是十点多。 高姐家住在郊区农村,家里一栋两层小楼,平房面前有大片的空地,空地前堆满了各种钢筋水泥碎石等建筑材料。 车子从这堆杂乱的建筑材料绕过时,傅宁洲不由朝窗外看了眼。 时忆晗注意力全在前面开着门的两层小洋楼上。 小洋楼大门没关,屋里的灯光从大门透出来,高姐就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神色颓然。 时忆晗急急叫傅宁洲停车。 车子一停下,她便赶紧推开车门朝高姐跑去,走到近前才看到高姐嘴角明显的淤青,她人看着还好,但精神状态和回去前差了很多。 不过几天时间,原本神采飞扬的人目光都呆滞了起来。 “高姐。”时忆晗颤声叫了她一声。 第1669章 高姐木然回头,看到朝她走来的时忆晗和抱着瞳瞳的傅宁洲时,原本晦暗无光的双眼明显一亮。 “晗晗?”她诧异叫了她一声,站起身,又看向傅宁洲,“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放心你。”时忆晗上前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的身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高姐低声说,“你不用担心。”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又朝屋里看了眼,客厅一片狼藉,餐桌被掀翻在地,地上撒了一地碎裂的碗碟和饭菜,高胖的男人拉着张小板凳坐在被掀翻的餐桌旁,旁边支了个小桌子,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傅宁洲皱起眉:“警察没有过来吗?” “来过了。”高姐低声应,“我说是夫妻吵架,一点口角而已,把他们打发走了。” 时忆晗眉头一下皱起,不觉转身和傅宁洲互看了眼。 “孩子就要中考了,我不想我和他爸的事影响了他考试。”高姐声音依然很低,叹了口气,“他就是喝了点酒……” “他经常打你?”时忆晗打断她问。 高姐摇摇头:“没有。不喝酒还好,互相不搭理,也相安无事。一喝酒就容易发酒疯打人,所以我那时才觉得没意思,干脆抛下孩子出去打工了。” “有想过离婚吗?”时忆晗问。 “想过啊,但权衡过后觉得还不如就这么维持现状的好。”高姐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我们家三个孩子,我和他都没能力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我甚至连一个都养不起。我娘家帮不了我,我也没办法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工作,所以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我出去打工挣钱,他们跟着爷爷奶奶和爸爸,兄妹三个至少不用被拆散,我也可以趁年轻多攒点钱,为他们和我的以后做打算。” 高姐说着冲时忆晗一笑:“其实这样和离婚也没差了。不住一起都挺好的,平时也不会联系,他在外面怎样我也不管他,我就努力工作挣钱,改善孩子们的生活。虽然说不能陪伴他们成长,但留在家里每天吵架打架的,对孩子的伤害可能还更大。他们爸爸虽然酗酒的时候是个混蛋,但还是很爱他们的,爷爷奶奶也爱他们,他们也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所以其实还好啦。”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听着只觉得心酸。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抛下自己的孩子,她只是没得选择。 她什么也没说,上前抱了抱她。 高姐冲时忆晗笑笑:“我没事,真的。我就是最近觉得孩子要中考了我还不陪着,心里对不住孩子,才想着回来住一阵,谁知道……” 高姐苦笑了声,朝客厅的狼藉看了眼。 时忆晗也转头朝客厅看了眼,高姐丈夫还在喝酒,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孩子都不在家吗?”时忆晗问。 “都住校了。”高姐说,“大的初三,小的初一,老二初二,都在县里初中住校读书。” 时忆晗微微皱眉:“既然都住校,那你怎么……” “我是想着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陪他。”高姐解释道,“老大可能是临考压力大,三天两头逃课不肯去学校,所以我才想着回来陪他的……” 话没说完,人已转过身,看向客厅的楼梯。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打着哈欠从楼梯缓步下来,边走路边打哈欠,一路走到高姐丈夫身边,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便像无骨的藤蔓一般,靠依向了高姐丈夫,并撒娇张开嘴:“要吃。” 时忆晗:“……” 她转头看向高姐。 高姐似乎已经见惯不怪,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这两年跟人一起搞了个建材公司,可能是赚了点钱了吧,就在外面找了人。星期一到星期五孩子也不在家,所以就带回家里来了,今晚吵架的导火索就是因为我提出让那个女人搬走,省得被孩子看见影响了考试,才惹怒了他……” 高姐叹了一口气,视线看向一旁的沟壑,时忆晗这才发现那边沟壑扔了个行李箱,行李箱大开着,衣服撒了一地。 时忆晗认得那个行李箱,那是高姐的行李箱。 “他扔的?”时忆晗问,嗓音已经有些冷。 高姐点点头:“嗯,他让我滚。” “……” 时忆晗转身想去找那个男人,傅宁洲伸手拉住了她胳膊,看向高姐道:“门口堆着的那堆碎石沙土都是他那个建材公司的?” 第1670章 “是啊。”高姐点头,“他们公司很小,就是个皮包公司,没什么场地放材料,家里空地多,就拉到家门口堆着了。” 高姐说着朝夜色中堆成小山的碎石看了眼:“村里小孩多,那么大一堆碎石和混凝土制品放在那边,我都害怕出事,而且那边地势低洼,最近下雨多,那么多碎石整天泡在水里,谁知道会不会塌。那天回来看到我就和他说了,别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堆在家门口,容易出事,但人家不听也没办法。” 时忆晗注意力被稍稍拉回那堆碎石中,但夜色深重,隔着小段距离也看不到什么。 屋里和高姐丈夫腻歪的女人终于留意到了门口这边,突然多出来的几人让她忍不住纳闷皱了皱眉,推了推高姐丈夫。 高姐丈夫转身回头,看到和高姐在说话的时忆晗和傅宁洲,眉头也跟着一皱,当下放下筷子和酒杯,起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谁啊?” 高姐丈夫粗声问道,嗓音已经醉意浓重,有些大舌头,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高姐本能拦挡在时忆晗和傅宁洲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已经对高姐丈夫道:“我们是来旅游的,跟着导航走迷路了,请问这附近有什么酒店或者旅馆吗?” “城里有,开车过去十几分钟。”高姐丈夫不耐地指着村口方向道。 跟着他一块出来的睡衣女人却着急接话道:“不用不用啊,大半夜的干嘛要跑那么远,村口就有民宿,我带你们过去吧。” 说完拍了高姐丈夫后背一记,让他别影响自己做生意,人就走下台阶,朝时忆晗和傅宁洲走了过来。 高姐为难转身对时忆晗和傅宁洲道:“村口的民宿都是村民自建房建的,环境可能没那么好……” “没事,先凑合住一晚。”傅宁洲道,转头看时忆晗,“先过去看看吧。” 时忆晗点点头。 傅宁洲忙了一天,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她也不放心他的身体,能暂时住下是最好的。 而且这么晚也不好把高姐带走。 “我带你们过去吧。” 高姐说,也不搭理主动献殷勤的睡衣女人,拉过时忆晗转身就要走。 睡衣女人当下沉了脸:“高素珍,你想干嘛,人是我介绍过去的……” “你放心,那点介绍费我还看不上。” 高姐冷冷怼了她一句,人拉着时忆晗就要走。 时忆晗朝她被扔出去的行李看了眼,低声对她道:“把行李也带上吧。” 高姐脚步微顿,明显有迟疑。 傅宁洲转头看她:“先带上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替你解决。” 高姐眼眶一红,犹豫看了眼傅宁洲和时忆晗,轻轻点了个头:“那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回去收拾被扔出来的衣服和行李箱。 睡衣女人不知道三人刚才在嘀咕什么,看高姐回去收拾行李,奇怪看了眼傅宁洲和时忆晗,但也不好追问。 高姐丈夫早已醉得迷糊,也懒得搭理这边在干什么,看高姐回去收拾被扔在地上的行李,又醉醺醺地冲她放狠话道:“别以为你求饶老子就让你回来,这是老子的家,带着你的破衣服,给老子滚远点。” 时忆晗气不过,又想替高姐回怼,傅宁洲拉住了她胳膊:“别和醉鬼扯皮,他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天再说。” 时忆晗不得不点点头,过去帮高姐收拾。 高姐面色看着没什么起伏。 “高姐。”时忆晗心疼叫了她一声。 高姐冲时忆晗露出一个笑:“没关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早脱敏了。” 时忆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揽了揽她肩。 “我们回去再说。” 她低声说,帮高姐把行李收拾好,一起去村口的民宿。 车没开过去。 傅宁洲的说辞时怕那边停车不方便,就把车停高姐家门口了,明天再过来取。 “早点取。”高姐丈夫不耐地吼了声,“明早货车还要过来拉货,别耽误拉货。” “拉个屁的货。”睡衣女人无语回头冲高姐丈夫骂了声,“喝懵了吧你,都多少天没得拉货了,这东西堆在这里都不知道要堆到什么时候,村长今天都找过来了,让赶紧处理,一直堆在这里其他人都开始闹意见了,你别整天就知道喝喝喝,赶紧想办法解决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高姐丈夫打了个酒嗝,“现在风头这么紧,谁敢过来拉货……” 高姐懒得听两人扯皮,低声对时忆晗和傅宁洲道:“走吧,我先带你们过去。” 睡衣女人害怕好不容易来的这一单跑掉了,也赶紧过来道:“走走走,我送你们过去。” 又舔着笑脸对时忆晗道:“一会儿你们记得和老板娘说,是我介绍你们过来的。” 高姐冷着脸不搭理她。 傅宁洲已看向她,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这么多碎石,都拉哪里啊?” 第1671章 “就工地啊。”睡衣女人也不知道是个嘴巴严的,还是真不知情,“具体拉哪儿我可不知道,又不是我拉的。” 时忆晗一下就捕捉到了傅宁洲询问砂石的用意。 他不是无缘无故管闲事的人,从刚才他和高姐询问门口那堆砂石的情况到现在打探砂石去处情况,都很不符合傅宁洲的行事作风,除非他另有目的。 心里这么一想,她便也接过了话:“那些砂石都泡水了,还能用吗?” “有啥不能用的。”睡衣女人无所谓地道,“价格低点,有人收就行了。这玩意儿肉眼又看不出来泡没泡过水。” “怎么不搭个雨棚遮着啊?”时忆晗问,“或者堆在高点的地面上,这样就没那么大的损耗。” “哪有那个闲功夫啊。”睡衣女人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这东西一般也就三两天就运走了,工地要货量大,我们还供不应求呢,也就最近出了点小问题才要暂时积压几天,过几天就好了。” “什么问题啊?”时忆晗佯装好奇地问道,“这么大的货量堆在这儿,得压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我们全部身家都压在这堆石头上了,可不就是想着对方需求量稳定才敢压的嘛。”睡衣女人也打开了话匣子,“谁知道这都能出事啊,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找来的草包设计师,把房子给设计踏了,耽误整个工程进度不说,我们这一堆货也积压着拉不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周转得过来。” 时忆晗:“……” 学校科学馆的事早已被舆论压了下去,高姐并不知道这个事,但看不惯女人这种把她家当她自己家的做法,忍不住插了句话:“我还没离婚呢,别整天你的我们的。” 睡衣女人冷嗤了声:“有本事找你老公说去,冲我撒什么气啊。” 傅宁洲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搭话。 村口民宿已经近在眼前。 客厅圈做的前台还在亮着灯,老板娘正在追剧。 睡衣女人还没走进就扯着嗓子开始喊:“老吴,我给你介绍客人来了。” 老板娘赶紧起身迎接。 时忆晗上前:“两个房间。” 她给高姐也开了一个。 老板娘很利落地给开了两个最好的房间,又赶紧把人带过去。 傅宁洲并没有马上随行,在高姐跟着时忆晗走进客房时,叫住了睡衣女人。 “老板娘,刚好我也是做工地的,最近还缺了些材料,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把你们货拉我那儿去吧。” “真的假的?” 睡衣女人两眼都亮了起来,赶紧上前,“那我给你留个电话,你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留完电话还忍不住对傅宁洲自吹自擂道:“我们的砂石都是很好的,而且价格便宜,比市场价便宜多了。等明天天亮了,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可以帮你节约很多成本的。” “行。”傅宁洲应,“我明天过去看看。” “那行,明天过来了给我电话。” 睡衣女人说完,又找老板娘要了介绍费,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时忆晗从客房窗户看到傅宁洲找女人要了电话,若有所思。 傅宁洲回房时高姐还在房间,时忆晗也不好追问,好在高姐折腾了一晚上还没洗漱,看傅宁洲进来,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 时忆晗亲自送高姐离开,回来时便锁上了房门,压低了声音问傅宁洲:“你怀疑高姐家的砂石厂和学校科学馆的事有关系?” 第1672章 “原本只是孕妇效应,这两天都在关注学校科学馆劣质砂石的事,刚好又看到他家堆着这么多砂土,也就多关注几眼。”傅宁洲说,“但从刚才高姐丈夫和那个女人的对话看,这事怕是要歪打正着。” “不会真这么巧吧?” 时忆晗皱眉道。 要是高姐老公真参与了这件事,怕是会不好处理。 高姐明显在保她老公,她老公把她打成这样,还重婚,警察都亲自登门了,她还帮着她丈夫开罪,把人给劝走了,估计是怕她老公被带走留了案底,影响了孩子以后。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傅宁洲说,“明天我带些材料回去,让人和科学馆坍塌的混凝土比对化验一下。” 时忆晗点点头:“好。” “那高姐那边……” 她有些犹豫,原本跑这一趟是想着把高姐带回去的,但如果科学馆的事牵扯了她的丈夫,时忆晗不好去做判断。 高姐再恨她的丈夫,两人毕竟有了三个孩子,原则上是利益绑定的。 时忆晗无法确定高姐到时会不会记恨他们,并把对他们的恨意算到瞳瞳头上。 “别想那么多,先去洗漱休息。” 傅宁洲手掌轻搭在她肩上,劝她道,“明天再和高姐好好聊聊看。” 时忆晗点点头:“嗯。” 忙活了一天,她也已经有些累,简单洗漱了下便先上床休息,但人没睡着,只是大睁着眼睛,仔细回想和高姐认识以来的种种。 其实高姐从来就不是小气计较的人,更不是是非不辨的人,以她对高姐的了解,高姐不太可能会因为她丈夫的事迁怒于她和傅宁洲。 可是高姐毕竟是住到家里来,照看的是瞳瞳,她赌不起。 傅宁洲洗漱完出来发现时忆晗还靠坐在床头上,大睁着眼睛,神色凝重。 “还在想高姐的事呢?” 他问,走向她。 时忆晗转头看向他,点点头:“嗯,有点纠结,舍不得,又赌不起。” “以我对高姐的了解,她不是糊涂的人。” 傅宁洲掀被上床,搂着她一块躺了下来,“她虽然在自己的婚姻问题和个人安全问题上糊涂,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我是怕她关心则乱。”时忆晗说,“她太爱孩子了。” “是啊,她很爱她的孩子。”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道,“可是她连陪在孩子身边都做不到,你觉得是她不想吗?” 时忆晗微愣住,看向他。 “很显然,高姐丈夫家暴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她离家前就已经发生了,大概率没少在孩子面前打她,她不得已才选择了外出打工。但哪个当妈的不想陪着孩子长大?她以后想要平稳健康地陪伴孩子,她的丈夫被送进去是最好的结果。她会想通这一点。” 傅宁洲说,“如果想不通,我们就帮她想通。” 时忆晗原本还纠结的双眼已经开始熠熠生辉:“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傅宁洲微笑了笑,手掌抚了抚她脸颊,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赶紧睡吧,也累了一天了。” 人在酒店,瞳瞳就睡在床的另一侧,也不能做什么。 第1673章 瞳瞳早上醒来才发现高姐也在,格外惊喜,人一起床就嚷嚷着要去找姨姨,去了高姐房间就舍不得回来。 多日没见,她格外地想念高姐。 时忆晗和傅宁洲借这个空档去了高姐家。 昨晚夜里堆积如山的砂石在白日下看得更明显,全是颗粒粗大的砂石,直径看着和科学馆混入的砂石很像。 昨晚的睡衣女人大概是回去后便和高姐丈夫说了这个事,他们一到,睡衣女人和高姐丈夫便热情迎了上来,和时忆晗傅宁洲介绍这些砂石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懂行还是把时忆晗和傅宁洲当不懂行的糊弄,高姐丈夫把这堆泡在积水里的砂石吹得天花乱坠。 傅宁洲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但对于下不下订单还有些举棋不定,说是需要带点材料回去给公司项目部评估一下,由项目部决策,但同时暗示购买的概率很大,他才是拍板的那个人,过项目部就是走个过场。 高姐丈夫被糊弄得心花怒放,二话不说让睡衣女人找了个沙袋来,给傅宁洲装了一沙袋砂石放后备车厢,并再三拍胸脯保证他家的材料绝对性价比之王。 傅宁洲也表现出很大的合作意愿,留了高姐丈夫的联系方式,这才离去。 高姐丈夫甚至盛情得要杀鸡宰鸭招待傅宁洲和时忆晗,被傅宁洲以着急回公司为由给婉拒了。 两人回到民宿的时候,瞳瞳已经在高姐的照顾下洗漱完成,正在吃早餐。 民宿这边有提供简单的早餐自助,都是原生态的农家菜,也比较卫生。 高姐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回来,人已经站起身,拉开椅子招呼道:“刚没找着你们,我怕瞳瞳饿着,就先带她过来吃点东西。” “刚在村里随便逛了逛。”时忆晗说,暂时没和她说起去她家的事,“你们村子风景挺不错的。” “对啊,所以前边不远就开发了个旅游期,要不然哪里有人敢在村里建民宿。” 高姐介绍道。 大概是睡了一觉,人已经没有昨晚的呆滞木然,稍稍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但嘴角的淤青经过一夜的沉淀,越发明显了。 时忆晗看向她嘴角的淤青,声音软了下来:“伤口处理过了吗?” “昨晚擦过药了,没事。”高姐笑着道。 “高姐,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啊?”时忆晗看着她问道。 高姐吃饭的动作稍稍一顿,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们是想把你接回去,让你继续帮忙照顾瞳瞳。”时忆晗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帮你把孩子转学到西城,也帮孩子找好补习老师,再给你们在学校旁边找个房子住下,好方便你照顾他们。但是孩子毕竟也快中考了,转学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发挥,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我们也不能替你做决定,需要你和孩子好好商量和考虑清楚。”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高姐也没想到时忆晗要为她做到这一步,不太敢承这个情。 “没事,都是小事情。”时忆晗说,“主要是你和孩子怎么想,转学对孩子来说毕竟是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不知道他们在新环境中适不适应。而且你也这么多年没和他们相处了,他们是愿意跟你走,还是要留在这里,这些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高姐也做不了决定。 她犹豫了会儿:“我先和孩子们商量一下吧,看看他们怎么想的。” 时忆晗点点头:“嗯,是要和他们好好商量,他们有权自己做选择。” 想了想,还是提前和她打了个预防针:“你老公的性子,他现在做的这些生意,他和那个女人的事,看着都是随时会暴雷的,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早出事了还早好呢。”高姐忍不住接过了话,“他现在这样,我和孩子都不安生。他要是能进去,关个十年八年的,我烧高香谢天谢地。” “那你昨晚怎么还帮着他?”时忆晗皱眉问道。 第1674章 “他打我的时候我也有回手,他身上也有伤,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互殴,而且我身上的伤也不重,就怕他进去就关个几天就放出来了,到时他只会更找我事,我更加不得安生,所以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别去惹他。” 高姐叹了口气,“跟着他的那个女人,也是有老公的,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她和我老公同居的事要是传到了她老公那儿,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找到家里来闹事,会不会报复我老公,我就怕到时人家迁怒孩子,拿孩子来报复他,我都怕死了,恨不得赶紧把孩子都带走,离他远远的,这样的人孩子跟着他提心吊胆的。” 时忆晗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先和孩子好好商量一下。这几天你就别回去住了,我们给你在孩子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先,你先在那儿住下,让孩子放学也能回家吃个热饭。不过你别把地址告诉你丈夫,省得他哪天又发酒疯过去找你。” 高姐眼眶一热:“晗晗,你们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人说着已经有些哽咽。 时忆晗微微冲她笑笑:“没什么,以前我怀瞳瞳的时候,也幸好有你和可谣。没有你们的悉心照顾,我也不可能有今天。都是应该的。” 那时的高姐虽然是领工资办事,但她为她做的是远超工资范畴的,她把她和瞳瞳照顾得很好,所以才让她在怀孕以及成为新手妈妈的时候,还有余力兼顾学业和工作。 对于高姐,她一直很感激。 傅宁洲也看向高姐道:“高姐,那几年我没能陪在时忆晗和瞳瞳身边,谢谢你代替我把她们母女照顾得这么好,所以我们做的这点事算不得什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是啊。”时忆晗也点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先送你去县城里,找好房子,你先安顿下来,别的你先慢慢考虑,慢慢商量,不着急。” 高姐哽咽点点头:“好。” 早餐过后,时忆晗和傅宁洲顺路带高姐去了县城,路上的时候,傅宁洲就安排人帮忙找好了房子,就在学校隔壁小区,一个大四房,窗明几净,拎包入住,楼下就是大商超和菜市场,孩子要回来住也会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很方便。 其实高姐要住下来这么陪孩子到高考也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小县城工作机会相对较少,工资也不高,高姐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估计会压力很大,而且也兼顾不了工作和照顾孩子,而且这边离她老公家不远,小地方都是熟人,还是随时可能被找着的。 “高姐,您就先安心住下。” 临分别时,时忆晗对高姐叮嘱道,“您考虑清楚了随时联系我。在西城的话教育条件和安保措施还是会比这里好很多,你丈夫再怎么地头蛇也闹不到西城去,打扰不到你们。” “好的,我晚上和孩子好好商量一下。” 高姐点头,依依不舍地和时忆晗傅宁洲和瞳瞳道了个别。 瞳瞳上车后发现高姐没有跟着上车,小嘴当下就瘪了起来:“姨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姨姨还有事要处理,我们等姨姨忙完好吗?”时忆晗抚着她的头发道。 瞳瞳还是不开心:“那谁来看我啊?” 傅宁洲失笑回头看向她:“有爸爸妈妈看你还不够啊?” 瞳瞳嘟着嘴摇摇头:“爸爸妈妈要上班的啊。” “那瞳瞳先去学校好吗?”时忆晗问道。 小区里有幼儿园托育,瞳瞳也到了可以上幼儿园的年龄。 瞳瞳明显有犹豫:“那妈妈也一起去吗?” “妈妈不能陪瞳瞳一起上课。”时忆晗说,“但幼儿园里会有老师和很多的小伙伴陪瞳瞳一块玩。” “嗯……”瞳瞳考虑了很久,“那我再想想。” 时忆晗和傅宁洲对视了眼,只能是无奈地笑笑。 时忆晗其实也没有这么早送瞳瞳去学校的想法,她还太小了,体质也不是很好,她也怕她这么小去学校容易生病,但现在学校科学馆出事,她没办法躲在家里什么也不管。 “我让人另外介绍了两个育儿嫂过来,一会儿回去先看看吧。” 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好。” 回去路上,傅宁洲先把后备箱那袋砂石送去了检验中心,让检验中心和学校科学馆坍塌的混凝土材料做个溯源比对,尤其是他亲手砸掉的那根梁柱。 忙完他才送时忆晗和瞳瞳回家。 从昨天上午时忆晗带瞳瞳去公司找他,傅宁洲和时忆晗就一直在各种忙活和奔波,几乎没能好好休息过,瞳瞳也被迫跟着他们奔波。 昨晚三人在民宿里都睡得不是很好。 “你和瞳瞳先休息一会儿,我先去一趟公司。” 把母女俩人送回家里,傅宁洲对时忆晗道,回屋简单漱洗了下,转身就要走,时忆晗叫住了他。 “你先睡会儿吧。” 她担心道,“你昨天忙了一天,又开了一夜的车,今天又开了一上午车,身体会吃不消的。你半天不去公司,出不了什么大事。” “没事,我就是过去开个会。”傅宁洲安慰她道,“这点强度不算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脑子有坑的,你和瞳瞳好不容易回来,我又怎么会拿我的身体去硬扛?” “我就是怕你一忙起来就没轻没重的。” 时忆晗说,也不太好意思劝太多,“那你注意休息,累了就在办公室睡会儿,或者先回家。” “嗯。” 傅宁洲点点头,伸臂拉过她,冷不丁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记,手掌也在她头上轻揉了把,“你先陪瞳瞳睡会儿,下午新约的两位育儿嫂估计会过来,你和她们接触看看。”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又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记,这才放开她,转身出了门。 傅宁洲车子刚开到公司地下车库门口,一道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瘦小黑影突然窜向他的车头,惊得傅宁洲一脚踩下急刹车。 车头在撞上男人的瞬间戛然停下。 傅宁洲推门下车,瘦小男人不顾自身的狼狈,一把扯下嘴上的口罩,一边颤声对傅宁洲道: “傅总,我是姚力远,我要实名举报周元天中饱私囊,勾结外人以次充好,偷偷更换科学馆的建筑材料。” 【下章0点更】 第1675章 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上前要将他拉起。 姚力远却警觉地不敢起身:“有人在跟踪我。” “你放心,你进了辉辰大厦,没人能动得了你。” 傅宁洲边说着边将他拉站起身,但顾忌到他的恐惧,还是以他的身体挡住了他。 “先跟我回办公室。” 傅宁洲拉开车门,将他推进了后排车座,人也上了车,把车驶入地下车库。 他带姚力远进了公司高层专属电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出电梯的时候,姚力远大概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来和他举报的,一直缩着脖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并戴着口罩和帽子。 “你随我去我的会客室,那边没人。” 照顾到他的心情,傅宁洲对他道,转身就要带着他往会客室去,柯俊纬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傅宁洲,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傅总,我到处联系不上姚力远。” 他压低了声音道,“警方查到他昨天在前往学校科学馆的路上,距离工地大概一公里的新风巷和西城大道的交汇点,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神情紧张,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回他居住的乡村路口,村里没有监控,警察去走访了他的家人,说人没事,去了朋友家喝酒,当场打电话也通。但是后面不管我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人。” 傅宁洲微侧了个身,躲在他身后的姚力远露出半个身子。 柯俊纬不认识姚力远,看到对方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口罩畏畏缩缩的,一下愣住:“傅总,这位是?” “姚力远,你带他去我的会客室。”傅宁洲吩咐,“别让任何人知道。” “好的。” 柯俊纬不敢耽搁,赶紧把人带去了会客室。 傅宁洲回办公室拿了份文件,这才过去。 他的私人会客室是为一些重要且暂时需要保密的商业合作而准备,私密性很高。 姚力远也不知道是被人威胁受的惊吓,还是刚才差点葬身他车轮下而惊魂未定,人虽已在会客桌前坐下,但口罩和帽子没敢摘,整个人看着还有些颤抖。 柯俊纬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 “谢谢。”他沙哑着嗓子道谢,颤着手接过了水。 傅宁洲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他忐忑的样子,淡声开口道:“你在这里很安全,也不会有人发现你来过,放心吧。” 姚力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惊魂未定的双眼终于安定了些。 他迟疑着摘了口罩,叫了他一声:“傅总。” “昨天为什么临时爽约,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问,把那份他联合提交的事故报告放在桌上。 姚力远喝了口水:“科长昨天重新审查事故报告的时候发现了我混在报告里的那张原事故现场照片,通知了周元生。我在去见您的路上,周元生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让人从幼儿园把我女儿接走了,我害怕他们对我女儿不利,就赶紧赶过去了。” 傅宁洲看向他:“他们知道你来见我?” 姚力远摇摇头:“他们不知道。但是我们整个事故调查小组被他以休假的名义暂时看管起来了,昨天我是偷偷溜出来见你们的,刚好他们找不到我,可能怕我去通风报信什么的吧,就拿我女儿来威胁我。” 他的工地还藏着这样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傅宁洲冷勾了下唇,看向柯俊纬。 学校科学馆的事因为是以时忆晗名义捐赠的,他当初特地交给柯俊纬来负责。 第1678章 “眼睛抽筋就去找医生。”傅宁洲下了逐客令,“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上班前,务必把周元生所有过往项目的财务审计和材料复查结果交到我桌上。” “好的,傅总。” 两人也不敢再多做停留,道了声别,赶紧转身就走。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问:“傅总,这样大张旗鼓地查,会打草惊蛇的。”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傅宁洲两手撑在办公桌上,俯下身,看向柯俊纬缓缓道,“我就是要让周元生这只老狐狸自乱阵脚!他藏奸耍滑的时间足够长了,该收拾他的时候了。” 下午的时候,傅宁洲要查周元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司。 这个消息像平静湖面投入的巨石,瞬间在辉辰集团内部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知道是谁放的话,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昨天董事会议上,周元生为保辉辰集团名誉当面顶撞了傅宁洲。 现在傅宁洲要查周元生的消息一出,舆论马上一边倒地认定是傅宁洲在公报私仇,杀鸡儆猴,借机对忠心谏言的公司元老下手。 周元生几人都是傅宁洲当年第一轮清洗时留下的元老,对于当初处于动荡期人事流动频繁的辉辰集团曾有过定海神针一样的作用,尤其是周元生,他当年是跟着傅宁洲爷爷一起打的江山,在傅宁洲执掌辉辰集团之前,在公司曾是相当于二把手一样的存在。 傅宁洲执掌公司以后,周元生才慢慢退居了二线,而且是他自己主动退出的。 但他在公司里虽然只是相当于一个闲散老王爷,却是罩着所有人的,所以大家他因为顶撞傅宁洲被查的消息一出,整个公司内部都瞬间炸了锅,各个工作小群都忍不住私下偷偷讨论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发到了网上社区讨论。 时忆晗原本只是随意在上面浏览信息,但因为昨天刚搜过学校科学馆的事,关键词触发了辉辰集团,因此人刚一打开红色软件,大数据便将辉辰集团相关的最新信息推送给了她,几乎都是打码暗搓搓讨论傅宁洲为了保时忆晗,对忠言谏言的公司元老下手的消息。 时忆晗眉头当下皱了起来。 她截图给把信息发给了柯俊纬:“这是怎么回事?” 但柯俊纬大概是在忙,并没有回复她。 她改而给傅宁洲发了信息,询问他情况。 “没事,不用担心。” 傅宁洲信息秒回了过来。 但时忆晗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就知道找傅宁洲他只会这么安抚她,偏偏柯俊纬那边一直没回信息,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 时忆晗实在放心不下,起身去换了衣服,对刚睡醒还慵懒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瞳瞳道:“瞳瞳,我们去爸爸公司好吗?” 瞳瞳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懒洋洋地不想动,还是昨天在公司实在无聊,闻声懒懒睁开眼看向时忆晗。 “我不想去爸爸公司了。”她说,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点大梦初醒的困顿,“爸爸妈妈都好忙,我在那里好无聊。” “可是妈妈有事想去公司找爸爸。”时忆晗说,“瞳瞳可以陪妈妈去吗?” 瞳瞳犹豫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纠结。 门外恰在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时忆晗疑惑朝门口看了眼。 傅宁洲约的两个新的育儿嫂已经来了又走了,傅宁洲家看着不像是会有客人的样子。 第1679章 她起身去开门。 原本还懒洋洋趴着的瞳瞳也一下精神了,一骨碌爬起身,随时忆晗去开门。 门口来的是沈林海、时忆晗奶奶黄榕贞和蓝叶茹、沈正阳。 看到她开门,蓝叶茹拘谨地笑笑道:“你奶奶说想来看看你,所以我们就带她过来看看。” 黄榕贞已经朝时忆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妤儿,你好久没来看奶奶了,奶奶想你了。” 上前就伸臂抱住了时忆晗。 时忆晗安抚拍了拍她的背,不得不把几人让进屋。 “瞳瞳,还记得太姥爷吗?” 沈林海也热情和瞳瞳打招呼。 瞳瞳大概是和几人见的次数多了,人也不如之前生疏了,乖巧地依次叫了几人,连沈林海伸手把她抱坐在大腿上的举动也不排斥了。 蓝叶茹也逗了逗瞳瞳,转过身看时忆晗时,这才注意到时忆晗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像是要外出。 “你们是要出去吗?” 蓝叶茹拘谨问道。 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回答,瞳瞳已经代她答道:“嗯,妈妈想带我去找爸爸公司找爸爸,可是我不想去了,爸爸和妈妈都没空和我玩的。” “我刚听清遥说宁洲公司出了点问题。”沈正阳也接过话道,“他没事吧?” “他没事。”时忆晗应道,“就是在家闲着没什么事,才想带瞳瞳去外面走走。” 瞳瞳眼睛一亮,看向时忆晗:“妈妈,那我们去公园吗?” “妈妈改天再带你去。” 时忆晗安抚她道,心里着急,本来瞳瞳已经被劝得有些动摇了,这会儿又来了一屋子人,奶奶不在她还可以直接赶客,奶奶特地来看她,她也开不了这个口。 黄榕贞似是看出了时忆晗的着急,笑着对她道:“小妤儿有工作要忙就先去忙工作,奶奶帮你看着小小妤儿。” 人看着也不知道清醒没清醒,但开口的话却像是能分清现实和过去的。 蓝叶茹被黄榕贞这么一点醒,也明白了过来,对时忆晗道:“你有事要忙要不你就先去忙吧,我和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帮着你在家带瞳瞳。” 沈正阳也接过了话:“是啊,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帮你照看一下孩子。” 沈林海也接话道:“对啊,你有事要忙就先去忙你的,不用担心孩子,我们有四个大人,看管得过来。” 说着还低头对还坐在他大腿上的瞳瞳道:“瞳瞳,让妈妈去工作,太姥爷、太姥姥和姥姥、姥爷陪你在家玩好吗?” 瞳瞳神色有些犹豫,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同样神色犹豫,她和沈家其他人没太多的感情,其实不太放心把瞳瞳交给他们,也怕瞳瞳不适应。 奶奶她放心,可偏她患有阿尔茨海默,自己都照顾不了,更何况是孩子。 但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人来照顾瞳瞳,辉辰集团和科学馆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后面几天她和傅宁洲大概率都会很忙,甚至很危险,没办法时刻把瞳瞳带在身边。 高姐暂时回不来,又找不到同时让瞳瞳接受和他们都放心的育儿嫂,沈家毕竟是她的亲生爷爷奶奶和亲生爸爸妈妈,她虽然对他们情感上很复杂,但从现实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是眼下最适合照顾孩子的人选。 沈家人多,也安全,他们对她有亏欠心理,她自然不会担心他们会对瞳瞳怎么样。 她只是心情相当的复杂。 第1680章 黄榕贞大概是真的看出了她的顾虑,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小妤儿别担心,有奶奶在呢。” 时忆晗鼻子微酸,看向奶奶。 黄榕贞状态看着比前些天好了很多,容光焕发的,眼神清明,人看着是清醒的。 蓝叶茹也接过话道:“我们会把瞳瞳照顾好的,哪也不乱去,就在屋里照看瞳瞳,等你和宁洲回来再走,客厅里也有监控不用担心的。” “是啊。”沈林海也接话道,“反正在哪儿都是玩,刚好可以在这里好好陪陪我的曾孙女。” 又看着瞳瞳问她:“瞳瞳,你能带太姥爷太姥姥和姥姥姥爷参观一下你的客厅吗?你好多玩具,太姥爷都没玩过,你能教教太姥爷吗?” 瞳瞳刚才的犹豫一扫耳光,响亮地应了声:“好啊。” 人也麻溜地从沈林海大腿上滑了下来,跑到沈林海轮椅后推他的车,“我来帮你。” 人也完全忘了要出去的事。 时忆晗不得不试探看向她:“那瞳瞳在家陪太姥爷、太姥姥和姥姥姥爷,妈妈去一趟爸爸公司,好吗?” 瞳瞳这次没黏她,乖巧地点点头:“那妈妈你要早点回来。” “好。” 时忆晗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又对蓝叶茹和沈正阳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让他们有问题随时联系自己后,这才出了门。 时忆晗赶到辉辰集团时正赶上傅宁洲在面见公司几个高层和元老。 几人都是来为周元生求情的,一个个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是在劝傅宁洲要为公司着想,别意气用事,周元生建议让时忆晗出来道歉也是为了公司声誉考虑而已,道个歉不是多大的事。 傅宁洲的办公室门没关,时忆晗看他有事就没进去,站在柯俊纬办公位旁,大开着的办公室门把屋里几人的对话全透了出来。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面容全程平静没什么起伏,甚至多少带了点面无表情,人也不打断,就这么双臂环胸,背靠办公座椅,静静看着几人轮番上谏,直到最后一人也发表完见解,傅宁洲终于开了口:“说完了?” 声音不大,声线甚至和平时一样,平稳无波的,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前来替周元生说情的几人都明显被震慑住,原本还时不时和傅宁洲对视的眼睛垂敛了下来,互看了眼,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傅宁洲动也不动地看着几人:“公司只是调查,不是开除,他周元生要是真行得正坐得端,你们急什么?” 几人互看了眼,一时间哑言。 “当事人都没来找我,你们上赶着来报到,是怕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拉帮结派,一个个争着跳出来?” 傅宁洲环在胸前的双臂解了开来,人也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压向几人。 “放心。”傅宁洲黑眸一一扫向众人,“周元生真有问题,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而后拿起桌上的辞职申请,扫了眼:“是真想借联合辞职逼公司放弃调查周元生,还是心里有鬼,想借此跑路,你们心里有数。” 他把那几份离职申请“啪”一声狠狠甩桌上:“真想离职的,出门下楼找人事部,告诉他们,我准了。不用交接,办完手续就可离开。”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都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怎么?”傅宁洲黑眸扫了众人一眼,“刚才不都闹得挺欢吗?说什么周副总真有个什么问题,你们也待不下去了,我成全你们!” 第1681章 屋里静得只有傅宁洲低沉冷淡的嗓音在空气中回响,没人敢应。 屋外吃瓜的众人也忍不住互看了眼,也都不敢出声,怕被发现自己在摸鱼吃瓜。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周元生急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人,看着排场挺大。 时忆晗不由朝对方看了眼。 她并不认识周元生,但是是认得他就是昨天董事会议上带头对傅宁洲发难的男人。 柯俊纬也刚忙完回来,人刚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时忆晗进来,也没空和时忆晗交流过,这会儿看到时忆晗眼神困惑地看周元生,便低声对她解释道: “这就是周元生。”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元生。 周元生已经走进了傅宁洲办公室,人也马上换了副面孔,笑意盈盈地看着傅宁洲道: “宁洲,别生气,都是我的一些老伙计,当年和我和你爷爷一起打拼过来的,还有些是我当初提拔起来的,都是对公司有大贡献的,就是心里着急了才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傅宁洲转头看向他:“他们在胡言乱语,我可没有胡言乱语。” 人朝柯俊纬办公桌方向喊了声:“柯俊纬!” 喊完才留意到站在柯俊纬身边的时忆晗,傅宁洲黑眸中的冷淡一秒驱散,看了时忆晗一眼。 时忆晗冲他微微一笑,并没有上前打扰他。 已收到令的柯俊纬赶紧越过时忆晗,朝傅宁洲走了过去:“傅总,有什么吩咐?” 傅宁洲拿起桌上那几份辞职申请,扔给柯俊纬:“通知人事部,给他们办理离职手续,工资一并发他们账上。明天开始,都不用来了。” 周元生和几人面色俱是一变。 “宁洲。”周元生已经收起了笑,“他们胡闹,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不成?” 傅宁洲黑眸转向他:“周叔,您也知道他们在胡闹。身为公司管理高层,却拿工作当儿戏,毫无责任心,这样的人,您觉得他们还能胜任管理层的工作?” “……”周元生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试图继续为几人求情,“可是他们……他们就是一时心急了,都怪我……” 傅宁洲冷淡打断他:“所以周叔也要和他们一起辞职逼宫吗?” “没有没有……”周元生赶紧回道,“我就是想着你能看在周叔的面子上原谅他们一次,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为公司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事还是错在我,让大家为我担心了,我愿意无条件接受公司的调查,但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是无辜的,你别牵扯他们。” 时忆晗忍不住朝周元生多看了几眼,约略能明白为什么公司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出头了,看着确实很会笼络人心,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在认错担责,实则字字在提醒傅宁洲不要忘恩负义,更是在暗示其他人,他周元生甘愿为大家受任何委屈。 原本还错愕慌乱的几人看向周元生的眼神明显带了几分感动。 傅宁洲瞥了眼众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周叔言重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公司的规章制度,对事不对人。既然他们选择了用辞职来表达‘担忧’,我尊重他们的选择。至于他们是无辜被您牵连,还是本身就不太干净,所以才急着跳出来,妄图逼迫公司停止调查好为蒙混过关,相信用不了多久,时间自会给答案。” 第1682章 周元生看了眼傅宁洲。 时忆晗明显看到他神色不如刚才进屋时淡定,眼神多了几分深思和揣摩。 傅宁洲模棱两可的话似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又突然大张旗鼓地要查周元生,还闹得人尽皆知,看着不像是心血来潮的临时报复。 时忆晗连自己都觉得摸不准傅宁洲手中到底有多少牌,更何况是周元生。 “宁洲啊,我知道你对我昨天会上顶撞你的事心有不满,但身为公司负责人,是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你这样无缘无故给大家扣锅,传出去对双方都不太好,别寒了老员工的心。” 周元生语重心长地劝道,话里话外已经多了几分试探,但还是咬死了傅宁洲在挟私报复。 傅宁洲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如他所愿和他交底,只是微微笑笑:“是不是无缘无故,周叔不如多几分耐心,再等等看。” 说完也没再和他废话,看向柯俊纬:“柯俊纬!” 柯俊纬转向其他几人:“各位,请随我一道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吧,我给大家申请了绿色通道,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这……” “那……”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灰败,怂一点地已经开始转向傅宁洲开始求情:“傅总,刚才是我冲动了,请您网开一面。” “是啊。”有人附和,“是我们冲动了,还请傅总别和我们一般见识,而且公司现在正处于舆论漩涡,高层震荡会影响公司股价……” “就不劳各位操心了。”傅宁洲看向柯俊纬,“顺便通知人事部,新的人事任免通知稍后发布,请务必通知到位。” “好的,傅总。” 柯俊纬应道,强行将还舍不得离开的众人一起驱离了傅宁洲办公室。 时忆晗看着众人离开,这才走向傅宁洲办公室。 傅宁洲也走到了门口,在她走近时,手掌很自然地抬起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这才软声问她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你一怒为红颜,挟私报复,就因为公司老功臣公然顶撞了你,你要拿他祭旗,杀鸡儆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时忆晗说,跟着他一块进了办公室,边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傅宁洲说,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下巴往几人里开的方向轻轻一点,“你不也看到了吗?我还能被几颗老鼠屎拿捏了不成?” “但现在舆论风风雨雨的,本来就对你不利,你现在又把几个高层开掉,会不会更闹得人心惶惶?”时忆晗眉头微皱起,“一定非得这样硬刚吗?” “我要的就是人心惶惶。”傅宁洲转过身看她,“他们不怕,还搅不起风浪。” 时忆晗皱眉,不解看向他。 “从去年到现在,辉辰集团地产项目接连出事,从天街商场的差点坍塌,到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混入内奸,再到如今的学校科学馆暗中替换建筑材料,以次充好,现在的辉辰集团安逸太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了蛀虫。如果因为怕伤及枝叶就放任不管,最终只会让整棵大树都枯萎崩塌。” 傅宁洲走向她,“这些人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不和,他们是在用公司的利益做筹码,试图维护一个腐败的体系。今天我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我主要是怕你面临的压力太大,你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意味着你要承担最大的反噬,舆论的矛头会都指向你。”时忆晗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明明可以选择更迂回的处理方式的。” “迂回的处理是在给他们时间。”傅宁洲说,“周元生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暗中贪了多少钱,而是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精心编织的人情网和功劳簿,这两个可以保他一辈子站在舆论高地,所以哪怕我选择暗中调查清楚再公布结果,大概率会落一个罗织罪名的锅,所以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掀了桌,大张旗鼓地调查,闹得越大越好,我要的就是他的自乱阵脚和自爆,而不是由我来通知所有人,周元生犯了事。” 时忆晗点点头:“怎么会突然要查他?” “学校科学馆的材料问题大概率是他在背后操控。”傅宁洲说。 不是涉及时忆晗,他不会这么快动他,但周元生偏要撞上来,正好他也要好好彻查公司内部蛀虫问题,只能拿周元生来祭旗。 时忆晗诧异看向他:“他不是不负责地产这一块吗?” 她虽然不认识周元生,但是对他的职务多少是有了解的。 他的业务范围从来就不在地产这块。 “不负责不代表没有爪牙。”傅宁洲说,“周元生狡猾也是狡猾在此,退居二线,看似什么都不参与,实则什么都暗中插一脚。” “那现在闹这么大,你能顶得住吗?”时忆晗担心问,“解职的消息一发出去,估计又是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到时指不定董事会的那群人又得怎么闹呢?” “要不,你来帮我?”傅宁洲说。 “啊?”时忆晗有些懵,“我能怎么帮你啊?” 傅宁洲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伸臂将她拉到身前, 第1683章 时忆晗不解看他。 傅宁洲神色并没有任何凝重,或是要找她帮忙的认真,只是勾起长指,仔细而认真地替她整理发丝,闲聊般开口道:“今天怎么有空一个人过来了,瞳瞳呢?” “奶奶和其他沈家人来家里,我让他们帮忙看着了。”时忆晗说,皱着眉问他,“要我怎么帮你啊?” 傅宁洲眉头却微微皱起:“瞳瞳愿意要他们吗?” “她好像对沈家人没那么排斥。”时忆晗说,“至少愿意陪沈家老爷子玩,也不吵着要跟我。我本来是想着带她一起过来的,但是可能昨天的事让她有点阴影,她不太愿意过来,我又放心不下你这边,刚好沈家人过来,瞳瞳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有四个人,也愿意帮忙照看瞳瞳,我想着怎么也算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父母和祖父祖母,总不会对孩子怎么样。” “他们倒是不会对瞳瞳怎么样。”傅宁洲说,黑眸看向她,“我只是怕你因为欠了这么个人情而为难。” 以沈家人对时忆晗的亏欠心理,他们不仅不会对瞳瞳怎么样,还会加倍对孩子好,把瞳瞳暂时交给沈家人,傅宁洲是放心的。 他只是担心时忆晗心里不好受。 “没什么好为难的。”时忆晗说,仰头看向他,“就当让他们把对我幼年的亏欠偿还给瞳瞳吧,只要瞳瞳愿意接受就行。主要还是找不到适合的人来带瞳瞳,今天面试的那两个其实人都挺好的,但我说服不了瞳瞳,她说不要就是不要,这丫头犟起来谁都劝不动。” 傅宁洲也无奈笑笑:“确实,性子随了你。” “我才没有这么犟。”时忆晗忍不住反驳道,说着自己又有些心虚,尤其在撞入傅宁洲那双隐隐带着揶揄的黑眸中时,整个人都变得气弱了起来,只能掩饰性地轻咳了声,转回刚才的话题,“你还没说让我怎么帮你呢。” 傅宁洲双臂已经落在她腰间,抱着她轻转了个圈,让她倚靠着办公桌而立,这才垂眸看向她。 “陪我。”他说。 时忆晗:“……” 这算什么帮忙? “这些人太烦人了,一天到晚对着这一张张伪君子脸,影响心情。”傅宁洲说,“既然瞳瞳现在有人照看,那你回公司陪我。” “那我就是回公司也是在十七楼啊,总不能搬到这里来。”时忆晗说。 “也不是不行。”傅宁洲应道,“老板娘想在哪儿办公就在哪儿办公,没人敢置喙。” “现在外头都在传你一怒为红颜了,我还耀武扬威地跑到你办公室来办公,我怕唾沫星子会把你和我淹死。”时忆晗说,轻推了推他,“你在想什么呢。” “那就在楼下办公。”傅宁洲说,“这几天每天面对这些人,每天这个来施压那个来施压,我又不能一口气全收拾了,上班时间实在漫长得有些难熬。你人在公司,我还能时不时下去看看你,换换心情。” 时忆晗:“……”这是什么歪理。 傅宁洲却不管她,人已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嗓音已经低了下来。 “每天光想到中午能和你一起吃个饭,上班生活都好像有了盼头。” 他嗓音很轻,低低沉沉,温温软软的,时忆晗听得心头一下就柔软了起来。 “好啊,那我明天来公司。”时忆晗仰着头看着他道,“不过可能只能暂时先来半天,中午和你吃完饭我就回去,我怕瞳瞳还不适应。” “好。”傅宁洲哑声应了声,头微微一侧,吻住了她。 时忆晗吓得赶紧推了推他:“这是办公室。” “没关系。” 一声低喃后,傅宁洲再次吻住了她。 第1684章 时忆晗还想再挣扎,傅宁洲手掌已经落在她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时忆晗那点薄弱的理智在他攻城略地极具技巧的吻技下节节败退,人慢慢在他不断加深的吻中沦陷,手臂无意识环住他脖子,也回吻了回去。 傅宁洲的吻一下加重,但又不着急,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插入发中,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却似乎又觉得不尽兴,另一只手掌托着她的腰将她拉站起,托着她的腰将她半旋了个身,压抵向一旁的办公室门。 门板微凉的触感让时忆晗稍稍清醒,赶紧推了推他:“门板会有动静的……”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稍稍往旁边的白墙挪了挪,手掌范没入她发中时,他腾出一只手握住门把锁,“啪嗒”一声落了锁,吻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两天都在外面奔波,加上瞳瞳没人看,晚上都是带着瞳瞳一起睡,傅宁洲自觉已经许久没喝时忆晗亲热,他格外怀念这种喝她肌肤相亲的感觉,尤其在面对周元生这一堆糟心的人和事后,她突然的出现,让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像现在这样,把人抱在怀里。 他也确实遵从了内心深处最悸动的渴望,放纵了自己,人抱着时忆晗,像吻不够般,来来回回地索吻和亲热,一直到彼此的气息都变得凌乱和急促了起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时忆晗小口小口地喘气,嘴唇已经被吻得有些红肿,鲜艳欲滴,看得傅宁洲又想继续吻下去。 在他的唇再次贴下来时,时忆晗抬手挡住了他的唇。 “还要见人呢。” 时忆晗喘息着道,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唇现在大概什么惨状,她的嘴唇都隐隐有了点发麻的感觉。 “那我不吻这里。” 傅宁洲说,嗓音沙哑,话音落下时,温热的气息伴着湿濡的触感落在了时忆晗微仰起的颈侧旁。 时忆晗打了个颤栗,赶紧推他,但推出去的手落入他手掌中,指节分明的长指塞入她指缝中,十指紧扣地反扣在她耳后墙壁上,他的唇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再一次把人吻得气喘吁吁时,才终于放开了她,但并未完全放开,嘴唇还轻贴着她的唇,慢慢地喘息。 时忆晗能感觉到他气息的凌乱粗重。 时忆晗忍不住推了推他:“怎么跟被下药了似的?” 嗓音温软呢喃,莫名就带了丝撒娇的味道。 傅宁洲不由看向她,黑眸都不自觉带了丝笑:“哪次不是?” 时忆晗:“……” 好像确实如此。 两人不管关系怎么样,在夫妻生活这个问题上,只要粘到一起,就都跟吃了药似的。 他们对彼此身体的渴望从当年同学聚会那晚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傅宁洲抬指替她整理被吻乱的发丝,低沉的嗓音还隐隐有些遗憾:“可惜高姐暂时不回来,瞳瞳没人带睡。这几天天天跟偷情似的,没一次能尽兴。” “……”时忆晗轻咳了声,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傅总,傅先生,这里是办公室。” 第1685章 傅宁洲揶揄看了她一眼,手掌突然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小古板。” 时忆晗:“……” 明明以前的他和她一样也是个老古板,别说在办公室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就是在床上,他都不会和她有这样直白的讨论。 以前的傅宁洲只有做和不做,他有没有尽兴她都能从他的频度和发狠程度感觉得出来,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说或不说的问题。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她忍不住嘀咕。 “所以老婆跑了。”傅宁洲顺口就接过了话,垂眸看向她,“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们以前的相处模式。” 时忆晗赶紧摇头:“以前的你也很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现在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多了点人味儿。” 傅宁洲微微笑笑,倒是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他人还保持着将她抵在墙边低头欲吻她的姿势,姿势本就暧昧,现在又这样以着那双幽深眼眸静静看她,空气中本就暧昧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浓烈了起来。 时忆晗就不太扛得住这样的眼神凝视,原本还大睁着眼睛和他对望,看着看着眼神就不自觉回避了起来,飘忽着刚要转开视线时,傅宁洲已经再次侧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很缱绻温柔,来回地吻,空气中能听到清晰柔缓的濡沫相交声,彼此都不着急,只是享受般沦陷在彼此的温柔中,甚至有些忘了身在何处,直至敲门声突然响起,伴着柯俊纬略显着急的声音:“傅总!” 门把锁也跟着传来转动声。 热吻中的两人倏然惊醒。 原本转动中的门把手也戛然而止。 门外的柯俊纬也意识到了问题,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掌一下成了烫手山芋,撤回也不是,不撤回也不是,装死也不行,不装死也不行。 青天白日的,傅宁洲办公室反锁着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时忆晗脸颊也一下爆红。 这比被直接撞见两人在接吻还要尴尬。 撞见接吻只是证明两人在接吻而已。 反锁房门就有无数种令人遐想的猜测了。 她着急推了傅宁洲一把。 傅宁洲好笑看了她一眼,一只手细细替她整理发丝,一只手拧开了门把锁,拉开了门 同样手握着门把锁要死不死的柯俊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滚了进来。 门外一群因为柯俊纬误拧了反锁房门而好奇看过来的吃瓜群众也毫无防备地撞入傅宁洲平静冷淡的黑眸中,一个个吓得瞬间回正,并坐直身,但在一系列假装无意的假动作中,一个个还是忍不住以眼角余光扫了眼傅宁洲身上的衣服。 柯俊纬也忍不住扫了眼傅宁洲的着装。 他上身还穿着刚才训斥周元生那一群走狗时的白色衬衫,衣服除了领口和胸膛部分有些揉皱,总体还完好,白衬衫下摆也还整整齐齐地收束在黑色西装裤和同色系皮带下,但和方才锁门前比起来,还是松垮了些。 “在看什么?” 傅宁洲低沉冷淡的嗓音骤然响起,一下打断了柯俊纬无意识的打量和猜测。 柯俊纬尴尬抬眼,发现傅宁洲正睨着他,黑眸清清冷冷平平静静的,看不出所想。 第1686章 “没什么。” 柯俊纬尴尬应了声,赶紧收回视线,也不敢再乱看,赶紧把手中文件递了过去,“傅总,刚接到质检科王科长内线电话,您送去鉴定的那袋砂石样本,和学校科学馆现场问题混凝土碎块的初步对比结果出来了。” 傅宁洲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报告。 时忆晗也下意识看向傅宁洲手中的报告,上前一起看。 “报告显示,关键矿物成分和微量元素图谱高度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您送过去的那袋砂石就是科学馆事故中使用的劣质材料来源之一。” 柯俊纬继续汇报道。 傅宁洲边听着他汇报,边翻阅手中的文件,俊脸已逐渐冷凝。 时忆晗也看着傅宁洲翻阅的报告,问柯俊纬:“确定了吗?误差范围多大?” “王科长说,特征指标吻合度超过95%,他们有八成把握是一家。但正式报告需要更精细的仪器和交叉验证,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具报告。” 柯俊纬应道。 “可是即使报告证实两者是同一批次,也不能证明是谁在勾结高姐丈夫更换的劣质材料啊。”时忆晗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有查过采购人员吗?采购单正常吗?有表明周元生有参与建材采购的证据吗?” “周元生一直是只老狐狸,他不会直接参与其中。”傅宁洲说,把手中的报告递给时忆晗,“他顶多只是扶植代理人替他干活。目前学校科学馆项目整个采购团队核心成员就有十多个,得一个个排查。” 傅宁洲边说着边看柯俊纬:“这份砂石鉴定结果,暂时保姆。” “好的。”柯俊纬应了声,又有些迟疑,“不过傅总,我怀疑周元生知道您另外送了一袋材料区鉴定了。” 傅宁洲凝眸看向他:“怎么说?” 高姐丈夫那批砂石材料是他亲自送去质检科做的鉴定,并没有假手于任何人。 “就王科长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地话。”柯俊纬皱眉回忆道,“他就问了一嘴,这个加急件是做什么用的,怎么小梁那边也在跟进这个事。据我所知,他说的小梁应该就是周总的助理。” “看来周元生早把辉辰集团渗透成了筛子。”傅宁洲冷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因此而有别的情绪展露。 “我也是担心这个事。”柯俊纬说。 “不用管他。”傅宁洲说,“你就和王科长说,他们要是再问起,就说不一致。” “好的。” 得令后的柯俊纬赶紧出去安排。 傅宁洲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起来,是高姐丈夫打过来的。 大概是傅宁洲给他画的饼太香太真诚,高姐丈夫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合作进度。 “公司审核基本过了,目前法务在走流程,但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苏总可以开始拟合同。”傅宁洲说,语气已经换了副在商言商的好商量。 电话那头的高姐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好的,我一会儿就让公司法务拟一份合同发您。” “行。”傅宁洲说,“苏总明天方便一起吃个饭吗?关于合作的细节,我们见面详聊。” “当然行,没问题。”高姐丈夫拍胸脯保证,语气明显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起来了。 傅宁洲和他约了个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你要从高姐丈夫这里着手?”看傅宁洲挂了电话,时忆晗压低声音问她道。 第1687章 “嗯。”傅宁洲点点头,“先和他聊聊看,看看他这边的对接人是谁,再从对接人入手。” 说完人又看向柯俊纬:“你把学校科学馆所有的采购审批申请单、技术要求单、采购合同、中标通知书、送货单、质检报告、验收合格单、付款申请单、转账流水、发票和供应商信息发我。” “好的。”柯俊纬低应了声,赶紧出去整理。 早在学校科学馆的事爆出来的时候,傅宁洲就第一时间查了采购单和供应商信息,这些信息从字面上看并无异常。 从昨天发现施工材料被替换成了劣质材料后,傅宁洲便第一时间要了所有的采购清单和送货单等,柯俊纬还没来得及发傅宁洲。 人一回到办公桌就赶紧把所有相关材料拿进来交给了傅宁洲。 材料很多,有一臂高,厚厚一大沓。 时忆晗跟着傅宁洲一起翻阅了一些,采购申请单都是按照技术要求单的规格进行的申请和审批,采购合同和送货单也一致,质检报告和验收合格单看着也没什么问题,都是按照她最初要求的采购的c60混凝土,钢筋也是采购的hrb400,但昨天傅宁洲在事故坍塌现场敲下来的材料用的是c30混凝土,钢筋也降为了hrb235。 柯俊纬刚才交过来的那份初步质检报告已经证实傅宁洲昨天从事故现场送检的混凝土为c30,不是公司严格要求的c60,但这些采购清单上看不出问题。 混凝土、钢筋、水泥等主建筑材料的供应商公司有三家,都是辉辰集团长久合作的老牌公司,资质齐全,上面也没有高姐丈夫经营的那家劣质材料公司。 “这些供应商都是和辉辰集团长期合作的老牌公司,理论上提供的都是采购清单上的材料,但现在c60被换成了c30,等于说这些货从源头供应上就有了周元生的人。”时忆晗皱眉看向傅宁洲道,“二这些材料要成功进入施工现场,还必须经过项目质量安全部和工程部的检验,但它们一样顺利过了检验,说明整个项目质量安全部和工程部也是他的人,这得多长一条利益链啊?公司别的项目有被波及吗?” 这不是一个人一个环节就能处理得来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组建起来的利益输送团队,怕就怕在学校科学馆项目只是冰山一角,辉辰集团其他项目背后也潜藏着这样的利益交换,不知道还有多少项目被这样暗度陈仓的方式把合规材料替换成了非要求材料,时忆晗不敢往下深想。 “别的项目没事。”傅宁洲看向时忆晗说道,“周元生的手还伸不到别的项目去。” “早在学校科学馆项目出事的时候,傅总当时就怀疑过是材料的问题。”同在办公室里的柯俊纬接过话对时忆晗道,“所以当时就安排人连夜排查了公司其他项目情况,全都经过严格质检了,建筑材料没有任何问题。而且都是经过相关部门验收的,不会出现学校科学馆的问题,时小姐放心。” 第1688章 时忆晗松了口气,别的项目没被染指就好,怕就怕在别的已完工项目也偷换了劣质材料。 “周元生是公司股东,别的项目出事会影响到辉辰集团声誉,进一步影响他的利益,所以正常情况他不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冒险。”傅宁洲合上手中文件,看向时忆晗解释道,“但学校科学馆项目是以你的名义援建的慈善项目,和公司关系不大,他去捞油水影响不到他在公司的利益。最重要的是,周元生年内就要退休,按照公司规定,员工退休后公司有权回购股权,周元生也预感到退休后他现有股权会保不住,所以想趁退休前捞一笔。只是这个事是他单纯想捞油水,还是另有目的,就不好说了。” “什么目的?”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难道还能冲我来啊?我和他也不认识。” 以她的名义援建的项目,项目出事,锅自然会落到她头上,但是她和周元生并没有任何交集。 “你和他不认识,但保不准他背后还有别的利益共同体是对你有怨的。”傅宁洲说,“上官临临,上官思源,方丽贞,包括最近掺和进来的蓝星瑶蓝星眠姐妹,哪个不想置你于死地?” 时忆晗:“……” “我这算是怀璧其罪吗?”她看向傅宁洲,皱眉问道,“我和他们一个个都无冤无仇,就因为和你扯上关系,反倒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我的问题。”傅宁洲说,“你只是被无辜牵连。” “那是真的有点倒霉。”时忆晗说,打量了傅宁洲一眼,“你说,是只有我才会被这样被针对,还是只要是你身边的女人,都会被这样针对?” 其实她更倾向于认为,是只有她才会被这样针对。 她和傅宁洲身份地位的严重不匹配造成了她们的心有不甘,她也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支撑,这无形中助长了她们的这份不甘,以为可以随意拿捏。 当初方丽贞偷偷流掉她的孩子就是个很好的例证。 “她们怎么想不重要。”傅宁洲合上手中的文件,黑眸定定看向时忆晗,“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我保证!” 时忆晗不由抬眸看他。 傅宁洲黑眸很静,很认真:“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付出相应的代价。” 时忆晗在这样认真的眼神下转开了视线。 “那也不用特地为我做什么。”她轻声道,“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转头对柯俊纬吩咐道:“你让人排查一下周元生的关系网,下班前发我。” “好的。” 柯俊纬应,赶紧出去安排。 他手中已经有很完备的情报网络,下班的时候,他就把周元生最新的社会关系网发给了傅宁洲。 周元生的社会关系网看着并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和上官思源上官临临和蓝家姐妹有任何的交集,初步发过来的资料里也没有相关通话记录,和方丽贞也只是在她还在公司的时候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但关系很浅,并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而方丽贞在去年被强行驱离公司后,初步的调查资料里并没有显示她和周元生存在接触。 傅宁洲不由皱眉。 “怎么了?” 时忆晗还在办公室陪傅宁洲查阅学校科学馆相关的采购资料,看傅宁洲眉头拧起,不由看向傅宁洲问道。 第1689章 “柯俊纬发过来的调查资料看,周元生和这些人不存在任何交集,难道我的怀疑方向有误?” 傅宁洲皱眉看向时忆晗道,“周元生就只是单纯趁退休前捞一笔就跑?” 时忆晗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资料。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边翻边道,“不一定就是有谁要针对我,只是刚好这个项目是以我的名义捐赠的而已。” 但傅宁洲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松开。 蓝星眠和蓝星瑶目前是排除不了嫌疑的。 舆论的发酵少不了她们的推波助澜,但两人在这个事上的作用,傅宁洲更倾向于是利用时间差,把学校科学馆出事的主要责任推到时忆晗身上,以借此毁了时忆晗。 单从这个角度看,蓝星眠和蓝星瑶并不需要和周元生建立联系。 而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方丽贞和上官临临上官思源有过私底下的接触,所以事故原因主要还是周元生个人私欲作祟? “好了,先别想了。” 时忆晗看傅宁洲眉头深锁,不由也放下手中文件,劝他道,“不管周元生和方丽贞或者上官临临是否存在勾结,都改变不了他中饱私囊、暗中更换建筑材料的事实,我们现在重点还是得找出证据是他主导的这件事。” 她的手压向桌上的那沓厚厚的采购相关资料:“目前看,这些清单并没有什么问题。” 傅宁洲瞥了眼那沓清单,站起身:“还是让人查一下周元生的账户交易情况。” 说话间人已拨通柯俊纬热线,吩咐他找人调查周元生的私人账户交易情况。 眼看着已过下班时间,傅宁洲合上手中资料,看向时忆晗:“先回去吧,明天和高姐丈夫聊聊看什么情况。” 时忆晗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沈林海黄榕贞和沈正阳蓝叶茹都还在,都在陪瞳瞳玩。 瞳瞳也很适应几人的陪伴,看得出来人很开心。 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回来,蓝叶茹略显拘谨地和时忆晗汇报瞳瞳这一下午的情况。 看着蓝叶茹拘谨的样子,时忆晗心情是复杂的。 尽管两人没有母女情分,但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时忆晗没办法接受一个她名义上的母亲在她面前拘谨卑微的样子,但也没办法以亲近的方式去消除她的卑微,只能客气和她道谢。 傅宁洲留了几人在家吃饭。 大概是因为做客的缘故,加上沈清遥私下找人评估时忆晗设计报告的事,餐桌上除了黄榕贞,其他几人都多少有些拘束,全无以前上官临临还在沈家时那副略显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顿饭多少吃得不是很畅快。 饭后沈家人也没有久待,坐了会儿便先行回去了。 “不用在意他们怎么样。”傅宁洲对时忆晗道,“他们是瞳瞳的太姥姥太姥爷和姥姥姥爷,他们愿意帮忙照顾孩子,是他们的心意,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个事和你没关系。如果不想欠他们的人情,那明天我们就把瞳瞳带上。” 时忆晗点点头:“嗯。” 但瞳瞳并不乐意再跟着两人一起去公司。 时忆晗和傅宁洲要忙于工作,也没办法一直带着瞳瞳。 第二天一早还是傅宁洲先去了公司,时忆晗暂时在家带瞳瞳。 早餐后她带瞳瞳去附近的商场,人刚到商场,蓝叶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们是不是不在家,她和她爸和爷爷奶奶过来帮忙看孩子。 第1690章 时忆晗打开门口监控,才发现蓝叶茹和沈林海几人已经来到家门口,按了几次门铃,没见有人开门才给她打的电话。 “我们现在不在家。”时忆晗说,“一时半会也回不去,要不你们先去忙吧,我和瞳瞳空了再去看你们。” 瞳瞳听出是蓝叶茹和沈林海的声音,大概是昨天被陪玩得开心了,满眼期待地看向时忆晗:“妈妈,是太姥爷和姥姥他们吗?” 时忆晗手捂住手机,朝她轻点了个头:“嗯。” “我想去和太姥爷太姥姥和姥姥姥爷玩。” 瞳瞳说,人已经踮起脚尖冲时忆晗手机方向喊了声,“太姥爷,太姥姥,姥姥,姥爷。” 时忆晗不得不把手机开了免提。 蓝叶茹听到她的招呼也很是开心,应了她一声,又问她:“瞳瞳和妈妈现在哪儿玩啊?” “我和妈妈在商场。”瞳瞳说,“就在我家附近的这个商场,你们要过来吗?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好啊。”蓝叶茹很是高兴,“那我和太姥爷太姥姥和姥爷过去找瞳瞳和妈妈。” “你们不用特地过来。”时忆晗开口阻止道,“昨天也麻烦了你们一天,挺不好意思的,你们先回家好好休息吧。” “一家人说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沈林海斥道,“在家待着也是闷着,还不如多出来走走,多陪陪孩子,心情和身体都变好了。” 蓝叶茹也接话道:“是啊,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有工作要忙就先忙工作,我们给你看着孩子。” 说完又朝瞳瞳问了地址,便挂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蓝叶茹便推着沈林海找了过来。 瞳瞳先看到的他们,脆生生一声“太姥爷、太姥姥、姥姥、姥爷”后,便挣开了时忆晗牵着的手,朝几人跑去。 时忆晗赶紧跟了上去。 瞳瞳跑到蓝叶茹几人面前,也不客气,手往门口的儿童游乐设施一指,便对沈林海道:“太姥爷,我想坐旋转木马。” 沈林海也是宠她的,二话不说就让蓝叶茹去给她买票。 时忆晗想阻止已来不及。 也不好阻止,瞳瞳是真的想坐,也愿意跟着沈林海蓝叶茹等几人一起玩。 昨天下午几人大概是真的用心陪伴了她,对她予取予求,所以她也乐意找愿意陪她玩的沈林海和蓝叶茹等人。 沈正阳和时忆晗没什么话题,也想好好陪孩子,因而蓝叶茹陪她坐了一圈旋转木马后,他便替换了蓝叶茹去陪瞳瞳继续坐。 时忆晗在一旁看着,也不敢离开。 在家里她还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们帮忙照看一下,但在户外,时忆晗是不太放心的。 但人在商场,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着傅宁洲那边。 他今天中午约了高姐丈夫吃饭,时忆晗也想去现场了解一下那批砂石的事到底什么个情况。 蓝叶茹看出时忆晗的着急,柔声对她道:“你有事要忙就先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时忆晗在户外不太放心把瞳瞳交给他们,只能冲她客气笑笑:“没事。我不忙。” 但人还是忍不住转身朝商场看了眼,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适合吃饭和谈事的餐厅,看能不能让傅宁洲把人约这边。 餐厅没找着,时忆晗却意外看到了一道略显匆忙鬼祟的熟悉身影,是周元生。 她搜寻的目光不由一顿。 蓝叶茹刚好也转头,看她目光倏然顿住,也不由朝低着头疾步朝商场门口的周元生看了眼,而后诧异问时忆晗:“你认识他啊?” 时忆晗眉头微微一拧,看向蓝叶茹:“你认识他?” 蓝叶茹摇摇头:“不算认识,见过一面,他是你婆婆朋友。” “方丽贞?”时忆晗眉头一下皱起。 蓝叶茹这才想起方丽贞和时忆晗不和,又尴尬笑笑道:“对啊,有次吃饭遇上了,就打了个招呼。” “方丽贞……”时忆晗试探看向蓝叶茹,“和他很熟吗?” “挺熟的吧。”蓝叶茹也不太了解,“当时就两个人一起吃饭。” 又怕时忆晗误会,赶紧解释道:“不过他们好像谈的都是工作的事,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第1691章 “什么时候的事啊?”时忆晗问。 “去年的事了。”蓝叶茹也没藏着,“有大半年了吧。” 又补充道:“也就那次见过,说是同事,在谈工作,后来也没见你婆婆提起过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这样啊。” 时忆晗轻应了声,没再追问下去。 方丽贞曾在辉辰集团工作多年,又是傅宁洲的母亲,周元生是公司元老,两人之间有交集理论上来说很正常。 但可能因为傅宁洲最近在怀疑周元生背后还有人牵扯其中,而方丽贞又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甚至当初为了避免她和傅宁洲长久捆绑下去,不惜投毒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时忆晗没办法把这个当成一个偶然事件来看待。 眼看周元生要消失在视野中,时忆晗对蓝叶茹道了声:“你帮我照看一下瞳瞳,我过去打声招呼,都是公司同事。” “好的,你先忙你的。”蓝叶茹也爽快,点头道,“这里交给我们,你不用担心。” “谢谢。” 道过谢,时忆晗便朝周元生追了上去。 但到底是晚了几步,又隔着电梯,正是饭点时间,商场人也多,周元生拐了个弯便不见了人影。 时忆晗来来回回找了几圈,也没见着人,不知道周元生去了哪个餐厅。 傅宁洲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我现在过去和高姐丈夫一起吃饭,你要一起过来吗?”傅宁洲问,“我顺路回去接你。” “我现在带瞳瞳在隔壁商场。”时忆晗说,“沈家人也过来了,在外面看瞳瞳,我不太放心让他们带着瞳瞳在外面。” “瞳瞳愿意和他们待着没事。”傅宁洲说,“我另外安排个人一起看着就好。我现在去接你。” “好啊。” 时忆晗点了点头,多安排个人盯着也是个办法,瞳瞳有沈林海蓝叶茹几个陪着也不找她。 “对了。”她眼睛还在搜寻周元生的身影,“我刚在商场看到周元生了,行踪有点鬼祟,不知道要去见谁,但我跟丢了,我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没事。”傅宁洲说,“商场都有监控,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回头托人查一下就好。你先在商场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我先带瞳瞳回去吃点东西吧,你到了给我电话。” 时忆晗说,到底还是惦记着瞳瞳的肚子。 “好。”傅宁洲点头,“沈家人都在,我让酒店那边给你们把餐食送过去。” “好的。” 时忆晗挂了电话,回去找瞳瞳。 瞳瞳已经坐了两圈旋转木马,上午时忆晗又已经带她过来坐过一趟商场门口的游乐设施,基本该玩的都玩过了,也没恋着不肯回去,时忆晗一说回家吃饭人就马上从小火车上爬了下来,要跟时忆晗回家。 沈林海和蓝叶茹沈正阳几人本来就是想着过来帮时忆晗带孩子的,也跟着一起回去。 傅宁洲那边早已安排好。 几人刚回到家,热气腾腾的午餐就送了过来,都是新鲜现做的。 时忆晗着急和傅宁洲出去,抓紧时间让瞳瞳吃了个饭,人刚从餐桌下来,傅宁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人已经到单元楼下,让她下去。 人没敢上来,怕瞳瞳看到他和时忆晗一起出去,又要吵着和他们一起走。 他安排的服务员也已经过来,是从辉辰酒店调过来的,是个年轻女孩子。 时忆晗和瞳瞳说明了下情况,又和沈林海黄榕贞蓝叶茹和沈正阳道了声别,让他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新派过来的服务员后,便匆匆下了楼。 傅宁洲已经在楼下等着,人就倚靠着车子而立,看她下楼来,便迈开步朝她走了过去。 第1692章 “吃过饭了吗?”傅宁洲问,走向她。 “还没。”时忆晗摇头,“刚才怕瞳瞳自己吃饭太慢,就上手喂她了,喂她吃完赶紧下来了。” “怎么不先吃点垫垫肚子?”傅宁洲说,给她拉开副驾驶座。 时忆晗弯身上了车,边回他道:“还不饿。而且一会儿也是要去吃饭了,在家吃了就吃不下了。” “到那边再到上菜还要一个多小时。”傅宁洲说,上车以后便转身从后排车座拿了一个小蛋糕,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时忆晗把蛋糕拆开,是她喜欢吃的芋泥蛋糕,表面和中间都厚厚一层芋泥,她已经好久没吃。 时忆晗有些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满眼的惊喜,也不由笑了下,倒是没回答她他怎么知道的,只是对她道:“回来路上路过蛋糕店,想着你肯定只顾瞳瞳,顾不上自己,就顺道进去买了一个。” “谢谢。”时忆晗忍不住对他道了声谢,眉眼弯弯的。 傅宁洲记得,她和他道过很多次谢。 以前他总因为她的“谢谢”而心生不悦,是因为她的“谢谢”中带着客气和疏离,现在虽然也是“谢谢”,但这声“谢谢”是满心欢喜下真心实意的感激,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小俏皮,和以往的客气疏离完全不一样。 傅宁洲并不反感这样的“谢谢”,心情甚至因为她的“谢谢”而变得轻松喜悦。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对她道:“蛋糕刚出炉的,趁热吃吧。” 人也启动了车子引擎。 时忆晗小心翼翼拆开了蛋糕,依稀记得,这似乎还是傅宁洲第一次给她买蛋糕。 她喜欢吃芋泥蛋糕,但很少买,也没有和傅宁洲说过她喜欢吃什么,所以傅宁洲突然给她买了她喜欢的芋泥蛋糕,她是喜悦和惊喜的。 她有点明白恋爱中的小女生收到男朋友送的惊喜时的心情了。 时忆晗尝了一小口,又转头问傅宁洲:“你吃吗?” 车子刚好快到路口红灯处,傅宁洲一边盯着前方路况,脚缓缓踩下刹车,头已经稍稍朝她偏了下来。 “我尝一口。” 他说,眼睛并没有看向她,但是等她喂他的意思很明显,也很自然。 “……”时忆晗反倒有些愣住,人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但看傅宁洲正忙着停车,又压下那点不好意思,挖了一大口,把芋泥蛋糕喂到他口中。 傅宁洲很自然地吃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 他说,车子也已停稳,这才有空转头看她。 时忆晗“嗯”了声,眼神有些飘忽,对于这样的亲昵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傅宁洲已经很了解她的拧巴,也没继续为难她,只是伸手拿过她用过的勺子,又给自己挖了一勺,很自然地和她共用蛋糕。 时忆晗也慢慢在他这样的自然下习惯。 到餐厅的时候,她人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高姐丈夫早已经到了包厢,正在等他们。 时忆晗和傅宁洲走进去的时候,他赶紧起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人也稍稍收拾了下,看着比前两天的胡须拉渣醉醺醺精神干净了很多。 在他家住下的睡衣女人也陪他一起过来,人是i能言善道又热情的,看两人进来,又是套近乎又是倒茶的,忙前忙后很是殷勤。 “先坐吧。” 傅宁洲发了话,牵着时忆晗的手,一起在餐桌前落座。 高姐丈夫和睡衣女人也跟着入了座,人已经是迫不及待。 “傅总,您这边打算要多少货呢?” 傅宁洲看向他:“你们公司走哪个送货渠道?” 第1693章 “自然是我们公司啊。” 高姐丈夫道,“我们是正规注册的企业,傅总您放心。”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下。 “你们公司品牌太小了。”傅宁洲说,“公司其他股东开会评议了下,你们的产品和成本他们是认可的,但是公司名头不够响亮,我们公司项目是大项目,选一个市场叫不出名字的供货商,公司内部没办法服众。” 高姐丈夫没有轻易松口,只是谨慎问他:“你们打算要多少货?” 薄宴识比了个数字,是个天价,远超高姐丈夫和睡衣女人的预期。 两人都忍不住互看了眼,眼中惊喜难掩,好一会儿才极力克制了下来。 “只要签了合同,您这些要求都没问题的。”高姐丈夫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和邦盛砂业、绿岩砂业、聚汇砂等砂石公司和混凝土公司都有合作的,看您想选哪个公司挂名?” “中聚汇材和岩砼基业呢?”傅宁洲问,“或者汇砂建砼、沧岩、宏远也可以,我们公司和这几家公司合作相对比较多,你们能走通他们的渠道吗?” 时忆晗正喝着茶,闻言拿杯盖的动作稍稍一顿,看向高姐丈夫和睡衣女人。 中聚汇材和岩砼基业也好,或者是后面的汇砂建砼、沧岩和宏远,这些都是辉辰集团学校科学馆项目采购清单上的供应商公司。 高姐丈夫和睡衣女人不知其中有诈,下意识便接过了话:“岩砼基业可以,我们有人。” 傅宁洲凌厉黑眸蓦然看向他,眸中锐光尽敛。 高姐丈夫莫名就打了个寒颤,不由忐忑看了眼傅宁洲,却见他面容已恢复正常。 “那就选择岩砼基业。”傅宁洲说,“他们负责人是谁,你约他一起过来,我们当面签合同。” “这个倒不需要。”高姐丈夫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傅宁洲的要求,“你放心,只要我们签了合同,我保证一定是通过岩砼基业的渠道给你们送过去的,采购清单上也是走的他们公司。” “支付账户呢?”傅宁洲问,“也是把工程款打进他们公司账户吗?” “那不能。”高姐丈夫赶紧阻止道,“到时我们合同会约定好,我会另外给您个收款账户,您直接打钱到我们账户就行。” “把你们收款账户给我。”傅宁洲说,“你们的货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我一会儿让财务部给你们打定金。定金到账后,你们的货不能再卖给其他人。” “那没问题。” 高姐丈夫当下被傅宁洲的阔气给砸得喜笑颜开,“傅总您看上的货,就是送到了别人工地上,我都给您拉回来,保证供应量充足。” 傅宁洲眉梢微微一挑:“看你的意思,别的工地还有货?” “有的有的,您要的话,我这两天就给您拉回来。”高姐丈夫道,“那边工地估计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工,他们不着急,您着急的话您先用。” “我们着急用。”傅宁洲说,“你今晚给送过来。” “那没问题。”高姐丈夫笑得合不拢嘴,边说着,边翻出手机,加了傅宁洲微信,顺道把收款信息一道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看着微信上那串收款账户,顺手就转发给了柯俊纬。 “查一下这个账户流水,尤其和辉辰集团的财务往来。” 第1694章 “那你看咱们这个合同……” 高姐看账号信息已经发给傅宁洲,堆着笑脸迟疑问道。 “合同你先发我。”傅宁洲说,“我发给法务审核,法务走流程估计需要个一两天,你看你们这边能接受吗?” “没问题,没问题的。” 高姐丈夫赶紧道,一两天就能走完的合同对他来说已经是天降喜事。 “公司总要审合同和掐条款什么的,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高姐丈夫笑着补充道,“大家都是生意人,都理解的。” 傅宁洲也笑笑:“谢谢刘总理解。” 又微微皱起眉对他道:“那您看,今晚这个别的工地拉过来的货,能及时到货吗?” “这个……”高姐丈夫也有些犹豫。 “你放心,合同我们是肯定会签的。定金这边没有合同财务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还打不了款,不过你放心,您着急的话我可以先以个人名义把定金打您账上。”傅宁洲说道。 “可以的可以的,没问题。”高姐丈夫当下没了疑虑,“既然不是公对公了,那您直接把钱打我私人账户吧。”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我把钱打过去了,刘总不会要赖我账吧?毕竟我们什么合同都没签。” “哪能啊?”高姐丈夫赶紧道,“我们都是明明白白的生意人,坦坦荡荡做生意,是要长期合作的,哪能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坑坑傅总啊。” “要不这样,”傅宁洲身体微微倾向他,“晚上我跟着你们去工地拉货,您把货送到我的工地,我当场给您结算。” “可以,没问题。”高姐丈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傅总是爽快人,那我也不能犹犹豫豫不是?” “刘总爽快。” 傅宁洲夸了声,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小酌了一口,才又对他道,“还有就是,咱们这个货走岩砼基业渠道进来的事,真的没问题吧?可别等我货款给给了,刘总却给我一份您公司的采购申请清单和结算清单,这到时公司我可过不了财务,毕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放心吧傅总。”高姐丈夫拍着胸脯保证,“我说没问题就一定是没问题的。您今晚要多少砂石?一会儿我就把采购清单发您。” 傅宁洲:“您工地还剩多少,我就要多少。” “那成。”高姐丈夫也不带犹豫的,“回头我让人算一下那边工地还剩多少货,现在我先把采购清单发您,具体的数字我们可以到现场了再补填。” “可以。”傅宁洲也爽快,“方便的话,把我和岩砼基业的负责人一起拉个群吧,合同和采购清单一起发群里,大家也方便讨论。” “没问题。” 高姐丈夫应完,低头就开始拉群。 傅宁洲手机响起“叮”的一声微信通知声时,他已抬头看向傅宁洲:“拉好了,对方是岩砼基业调度部门的,您叫他何总就行。” “好的。” 傅宁洲淡应了声,低头看了眼高姐丈夫新拉的群。 群里已经三个人,除了高姐丈夫和他,另一个大概就是高姐丈夫口中的何总,大概率就是对方公司和周元生这边人接头的主犯。 第1695章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高姐丈夫会把他和陌生人拉群,很快便在群里发了串文字: “老刘啊,这是要干嘛啊?这位是?” “这位是傅总。他们工地想要我们全部的砂石,想通过你们公司走个货。” 高姐丈夫很快回了个语音过去。 但对方显然是个谨慎的,高姐丈夫语音刚回过去,他手机便响了起来。 高姐丈夫看了眼手机,笑着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傅宁洲点点头:“去吧。” 高姐丈夫边接着电话边走了出去。 时忆晗全程安静在听傅宁洲和高姐丈夫交谈,没有插过话。 傅宁洲是深谙谈判之道的,平时面对的都是身家几十亿上百亿的大客户,高姐丈夫这个级别完全不在话下。 傅宁洲也没有因为高姐丈夫的临时离开而有任何情绪的表露,只是漫不经心地拎起茶壶,给时忆晗倒了杯茶,这才看向睡衣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闲谈间有意无意地透露项目工程紧,工期赶,工程资金又被压得低,自己为着原材料供应的事也是焦头烂额的,到处想着要怎么节约成本。 时忆晗就顺口接过了一句话,担忧地对傅宁洲道:“老陈那边不是说再等两天可以帮忙解决吗?要不要再等等他那边啊?他手上进货渠道多,又是多年的合作商,价格也实惠。”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看向她:“这么多货,他那儿一时半会能找来这么多货吗?” “要不我再问问他看吧。”时忆晗说着就要拿起手机打电话。 睡衣女人赶紧笑着接话道:“咱家货多,要多少给多少,而且我们这个价格在业内已经是最低的了,一会儿老刘回来我们现场就可以定下来……” 正说话间,高姐丈夫已经从外面回来,眉头微锁,人看着已经不如刚才出去时看着爽利高兴,多了几分犹豫和凝重,也不知道对方和他说了什么。 睡衣女人已经顾不得追问,催着他道:“老刘,赶紧过来把意向合同签了先,傅总这边着急用货。” 高姐丈夫犹豫看向傅宁洲道:“傅总,要不咱们先把合同定下来,我再让人把工地的货给您这边送过来,这一时半会的,估计也不好折腾。” “刘总不放心的话那我们的合作就此打住吧。”傅宁洲面色淡了下来,转头对时忆晗道,“你给老陈打个电话问问。” “行。”时忆晗应完就干脆拨了柯俊纬电话,“老陈啊,咱们现在那个工程比较赶,就我们上次讨论的那个原材料的事,您这边找到替代材料了吗……” 而后又惊喜问道:“找到了是吗?那今晚能送到工地吗?工期太紧了,工地还在等着材料开工……可以是吧,就是要快天亮才到?能上半夜送过来吗……行,我让老傅和你谈……” 说着把手机递给傅宁洲,压低了声音对他道:“老陈说能找得到替换材料,今晚就能送过来,价格还是我们之前谈的那个,你和他聊聊看……” 高姐丈夫不解看向睡衣女人:“怎么了这是?” 睡衣女人赶紧把情况和他说了下,边催他赶紧谈,别让人给截胡了。 高姐丈夫一看傅宁洲和对方似乎就要谈成合作,还是老熟人,赶紧道:“傅总,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意向约,走您说的渠道,我们的货在西城的工地有,上半夜就能到,离你们工地很近……” 傅宁洲打电话的手一顿,看向他:“确定?” 高姐丈夫赶紧点了点头:“确定。” 傅宁洲对电话那头说了声:“老陈,我现在还有点事,晚点给你电话。” 便挂了电话。 高姐丈夫这次没再犹豫,意向约和采购清单全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大致扫了一眼,现场做了些改动,主要是针对材料的规格做出约定,用的是严格标准的,改完才对高姐丈夫道:“刘总,咱们这个合同是要走公司法务的,就还是按照正常规格来走,实际的货您送什么过来就是什么。” 第1696章 和高姐丈夫吃完饭,傅宁洲和时忆晗回了公司。 柯俊纬还在忙,看傅宁洲和时忆晗回来,拿起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就进了傅宁洲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傅总,根据您提供的账户信息,财务那边查到,学校科学馆项目组有四千万的工程款汇入了该账户,该账户是与岩砼基业的采购合同中提供的。” 柯俊纬边说边将最新调查报告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文件。 文件里清晰记录着这几个月来,辉辰集团汇入该账户的工程款。 而该账户赫然出现在和岩砼基业签署的采购合同中。 但即便如此,这份流水和合同只能证明学校科学馆的原材料有猫腻,但不能证明是周元生所为。 “按照采购合同价格和他们实际送来的原材料质地,四千万扣除原材料费,起码还剩两千万的净利润空间。”傅宁洲说,把文件递回柯俊纬,“以周元生的个性,他起码要吃掉一千六百万的回扣。而且这应该还只是开始,想办法查清楚,这个账户的流水是否流向了周元生账户。” “找人查了。”柯俊纬把另一份文件递上,“确实是有一千六百万流水断断续续流向了一个空壳公司,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空壳公司的法人和相关责任人和周元生存在关系。反而是……” 傅宁洲打断他:“和谁有关系?” “上官临临。”柯俊纬说。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上官临临?周元生怎么会和上官临临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柯俊纬说,但这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曾是文启酒店国内分公司的法人,文启酒店国内分公司也是上官临临的父亲上官圣杰在控股。但自从上官圣杰被捕以后,这家酒店国内分公司的控股权就转到了上官临临的手上。” 时忆晗想起今天蓝叶茹说的周元生是方丽贞朋友的事,接过话道:“对了,今天我在商场遇到周元生,蓝叶茹也在,她说周元生是你妈的朋友。” “方丽贞?” 傅宁洲眉头再次皱起。 时忆晗点点头:“对,方丽贞。她说是去年去商场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两个人在吃饭,方丽贞就介绍说两人是同事,一起吃饭也是讨论工作的事。” “去年什么时候?”傅宁洲问。 时忆晗:“说是下半年的时候了,10月左右。” 傅宁洲:“那个时候方丽贞都被停职几个月了,她和周元生能有什么工作可谈?” “所以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刚好他当时行踪看着也有些警惕,就想跟过去看看,可惜把人跟丢了。”时忆晗说,也有些遗憾。 “跟上去了也未必能看到什么。”傅宁洲说,“以周元生的警惕,他不可能在这种闹市区约见有利益关系的人。倒是方丽贞,她以前在公司负责的是工程方面的项目多一些,周元生的职责范围和工程完全不搭边,两人之间并不会存在工作上的交集。而且方丽贞一直进不了董事会的原因之一,就是周元生在阻拦,理论上来说,方丽贞甚至是有点恨周元生的,又怎么会成为朋友?” “难道两人是有什么共同利益吗?”时忆晗皱眉问。 第1697章 傅宁洲微微摇头:“理论上不太可能。两人之间一直没什么交集,方丽贞还在公司的时候,她的办公区和我爸一个楼层,就在楼下一层,两人都是同进同出。而周元生办公室在5楼,两人业务重点也完全不同,平时基本接触不到。也不太可能是亲戚关系,方丽贞那边的亲戚在她生下傅幽幽后偶尔会走动一下,没听说过有周姓的亲戚。” “那以前周元生为什么会阻止方丽贞进入董事会啊?”时忆晗不解问。 “他的理由是,方丽贞是傅武均带进的公司,平时的工作也就走走过场,做做样子,对公司发展没什么贡献。一个对公司发展没贡献的人却拥有公司重要事务的决策权,这本身就是在给公司制造风险。”傅宁洲说,“这个理由得到了大部分股东和董事的拥护。方丽贞本来就是傅武均的秘书上位,傅武均在爷爷在世时就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二世祖,他自己对公司都没贡献,更何况他带着吃喝玩乐的秘书,所以周元生每次反对的理由很充分。” 时忆晗也有些糊涂了:“那这样的话,两人怎么会勾结到一起?” 其实用勾结也不太合适,目前两人也只是一起吃了个饭被撞见而已,并没有证据表明周元生和方丽贞有勾结。 “晚上回我爸妈那吃个饭吧。”傅宁洲道,“方丽贞也该拘留结束了,人从拘留所回来,我这个做儿子的还没空去看过她,也该去问候一下了。” 方丽贞在拘留所待了半个月,应该也是这几天才回的家。 这半个月来,他不是陷在时忆晗恢复记忆又失去记忆的误会和牵扯中,就是学校科学馆出事忙得分身乏术,还没空去整理方丽贞当年私自把婚房水龙头更换成重铅水龙头并导致时忆晗流产的证据,也不想这么轻飘飘把人送进去完事,因此才让方丽贞得以暂时回来。 这次她也好,傅武均也好,也不知道是方丽贞心虚还是真的在拘留所待怕了,人倒是突然变老实了,回来也不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了,连傅宁洲这边都没收到通知。 但估算了下时间,方丽贞昨晚应是被傅武均接回去了。 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要干嘛,这声“爸妈”喊得多少带了点嘲讽味道。 “你要去你爸那儿?”时忆晗问。 “一起去走走吧。”傅宁洲说,看向她,“方丽贞可能在家,你介意见到她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事,我也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也想知道,当她知道她当年替换的那根水龙头已经被检测出来重度含铅时,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对她以及那个无缘的孩子有一丝丝抱歉。 方丽贞和傅武均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 自从被傅宁洲赶出傅家祖宅后,两人的居所就显得有些寒酸。 以前两人还不时找傅宁洲闹闹,尤其是傅武均,仗着是他亲生父亲,时不时就来找他施压和诉苦,这半个月来,看他铁了心送方丽贞进去,傅武均闹了几次没闹出个结果,人反倒突然老实和沉默了下来。 傅宁洲带着时忆晗挑着饭点回去的。 到傅武均家时,傅武均正在做饭,方丽贞心不在焉地在沙发边撸猫边玩手机,人看着瘦了一圈,精气神也不太好。 第1698章 厨房忙碌的傅武均先看到了傅宁洲和时忆晗进来,当下放下锅铲,走了出来。 “你们来做什么?” 语气算不得好。 他也确实没办法给傅宁洲和时忆晗好脸色。 他自小养尊处优地长大,还从没吃过苦,没想到老了才要开始吃生活的苦,连洗衣做饭都要从头学起。 傅宁洲对他的狠不仅仅是把他赶出傅家老宅这么简单,连他和方丽贞的账户都给冻结了,冻结的原因是因为当初查到方丽贞私下资助上官临临,干脆连他的账户也一起冻结了。 现在的傅武均每个月就靠着和方丽贞那点可怜的退休金过日子,两人每月的退休金加起来还不够以前的一顿饭,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再加上傅宁洲执意把方丽贞送进去的事,傅武均心里也憋着气,因此也很难给傅宁洲好脸色。 原本心不在焉在沙发撸猫的方丽贞一下防备站起了身,神色戒备地看向傅宁洲和时忆晗。 自从那天在傅宁洲婚房抢夺水龙头误伤了时忆晗后,方丽贞就没再见过时忆晗和傅宁洲,她不知道那根水龙头后来怎么处理了,以及傅宁洲有没有发现水龙头的问题。 她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傅武均,但什么也问不出来,傅武均对水龙头的事一无所知。 有时候傅武均那一根筋似的少年气看着就只剩下蠢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 方丽贞戒慎地问,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股紧张。 时忆晗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方丽贞,但看到她,她就想起了那天在医院天台偶然听到的,方丽贞偷偷替换了婚房水龙头和故意放倒冰箱油瓶的事,当初自己不慎滑摔倒导致孩子流产的往事涌上来,人有些不受控地浑身发冷。 傅宁洲敏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垂在身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掌,很紧,温暖的力量从紧握的掌心传来。 时忆晗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也转头看她,黑眸中明显藏着担心。 时忆晗心里一软,不由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握紧了他的手,人也稍稍平静了些。 傅武均有些莫名地看了眼两人。 “干什么呢这是?”他没好气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这破房子也住了,你妈这拘留所也待了,你还想要怎样?” 傅宁洲瞥了眼依然戒慎看他和时忆晗的方丽贞:“她待个拘留所很委屈吗?这不是她应得的吗?” “欸你……” 傅武均想发飙,被方丽贞拦了下来。 方丽贞看了看时忆晗,又看向傅宁洲,竟破天荒地服了软:“宁洲,那天是妈不对,失手误伤了晗晗,但妈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别和妈计较。” 说着又看向时忆晗:“晗晗没事吧?” “没事。”傅宁洲说,“托您的福,她全想起来了。” “真的?”傅武均颇有些意外地看向时忆晗,“你过去全都想起来了?” 但许是又想起过往对时忆晗的种种,人又有几分别扭和不自在,清着嗓子呢喃道:“想起来了是好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方丽贞并没有傅武均的这份惊喜,只是眼神更是戒备地看着时忆晗,没有说话。 刚才的道歉多少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只是想着时忆晗把过去都忘了,就当和一个陌生人道歉,没想着时忆晗竟已想起过去。 她心里那份不甘一下淹没了她。 和以前一样,她从来就没办法心平气和、平等和蔼地与时忆晗对话。 第1699章 时忆晗其实是一直不理解方丽贞对她的这种恨意的。 以前不知道她不是傅宁洲亲生母亲的时候,还觉得就是婆婆天然地不喜欢儿媳妇,认为儿媳妇抢走了她的儿子。 但后来发现她不是傅宁洲生母,而她也和傅宁洲也离了婚,方丽贞对她依然是有种莫名的瞧不上,她也只当是她嫌弃她的家庭条件不好,配不上他们这样的大家庭而已。 在她曾崇拜和喜欢vivian,却在发现她就是vivian后这种崇拜和喜欢转化成的嫌弃里,时忆晗也只当她是无法接受她看不上的人一跃成为了让她崇拜的人,接受不了这种落差而已。 可是自从得知她暗中更换水龙头,导致她的孩子流产,以及即便是现在,得知她恢复记忆,变回以前的时忆晗时,她这种不加掩饰的不甘,让时忆晗不得不相信,方丽贞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个婆婆对儿媳的复杂,更像是一种入骨的恨意和嫉妒。 但时忆晗不理解,她自认从没有对不起过方丽贞,甚至曾经对她言听计从,为什么还会招致她这种莫名的恨意。 “我今天有事找你。” 时忆晗看着方丽贞那已丝毫不隐藏的恨意,直接道明了来意,“那天在婚房,你为什么要抢那个水龙头?” 她没有直接道明他们已经知道水龙头的问题。 这样的询问果然让方丽贞眼中的防备骤降。 “我就是觉得那么好的东西扔了可惜。”方丽贞说,“屋里的东西都是花了大价钱请人打造的,你们那个婚房才住了没几年,东西大都还崭新的,你们有钱你们可以这样浪费,但你们也不看看我和你爸现在过的什么日子,那个水龙头我们拿回去二手卖了还能换点钱。”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 方丽贞脑子一向灵活,掰扯的能力很强,那张嘴也会说话,会哄人,所以不仅婚前就凭着那张不算出色的脸拿下了傅武均,几十年来还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就连现在一起过苦日子,还能让从出生起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傅武均洗手为她做羹汤。 傅武均也是信了方丽贞这套说辞的,借机接过话道:“是啊,宁洲,你现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和你妈现在每天抠抠搜搜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你那边新房家具家电都还是新的,给我们卖了换点生活费总比给人当废品了强。”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傅武均马上闭了嘴。 人虽不满,但吃过生活的苦的他,现在傅宁洲面前仍是多少学会了收敛。 傅宁洲没有说话,拉着时忆晗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先吃饭吧。”他说,“做了你二三十年的儿子,还从没吃过一顿你做的饭。” “能吃。”傅武均说,边解下围兜,边转身给两人盛了饭出来,“今晚也没做什么菜,你们就凑合着吃点。” 和时忆晗说这话时,甚至隐隐带了丝讨好,和时忆晗记忆中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两样。 她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自然也记不起傅武均那个时期的态度转变。 傅宁洲是看在眼里的,但没有特意去点明,只是给时忆晗夹了筷菜,让她尝尝。 傅武均忙着招呼方丽贞落座吃饭。 方丽贞虽然冷着张脸,但还是落了座。 大概是因为时忆晗刚才那句询问完全打消了她的疑虑,她人完全没有了傅宁洲和时忆晗刚进屋时的防备。 傅武均殷勤地给她盛了饭,这才端着饭在她身侧落座。 傅宁洲夹了一筷菜,尝了口,这才看向傅武均和方丽贞,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查周元生了。” 方丽贞吃饭的动作明显一顿。 第1700章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 方丽贞又面色如常地继续吃饭,也没抬头。 倒是傅武均诧异看向了他:“为什么要查老周啊?老周人不挺好的吗?查他做什么?”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停下筷子,看向方丽贞。 方丽贞原本还能假装无事地闷头吃饭,但傅宁洲一直盯着她不放,她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看向傅宁洲。 “看我做什么?”方丽贞问,“还是说,你觉得我和那个什么周元生有什么问题,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气怒。 傅武均赶紧对傅宁洲道:“你别没事找事哈,你查老周就查老周,这关你妈什么事,他们又不熟。” “那她私下和周元生吃饭怎么回事?” 傅宁洲也不瞒着,直接开了口。 方丽贞“啪”一声放下碗筷:“你都把我赶出辉辰集团了,那也是我奉献了我整个青春的地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你一声不吭就把我赶出了公司,我想回来,你不给,你爸又是个不顶事的,不找周元生,我还能找谁?他好歹在公司还有点人脉,还有点话语权。” 一字一句,字字控诉,全无心虚,只有愤怒,看着完全不像是和周元生有别的勾扯的样子。 时忆晗一时间被方丽贞理直气壮控诉的态度闹得有些不确定了,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了声:“看来还是我的问题了?” 方丽贞撇开头,不接话,但神色看得出来是在气着的。 傅武均看着心疼,便忍不住接过了话道:“你看你把你妈逼成什么样了?她和老周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被逼着去找仇人帮忙了,你不知道心疼就算了,还要阴谋论……”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当年怎么没见你心疼过我妈?” 傅武均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吱声。 傅宁洲也没再说话,随便扒拉了两口,看时忆晗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便拉起她,转身就走。 傅武均又不满了:“怎么,来的时候不说一声,走也不打个招呼,你就是这么做人子女的?” 傅宁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傅武均:“我今天过来,只是想通知你一声,趁着你老婆现在还有几天自由日子,好好享受。” 方丽贞面色倏然一变,人没开口,傅武均已经先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傅宁洲没搭理他,黑眸直直看向方丽贞:“她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方丽贞面色瞬间惨白,又不敢多问,只是扯着傅武均的袖子。 傅武均就是一把好使的枪:“你把话说清楚。” “你不如好好问问她,她特地赶去我们的婚房,真是为了卖那根破水龙头吗?” 傅宁洲点到即止,也没再多言,拉起时忆晗,转身就走。 上了车,时忆晗担心看向他:“就这么走了?还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呢?” “方丽贞这张嘴,再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傅宁洲说,启动了车子。 第1701章 “怎么了?”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却见傅宁洲眉心微拧,神色似有困惑。 “是有什么问题吗?”时忆晗担心问。 傅宁洲微微摇头:“不是,就是突然有种很奇怪的联想,上官临临和方丽贞会不会存在某种关系?从上官临临作为沈妤出现,方丽贞就莫名很喜欢沈妤,以前我只当她是因为和沈家和蓝叶茹关系好,沈妤又是她看中的门当户对,所以才会天然喜欢,可自从上官临临身份被拆穿后,她也没有和上官临临保持距离,还暗中资助她,难道还另有隐情?” 时忆晗失忆期间,针对方丽贞和上官临临还暗中频繁联系的事,他也让柯俊纬去查过,但当时的调查结果是,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确实因为“沈妤”的身份才认识,在那之前两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时忆晗也不由皱眉:“难道是她什么亲戚的女儿?” 说完又觉得不对:“但也不可能啊,上官临临不是也是走丢的吗?难道是她什么亲戚家走丢的孩子吗?”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方丽贞有过什么亲戚。”傅宁洲说,重新启动了车子,“她家从来没有过亲戚来家里,也没见她回过娘家。” “这不正常吧?”时忆晗转头看他,“就算是孤儿院的孤儿,也总还是会有一些往来的旧友。她和娘家人是断亲了吗?” “说是断亲了。”傅宁洲说,“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听我爸提起过,她娘家重男轻女,爸爸和哥哥又都是赌徒,欠了不少钱,一家人都吸她的血,她受不了才和家里断绝关系,跑到西城来的,也没再回去过。” 那时傅武均说起方丽贞的原生家庭还满是心疼,心疼她的不容易。 傅宁洲那时也还年纪小,也不会去思考和求证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长大以后,他和方丽贞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也习惯了二十多年来她没有亲戚往来的生活,自然也不会特地去关心她是不是真和娘家断了亲。 “她是哪里人啊?”时忆晗问。 “这个我还真没问过。”傅宁洲说,“她从来没在家里提过她的娘家,也从没有亲戚往来,就一门心思顾着我爸这边的亲戚,完全融进了他的生活圈子,加上我爸小时候总耳提面命说她多可怜,都习惯性去忽略她的原生背景了。” “不过,我记得,林可谣说过她小姑认识方丽贞。”傅宁洲补充道,“两人约在私密性好的高档餐厅吃饭,还定的包厢,关系似乎不浅。” 那时林可谣刚去相亲回来,是相亲的时候遇到的,回来就迫不及待和时忆晗说起这一情况,但这是时忆晗失忆期间发生的事,傅宁洲估计时忆晗不会有印象。 时忆晗果然“啊?”了声:“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林可谣说的。”傅宁洲说,“那时你还在失忆中,估计你没印象。” “可谣小姑和方丽贞怎么会有交集?”时忆晗只觉得奇怪,“可谣小姑是大学老师,而且人也不在西城,一直在外地教书,又是单身,和方丽贞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啊。” 方丽贞一直是混的西城贵妇圈,全是豪门大家庭,不是老公是豪门继承人,就是各种豪二代,她也只混这样的圈子,和普通上班族完全不会有交集。 她也看不上。 而且林可谣的姑姑林双越还是个单身未婚的,更是不可能依靠老公到方丽贞的圈子去。 第1702章 “所以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傅宁洲说,“以方丽贞这种只追求向上社交的性子,又怎么会和林可谣姑姑扯上关系?” 时忆晗拿出手机:“我给可谣打个电话问问看。” 林可谣还在忙,一听时忆晗要打听她小姑和方丽贞的关系,当下很诧异:“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时忆晗也没办法和林可谣解释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她自己都觉得话题过于跳跃。 她和傅宁洲本来是来打探方丽贞和周元生关系的,结果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打探到,反而把疑点转到了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的关系上来,而转向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方丽贞信口雌黄的能力和上官临临如出一辙。 “就是你之前不是提过你看到你小姑和方丽贞约饭,而且是在私密性很高的高档餐厅包厢吗?我突然有点好奇她们是什么关系。”时忆晗尽量简单地说,“感觉按照方丽贞的性子,不太可能和你小姑成为朋友才是。” 林可谣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个问题上,惊喜问她:“你全想起来了?” “没有。”时忆晗说,“我是听傅宁洲说的。” 林可谣声音马上失落了下去:“我还以为你全想起了呢。” “总会有想起的那天的。”时忆晗安慰她,又把话题带回刚才的问题上,“你问过你小姑了吗?她们什么关系啊?” 林可谣叹了口气:“问过了,当时就问了,她不肯说。” “为什么会不肯说?”时忆晗皱眉,“如果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可谣:“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可是我小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啊,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她不想说的事,撬不开她的嘴啊。” “她们当时吃饭的气氛怎么样?”时忆晗问。 “火药味十足。”林可谣对那一幕记忆深刻,“我当时就是刚好路过了她们包厢,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就看到我小姑面无表情地拎包走人,你前前婆婆一脸怒容,但看着有气不敢发,反正我是从没见过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时忆晗眉头微皱起,难道是方丽贞有什么把柄落在林双越手上? “后来我在电梯间就遇到了小姑嘛。”林可谣接着道,“就约着一起吃了个饭,我就问她包厢一起吃饭的是不是她朋友,她当时脸色‘哗啦‘一下就淡了下来,说不是,我就问她不是朋友怎么还能约到一起,她后面才说是一个很多年前的老朋友,找她打听点事,早就没联系了。不过我问她打听什么事,她不肯说。” 林可谣也有些无奈,她当时是真的好奇,方丽贞和她小姑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扯到一起,她总觉得不简单,只是没打探出什么来。 “多年前的老朋友?”时忆晗眉头皱得更紧,“我记得你小姑看着和方丽贞差不多年纪,她研究生毕业就做了大学老师,那会儿都27了,方丽贞这个年纪已经嫁给傅宁洲他爸了,专心经营她的富太太圈子了,那两个人不太可能在这个期间认识。但27岁以前你小姑都在读书,和方丽贞也不太可能是同事或者是室友发展而来的朋友关系,难道她们是同学,或者同乡?” “那不可能是同乡,我们那儿没听说过你前婆婆这个人。”林可谣想也没想,“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也不太可能,我小姑小学在村里读,初高中在镇上读。我们那么小一个镇子,真出了你婆婆这么一个人才,那十里八乡谁不认识啊,而且我老家也属于西城啊。” “那估计就是大学同学了。”时忆晗说,“你小姑在海市读大学,同学本来就来自全国各地。” “你有你小姑的大学毕业照吗?”时忆晗问,“我想看看。” 林可谣:“回头我找我小姑要一个。” “好。”时忆晗点头,“方便的话,顺便帮我约一下你小姑吧。” “方便倒是方便,但人估计是不好约。”林可谣说,“她不在西城,人在霖城那边工作和定居,这会儿又不是寒暑假,估计人回不来。” “那你和她说一声,把她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个时间约她看看吧。”时忆晗说,“或者你有空的话,能帮我打探一下,看她对方丽贞的过去了解多少。” “行啊。”林可谣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晚点下班了我就问问看。”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林可谣就把她小姑林双越的电话和微信发了过来,但提醒了时忆晗几句: “我和她说了,但她好像不太愿意加你。你先试试看。我小姑年轻的时候就和我们家都断亲了,我和你说过的,这几年也没怎么联系,所以她不一定会看在我的面子加你。” “没事,我先试试看。” 时忆晗给她回了信息过去,试着添加了林双越的微信,果然和林可谣提醒的那样,林双越没有通过加友信息。 “对方没通过?” 看时忆晗盯着手机皱眉,傅宁洲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时忆晗点点头:“没见通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霖城那边倒不是很远。”傅宁洲说,“这两天忙完,可以抽空过去一趟。” “嗯。”时忆晗点头,“只能先这样了。” 原以为这件事要暂时搁下,没想车子在单元楼下停下时,林可谣突然给她发来了信息,是林双越的大学毕业照,有年级的,也有班级的。 时忆晗当下点开了那两张毕业照,但来回找了几遍,都没找到方丽贞。 “难道不是大学同学?”时忆晗皱眉。 “我问问柯俊纬。”傅宁洲说,拿起手机,拨通了柯俊纬电话,“你找人事部,把方丽贞当年的入职简历调取出来,半个小时后发我。” “好的。” 柯俊纬应,也不知道傅宁洲怎么突然要调取方丽贞的入职简历,但也不敢耽搁,当下去安排,很快就从人事档案里调取了出来,发给了傅宁洲。 收到邮件的时候傅宁洲和时忆晗刚回到家一会儿,正抱着瞳瞳任由她撒娇。 邮件进来时傅宁洲顺手点开了邮件。 时忆晗也赶紧凑了上来。 方丽贞的入职简历显示,她和林双越同一个大学,同个专业同个班级,同一年大学毕业。 但她没有出现在任何毕业照上。 第1703章 “方丽贞没有参加毕业照拍摄吗?”时忆晗皱眉看向傅宁洲,“为什么啊?是请假了吗?” 傅宁洲微微摇头:“方丽贞这是名校毕业,属于她人生的高光之一,这么重要的时刻,按照她虚荣的个性,不太可能会缺席才是,而且她也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大学。” “难道是在学校过得不开心?”时忆晗皱眉问,“或者被学校开除了?要不然按照她的个性,不太可能完全不提的啊。” “肯定是有发生过什么事,不然方丽贞不可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典礼。”傅宁洲说,拿起手机,重新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你查一下方丽贞以前在大学的情况,以及她在老家的情况。” 蓝叶茹和沈林海等人都还没走,看傅宁洲要查方丽贞,诧异上前问道:“为什么要查你妈啊?” “有点事。” 傅宁洲说,挂了电话,并没有刻意在蓝叶茹面前回避他要查方丽贞的事实,也不在意蓝叶茹去和方丽贞告密,他甚至希望蓝叶茹去告密。 方丽贞心里没鬼的话,蓝叶茹的告密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她心里有鬼的话,接到告密的方丽贞大概会开始病急乱投医,到处联系人帮忙隐瞒她的过去。 蓝叶茹明显还是有些向着方丽贞的:“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吗?为什么要偷偷调查啊?你妈做什么了?” 傅宁洲没应,只是看向她:“蓝姨,你和方丽贞关系向来不错,你知道她哪里人吗?以前干什么的?” “这我哪知道。”蓝叶茹摇头道,“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兢兢业业在帮你爸打理生意和维系人际关系圈,共同朋友都是你爸和你沈叔生意圈的人,从没听她提起过她的过去,也没遇见过她的朋友。” 沈林海也接过话道:“是啊,她每次来家里,聊的不是你爷爷、你爸和你们几个的事,就是聊公司的事,从没见她聊起过她自己的过去。” 换言之,方丽贞在所有人面前就是没有过去的人。 这多少有些不正常。 一个拥有正常社会属性的人,怎么会没有来时路,除非这段来时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尽管傅武均口中关于她原生家庭的陈述也很符合逻辑,但原生家庭的问题,不至于连她努力考上的名校经历都要一并抹去。 傅宁洲敛了敛眸,也不接话,而是把注意力转向了瞳瞳。 瞳瞳一天没见着他,很是黏着他,一直抱着他安静听他们几个大人在讲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是大睁着眼睛认真在听。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 沈林海看傅宁洲和时忆晗已经忙完,瞳瞳也交到了两人手中,便要告别离去。 “先吃完饭再回去吧。”傅宁洲出声招呼道,“我和时忆晗晚上还有点事要回公司,可能今晚得麻烦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帮忙照顾一下瞳瞳。” “不麻烦不麻烦。” 听到傅宁洲主动开口请求帮忙,沈林海赶紧摆手道,并不介意继续留下帮忙照顾孩子。 时忆晗和傅宁洲晚上要回一趟学校科学馆。 中午和高姐丈夫签订的意向合作里,高姐丈夫今晚要将他们今晚在西城工地的砂石运到傅宁洲安排的新工地去。 傅宁洲和时忆晗要去现场看看,那批砂石是真从学校科学馆的工地运出。 第1704章 学校科学馆工地自从出事后,傅宁洲便下令暂停了工地所有工作,工地材料也不能再随意进出。 工地里没有周元生的人的话,理论上高姐丈夫无法将材料运出。 即使有周元生的人,按照傅宁洲这两天大张旗鼓地调查周元生的架势,周元生也不敢冒险才是,除非周元生安插在工地里的人手抵挡不了高姐丈夫的金钱诱惑。 傅宁洲给高姐丈夫的合同开的是大价钱,利润高,给了足够的盈余空间让高姐丈夫去诱出周元生安插在工地里的硕鼠。 那份巨额合同也不需要执行。 高姐丈夫到底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在他同意他合同上原材料按照正常规格走、实际供货彼此心知肚明的说辞后,这份合同就注定执行不了。 一句实际材料和合同材料不符就可以判定高姐丈夫违约在先。 高姐丈夫和高姐丈夫显然也是走的这个套路,所以才让公司审计合同毫无漏洞。 而周元生和高姐丈夫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元生自然也不会敢以“实际材料和合同材料不合规”为由来举报或者克扣高姐丈夫的款项,所以高姐丈夫对这个合作套路很有安全感。 傅宁洲估摸以现在学校科学馆工地管理的严格程度,即便有人禁不住高姐丈夫的高额诱惑放行,也不太可能会在上半夜将砂石材料运出工地,因此并不着急和时忆晗过去,而是在家带瞳瞳洗了个澡,又哄她入睡后才过去。 顾及两位老人的健康,沈正阳先送沈林海和黄榕贞回去休息,蓝叶茹留下来帮忙照看瞳瞳。 傅宁洲白天请过来的员工也还在。 有她帮忙搭把手,傅宁洲也放心些。 十一点的时候高姐丈夫还没给傅宁洲打电话。 傅宁洲直接给他打了电话,以着很着急上火的语气询问他到底还能不能准时送货过去,他不行的话他就另找别人,工地等不起。 “傅总别着急,我们零点就给您送过去。”电话那头的高姐丈夫完全成竹在胸的轻松,“您就放松去休息,只要您工地已经安排好开工,我保证您明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完工的建筑主体。” 傅宁洲撂了硬话:“刘总,我不和你开玩笑,我再给你两个小时,凌晨一点材料到不了工地,我们马上解约,该怎么赔付怎么赔付,按合同走。” “没问题没问题。”高姐丈夫语气依然是轻松的,笑着道,“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去睡觉,凌晨一点材料到不了工地,我给您双倍赔付。” “那我就信刘总一次。” 傅宁洲挂了电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和时忆晗去了科学馆工地。 柯俊纬早已被安排带了人去那里紧盯,借用了科学馆对面自建房住户的一处房子,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监视,工地里也安排了人在暗处盯着。 傅宁洲和时忆晗刚走进那套居民房,望远镜前的柯俊纬明显兴奋的声音就开始传来:“动了动了,渣土车开始运材料出去了。” 时忆晗和傅宁洲互看了眼,走向架在窗前的望远镜。 柯俊纬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到,叫了声“傅总”和“时小姐”后,赶紧往旁边侧退一步,把望远镜的位置让了出来。 第1705章 傅宁洲拉过望远镜朝工地方向看去,昏黄的路灯下,大型渣土车一辆接一辆从工地的后门运出,驶向偏僻的乡道。 时忆晗也忍不住凑上前。 傅宁洲揽过她,将她拉到镜头前,把望远镜让给她。 时忆晗也看到渣土车一辆接一辆摇摇晃晃驶出工地,问傅宁洲道:“确定是送到新工地吗?” “八九不离十。” 傅宁洲说,并不着急去阻拦。 他和高姐丈夫签约的接收工地距离学校科学馆很近,为的便是逼高姐丈夫卡点送货。 半个小时后,新工地那边负责看管的人发了照片过来,第一批出发的砂石已经送到,并将车子和车牌一块发了过来,确系刚才运出去的那批车辆。 傅宁洲把手伸向柯俊纬:“把今晚值班名单都发我。”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转身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名单递给傅宁洲。 “没有调班吗?”傅宁洲扫了眼排班表,问,“运输砂石是临时任务,下午才下的通知,总不能整个工地都是周元生的人,或是这么凑巧,今天的值班人员全都是周元生的人。” “有调班。”柯俊纬说,“但排班表上没有登记。我已经让人就近拍了今晚的值班人员照片,也联系了排班表上的值班人员,就在隔壁房间。但为避免打草惊蛇,我还没和他们确认今晚换班的都有谁,就等真有人把工地砂石运出去再进一步确认。” 傅宁洲把排班表递还他:“现在就去确认清楚。” “好的。” 柯俊纬应完,便去了隔壁房子,没一会儿便重新拿了份名单回来。 “傅总,确认清楚了,今晚在现场的三人都是和原有值班工作人员换班的人,名字和长相都对得上。” 傅宁洲点点头:“知道了。” 而后对时忆晗道:“你先在这儿,我去趟工地。” 又对柯俊纬叮嘱道:“你留在这边看着,务必保证时忆晗的人身安全。” “我和你一起去。” 时忆晗拉住了傅宁洲的衣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 傅宁洲对她笑笑:“我又不是去打架,况且不还聘请了保镖一起吗?” “多个人总能多双眼睛。”时忆晗说,“谁知道那些人看到你,会不会狗急跳墙。” 傅宁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倒是没拒绝她:“走吧。” 人拉过她,牵着她的手,便往工地去。 柯俊纬留了个人在这边盯着,也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大概因为要偷运材料,今晚的工地奇黑,几乎没开什么灯,到处乌漆嘛黑的。 工地里也到处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自从科学馆出事停工,住在工地里的工人都暂时回了家。 傅宁洲牵着时忆晗直接去了工地的半封闭料棚。 高姐丈夫送进来的劣质砂石还堆放在料棚里。 料棚里也没有亮灯,只有在作业的渣土车开了后车灯,以及两名值班人员拿了手电筒在帮忙照明。 大概是着急送货,高姐丈夫请了几辆铲车来帮忙装卸。 现场忙得热火朝天,总部那边却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上报。 第1706章 傅宁洲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牵着时忆晗,慢慢走到现场指挥的值班工人身侧,看着他专业而认真地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值班工人忙着指挥其他人干活,身边冷不丁多了两个人,他正着急上火着,也没回头看,扯开嗓子便开骂:“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抓紧时间干活,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 “干什么活?”傅宁洲问。 “当然是帮忙铲沙运沙……” 值班工人吼道,吼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回头,看到一脸平静看他的傅宁洲和时忆晗,一愣,反应过来又吼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又扯开嗓子冲不远处忙着放哨的另一人喊道:“老张,老张,赶紧过来。” 被唤老张的男人赶紧跑了过来。 “你是怎么看门的,外人都混进来了也没发现。”负责指挥的男人冲老张怒斥道。 老张这才注意到站在男人身边的傅宁洲和时忆晗,脸上掠过诧异,赶紧上前:“两位,工地在作业,不适合参观,请两位出去。” 傅宁洲看向他:“大半夜的还作什么业?你们工地都不休息吗?” “关你什么事?”负责指挥的男人不耐烦吼道,人已经上手开始赶人,“走走走,赶紧出去,要约会去外边约去,都什么人啊这是,还跑工地约会来了。” 傅宁洲伸臂将时忆晗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掏出工牌举向他:“如果我说关我事呢?” 负责指挥的男人看向工牌,“辉辰集团总裁&科学馆项目总负责人傅宁洲”几个大字落入眼中时,男人手中的电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了?”被唤老张的男人疑惑上前,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一边塞到负责指挥的男人手中,一边接过他手中的工牌。 待看清上面的文字时,老张也当场僵住,惊惶看向男人。 男人在短暂惊慌后,勉强镇定了下来,指着傅宁洲道:“哪来的冒牌货,别以为仿制了一张工牌就可以来这里狐假虎威。老张,把人给我轰出去。” 老张上前就要轰人。 傅宁洲淡淡瞥了他一眼。 老张当下停下所有动作。 “老张!”负责指挥的男人着急催促老张。 傅宁洲慢条斯理把手机转向负责指挥的男人:“你要不要给周元生打个电话,问问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冒牌货?”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周元生的电话。 男人看了一眼,明显怂了下来,不敢再吱声。 柯俊纬已经带着一大群保镖匆匆赶来,声势看着很大。 男人不得不回头朝忙碌中的众人吩咐了声:“都停下来。” 原本还充满噪音的工地霎时安静。 傅宁洲看向男人:“把砂石运去哪儿?” “运……运去……”男人明显紧张,支吾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一旁的老张赶紧接过了话:“运回给供应商。最近工地遇到这么多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工,雨季也快到了,这么多材料堆在这儿,到时候雨水一多,就怕把材料泡坏了,所以不如先退回去,等复工了再运回来。” 傅宁洲看向他。 男人还很年轻,尖嘴猴腮的,人看着倒是有几分机灵。 第1707章 “按你的年纪,他们应该叫你小张。”傅宁洲看着老张,“这声老张,看来在这行混了不少年,可惜了这么个脑子。” 突然转开的话题让老张有点不明所以,戒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不和他废话:“据我所知,这批砂石已经运往辉辰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城南工地,我怎么不知道,城南工地还是这里的原材料供应商?” 老张面色“刷”的一白,刚才还能面不改色地扯谎,现在只剩语塞。 他旁边的男人更是慌得不停搓手,眼神飘忽,四下乱看。 “不用看了,周元生救不了你们。”傅宁洲说,“再说,你们瞒着周元生把砂石运出去,你以为周元生会放过你们?” 两人紧张看向傅宁洲,也不知道傅宁洲掌握了多少情况,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您来这里做什么?”负责指挥的男人勉强定了定心神,终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看看周元生养了几条狗。” 男人:“……” 心里不快,但看着立在傅宁洲身后的那一群彪形大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怼都不敢怼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老张开了口:“这事儿和周副总没关系,是我们想赚这笔钱,想着这批货留着横竖也用不了了,时间越长还越容易败露,不如趁着有人愿意给价就把货出了。” 傅宁洲冷笑了声:“周副总?你口中的周副总可不负责工地的事,你一个看门的,怎么认识的周副总?” 老张再次煞白着脸闭了嘴,面色很难看。 傅宁洲看了眼四周还在疑惑看向这边的其他人,看向老张和负责指挥的男人:“我给你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最终判几年,取决于你们今晚的诚意。” 说完,也不多言,牵住时忆晗的手,转身便往工地办公区走去。 负责指挥的男人和老张互看了眼,神色都有着犹豫。 傅宁洲也不回头看,也不等他们,牵着时忆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远,负责指挥的男人最先扛不住心里的压力,举步就要跟上去,又被老张给拽了回来。 “听周副总说,傅总特别擅长诈人。” 老张压低了声音,“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也改变不了他是辉辰集团总裁以及我们被现场抓包的事实。” 负责指挥的男人使劲想拽回手,他没有老张这心里素质,今晚偷运砂石这个事本来就是瞒着周元生在推进,就想着等把这堆惹祸的砂石送走了再和周元生坦白。 这批砂石留着周元生也寝食难安,再拖下去迟早会查到科学馆用了劣质砂石取代原定砂石,所以周元生也是一直盼着能早日解决掉这堆砂石,但是科学馆出事以来,工地就彻底停工严查,砂石不好运出去,也运不出去,没人接手,高姐丈夫那边只管送不管回收。 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而且窗口期就那么几个小时,几人也等不急周元生做决定,干脆先斩后奏,谁知道会是傅宁洲亲自下的一个套。 第1708章 负责指挥男人的话也让老张有了犹豫。 傅宁洲已经明确指出城南工地,那就不可能是在诈供,因为这些材料确实都是运去了城南工地。 “走了。”负责指挥的男人看出了他的犹豫,拽了他一把,“今晚这个事在周副总那儿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看看傅总那边怎么说。” 老张犹豫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架不住负责指挥男人的劝说,终是跟着他一块走向工地办公室。 傅宁洲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很简易的一个办公室,但墙上贴满了施工的详细情况,能看得出来,办公室主人很认真,只是这份认真被团队里的几只蛀虫给毁得一干二净。 几个人为了一己私利,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正是因为如此,更显得周元生该死。 负责指挥男人和老张一走进办公区,就看到傅宁洲正看着满墙的工作日志,背对着门口,即使没说话,也能感觉到周身散发的寒意。 “傅……傅总……” 负责指挥的男人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打了个颤。 傅宁洲回头看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人俱是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偷换的工地材料?”时忆晗替傅宁洲开了口。 她同样在看着满墙的工作日志。 虽然她对这个项目没有印象,但这也是她的心血,她同样没办法平静以对。 “就……最近两个月。” 负责指挥的男人支支吾吾地道,“之前检验的时候,明明说是对主体结构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价格又能便宜近一半,所以才决定替换这批建筑材料的。” 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出事,甚至连主体都还没完成就塌了。 合作方那边给出的理由是他们的材料堆放在露天料场,没有顶棚遮挡,最近又是雨季,雨水多,料场排水也不好,导致材料长时间泡在积水中才出了事。 傅宁洲冷笑了声:“谁给你们的狗胆去偷梁换柱?” 负责指挥的男人和老张互看了眼,不敢吱声。 “谁在统筹?”傅宁洲问。 “周……周副总……”负责指挥的男人支支吾吾地道。 “他顶多算主谋。”傅宁洲打断了他,“他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精力去统筹这一切。” 周元生不是干这行的,他没有这个能力和精力去统筹这么多细节,要么是底下有什么能人不计回报地帮他,要么就是他背后还藏着某个军师。 负责指挥的男人和老张互看了眼,两人神色明显也有迷糊。 “我们不知道。”老张想开口,“平时都是……” 傅宁洲长指往明显嘴笨很多的男人一指:“你来回答。” 负责指挥的男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底下帮忙干活的,平时都是工程部的许总给安排的工作,我们就是听命令干活的,包括今晚的事也是,只是我们和许总比较熟,所以他会和我们详细说缘由,但是谁在统筹,他没有提过,每次都说是周副总的吩咐。” 第1709章 “工程部的许总。”傅宁洲轻喃着这几个字,黑眸看向他,“他现在哪儿?” “估计在家里吧。”负责指挥的男人也不确定,“工地自从停工后,大家都没活儿干,基本都回家了,或者临时找了别的工地去干几天。” “今晚的事他知道吗?”傅宁洲问。 负责指挥的男人和老张互看了眼,眼神有迟疑。 “不用看彼此了。”傅宁洲直接开了口,“他知情,就是他安排的你们吧。” “这个……许总他……” 负责指挥的男人语气有迟疑,想反驳,但在傅宁洲平静看过来的眼神下,反驳的话又卡在了喉咙,也不敢承认,也不知道是怕被秋后算账,还是舍不得出卖。 傅宁洲也不和两人墨迹,直接把手机扔给他:“叫他过来。” “许……许总今晚没空……”负责指挥的男人支吾着道。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今晚这么重要的事他能没空?” 男人一下语塞。 傅宁洲的嗓音一下冷硬了几度:“他就是在外太空你都得把人给我叫过来!打电话!” 负责指挥的男人被他的气势吓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赶紧打电话。 “免提!”傅宁洲提醒了他一句,“就说工地出事了,让他马上过来!” 男人愣愣地点点头,颤着手打开了免提。 电话在响铃了好几遍后才被慢吞吞接起。 “什么事?”对方明显不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许总……”男人嗓音还是明显紧张,“工地出事了,您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一紧:“出什么事了?” 问完又忍不住开骂:“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盯着的吗,怎么还能出事?一群废物。” 依稀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和穿衣声。 负责指挥的男人不敢吱声,也不知道该怎么编理由来应对,求助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下巴朝老张微微一点,示意他说。 老张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行。 傅宁洲冷淡勾了勾唇,刚才应付他的时候张嘴就来,扯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会儿成哑巴了? 老张看出傅宁洲黑眸中的嘲弄,也不敢再挣扎,不得不看向负责指挥的男人手机:“许总,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您赶紧过来,现在我们的砂石运不出去,刘总那边又催得急,说甲方那边着急用,我们也没有处理权限,您赶紧过来吧。” “知道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一群废物。” 电话那头又是不满的一声抱怨,而后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他过来要多久?” “十五分钟左右。”老张说,“许总就住这附近。” “那就在他到来之前,把你们知道的都说一说。” 傅宁洲拉过一旁的办公椅,示意时忆晗坐下,又另外拉了一张,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交代了出来,包括整个合作流程,以及工地里参与其中的人员。 第1710章 参与其中的人不少。 但两人到底只是底层负责干活的,能交代的东西有限,参与的人员虽多,但多为和他们一样听命令行事的。 决策层面,他们能了解到的也就一个许总和一个周副总。 从他们的交代看,整个事件都是许总在替周元生办事。 傅宁洲全程不作评论,也不插话。 人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听两人交代。 一直到两人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他终于抬眸,朝两人看了眼:“周元生来过工地吗?” “没有。”负责指挥的男人摇头道。 “你们见过周元生吗?”傅宁洲问。 两人俱是一愣,互看了眼,而后摇头:“没有。” “那你们怎么笃定是他安排的这一切?”傅宁洲问,“许总就直接告诉你们,周元生交代的?” 这不像是周元生的行事风格。 他既然要躲在幕后操控,又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 底下这么多人做事,以他的脑子,不可能不知道人多嘴杂的道理,不可能每个人都做到守口如瓶。 而且也没有这个暴露的必要。 周元生不缺这点崇拜,人混到他这个位置,公司里多的是唯他马首之瞻的,他不需要工地里再来一波。 “是的啊。”负责指挥的男人的不明所以地点头,“许总一开始就交代了,这是集团的周副总在管的事,让大家都皮实着点,别出什么幺蛾子。” 傅宁洲勾唇笑了笑,周元生不像是会重用这种蠢人的人,除非对方是故意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等个儿男人匆匆闯了进来。 “什么事儿这是,大半夜的火急火燎地非得把我喊过来。” 不耐烦的大嗓门也跟着响起。 傅宁洲朝对方看了眼。 对方刚好扯下鸭舌帽,留着寸头,人看着是精明的。 他吼完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傅宁洲和时忆晗,人当下一愣,询问的眼神看向负责指挥的男人和老张。 负责指挥的男人小声提醒:“傅总,和……” 他不知道时忆晗的名字和身份,介绍到一半只能尴尬笑笑,而后又对傅宁洲和时忆晗道:“这位就是许总。” 傅宁洲抬眸瞥了他一眼:“今晚的事就是你安排的?” 许总在短暂愣神过后,回过神来,扬起笑就要上前和傅宁洲握手:“傅总,久仰大名,没想到您竟亲自到工地来,这么晚,辛苦了辛苦了。” 脸上全无对今晚一事被抓包的惊慌失措。 傅宁洲下巴往门外还等着开工的机器看了眼,而后看向许总:“许总,不解释一下?” “哦,都是劣质砂石,正想着处理掉呢。”许总说。 坦然的语气让时忆晗不由朝傅宁洲看了眼,这就承认了?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起伏,黑眸依然静静看着他:“怎么说?” “傅总,您是不知道啊,周副总为了一己私欲,逼着我们把原定的砂石材料全换成这种大颗粒,我被迫昧着良心干这勾当,我心里也憋得慌啊。”许总拍着胸脯道,“我老早就想和公司反映这个事,但是周副总在公司一手遮天,到处都是他的人,我又怕被他报复。今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我就想着趁周总没发现,赶紧把这些材料给处理了,再找机会和您说。“ 第1711章 傅宁洲被气笑。 对方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周元生给卖了他也是没想到。 这套说辞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演练了多少遍,才能这样张口就来。 这风范他还只在上官临临和方丽贞身上看到过,但比起她们两个,许总显然还是逊色了些。 他虽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话术间漏洞百出,经不起半点推敲。 傅宁洲也不拆穿他,也懒得拆穿。 这种有备而来的,拆穿一句,他能胡说八道十句来圆上,纯属浪费时间而已。 “既然如此。”傅宁洲淡声开了口,“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好的。” 许总爽快应了声,人倒是交代了一些,真真假假,重点全放在周元生怎么逼迫他替换劣质材料上。 “有证据吗?” 傅宁洲懒得听他胡扯,直接打断了他。 许总明显一愣,而后摇头:“周副总都是电话通知的我,然后让我来安排实施,我没有录音。” “电话号码呢?”傅宁洲问。 许总翻出一个电话号码给傅宁洲呈上。 傅宁洲瞥了眼,交给柯俊纬。 柯俊纬当场联系人查电话号码主人,和傅宁洲料想的一样,电话号码主人和周元生没有任何关系,大概率是花钱买来的。 “你要是没有他操控你的证据,我就拿你当主谋,替他顶罪。” 傅宁洲说完,站起身,看向柯俊纬:“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处理。” 而后拉起时忆晗:“走吧。” “不审了?” 跟着傅宁洲上了车,时忆晗不解问。 “不用浪费时间。”傅宁洲说,“这个许总把周元生卖得这么干脆,显然背后还有人。” “哈?”时忆晗不解看向他,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理论上,他和周元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元生就是他的靠山。周元生出事,他也跑不了,所以正常情况下,他的应对策略是帮周元生开罪,而不是想也不想就把他推出来。”傅宁洲启动了才车子引擎,边转动着方向盘边对时忆晗解释道,“他能这么干脆,必然是针对今晚的情况做过预案,所以他才敢这么干脆利落地卖了周元生。” 时忆晗皱眉:“但不管他的预案是什么,他都摘不掉了啊,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他是摘不掉,但他背后的人能摘出去啊。”傅宁洲说,“他背后没人,他为什么还要启动新的预案?如果周元生是他唯一的靠山,他要自保,必然要先保住周元生,那么他的选择就可以很简单,要么他直接揽下所有事,认了这个锅,然后赌一把,赌周元生能保他;要么负隅反抗,坚称不认识周元生。不管怎样,都不是直接把靠山给卖了,没有人会这么自废双脚,除非他还有别的选择,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把周元生推出来。” 但不管是哪个,许总的选择都不符合常理。 只有背后另有靠山,或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他才敢这么干脆利落地卖了周元生。 周元生是主谋,毋庸置疑,许总的背后,显然还有人也在操控利用这个事。 傅宁洲的目的不只是一个周元生,他要的是连根拔起。 第1712章 “你是说他被人威胁?” 时忆晗若有所思地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傅宁洲看着前方路况,面容很淡,“对方要么救了他狗命,让他心甘情愿为他卖命,要么就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中,让他不得不选择出卖周元生。但能让周元生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他手上的人,想必和周元生关系不浅,他还能这么干脆地出卖周元生,也不太像是重情义的,所以我估计后者可能性更大。” “那要不要找人查一下他的底细?”时忆晗说,“看看他最近是不是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我安排柯俊纬去查。” 傅宁洲说,回到家才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人查一下许总的底细,包括和周元生的关系,以及他近期身上遇到的事。 柯俊纬连夜安排人去调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把详细报告递给了傅宁洲。 “这位许总和周元生同为桃江县茂林镇人,许总比周元生小了9岁。周元生十八岁就离开了桃江县,在海市读书,毕业后留在了海市,创业结婚,曾经自己开过一家不小的餐饮公司,事业小有所成,但二十五年前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他也是在那个时期跟随的傅老先生。” 柯俊纬给傅宁洲介绍道。 傅老先生是傅宁洲的爷爷。 周元生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傅宁洲是了解的。 当年的辉辰集团还是主做酒店餐饮,周元生也是餐饮起家,两人很早以前就相识,甚至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情分,所以周元生公司倒闭后,傅宁洲爷爷便亲自把他请到了公司。 周元生在辉辰集团一待就是二十五年,在傅宁洲正式接手辉辰集团时,周元生就已经是集团副总。 甚至当初爷爷把公司交到傅宁洲手中时多少带着几分不放心,所以也是指着周元生好好辅佐傅宁洲,多少有点商场摄政王的味道。 柯俊纬那时候已经在傅宁洲身边做事,是了解整个过程的,要不是傅宁洲能力强,一接手公司就大刀阔斧地改革,把一批元老全换成自己人,周元生这几年也不会这么安生做着他的闲散副总。 年过六十的人,周元生真没野心,早按公司规定退隐了。 傅宁洲翻阅着他递过来的文件:“两人之间除了同乡,还有什么交集?” “许总初中毕业后就去餐厅做切配工,后来去了海市,在周元生的餐饮公司工作。”柯俊纬说,“那时周元生的餐饮公司生意不错,他回老家带了不少人来给他打工,许总就是那个时候过去的,在周元生餐饮店干了四五年,一直到周元生公司倒闭才离开。后来周元生跟着傅老先生来了西城后,许总那会儿是留在海市的,并没有跟着过来,但他那个时候改行做了建筑工人。” “大概十五年前,许总才来的西城,那时他已经混成了个小包工头。”柯俊纬说着,把另一份材料给傅宁洲递上,“两人应该是那个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傅宁洲伸手接过,扫了眼。 上面详细记录着许总在各个工地的任职情况。 最初的他还是在外面接的散工,最近几年才开始进入辉辰集团的商业圈。 “另外我托人详细调查了许总最近几年的情况,发现一个问题。”柯俊纬说着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傅宁洲,“许总去年疑似被人做局,被仙人跳过。” 第1713章 “仙人跳?” 傅宁洲眉梢微微一挑。 他记得,傅武均当年之所以不知不觉卖了他,就是在国外旅行中,这么被上官思源一家给做的局。 “对。”柯俊纬点头应道,“许总平时喜欢逛夜店,去年12月逛夜店的时候认识了个女孩,后来就搞到了一起,准备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女方男朋友闯入,控告他强奸,不仅要起诉他,还拍了视频,扬言要发到网上和他的家族群同事同学群曝光这个事,这位许总有老婆孩子,对外一直是好丈夫的形象,怕丢人,就选择了对方和解,具体怎么个和解过程,目前没查到。” 那就是和傅武均当年那个事差不多了。 当初的傅武均也差不多是这么个事,只是算是嫖娼,被上官思源给捞了出来,并帮他瞒住了所有人。 所以傅武均对上官思源感恩戴德,把上官思源当知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一股脑全掏给了上官思源,其中就包括傅武均理解中的他的婚姻情况,以及他寻找沈妤的事,这才给了上官思源找上官临临冒充沈妤的灵感和机会。 现在同样的套路发生在这位许总身上,傅宁洲估计这位许总背后的人是上官思源无疑了。 至于是感恩还是威胁,从他这么干脆卖了周元生看,傅宁洲估计威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能让周元生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负责,他和周元生的关系必然不一般,这非一般的关系,这点小事请求周元生就能给他摆平,还用不到一个陌生人。 但这位许总既然选择了陌生人,并背叛周元生,也就对方拿这个事当把柄威胁他这一可能性了。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傅宁洲问。 “她叫徐瑾沫。”柯俊纬把材料递上,“在盛凯建筑事务所上班,是秦盛凯的助理,也是设计部门的助理。” 傅宁洲动作一顿,看向他:“没调查错?” “千真万确。”柯俊纬说,“我还特地核实了一下,确实就是秦盛凯的助理,当初时小姐面试的时候,就是这位徐小姐接待的。” “而且这个事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柯俊纬把一张照片递给傅宁洲,“抓奸的男人,似乎就是秦盛凯。” 傅宁洲伸手接过,照片是酒店的通过监控视频截图的,又是晚上,有些高糊,看不清脸,但从体态和发型看,确实是秦盛凯。 上官思源能在国内待这么久,就是通过秦盛凯公司挂靠的工作签,去年国风度假村买凶的钱也是以劳务结算的方式通过秦盛凯公司把钱转到了徐仁先女朋友的空壳贸易公司上,现在又配合上官思源给许总下套,让上官思源有机会渗透到工地来,秦盛凯和上官思源这哪只是同学的关系,分明是过命的交情。 时忆晗也在傅宁洲办公室,全程在听柯俊纬的汇报,她对面试盛凯建筑事务所的事没什么印象,对这位徐瑾沫更是毫无记忆,但她是知道秦盛凯和上官思源的关系的,因此也一下联系到了上官思源。 “所以许总背后的人是上官思源?”她皱眉道。 “除了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闲了。”傅宁洲说。 第1714章 “这个上官思源在国内的人脉倒是挺广。”柯俊纬忍不住吐槽了句,“哪里都能掺一脚。” “大概秦盛凯帮了他不少忙。”傅宁洲说,合上手中的材料,扔在一边。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柯俊纬皱眉问道。 “看周元生怎么办。”傅宁洲说,并不着急,“昨晚出了这个事,这件事势必会传到周元生那儿,就看周元生是狗急跳墙还是继续按兵不动。” “那昨晚那几个人呢?”柯俊纬问道。 人是控制起来了,但还没有报警。 公司出那么大的事,抓那几个小喽啰没什么用,傅宁洲要牵出萝卜带出泥,自然不会抓几个小喽啰作罢。 “看周元生的反应。”傅宁洲说,“你让周元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出去通知。 办公室门关上,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你让周元生过来做什么?昨晚几人的交代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周元生不会认的吧。” “他认不认没关系。”傅宁洲说,“让他知道这个事就行,狗急了才会跳墙。” “你要他去找许总?”时忆晗皱眉道。 “我要他去把上官思源逼到台面上来。”傅宁洲说,“上官思源目前还隐身在幕后,工地出这么大的事,抓了一个周元生不够本。” 那位许总这么干脆利落地卖了周元生,以周元生的脾气,必然是要去找他算账的。 周元生在十分钟后终于姗姗来迟,人还是一派光风霁月的闲散模样,并没有因为被调查而流露任何的颓丧或是焦虑不安。 “宁洲,您找我有事?” 人一推门进来,周元生便温声问道,依然是温煦平和的嗓音,没有因为他的调查表现出任何的气怒或者不甘的情绪。 “是有点事。” 傅宁洲说,“昨晚学校科学馆工地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周元生一脸茫然,不知道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 傅宁洲:“有人把工地剩余砂石偷运出去。” 周元生面色一凝:“谁这么大胆?” 傅宁洲嘴角微微一勾,黑眸静看着他:“你的人。” 周元生笑:“宁洲,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不满,但别开这种玩笑,我又不是管工程的,哪来的我的人。” “许秋升。”傅宁洲把桌上的调查报告扔给他,“你老乡。” 周元生神色看着一愣:“这个名字是有点耳熟,不过我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 “你可以翻开调查报告看看,它会帮你回忆。”傅宁洲说,神色没什么变化。 周元生不得不翻开傅宁洲递给他的调查报告。 报告和详细,连他的老家,他早点的求学经历、工作经历全写上了。 傅宁洲看到周元生原本平和的脸色明显有了裂痕,就不知道这道裂痕是因为调查过于详细,还是其他。 傅宁洲没有出声,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 周元生在微做调整后,重新朝傅宁洲露出招牌微笑:“宁洲,你这就不厚道了,想知道我的过往经历,直接找我就行,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劲。” “我这不是怕周叔会和对许秋升一样,直接来个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嘛。” 傅宁洲也微微笑着,出口的话确实半点不留余地。 周元生面色明显一变,面容有些尴尬:“都二十多年前的人和事了,我这哪里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就让许秋升也帮您回忆回忆。” 傅宁洲说着,拿过一旁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刚好昨晚我也闲得很,找他聊了聊。” 第1715章 周元生面色明显有了变化。 他戒慎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不说话,打开录音便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 许秋升的声音也跟着从手机传来。 周元生起初还能维持基本的平静,当许秋升毫不犹豫地说出是周元生所为时,周元生当下破了防。 “胡说八道。”周元生破口大骂道,“这许秋升就纯属造谣,我和他确实是老乡,也算认识,二十多年前他也给我打过工,但这人好吃懒做,被不少客人和同事投诉,我找他谈过几次,还说过要开除他,他这分明是在记恨我。” 周元生说着看向傅宁洲:“宁洲,我从没负责过地产项目,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人脉,不可能干出这种中饱私囊的事,你别听许秋升胡说八道。” “我自然是相信周叔您的。” 傅宁洲掐断录音,“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特地找您来,让您听这段录音,是吧?” 周元生不知道傅宁洲这段话是在嘲讽,还是真实如此,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宁洲,您周叔是什么样的人您是知道的。再说了,您现在不是已经让公司审计在查我了吗,真有什么问题,那周叔我也是认了,但这种随便一个人就来诬陷我的事,就有点过了。” “确实。”傅宁洲点点头道,“我也想着工地这事怎么会和周叔您有关系呢,您都不负责地产这块,但这不是有人指控,特地找您来核实核实嘛。” “核实是应该的。”周元生笑着道,“但也要明辨是非,别听风就是雨。要不然随便来几个人,这个说我贪污,那个说我杀人,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周叔教训得是。”傅宁洲淡应道,“既然是诬陷,那这个事就到此为止,但公司审计调查的事,没出结果之前,就劳烦周叔费心了。” “应该的,合法合规的调查,周叔理解你。”周元生也接口道,“周叔也坐得直行得正,公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谢周叔理解。”傅宁洲虚应了声,而后把人打发了下去。 周元生离开后,傅宁洲按下柯俊纬内线。 柯俊纬赶紧推门进来。 “派人跟紧周元生。”傅宁洲说,“行踪随时汇报我。” “好的。” 柯俊纬应完,赶紧出去安排。 时忆晗全程看着傅宁洲和周元生虚以为蛇,看柯俊纬出去,才看向傅宁洲:“周元生要去找许秋升?” “他肯定要找许秋升。”傅宁洲说,“他安排得再周密,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现在周元生就赌我们手上没证据,所以得抓紧时间去敲打许秋升。” 他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查周元生,周元生一点没见慌乱,说明他在公司的财务问题大概是做得滴水不漏,所以他不怕被查。 但今天许秋升把他牵进科学馆工地的事一曝光,周元生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可见调查方向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走吧。”傅宁洲站起身。 时忆晗不解看向他:“去哪儿?” “回家休息一会儿。”傅宁洲说,“晚上去看戏。” 第1716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这两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基本没怎么有时间陪瞳瞳。 瞳瞳起初还愿意跟着沈林海蓝叶茹等几人,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是黏妈妈的,她跟了两天,每天都见不着爸爸妈妈后,便也有些不开心了。 早上时忆晗和傅宁洲出门时小丫头就有些不乐意,拉着时忆晗的手不让她走,后来还是时忆晗留下来多陪了她两个小时,蓝叶茹和沈林海他们也跟着哄带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松口让时忆晗去公司。 时忆晗还在陪傅宁洲调查学校科学馆工地倒塌的事,还没正式和唐少宇说回公司上班,因此来公司也是在傅宁洲的办公室。 这会儿周元生的事暂告一段落,距离晚上也还有些时间,傅宁洲也因为这几天没能好好陪瞳瞳心生愧疚,便趁着傍晚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和时忆晗回去陪瞳瞳。 两人带瞳瞳吃了饭,就近去了儿童游乐园,又带她简单洗漱完,正准备哄她上床睡觉时,柯俊纬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傅总,周元生去了海天会所,许秋升目测也是往那个方向去。” “知道了,你派人盯紧了。”傅宁洲吩咐道,“别把人跟丢了,我一会儿过去。” 说完便挂了电话,而后转身对时忆晗道:“你先陪瞳瞳在家休息,我出去一趟。” “我也要去。” 时忆晗不放心他一个人,“你等我十分钟。” 傅宁洲看了眼还大睁着眼睛好奇看他的瞳瞳,点点头:“好。” 人和瞳瞳道了声晚安后,便先出去。 瞳瞳听懂了时忆晗和傅宁洲刚才的对话,看着房间门关上,人便嘟着小嘴问时忆晗:“妈妈,你和爸爸又要出去啊?” 她记得昨晚她爸爸妈妈也是这个时间扔下她出去的。 “爸爸和妈妈公司有点事要处理。”时忆晗安抚她,“等爸爸妈妈忙完这一阵,再好好陪瞳瞳,好吗?” 瞳瞳明显不太愿意,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人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乖巧地任由时忆晗把她抱进怀里,哄她入睡。 她也很快睡着。 只要被时忆晗抱在怀里,瞳瞳总是能迅速睡着。 蓝叶茹和傅宁洲请的人也还在。 时忆晗和傅宁洲把瞳瞳交给他们便赶去了海天会所。 柯俊纬早已安排好了包厢,包厢的视野刚好能透过窗户看到周元生所在的包厢。 柯俊纬还贴心地给时忆晗和傅宁洲送上了耳塞。 周元生所在的包厢已经被塞了隐形监控,监控连上了时忆晗和傅宁洲所在包厢的投影屏。 时忆晗和傅宁洲到包厢的时候,周元生已经在包厢落座,面容阴沉凝重,全无平日里在公司的温和。 包厢里没有其他人。 周元生在包厢里喝了将近一瓶闷酒后,包厢门终于被人小心谨慎地推开,来人正是昨晚毫不犹豫卖了周元生的许秋升。 “周总。”许秋升陪着笑脸上前,“您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想着人刚走到近前,周元生突然站起身,狠狠一耳光便朝他甩了下去。 许秋升没有任何防备,人被甩得摔趴在餐桌上。 “周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元生。 第1717章 “你干的好事!” 伴着一声怒斥,周元生把一份文件狠狠甩在了桌上。 时忆晗和傅宁洲并无法从监控中看清文件上的字,但估计是和昨晚科学馆工地的事有关。 许秋升拿起那份材料后果然瞬间变了脸。 “谁给你的狗胆,在这个节骨眼去动那批砂石?”周元生怒吼,另一份文件也狠狠甩在许秋升脸上。 “我是看您一直为这批砂石的存在担心,刚好刘总他说有人急要,我就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清掉这批货,省得留在工地里夜长梦多。”许秋升声音低了下来,“谁知道……” “你放屁!”周元生转身又是狠狠一耳光甩许秋升脸上,“你脑子有坑吗?现在什么时期,多少人盯着科学馆的工地,工地一晚上少了那么多砂石,你以为没人发现吗?” “我都和刘总那边联系好了,把那批不合格的砂石运走,马上把合格的砂石替换进来,一晚上的时间差不多了,即使没能搞完,这几天都是我们的人在轮流值守工地,也不会有人发现。”许秋升着急解释道,“谁知道谁把这件事捅到了傅总那儿,还让他逮了个正着。” “蠢货!” 周元生耳光甩得不解气,直接一脚朝许秋升踹去,“人家在给你下套呢。要不然你以为那批问题砂石为什么会这么凑巧运到城南的工地去?你知道那家工地姓什么吗?姓傅!” 许秋升诧异抬头看了周元生一眼。 “你就和那姓刘的一样,脑子里全是屎,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事。”周元生气得破口大骂,“那么简单的套路,一个个跟没见过钱似的,急哄哄地往人家套里钻。” 生这么大的气,显然是特地了解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时忆晗不由转头看了傅宁洲一眼。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背靠椅背,闲适坐在餐椅上,右手肘撑着座椅扶手,单手支额,姿势放松。 监控那头的许秋升被骂得不敢吱声。 但周元生是憋了一肚子火过来的,看许秋升不吱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脚一抬又一脚踢在许秋升小腿肚上:“说话!” 全无以往在人前的闲散温煦模样。 “我是真的不想夜长梦多才这么做的,是刘总说合作方很安全,很有诚意,而且就三四个小时就可以清空,又是半夜开的工,不会有人发现,我才决定冒险的。”许秋升哀求看向周元生,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周总,是我对不起您,我应该先问过您的意思再做决定的,都怪我。” “行了!”周元生呵断了他,“少在我面前演戏,昨晚卖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许秋升自抽耳光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总,我没有卖你,我都是被傅宁洲逼的,我是没办法才交代的,但是我没有给他们任何证据,这件事就是我的胡说八道和胡乱咬人,您不会有事的。” 许秋升着急澄清道。 “你他妈放屁!”周元生差点没忍住又一脚踹他身上,“你当我不在场我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上前拎起许秋升的衣领,恶狠狠看向他:“你老实告诉我,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没有谁。”许秋升被勒得脖子发紧,面部发红,“我就是想着反正也没有证据,招了就招了先。” “那你咋不咬其他人?就逮着我一个人咬?”周元生拎着他衣领的手又是一紧,“许秋升,别把我当傻子。从昨晚瞒着我和刘总合作把砂石运走开始,那就不是你这狗胆敢干出来的事,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第1718章 “真的没有人。” 许秋升被勒得连喘气都开始费力,却还在费劲辩解,“我就是怕夜长梦多……和您说了,您一定不同意我这么干,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牵连进去……咳咳……” 时忆晗看他面色青白,一下站了起身。 “不会出事吧?” 傅宁洲拉她坐下:“放心吧,周元生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时忆晗却不如他淡定,人虽坐下,人却是紧张盯着投影幕布,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傅宁洲的手。 她虽然想知道真相,但也不希望搭上谁的命。 傅宁洲安抚握紧了她的手,黑眸也紧紧盯着屏幕。 周元生在许秋升面色渐渐灰白时,松了手。 许秋升趴伏在餐桌前,手捂着喉咙不断咳嗽。 周元生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便把手机视频转向许秋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许秋升面色倏然一变,上前就要抢周元生的手机,但周元生手臂一下抬远。 时忆晗凑近投影幕布,想看清手机屏幕是什么东西,但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到。 许秋升却因此几近崩溃,不断求他:“周总,周总,孩子是无辜的,她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我求您放过她。” 时忆晗眉头一皱,转向傅宁洲:“我记得许秋升有个十来岁的女儿,周元生绑架了许秋升女儿?” “不一定就是绑架。”傅宁洲说,“绑架犯法,周元生不会明着做犯法的事,但肯定用了一些看似正常的手段控制了许秋升女儿。” 说完,人已看向大屏幕。 监控里,面对许秋升语无伦次地求饶,周元生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许秋升,是要你女儿,还是继续嘴硬,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手机“啪”一声反扣在桌上,人也拉过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你以为我这几十年白混的?”许秋升看着他缓缓道,“许秋升,我从不信什么感情,这个世界最牢固的关系,要么是利益,要么是互握把柄。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掏心掏肺,挣钱想着你,你却是二话不说就卖了我。要不是我吃过亏,留了一手,今天就彻底栽你手上了。你也别和我谈什么感情,是要交代,还是要保你女儿,你选一个。” 说完拿过手机,调了个闹钟。 “我调了一分钟闹钟。”周元生边放下手机,“选择权在你手上,闹钟响,我让小伍睡了你女儿。” “不要。不要。”许秋升连声阻止,也顾不得其他,“我说,我说,是秦总让我这么做的。” 周元生皱眉:“哪个秦总?” 许秋升:“就是盛凯建筑事务所的老板,秦盛凯。” 周元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秋升:“我不知道。之前项目的总设计师时忆晗在他那里工作过,还抢走了他公司的单子,他可能想报复时总监,好让时总监没有翻身的空间吧。” “放屁!” 周元生又是一声骂,“抢他一个项目犯得着他冒这么大的险?” 第1719章 “这有什么冒险的,又不用他亲自下场。”许秋升颤颤巍巍地道,“他被抢的是大客户,想借机撒撒气很正常……” “正常个屁!”周元生再次失去耐心打断他,“许秋升,你当我傻呢,昨晚的事你那叫盗窃,他教唆也好,胁迫也好,都是盗窃共犯,你以为你们偷的是三百五百的小钱?你们昨晚偷运的那批砂石足够判你十年,他秦盛凯是脑子有坑吗,放着好好一总裁不做,就为了撒个气来冒十年大牢的险?” 许秋升一下语塞。 “再退一万步讲,秦盛凯是怎么知道的这批砂石有问题?”周元生眼睛狠狠瞪向许秋升,“连傅宁洲都没发现的问题,他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别他妈告诉我他误打误撞,猪都不信。” 人也不和他废话,拿起手机便对电话那头道:“小伍,给我忘死里弄。” “别!不要!” 许秋升挣扎去抢他手机,整个人一下就崩了溃,“小伍,我女儿是无辜的,有什么冲我来,求求你放过她……” 周元生冷冷看着他挣扎,继续对电话那头下令:“小伍,多给她拍些照。” 时忆晗被握着的手一下收紧,看向傅宁洲。 她不知道周元生是在吓唬,还是真的这么畜生。 傅宁洲脸上已全无刚才的闲适,俊脸微崩,眼神又冷又厉。 他朝一旁的柯俊纬看去:“去查一下,许秋升女儿现在人在哪儿,把人带走。” 柯俊纬同样面色凝重,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临走时往大屏幕看了眼,许秋升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抱着周元生的腿,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 “周总,您别动她,我求您了。我都说,我全都说,确实是秦盛凯要我这么做的,但他背后有人,他也是替人办事,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去年我在酒吧酒精上脑,和一女的看对了眼,当时我们两个都喝得醉醺醺的,就一起去了酒店,结果,就要那什么的时候,酒店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她男朋友,就是秦盛凯,他带了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说我迷奸他女朋友,那一群人还举着手机拍照和拍视频,要把我送派出所和曝光,我害怕,就同意了私了,他们不要钱,就是要知道科学馆工地所有施工情况。我那时才知道我中了他们的圈套,但人家有视频有证据,我只能妥协,按周给他们汇报工地进度,但他们只是听取汇报,但一直没让我做什么,就是昨天才逼我必须配合刘总把砂石运出去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了,没有人告诉我……我是真的被逼的……” 周元生打电话的动作停下,看向他:“卖我的事也是他们指使的?” 许秋升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对,秦总就说这个事有风险,能成功运出去最好,要是不小心就发现了,就老实交代是您指使,我也没想到傅总会发现啊……” 周元生眉头一下皱起,似乎也不理解对方的做法。 说和他有仇吧,却又让人处理这批问题砂石。 说没仇,却又在事情败露的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 第1720章 不是许秋升提起,周元生甚至不知道秦盛凯这个人。 他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只是因为时忆晗前一阵去了这家盛凯建筑事务所上班。 但如果他和时忆晗有仇,一开始对许秋升设局是为了报复时忆晗,只是发现了工地的猫腻干脆坐山观虎斗,暂时不去动项目,那为什么昨天又要掺和进来? 秦盛凯的掺和除了给自己惹来一身腥,外加暴露自己外,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选择。 他对秦盛凯没恩,他犯不着为了他冒险去处理那批问题砂石。 他和秦盛凯也没仇,他也没必要着急忙慌地把他推出去,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行。 周元生思来想去,还是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抱着他大腿的许秋还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着他:“周总,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您可以放过我女儿了吧?” 周元生直接一脚把他踹开:“那可不行,谁知道你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许秋升怒气一下窜起,又生生压下,“周总,我拿我的人头保证,我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绝对没有在撒谎。” “有没有撒谎我自会调查清楚。”周元生说,“你女儿我可以让小伍暂时不动她,放心,小伍会好吃好喝地招待她。” 说完弹了个响指,没一会儿,房门紧闭的包厢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元生的助理推门走了进来:“你找人查一下,这个秦盛凯什么来头。”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助理应完,又赶紧退了出去。 周元生注意力重新看向许秋升:“秦盛凯背后的人就没有露出一点点马脚?你们接触了这么久,不太可能毫无破绽吧?” 许秋升着急地连连摇头:“是真的没有,平时就只有秦盛凯联系我,给我交代任务而已,别的他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周元生困惑皱起了眉。 ———————— 另一包厢里,傅宁洲看着周元生眼中的疑惑,叫了柯俊纬一声。 “柯俊纬。” 柯俊纬刚安排完人去救许秋升女儿,闻声赶紧上前:“傅总,怎么了?” “周元生大概率会派人跟踪秦盛凯。”傅宁洲黑眸紧盯着大屏幕前的周元生,“你把许秋升交代秦盛凯的视频剪辑一下,加点内容,让许秋升连上官思源一并招认了,然后把剪辑加工过的视频发给秦盛凯。” “为什么要发给秦盛凯?”时忆晗皱眉转头看傅宁洲,“你是要让秦盛凯主动去找上官思源?然后让周元生发现上官思源的存在?” “对。”傅宁洲点头,“我也好奇,上官思源为什么会一边要救周元生,又一边要把他推出去?理论上来说,两个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好的。”柯俊纬也同样有着这样的疑问,“我马上去安排。” “去吧。” 傅宁洲淡应,瞥了眼大屏幕前依然一脸凝重的周元生,而后站起身,把手伸向时忆晗,“先回去吧,继续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有用信息。” 时忆晗点点头:“好。” 手掌很自然地搭在他手掌上,任由他拉着她站起。 第1721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瞳瞳早已睡下,蓝叶茹沈正阳和傅宁洲安排的临时保姆都还在。 保姆在阳台打电话。 蓝叶茹和沈正阳在无聊地刷手机。 沈正阳大概是不喜欢玩手机的,人无聊得手机拿起拿落,直打哈欠,不停催蓝叶茹给时忆晗打电话,询问她和傅宁洲什么时候才回来,一天到晚把孩子丢给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时忆晗刚一推开房门就听到沈正阳在不耐地催蓝叶茹打电话,以及抱怨她和傅宁洲一天到晚把孩子丢给他们,她一时间也有些内疚和尴尬。 连着几天麻烦他们帮忙照看瞳瞳,时忆晗其实心里是非常内疚和不好意思的,只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委屈蓝叶茹和沈正阳他们,没想到这么不凑巧一回来就听到了他们的抱怨。 沈正阳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凑巧,原本还不耐的脸一下变成了尴尬,满心后悔。 他送沈林海和黄蓉贞回家后,担心蓝叶茹一个人在这边照顾瞳瞳无聊,也担心她照顾不来,才又过来陪她的。 他本身就从没有照顾过孩子,家里也没有孩子,不擅长也不爱照顾孩子,只是想着瞳瞳是时忆晗的孩子,一家人想着和时忆晗破冰,就只能尽力多接触接触孩子。 瞳瞳他们是喜欢的,偶尔带带、逗逗,他也是乐意,甚至是满心欢喜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女。 但孩子小难免会有哭闹和找妈妈的时候,他这几天几乎每天被迫二十四小时和孩子黏在一起,开心归开心,但也确实有心烦和后悔的时候,这会儿的抱怨就是赶上了心烦和后悔的时候。 沈正阳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总是管不住嘴。 他也不知道时忆晗和傅宁洲听了多少,尴尬起身道:“这么快回来了?我刚还和你妈说,要不要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宵夜。” “不用了,谢谢。”时忆晗赶紧阻止道,也有些尴尬,沈正阳当他们没听到抱怨,她也就当自己没听到。 “我们刚在外面吃过了,还不饿。”时忆晗说,歉然走向两人,“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们。” “说的什么话,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沈正阳尴尬应着,越说越觉得心虚,耳根都开始发红了。 蓝叶茹也尴尬,但两人都是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的人,也不会大大方方地调侃刚才只是开玩笑,或者是真诚道歉,只能依着本能转移话题:“瞳瞳睡得挺好的,没有哭闹。” “好的,辛苦你们了。” 时忆晗同样没办法像对林可谣那样把这个事说开,她和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太多东西,也熟稔不起来,只是客套应着。 傅宁洲也当没听到,招呼两人在这边住下,太晚了开车不安全。 沈正阳和蓝叶茹哪里住得下,找了个理由便要回家,临走时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明天再过来,也不知道是客套,还是在为刚才被听到的抱怨找补。 傅宁洲也客套了几句,另外安排了人送他们回去。 临时过来帮忙的保姆也告别回去。 偌大的房子一下空了下来。 第1722章 “沈正阳平时就是有点碎嘴,爱抱怨,不用在意他说什么。”傅宁洲安慰时忆晗道,“刚好明天也没什么事,可以在家休息一天,多陪陪瞳瞳。” 时忆晗点点头:“嗯,没事,我没有放在心上。这两天确实是麻烦了他们,也挺不好意思的。”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怜爱地伸掌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是真家人,又怎么会有这样客气的心理? 其实现在的关系才是最尴尬的,既成不了亲密无间、可以无话不谈的家人,也不能像对其他育儿嫂那样,只是劳务合作的关系。 时忆晗冲他笑笑:“我没事,真的。” 傅宁洲也笑笑,人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 “没关系,还有我。”他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 心里还是感动的,忍不住踮起脚尖,也吻了吻他,吻完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收回手想假装没事地回房,但傅宁洲没放开她,搂着她的腰往旁边的墙轻轻一推,她的后背贴上墙壁时,他的吻就落了下来,缱绻而缠绵。 ------------------ 柯俊纬按傅宁洲的意思设局需要时间,也难得地给了时忆晗和傅宁洲半日闲。 第二天两人都没着急起床,难得睡了个懒觉,快中午时才起来。 一醒来时忆晗就收到了两个好消息,高姐要回来了,以及,林可谣也要回来了。 两人都是通过微信把消息发给的时忆晗。 高姐的孩子在新学校已经安顿了下来,还是转学来了西城。 学校距离时忆晗和傅宁洲住的这边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傅宁洲给她们租了一套房子,又给高姐配了辆车,方便她两边来回。 她孩子白天要上学,晚自习十点才到家,所以高姐晚上十点前可以过来照看瞳瞳。 她妹妹也和他们一起过来西城打工,和他们住到了一起,晚上即使高姐不回家,也可以帮忙照看她的孩子。 她的自由度一下高了很多。 林可谣是飞机落地西城才给时忆晗发的好消息。 “亲爱的,快猜猜,我现在哪儿?” 她给时忆晗发的自拍视频,人在镜头前,一边走,一边把镜头扫向身后的机场全景,语气中难掩兴奋。 时忆晗是起床后才看到的林可谣这条信息,距离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时忆晗是又惊喜又意外,拿过手机就赶紧给林可谣打电话:“你现在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我去开门。” 傅宁洲正带瞳瞳吃饭,听到门铃声,就要放下手中汤勺,起身去开门。 “我去我去……” 时忆晗阻止了他,急急去开门。 房门一拉开,还没看到人,先看到了一大束的花。 林可谣抱着一大束花,冲时忆晗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时忆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出来。 “你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她说道,一边接过她塞过来的花,一边拉过她的行李箱,把她招呼进屋。 “提前说了就没惊喜了。”林可谣说,“我这次可谁都没说,一回来就直奔你家了。” 瞳瞳在餐厅听到林可谣的声音,惊喜放下勺子,一声“干妈”后,便急急从座椅滑落,朝门口飞跑了出来。 第1723章 林可谣弯下身,朝瞳瞳张开双臂,接抱住了她,抱着她转了几圈,低头猛亲她的脸。 “想干妈没有?” 林可谣问,边亲边问。 “想,我想死干妈了。”瞳瞳嗓音都跟着娇腻了几分。 傅宁洲站起身,看向林可谣:“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然是想你老婆和我干女儿了。”林可谣笑着道。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想柯俊纬吧。” “……”林可谣告状看向时忆晗,“晗晗,不管管你老公?” 时忆晗和傅宁洲还没领证复婚,“老公老婆”地叫得她还有些别扭,轻咳了声,走向她,“这么早赶飞机,还没空吃饭吧,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还是我老婆懂我。” 林可谣笑称,转身抱住时忆晗,撅嘴就假装要亲时忆晗。 傅宁洲直接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拎到了一边。 “谁是你老婆,别乱叫。”嗓音也浅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林可谣轻哧了声:“小气。也不想想晗晗失踪那会儿是谁在给你带孩子。” “我谢谢你。”傅宁洲看她一眼,淡道。 林晚初“呿”了声,看向时忆晗笑着道:“晗晗,小气男人不能要,领证前你可要想清楚。” 傅宁洲警告看了她一眼:“林可谣。” 时忆晗笑推林可谣:“好了好了,赶紧吃点东西,别把胃给饿坏了。” 把人给推坐在桌前,又拿过碗筷,给她盛了一碗粥。 林可谣也确实饿坏了,一大早就起来赶飞机,什么也没吃,飞机上那点航空餐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因而粥一端上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形象。 “你慢点。”时忆晗忍不住劝她,看她只有一个行李箱,又忍不住问她,“你把工作辞了?还是只是回来几天?” “也不是,申请平调回来了。”林可谣说,抽空看向时忆晗,“以后就在西城住下了,不过偶尔也会回一下总部那边,所以那边的房子我还留着,没退。说起这个,我今天早上出门还碰到伍天成了……” “咳!”傅宁洲轻咳了声。 林可谣闭了嘴。 门口恰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傅宁洲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是柯俊纬。 “傅总,原董事长夫人,就是您后妈的老家情况查到了……” 人没进来,柯俊纬声音已经先到。 时忆晗不由回头看他。 林可谣也抬头,柯俊纬刚好看过来,汇报的声音一下顿住,不可置信地叫了她一声:“林可谣?” “是啊。”林可谣坦然地点了个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是,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回来了?”柯俊纬走向她,早忘了要汇报的事,手中的调查资料也忘记递给傅宁洲,边走边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多久了?你好歹说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哪敢劳烦日理万机的柯副总啊。”林可谣说,继续低头喝她的粥。 柯俊纬还想上前解释,傅宁洲轻咳了声:“要调情也先把调查报告给我,行吧?” 柯俊纬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拍了记额头,正了正神色,边把手中报告递给傅宁洲,边道:“调查结果显示,方丽贞老家在桃江县茂林镇……” “桃江县茂林镇?”时忆晗眉头一下拧起,站起身看向傅宁洲手中的调查报告,“这不是周元生的老家吗?” 第1724章 “对。”柯俊纬点头,“我也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拿到报告第一时间过来找你们。” “我记得那天在你家,你爸说你妈和周元生不熟。”时忆晗看向傅宁洲,皱眉道。 而且方丽贞也是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是约过周元生吃饭,但约饭的缘由是傅宁洲把她赶出了公司,她想重回公司,只能找有人脉和话语权的周元生,字字控诉,看着完全不像是和周元生有牵扯的样子。 “来自同个乡镇也未必就认识啊。”林可谣倒没觉得有什么,“一个乡镇十几万人呢,不认识很正常,两人又不是同龄。” “但方丽贞是在海市读的大学,周元生刚好也在海市创过业。”时忆晗说,看向林可谣,“而且西城和桃江县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个公司同时集齐同个乡镇的两个人,这个缘分未免也太巧合了点?” “谁先进的公司?”林可谣好奇问。 时忆晗:“方丽贞。” 林可谣:“那会不会是他们之前其实有认识,是方丽贞介绍的周元生进的公司?” “但之前对周元生的调查结果显示,周元生是通过傅宁洲爷爷进的公司,两人那时都是做的餐饮,有点惺惺相惜,是忘年交,周元生破产后,傅宁洲爷爷亲自请的周元生加入公司。” 林可谣被搞得有点懵了:“那会不会就是巧合?方丽贞要重回公司,傅宁洲这边不给她过,她确实只能找其他人,整个辉辰集团就周元生还有点话语权和人脉,又刚好是老乡,她找他也符合逻辑啊。” 时忆晗皱眉没应。 情理上来说,确实符合逻辑,但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眉头也微拧起,人已看向柯俊纬:“之前调查周元生,他的私生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调查结果显示他结婚很早,二十二岁就结了婚,老婆是全职主妇,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婚姻幸福美满,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传出。”柯俊纬说。 “方丽贞读大学的那几年呢?”傅宁洲问,“那几年的周元生有什么桃色新闻传出吗?” “没有。”柯俊纬依旧是摇头,“主要也过去二十多年了,如果不是当年爆出来过的事,即使真有,除了当事人,也未必有人知道。” “方丽贞呢?”傅宁洲问,“她为什么会出席当年的毕业合照?” “查到了她当年给学校的请假条和病假条,说是患了肺结核,有传染性,就没有回校参加毕业典礼和毕业合照,也没有和其他同学有接触。”柯俊纬说,“他们学校是3月份毕业答辩,他们专业毕业答辩后就没什么课了,学生可以自由去实习或者找工作,方丽贞那个时候离校后就没再回过学校,连毕业手续也是托林可谣小姑给她办理的。” 傅宁洲询问的眼神看向林可谣:“你小姑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可谣点点头:“对,那天你们给我打过电话后,我就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旁敲侧击问了很久,一句话也套不出来,感觉她对你妈,又爱又恨。”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看了她一眼:“你帮我约下她。” 第1725章 “好。” 林可谣应完,拿起手机就给她小姑林双越打视频电话。 “怎么了这是?” 电话接通,林双越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这两天怎么突然这么闲,一天几个电话?”‘ “这不是想您了嘛。”林可谣笑道,看林双越今天化了妆,精心做了打扮,身后背景看着也像是餐厅,又好奇问她道,“小姑,你有约?” “嗯。”林双越含糊应了声,“有什么事?” “和谁啊?”林可谣问,“你平时一天到晚窝学校里,连头发都懒得剪,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吃饭了?” “有事说事哈。”林双越看了眼为镜头外的对面,面色没什么变化,“我忙着呢。” “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林可谣赶紧把话题拉回,“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林双越并不感兴趣,“我没空。” “您先别急着拒绝。”林可谣哀求道,“小姑,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您,耽搁不了您太多时间,而且我这个朋友很厉害,你所有生活和工作遇到的问题,他都可以帮你……” “不需要。”林双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林可谣,“没什么事我挂了。” “林老师。” 傅宁洲叫了她一声,走到镜头前,没想着还没开口,却见林双越面色微微一变,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她对面瞥了眼。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若有所思地朝她看了眼,还未及开口,林双越已经笑着道:“傅先生,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接电话。” 说完,不等傅宁洲应,林双越便掐断了电话。 林可谣:“……” 她疑惑转头看向傅宁洲:“你们认识?” “不认识。”傅宁洲淡应,看向她,“但你小姑似乎认识我,而且似乎知道我找她的用意。” “啊?”林可谣诧异看向傅宁洲,“我没有说过你们的事啊,我和她打听方丽贞都不敢直接说你们要问,都是旁敲侧击问的。” “你不说,不代表方丽贞不会说。” 傅宁洲说,人已经拿起手机,拨了傅武均电话。 电话在响,但没人接。 时忆晗已担心上前:“你是觉得方丽贞去找了林双越?” “嗯。”傅宁洲点头,“而且她刚才很可能就在林双越对面。” 林双越不认识他,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却是惊诧,而后有意无意地朝她的对面瞥了眼。 傅宁洲很确定他不认识林双越。 除了方丽贞,他和林双越不存在任何交集,但他从没有经方丽贞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林双越过,所以作为陌生人,林双越看到他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除非她知道他,且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和时忆晗刚去找过方丽贞,而且很明确告知她知道她和周元生约饭的事,以方丽贞对他的了解,必然猜到他在调查她,所以方丽贞心里有鬼的话,大概率是要找林双越。 林可谣撞见方丽贞和林双越见面那次就明显藏着秘密。 傅武均的电话在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终于被接通。 “干什么啊,上个厕所反复打电话催。”傅武均不耐烦的声音跟着从话筒传来。 “我妈在家吗?”傅宁洲问。 这声“我妈”果然一下放松了傅武均所有警惕,顺口应道:“没在呢,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逛街散散心,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1726章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没有说话。 “怎么了?”傅武均不解问,“怎么突然问起你妈来了?” 傅宁洲没有应,只是问了他一句:“你了解方丽贞吗?” “我和你妈二十多年的夫妻,当然了解了。” 傅武均想也不想便应道,语气中都是对方丽贞的包容和宠溺,这让傅宁洲不由想起了他抑郁离世的亲生母亲。 以前年纪小,和傅武均方丽贞也不亲近,不了解他们,加之对母亲骗他离开又死在他面前的心理阴影,傅宁洲很长时间里都无法理解他母亲的选择,也拒绝去了解她的无奈。 但这些年和时忆晗经历的种种,以及开始正视傅武均和方丽贞后,他才去跳脱幼年的情绪,去解读和理解他的母亲。 尽管傅宁洲心里清楚,他母亲的选择和傅武均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她只是选择了一段她不喜欢的婚姻、嫁给了她不爱的男人又没有勇气逃离而已,但想着以前傅武均对他母亲的生疏冷淡,看着他如今对方丽贞的宠溺包容,傅宁洲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傅武均不理解傅宁洲的这种不舒坦,看傅宁洲突然沉默了下来,困惑问他道:“怎么了?”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收起那点小情绪,问他:“你知道方丽贞是哪里人吗?” “当然知道啊。”傅武均应得很爽利,“桃江县茂林镇人,不过你妈家一家人都是吸血鬼,你妈早早就和他们断亲了,二十多年没来往过,所以她是哪里人不重要,我就是心疼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连个能说话的亲人都没……” “那你知道周元生是哪里人吗?”傅宁洲打断了他的心疼。 傅武均:“和你妈是老乡啊。” 傅宁洲:“爷爷知道吗?” 傅武均被问愣住,显然是不知情的。 那也就意味着,傅宁洲爷爷当年并不知道周元生和方丽贞是老乡。 “既然是老乡,怎么会那么不熟?”傅宁洲问。 “你妈和她娘家都断了亲,和老家人不熟很正常,况且两个人都是有家有室的,熟了还惹人闲话。”傅武均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妈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看来这些年来被方丽贞洗脑得很成功,也调教得很成功。 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傅宁洲嘴角冷淡勾了勾:“她有和你说过她缺席大学毕业照的事吗?” “说这个做什么?”傅武均不解,“很多人大四就去实习了,赶不回去拍毕业照很正常。” 傅宁洲:“她结过婚吗?” “胡说八道什么。”傅武均当场怒斥,“你妈嫁给我之前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傅宁洲:“在你眼中,她是什么样的人?” “温柔,善良,专一,体贴,单纯……”傅武均掰着手指头历数。 傅宁洲听不下去,直接撂了他电话。 他早该想到,以傅武均这个脑子,从他这里根本不可能打探出半点有用信息。 林可谣全程听完了傅宁洲和傅武均的对话,忍不住嘀咕了声:“你这亲爹对你这后妈,滤镜挺大的哈。” 时忆晗看向她:“以前的方丽贞就是走的这个人设,所以有时才会觉得违和。” “……”林可谣嘴巴一下张大,“真的假的?” 傅宁洲已看向林可谣:“你再给你小姑打个电话。” “还打电话做什么?她和你后妈在吃饭的话,肯定不会接的。” 林可谣说,尝试着又拨了个电话,没想着林双越竟然接了起来。 “截图。”傅宁洲把这两个字写在手机上,给她看。 林可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截了个图,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把照片转向柯俊纬,压低了声音:“你去查一下,这是哪家餐厅。” 柯俊纬点点头,赶紧去处理。 第1727章 柯俊纬不到一个小时便将调查结果发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这次的指示很明确,霖城,私密性好的高端餐厅。 方丽贞好面子,不是高端餐厅不去,又是找林双越谈重要事情的,必然要求私密性,林双越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方丽贞特地跑回西城,所以各个条件一综合,傅宁洲直接让柯俊纬在霖城找。 霖城不算特别大,要找出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且和视频背景装修风格一致的餐厅并不难。 柯俊纬明白傅宁洲的意思,把餐厅名字和地址发过来时,一并发来了林双越进入餐厅的监控视频。 包厢里没有监控,但从走廊的监控看,方丽贞先林双越半个小时进了那个包厢,之后便一直没出来过。 “要过去霖城吗?” 看着监控里先后进了包厢的方丽贞和林双越,柯俊纬问傅宁洲道。 “这里距离霖城两个小时,等你到那边人家早散了。”傅宁洲瞥了他一眼道,“再说了,方丽贞和周元生过去发生过什么,并不影响两人各自落网。重点还是在周元生和上官思源那边。” 说着又问他:“许秋升交代秦盛凯的剪辑视频发给秦盛凯了吗?他什么反应?” “发过去了。”柯俊纬说,“目前没什么反应,今天还照常上班。”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秦盛凯没去找上官思源?” 柯俊纬摇摇头:“没有。” “自从上官思源来到西城,从没见上官思源和秦盛凯见过面。”柯俊纬补充道。 “很正常。”傅宁洲说,“上官思源不会暴露他在西城的人脉。” “那现在要怎么办?”柯俊纬担心问,“周元生的人在盯着秦盛凯,秦盛凯不去找上官思源的话,周元生就不会知道秦盛凯背后的人是上官思源,难道就这么让上官思源摘出去了?” 傅宁洲没说话。 秦盛凯不找上官思源的话,确实不太好闭环。 “秦盛凯有给上官思源打过电话吗?”傅宁洲问。 “没有监听到。”柯俊纬说,“最近上官思源很老实,哪都没去。”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要能把他所有电话都监听到,上官思源找秦盛凯安排科学馆的事,你会一无所知?” 柯俊纬一时语塞,但傅宁洲说的是事实。 上官思源除了常用手机外,显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通讯工具。 傅宁洲沉吟了会儿,还是把话题绕回到了方丽贞和林双越身上:“方丽贞和林双越还在吃饭?” 柯俊纬点点头:“嗯,刚上菜。” “那就去趟霖城。”傅宁洲说,“我总觉得方丽贞和周元生当年不简单,说不定破局点就在方丽贞身上。” “好,我马上过去。”柯俊纬应道,起身就要准备出发。 傅宁洲拦下了他:“不用你过去。” 他人已看向时忆晗:“一起去霖城走走吗?”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瞳瞳也马上举手:“我也去。” 林可谣也站起身:“那也算我一个呗,我的小姑,有我在还是好说话一些。” 傅宁洲点点头。 第1728章 霖城餐厅包厢里 方丽贞紧张地看着林双越一次次接起视频电话又一次次挂断,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电话是林可谣打过来的,而且傅宁洲就在现场。 林双越自始至终都开着免提。 因此方丽贞知道傅宁洲有找林双越的打算,也猜得到。 自从那天傅宁洲回家里有意无意地提起周元生,方丽贞心里就跟揣了个石头似的,被压得沉甸甸的,七上八下每天睡不安生。 她和傅宁洲虽然不亲,但毕竟也是做了他而是多年的母亲,她太了解傅宁洲的聪明和敏锐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到家里来,他既然能知道她和周元生见了面,就不可能会被她的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 她知道傅宁洲一定会深挖她的过去。 这个世界了解她过去的,除了周元生,也就只剩林双越。 她和周元生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元生不会无缘无故出卖她,但林双越不一样,她甚至对她有怨言。 因此思来想去后,方丽贞还是冒险来找了林双越,没想到刚坐下,林可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最后一次挂掉林可谣电话的时候,林双越看向了方丽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来找她的目的: “你那宝贝儿子查到你头上了吧?” 方丽贞难得的不敢有任何的情绪表露,只是哀求看向林双越: “双越,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林双越冷着脸不说话。 “双越,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也是被周元生骗的。”方丽贞说话哽咽了下,全无前一阵约她时的富太太的傲慢,“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我那会儿在他店里打工,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我那会儿又年轻,就以为是遇到了真爱,所以才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还怀了孕的。等我发现他有老婆孩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孩子月份大了,打不了了……” “那你把孩子留给我你又是几个意思?”林双越暴喝了声,“你年轻不敢面对,生下孩子丢给我就跑,我那时就不年轻?不害怕?我那时也是有男朋友的人,我们还是异地,他怎么想我?”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方丽贞哭了出来,“那时刚生完孩子身体也不好,我连孩子都不敢看一眼,就怕会舍不得,所以我只能托付给你送回她爸爸那里。这个世界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双越撇开了头,不看她哭红了的眼睛。 “双越,以前我们明明关系那么好。”方丽贞哭着继续对她道,“我们甚至一起经历过生死,一直都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不是别无办法,我说什么也不会麻烦你。” 林双越抿唇不语。 她和方丽贞的友情是从大学开始建立的,同个寝室,都是贫困生,共同话题自然也多。 两人一起努力学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兼职,甚至差点一起葬身车轮底,是方丽贞拼死救了她。 所以一直以来,林双越都很感激方丽贞。 第1729章 林双越不好去评判方丽贞的选择对错。 她尊重她的选择,但方丽贞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没有任何商量和通知的情况下,把自己造的烂摊子丢给她。 林双越其实并不知道方丽贞和周元生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那时方丽贞在周元生的餐厅做暑假兼职,开学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方丽贞不一样了,人突然就变得爱打扮了,对学习和工作实习也不上心了,但问起来,方丽贞的说辞都是工作需要,她从兼职的餐厅大堂服务员升职为餐饮公司的品牌专员了。 她们的专业本身也是学的市场营销,因此没人把她的转变和恋爱或者其他联系到一起。 只有和她熟到几乎同穿一条裤子的林双越敏感察觉到方丽贞的转变不是因为工作,但两人关系虽好,面对她的疑问,方丽贞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是瞒得死死的,问起就是说她想多了。 因此林双越其实一直不太相信方丽贞是被周元生蒙骗做的小三。 以她们的关系,方丽贞正常恋爱结婚的话不太可能要瞒着她,她和她从来就不存在竞争关系,她在颜值可打9分的方丽贞面前,甚至只是片绿叶。 林双越是在方丽贞的肚子瞒不住的时候才知道她做了周元生的小三。 周元生的妻子带人找到了周元生给她买的房子,要打她,方丽贞恐慌下给她打了电话,叫她过去。 林双越那会儿已经保研成功,在做些零散工作,接到电话匆匆赶到方丽贞所谓的宿舍,看到她挺着的大肚子和被气红了眼的周元生妻子,才知道方丽贞给人做了小三。 那场闹剧在周元生的匆匆赶来后结束。 周元生没有选择维护方丽贞,连哄带骗地把他妻子哄回了家,留下无能狂怒的方丽贞。 她疯了一样地砸房子,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方丽贞控诉,她是怎么被周元生欺骗的,说辞和刚才差不多。 但那时林双越年轻,和方丽贞虽然也许久没见,但线上一直聊着,感情还深着,所以她无条件相信了方丽贞的说辞。 她劝她去把孩子打掉,她还这么年轻不能让这个孩子给拖累了。 方丽贞嘴上一边答应她的建议,又一边以各种理由拖延去医院的时间,最后给她发了一份检查报告,说医生说她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引产,只能生下来。 林双越那时也年轻,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个情况,更不敢强押她去做手术,只能陪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方丽贞去产房都是她陪她去的,也是她接她回的她家住,就连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是她一个毫无经验的生手照顾的,从喂奶到换尿不湿到给她洗澡和哄睡,都是她帮的忙。 方丽贞那时就打定了主意不要那个孩子,所以从孩子出生就几乎没抱过她。 但林双越那时心思单纯,只当是方丽贞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加上周元生还玩起了失踪,她心里难受,所以尽可能地理解她。 那时周元生给她租的那套房子在周元生妻子闹过后都已经被收走。 方丽贞在海市举目无亲,无处落脚,林双越自己另外租了房子,是她收留的方丽贞。 但林双越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掏心掏肺地对方丽贞,方丽贞却在生完孩子一周后,趁着她去上班不在家,给她留了一封信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后,就一声不吭地走了,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 她在信里给她留了周元生家地址,让她把孩子送回周元生那儿,并郑重和她道了个歉,人就彻底消失不见。 为了防止她找到她,她甚至改了名字。 第1730章 看林双越一直抿着唇不语,方丽贞又哀求叫了她一声:“双越,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林双越看向她:“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你不要把我和周元生的事告诉任何人。”方丽贞哀求,“包括那个孩子的事,谁都别说。” 林双越忍不住冷笑了声:“我有什么义务帮你隐瞒?” 方丽贞一下语塞。 林双越冷淡的眼眸定定看着她:“方丽贞,哦不,方晓燕,你把我当什么?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合着我就是你按需上线的工具人呗?” 方丽贞依然不敢吱声。 林双越:“你需要我,就和我姐妹长姐妹短,好吃好喝哄着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事。不需要了,你就躲起来,玩人间蒸发,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把那个孩子丢给我会造成什么后果。” 方丽贞声音低了下来:“我是真的不需要。我恨周元生,我也舍不得那个孩子,我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把她送到周元生手上,我只能拜托你……” “那你为什么要跑?”林双越打断了她,“你让我把孩子送给她爸爸,按照我当年的傻逼,我二话不说就替你把人送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跑?” “我想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方丽贞依然低埋着头,“你不会让我走……” “你放屁!”林双越忍不住爆了声粗,“我看你是怕我透了你的老底,耽误你钓男人,所以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抛弃孩子,撇开我,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城市重新开始吧。” “我没有别的选择。”方丽贞没有否认林双越的猜测,“我不像你,可以靠自己一路厮杀走到现在。我没你坚强,也没你有能耐,我要想过上好的生活,只能趁着年轻,尽快找到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你专注事业,我专注男人,只是选择不同而已,我们并没有谁对谁错。” “这么有本事,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烂摊子处理好了再去钓男人?”林双越问,“怎么,是怕周元生又缠上你,耽误你物色下一个男人,还是担心被人发现你抱着个孩子,给你的现任留把柄?” 方丽贞没有吱声。 “方丽贞,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林双越看向她,“当初你把孩子丢给我,有偷偷关注过我和孩子吗?” 方丽贞咬了咬唇,应了声:“没有。” “这么多年呢?”林双越问,“有打听过,我过得好不好,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吗?” 方丽贞沉默了会儿后,还是应了声:“没有!” 林双越被气笑:“所以你突然来找我,不是无缘无故,你找到那个孩子了?” 方丽贞面色白了白,看向她,没有接话。 林双越也收起了笑,冷冷看着她:“方丽贞,二十多年了,你对我和那个孩子都不闻不问,你早打定了主意和过去彻底切割。但几个月前你突然莫名其妙来找我,找我打探那个孩子的下落,这么看来,你是遇到了那个孩子,那个被你亲手扔掉的孩子。” 第1731章 方丽贞没有说话,但神态已经默认了林双越的猜测。 “她在哪儿?” 林双越问。 自从上次方丽贞来找她打探那个孩子的下落,告诉她那个孩子没有在她爸爸那儿后,林双越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个事。 不管她怎么理直气壮告诉方丽贞,她已经把孩子送到她爸爸手上了,她后来出什么事都和她没关系了,她心里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理直气壮。 孩子毕竟是从她手上送出去的。 这也是她记恨方丽贞的地方之一。 当初如果不是她把这些烂摊子丢给她,她完全不需要去背负这些不属于她的心理负担。 “她……”方丽贞声音顿了顿,“她现在过得不太好。” 林双越看向她:“为什么会过得不好?当初人是我亲手交到周元生手上的,那个孩子为什么没在她爸爸身边长大?” “你刚把她送过去一天,她就被周元生妻子瞒着他抱去送了人。” 林双越眉头微皱起:“周元生不管吗?他没去找?” “他对我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当时不过是图新鲜,贪图年轻肉体。”方丽贞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他选择出轨,但不妨碍他爱他的妻子。他越是在外面鬼混,对他妻子就越内疚,越要哄着她。那会儿他妻子在孕期中,我不过是他派遣生理欲望的工具,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婚和我在一起,更没想过让我怀孕,怀孕是我设计的。” 林双越并不意外是这个真相,她比较意外的是,方丽贞竟然愿意和她讲真话。 “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吗?”林双越索性一次性问清楚。 方丽贞沉默好一会儿后,终是点了点头:“那么大一个店,那么多员工,怎么可能不知道有老板娘的存在。” 林双越被气笑:“合着你嘴里就从来没有过一句真话。” “是他先给我的信号。” 方丽贞直视林双越,并没有因为自己知三当三有任何的内疚,“他需要一个供他发泄的女人,我心动他的条件,我也想赌一把,我们属于各取所需。都是打鹰的人,不过都被鹰啄了眼而已。” 林双越:“那我呢?那个孩子呢?他的老婆呢?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就活该被你们恶心?” 方丽贞撇开脸,没有接话,好半晌,她才自顾自地开口道: “我怀孕后,周元生一直想要我去打掉孩子,是我拼死留下来的。如果我怀的是儿子,即使他暂时不想要,他爸妈也必然要他留下来,只是没想到我生的是女儿。自从他老婆发现,他就对我撂了狠话,不会对这个孩子负责,是我执意要生下来。 “把孩子留给你之前,我抱着孩子去找过他,他看都没看孩子,把我们母女俩打了出来,还放狠话说我毁了他家庭,他要弄死我。” 方丽贞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到那一刻才死心决定离开的。我一个人养不活孩子,我也不想被她拖累后半生,所以只能把孩子托付给你,让你把孩子送回她爸爸那里。我想的是,周元生再怎么狠心,找不到我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把孩子送走,没想到他老婆没有问过他就把孩子送了人,然后告诉他收养的夫妻是老实人,条件不错,他也就没再去找。” “那后来那个孩子呢?”林双越问。 “可能不是亲生的,人家也不爱吧。她五六岁的时候走丢了,被人给捡了回去养着,但那一家人是偷渡到国外混黑道的。”方丽贞说着已抬眼看向了林双越,“她一个女孩子要在这样的家庭里讨生活,你可以想象从小到大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被困在西城,哪也去不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林双越犹豫了会儿,看向她:“我能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方丽贞盯着她看了很久,点点头:“我带你去。” 第1732章 傅宁洲和时忆晗快到霖城时林可谣才尝试着给林双越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林双越没接电话,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可谣忍不住担心道,转头看向傅宁洲:“你那个后妈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傅宁洲看向她:“她还没那个胆。” “怎么会没有?”林可谣嘴快应道,“晗晗当年那个孩子还不是她……” “可谣!” 时忆晗叫了她一声,想阻止她继续口无遮拦,但还是迟了一步,林可谣已经连珠炮似的开轰傅宁洲:“怕什么,这就是事实。她自己的儿媳妇,她的亲孙她都敢下毒残害,我小姑她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晗晗那会儿还和她无冤无仇呢,她都敢这样,我小姑还可能握着她的把柄。” 时忆晗:“……” 人不由担心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安抚握了握她的手,人并没有因为林可谣的刺他有任何不悦,只是握紧时忆晗的手,看向林可谣:“情况不一样,方丽贞找你小姑,是为了求生,不是求死,她如果要杀人灭口,直接雇人就行,神不知鬼觉,警察也查不到她头上。她亲自出面约见你小姑,回头再把人给杀了,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林可谣被堵住,好半晌才嗫嚅着道,“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吧,明明出发前还接我的电话……” “万一她就是不想接你电话呢?”傅宁洲瞥了她一眼道,“你别小看方丽贞那张嘴,你小姑在她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只有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份。” 林可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时忆晗担心问,“可谣小姑如果真被方丽贞说服了,那我们找到她也没用啊。” “见到人再说。”傅宁洲说,看向林可谣,“知道你小姑住哪儿吗?” 林可谣点点头:“知道。” 而后报了个地址。 负责开车的柯俊纬很自觉地切换导航。 林双越住在学校的员工小区里,但人不在,林可谣按了半天门铃都没见人开门,反而是她对门邻居出来开了门,对几人道:“林老师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你是她同事是吗?”林可谣问她,“我是林老师的侄女,可是我联系不上她,能借您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又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来霖城旅游两天,本来提前和小姑约好了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担心她出事。” 她这么一说,对门邻居也担心了起来。 “那你们等会儿,我进去拿手机。” 人说完,便转身回屋拿了手机,边拨打林双越电话便走了出来。 林双越电话很快接通。 “老林啊,你现在哪儿啊?”对门邻居问,“有个自称你侄女的女孩来找你。” 林可谣把手伸向她,压低声音说:“我来和她说。” 对门邻居把手机给了林可谣。 “小姑。”林可谣一接过手机,便撒娇冲她喊道,“你现在哪儿啊?我在你家门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跑我家门口去了?”林双越问,“我今晚不回去,有什么事吗?” “啊?”林可谣声音一下拔高,“你不回来你去哪儿?你和现在谁在一起?” “朋友。”林双越并不想多说,“我有点事,今晚回不去,你自己找个酒店住吧,挂了。” 说完,不等林可谣说话,人便挂了电话。 林可谣朝傅宁洲和时忆晗两手一摊:“不知道去哪儿了,说今晚不回来。”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看向柯俊纬:“查一下,方丽贞带林双越去哪儿。” 柯俊纬点点头:“好的。” 第1733章 柯俊纬和餐厅那边还保持着联络,餐厅那边很快把监控视频给柯俊纬反馈了回来。 从监控看,林双越确实是跟着方丽贞离开的。 大概是为人谨慎,方丽贞并没有开车过来。 她是坐林双越的车离开的。 至于林双越的车去了哪里,餐厅监控只看到了车子出车库左转,其他的提供不了更多信息。 柯俊纬联系了别的渠道,对方很快把林双越的行车轨迹反馈了过来。 “傅总,林双越和方丽贞现在去西城的高速上。” 柯俊纬汇报道。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她们怎么会去西城?” “目前还不知道原因。”柯俊纬说,“我已经安排人跟上她们车了,那我们现在是要回西城,还是先在霖城住下?” “先在霖城住下。” 傅宁洲说,“没必要跟着她们跑,有人盯着就好。” “好。”柯俊纬点头,“有消息我马上汇报。” 傅宁洲点点头,而后看向时忆晗和林可谣:“先去酒店吧,安顿好再去吃饭。” 时忆晗点点头:“嗯。” 瞳瞳早已无聊得不行,听完便接话道:“那我们吃完饭去哪儿啊?” 傅宁洲无奈点了点她的鼻头:“给你找个公园玩沙子。” “好啊。” 原本还无聊得犯蔫的小丫头双眼都亮了起来。 对这个年纪的她来说,玩沙子就是最大的快乐。 傅宁洲在林双越家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他没有强行把林可谣和柯俊纬凑一起,开了三个房间,他和时忆晗和瞳瞳一个套间,剩下两个房间由柯俊纬和林可谣自由安排。 酒店套间很大。 瞳瞳这一阵长时间没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难得出来,人格外开心,一进酒店房间就“哇”地喊了声,在房间里又蹦又跳的,人也是被憋狠了。 这反倒让时忆晗和傅宁洲生出几分对不住她的内疚来,也就没去打扰她的兴致,任由她蹦跳够了才带她去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时柯俊纬那边的林双越和方丽贞的追踪信息返了回来。 “傅总,小吴他们说,林双越的车在万寿村村口对面的马路边停了下来,两人一起往万寿村走过去了。” 柯俊纬拿着最新收到的林双越和方丽贞的视频,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宁洲汇报道。 傅宁洲眉头一下皱起:“万寿村?” “这个村子是有什么问题吗?”正在给瞳瞳布菜的时忆晗抽空抬头问傅宁洲道,她对这个村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是知道它是西城有名的城中村,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都喜欢在那边租房子,因为那边多是民房,房租便宜很多。 “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住在万寿村。”柯俊纬代替傅宁洲回道。 时忆晗夹菜的动作一顿,看向柯俊纬和傅宁洲:“他们怎么住那边去了?” 虽然现在那边村子的条件比以前好了些,但那边房子密集,都是楼挨楼的握手楼,采光很差,而且多是六七层的楼房,房子没有电梯,楼道间的卫生条件也很差,夜里老鼠蟑螂乱窜,这不像是上官临临能住得下去的地方。 柯俊纬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傅宁洲:“这得问傅总呢。” “嗯?”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 第1734章 “没钱自然只能住那边。”傅宁洲说。 “他家不是有连锁酒店吗?”时忆晗还是不解,“倒闭了?” “和倒闭没差了。”柯俊纬接话道,“你在国风度假村工地出事以后,上官临临她爸就被查了,吃牢饭去了。他进去前把公司的经营权转给了上官临临,但公司刚到上官临临手上,傅总就强行收购了他们公司,上官临临也被赶出了公司,工作基本是没机会找了,去哪儿哪儿不敢用,她想离境也离不了,傅总以公司名义起诉了她,她官司缠身不能离境,上官思源过来也帮不了她,只能陪着她一起吃苦。” 时忆晗下意识看向傅宁洲,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傅宁洲轻咳了声,给她夹了块肉,转开了话题:“先吃饭。” 时忆晗点点头:“嗯。” 柯俊纬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边吃边继续道:“本来上官临临住的地方还行,但住哪儿就被哪儿赶,人在西城又没有房产,只能去住万寿村那边找了个小破烂落脚……”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柯俊纬终于意识到话有点多了,直接闭了嘴。 上官临临却是来了兴致,嗤笑了声:“这上官临临是有多招人嫌啊,还能住哪儿就被哪儿赶。” “房东哪有那么闲啊,还能天天过去看她作什么妖……” 柯俊纬还是忍不住咕哝着接过话,边应着边有意无意地朝傅宁洲瞥了眼。 林可谣瞬间明白了过来,干笑了声,话语咬着齿尖:“我说呢……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柯俊纬轻咳了声,赶紧转开话题:“不过这秦盛凯都心甘情愿给上官思源当白手套了,怎么也没给他们安排个住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秦盛凯真给安排房子了,还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扒拉出他和上官思源的关系?” 柯俊纬:“……” “方丽贞和林双越是去找上官临临了吗?” 傅宁洲一边给瞳瞳擦嘴角,一边问道。 “从监控看,两人是朝上官临临居住的楼栋走去的。” 柯俊纬看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回傅宁洲道。 安排跟踪的人启用了望远镜监控,那边的监控实时连接到了柯俊纬的手机软件上。 但为避免被发现,对方不好跟太近,户外环境也嘈杂吵闹,望远镜监控没办法现场收录到方丽贞和林双越的谈话内容,只能看到画面。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方丽贞和林双越怎么会去找上官临临? 他伸手拿过柯俊纬手机。 柯俊纬手机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监控录像。 从监控录像里,方丽贞和林双越确实是走向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居住的楼栋,但两人没上去,在单元楼下就停了下来,视线从步梯口转向了不远处正在围拢在一起的人群。 那边正在修水管,小区居民正提着桶排着长队在接水。 上官临临也在队伍中,正蹲在滋滋冒水的水管旁,端着面盆一盆盆地往水桶里倒水,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穿着睡衣,完全的不修边幅,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没精打采。 傅宁洲看到方丽贞的手指向上官临临方向,但看不清在说什么。 拍摄机位在方丽贞和林双越的背后,看不到正脸。 “从正脸拍。”傅宁洲对柯俊纬吩咐。 第1735章 对方很快将镜头对准了方丽贞和林双越正脸。 傅宁洲同步视频了一位资深唇语老师,让他帮忙翻译两人在交谈什么。 “就是那个在接水的女孩吗?” 唇语老师根据视频中的林双越的唇形动作同步翻译道。 “对。”方丽贞轻轻点头。 林双越:“她怎么会被困在西城走不了?” 方丽贞:“傅宁洲容不下她,就是我老公儿子。” 林双越:“啊?为什么?” 方丽贞:“我们有个世家叫沈家,他们家有个女孩小时候走丢了,一直没找着,成了全家人的一个心病,尤其是家里两位老人,因为弄丢孙女这个事,一直郁郁寡欢,身体都不太好,两三年前还生了场大病,大家都说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沈家孙子为了让老人家走得安心,就找她假扮沈家走丢的孙女,去骗老人家。 “这丫头从小就寄人篱下,被迫学着看人脸色和讨人欢心,她把她这个习惯带到了沈家,把沈家老爷子哄得开开心心的,原本被判断活不过三个月的老人家也因此挺了过来,身体越来越好,本来是做的大好事,但偏不凑巧,沈家丢失的女儿就是我前儿媳妇,就是我老公儿子,就是傅宁洲的前妻。傅宁洲就觉得这丫头是故意鸠占鹊巢,因此恨上了她,后来我前儿媳妇工地出事,是这丫头的养父策划的,人虽然进去了,他却因此迁怒这丫头,不仅并购了她家公司,还对她赶尽杀绝,以起诉方式冻结了她名下所有资产,连她租个房子也暗中阻挠,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只能沦落到这边城中村,连顿饭都快吃不上了。” 林双越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接济接济她?” 方丽贞:“他连他亲爸都赶出来了,银行账户也冻结了,你觉得我能逃得过吗?” 林双越:“你们对他做什么了?这么狠?” 方丽贞:“他前妻不是带肚上位的嘛,这种女孩一看就是心术不正,家里还一堆破烂事和破烂人,明摆着是要扒着他吸血。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也算是养了他十几年,心里早就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所以也不想他被这样的女孩欺骗,就点了他前妻几句,可人家不乐意啊,甩脸子离婚。我这个继子就把他离婚的事怪我头上,他不好过,他也不让我们老两口好过,就闹成了这样。” 林双越笑了声:“方丽贞,那也是你活该,自己……”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方丽贞紧张伸手捂住了嘴巴。 “我就是报应。”她说,“不应该对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不是自己生的,到底养不熟。” 镜头前的上官临临已经吃力提着水走近。 她没干过重活,一桶水提得相当吃力,胡乱扎起的头发也披散在肩后,人看着很狼狈。 林双越停下了和方丽贞的交谈,上前帮她提水。 时忆晗看到镜头前的林双越看上官临临的眼神很复杂,夹着千思万绪,方丽贞反倒很平静。 时忆晗不解回头看傅宁洲:“林双越认识上官临临?” 第1736章 “不太像是认识,更像是在认故人。”傅宁洲说,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屏幕前的林双越和方丽贞,“方丽贞刚带林双越过来的时候,林双越并没有从人群中认出上官临临,是方丽贞手指着上官临临给林双越做的介绍。而林双越看上官临临的眼神,确实更像是在看某位故人。” “难道林双越认识小时候的上官临临?”时忆晗皱眉问,“可是上官临临是和我一起走丢的,我们走丢的地方是在冰天雪地的北方,那边是旅游景区。按照你们之前说的,那时的上官临临和我换过外套,我记得我小时候醒来穿的棉衣外套很破旧,这样的家庭条件应该不太可能会带孩子去旅游,那只能是在那附近居住的,可谣小姑应该没去过那边,不可能会认识小时候的上官临临才是。” “我也觉得不可能会认识。”林可谣也插话道,“我小姑年轻那会儿我家多穷啊,读书的生活费都凑不出来给她,都是靠她自己打零工挣的,挣得也不多,后来又继续读研,读研后才留校的,但那会儿还要还助学贷款什么的,家里也有不少负债,我小姑这人对自己也抠,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去北方旅游的。等她有条件出去玩的时候,那上官临临都得十二三岁了吧,人早在国外了,但我小姑从没出过国。” 傅宁洲若有所思,看向柯俊纬:“之前我让你调查过上官临临的身世背景,是不是有提过,她被上官圣杰夫妇收养之前,她原来的父母也不是亲生的?” “对。”柯俊纬点点头,边拿过工作手机翻出以前的调查报告,“当时的调查报告显示上官临临走失前就是被收养的,她父母没有生育能力,就托人介绍领养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她。夫妻俩原本是在海市打工的,过年带她回乡下老家才走丢的。” “海市?”傅宁洲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黑眸看向柯俊纬,“从谁手上领养的上官临临?” “这个当时倒没有进一步调查,只说是托了很多人介绍,才领养到的这个孩子,夫妻俩都很宝贝,当亲生女儿一样养着。两人身体都有些残疾,腿脚不太利索,生活虽然贫苦,但好吃好喝的都先想着孩子,对她是好得没话说。” “夫妻俩做什么工作的?”傅宁洲问。 “收潲水的。”柯俊纬说,“就是在各个餐厅里收潲水,然后统一送到养猪场去。” “收潲水?餐厅?” 时忆晗和傅宁洲同时出声,两人互看了一眼,傅宁洲手已经指向柯俊纬:“你马上去查清楚,两人和周元生有没有关系,以及,当年是谁把上官临临交给他们领养的。” 柯俊纬皱眉:“傅总,你是怀疑上官临临和周元生有关系?那这和可谣小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 柯俊纬目光移向手机监控上神色复杂看着上官临临的林双越,怀疑问道:“总不会是一家三口吧?” “不可能!”林可谣直接踹了他一脚,“我小姑大学的时候是有男朋友的,我小姑就是为了他才留在海市继续读研的,感情很稳定……” “那后来为什么分了?”柯俊纬打断她问,“你小姑之后就一直单着了,这其中没鬼吗?” “……”林可谣被问住,“可能……感情出问题了呗……” 傅宁洲瞥了柯俊纬一眼:“你怀疑林双越,还不如怀疑方丽贞。” 柯俊纬:“啊?” 傅宁洲:“毕业照缺席的人是方丽贞,改名换城市从头开始的也是方丽贞,和周元生不清不楚的也还是她,无缘无故护着上官临临的还是她,就连信口雌黄的本事,上官临临和方丽贞都如出一辙。” 柯俊纬:“……” 傅宁洲已经把手机推还给他:“干脆一查到底,你想办法把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的毛发样本弄过来,给她们做个亲子鉴定。” 柯俊纬:“……” 第1737章 柯俊纬第二天就拿到了部分调查结果。 几人还在霖城没回去。 难得偷得半日闲,傅宁洲和时忆晗特地腾出半天时间带瞳瞳去玩,人刚玩回来,刚回到酒店,连房间门都还没来得及打开,柯俊纬便拿着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傅总,查到了。”柯俊纬边走边道,“上官临临原来的养父母以前收潲水的餐厅就有周元生家,据说是餐厅经理的亲戚,所以把他们介绍到那里去收的潲水。” 傅宁洲一把抽过他手中的文件,边翻,边问道:“那是谁把上官临临送的他们?” “潘素锦。”柯俊纬说,“周元生的妻子。” 傅宁洲轻笑了声:“还真是他啊。” 黑眸已经看向柯俊纬:“有说那个孩子哪里来的吗?” “说是她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柯俊纬说,“据上官临临原来的养父母回忆说,两人自己不能生,但一直渴望做爸爸妈妈,所以就到处托人帮忙介绍,看谁家有孩子不想养,或者养不起的,他们想收养一个。后来周元生妻子就找到了他们,说远房亲戚有个女儿,是偏远山区的,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了,问他们是不是真心收养孩子,是的话就把孩子抱过来给他们,孩子很健康,但他们收养这个孩子后就不能继续在餐厅收潲水。两人想着有孩子比什么都好,答应了下来,第二天周元生妻子就把孩子给他们抱了过来,并叮嘱他们好好对孩子,别让任何人知道孩子是她抱过来的,别人问起就说是孤儿院领养的。” “周元生知道孩子被送给了这对收潲水的夫妇吗?” 傅宁洲问,人已随着时忆晗和瞳瞳进了房间。 柯俊纬也跟着进屋。 林可谣也赶紧凑过来听八卦。 “周元生应该不知道。”柯俊纬说,“他没有找过上官临临原来的养父母。” “找过孩子吗?”傅宁洲问。 柯俊纬:“没有。” “没找过很正常吧?”林可谣忍不住接过话,“不都说是远房亲戚了的吗,和他没关系的话,为什么要找?”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私自送养孩子是违法行为,甚至可能涉嫌犯罪。你当周元生他老婆闲得慌,为了个穷亲戚以身试法,还亲自给人把孩子送过去?孩子父母、监护人不能送吗?既然是双方自愿,走个正规收养程序很难吗?为什么潘素锦非得偷偷送,还害怕人知晓?” “……”林可谣被堵住,求助看向柯俊纬。 柯俊纬爱莫能助:“傅总是对的。潘素锦没有这样的穷亲戚。她是土生土长的海市人,祖上三代不是做生意,就是教书育人,或者像她父母那样从政。当初周元生一个山里来的穷学生之所以能这么快起势,就是因为娶了潘素锦,靠着老婆一家的帮衬起来的,潘素锦根本没有所谓的养不起孩子的穷亲戚。即使有,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女孩,没道理会去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冒险。” “那万一人家收钱办事呢……” 林可谣下意识反驳道,话没说完,时忆晗已经打断她:“那就是涉嫌拐卖。两边都穷得养不起孩子,她一个餐厅老板娘,还需要冒这个险吗?” 林可谣:“……” “估计就是周元生把在外面生的孩子带回了家,周元生妻子不想养,才把孩子送出去的。” 时忆晗说,“这是最可能的解释。” “周元生不会把孩子带回家。”傅宁洲接过话,“我更倾向于是方丽贞私自把孩子留给了他。” 他说着看向林可谣:“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小姑和方丽贞吃饭那次,你小姑很反常。她对谁都是笑嘻嘻的好脾气,惟独那次对方丽贞冷脸,还带着股看不起对方的不屑。上官临临不会是被方丽贞留给了你小姑,再经你小姑的手送回的周元生家吧?” “……”林可谣怀疑看向傅宁洲,“你妈不会这么不做人吧?” 第1738章 “她什么时候做过人了?”傅宁洲反问,“孩子还在肚子里她都下得去手,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但她毫无惧意也毫无破绽,这样的心狠手辣,抛弃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只是扔回孩子父亲那里。” “也是。”林可谣点头,“那个周元生都有老婆孩子了,她还给人生孩子,明显是想图小三上位的。上位不成功,那个孩子的存在就是影响她找下家的拦路虎,肯定是要扔了的。冷漠自私的人只权衡利弊,不会谈感情。” “傅幽幽真得庆幸出生在你们家,要不然估计也和上官临临一个下场。”柯俊纬忍不住感慨道。 “傅幽幽只是衣食无忧,别的还不如普通家庭的孩子,方丽贞也基本没管过她。”傅宁洲淡道。 林可谣:“我见过傅幽幽啊,看着完全不像缺爱的人,每天乐呵呵的。” 傅宁洲:“不缺爱她能在十几岁就让黄毛给拐跑了?” 林可谣:“……” “她乐呵是因为她从小就缺了根筋,遗传了她爹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听不懂人话。”傅宁洲吐槽起自家人来是完全不客气的,“也得亏她遗传了她爹,要是遗传了方丽贞,指不定就是另一个上官临临。” 算起来,方丽贞不管她也算是傅幽幽的福气了。 真让方丽贞管上了,以傅幽幽的脑子,指不定会被教成什么又蠢又毒的东西来。 “幽幽人很好的。”时忆晗忍不住替傅幽幽说了句话,“看着没心没肺的,但人不坏,完全不像方丽贞。” 她和傅幽幽打交道虽然不多,傅幽幽也有点爱使小性子,但都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完全不记仇。 以前她和傅宁洲在一起时,她是整个家里唯一把她当家人看的。 “是不坏,就是不聪明。”傅宁洲说,“也得亏她不聪明,早早让方丽贞放弃了她。” 方丽贞不是没想过培养傅幽幽,但小学一年级就能考20分的傅幽幽,除了差点把方丽贞送走,对方丽贞来说毫无用处,甚至可说是丢脸至极。 但任凭她怎么逼迫打骂,任凭她怎么给她请补习老师,傅幽幽就是人坐在那儿,魂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别说左耳进右耳出,是压根就一个字都没进到她耳朵里,考试成绩稳定在二三十分。 她一路靠着家里的钱保送到大学毕业,考试就几乎从没拿过六十分,连大学都是肄业。 读书对她最大的作用就是英年早婚,和大学肄业证一起拿回家的还有结婚证和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是先斩后奏的,差点没再次把方丽贞送走。 方丽贞也不是没想过砍号重练,但大概傅宁洲爷爷早摸透了方丽贞什么德行,一个又蠢又废的儿子被一个又狠又毒的女人掌控的话,这个家离败落也不远了,因此当初方丽贞刚生完傅幽幽,傅武均就被傅宁洲爷爷逼着去偷偷结了扎,等方丽贞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老人家宁愿把全部赌注压在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身上,也不敢让被养废的儿子再去开枝散叶。 他不相信这两人能结出什么好果子来,但一旦方丽贞生了儿子,或者哪怕是个聪明点的女儿,她势必容不了傅宁洲。 偏傅武均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莫名专情,被方丽贞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傅宁洲爷爷干脆断了傅武均再生孩子的可能。 第1739章 傅宁洲以前不理解爷爷,现在看来,老人家是真的有远见,也够有魄力。 可惜老人家到底还是过于心善,没有将他对方丽贞的这份不放心告诉过他。 也可能嫁入傅家的方丽贞伪装得太好,她把他视若亲子般的照顾削减了老人家对她的防备,包括他也是,所以才忽略了她斯文体面下的狠毒。 昨天监控视频里的方丽贞面对上官临临始终很平静。 反倒是主动和上官临临搭上话的林双越神情难掩激动,如果不是她亲手照顾过或者送出去的孩子,林双越不会有那样的情绪。 相比之下,上官临临面对林双越和方丽贞冷漠很多,只是麻木看了两人一眼,便吃力提着水桶往楼梯上走。 相较于以前她还在沈家时对方丽贞的嘴甜,昨天的上官临临已经懒得搭理方丽贞,但眼神中也没有恨意。 所以傅宁洲推测,上官临临大概率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方丽贞冷淡,纯粹是因为方丽贞对她没用了而已。 这点倒是和方丽贞很像。 林双越也已回到了霖城来。 她下午还有课,一大早赶了回来。 昨晚跟着方丽贞留宿在了西城,两人一起在酒店开了个房间休息,也不知道方丽贞对林双越洗脑了什么,早上两人再出现时,林双越身上的戾气和冷淡消散了不少,还能和方丽贞友好告别。 林可谣再约她的时候,林双越拒绝了一起吃饭的请求。 “你那个后妈是真牛逼。” 打完电话的林可谣无奈摊手,“我小姑现在大概又要和她昔日的好姐妹站同一阵线了,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没关系了。”时忆晗说,“我们过来找她本来也是要打探方丽贞和周元生的关系而已,既然现在已经猜得七七八八,她站谁不重要了,主要是她保护好自己就好,就怕方丽贞对她不利什么的。” “我会和她说的。”林可谣无奈道,“至于她听不听,看她自己了。如果她真宁愿相信一个卖过她的朋友,而不相信我这个亲侄女,那她以后真因此遭遇什么,也是她的报应了,良言难劝该死鬼,随她吧。”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给林双越发了个信息提醒她离方丽贞好点,方丽贞不是什么好人,林双越果然如大家猜测的般,没搭理她。 傅宁洲和时忆晗也不强求。 这趟霖城之行虽没见到林双越本人,但方丽贞带林双越找上官临临的事还是给了他们意外收获,现在就看方丽贞和上官临临那纸鉴定报告是否为母女关系了。 为避免出错,傅宁洲这次特地叮嘱柯俊纬亲自监督处理。 柯俊纬当天下午就赶回了西城,处理手段也相当简单粗暴,他没敢带医护人员上门抽血,也不敢直接把人送医院抽血,而是直接以送牛奶名义带人上门拔头发,上官临临和方丽贞各取了两根,也没告知用途,就是拔了根头发,上官临临和方丽贞气得想报警,还师出无名。 毕竟他确实是登门拜访的,也带了礼物去,两边都是当事人亲自开的门,还满心疑虑地把人迎进屋,最后伤害是丢失一根头发,真报警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事。 第1740章 柯俊纬是两边分头行动的,并没有特意让方丽贞和上官临临知道采了对方的样本。 但登门就为了取一根头发,方丽贞再蠢也察觉到了这中间的不简单。 她不知道傅宁洲到底知道了什么,取她的毛发样本又是为了和谁比对。 她甚至给林双越打了电话,得知傅宁洲并没有找过她。 她也找人打听了傅宁洲的近况,得知他这些天都在为学校科学馆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大张旗鼓地调查周元生的财务情况,他并没有别的举动。 但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周元生在公司财务问题上没有任何问题。 傅宁洲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这所有的平静和柯俊纬特地带人上门取她毛发样本的高调让方丽贞陷入莫名的恐慌中。 对于这个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继子,方丽贞一直了解他的聪明和深不可测。 正是因为太了解,她才知道事情不会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偏又无从得知哪里出了问题。 方丽贞就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假装心灰意冷地在傅武均面前哭了一顿,傅武均果然忍不住怒火,亲自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 傅武均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傅宁洲正和时忆晗带瞳瞳在酒店附近餐厅吃饭。 餐厅环境静幽,下午四点多的时间点,餐厅里还没什么人。 傅宁洲电话一接通,傅武均憋了怒的臭骂就透过手机话筒传了出来: “傅宁洲你什么意思?方丽贞是你妈,他虽然没生你,那也是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妈,从来没有苛待过你,你就是这么对你妈的?” 那嗓门大得即使没开外放,坐旁边的时忆晗都听到了他的咆哮。 她本来在给瞳瞳剥虾,闻声停下剥虾的动作,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把手机拿离了耳朵,平静问了他一声:“怎么对的她?” “你让柯俊纬上门拔她头发几个意思?”傅武均越说越气,“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拔两根头发算什么侮辱。”傅宁洲说,“你们要是乖乖配合,柯俊纬也犯不着用强的。” 傅武均:“……”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傅武均缓过气来直接开骂。 “她都没做人事,你还管我说的是不是人话。”傅宁洲淡道。 傅武均一顿,冷静了些,迟疑问他:“你妈又做什么了?她这些天不都好好在家待着的吗?” 方丽贞就在傅武均身边,闻声怒道:“你别听他信口雌黄。我刚被他弄进拘留所关了半个月,我能干什么,我还敢干什么?” 说着又抢过傅武均的手机冲傅宁洲怒骂道:“傅宁洲,你今天这个事到底几个意思?我真哪里让你不痛快了,拘留所关了半个月还不够吗?” “不够!”傅宁洲冷淡打断了她,“方丽贞,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不用特地撺掇我爸打电话过来问我要做什么,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说话,直接撂了电话。 第1741章 时忆晗担心看向他:“你没事吧?” “没事。” 傅宁洲应,却是伸出手,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说话,就是把玩似的握着她的手。 自从发现是方丽贞导致的时忆晗当年流产,傅宁洲就很难再平静面对方丽贞。 光是听到她的声音,他脑中就会不自觉浮现当年她一边表面上欢天喜地地恭喜他结婚,一边暗地里找人把婚房的厨房水龙头给换了新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心虚,对于时忆晗的到来,她甚至表现出一副嘘寒问暖体贴周到的理想婆婆模样。 骗过了他,也骗过了时忆晗。 “你说,怎么会有人可以十年如一日地伪装成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却没被发现的?”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问道。 “你又没和他们住一起。”时忆晗看着他道,“小时候你跟着你爷爷,后来又去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就独居,算起来你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她要在你面前伪装还是很容易的。”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小时候倒是有跟着傅武均和方丽贞一起生活过几年,但那时年纪小,没有那么强的洞察力,加之大部分时间是沉浸在丧母之痛中,不关注周遭,却是注意不到方丽贞人怎么样。 后来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些,沈妤又不见了,人又沉浸在另一种失去中,年纪小也无能为力,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确实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方丽贞身上过。 后来高三遇到时忆晗,注意力在学习之外,全放在了时忆晗身上。 那时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业,从初三开始他爷爷就已经另外给他安排了住所,他过来陪他一起住,和方丽贞傅武均的见面也就是周末一顿晚餐时间。 这种相处模式一直保留到了他和时忆晗离婚,确实没有太多相处和了解的机会,只是“家人”这层关系的存在,降低了他对她的所有防备。 “好了,这个事和你也没关系。” 时忆晗轻声安慰他道,她大概知道他在自责什么。 如果他对方丽贞足够防备和了解,当初根本不会给她伤害他的机会。 “方丽贞毕竟是从你年幼时就做了你二十多年母亲的人,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外人眼中堪称表率的完美母亲。她不仅没有对我和孩子表露出任何的恶意和嫌弃,反而还因为我们的到来表现得满心欢喜,正常人都不会去想她会不会谋害一个胎儿。”时忆晗安慰他道,“这也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干得出来的事。给我十个脑子我也想不出来把家里的直饮水龙头换成重铅水龙头。 况且傅宁洲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傅幽幽又早早嫁了出去,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争夺家产的问题,虽然方丽贞当初换水龙头的举动可能确实存了这么点小心思。 傅宁洲看向她,人没说话,但是已经握紧了她的手。 “时忆晗,你不用这么善解人意。”他视线落在她的眼睛里,轻声对她道,“你可以打我,骂我,怪我,怎么样都行。” “可是你和我一样,也是受害者啊。”时忆晗说,抿了抿唇,“我也会心疼你。” 她鲜少这样直白地表达。 傅宁洲明显微怔了下,黑眸再看向她时,眼底已是柔软一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而后头微微侧向她,额头贴靠住了她的额头。 “时忆晗,谢谢你。”他轻声道,嗓音有些沙哑。 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不由轻软了下来:“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他不喜欢我说谢谢。” 嗓音是软侬的咕哝。 傅宁洲笑笑,没说话,只是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 还在努力干饭的瞳瞳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个虾,抬起头便道:“妈妈,我还想要吃虾。” “爸爸去给你拿。” 傅宁洲软声对她道,有些不舍地放开时忆晗,起身去取餐。 今天一家三口过来吃的是半自助式的餐点。 取餐区人还很少。 傅宁洲刚走到新鲜海鲜区,就看到了同来吃饭的林双越。 她和同事一起过来的,人一放下包就直奔取餐区。 林双越一直到走到傅宁洲面前才发现他的存在。 她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假装无事地转身就要走。 傅宁洲直接叫住了她:“林老师。” 林双越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旁的同事纳闷看向林双越:“你们认识啊?” 林双越只是尴尬笑笑,但不得不抬头看向傅宁洲。 “林老师坐下一起吃个饭吧。”傅宁洲直接开了口,“我有事找你。” 第1742章 “傅先生有什么事吗?”林双越问。 “我们那边聊。”傅宁洲下巴往时忆晗和瞳瞳在的包厢轻轻一点,示意她过去。 林双越攥紧手中餐盘,神色有些犹豫。 傅宁洲视线在她攥紧的手指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眼睛:“林老师,我想有些事,您也不希望我在大庭广众下抖出来。” 嗓音很平静,但已隐隐带着压迫感。 林双越不知道傅宁洲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有她什么把柄,还是其他,但同事毕竟也在场,她不敢赌,因此在片刻犹豫后,她低声对同事道:“你先去那边坐,我和傅先生先谈点事,一会儿再去找你。” 同事犹豫点点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宁洲,又往包厢里的时忆晗和瞳瞳看了眼,确定她不会有事后才点点头:“好,有什么事叫我。” 林双越点点头,跟着傅宁洲一起去了包厢。 时忆晗看到跟在傅宁洲身边的林双越时神色掠过诧异,但还是站起身,客气和林双越打了声招呼:“林老师您好,我是可谣朋友,时忆晗。” “我听可谣提起过你。”林双越也客气打了声招呼,“您好。” 又转头看了眼瞳瞳,寒暄了句:“小朋友真可爱。” “谢谢阿姨。”瞳瞳也落落大方地道了声谢。 “坐吧。”傅宁洲招呼了声,在时忆晗身侧坐了下来。 林双越不得不在傅宁洲对面坐了下来。 “傅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人一坐下,林双越便开门见山,边问边端起一旁的茶水。 “上官临临是方丽贞遗弃的女儿。” 傅宁洲也开门见山,却惊得林双越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 她狼狈地扯过纸巾擦拭嘴角的茶渍,试图让自己冷静:“我不知道傅先生在说什么。” 傅宁洲也不和他废话,拿出手机,翻出昨天她和方丽贞去看上官临临的截图照片,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以林老师的聪明,我想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双越面色明显白了白,惊疑地看了眼傅宁洲:“这个……那个……我是和方丽贞去……去见了这个女孩,但怎么就……就成了方丽贞遗弃的女儿了?” 傅宁洲:“方丽贞说的。” 林双越:“啊?” 傅宁洲定定看着她:“她没告诉你吗?” “她……她……我……” 林双越一时间有点语无伦次,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傅宁洲的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又没提前和方丽贞通过气,她有点拿不准认不认。 “她和上官临临做了亲子鉴定报告。”傅宁洲依然不动如山,但长指已经利落往手机屏幕一滑,屏幕上的她和方丽贞看上官临临的照片被切换成了最新的亲子鉴定报告申请单,刚申请,还没有结果,但上面赫然写着“方丽贞”和“上官临临”两个名字。 “她……她怎么跑去做亲子鉴定了?”林双越问,声音还有些颤,脑子有点跟不上眼下的变化。 方丽贞昨天明明才对她千叮万嘱,不要把这个事告诉任何人,早上分别时还是耳提面命地再三叮嘱的,不过才过了个白天,她不明白,方丽贞怎么就全招了,还连个招呼都不打,那她算什么啊? 傅宁洲一眼看穿林双越的疑虑:“因为她找了个好老公,无条件接受她的过去。如果证实上官临临是她女儿的话,他会把上官临临接回傅家,当亲生女儿一样。” 时忆晗不由转头看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面色很平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眼睛都不带眨的。 如果不是傅武均刚打电话过来问他拔方丽贞头发几个意思,她都要信了傅宁洲的胡说八道。 她有点理解当初她刚入职傅宁洲公司时,他找曹美惠了解曹美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时候,曹美惠为什么是哭着出来的了。 普通人哪扛得住傅宁洲这真假掺半、天衣无缝的审讯架势。 林双越果然放松了警惕,讶异反问了声:“她都和你爸说了?” “差不多。”傅宁洲点头,“她当初缺席你们的大学毕业照,不就是因为怀孕吗?” 林双越:“……” “说起来,你对方丽贞也算是情深义重了。”傅宁洲说,“当初她把孩子留给你,自己却转身嫁了人,也不管你当时还在读研究生不方便,以及会不会引起异地男友猜忌,就这么把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留给了你,人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现在害怕旧事穿帮,又巴巴去找你帮她隐瞒,她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林双越脸有些绿,有种被戳中心事的难看。 “本来这个事她确实不方便让我爸知道,毕竟在我爸眼中,方丽贞一直是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这些旧事已经切割了,就没必要再搬出来提。偏不凑巧,被她遗弃的女儿来到了她身边,还过得不好,方丽贞自觉亏欠这个女儿,常常暗地里接济她,这才让我爸察觉到不对劲,加上昨天他撞见你们去看上官临临,也不知道听到你们聊了什么,上午就问了她这个事,方丽贞和他坦诚了这件事。”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看你惊讶的样子,她没和你说吗?” 林双越脸色已经相当难看:“没有。” 傅宁洲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孩子丢给你,自己跑了二十多年不闻不问,你还能和她心无芥蒂,她和她老公交没交代过去,也确实没有和你交代的必要。反正不管她做什么,你都会无条件包容她。” 林双越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形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傅宁洲说,“她的前任周元生也在我们公司,她应该没和你说过吧?人家特地冲着她去的,二十年了。” 林双越一愣,看向傅宁洲:“他们还有联系?那她当年一声不吭把孩子丢给我的时候,不是说和周元生彻底断了,不想见到他吗?” 时忆晗眉目一动,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不动声色地和她互看了眼,而后看向说漏嘴犹不自知的林双越。 【说明:这章是补周六的更新,抱歉周日下午临时有事补不上来,明早还要早起开会,就先补这么多】 第1743章 “何止是有联系。”傅宁洲淡声道,“两人正谋划着怎么掏空辉辰集团去补偿他们的女儿。你帮了他们这么多,方丽贞就没想着给你点好处?” 林双越撇开脸:“我和她从不谈钱。” 整个思绪已经完全被傅宁洲带着走,没留意到他话中的逻辑漏洞。 方丽贞和周元生要是真保持二十年的联系,方丽贞又怎么会去找她打探她孩子的下落。 傅宁洲没有刻意去提醒林双越这个问题。 “难怪她会把所有烂摊子都扔给你。”傅宁洲扯了扯唇。 林双越抿着唇不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当年方丽贞大学没毕业就怀了孕,但那时周元生已经结婚,所以方丽贞是在给周元生做小三,企图借肚上位。” 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只是周元生的一切都是原配妻子潘素锦给的,他不可能会放弃原配妻子和她背后的人脉资源去选择一个企图攀附他的女人,方丽贞就是他在妻子孕期找的玩物,所以他不可能会允许方丽贞生下那个孩子,是你帮着方丽贞瞒过周元生,让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又帮她遗弃了那个孩子……” “我没有。”林双越激动打断他,“我根本不知道她给周元生当小三,我们那时虽然关系好,但她对我也不是无话不说。那时已经大四了,她在周元生餐饮公司实习,她去了一阵就说公司离学校太远来回不方便,就搬出去了,说住公司宿舍去了,等我知道她做了周元生小三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是被周元生的老婆打了才通知的我去救她,我才知道她和周元生在一起,并且怀了他的孩子。 “但那时她和我说的是她是被周元生欺骗的,她不知道周元生已经结婚了,她也是受害者,所以我才心疼她,帮了她,那时她月份还很小,我劝她去把那个孩子流了,她还年轻,还有大把人生要走,不应该这样被一个孩子框住了,她也养不起。她也答应得好好的,但我没想到她一直在骗我,一直想赌一把,想把孩子生下来逼周元生离婚娶她,这个事和我就一点关系也没有。后面她被周元生老婆赶出来的时候她无处可去,我可怜她才带她回我出租的小屋里,那个时候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她说做不了手术了,营养不良和心情不好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没多久她就早产了,那我也只能把她送医院去,再把她和孩子接回来我那里照顾,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坑我,某天突然留了张字条给我后就消失不见了,我到处找不着人,我只能按照她的意思把孩子送还孩子爸爸……” “所以,”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她,“上官临临确实是方丽贞和周元生的女儿。” 林双越倏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宁洲:“你……” 傅宁洲:“你还是把方丽贞想得太善良。这些丑事,她又怎么会不打自招?” 林双越:“……” 她面上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拿出另一个手机,长指在手机屏幕一点,林双越惊诧又愤慨的声音从手机缓缓传来: “他们还有联系?那她当年一声不吭把孩子丢给我的时候,不是说和周元生彻底断了……” 林双越面色倏然惨白。 第1744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林双越失控问,但又顾及外面的同事,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要知道方丽贞的过去。”傅宁洲说。 相较于林双越的愤怒失控,傅宁洲始终平静。 林双越:“你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傅宁洲瞥了她一眼:“你会说吗?” 林双越闭了嘴。 “相较于直接询问,显然这是最快获得有效信息的办法。”傅宁洲淡道,收起录音手机,“感谢林老师给我提供这些信息。放心,我不会让方丽贞知道是你透露的。” “整个世界只有我知道她的那些破事。”林双越平静了下来,有些自暴自弃,“还用得着你特地强调吗?” 傅宁洲:“你错了,周元生,潘素锦,哪个不知道她那点破事?” 林双越原本灰败的脸色因为他的话有了一点血色,不由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并没有再多言,人已经转向一旁早吃饱饭瞪大眼睛看着她的瞳瞳,一边温柔将她抱起,一边温声对一旁的时忆晗道:“先回去吧。” 时忆晗点点头,看林双越还在看着他们,到底还是顾虑她是林可谣亲姑姑的身份,温声对她道:“林老师,您不要因此有什么罪恶感,这个事不是您主动说的,和您没关系。而且即便您不说,我们也一样能查得出来,走这一步不过是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再退一万步讲,这些虽是方丽贞的私事,但也不仅仅是她的私事,她做下的肮脏事,您今天的每一句话,不过是在替天行道而已。您是老师,希望您的三观对得起您的职业。” 说完,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后,便和傅宁洲瞳瞳一块离开。 虽然是早猜到结果,但真正从当事人口中得知过去的一切,时忆晗还是有些震惊和意外的。 “难怪方丽贞当初这么恨我。” 回酒店路上,时忆晗还是忍不住感慨了句,“原来是我走了一条她亲自走过,但没走通的路,还走成了康庄大道。” 她们有近乎相同的原生背景,都是爹不疼妈不爱,靠着自己一路努力走到了人前。 方丽贞想靠借肚上位完成阶层跨越,但没有成功,自己又养不起孩子,也不甘心就此放弃阶层跨越的梦想,最后不得不抛下孩子远走他乡,改名重新开始。 而这一切,在方丽贞看来,她轻而易举就达成了。 她不仅不需要去讨好一个有妇之夫,还找的是傅宁洲这样的优质男人,没有正常人的恋爱过程,就是见了一面就未婚先孕了,所以方丽贞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是想靠借肚上位,还上位成功,傅宁洲二话不说就娶了她。 甚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里,可能傅宁洲会在方丽贞和傅武均面前处处维护她,也没有让她卷入那些琐碎是非中,还无条件满足她原生家庭的各种索取,她也不需要费心去讨好傅宁洲,就安心养胎等待孩子出生就好。 两相对比之下,方丽贞怎么可能不恨。 现在回头看,方丽贞那时对她的处处打压和嫌弃,就是看不得同样在“走她老路”的她能过得这么舒坦,尤其她还和她那个被她抛弃的女儿同龄。 看着她,方丽贞难免会想起那个始终不敢打听过的女儿,只能以折磨她来寻求一点平衡。 甚至连一手策划她流产一事,可能最初都是这种不甘心和不平衡作祟,只是被她以门不当不对为自己的龌龊心思做了掩饰。 第1745章 “即使你和我是正常恋爱结婚,她也一样会恨你。”傅宁洲牵过她的手,开口道,“内心阴暗的人,看不得别人眼里盛着光。你越是美好坦荡,越是衬得她像阴沟里的老鼠,所以不管我们是以什么方式走到一起,她都没办法接受你。” 时忆晗和她相似的原生背景决定了方丽贞不可能接受时忆晗。 她那么辛苦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只是找了个没什么实权和能力的老公而已。 但他在辉辰集团的地位,决定了他和傅武均不会是一个层面,这在方丽贞看来时忆晗爬得太容易,她不可能会接受得了。 “而且,”傅宁洲继续道,“方丽贞对我的婚姻另有打算。她没有儿子,女儿又不成器,她想要在辉辰集团站稳脚跟,把她能拿捏的女人安排到我身边来对她来说,是最保险的方式。” 时忆晗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她也容不了时忆晗。 只是以前她藏得太深,表现得太正常,所以让所有人忽略了她这些肮脏的小心思。 “那她以前有给你介绍过人吗?” 提起这个问题,时忆晗也起了好奇心。 “没有。”傅宁洲说,“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干涉过我的婚姻,对于我爸的催婚也是替我说话,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着急之类的,所以我也从没把她往这方面想。” “她确实会藏。”时忆晗接过话,又有些疑惑,“周元生就在公司,她和周元生有过一个孩子,她都能藏得滴水不漏。我记得可谣小姑有说过,方丽贞当时重新联系她,是找她打听那个孩子的情况,她和周元生既然都在公司,怎么没和周元生打听?” “周元生连董事会都卡着不让她进,未必会告知她孩子的事,况且孩子被送走了,周元生本身也心虚。”傅宁洲道,“倒是现在,周元生有没有发现上官临临就是他送走的女儿?上官临临知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周元生和方丽贞?” “我感觉上官临临应该还不知道。”时忆晗皱眉道,“昨天上官临临看到方丽贞的样子还是很平静和麻木的,如果她知情的话,按照上官临临的性格,她应该是恨方丽贞的。” “上官临临不知道方丽贞是生母,但未必不知道周元生是她生父。”傅宁洲沉吟着道。 那天晚上设计让高姐丈夫连夜从学校科学馆把问题砂石运出事件里,许秋升对周元生的交代很明确提到了是上官思源让他这么做的,包括推锅给周元生也是上官思源指使的。 那天他还无法理解,理论上上官思源和周元生并无交集,上官思源为什么会一边要救周元生,又一边要把他推出去,现在整个逻辑链一串联起来,很显然,上官思源知道周元生是上官临临的生父,而且两人已经建立了不浅的联系。 上官思源让许秋升处理那批问题砂石的初衷或许是为了保周元生,是后来发现保不住,才要把自己摘出去。 但是上官临临和周元生即便是相认的父女,没有情感基础,上官思源不会无缘无故帮忙保周元生,除非有利益牵连。 “我们现在回西城。”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道,“上官思源和周元生之间,我总觉得不简单。” 时忆晗点点头:“好。” 【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第1746章 时忆晗和傅宁洲当天晚上就回了西城。 他们前脚刚到家,柯俊纬和林可谣后脚也跟着回来了。 “秦盛凯和上官思源这几天有见过面吗?” 柯俊纬刚一进屋,傅宁洲便问道,人甚至还在陪瞳瞳搭她的积木城堡。 “从目前掌握的消息看,两人没有任何的接触。”柯俊纬汇报道,“秦盛凯每天正常上下班,没出门。上官思源也是每天在家待着而已。” “周元生的人还在跟踪秦盛凯吗?”傅宁洲问。 “还在跟踪。”柯俊纬说道,“但因为秦盛凯这边藏得深,周元生还没办法找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傅宁洲抬头看向他:“帮我约一下秦盛凯。” “啊?”柯俊纬诧异看向傅宁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忆晗正在给瞳瞳泡奶,闻声也不由转头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面色平静:“约明天中午。” “约不到吧?”柯俊纬皱眉道,“盛凯建筑事务所和辉辰集团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甚至还有抢单之仇,现在学校科学馆的事又风声正紧,秦盛凯不一定会愿意赴约。” “那就以我的名义约。”时忆晗接过话道,端着泡好的奶走向傅宁洲和瞳瞳,“伍天成那个项目秦盛凯一直耿耿于怀,就说我约他重谈这个项目的归属问题。” “不需要。”傅宁洲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时忆晗的建议,“就说我找他有事,以陈丽蓉和她背后的空壳公司万品集萃商贸有限公司为饵就好,你就告诉他,他可以选择不来,也可以选择等待警方传唤。” 陈丽蓉背后的万品集萃商贸就是他帮上官思源走账的空壳公司,走的刚好就是当初上官临临用来买通徐仁先在国风度假村施工现场制造意外谋害时忆晗的那笔账,他既然已经把话挑明,秦盛凯不敢不来。 柯俊纬眼前一亮,赶紧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等会。”傅宁洲叫住他,“同步找人对他手机进行信号干扰,让他的通话频繁出现串线杂音,给他制造被监听的怀疑和紧迫感。” “好的。” 柯俊纬点头,应完赶紧去安排。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秦盛凯一听说福傅宁洲要见他,马上找理由推脱,傅宁洲直接从柯俊纬手中拿过他手机,淡声对电话那头的秦盛凯道:“秦总,去年10月11号和12月13号,贵公司以劳务支出的名义向万品集萃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两笔巨款,但据调查,该公司与贵公司并没有存在任何劳务合作,而其背后的法人陈丽蓉,她的情人叫徐仁先,刚好是去年辉辰集团国风度假村项目施工事故的嫌疑人。秦总是亲自过来我们当面聊聊看,还是等警方传讯?” 电话那头的客套声陡然顿住。 好一会儿,秦盛凯极力维持平静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抱歉,公司的所有支出都合理合法,至于公司背后的法人,我不认识。” “你认不认识不重要,该案件证据链完整就行。”傅宁洲缓声道,“秦总了解过我的话,应该知道,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明天中午十二点,云景餐厅观山月厢,秦总自便。” 说完,傅宁洲直接挂了电话,而后把手机抛还柯俊纬。 “你打算以身入局?”时忆晗皱眉看向傅宁洲,担心问道。 周元生在跟踪秦盛凯,傅宁洲这个时候约谈秦盛凯,还是谈的这笔走账的事,很明显是要当着周元生亲信的面,把秦盛凯和上官思源的关系给拎到台面上来,让周元生知晓。 第1747章 “我不想等。”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道,“很明显,上官思源并不担心周元生知道是他在幕后操控这一切,他自有他的解释,所以他在等周元生主动找他,但目前来看,周元生并不知道是上官思源在幕后操纵,所以需要给两人加点助推力。” “可是……”时忆晗有些担心,“我怕你有危险。” 傅宁洲伸手揉揉她的头:“只是见个面吃个饭而已,我能有什么危险。况且上官临临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这两天辉辰集团和她的案子就要开庭,她大概率会没事,只要她不再是被告人,她就随时可以离境,到时我们会很被动,所以这个事怎么着都得提上来。” 当初为了限制上官临临离境,他以她隐瞒自己是对手公司文辉酒店集团总裁上官圣杰女儿的事实、故意以傅家世家沈家女儿沈妤的身份入职公司,借职务之便多次窃取公司机密给上官圣杰,为上官圣杰策划利用国风度假村项目管理漏洞大作文章并谋划了祭生桩未遂一事给辉辰集团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的理由起诉追究上官临临的商业间谍行为,这个案子因为双方的反复举证拖到了现在,这两天就要开庭。 因为沈清遥当初白纸黑字请上官临临假扮沈妤一事,加上公司也确实没有很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她为上官圣杰提供商业机密,上官临临大概率会被判无罪。 届时上官临临势必会马上离境。 一旦她离开,到时要定她的罪只会更难,所以傅宁洲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自从拿到万品集萃相关买凶钱的转账信息,傅宁洲这些天就一直在溯源资金链条,确保这笔资金的最终控制权是在上官兄妹手中,但因为这些天出了学校科学馆坍塌一事,事态紧急,这边的溯源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但慢不代表上官临临可以打这个时间差离境。 傅宁洲甚至怀疑学校科学馆卡这个时间点出事背后有上官思源的手笔。 时间对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同样很重要。 他们需要一个紧急事件来拖住他调查的进度,只要他在辉辰集团和上官临临的商业间谍官司结束时没有拿到上官临临是国风度假村项目祭生桩事件的另一主谋的完整证据链,上官临临就可以趁机离境。 学校科学馆这个事就很适合,攸关学校,事态严重,又把时忆晗给牵扯了进去,他势必得亲自处理。、 因为出事后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时忆晗其实是不太了解这些情况,只知道傅宁洲现在是用官司困住了上官临临。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时忆晗问,“我也可以帮你。” “你照顾好自己和瞳瞳就好。”傅宁洲对她道,“这个事是得有个结果了。” “这个不算,我们已经被你照顾得很好了。”时忆晗说,“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傅宁洲拒绝了她的请求,“秦盛凯现在正对你意见大着,你在现场反而会干扰他,我处理就好。” “那我在后台看着你们。”时忆晗说,“就像那天我们盯着周元生和许秋升的会面一样,这样我也能同步跟进,有什么问题我们还能互相商量一下。” 傅宁洲点点头:“好。” 第二天傅宁洲就让人在包厢里装了个实时监控。 他先到的餐厅,秦盛凯却迟迟没出现。 柯俊纬也在后台和时忆晗一起看着,有些担心:“秦盛凯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的。”时忆晗看着镜头前平静的傅宁洲,“傅宁洲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傅宁洲一声“进”后,绷着脸的秦盛凯推门走了进来。 第1748章 傅宁洲端坐在餐桌前,并没有起身,只是下巴往对面座椅轻轻一点:“坐。” 秦盛凯看了他一眼,“哗啦”一下用力拉出椅子,而后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人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你这么帮着上官思源,又是杀人又是制造工地事故的,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傅宁洲也开门见山。 秦盛凯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什么上官思源。” 傅宁洲嘴角冷淡一勾,拿过桌上的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一沓放大了尺寸的照片,指尖捏着照片转向他:“这是什么?” 秦盛凯面色微微一变。 照片上是他和上官思源的合影,各种各样,一起喝酒打球的,笑闹的,搂肩搭背的,甚至有亲密动作的。 傅宁洲手拿着那一沓a4纸大小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也给暗处中盯着的周元生的人看。 秦盛凯的脸色也随着照片的翻动而变化,但最终对于平静冷淡。 “学生时代确实是关系还过得去的朋友,但毕业回国后就没联系了。”秦盛凯应道,“谁还没一两个慢慢淡去的朋友。” 傅宁洲嘴角依然只是淡淡一勾,取出上官思源挂靠他公司上班的证明:“那这个呢?截至今天,上官思源的工作签依然挂靠在盛凯建筑事务所。” 秦盛凯瞥了眼:“人事部的事,这个不归我管。” 还嘲讽反问:“难道贵公司招聘的每个人傅总还亲自调查和审批?” “那看来这笔财务审批秦总也是不知情了?”傅宁洲指尖捏着那份盛凯建筑事务所给万品集萃商贸有限公司的转账凭证和审批文件举向秦盛凯,“这上面的签字和盖章系秦总及秦盛建筑事务所总裁办所为,秦总公司是出内鬼了吗?” 秦盛凯终于变了脸色,起身伸手就要夺傅宁洲手中的文件。 傅宁洲手臂微微一后抬,秦盛凯扑了个空,没抢到文件。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秦盛凯问。 这是公司机密。 “我自有我的渠道。”相较于秦盛凯的急躁愤怒,傅宁洲始终平静,“秦盛凯,你这是在协同犯罪。” “这是公司正常的业务往来。”秦盛凯辩解道,“公司有相关合同证明。” “这份合同吗?”傅宁洲把所谓的合同扔抛给秦盛凯,“合同写的是200万的项目咨询服务,但根据工商注册信息显示,万品集萃总经理和法人为陈丽蓉,监事为其堂妹陈雪丽,除此之外,该公司不存在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有相关的社保缴纳信息,连注册地址也是代办的挂靠地址。而陈丽蓉从事的是浴足工作,陈雪丽是酒店客服人员,两人的职业属性均不存在与贵公司相关的咨询服务。 “其次,两人均没有任何对应服务的时间记录,没有考勤,没有项目参与日志,没有服务地点出入凭证,也无法陈述服务的具体内容、实施流程和交付成果,既不具备履约的基本事实,也不具备承接200万大额劳务服务的基本条件,即专业服务团队和实际经营场所。 “第三,劳务合同的本质是‘提供劳务行为、支付对应报酬’,需以真实的劳务付出为基础,但贵公司合作的万品集萃既无任何履约痕迹,贵公司也无法提供服务验收记录、成果交付拼争、阶段性结算单据等佐证合同实际履行的材料。综上,200万的转账并非真实劳务服务对价,而是以劳务合同为幌子的代转赃款,也叫买凶钱。” “你这是在造谣!”秦盛凯愤而起身,“我要起诉你。” “我欢迎你起诉。”傅宁洲依然不动如山地看着他,“秦盛凯,这笔转账无真实业务背景,且转账时间和上官临临的买凶计划及出事时间高度吻合,且在这笔转账之前,你的账户刚好分散收到几笔来自海外的转账,不多不少300万,200万买凶钱加百分之五十的利润酬劳,也合适。” “那是我的私人工作收入,合法劳动所得。”秦盛凯红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傅宁洲,“这笔钱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给我设套。” “有没有关系,证据闭环的时候,自有司法判定。”傅宁洲平静看着他,“秦盛凯,你作为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之外的第三人,明知这200万是买凶的赃款,仍然通过公司账户协助转移,足以掩饰、隐瞒赃款去向,这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如果查证后存在事前通谋,你就是买凶共犯。200万属情节严重型,两罪并罚的话,你猜,你至少得判个多少年?” 秦盛凯脸色白了白,眼神警觉地看向傅宁洲。 “除此之外,”傅宁洲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学校科学馆的事,也有上官思源的手笔吧?” 秦盛凯只是戒慎地看着他,没再轻易开口。 “上官临临和辉辰集团的官司这两天就要开庭,只要她官司赢了,她不再是被告人,就可以顺利离境。上官思源为避免夜长梦多,干脆搞了波大的,利用周元生替换劣质砂石的机会,制造了科学馆坍塌事故,把时忆晗卷进去,成功把我的注意力和时间精力全拉到科学馆事故上,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好借此利用这个时间差离境。”傅宁洲看着他缓缓道,眼睛不动声色地朝房间里透着微弱红光的插座口看了眼,“那天我故意利用刘峰的贪心要了所有的问题砂石,是上官思源让你通知的许秋升,瞒过周元生接下这个单子,连夜处理那批问题砂石,并在被现场抓包后,让他指认周元生,企图把所有问题都推周元生身上,上官思源好借机脱身。”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秦盛凯最终是忍不住,“你有什么证据?” “你和辉辰集团无冤无仇,却亲自胁迫许秋升就是最好的证据。”傅宁洲锐眸也紧紧看着他,“你敢说,上官思源对此毫不知情?” “你们抢了我公司最大的单,怎么就无冤无仇了?”秦盛凯嘲讽道。 “伍天成的单子是最近一个月的事,而且也不是抢单,是你把时忆晗踢出了局,而甲方选择了设计师。”傅宁洲看着他缓缓道,“但你利用许秋升的好色,联合你的秘书给许秋升下套,给他来了一出仙人跳,让他不得不听从你的安排,为你做事,时间长达半年,半年之前,你和辉辰集团哪里来的抢单之仇?” 秦盛凯彻底没了话语。 好半晌,他终于咬牙问了傅宁洲一句:“你想怎样?” 【下章晚上0点更】 第1749章 “我要你指认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傅宁洲看着他,一字一句,“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秦盛凯“嗤”的一声笑了:“什么戴罪立功,我根本就没犯罪。傅宁洲,你少他妈再在糊弄我,我们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都是合法合规,至于别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说完,人已经起身:“今天这顿饭就谢谢傅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傅宁洲开口,人已经起身离去。 屏幕镜头前,柯俊纬眉头已经皱紧,他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傅总,需要我去把人拦下来吗?” “不用管他。”傅宁洲淡声道,人已经起身,一手拿起桌上的调查资料,转身出了门,“我在车库等你们。” 时忆晗和柯俊纬到车库的时候,傅宁洲已经在车里等他们,人就坐在驾驶座上。 时忆晗走过去时,傅宁洲打开了副驾驶座车门。 柯俊纬拉开后座上车,眉头依然紧锁着。 “傅总,就这么让秦盛凯走了,他会去通知上官思源的吧?” “他不去找上官思源,我今天还白找他了。”傅宁洲说,边启动了车子引擎,“本来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让秦盛凯反水举证上官兄妹。我今天约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上官思源推到台面上来,让周元生去找上官思源。” “周元生在那个包厢也安装了监控?”柯俊纬皱眉问道。 “对。”傅宁洲很爽快地点了个头,“周元生让人在秦盛凯手机装了监听,所以他知道我们约在哪儿。” “感觉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中啊。”时忆晗转头看向傅宁洲,缓缓道,“来之前我还担心你来着,现在看来,我对你的认识不足十分之一。” “那是因为你没怎么见过傅总生意场上谈判的样子,刀刀见血,字字致命,从傅总手上过的,就没有不丢半条命的。”柯俊纬接过话道,语气里全无阿谀和讨好,只有崇拜。 “我见过啊。”时忆晗说,“他以前也没少逼我。” 她记得唐少宇介绍她和傅宁洲认识时,她发现甲方是他,为了和过去切割干净,决定放弃国风度假村项目,他就是毫无预兆地突然质问她,“你真的切割干净了吗?时忆晗,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还在不在?” 那时她甚至没有表露过任何她有孩子的迹象。 她一直知道傅宁洲是聪明且敏锐的,却不知道敏锐至此。 “也不知道是谁是始作俑者。”傅宁洲瞥了她一眼道,“要不是有人犟得跟石头似的,我需要这么下死手吗?” “那还不是因为有人除了只会来硬的,嘴巴跟焊死了似的。”时忆晗咕哝着道,又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不过我发现,只要站在你对面的不是我,你步步紧逼的样子,还挺……迷人的。” 刚才包厢里傅宁洲从容不迫步步碾压秦盛凯的样子,她其实有再次被惊艳到。 一直以来,她对傅宁洲的放不下从来不是因为皮相,而是朝夕相处里他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的气度和气质。 傅宁洲清了清嗓子:“有外人在,注意一下。” 时忆晗不解:“为什么啊?你刚才对秦盛凯步步紧逼的样子,确实……蛮帅的。”还是不好意思地卡顿了一下。 傅宁洲往车内后视镜看了眼。 柯俊纬秒懂,赶紧道:“那个,傅总,你在路边放我下来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傅宁洲“刷”一下便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边回头对准备下车的柯俊纬吩咐道: “秦盛凯手机信号干扰的事,记得抓紧处理。” “嗯,已经安排了。”柯俊纬应道,“他很快就能意识到问题。” 而后和时忆晗挥手道别,便推门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对面而去了。 时忆晗看着他远去,刚要转头问傅宁洲,傅宁洲的手掌已经横过座椅,落在她后颈上,勾着她的头便将她勾带向了他。 时忆晗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黑眸灼灼,正盯着她看。 时忆晗太了解这个眼神什么意思了,警觉往车窗外看了眼,但未及开口,傅宁洲额头已经再次将她的头掰正面向他。 “因为我会忍不住。”他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时忆晗:“……” 傅宁洲已经低下头,精准吻住了她。 唇齿交融,辗转厮磨,暧昧又缱绻缠绵,舍不得放开。 这几天两人各种奔波和忙于各种各样的事,傅宁洲自觉已经许久没能像现在这样吻她。 晚上的时候,夜色下两人更倾向于一种急切又失控的热烈状态。 ------------------ 秦盛凯从餐厅离开就面色很不好,回到公司的时候也是顶着一张大黑脸,谁打招呼都不搭理,和之前人前的谦逊君子模样截然不同。 面上他虽然理直气壮地否定了傅宁洲推断的一切,也相信傅宁洲手上没有证据,要不然不会找他谈,但内心深处,秦盛凯心里又是惊疑不定的。 傅宁洲每一步都精准猜到了他和上官思源的目的和路径,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 巨大的猜疑和恐惧几乎淹没了他。 他迫切需要找上官思源商讨对策。 因此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秦盛凯选择罔顾上官思源的再三叮嘱,拨通了上官思源的电话,没想到话没能说出去,只有“滋滋”的电波干扰声,和上官思源的通话断断续续。 上官思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手机是不是被监听了?” 秦盛凯想起中午餐厅面对傅宁洲时,他精准掐住他七寸的样子,以及他甩出的那堆本该属于机密的文件,本就惊疑不定的内心更因为上官思源这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我有重要的事找你,老地方,老时间。” 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并把手机关了机。 快下班时,秦盛凯匆匆离开公司。 一直奉命跟踪秦盛凯的周元生的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并同步把消息转给了周元生。 周元生还在家里,今天请病假没去公司。 中午的时候他的人把秦盛凯和傅宁洲餐厅包厢见面的视频完整传输给了他。 周元生接到电话时,正对着那段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视频,铁青着脸。 他没想到秦盛凯的背后是上官思源。 这个为他牵线替换问题砂石的男人,他亲生女儿的哥哥。 第1750章 “周总,这中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看着周元生铁青的脸,一旁的助理亲信小声道,“您和上官先生无冤无仇的,上官小姐也很高兴能有您这个父亲,上官先生没理由要害您啊。” 周元生铁青的脸色并没有缓解:“万一他就是像傅宁洲说的那样,需要搞一波大的来带临临脱身呢?” “那也没必要把您推出来啊?”助理还是不太认同探听到的答案,“他让许秋升随便指认一个人都可以啊,傅宁洲都需要花时间去调查和取证啊,没道理直接把您推出来啊,这不符合逻辑。” 周元生沉默了会儿:“先看看秦盛凯是不是去找的上官思源,以及谈了什么。” 助理点点头:“好的。” --------------------- 秦盛凯下午两点时去了西城最大的古玩商城千秋古玩城。 上官思源也在两点半时去那边闲逛。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实时传输回来的监控视频前,傅宁洲眉头微拧起:“上官思源经常去古玩城吗?” “对。”柯俊纬点头道,“他从小就喜欢中国古玩,在国外的时候就经常去唐人街的古玩城玩。来国内以后,也是隔三差五就去古玩城闲逛。” “那你知道,千秋古玩城隔壁的在建新址是盛凯建筑事务所设计和承建的吗?”傅宁洲转头看向柯俊纬,问道。 柯俊纬明显一愣,灵光乍现,上前凑近电脑前的监控视频,又转头看向傅宁洲:“所以傅总您的意思是,上官思源去古玩城不是为了逛,而是去见秦盛凯,然后安排他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官思源喜欢逛古玩城,而秦盛凯承建的古玩城就在隔壁,很明显,一个以逛街为由,一个假借工作之便,利用闹市环境传递消息。”傅宁洲看了眼监控视频里认真比对现有街区又回头看工地的秦盛凯,“秦盛凯就是上官思源的执行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上官思源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下,却还是策划了辉辰酒店海市总店的中毒事件和科学馆事件等。 古玩城游人多,摊位密集,货架、展柜和堆叠的古玩箱形成视觉屏障,人群穿梭时监控容易形成盲区,两人只要在同一摊点假装议价,低头看货时就能快速交流而不被察觉。 逛古玩城本来就是上官思源自小就有的生活习惯,哪怕盯着他的人看得太紧,只要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负责盯梢的人就很难把他往别的方面想。 而秦盛凯作为千秋古玩城新址的设计和承建方,他时不时来看这边看一下施工进度或者处理施工问题也合情合理,何况那时还没发现秦盛凯和上官思源有关联,因此也不会往他是来找上官思源的方向上考虑。 “我说呢。”柯俊纬恍悟,“上官思源行踪筛查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接触任何人,人也几乎每天在家待着,根基也不在国内,也没有私下联络过其他人,还能把手伸那么长,原来猫腻在这儿。”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恭喜你,终于想明白了。” 柯俊纬干笑了声,不敢再吱声。 傅宁洲注意力重新落回了监控视频前。 秦盛凯已经在一家明清瓷器地摊前停了下来。 该地摊位于在建区域和老摊位区的衔接处,不远处就是在建的新址。 秦盛凯停下前还特地绕了趟工地,手里卷着图纸,好一会儿才从工地的围栏隔挡走出来,看着像是刚从工地巡检出来,正在比对新旧街区。 新旧街区衔接处的租金便宜,摊位密集,数十个地摊沿着青石板路一字排开,货架、木箱和堆叠的瓷瓶陶罐层层错落,形成天然的视觉遮挡。 现场人头攒动,藏家、摊贩和游客扎堆,即使是人为手持拍摄,也仅能拍到嘈杂的人群和街区,摄像头不停路人和货架遮挡。 上官思源没一会儿也在秦盛凯旁边停了下来,拿起一只青花瓷在端详,边端详边和老板询问着什么。 现场杂音多,监控收不到他的声音。 “现场太吵了,录不到他们的声音啊。”柯俊纬在一旁着急道。 傅宁洲往屏幕前看了眼:“你让人在他们旁边开个直播。镜头对正脸。” 柯俊纬一愣,反应过来马上起身:“好,我马上安排。” 时忆晗不解转头看傅宁洲:“这是要做什么?有人在旁边直播的话,更录不到声音吧。” “把人赶到安静街区去。”傅宁洲,“他们聊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周元生看到两人接头了,这个场景上官思源还有狡辩空间。” 时忆晗了然点头。 没一会儿,柯俊纬安排的人就在上官思源和秦盛凯两人旁边开起了鉴宝直播,直播镜头刚好直拍上官思源和秦盛凯。 两人正对着一个瓷碗在品评,似路人般,你一句我一句地品评着瓷碗的釉色和年代,不时和老板交谈一两句,看着不熟。 旁边主播突然开起的直播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播还搞随机路人采访,看上官思源手里拿着的瓷碗,手举着话筒就要上前街采,上官思源直接伸手挡住了摄像头。 “抱歉,不接受采访。” 秦盛凯已经放下手中的瓷器,起身离去,看着很是厌恶这种直播。 上官思源也放下瓷碗转身就走。 主播举着话筒朝上官思源追过去,边追边对他道:“帅哥,我是看您刚才品鉴瓷碗的样子很专业,我们就采一个呗,我们账号粉丝量很大的,还会有推流,能给你带流量的……” 上官思源被逼得往旁边小摊巷一拐,直接离开了现场街区。 傅宁洲布控的现场移动摄像头,一个跟着秦盛凯,一个跟着上官思源,两人看似已各自分开闲逛,但又在老馆负一层没有启用的人防通道“不期而遇”。 那边有个厕所,还有个废弃藏品堆放区,但没什么人,也没有监控。 上官思源直接在那堆藏品堆放区停了下来,蹲下身扒拉地上堆积如山的旧物。 秦盛凯甩着刚洗的手从一旁的洗手间出来,抬眼看到蹲在地上翻旧物的上官思源,很意外地打了声招呼:“欸,兄弟,你不是刚买在老板摊前买瓷器那个吗?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下章0点更】 第1751章 秦盛凯说完人很自然地朝上官思源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蹲了下来,也伸手拨弄地上的旧品,边对他道:“这些都是各家淘汰的瑕疵品。这边老馆场地小,没什么地方做货仓,所以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全堆这儿了,也不处理。” “难怪了。”上官思源轻笑了声,“不过我看着这些东西也还不错,堆在这儿,也不怕被人拿走吗?” “都是些破瓶烂罐,谁会要。”秦盛凯也随手从旧物堆里拎起一个破了一半的花瓶,“可惜了,这个花瓶仿得还挺像。” 上官思源也转头看向他手中的花瓶,伸手拿了过来:“我看看。” 秦盛凯趁机压低声音在上官思源耳边低声道:“昨天傅宁洲找我了。” 上官思源面色没什么变化,借着花瓶的掩护,问了句:“说什么了?” 秦盛凯:“他查到徐仁先和陈丽蓉的关系了,知道那两百万以劳务报酬方式转给了徐仁先。” 上官思源:“没关系,那是你的钱。” 秦盛凯:“但是他查到你们转给我的300万了。” 上官思源强调:“我没有给你转过钱。” “是是是。”秦盛凯连连点头道,“是我在海外的投资所得。” “放心,他溯源不到这笔资金链。”上官思源淡定放下手中破花瓶,又拿起另一个花瓶,“这个看着像明朝的真迹。” 又道:“他真能溯源到那笔钱,早向警方请求发起刑事侦查了。现在就是无法构建完整的资金流转闭环,也没有别的证据,所以才来诈你。” 等傅宁洲真溯源到那笔钱,形成完整的资金流转闭环,他和上官临临早离境了。 这句话上官思源没有和秦盛凯说,一说出来秦盛凯势必会慌。 他和上官临临都是外籍,他们所在的国度和国内没有引渡条约和互惠承诺,所以只要他们回到他们长大的地方,国内司法就无法启动引渡程序,所以他们不会有事。 但秦盛凯不同,他是本国籍,家和根都在这儿,他跑不了。 秦盛凯还是不太放心:“真的查不到吗?”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上官思源道,“要能查到他早查到了,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绕弯子?” 秦盛凯稍稍放了心,提起另一个事:“还有学校科学馆的事,他也猜到是你在背后操控了。包括那天晚上你指使许秋升指认周元生的事,他也猜到了。” 同样在关注实时监控的周元生再次气黑了脸,转头恶狠狠瞪着一旁的助理亲信:“你说的,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对他们兄妹还不够好吗?如果不是我,他们兄妹在国内早饿死了。” 一旁的助理亲信连大气都不敢喘:“是我太高看上官思源了,对不起周总。” “我要见上官思源。”周元生拍桌而起,“你马上去给我安排。” “好的,我马上就去。”助理亲信不敢多言,低声应完就赶紧去安排。 ------------------ 古玩城老馆负一层人防通道里,上官思源面对秦盛凯的惊疑和担心,只是轻笑了声,转头看向秦盛凯:“傅宁洲猜到的事多了去了,他哪个有证据的?临临的事多过去多久了,人不还好好在家里待着吗?” 监控镜头前,柯俊纬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傅宁洲看了眼。 傅宁洲面色没什么波动,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上的上官思源,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瞳瞳的串珠手链,并没有因为上官思源的嘲讽而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这个上官思源也是脸大,”柯俊纬忍不住替傅宁洲说了句话,“上官临临虽然还没被收监,但不也是跑不了吗?” 没想到下一句上官思源就开始打他的脸:“等这两天临临和辉辰集团的官司结束,她就可以马上离境,到时他傅宁洲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他又能怎样?” 柯俊纬偷偷瞥了眼傅宁洲。 傅宁洲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睛又抽筋?” “不是,我就是担心真让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跑了怎么办?”柯俊纬道,“现在那笔买凶钱还没没办法溯源到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身上,资金链构成不了流转闭环,陈丽蓉提交的录音笔又是经过变声处理,我们虽然申请了司法声纹鉴定,但是这个工作流程长,等鉴定结果出来,哪怕真的证明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他们也早出境了。又没有引渡条约,到时司法没法引渡啊。” 傅宁洲早在拿到陈丽蓉提交的录音笔就第一时间申请了司法声纹鉴定,但这个需要一定的时间,目前结果还没出来。 他们也没有别的证据证明上官临临涉嫌故意杀人,警方也没法对上官临临立案调查,就像上官思源说的,目前一切,所有是傅宁洲猜的,所以只要辉辰集团和上官临临的官司结束,傅宁洲就限制不了上官临临。 他总不能把人绑了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会让他们跑。”面对柯俊纬的担心,傅宁洲只是淡淡了句,而后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面色没什么变化,仍在静静看着监控前的上官思源和秦盛凯。 傅宁洲伸手揽过她:“你就不担心?” 时忆晗摇摇头:“我相信你。” 傅宁洲笑笑,也没说话,只是亲昵揉了揉她的头。 柯俊纬早已习惯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也不出声打扰,目不斜视地把视线转到了监控视频前。 上官思源手机进了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柯俊纬只看到他点了个头,应了声:“好的,我知道了。” 而后转身离开,也没有和秦盛凯打招呼。 傅宁洲看着上官思源的背影:“周元生找上官思源了,盯住这两人。” 第1752章 周元生当天晚上就约见了上官思源,约在他名下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里。 以前两人还会顾虑傅宁洲,会刻意避开傅宁洲的眼线,就像上官思源约秦盛凯一样,约在日常的闹市区。 但现在既然傅宁洲已经掀了底牌,已经知晓是上官思源在背后操控,且知道是周元生暗中调换了砂石,周元生也就干脆不藏了,直接堂而皇之地把人约到他的私人会所去,隐秘性好歹有保障。 周元生心里藏着怒,早早就到了会所那里,亲自等上官思源。 上官思源姗姗来迟的时候,周元生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总,这么着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把包厢门合上,上官思源面露担心地走向周元生道,没想着周元生突然站起身,抬手“啪”一声,一耳光狠狠甩在了上官思源脸上。 上官思源脸被打得歪向一边,牙齿磕碰嘴唇,咸湿的血迹在唇齿弥漫。 上官思源缓缓伸唇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随着舔血的动作渐渐阴狠,但又很快压下,抬头看向周元生时人已恢复那副微怂的讨好模样。 “周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嘴角带着讨好的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上官临临明天就要开庭,顺利的话,他们明晚就能离境,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 “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周元生怒问,直接把一个视频播放中的手机扔在桌面上,“自己看。” 上官思源伸手拿起,是下午他和秦盛凯在古玩市场见面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只截取了科学馆那段,“还有学校科学馆的事,他也猜到是你在背后操控了。包括那天晚上你指使许秋升指认周元生的事,他也猜到了。”“傅宁洲猜到的事多了去了,他哪个有证据的?”,反反复复,循环播放。 周元生怒看向他:“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上官思源咬了咬牙:“你派人跟踪我?” “你错了。”周元生直接否定了他,“我跟踪的是秦盛凯,我压根就没想到他背后的人是你。” 上官思源抿唇不说话。 周元生却火气更旺。 “上官思源,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到底哪里对你不住,你要这样陷害我?”周元生指着上官思源的鼻子就开始骂,“你和临临被傅宁洲迫害,公司的官司一拖再拖,要不是我暗中施压周旋,不断压缩公司法务收集证据的时间,把开庭时间提前,你和临临能跑得出去?如果不是我暗中接济你们,以傅宁洲的熬鹰手段,你以为你们能活得下去?上官思源我告诉你,你来到西城,就是进了傅宁洲的瓮,人家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你以为你来了还跑得掉?” 上官思源不屑地“嗤”了声:“他傅宁洲真有这么神,倒是把我和临临也关起来啊?他有这个能耐吗?” “猫玩老鼠没见过吗?你见过哪只猫抓老鼠是一口吃掉的,不得留在掌心好好把玩一阵?”周元生看着他骂,“你以为傅宁洲真动不了你们?傅宁洲缺的从来就不是手段和时间,而是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证据。他要的是法办,而不是私办,你和临临还不值得他为你们去踩红线。你信不信,明天即使临临在与辉辰集团的官司中胜诉,她马上会再背上另一个官司,你们根本离不了境。” 第1753章 上官思源看了看他,面上虽然没有波动,但心里却因此一颤。 这确实是傅宁洲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这些天太平静了。 以往要开庭的时候,辉辰集团的法务就会举证新证据,而且都是法律框架内的操作,开庭时间不得不延期,但这次竟然很顺利地就要开庭了。 上官思源原本是觉得傅宁洲没有新证据了,现在听周元生这么一分析,上官思源心里开始隐隐不安,就怕傅宁洲还留有后手。 “你说你是脑子进水还是吃屎了,你把我弄进去,你有什么好处?”周元生还在继续骂,“我人没事,还能保你们顺利离境,我一旦出事,上官思源,你以为你和临临还跑得了吗?别人都说过河拆桥,你河都没过,就先把桥给拆了,上官思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蠢成你这样的?” “我没有过河拆桥。”上官思源反驳了一句,一改刚才的窝囊,狠硬的目光看向周元生,“周元生,你别忘了,你这笔横财是我给你牵的线,如果不是我给你和岩砼基业的何总以及负责货源的刘总搭上线,你根本赚不到这笔钱。你现在给我和临临花的,连零头都没有,我们没有对你不住。” “去他妈的横财。”周元生也暴怒,“1600万都不够买个别墅,还要把后半生搭进去,上官思源,你他妈根本就是在给我挖坑。” “1600万是你的能力问题,不是这笔钱的上限。”上官思源两只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缓缓凑向周元生,“这笔生意的利润空间是3个亿,早在签合同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夜长梦多,你必须让许秋升加快工程进度,早日完工早日拿完工程款走人,我连你家人都替你在国外安顿好了,只要工程完工你就可以提钱走人,是你自己没胆子也没魄力,前怕狼后怕虎,压着许秋升不敢赶工,才导致你只拿到了1600万就出了事,问题在你,不在我。” “这次出事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周元生也愤而撑桌怒目看向他,“上官思源,你敢说这次学校科学馆出事,不是你故意制造的事故?” 上官思源嗤笑了声:“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没有,那临临呢?”周元生怒看向他问,“临临学的就是建筑设计,她会不知道怎么操作吗?我找人咨询过了,这些劣质砂石只要缩短混凝土养护时间,混凝土强度会随时间缓慢下降,达到临界值后会突然失效,或者在梁柱节点处减少钢筋锚固长度,利用混凝土收缩裂缝的缓慢扩展,是可以精准控制坍塌时间的。” 周元生这次没给上官思源糊弄的点,“而且最近西城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利用冬季冻融循环就可以破坏混凝土结构,控制在开春回暖、冻融破坏达到峰值时坍塌也完全可行。再不济,你们让人以维保名义,暗中对劣质砂石构件进行微损伤处理,在梁柱侧面钻隐蔽小孔或者破坏内部钢筋防锈层,加速构件老化失效等等,都可以控制坍塌时间。这些手法普通人不了解,也不懂怎么精准把控,临临作为专业人士,她判断不出来失效周期吗?” “她真不知情。”上官思源否认到底,“我也不知情,这就是个意外,黑天鹅事件。我们只想顺利离境,没有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波折,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第1754章 周元生怀疑看向他,一边是傅宁洲对秦盛凯笃定的推断,一边又是上官思源的反问,他确实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横生波折,但又觉得傅宁洲的推断也是对的,上官思源确实需要搞一波大的把傅宁洲的注意力从他和上官临临的身上带走。 “我真没骗你。”上官思源接着道,“周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这3个亿还有我和临临的百分之二十呢,我是蠢吗,要和钱过不去?” “去你妈的一条船。”这句话又触怒了周元生,“一条船上你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我卖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上官思源看向周元生,“你知道傅宁洲砸了科学馆的一堵墙,并取样送检了吗?” 周元生眼神一顿,倏然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 “在他处理那批问题砂石之前。”上官思源说,“他就是发现了学校科学馆事故是劣质砂石导致的问题,才故意给刘总设了一个局。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那批问题砂石是从刘总那儿进的货,也不知道要那批砂石的人就是傅宁洲,就想着要赶紧处理掉那批问题砂石,要不然等送检结果一出来,傅宁洲势必会封锁工地彻查到底,到时势必会把您牵扯进来,所以当时一听到刘总说要把货运走,我就让人去连夜处理了,没想到这是傅宁洲亲自设的一个局,让他给抓了现行……” “所以你就让人干脆利落地把我给卖了,好让你趁机摘出去是吗?”周元生厉声打断他。 “这真的就是个策略。”上官思源耐心和他解释,“调查需要时间,目前项目所有凭证和单据都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许秋升就是在无证据乱咬人……” “你放屁。”周元生怒而打断了他,“接收那4000万工程款的公司就是个大雷,公司审计已经在查这个账户,傅宁洲迟早会查出这笔钱的流向。” “钱又不是进的你账户,怕什么。”上官思源倒是无所谓,“你外甥女又不跟你姓,等傅宁洲查到这笔钱的流向,你人早拿着钱遁到国外去了,还怕他做什么。” 周元生看向他,等他继续说完。 “现在的情况是,傅宁洲没有证据证明是您所为,他就不能申请对您立案调查。但他本来就怀疑你了,现在许秋升又出来指证你,等于是硬证了他的猜测,所以他势必要花时间去调查和深挖,那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就会被暂时拖到这个调查里。等明天临临的案子一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走,您家人我也已经都安排好,全在国外了,到时您一走,傅宁洲还能奈你何?这1600万和你这些年捞的,还不够你养老吗?” 周元生面色终于有了松动:“你真不是故意在卖我?” “您是临临的亲生父亲,这些日子要不是您,我和临临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我又怎么会忘恩负义呢?” 上官临临说着,上前揽住周元生的肩,换了个称呼,“周叔,放心吧,就算我真有点什么心思,临临能放过我?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还想着和您共享天伦之乐。” 周元生面色缓和不少:“她最近怎么样?” “不好。”上官思源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面色变得凝重,“她现在整个人抑郁焦虑得厉害,傅宁洲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这么多次,她现在一到开庭时间就开始焦虑,整夜整夜睡不了,就怕又出状况,也不敢出门,更不敢见任何人,就怕傅宁洲又抓了她的错处来重新举证。她那么爱玩又爱美的一个人,现在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周元生叹了口气:“都怪我,没能早点让这个官司结束。” “周叔您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您已经尽力了。”上官思源道,“临临一直很感激您,本来今天还想着跟着我一块来见见您的,但想到明天开庭,就怕又让傅宁洲抓到把柄来放大,又搞重新举证那套,所以只能托我向您问好。” “我理解,你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周元生叮嘱道,“身体要紧,一切有我。” 上官思源点点头:“嗯。” --------------------- 监控电脑前,时忆晗看着镜头前周元生脸上的心疼,忍不住皱眉问了句:“上官临临在收买人心问题上,几乎没有败绩啊。” 周元生虽然是她亲爹,但是当年是默许他原配妻子把她送了人的,要说周元生之前对上官临临有多深的感情她是不太信的,但现在看,周元生确实很在意上官临临这个女儿。 傅宁洲抽空抬头看她:“我不算她的败绩吗?” “所以我用的是‘几乎’嘛。”时忆晗说,“要不然就用全部了,上官圣杰、上官思源,沈家上下,你爸,方丽贞,甚至连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也是一堆甘愿为她出头的人,现在又来一个周元生,除了你,几乎算是百战百胜了。” “毕竟有方丽贞这么个妈。”傅宁洲道,“你看林可谣小姑,被坑成那样,至今还愿意为她肝脑涂地。上官临临就是青出于蓝。” 第1755章 傅宁洲一把拿过他递上来的文件,一边翻,一边问:“许秋升那边呢,有交代是周元生强行指定必须向岩砼基业采购原材料吗?” “许秋升不肯交代,他咬死了说是因为岩砼基业是辉辰集团的老客户,一直有合作,对品质和合作模式都很信任了,所以才选择的岩砼基业。”柯俊纬应道,“看了眼在播放监控的电脑,“和上官思源说的一样,许秋升只是抛出了个饵,但拒绝提供任何证据,威胁他说报警处理他也咬死不肯说。” “那看来除了他女儿,他还有不少把柄在周元生手上。” 傅宁洲淡道,那天周元生拿他女儿这么逼许秋升,他也让柯俊纬去把他女儿给带了回来,没让小姑娘被周元生嚯嚯,但即便如此,许秋升还死咬着不敢指认,看来不是还有把柄在周元生手上,就是在上官思源手上。 “那我再去查清楚。”柯俊纬说道,转身就要走。 “来不及了。”傅宁洲把手中的材料合上,“等你查清楚,周元生早随着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出境了。” “那要不要先去向警方申请对周元生进行立案侦查?”柯俊纬担心问,“反正现在有证据证明那1600万经多层洗白流入周元生外甥女账户,并且由上官临临代持该账户,再加上科学馆项目采购资金异常流向的事实,说明周元生存在职务侵占的犯罪嫌疑,符合有犯罪事实的立案条件。” 傅宁洲看向柯俊纬:“确定所有资金洗白转入的是周元生外甥女账户吗?” “对。”柯俊纬点头,“所有资金洗白转入一个叫贺止烟的账户中,周元生刚好有个外甥女也叫贺止烟,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你这叫想当然。”傅宁洲看向他,“贺止烟和周元生的亲属关系没有核实清楚,就无法锁定资金和周元生存在利益关联,立不了案。” 柯俊纬:“啊?那怎么办?” “法定的亲属关系证明需要具备明确效力的文件支撑。”傅宁洲说,“你现在去联系律所,让律师去调取两人的户籍档案,重点查周元生和贺止烟母亲的姐妹关系,这是证明贺止烟外甥女身份的关键。” 柯俊纬:“好的。” “另外,”傅宁洲吩咐,“你安排人调取辉辰集团和岩砼基业既往合作的合同和质检报告,明早发我。” 柯俊纬:“好的。” “找技术人员调取贺止烟账户的操作记录,包括转账ip、绑定设备等,同步和对周元生和他家人的常用设备做比对。”傅宁洲吩咐,“以上几个,明天中午至少给我出一个结果。” “好的。”柯俊纬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时忆晗担心走向傅宁洲:“来得及吗?” “没事。”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家。” 时忆晗点点头:“好。” 回到家时已经快0点。 两人这两天实在忙,瞳瞳已经交给了林可谣帮忙照顾。 瞳瞳已经好一阵没能和林可谣一起玩,也乐意跟着林可谣,玩累了就直接跟着她在她楼上的家住了下来。 林可谣特意给时忆晗发了信息,告诉她瞳瞳在她那里睡下了,她带睡就好,让她和傅宁洲先忙,不用担心瞳瞳。 时忆晗和傅宁洲也匆匆洗漱睡下。 没想到睡得正沉时,急促响起的手机铃声一下将时忆晗和傅宁洲从睡梦中唤醒。 是时忆晗手机在响,林可谣打过来的电话。 第1756章 时忆晗赶紧接起。 “晗晗,你快过来,瞳瞳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坏肚子了,一直在吐,好像还发烧了。” 电话刚一接通,林可谣快急哭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时忆晗一下清醒。 “你别着急,我现在马上上去。”时忆晗安抚她道,赶紧起身穿衣。 傅宁洲也跟着起身,边取过外套披上边问她:“瞳瞳怎么了?” 刚时忆晗手机拿得远,他并没有听清林可谣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吐和发烧之类的字眼。 “估计吃坏肚子了。”时忆晗回道,“我先上去看看,你天亮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再睡会儿。” “说的什么傻话。”傅宁洲轻斥了她一声,“瞳瞳不舒服,我能丢给你一个人?” “还有可谣呢,以前我们也是这样一起照顾瞳瞳的,有经验的你别担心。” 时忆晗解释道,抽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不到,昨晚0点到家,算上洗漱时间,两个人都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今天不同往日,傅宁洲可以延后点去上班,今天是上官临临和辉辰集团的开庭时间,上官临临的案子,周元生的案子,上官思源的案子,还有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一堆的事情等着傅宁洲去定夺,他白天不会有时间休息的。 但她还能和林可谣换一下班照顾瞳瞳。 “以前是我失职,没有尽到父亲和丈夫的责任。现在我人就在你身边,哪里真能丢下你和瞳瞳不管去睡觉的。”傅宁洲说,人已穿好衣服,顺手拿过时忆晗的外套给她披上,边安抚她,“放心吧,又不是没睡,休息几个小时够了。” 说完,人已经拉着她赶紧出门。 林可谣已经留了门在等着。 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走进屋里,就看到林可谣自责得快哭了:“怎么办啊,她昨晚睡觉的时候就不太踏实,动来动去的,我还以为是认床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刚才突然就吐了起来,连吐了两次,一直说肚子疼,还发烧了。” “没关系,你别着急。” 时忆晗安抚她,赶紧去看瞳瞳。 瞳瞳还在睡,大概还很困,眼睛不太睁得开,但是又很不舒服,小脸揪成了一团,倒是没哭,只是难受地蜷着身体。 时忆晗担心伸手去摸她额头,一片滚烫。 傅宁洲已经拿了体温枪过来,赶紧给她测了下,39.5°。 体温枪都还没收起,瞳瞳突然一个痉挛,嘴一张,“哇”的一下又吐了一大口,“妈妈”地叫了一声,人就哭了起来,眼睛都还困得张不开。 “妈妈在这儿。”时忆晗赶紧把她抱起,在她耳边软声安抚。 傅宁洲上前替她清理身上的呕吐物,边对她道:“先去医院。” “我和你们一起去。”林可谣赶紧道,整个人慌得不知所措。 “不用。”时忆晗赶紧阻止道,“你也一晚没睡好,先在家好好休息。” 但林可谣哪里睡得着,整个人自责得不行,也吓坏了。 以前虽然她也帮时忆晗一起带瞳瞳,也没少一起带瞳瞳去医院,但瞳瞳像现在这样病得来势汹汹的还是头一遭,况且还是她带出的问题。 “都怪我,昨晚就不该带她去吃什么海鲜,估计是吃到不新鲜的海鲜了。” 去医院路上,林可谣不断自责。 “没关系的,小朋友吃坏肚子很正常。”时忆晗安抚她,尽管心里也担心不已,但还是先安抚林可谣情绪,“估计就是急性肠胃炎,吃点药就好,你别担心。” “可谣,你专心开车就好,不用担心。”傅宁洲也安抚她,“不会有事的。” 她愿意帮忙照顾瞳瞳他和时忆晗已是感激不已,吃坏肚子就是个意外。 但林可谣脸上的自责并没有因此而消退。 时忆晗和傅宁洲也顾不得她,都在忙着给瞳瞳物理降温,以及给瞳瞳把吐脏的衣服换下来。 从家里到医院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瞳瞳又呕吐了两次。 车子一在医院门诊大楼停下,傅宁洲就抱着瞳瞳去急诊,时忆晗也赶紧跟上。 他们去的是西城最好的私立医院,这个点的医院人不多。 学校科学馆坍塌事故中受伤的工人也是安排转院到了这里,尽可能的给予最好的医疗保障和康复保障。 医生给瞳瞳做了个详细检查,和时忆晗判断的一样,估计是急性肠胃炎,但吐得太厉害,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怕脱水引起电解质紊乱,需要输液。 傅宁洲抱瞳瞳去输液室,时忆晗去拿药。 林可谣手足无措地在一旁。 瞳瞳怕打针,原本还病恹恹地趴在傅宁洲怀里,也不哭不闹,就是没精神,问什么都是点头和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看到护士拿着吊瓶和针头过来,恐惧就开始在眼睛里弥漫,拼命摇头哭着喊不要打针。 时忆晗看得心疼不已,只能不断安抚她,但安抚不动,小丫头对打针有恐惧,拼命挣扎,扎针的时候被傅宁洲摁在怀里才勉强配合护士扎好了针。 随着药水慢慢滴入静脉,挣扎苦恼的小丫头终于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趴在傅宁洲怀里睡了过去。 时忆晗让林可谣先回去休息,她陪傅宁洲在这边。 傅宁洲看她也面色疲惫,让她先回去休息。 但时忆晗哪里睡得着,她更想接过瞳瞳,让傅宁洲能抽空补会儿觉。 但傅宁洲和她一样,也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带瞳瞳,最后还是她扛不住傅宁洲的劝,靠在傅宁洲肩上小睡了会儿。 再醒过来时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瞳瞳也醒了过来。 随着药物起效和退烧,瞳瞳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没有刚来医院时的病恹恹,也有了食欲,说肚子饿,想吃东西。 时忆晗在征询过医生意见后,回家给瞳瞳简单做了些清淡、易消化的流食,做完又匆匆送过来,没想着刚走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秦盛凯助理徐瑾沫脚步匆匆地往住院部走去。 时忆晗眉头疑惑皱起,举起手机便拍了个照。 大清早的医院住院部刚开放探视,如果徐瑾沫是去看望亲戚朋友,怎么会需要特意乔装打扮? 许是因为事关秦盛凯,且徐瑾沫去年还联合秦盛凯给许秋升下了个仙人跳的套,时忆晗总觉事情不简单,因此把煮好的面条送到傅宁洲那儿后,借口去个洗手间,便转身朝住院部走去了。 没想着刚走出急诊大门,傅宁洲电话就打了过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第1757章 徐瑾沫和两家病人家属去了顶楼无人的隔层。 人一站定,徐瑾沫直接拿出了两张银行卡:“这两张卡里各有50万,密码是今天的年月。你们同意的话,这50万归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另外找人。” 跟随她过来的都是两名工人的妻子,两人互看了眼,眼神明显有犹豫,想要,但又纠结。 “放心,这个事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似是看穿了两人犹豫的点,徐瑾沫手指夹着两张卡看着两人道,“辉辰集团虽然给了你们最好的医疗救助,但承诺的赔偿款没有悉数到账,事故的始作俑者也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她甚至没有被追究任何法律责任,你们作为受害者家属,要求辉辰集团还你们一个公道合情合理。” “可是……”稍年轻些的家属犹豫着开口道,“傅总之前来看我们的时候,有承诺过,等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结果下来,会一次性给予我们每人一人200万的赔偿款,如果实际鉴定结果高于这个数,就按照实际的金额赔偿。这期间的所有食宿医疗和误工费,全部由辉辰集团承担,每日补贴费也不少,都属额外赔偿,不算在工伤赔偿里。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厚道?” “那就是糊弄你们的托辞。”徐瑾沫说,“辉辰集团那么大一个公司,真有心给你们赔偿,直接给就行,需要这么麻烦走流程吗?人家就是想先稳住你们,等他运作好了,把设计师从责任事故中摘出去,你看他还会不会给钱。” 两边家属担忧地互看了眼。 “你们知道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是谁吗?”徐瑾沫问,“那是他老婆,他当然要保他老婆。这些信息都是网上可以查到的,你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年长的家属犹豫了下,看了眼徐瑾沫手中的银行卡,“我们去讨要公道,这笔钱真给我们?” “当然。”徐瑾沫点头,“今天辉辰集团有个政府项目,不少大领导会去走访调研,你们就趁这个时候去讨要公道,会有人去给你们壮大声势,顶多也就去个两三个小时,50万就到手了,还有人替你们主持公道,这不比你们闷在医院吃傅宁洲给你们画的大饼香?” “不会出什么事吧?”年长的家属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有事,你们是合法诉求。”徐瑾沫说,“同意的话,把你们手机收款二维码给我,2万定金先转你们账上,事成以后这两张卡会给你们。” 年长的家属和年轻的家属互看了眼,而后互相点头,慢慢掏出了手机,各自打开收款二维码。 时忆晗站在楼梯转角处,举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对话过程全录制了下来,刚想退出去时,一根有力的手臂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拦扣住她的腰,惊得她本能就要屈肘撞向对方,另一只手更迅速地捂住她的嘴,同时压下她撞向他肋间的手肘,傅宁洲熟悉的低沉嗓音跟着从耳边响起: “是我。” 时忆晗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放了下来。 她惊诧回头看他。 傅宁洲从身后搂着她,俊脸微绷。 他看了眼楼上看着准备撤的三人,脚尖无声勾开防火门,揽着时忆晗迅速退了出去,又后移向一旁的空病房,房门合上时,手掌已经抓着门锁就落了锁。 私人医院的高端单人病房,安全性和私密性极好。 随着落锁声响起,时忆晗压低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怎么过来了?瞳瞳呢?” “我把可谣叫过来了。”傅宁洲说,手臂还搂着她的腰,顺势就将她给推抵在了墙边,垂眸看向她,“刚才怎么答应我的?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回来?” 大有秋后算账之势。 “我是准备回去来着,后来看到她们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往楼梯走,直觉肯定有阴谋,就赶紧跟了上去。”时忆晗说,也有些底气不足,讨好般把拍到的视频给傅宁洲看,“你看,上官思源那边是真的要搞事,估计是想趁考察团过来的时候让伤者家属闹事,好趁机拖住你。” 傅宁洲瞥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并没有点开看,而是看向她。 她仰着头,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鼓得圆圆大大的,圆润的眼底还藏着对他要秋后算账的心虚。 傅宁洲有些无奈地狠狠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而后头一低,干脆吻住了她。 时忆晗吓得赶紧推他:“在医院呢。” “又没人。”傅宁洲说,嘴唇稍稍退离她的唇,在她唇边低语,“现在也暂时出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正事。”时忆晗提醒他看手机,“我全录下来了。” “那更跑不了了。” 傅宁洲说,低头又要吻她,时忆晗微微侧头避开:“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只有这些事……”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你让我着急的。”傅宁洲说,干脆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开,“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自己讨点安慰?” 时忆晗:“……” “对不起嘛。”她扯着他的衣角,软声和他道歉,鲜少有的撒娇语气,“主要是觉得事情不简单,我怕上官思源又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加上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的,对方也是个女孩子而已,即使被发现了她们也不敢做什么,所以我才跟上去看个究竟的。” “那万一对方就是个不要命的呢?”傅宁洲看向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能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时忆晗心里一软,再次认真和他道歉:“对不起啊,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傅宁洲冷哼了声,手指有些无奈地掐了掐她的脸,而后头一低,吻住了她。 唇齿滚烫,辗转厮磨。 吻得不重,但也不轻,带着股气和无奈,缠着她的舌,来回厮磨,一点点加深,几乎将她吞噬。 第1758章 病房外脚步声远去的时候,傅宁洲终于放开了时忆晗。 她气息有些喘,嘴唇被吻得红润。 傅宁洲指腹抚了抚她嘴唇,转头朝房门小玻璃窗往外看了眼,看到了徐瑾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两名受伤工人家属也已回了病房。 “我们先回去。” 傅宁洲低声对时忆晗道,手掌揽过她的肩,搂着她从旁边的楼梯下楼,回了急诊室。 瞳瞳已经输完液,烧已经完全退了,也没再呕吐,整个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正在无聊地玩手指。 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过来,原本蔫蔫的小脸一亮,脆生生叫了声“爸爸妈妈”后,人就扶着座椅椅背站了起身,朝两人张开手臂,“要抱抱。” 时忆晗上前抱起她,贴了贴她脸,这才看向她:“瞳瞳还想吐吗?” 瞳瞳摇摇头:“不想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时忆晗问,伸掌摸了摸她额头,又摸了摸她后脖,确定身上已经不烧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可谣也站起身道:“刚才护士过来给她量过体温了,已经退烧了。” 瞳瞳也接过话:“我好了,不难受了。” 时忆晗对她笑笑:“好,那我们回家。” “来爸爸抱。”傅宁洲把手伸向了瞳瞳,“妈妈累,让妈妈休息。” 瞳瞳听话地把身体转入傅宁洲怀抱,任由他将她抱过。 “我去问问医生,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时忆晗说,转身去找了医生,确认可以回家后,这才带瞳瞳回家。 小丫头昨晚也没睡好,挂水的时候虽然小睡了会儿,但睡眠远远不足,回家路上还在车里就昏昏沉沉睡了起来,还没睡沉就到家了。 傅宁洲抱她下车,她小身子一转就趴在傅宁洲肩上睡了起来,边睡边迷迷瞪瞪地对傅宁洲道:“爸爸,我还想睡觉。” “好。”傅宁洲温柔将她抱紧,低沉的嗓音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那你先趴爸爸肩上睡会儿,我们马上就到家。” “好。”瞳瞳也软软应了声,抱紧傅宁洲的肩膀,睡了过去。 林可谣偷偷给时忆晗竖了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道:“不得不说,傅宁洲真是个好爸爸。” 时忆晗笑笑,点点头,拎着餐盒跟上傅宁洲步伐,跟他一块儿回家。 到家的时候瞳瞳已经彻底熟睡。 傅宁洲拿过新睡衣给她换上,又给她擦洗了手脚,才给她盖好被子,让她继续补眠。 “刚才在医院拍到的那段视频你发我手机。”傅宁洲对时忆晗道,“你先在家里睡会儿,我先去公司。” “我陪你一起去公司。”时忆晗说道,“你一会儿还要接见考察团,柯俊纬也要处理周元生的事,现在上官思源那边又要安排人趁考察团过来闹事,你们忙不过来的。” “闹什么事?”林可谣一头雾水。 时忆晗直接把视频给她看:“对方应该是想拖住傅宁洲,所以才想趁今天有领导过来调研闹事。” “那你们赶紧去处理。”林可谣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我先看着瞳瞳,你们先忙你的。” 时忆晗点点头。 “我会安排人处理。”傅宁洲并不想她受累,“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先在家休息,休息好了下午再过来,听话。”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把她交给林可谣:“可谣,你看好时忆晗,你们先在家里休息。” 【这两天忙,明天或者后天再恢复2章更新,故事准备完结了】 第1759章 “你不要这样子,傅宁洲。”时忆晗这次也很强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在家待得住。你不要总是以为我好的名义要求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不是没熬过夜,瞳瞳也不是没去过急诊,我一边带孩子看病一边赶去上课晚上还要赶设计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现在只是去会儿公司而已,我没有这么脆弱。”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傅宁洲看向她道,“公司的事自有人处理……” “还有谁能处理?”时忆晗打断他,“一笔赔偿款周元生的人都能介入做手脚,一个诉讼案周元生也能给法务施压,这个节骨眼上,你敢随便去信其他人吗?万一对方又是受过周元生的恩的呢?你现在来得及一个个去调查吗?” “总裁办有的是人。”傅宁洲和她强调,“那么大个公司,不是只有柯俊纬一个人能用。” “我知道你能用的人很多。”时忆晗说,拿起手机指着上面的时间,“但你现在有时间一一给他们说明缘由再去巨细靡遗地安排工作吗?你别把时间浪费在说服我上了好吗?我不会被你说服,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傅宁洲:“……” “那你现在跟我去公司。”傅宁洲终于松了口,“我现在去洗漱,你也赶紧换个衣服,早餐会有人送到公司,我们路上再谈。” “好。”时忆晗也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回房。 傅宁洲拉住她:“但是我丑话说在前,有任何不舒服你必须去休息,不许硬撑。我会安排小黎跟在你身边,她会随时汇报我你的情况。”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了。” 傅宁洲又对林可谣道:“可谣,瞳瞳就先交给你了,你先陪她睡会儿,麻烦你了,早餐五分钟后会有人送过来,瞳瞳有任何情况你也随时联系我和时忆晗。” “好的好的,不麻烦。”林可谣应了声,和傅宁洲道了声别,便回房陪瞳瞳休息。 傅宁洲匆匆洗漱完,换完衣服以后,时忆晗也收拾妥当,整个人精神看着还是可以的。 傅宁洲稍稍放心。 “你联系一下法务部小李。”开车去公司路上,傅宁洲已经开始吩咐,“了解清楚赔偿款进度,以及工伤鉴定进度,让他把辉辰集团赔偿履约情况以书面形式发给你,确保履约证据完整。” “好的。”时忆晗应,打开手机备忘记下,并对他道,“我安排了人去医院找科学馆事故的病人家属,看能不能说服她们放弃参与上官思源的阴谋。但为避免出岔子,你给我个授权,我一会儿到了公司联系安保科,让他们提前在公司大堂、考察路线布控,留意可疑人员,防止上官思源安排的水军混入公司内部。” “你去安保科直接表明你傅总太太的身份即可。”傅宁洲说,“以前你失忆的时候,有跟着我在公司公开亮过相,你的安排基本等于我的安排,大家都知道的。” “好。” 第1760章 “好的。” 时忆晗点头,当下给法务小李打了电话,让他把赔偿款进度和工伤鉴定进度等相关情况汇报给她,并将傅宁洲之前让他们拟定的赔偿协议和已经垫付的费用凭证全部发她,又把有人找病人家属意图闹事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下,并加了他微信,把相关视频发给他,让他提前和技术部门做好对接,有情况就直接播放。 工作安排完,两人也到了公司。 早餐傅宁洲已经让人送到了办公室,时忆晗和傅宁洲简单吃了点,便各自去忙。 “我让小黎跟在你身边,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电话。”准备离开办公室前,傅宁洲对时忆晗叮嘱,“你也别太累着,累了就回来休息,有什么事吩咐小黎去做即可,她有处理任何突发的能力,你别硬扛。” 时忆晗点点头:“我知道的。你也别太硬撑,接待完考察团你也赶紧休息一下,别硬撑。” 傅宁洲笑笑:“我知道。” “那我先去忙了。”时忆晗说,转身就要走,傅宁洲突然伸手拉住她。 时忆晗不解回头看他:“怎么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身前,垂眸看着她,伸指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注意安全。”他在她耳边哑声道,“别让我担心。”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仰头冲他笑笑,“我会注意的,你也注意身体。” 傅宁洲也笑笑:“好。” 有些不舍地伸掌在她头顶轻揉了揉,这才放开她:“去吧。” 时忆晗一离开傅宁洲就去了安保科那边,吩咐他们做好布控,留意可疑人员。 而后又给曹美惠打了电话。 她从唐少宇那儿暂时把曹美惠借调了过来,还在家里的时候她就联系了曹美惠,安排她去医院找病人家属,看能不能说服几人放弃联合上官思源搞事。 在路上的时候法务小李就把她要的相关证据资料发了过来,她把相关的赔偿协议和垫付凭证都一起发给了曹美惠,让她带去和病人家属谈判,提醒她们被利用的风险。 “我和她们谈过了。” 电话一接通,曹美惠略带兴奋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她们同意不来公司闹事,还是选择相信傅总和公司。” “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时忆晗皱眉,对方答应得太痛快,反而让她不太放心,“你是怎么和她们说的?” “就说傅总答应的200万赔偿款一定会到位,现在就是在等相关机构的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结果,等结果一出来赔偿款就会马上到账。”曹美惠说,“我重新给她们看了赔偿协议,她们手上之前就都有一份了,告诉她们协议是经过公司盖章的,有法律效应,如果到期赔偿款没到账,她们可以起诉公司,法律也会站他们的。” “她们怎么说?”时忆晗问。 “就面色很犹豫。”曹美惠道,“可能是舍不得别人给她们的50万,有一个还很犹豫地问我能不能也给50万,这样她们就老实在医院待着。” “不能开这个口。”时忆晗说,“今天给50万,明天就会要100万。而且这笔钱真给出去了,反而会变成对方指控辉辰集团逃避责任的证据,一切按法定程序走。” “是啊,我是说要等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劳动能力鉴定结果出来才能按照协议走赔付流程,但这期间他们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和误工费、营养费等所有支出,公司会按照最高标准垫付。甚至家里有困难的话,公司也会替他们解决,他们不用担心钱的事,安心把身体养好就行。”曹美惠说,“然后有一个就不太乐意,说她们去讨个公道就有50万拿。” “我没办法,只好提醒他们,按照他们的伤情情况来说,这200万的赔付是远高于实际赔付标准的,而且这属于公司基于人道主义的额外赔偿,不算在工伤保险赔付里。她们如果执意跟着别人去公司闹事,那到时等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结果出来,她们只能拿到工伤保险支付的赔付,外加公司按照实际给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这价差可不是50万可以弥补的。”曹美惠说,“然后她们就不说话了,犹豫了很久才说那就不去了。” “我多安排几个人过去,你们一起盯着她们。”时忆晗说,“我估计她们还是对放弃50万不甘心。而且她们认定事故原因是设计师所为,估计会在这方面做文章,我们现在还没拿到第三方事故鉴定报告,你盯紧她们,别让她们今天去公司。” “好的。”曹美惠点头,“我会看好的。” “有任何突发及时和我报告。” 时忆晗吩咐完,这才挂了电话,人往监控室而去。 监控室墙上整齐排列着数十块监控屏幕,实时显示大堂、门口广场、电梯厅、走廊等一楼各个角落的画面。 几名技术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正坐在屏幕前,眼神专注地留意着动态。 “时小姐。”看时忆晗过来,安保队长指着屏幕介绍,“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大堂三出入口、考察团必经的展示区通道、还有停车场入口都加派了便衣安保,每个点位都有专人盯屏,一旦发现可疑人员聚集、或者异常举动,会立刻通报。” 时忆晗走到监控屏幕前,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块画面,仔细确认布控点位的情况:“把大堂门口、展示区这几块屏幕的画面放大一点,重点关注。另外,让门口的安保留意,要是有陌生人员成群结队进来,或者携带标语、扩音设备之类的,直接拦下。” “好的。”安保队长拿起对讲机吩咐。 时忆晗站在监控屏幕前,盯着大堂和门前广场外情况,并没有离去。 广场边缘和隔壁公园相连,那边也有个公园广场,不少老人在跳广场舞或者拉小提琴,看着很热闹。 “那边经常有人在跳广场舞吗?” 时忆晗看着监控视频角落跳广场舞的老人,突地问道。 【下章0点更】 第1761章 “对。”一旁的安保队长点过头道,“那边是公园广场,环境好,配套齐,很多退休老人平时都喜欢去那里跳广场舞和拉小提琴,唱歌下棋什么的,用的是小音响,声音不大,也不扰民,所以也没人投诉,一直都固定在那边跳舞社交。” 时忆晗点点头:“嗯。” 没再多言。 公司门口广场这边很平静,马路边除了往来车辆和行人,也没有人停留徘徊,一切看着很正常。 随着远处车队的缓缓驶近,考察领导团也到了公司楼下。 傅宁洲亲自带着公司几个分量级的副总去迎接,一阵寒暄后便引领着众人步入大堂。 大堂已经清场过,各个出入口也有便衣安保在暗中把守着,周边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入。 但时忆晗没敢放松,就怕有人突然冲出来闹事。 如果是在平时时忆晗倒是不会担心,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对方再闹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但今天不一样,上官临临的案子开庭和考察团的时间撞在一起,傅宁洲的时间耽误不起,辉辰集团的企业形象也不能有任何影响。 哪怕有证据证明是有人暗中操作,也势必会耽误傅宁洲的时间。 考察团是为着码头项目来的,前期已经去现场实地考察过,今天是到公司进一步了解它的规划和战略布局情况,以及对周边地产、酒店、商业的联动情况,都是很重要的人,也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因此在考察团在公司访问考察的两个多小时里,时忆晗一直是紧绷着神经,生怕出岔子。 好在一直到考察团从电梯间出来,公司周围都很平静。 时忆晗稍稍松口气。 考察团明显对这次考察很满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边往外走边和傅宁洲交谈,看着还意犹未尽的感觉。 傅宁洲始终很从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颔线绷出清俊的弧度,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举手投足间都是游刃有余的矜贵气度,始终沉着自若。 时忆晗视线不由在傅宁洲身上停留久了些,再转向别的监控摄像头时,时忆晗发现原本在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们正匆匆朝公司广场这边而来,神色匆匆,又脚步匆匆。 时忆晗眉头一皱,倏然弯下腰,手指“啪”一声朝键盘空格键一按,视频画面定格住。 “怎么了,时小姐?” 安保队长赶紧过来,不解朝时忆晗问道,却见时忆晗手指按着触屏式的监控屏幕,不断放大,再放大。 安保队长不解凑上前看,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时忆晗突然叫了她一声:“欧队长!” 安保队长赶紧上前:“时小姐,您说。” “你马上通知员工餐厅后厨,把食堂所有鸡蛋和米面粮油搬到门口广场的地下餐厅入口处,让人拿着大喇叭吆喝,店庆,免费送鸡蛋。” 时忆晗急声吩咐,“别穿公司工作服。” “啊?”安保队长一下有点傻眼,什么操作这是? “快去!”时忆晗厉声喝了声,“让整个后勤部都来帮忙,走地下餐厅出口,把那群老人家都给拦截过去。” “哦,好的,我马上通知。” 安保队长看时忆晗面色严厉,也不敢耽搁,赶紧拿起电话通知。 “你们继续在这里盯着,考察团离开前,别让任何人靠近公司大门。”时忆晗叮嘱,“来一个拦一个,全部送去领鸡蛋。” “好的。”众人应。 时忆晗也来不及多说,转身就往地下员工餐厅走去,边走边给在外面盯着的小黎打电话:“员工餐厅,过来帮忙。” 她人刚到员工餐厅门口,就遇到一头雾水听令把鸡蛋往外搬的,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还磨磨蹭蹭的。 时忆晗直接过去搬起一大沓鸡蛋,催促了声“都快点”后,搬着鸡蛋就往楼梯上走。 小黎刚好走到楼梯口,看到时忆晗搬着鸡蛋,赶紧下来,帮忙搬。 其他人看时忆晗面色严肃,也不敢再耽误纷纷搬起鸡蛋就往楼梯上走。 时忆晗搬着鸡蛋在楼梯口一放下,扯开嗓子便高声喊:“十周年店庆,免费送30个鸡蛋,还有大米和免费食用油,先到先得。” 原本还匆匆往公司门口赶的老人一下转头看向这边。 时忆晗压低声音催小黎:“去把他们全拦过来。” “啊?” 小黎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声“好”后便赶紧走到队伍前,张开双臂拦着大家往时忆晗这边带:“大叔大婶,我们今天店庆,免费送30个鸡蛋,或者一袋大米一桶油,先到先得,你们过来看看吧。” 边说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队伍最前的大妈往时忆晗这边走。 安保队长也带着一群后勤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过来,一个个堆起笑脸,上前把这些老人家往时忆晗这边引。 原本齐整有型的队伍一下就全乱了。 行政那边也把大喇叭送了过来,时忆晗接过喇叭就开始吆喝,一边“大叔大婶”地叫,一边把鸡蛋送出去,塞入被推到面前的老头老太太怀中。 原本还对这个活动存疑的其他人一看前面的真的领到了鸡蛋,也赶紧蜂拥了上来,早忘了正事。 “别抢,别抢,大家先排队,都会有的。”时忆晗高声道,冲小黎使了个眼色。 小黎也赶紧上前帮忙维持秩序,顺便把散落迟疑着没上前的老人家一起推到队伍里。 隔壁公园闲逛的路人看到这边的热闹,也纷纷朝这边围拢了过来,都想过来抢免费鸡蛋和大米食用油。 现场一下变得异常热闹而混乱。 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哨声。 抢着要领免费鸡蛋的老人动作明显迟滞,回头看向哨声方向,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时忆晗又拿起已经送到的食用油和大米,问对方道:“姐,鸡蛋可能不够了,您是要大米还是食用油?” 都是直接从员工食堂搬出来的,分量都相当的足。 原本回头看吹哨人的大叔大妈注意力瞬间又被拉回了时忆晗这边,争着要这要那。 时忆晗抽空不动声色朝吹哨的男人看了眼。 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急得频频吹哨,拉住人就吼,想把人赶到公司大门那边去。 男人身后,是早上在医院里跟着徐瑾沫上天台的病人家属。 第1762章 两人显然也被这一突发扰乱了计划,神色都很着急,不时回头找吹哨男人征询他的意见。 吹哨男人显然是组织者,但大庭广众下也不好表露得太明显,只能又连着吹了两声口哨。 但已经被免费鸡蛋和米油冲昏头的大叔大妈根本顾不上他,都想先把免费的领到手再说。 无计可施的男人不得不拿起手机打电话。 时忆晗冲安保队长使了个眼色:“你假装不小心撞掉他手机。” “别起冲突。”时忆晗又叮嘱。 安保队长收到指令,一边往人群里走,张开手臂招呼着大叔大妈们来领鸡蛋,一边提醒大家注意别挤到,走到吹口哨男人身边时,手掌很技巧地“不小心”打翻了男人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 安保队长连声道歉,一个“不小心”,人被“挤着”一脚踩在了男人的手机上。 “欸你……” 男人急得用力就要推安保队长。 安保队长已经弯下身给他捡手机。 男人推了个空,心里头压着气,又不好发作,不得不也跟着弯下腰,想去捡手机。 但现场人多,大家又着急去抢手机,男人的手还没碰到地上的手机,也不知道是谁,一脚就把手机踢飞了出去。 “我帮你捡,我帮你捡……” 安保队长边说着边拉他上前捡手机,完全拖住了他的时间。 两位病人家属在现场着急地面面相觑。 散落的其他一些人失去了主心梗,即使没有兴趣过来抢鸡蛋,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偶有一两个想过去,也被现场工作人员以领鸡蛋的名义强行给拦到了时忆晗这边。 没有人能走到公司大门那边去。 这边广场的热闹更像一个商业促销活动。 因此除了凑热闹的路人,没人会留意这边。 公司大门那边,傅宁洲已经把考察团送到门口车队前,正在相互道别。 两名病人家属当下急了眼,抬起手就要不管不顾地上前,时忆晗早有防备,几乎在两人有动作的一瞬,便抱着鸡蛋冲上前,边把鸡蛋往两人怀里送,边拦着她们往鸡蛋处走:“十周年店庆,免费送鸡蛋,先到先得,送完即止,姐,我带你们过去。” “领什么鸡蛋,不要!” 年纪大点的气急推时忆晗。 时忆晗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傅宁洲刚好把领导送到车上,转头和其他人道别时眼角余光刚好瞥见这一幕,眸心微微一动,但又很快不动声色压下,微笑和其他人握手道别,一一把人送上车,看着车队离去,这才转身朝时忆晗走去。 时忆晗摔倒前抓住了女人的手,一边借此稳住失衡的身体,一边把鸡蛋高举向她的脸,挡住她的去路。 两名病人家属眼角余光也瞥到了考察团车队的离去,大概是想着五十万也要没了,一下就急得也顾不得其他,扯开嗓子就冲时忆晗吼:“滚开!” 一把用力推开时忆晗手上的鸡蛋。 时忆晗昨晚没休息好,绷紧神经忙活了一上午本来就有些力竭,人也纤弱,不如女人高壮有力气,被她这不知轻重地一推,整个人一下失控后仰,慌乱中,一只手从身后牢牢托住她后背。 第1763章 熟悉的沉冷嗓音也跟着从身后响起:“你让谁滚开!” 时忆晗诧异回头。 傅宁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后,手掌正稳稳托住她的后腰,稳住了她的跌势。 “你忙完了?” 时忆晗惊喜问道,视线穿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公司大门方向,那边已经空了下来,考察团已经不在。 “嗯,考察团已经回去了。” 傅宁洲说,搂着她的腰将她扶正。 两名病人家属也听到了考察团离开的消息,面色当下一变。 “人怎么就走了,那现在要怎么办?” “你们该庆幸人走了,要不然你们就是寻衅滋事,聚众闹事。” 傅宁洲冷冷看到两人道,而后垂眸看向时忆晗道,“有没有被推到,有受伤吗?” “没有。” 时忆晗摇头道,考察团走了,人也松了口气,手中的鸡蛋随手就送了出去,边对他道,“考察顺利吧?没出别的什么状况吧?” “很顺利,考察团对码头的规划很满意,后续会给予一定的支持。” 傅宁洲说,抬指替她将因为忙碌奔波而凌乱糊在额角的头发拨开,发根处还有些湿。 “怎么一头的汗?”他问,抬起指背替她轻轻擦掉。 “刚才太紧张了。”时忆晗解释道,“情况有点紧急,又忙又乱又紧张的。” “辛苦了。”傅宁洲说,黑眸落在她脸上并没有移开,只是有些心疼地替她捋了捋头发。 时忆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突然那么客气了……” 傅宁洲笑笑:“我老婆就是辛苦了,还不能说啊?” 时忆晗:“谁是你老婆了?” “那么请问时忆晗时女士,”傅宁洲看着她笑问道,“你愿意恢复傅宁洲先生的合法丈夫身份了吗?” 时忆晗:“……” 她抬头四下看了眼,周围还乱糟糟的,一片热闹,旁边的两名病人家属还一副被打懵了的样子,到处在寻找负责人。 “这算求婚吗?”时忆晗问,“是不是有点草率了?第一次结婚就没有求婚,第二次又这样啊?” 又抢在他开口前补充道:“那次海边求婚不算,我没有记忆。” 傅宁洲笑笑:“好,是我草率了。” 时忆晗也笑笑。 终于找到负责人的两名病人家属开始哭天抢地:“没天理啊,我家男人是学校科学馆的建筑工人,设计师半吊子水平,也不知道谁给过的关,设计害人啊,科学馆建到一半就突然塌了,我家男人被压在钢筋水泥下,浑身骨头断了好几处,至今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设计师却还逍遥法外,一点责任都不用负……” “我孩子爸爸也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就因为设计师是公司老板娘,就可以被无条件包庇,我们找了多少部门,跑了多少趟,连个伸张正义的地方都没有,上哪儿说理去啊……” 原本还在忙着抢鸡蛋的众人终于响起正事来,纷纷放下手中的鸡蛋来声援,还从包里拉出了横幅,声势浩大。 对方请的各路水军也因为安保队和内情的放松管控而陆续到位,举起手机,拍摄的拍摄,直播的直播。 这些天因为辉辰集团这边舆论压得紧,公关部和各路媒体记者都打过招呼,倒是没有请到记者到现场。 傅宁洲手环着时忆晗将她稍稍拉到身侧,扫了眼忙碌的众人,这才看向哭天抢地的两位病人家属。 “既然你们非得搞个大新闻,那我们索性一次到位,把各路媒体记者全请过来,把学校科学馆事件一次说个清楚。”傅宁洲淡声道,冲不远处的小黎喊了声,“小黎。” 第1764章 小黎赶紧上前:“傅总,品牌部已经都联系了各方记者,都安排在接待室里,现在正在下楼,马上就到。” 时忆晗诧异转头看向傅宁洲,她不知道傅宁洲还安排了这一出。 “陪考察团开会过程临时收到学校科学馆事故鉴定报告,看你在忙,就没有惊动你,另外安排了小黎去负责。”傅宁洲低声和她解释道,“上官思源当初都能在柯俊纬眼皮底下溜到海市没被发现,我估计曹美惠也看不住人,所以干脆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全了结了,省得有人三天两头受人糊弄,过来哭丧。”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冷淡看向两名病人家属。 两人俱是愣住,早忘了哭,忐忑互看了眼。 两人冒险前来,就是因为徐瑾沫答应了她们来闹一场就有50万,哪怕考察团走了赶不上,但来都来了,也想着把戏唱完才好去找徐瑾沫拿钱。 但这不包括有记者在啊。 徐瑾沫和她们说没有记者,也不需要接受采访她们才同意的。 愣神的功夫,记者已经都拿着设备赶到,采访的话筒直接伸到了两人面前,让她们就辉辰集团赔付不到位以及包庇事故责任人的事展开谈谈。 两人一下都语塞起来,支支吾吾“这个……那个……”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傅宁洲直接看向两人:“胡女士,李女士,你们刚才不是说投诉无门,有冤无处伸吗?现在就给你们伸张正义的机会,别错过。” “我……他们……那个……”年长些的家属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求助看向一旁戴口罩的负责人。 负责人赶紧撇清:“是你们的丈夫在事故中受伤,你们的合理诉求没得到解决,你们直接说啊,看我做什么?” “我们……” 年轻点的也没了招儿,支吾着道,“我们老公在事故中受了伤,辉辰集团……不作为,把病人晾在医院不管不顾,说好的200万赔偿也没有到位。” “辉辰集团科学馆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是我们监管不力,给受伤病人和家属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是我们的过失,辉辰集团和我本人绝不会推诿。但辉辰集团不作为的说法……” 傅宁洲抬起手,轻轻弹了个响指,广场电子大屏上滚动播放的企业宣传片瞬间被切换成傅宁洲第一次面对记者时对受伤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道歉和承担起责任的视频,以及辉辰集团和对方达成的赔偿协议、工伤认定申请和审核流程、劳动能力鉴定等,还有受伤病人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住院视频。 “早在科学馆出事,辉辰集团就第一时间把伤员送到医院进行救治,并向应急管理部门和人社部进行了事故上报,也派代表第一时间慰问了受伤病人家属,并同步启动了工伤认定申请和劳动能力申请,并在受伤病人伤情稳定后,给两人安排了全市最好的医疗资源进行康复治疗,同时给予10倍于其和家属日薪的营养补贴和误工补贴,协商的200万赔偿款也在同步启动,相关工作人员不定期到医院了解病人康复情况,并及时给予经济上和生活上的援助。” 电子屏上的证据随着傅宁洲的话慢慢铺展开,傅宁洲黑眸紧紧看着两人,“不知道两位说的辉辰集团不作为是哪里还做得不够到位?” “事故责任人至今逍遥法外,我们想要事故责任人牢底坐穿,要不然不知道要害多少无辜的生命……” 稍稍缓过神的年轻病人家属赤红着眼吼道,“你不能因为总设计师是您的妻子,辉辰集团就包庇……” “首先!”傅宁洲冷冷看向她,“学校科学馆项目总设计师确实是我的妻子,但必须严肃澄清一点,学校科学馆项目坍塌事故和设计师没有任何关系。” 他轻轻一个弹指,广场上的电子屏马上切到了事故鉴定报告上:“这是半小时前最新出炉的官方事故调查报告,上面明确指出,科学馆坍塌事故系有人违规使用不合规建筑材料所致,相关官方文件应该已经在官网发布,各位可以亲自查阅。” 第1765章 又是一个弹指,广场电子屏马上切到了权威的有资质的建设工程质量鉴定和检测机构出具的第三方鉴定报告: “这是国内最权威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出具的、第三方专项建筑结构安全鉴定报告,该公司拥有建设工程质量检测资质和cma计量认证,同时通as认可,出具的报告在国内行政调查、司法诉讼中具有直接法定效力。这份报告基于事故现场勘查、构件检测数据,结合全套设计文件、施工记录和地质勘察报告等资料,明确判定事故系施工违规、材料劣质和外力因素导致,事故原因与设计成果没有任何关系,所有设计均符合现行国家规范及强制性条文。” 再一个响指,广场电子屏切到了加盖了红色公章的项目立项和规划审批等文件:“这是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地质勘察报告、设计遵循的国家行业标准文书、全套加盖注册章的设计图纸和计算书、施工图审查合格证书、技术交底记录和往来函件。 “所有文件审批流程完整,签章资质齐全,每一项设计参数都严格遵循国家行业标准,并经过了第三方审图机构的层层核验。且所有文件均已按规定完成备案,任何人可通过官方渠道查询核验。所谓的‘设计违规’、‘设计不合理’导致的科学馆坍塌和辉辰集团包庇设计师等质疑,纯属造谣,毫无事实依据,辉辰集团和我本人、设计师本人将保留对所有造谣传谣者,依法追究民事赔偿、行政责任乃至刑事责任的全部法律权利。” 现场一下哗然。 两名病人家属面面相觑,神色忐忑。 傅宁洲抬手再一个响指,大屏电子屏切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许秋升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学校科学馆事故发生以后,是盛凯建筑事务所的秦盛凯让我栽赃是总设计师时忆晗的设计导致的问题,时忆晗在他公司工作过,他不满时忆晗离职,想借机报复时忆晗,让她没有翻身的空间。” 时忆晗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傅宁洲,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此人名叫许秋升,是科学馆项目工程部的总负责人,目前已因为暗中将项目建筑材料替换为劣质产品,引发重大责任事故,已被警方依法控制。他在工地主要负责根据施工方案和进度计划来统筹各专业班组的现场作业,并从施工需求角度把控建筑材料的进场、分配和使用,同时对接设计团队,解决图纸和技术问题,确保设计意图准确落地,避免因技术偏差出现问题。”傅宁洲介绍道,“至于他口中的这位盛凯建筑事务所秦盛凯秦先生,确系总设计师时忆晗的前任上司。” 傅宁洲再弹了个响指,电子大屏幕上显示时忆晗和盛凯建筑事务所的劳动合同和打卡上班记录,以及部分工作影像资料。 “而这位,”傅宁洲再一个弹指,电子大屏幕出现徐瑾沫拿着50万的银行卡唆使两名病人家属趁考察团来考察时到公司闹事的视频,“戴口罩的这位,名叫徐瑾沫,是秦盛凯的助理。两人曾给科学馆项目工程部总负责人许秋升,也就是刚才指认秦盛凯那位,下过一个‘仙人跳’的套。” 傅宁洲身后的大屏幕随着他的弹指先切回指认秦盛凯的许秋升,又切到许秋升和徐瑾沫在酒店房间被秦盛凯带人闯入的抓包现场视频,现场早已不是哗然可以形容,两位受伤病人家属也面如死灰。 “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意图把科学馆坍塌责任往总设计师时忆晗身上引导的原因之一,以及受伤病人家属为什么明明已经得到妥当的救助和安置的情况下,还要颠倒黑白,意图抹黑辉辰集团和项目总设计师时忆晗的原因。” 傅宁洲看着摄像机镜头,缓缓开口道,嗓音沉定,却带着不怒而威的慑人感。 原本哗然的现场一下安静了下来,前后左右互相窃窃私语,不时嫌弃看向意图闹事两名受伤病人家属。 两人已经灰白着脸,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宁洲这边有理有据,证据确凿,从官方出具的事故鉴定报告到第三方报告的佐证,都切切实实证实了科学馆事故与设计师没有任何关系。 而许秋升的在项目中的身份,秦盛凯和时忆晗之间曾经的劳务关系,秦盛凯联手徐瑾沫对许秋升下套的视频证据,以及徐瑾沫唆使两名受伤病人家属闹事的事实,也把“为什么要造谣科学馆事故是设计师设计缺陷导致的”原因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彻底还了时忆晗清白。 但傅宁洲并没有结束。 再一个弹指间,他身后的电子大屏切换成各种营销号故意引导指控科学馆坍塌事故是设计师时忆晗设计缺陷所致的视频截图,一层接一层的文案截图里,文案重合率几乎达百分百。 “这起科学馆坍塌事故,除了秦盛凯故意栽赃陷害设计师外,有人也在网上推波助澜,意图把总设计师时忆晗推到风口浪尖。”傅宁洲目光定定看向摄像头,“我身后的抹黑文案重合率几乎百分百。通过技术手段和相关调查追溯分析,这些重合率百分百的文案均出自某公司的公关部定稿。” 傅宁洲身后的电子大屏切成某营销号邮箱的接收邮件及邮件正文,邮件名称赫然写着某家公关公司的公关部定稿字样,还有通稿的修改记录,以及双方的转账收款记录,备注栏写着“品牌推广服务费”,转账时间恰好是营销号集中发稿的前一天。 “据我所知,该公司隶属于蓝氏海运集团。”傅宁洲目光再次定定看向记者摄像头,“我知道蓝总在关注这场闹剧,蓝总不如解释一下原因。” 现场再次哗然,都没想到傅宁洲会直接点名。 【家里小朋友突发高烧,今晚暂时更这一章】 第1766章 蓝星瑶确实在关注这场闹剧。 受邀前来的记者在采访的同时,也应傅宁洲要求开通了同步直播,所以她全程有在关注这场直播。 她并不意外傅宁洲有理有据、有条不紊地罗列证据,她见过太多次傅宁洲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样子,这就是他该有的样子,也是他吸引她的地方。 她没办法不被这样优秀的男人所吸引。 她也不意外傅宁洲会查到她。 他只要认了真,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东西。 她意外的是傅宁洲对时忆晗的处处袒护。 甚至是羡慕。 如果不是爱到骨子里,又怎么会这样处处袒护。 蓝星眠也在她旁边,注意力全在傅宁洲有条不紊罗列证据的从容上,哪怕他目光沉定对着镜头直接指名道姓让蓝星瑶解释原因,蓝星眠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句:“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这气场,这魄力……” 蓝星瑶转头瞥了她一眼。 蓝星眠不得不闭了嘴,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她道:“姐,你说,傅宁洲是怎么知道博睿是我们的啊?博睿又没在我们手上。” 博睿就是傅宁洲直播中点名的那家公关公司。 蓝星瑶瞥了她一眼:“因为他有脑子。” 蓝星眠:“……”说了等于没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蓝星眠小心翼翼问。 自从上次在沈家和针对时忆晗的那场采访施压她被蓝星瑶连甩两个耳光后,蓝星眠在蓝星瑶面前就不自觉小心谨慎,全无以前的放肆恣意。 “等着被收拾呗,还能怎样。”蓝星瑶站起身,也没什么心情去搭理蓝星眠,“今天政府考察团去辉辰集团,考察的就是他们中仑码头的项目。傅宁洲的信号很明确,他要大力搞海运了。西城的海运市场就这么大,辉辰集团还掌握码头,一旦辉辰集团正式入场,码头项目又把蓝域海运剔除在外,未来还有蓝域海运什么事。” “啊?”蓝星眠不懂商业的事,“那怎么办?” 怎么办? 她哪里还知道怎么办,傅宁洲这样直接在镜头前点名蓝域海运和她,就是正式宣告和蓝域海运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了,甚至是不给活路了。 未来等中仑码头开发项目的官方公告一出,有地方背书,傅宁洲再拉上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辉辰集团负责码头和配建工作,对方负责把码头纳入全球航运干线网络,打通全球市场,蓝域海运只剩被鲸吞瓜分的份。 而这个合作对象辉辰集团并不是没有,薄氏集团就是最佳首选。 在蓝域海运介入之前,薄氏集团就一直在寻求合作,现在就是看谁让这一步的问题。 薄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薄宴识还救过时忆晗,对傅宁洲算是有恩,合作是分分钟可能达成的事。 所以时间之于她们才一直很重要。 这也是她前些时候频频去辉辰集团找傅宁洲的原因之一。 推波助澜“时忆晗是学校科学馆事故的罪魁祸首”这个事蓝星瑶多少带点私心,除了确实是对傅宁洲有想法、不想看到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外,还有一个原因,她想借这个事去放大“时忆晗是个麻烦体”的事实,不仅对傅宁洲事业发展没帮助,还是个拖累,而自己才是“可以帮他摆平问题、适配他的事业节奏且可以和他互为后背”的最适配对象,是可以并肩作战的最佳战友。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在这件事发酵到最大,辉辰集团因为时忆晗深陷负面舆论漩涡时,她出面帮傅宁洲摆平这些舆论,让辉辰集团形象重回巅峰。 但她错估了时忆晗对傅宁洲的重要性,也错估了傅宁洲的雷霆手段,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启用整个集团的公关部和品牌部,同时联合业内最有影响力的几家公关公司联手压这个舆论,不给它一丝一毫发酵的空间,就为了一个时忆晗。 哪怕事态有一丁点的发酵,即使有他现在的澄清,时忆晗的事业和名声多少都会受些影响。 但因为整个舆论被傅宁洲压得死死的,这件事没机会发酵出来,直到今天的澄清才被以受害者身份抖出来,这不仅不会对时忆晗的事业和名声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可能帮她更上一层楼。 而她因为这件事没有任何发酵的空间,自然也没机会证实她有这个能力替傅宁洲摆平一切问题,还因此惹上一身腥,把自己和蓝域海运的前途给搭上了。 明明那么小一件事,甚至还没有给时忆晗造成实质伤害,傅宁洲却开始追责。 蓝星瑶和蓝星眠一样,并不知道傅宁洲是怎么查到她头上的,这家公关公司并不在她们名下,甚至明面上和蓝域海运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傅宁洲认定了是她所为,不管她怎么辩解喊屈,都改变不了辉辰集团未来将与蓝域海运站在对立面的立场。 办公室门被人重重推开。 她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人刚走到近前,一句“你干的好事”后,他突然扬起巴掌,狠狠一耳光便甩在了她脸上。 她被甩得一个踉跄,额头差点没磕到桌角。 “姐。”蓝星眠急叫了她一声,上前扶起她。 蓝星瑶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她父亲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地灌入耳中: “蓝星瑶,从现在开始,你被董事会解雇了,蓝域海运不需要一个感情用事的管理者。” 第1767章 “爸?”蓝星眠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父亲,“姐姐为了公司殚精竭虑,倾尽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你闭嘴!”蓝父冷喝了她一声,“她付出的还不够她一分钟毁掉的。” “这件事和姐姐又没关系。”沈星眠不服气,“明明是傅宁洲……”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怂恿的你姐,公司会落得这个局面,我这老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蓝父手指着蓝星眠,怒喝道,“就是你姐太纵着你,才把你给惯得无法无天,你以为傅宁洲只针对公司和你姐?天真!” 随着落下的怒喝,蓝父“啪”的一声,手中的文件被狠狠甩在了办公桌上。 “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哪些好事,人家把证据都送上门来了。”蓝父怒喝了声,“你就等着警方传唤吧。” 蓝星眠面色一变,慌乱上前拿起她父亲扔在桌上的资料,上面清楚罗列了她这些年仗着家里有点势力犯下的一桩桩事,醉驾花钱找人顶罪、寻衅滋事、恶意殴打他人、重伤他人,甚至是在夜店vip包厢私设赌局并放高利贷赌博等都被扒了出来,全是脾气上头时犯下的荒唐事,全靠家里花钱和受害者私了才压下的旧事,如今被一桩桩一件件地连带证据全翻了出来,连同受害者的集体反水要求追究刑事责任的报案书全一起举报到了派出所。 “爸……”手颤抖着一张张地翻开那些旧事和证据,蓝星眠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指责她的父亲,连声哀求他,“爸,你要救我啊,我不想坐牢……” “救?我怎么救?”蓝父怒其不争,“事情没闹到派出所我还能花点钱让人给你私了,现在人家把证据都一并送到派出所了,我还能怎么捞你?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傅宁洲,人家只是低调,不是无能。你真把人家的低调当病猫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蓝星眠慌乱摇着头,六神无主,“而且我已经道过歉了,我都道过歉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想起之前在沈家羞辱时忆晗的事,当时她不肯道歉,傅宁洲有警告过她,她可以继续嘴硬,但依她的性子,这些年她闯过的祸、惹过的事不少,他有的是时间和人脉,可以陪她慢慢还债。 她那天被迫道歉了三次。 她不明白,她都道歉了,傅宁洲为什么还要这样赶尽杀绝。 蓝星瑶同样面色惨白,也想起了那天。 那天的傅宁洲并没有像别人那样暴怒发飙,只是施压警告而已。 她记得傅宁洲在蓝星眠道歉后有说过一句话,“希望蓝总和蓝小姐说到做到,别再叨扰我的妻子,否则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过去的事了”,她以为傅宁洲只是随口说说。 毕竟在那之后,她纵容蓝星眠借沈清遥手中那份对沈家庄园的评估方案找记者去辉辰集团围堵时忆晗的时候,傅宁洲也仅是对着镜头不轻不重地警告了声而已,甚至没有点名记者背后的人是谁,事后也风平浪静。 傅宁洲甚至没有找过她们,或者托人警告她们什么,平静得让她误以为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不声不响的,才是最狠的。 静水流深下才是惊雷。 “姐,你救救我。”蓝星眠看求蓝父不成,又慌乱转头去求蓝星瑶,“我不要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我会疯的。” 蓝星瑶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我也帮不了你,举报材料被送到司法层面,谁也干预不了。而且傅宁洲不可能会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我只能给你请个好律师,争取轻判。” “不要,我不要!”蓝星眠疯狂摇头,以往再怎么无法无天她都没怕过,因为蓝星瑶会第一时间花钱替她找受害者私了,事情根本传不出去,所以在她心里,这个世界没有花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现在蓝星瑶和她父亲告诉她没用,因为傅宁洲不可能会放过她。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求蓝星瑶不成又去求她爸,让他帮忙想办法。 蓝父气得恨不得也甩她一个耳光:“还能怎么想办法?我老早就警告过你,让你收敛点,收敛点,你非不听,进去了也好,就在里面好好改造吧,争取减刑,出来再重新做人。” 转头又冲蓝星瑶怒骂:“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蓝星瑶不敢吱声。 “你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好好反思,明天开始不用来了。”蓝父说道,“以后蓝域海运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公司我会另外找人接手。” 说完,蓝父没再搭理脸色猝然苍白的她,转身出了门。 蓝星眠也顾不上她,还在不停拉着她让她帮忙想办法。 蓝星瑶正心烦意乱着,人被蓝星眠这没休没止地纠缠,一时失控,怒喝了声“好了”后,转身一耳光就狠狠甩在了蓝星眠脸上。 办公室瞬间清净了下来。 蓝星眠红肿着眼看她:“姐,你又打我?”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蓝星瑶也没了哄她的心情,“要不是你犯蠢去找记者围堵时忆晗,傅宁洲又怎么会赶尽杀绝?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把蓝域海运牢牢攥在手里,以防爸把公司给外面的私生子,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我问过你的啊。”蓝星眠也很委屈,“你没有阻止我,我才敢去做的啊。而且那天你还陪我去了。” 蓝星瑶:“你那叫问我吗?”蓝星瑶转身又想甩她耳光,“你那叫先斩后奏,记者都到人家公司楼下了才通知我陪你过去看好戏,我要知道你整的是这么一出蠢戏,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可是事情发生都发生了,现在追责也没用了,我哪知道傅宁洲真这么狠,他这段时间明明也没有找我们的麻烦。”蓝星眠想到要坐牢又崩溃,“姐,我真的不想坐牢,你帮我去求求傅宁洲好不好,我再也不想要他了,你帮我求求他,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去打扰时忆晗了……” 话没说完便被蓝星瑶狠狠一眼瞪过来:“你凭什么以为傅宁洲会听我的?” 【下章0点更】 第1768章 “那怎么办啊?”蓝星眠急乱了心神,“我不要坐牢,我会受不了的……对,那我去求时忆晗,我去和她道歉,去求她,让她帮忙说情,傅宁洲就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他一定会听她的……” 蓝星眠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就要翻找时忆晗手机号码和微信,全然忘她根本没有存过时忆晗联系方式。 蓝星瑶抓住了她急乱的手:“你等等。” 蓝星眠不解看向蓝星瑶。 蓝星瑶面色已经冷静不少。 “找小姑问问吧。”蓝星瑶说。 ------------------ 直播记者会结束后,时忆晗随傅宁洲回了办公室。 两名受伤病人家属和现场负责人被以寻衅滋事和散布谣言等罪名被警方带走调查,现场围观人群也随着记者会的结束渐渐散去。 “这件事栽赃的源头在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可能也还涉及周元生和方丽贞,秦盛凯不过是个执行人。” 回到办公室,傅宁洲便转身对时忆晗道,“但现在我们还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指控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这样在公众场合直接指控,反而容易给他们反扑的机会。我们的目的只是洗刷压在你身上的冤屈,所以不如先把秦盛凯推出来,完成证据闭环。” 时忆晗点点头:“嗯,我理解的。” 又对他道:“你今天好厉害,不仅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居然完全不知情。” “上次蓝星瑶指使记者来公司讨伐就开始准备了。”傅宁洲说,“其实也不用准备什么,那些资质证书都是现成的,也就要等官方事故鉴定报告和第三方检测报告需要些时间,所以才拖到了今天,也是幸运,所有报告赶在今天全出来了。” “那许秋升那段视频呢?”时忆晗问,“你什么时候找他录的?他怎么会愿意配合啊?” “也就这几天的事。”傅宁洲说,“本来也是他那天和周元生对峙的原话,就让他重复一遍而已。也不需要什么手段,拿保护好他女儿做交换,他自然愿意配合。” 许秋升最大的顾虑本来也是他女儿,他也怕他女儿落在周元生手上被糟蹋,他承诺会安排人保护小姑娘,许秋升自然愿意配合指证秦盛凯。 “那周元生呢?”时忆晗担心问,“许秋升还是不肯指认周元生吗?” “他要是愿意指认,现在反倒可以向警方申请对周元生立案调查了。”傅宁洲转身去倒了杯温开水,走过来,边递给她,边道,“许秋升知道我不会放任小姑娘让人糟蹋,所以感激归感激,但他更惜命,只愿意配合指控是秦盛凯逼迫他栽赃陷害你的事,这个判不了多少年。但是他和周元生干的那些事,涉嫌重大金额,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怕是这辈子都要在牢里过,所以他不会轻易指控和认罪。” “也不知道柯俊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时忆晗有些担心,“下午上官临临的案子就要开庭,一旦上官临临无罪,保不准他们从法院一离开就会直奔机场,到时周元生也跟着一起走的话,他一出境,更难让他伏法了。” 那些他们看到的周元生和许秋升、上官思源对峙的视频不算是正常渠道取得的视频,也不能作为立案的依据。 “别担心,跑不了。” 傅宁洲说,抬腕看了眼表,早过了午餐时间。 “我们先去吃饭。”傅宁洲说,“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你忙了一上午,别太累着。” 时忆晗点点头:“嗯,好。” 瞳瞳还病着,她也不太放心瞳瞳,还是要回去看看她。 公司最紧急的情况已经过去,从刚才傅宁洲那场记者会的表现看,傅宁洲完全有能力应对其他情况。 他的准备比她想象的充分。 “你今天表现得很棒。”傅宁洲笑着道,“危机处理能力很强。” 他都没想到她会利用送鸡蛋这一办法来阻止过去闹事的老人。 时忆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当时也是有点大意了,想着都是经常在公园锻炼的老人,不会有什么威胁,谁知道上官思源也是想到了这点,幸好当时从监控里看到了受伤病人家属,我才意识到不妙。强行拦人的话肯定会引起骚乱,反而引起考察团注意,所以那当下只能以促销送鸡蛋的商场活动方式来降低风险,也符合大众认知,就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处理得很好。”傅宁洲说,“换我我还不一定能想到这个办法。” “换你你肯定比我处理得高明多了。”时忆晗咕哝,“你看你直播记者会上的表现,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说着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怎么了?”傅宁洲也停下脚步看她。 时忆晗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我知道你今天的记者会都是为了我,我很感动。” 傅宁洲笑笑,伸手亲昵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客气……” 时忆晗也笑笑:“可是我是真的很感动,就是很想让你知道。” “我很高兴。” 傅宁洲说,伸手搂过她,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这才搂着她去员工餐厅。 到餐厅的时候,傅宁洲给两人打了两份午餐,时忆晗抽空给林可谣打了个视频电话,询问她瞳瞳的情况。 瞳瞳刚醒,人没发烧了,但可能确实是不舒服,精气神不太好,一看到视频里的时忆晗,就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想要妈妈。 时忆晗心里内疚又心疼,也有担心,软声安抚了瞳瞳几句,匆匆吃完午餐,便先回家看她。 傅宁洲开车送她回去。 快到家里的时候,柯俊纬的电话急匆匆打了过来,调查有重大突破。 第1769章 公司海外司法团队查到了秦盛凯300万海外转账的离岸公司信息。 之前的调查里,秦盛凯公司以劳务支出方式向徐仁先的情妇陈丽蓉名下公司转账200万,但该笔转账并没有存在任何劳务履约行为,且在这笔200万转账之前的10天时间里,秦盛凯私人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300万款项,汇款方为海外一家离岸公司,该公司和秦盛凯之间不存在任何既往业务往来记录。 辉辰集团海外司法团队查到了该公司的注册档案、受益所有人登记和资金流水记录。 初步结果显示,该公司法人和受益所有人都为同一个人,对方是个华裔,叫钟健山,没有固定职业,表面上看和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并没有任何直接关联记录。 “调查结果显示,这个叫钟健山的男人最近三年并没有稳定工作和收入,却持有多家离岸公司的代持股份,而且名下一张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金额的服务费,其中最大一笔转账是300万,转账时间刚好发生在该离岸公司给秦盛凯转账300万的一周前,付款方为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刚好是上官思源母亲的远房表舅,人在上官家公司上班。”柯俊纬在电话那头说道,“巧合的是,钟健山名下这家给秦盛凯转账的离岸公司仅发生过两笔资金往来,一笔是从上官思源表舅控制的这家空壳公司转入的300万,另一笔是转给秦盛凯的300万。” “钟健山没有固定职业却代持多家离岸公司,而且每个月从空壳公司领取服务费,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上官思源母亲的远房表舅,显然,钟健山不是独立操作离岸公司,而是受上官家指派的代持人,估计是用于规避监管并进行跨境资金中转的工具,那笔转给秦盛凯的300万,大概率就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通过海外信托账户,经过多层代持链条运作的资金。”傅宁洲淡应道,“有联系过上官思源的表舅吗?” “联系了,对方说是雇佣钟健山帮忙打理上官家族的海外资产。”柯俊纬说,“然后法务那边按照您的意思,出示了钟健山没有任何经营能力且在离岸公司中仅作中转的证据,以及出示了他和上官思源的出行重合记录,但对方还在硬扛,坚持不肯承认这300万是受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委托统筹中转,也不承认是从两人的海外信托账户转入的空壳公司账户,再让钟健山转到秦盛凯账户,坚持认定是经营所为。” “他的手机情况呢?”傅宁洲说,“直接找人破译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上官临临买凶那会人在国内,上官思源也不在欧洲,不可能和对方见面面谈,只能是通过线上联系,有线上记录,就不可能没有指示痕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务必在下午四点前把所有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给我破译出来。” “好的。”柯俊纬应,“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便挂了电话。 傅宁洲的车也在小区单元楼下停下。 时忆晗担心转头看他:“还是卡住了吗?” 第1770章 “卡不了。”傅宁洲说,“上官思源表舅不肯供述的话,只要他们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里有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主导这300万的调度和后续代转流程的证据,一样可以完成资金链溯源闭环。” “再不济,核查上游注资公司也是一样的。”傅宁洲补充道,人已推开车门下车,“上官表舅控制的这家公司既然是空壳公司,这300万的转账必然只能靠别的渠道注资进来,不管他怎么层层代转,300万的源头必然和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脱不了干系。” “主要怕时间来不及。”时忆晗也跟着下了车。 “没关系。”傅宁洲伸臂揽过她,和她一同上楼,“他们登不了机。” “……”时忆晗不解的眼神看向傅宁洲。 两人已经走到家门口,傅宁洲伸手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屋,边对她道:“公司法务已经以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涉嫌故意杀人,系关键涉案人员,出境可能导致后续证据灭失、案件无法顺利审理为由,向公安机关提交了《紧急边控申请书》,申请对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采取边境控制措施,并提交了现有证据。走的是紧急边控流程,边控措施生效后,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办理登机手续时会被系统拦截,通过不了边防查验。哪怕他们官司一结束就直奔机场,时间也完全足够。” 时忆晗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又觉得不应该意外。 傅宁洲这几天处理各种问题的方法和手段,都处处在她意想之外,但每一件都处理得精准且高效,以完全碾压的姿态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他,在处理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的问题上,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手? “怎么了?” 傅宁洲看她惊讶看着他不说话,温声问道,边顺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上。 “没什么。”时忆晗摇摇头道,“就很意外你什么都安排妥当了。但又觉得,这就是你。什么都没准备,反倒不是你了。” “主要是我不喜欢被动。”傅宁洲说,手很自然地替她接过包包挂好,边对她道,“能在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离境前完成证据闭环,直接把两人交给警方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也要考虑到各种突发和非理想情况。万一在官司结束的时候没能完成证据闭环,那也得有足够理由先把人留在境内。人出去了就很难再归案了。” 时忆晗笑笑:“难怪你一点也不着急。” 甚至对辉辰集团和上官临临开庭的案子也完全不关心。 傅宁洲也笑笑看她:“我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了?也就你当初的突然离婚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时忆晗轻咳了声:“好汉不提当年勇。” 傅宁洲笑笑,抬手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揉,颇有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瞳瞳听到开门声已经从卧室里跑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裤腿被卷到了膝盖上,一头及腰的长发被睡得乱糟糟的,连鞋都没穿,垫着脚尖就跑出来了。 傅宁洲赶紧过去把她抱起。 瞳瞳没想到傅宁洲也回来,有些惊喜地叫了他一声:“爸爸,你也忙完工作了?” “爸爸只是送妈妈回来,一会儿还要去公司。”时忆晗替傅宁洲软声回答道,走到近前时习惯性伸手摸了摸瞳瞳额头,边摸边问她,“还发烧吗?” 瞳瞳摇摇头:“没有。” “还吐吗?”时忆晗问。 瞳瞳还是摇头:“没有。” 时忆晗:“肚肚痛吗?” 瞳瞳还是摇头。 “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时忆晗问。 瞳瞳摇头,但小身子已经从傅宁洲怀里探向她:“想要妈妈陪我,我怕。” “怕什么?”时忆晗顺手抱过她,软声问她。 但瞳瞳没有说,只是撒娇地把脸埋入她怀中。 “吃过东西了吗?”时忆晗问,顺手摸了摸她后背,确定她身上没烧后,也稍稍放了心。 “还没有。”林可谣也从屋里出来,“刚醒了会儿,一醒来就哭着要找爸爸妈妈。” “是不是还不舒服?”时忆晗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 瞳瞳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人撒娇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又把手伸向傅宁洲,“要爸爸抱。” 傅宁洲伸手抱过她。 时忆晗去给她准备午餐,还在急性肠胃炎中,也吃不了什么,只能煮一些不加油的清水面。 还好瞳瞳的食欲还可以。 傅宁洲陪着她一块吃完面条,又陪她玩了会儿,才起身要回公司。 瞳瞳大概是今天真的不舒服,抓着傅宁洲的衣角瘪着嘴不让他走,想让他也在家陪她。 “爸爸公司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晚上再回来陪瞳瞳好不好?”时忆晗软声安抚她。 瞳瞳眼睛泪汪汪的,摇着头不肯撒手:“不要……” 傅宁洲也蹲下身,张开手臂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软声劝她道:“瞳瞳先和妈妈在家休息,爸爸忙完就回来陪瞳瞳好吗?” 瞳瞳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他:“那我去爸爸公司,爸爸忙工作,妈妈陪我玩,好不好?我不会打扰爸爸的。” “不行,妈妈要休息。”傅宁洲这次没依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陪瞳瞳去医院,早上又陪爸爸去公司,很辛苦,所以瞳瞳陪妈妈在家休息好吗?” 瞳瞳眼眶又红了红,看着不太想答应,但又心疼妈妈,瘪着嘴勉强点了点头:“那爸爸忙完工作就要回家。” “好。”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又抱了抱她,在她脸颊安抚地亲了亲,这才放开她,起身对时忆晗道:“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时忆晗点点头:“嗯,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嗯。” 傅宁洲点点头,临走时还是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道,“别太累,我另外安排两个人过来陪你看着瞳瞳,你抽空睡会儿。” “好。” 时忆晗点点头。 送傅宁洲走的时候,瞳瞳还泪眼汪汪,瘪着嘴,不怎么肯让傅宁洲走。 【下章0点更】 第1771章 时忆晗好说歹说才把瞳瞳劝回了屋里。 但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瞳瞳就一直黏着她,要她抱,说害怕。 问她为什么害怕又不说,只是沉默地把脸埋在她怀里,抱紧她,也不肯让她放她下来。 “刚才睡醒看不到你就一直这样了。”林可谣在一旁道,“一直哭着要找爸爸妈妈,怎么哄都不听,我看到你们那场新闻直播,知道你和傅宁洲都在忙,也不方便接电话,就给她看了直播,看到你们她才止了哭。估计还是身体不舒服,醒来没看到你们,没安全感了。” 时忆晗心疼抱紧她,低头看蔫蔫趴抱着她的瞳瞳,轻声对她说:“瞳瞳不怕,爸爸妈妈都在呢。” 瞳瞳轻轻“嗯”了声,人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蹭了蹭。 “估计还缺觉。”林可谣道,“上午睡得一直不太踏实,估计做噩梦了,睡着睡着就突然开始爆哭,惊醒了好几次,你再陪她睡会儿。” “嗯。”时忆晗点点头,也有些抱歉,“辛苦你了……” “打住打住!”林可谣赶紧打断她,“和我客气什么。好了,你们先睡吧,我不打扰你们了,我也得回去睡会儿。” 而后和瞳瞳道了个别,林可谣便先回去了。 瞳瞳确实是没睡饱,安静黏在时忆晗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时忆晗抱她回去睡,刚放下床她又惊醒,慌乱地伸手拉住她。 “妈妈在这儿。” 时忆晗轻声安抚她,陪着她躺下,瞳瞳才又安心睡了过去。 时忆晗怕傅宁洲安排过来的两个人到了按门铃会吵醒瞳瞳,她也没精力等她们过来开门,就给傅宁洲发了信息,让他不用安排人过来先,她也要先补个觉。 人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放一边,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沉。 瞳瞳稍微翻个身她就会被惊醒,然后查看她的情况,好在小丫头只是睡得不安稳,但没有发烧和别的症状。 时忆晗小睡了半个多小时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就起床清洗瞳瞳早上吐脏了的衣服,顺便把房子一并收拾了。 傅宁洲平时有请钟点工上门打扫,家里并不脏乱。 但书房是重要工作区,主卧是隐私区,傅宁洲没让钟点阿姨进这两个房间,平时都是自己来,但这几天公司事多,他也顾不上。 时忆晗趁着现在有时间,就一起整理了。 主卧倒是不脏,但书房已有一阵没使用,桌面多少有些积灰,时忆晗便干脆一起擦洗整理了一下。 她原本还只是想着擦洗一下桌面就好,但擦洗完看瞳瞳没醒,时忆晗就又顺道拉开抽屉,想把抽屉一起整理了,没想到抽屉刚一拉开,她那个落在南城林可谣家的旧手机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时忆晗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疑惑,迟疑着伸手把手机拿起。 手机已经没电。 时忆晗拿过一旁的充电线给它充上。 手机很快开机,里面还是原来的模样。 当时她因为厌倦反复因为傅宁洲而起的情绪起伏,就干脆另买了手机和手机卡,打算把旧手机连同所有社交软件一同摒弃掉,但是也没想着要扔掉,就是想着关机不用而已,只是阴差阳错下被瞳瞳拿了出来落在了林可谣家。 但其实这和原本打算的关机不用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她也就没再找这个手机,但一直以为手机在林可谣那儿的,没想到竟在傅宁洲手上。 时忆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开了微信。 微信有一长串的未读未回信息。 有曹美惠的,有伍天成的,有严曜的,甚至有傅宁洲的。 时忆晗视线在傅宁洲微信头像上定了定,头像的右上角标着红色的“99+”字样。 时忆晗眉头疑惑皱起,傅宁洲什么时候给她发过这么多信息?而且都是未读的? 她认识的傅宁洲不是喜欢发微信的人,有什么事直接电话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别说99+,就是连发五条的微信她都没见过。 时忆晗点开了傅宁洲的微信,一长串的全是语音信息,或长或短,有的甚至是60秒,这也不是傅宁洲会做的事。 时忆晗指尖压着屏幕往下拉,最后停在那堆语音信息前的最后一条文字信息上,“睡了吗?” 发信息的时间是他和她在林可谣小别墅附近散步遇到伍天成后起冲突那天,那个晚上的凌晨三点,严格来说已经属于第三天。 时忆晗记得那几天。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丢失了一段记忆,也不知道傅宁洲爱她,她以为她出事后在病床上昏迷了几个月,人一醒来记忆就自动连接上了国风度假村项目出事的那个晚上,在出事之前她和傅宁洲的关系还像走钢丝一样,刚因为沈妤的事陷入冷战,又因为她答应傅武均离开傅宁洲和他的关系陷入谷底,即使后来被迫和解,也是貌合神离。 她逃不开,只能选择屈从,为此她甚至给傅宁洲写了一封求和信,但没来得及发出去便出了事,因此当时她从昏迷中醒来,记忆自动连接到出事的那个晚上,也很自然地想起了和傅宁洲纠缠的种种。 她经历过生死,不想下半生也像那几年的婚姻那样,在无爱中走完这辈子,因此她在看到傅宁洲说要领证的时候,也误以为他是看到她的那封求和信才做的决定,她拒绝了他复婚的请求,也拒绝了在一起,并带瞳瞳离开了西城。 是傅宁洲追到了南城。 她那时不理解傅宁洲的癫狂失控,只是疲惫于和傅宁洲的反复纠缠,以及对自己反复受傅宁洲影响的自厌,那段时间和傅宁洲之间的相互折磨在伍天成的出现后被放大到了最大。 那天晚上的散步就是在前一个晚上无果的纠缠后出现的短暂平和,但又在遇到伍天成时被打破。 两人有吵架,有争执,最后变成深谈后的各自放手。 那个晚上他没睡,她也没睡。 她给他发“睡了吗”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狠心没去回复,并放下了手机没再看。 她没有想到这三个字后面,跟着这么长的语音信息。 时忆晗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些还带着红点的语音信息。 第1772章 “时忆晗,你今天告诉我说,对于你,我向来可以收放自如……” 傅宁洲夜色下独有的低哑嗓音从手机徐徐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时忆晗想起他们那天的争吵,前一夜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因为伍天成而处在爆发边缘,早上好不容易维系的面上和平又在散步遇到伍天成时土崩瓦解。 傅宁洲失去了理智,她也失去了理智,都口不择言地用着最伤人的话去刺对方,后来又在他的强吻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次他们谈到了过去,谈到了高三他对她的好,也谈到了他的突然冷淡,谈到了同学聚会上的那一夜失控,也谈到了两年婚姻里的相敬如宾,谈彼此对彼此的亏欠,傅宁洲所有的盛怒在她提起他高三对她突然的冷淡时全熄了下来,他和她说对不起,他说他可以弥补,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她那时狠心打断了他,告诉他,她对他没信心了,一直以来,他对她都可以收放自如,可是她不行。 “我们从高三认识,到大学四年,婚姻两年,离婚三年,除去你曾是沈妤的那几年,今年刚好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如果我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对你收放自如,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纠缠了十年。” 他低哑疲惫的话语在静寂的办公室回响,时忆晗眼眶有些湿。 她不知道哪个凌晨三点的傅宁洲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慢慢安静下来的世界,是怎样去回忆他们断断续续走过的这十年,然后又以着怎样的心情说下这些话。 “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我在负气且极度不理智的情况下告诉你‘是‘,但婚姻又怎么可能是和谁过都一样。” “高考英语考试那天,你比我先交卷,我看到了你离去的背影,我也赶紧交了卷,追了出去,可惜还是比你慢了一步……” 眼泪已经不受控地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时忆晗想起那个晚上,她也梦到了高考结束那天,她第一个交卷走出考场,傅宁洲在她隔壁考场,座位靠着窗前。 她那时就知道走出考场她就不会再回来。 丁秀丽和时林在外省的工作已经安顿好,家里的房子也租了出去,给她的暑假兼职也已安排好,一家人就等着她考试结束就走,半天也不愿多等。 她知道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十几岁还一无所有的她没有条件跨越两千多公里回一个没有家的城市。 那天她在操场站了很久,远远看着考场中的傅宁洲,在心里默默和他告别。 原本她打算多看他一会儿,想记住他所有的样子,但他刚好抬头,视线和她在空气中相撞。 她只能回以他一个微笑,在心里和他说了声再见,告别了他,也告别了她的青春,便强逼自己转身,上了时林过来接她去车站的车。 在车上她哭了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很难过。 时林误以为她没考好,不停安慰她。 她没有解释。 她也不知道那天的傅宁洲在看到她的那眼也交了卷,追了出来。 “我没有再看到你,我以为那就是和过去无数个放学的傍晚一样,没想到却成了你的不告而别……我尝试着去找你,可是找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却始终看不到你,我只能告诉自己说,你只是回家了……可是第二天你并没有出现,后来的第三天,第四天,从办理毕业手续到毕业聚会,连填报高考志愿你都没再出现……” 傅宁洲低哑的嗓音还在办公室中回响,时忆晗却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滚落。 “对不起……” 时忆晗哽咽着和他道歉,明知他听不到,可是听着他沉哑的低叙,她还是忍不住和他说对不起。 “你曾经告诉我说想和我报考同个大学,我故意让所有人知道我在哪个大学……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失约。可是明知你已经失约,新生报到的时候,我还是去了学校建筑学院的新生报到处,想试试看,有没有遇见你的可能,可惜我翻遍了所有新生名册,始终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时忆晗想起那天早上的争执,他猩红着眼看着她,告诉她,他这次过来,就没有再放手的打算。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她都没得选择,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她那时不理解她到底哪里欠他了,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说她有。 “你说过要陪我长大,但你食言了。你说要去同个大学,但高考一结束,你就没影了。结婚的时候说好是一辈子,可是才两年,你就跑了。你让我成为父亲,却让我一次次地错过女儿的成长。无论是沈妤的你,还是时忆晗的你,你从来没有对我兑现过一句你的诺言。” 他当时如困兽般的控诉犹言在耳,她那时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 她确实知道他报的哪个大学,但因为后来两人的慢慢冷淡,她害怕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去喜欢他、关注他,所以她刻意避开了和他同个大学。 但顶尖的学府就那么几个,也避不开同城。 大学几年为了屏蔽掉所有和他有关的信息,她退掉了所有和高中有关的群,玩命似的学习、兼职和挣钱,不让自己有一点空下来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所以她并不知道傅宁洲去他们学校建筑系找过她,也不知道他和她一样,为了不受她的影响,退掉了所有的群,退出了所有人的朋友圈。 “一直到大四无意从班主任那得知你在隔壁大学,即便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你们学校,尽管没能如愿遇见你,后来又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去了几次,可是很遗憾,我始终没能在你们学校遇见过你。那时我想,这或许就是没缘分吧。” 时忆晗眼睛还有泪,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没想到原来年轻的傅宁洲也曾有过这样冲动幼稚的时候。 “我也去过你们学校。”她轻声说,长按着那条语音选了“引用”,轻声回复他,“可惜也没能如愿遇见过你。” 【下章0点更】 第1773章 傅宁洲信息没有回过来,估计还在忙。 时忆晗人已经拿着手机在书房沙发上坐下,两条腿收蜷在沙发上,继续往下听。 他和她说起那次同学聚会。 他告诉她去参加那场同学聚会的原因,“可是即便在这样的理智下,大学毕业后的同学聚会……我至今很庆幸,那天晚上我回来了。” “我也很庆幸。”时忆晗轻声说,引用回复他,“虽然我们中间有过很多的不愉快,我也曾说过一些可能不太好的话,但我一直很庆幸,那天晚上我去了。” “那些年为了尽早接下辉辰集团的重担,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工作中……如果不是你,大概连婚姻都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也是。”时忆晗轻声回复他,“那时根本没想过要恋爱和结婚,也没有渴望过恋爱和结婚。可是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是不渴望,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你而已。” ““那天早上我原是要等你醒来,但一大早就被爷爷病危的电话给叫到了医院……只能匆匆给你留了个字条和电话微信,但你始终没有加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时忆晗拿着手机,轻轻回复他,“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又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而且那天晚上太……激烈了,我就不知道加你微信或者打电话的时候,第一句话应该怎么和你说话,就觉得主动找你很难为情,所以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想到做着做着,一个月就过去了……” “幸好那一次命运站在了我这边。去医院……你不想让我发现孩子的存在,我却很庆幸那天我亲自跑了一趟药房……” “我也很庆幸那天遇到了你。”时忆晗轻声说,“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那天的我很茫然,完全不知所措,可是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安心。” “我给了你结婚的选择,可是在等待你答案的短暂时间里,我却在想万一你不同意,我要怎么让你同意……可惜那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爱情…… “其实我对你的喜欢,早已从高三你跟着班主任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那一眼,便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扎了根……” “时忆晗,和你结婚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 时忆晗眼眶因为这段话再次泛红。 “其实,现在重新回头审视,我也是。”她轻声说,“只是那时我更贪心,导致忽略了这份幸福平和。” 他用的是语音告诉她,她也全部用的语音回复他。 她想告诉困在那个夜晚久等不到她回复的傅宁洲,她不是故意不理他的。 她想和他说对不起,想回到那个晚上,像现在这样,一条一条地,认真告诉他,她当时的心情和处境。 她和他一样,都陷在只认定了彼此的执着上。 不是不爱,只是太爱了,所以才变得贪心和患得患失而已。 第1774章 “以前……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不必着急……是我没有及时和你沟通我的想法,没能及时察觉你的情绪,也没有及时发现你夹在两个家庭中间的为难和痛苦,更没想到我爸偶然提起的沈妤会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和误解……” “不是这样的……”时忆晗吸了吸鼻子,哽咽反驳他,“是我没有及时和你沟通,我应该主动和你说的……” “但是时忆晗,不管你是沈妤,还是不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沈妤……你们是一个人,从小到大,你一点没变,导致你和她之间有太多的相似点。” 时忆晗想起当年在苏黎世,傅宁洲拿她的毛发样本和沈清遥做亲子鉴定,她问他什么时候出亲子鉴定结果,那时她请求他,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别再执着于证明她是不是沈妤了。 “我没有任何沈妤有关的记忆,对沈妤也没有任何的身份认同感,哪怕我就是她,你也别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那时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后来检测结果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上官临临是沈妤,他没有去找上官临临,只是看着她,用她至今想起来的都会难过的轻软平静却怆然的声音对她说,“时忆晗,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 “我弄丢了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他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始至终,他都只认定她是沈妤。 只是他们是同学的事实短暂迷惑住了他,让他将目光从沈妤放到时忆晗身上,而后沦陷在时忆晗上。 是她提起沈妤才让沈妤重新回到他的注意力焦点上,并不断试图去验证她就是她。 只是她弄丢了那段过去,并且因为她对沈妤的抗拒,拒绝去接受自己是沈妤的可能。 是她在逼他放弃沈妤和她的关联。 但对于一个幼年时失去母亲的孩子而言,在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母亲防止她想不开、却被她欺骗放弃、最后眼睁睁看着她从眼前坠落的孩子而言,另一个孩子坚定陪他走过这段至暗时刻,他想守住这份美好又有什么错。 他认定她就是她,她却残忍地不断逼迫他把她和过去的她剥离,这对于他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残忍? “以前我总觉得,小时候那段经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没什么关系,因为沈妤的人生对我来说很遥远,好像也不是那么非要不可。” 时忆晗指尖压着说话间,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对他说,“可是现在,我又很遗憾遗失的那段过去。我很想很想找回那一段的记忆,想看看小小的你和小小的我,是怎么相互认识,又相互陪伴的。那时的我,一定比现在可爱和善良。” “傅宁洲,沈妤一直在的。”时忆晗眼眶又有些湿,“你没有弄丢她,她只是被我暂时藏起来了而已。总有一天,小时候的沈妤,和长大的时忆晗,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话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声音有些哽。 她心疼那个看着她、然后缓缓告诉她这个世界再没有沈妤的傅宁洲。 明明认定她就是她,却不得不去把她和她强行剥离,就像面对失忆时的她一样。 他和她说起她失忆期间的种种,说起他们曾像普通情侣一样的日常,告诉她他们也可以很幸福。 他也和她说起她出事那天晚上的情况。 这一段时忆晗已经从林可谣和高姐那听过,可是听傅宁洲亲自说起,时忆晗还是能清楚感知到傅宁洲那段时间的悔痛和绝望。 他不信神佛,可是那个晚上,他只能求神佛。 她的大难不死,或许就藏着他一路笨拙又执着地求神佛。 “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梦里梦外都是你。我梦到我们重新回到了同学聚会那个晚上,我们和那年一样,结婚,然后住到一起。我开始准时下班,会每天花时间陪伴你,和你一起做饭,一起回去拜访你的家人,一起面对我的家人。我会为你撑腰,会对你说‘我爱你’,我们就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会笑闹相拥,可是睁开眼的一瞬,你还是慢慢消失不见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找不到你……” 傅宁洲这段话声音很沙哑,沙哑而缓慢,沙哑到时忆晗甚至能清楚感知到他忆起这段记忆时,漫无边际的遗憾和痛苦。 “那以后我们就这样过……”她哽咽着对他说,“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一起上班,然后一起下班,一起陪瞳瞳,你会为我撑腰,会对我说,你爱我,就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笑闹相拥,就这么一直一直这样过下去……” 话到最后的时候,时忆晗已经哽咽得不能自已。 对傅宁洲的内疚和心疼,被这99+条没来得及听的语音放大到了顶点。 他用的是语音告诉她,她也全部用的语音回复他。 她想告诉困在那个夜晚久等不到她回复的傅宁洲,她也很爱很爱他。 和他爱她一样,自始至终,她只认定了他。 她也想回到那个晚上,像现在这样,一条一条地,认真告诉他,她当时的心情和处境,然后在他告诉她,“时忆晗,我很累”的时候,抱住他,和他说对不起。 “傅宁洲……”她指尖按着说话键,想继续告诉他,她爱他,门口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她。 时忆晗诧异朝门口看了眼,转身去开门。 第1775章 辉辰集团总裁办 傅宁洲正在打电话,一边听电话那头的人对码头项目规划的意见,一边翻阅辉辰集团和岩砼基业的既往合作合同和质检报告。 电话是上午考察团那边打过来的,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需要进一步了解。 电话一打就是近一个小时。 他面前的和岩砼基业的既往合作合同和质检报告柯俊纬上午就让人按时提交了过来,但因着要忙考察团的事,下午来公司才有空翻阅。 和之前预想的一样,这次的学校科学馆项目和岩砼基业的采购价格远高于过往价格,这笔溢价全部流向了那家最终转入周元生外甥女账户的空壳公司。 “傅总。” 柯俊纬拿着一沓文件匆匆进来,顺脚把门踢关上。 傅宁洲将食指放在唇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电话那头的人还是听到了声音。 “傅总忙的话,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儿吧,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电话那头体谅开口道,“刚好我也有个会。” “好的,您先忙,回头再面谈。” 傅宁洲也客气道,挂了电话,看向柯俊纬:“说。” “已经核实清楚,科学馆项目转入空壳公司的那1600万工程款经过多层个人账户洗白后最终流入的贺止烟账户,这个贺止烟确实是周元生的外甥女,这是证明两人是舅甥关系的证明材料。”柯俊纬边说着边把手中的材料递给傅宁洲,“另外,根据技术部的技术追踪和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贺止烟账户的操作记录包括转账ip地址和绑定设备等,和周元生常用设备信息一致。” 说话间,柯俊纬手中另一份文件也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伸手接过,边翻阅,边问他:“上官临临那边呢?” “技术人员通过破解钟健山手机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发现,上官思源有提到‘让表舅通过钟健山走款’‘秦盛凯那边已经安排好,走劳务合同,300万必须在本周内到账’等话术。”柯俊纬把最上面的文件递上,“这是破译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重点已经标注出来。” “这是上官临临要求的‘你记得交代清楚,这300万必须经过三层以上中转,绝对不能留下上官家的任何痕迹’的交代记录。”柯俊纬把另一份材料递上,“这只是破译的部分记录,因为时间紧急,其他的还在加急破译中。” “没关系,这份聊天记录足够证明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共同主导资金调度和后续代转流程,时间和买凶资金时序也一致,够了。”傅宁洲边翻阅着文件,边道,“有查到上官思源表舅控制的那家空壳公司最初的资金源头从哪里来吗?” “查到了。”柯俊纬翻出另一份资料,“通过层层流水调查,最终确定这300万资金来源于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家族信托资金,这笔信托资金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的母亲设立,但实际控制权归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共同所有,信托资金的划转需要上官临临电子签章确认。这300万的划转指令就是上官临临亲自发出的,划转备注为‘家族资产调配’,最初转入的是海外的一个私人账户,再由该私人账户以代付服务费的名义通过多家关联小公司层层划转后转入上官思源表舅控制的空壳公司,最后通过钟健山代持的离岸公司转给秦盛凯,再由秦盛凯扣除个人酬劳后,通过盛凯建筑事务所转入徐仁先情妇陈丽蓉控制的万品集萃。” 柯俊纬说完,把材料一起递给傅宁洲。 傅宁洲伸手接过,翻了起来。 “叮……”手机进了微信通知。 傅宁洲瞥了眼桌上的手机,工作信息,刚要移开视线,眼角余光瞥见手机紧跟着进了时忆晗的微信信息,她的旧微信。 傅宁洲翻文件的手一顿。 “……” 柯俊纬不解看向傅宁洲,却见傅宁洲面容似是怔了一下,黑眸已缓缓看向桌上的手机,但并没有拿起,只是看着手机,不知所想。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小声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像是没听到。 柯俊纬不由好奇朝他桌上的手机看去,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方悬挂的微信通知,也认出了是时忆晗的旧微信号。 他心里困惑打了个问号。 他知道时忆晗换微信有一阵时间了,但不知道她为什么停用微信,也不知道她一个旧微信号给傅宁洲发信息,他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 “傅总?”柯俊纬忍不住又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宁洲还是没应,只是喉结动了动,而后迟疑着,把手伸向桌上的手机。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眼睑敛了下来,在片刻的沉默后,他打开了微信,点开了时忆晗发他的信息。 “我也去过你们学校,可惜也没能如愿遇见过你。” 时忆晗轻软的声音随着傅宁洲在手机屏幕压下的指尖在静谧的办公室中徐徐传来。 柯俊纬看到傅宁洲神色明显怔住,像在走神,又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柯俊纬不知道两人又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句听起来挺正常的话会让傅宁洲有这么大的反应。 主要现在也不是发呆的时间。 公司和上官临临的官司正开庭着呢,估计都要准备宣判了,现在证据搜集过来了,下一步他们要怎么做,他还得等傅宁洲吩咐呢。 柯俊纬着急地抬腕看了眼表,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叫了傅宁洲一声,而后暗示地指了指手表,边问他:“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敛了敛神,把手中所有资料塞回他手中:“你现在带着所有证据去市公安局,申请对上官临临、上官思源和周元生进行立案侦查,同时申请限制周元生出境,走紧急流程。这些证据足以构成立案标准。” 柯俊纬:“好的。” “你亲自去办,别交给任何人。”傅宁洲提醒,“另外,你派人看紧周元生,边控措施生效需要点时间,别让他利用这个时间差跑了。” 第1776章 “好的。” 柯俊纬应了声,也不敢多耽搁,赶紧去办。 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朝傅宁洲看了眼,傅宁洲视线已经转向手机,神色也已经从谈工作时的冷静变成刚才看到信息时的恍惚,但恍惚下又带着层淡淡的柔软。 柯俊纬体贴地为傅宁洲带上办公室门。 傅宁洲依然保持着骶骨倚着办公桌而立的闲适站姿,长指已经点开了时忆晗的旧微信。 他看到了她引用他当初发过去的语音,一条又一条,认真地回复他,就像他那个晚上发给她的一样。 他点开了她的语音回复,一条一条地,听着她以她特有的温软平和嗓音讲述着那些她从来没敢和他提及过的暗恋小心思,以及那些他们共同经历的人生里,她当时的心情和想法。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像山林里静谧流淌的淙淙溪水声,不疾不徐地淌过长满青苔的玉石,温温的,软软的,在夕阳穿过窗楞的傍晚时分,连空气都带了几分柔软的安静。 “以前我总觉得,小时候那段经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我很想很想找回那一段的记忆,想看看小小的你和小小的我……” “傅宁洲,沈妤一直在的。你没有弄丢她,她只是被我暂时藏起来了而已。总有一天,小时候的沈妤,和长大的时忆晗,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傅宁洲微微偏开头,眼眶有些湿,尤其在她听到他提起那段她失踪期间,他做过的那个梦时,她温软哽咽的回应,“那以后我们就这样过……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一起上班,然后一起下班,一起陪瞳瞳……就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笑闹相拥,就这么一直一直这样过下去……” 傅宁洲一下按熄了手机,收起手机站起身,转身“啪”一声按熄了电脑,微微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顺手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要出门。 小黎刚好拿着会议资料来到办公室门口,差点和开门出来的傅宁洲撞上。 “傅总。”小黎赶紧后退两步,叫了他一声,并尽职汇报道,“傅总,和于总的并购洽谈会还有十分钟开始,您现在……” “取消,我有事。”傅宁洲打断了她,脚步未停。 小黎“啊”了声,赶紧追了上去:“那一会儿五点半的战略合作研讨会……” “另外安排人对接。”傅宁洲说,“今天下午所有的工作安排都取消。” “啊?”小黎讶异了声,也不敢多问,和部门里听到消息同样讶异抬头的其他人互看了眼,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傅宁洲直接搭乘专用电梯去了地下车库,人一上车便利落打方向盘,开车往家里赶。 手机里还在播放时忆晗发他的语音信息。 狭小车厢里,时忆晗哭着不停和他道歉的声音撕扯得他心脏疼。 第一次觉得,从公司到家里的路是如此的漫长。 --------------------- 时忆晗家里 时忆晗拉开房门才发现来人是蓝叶茹,以及看着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蓝星瑶和蓝星眠。 她不解地看了三人一眼,未及开口,蓝叶茹便局促不安地开口解释道:“那个,时忆晗啊,你表姐说有急事找你……” 话没说完,她抬眼看到时忆晗哭得红肿的双眼,声音一下顿住。 “你怎么了?”蓝叶茹担心问道,也一下忘了来意,“眼睛怎么这么肿,是不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人也早忘了还在她旁边的蓝家姐妹,上前就要查看她怎么了。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事,追剧哭的。” 蓝叶茹明显松了口气,又想起正事来,转头看了看蓝星瑶和蓝星眠,又看向她:“那个,你表姐和表妹说有急事找你,看着很着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的声音尴尬地低了下去,也不太敢看时忆晗,像是怕她生气,最后只能求助看向蓝星瑶和蓝星眠。 蓝星瑶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打量着时忆晗。 上位者做久了,其实不太做得出来这种拉下脸来求人的事,尤其还是一个她看不上的女人。 蓝星眠没那么多架子,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看时忆晗困惑朝她看过来,她眼眶一红,“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时忆晗面前:“表姐,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求求你救救我。” 时忆晗:“……” 蓝叶茹大概也没想到蓝星眠会来这一出,也一下愣住,反应过来后赶紧弯身去拉蓝星眠:“星眠,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又不知所措地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同样被这突然的一出戏闹得有些莫名,不由看向蓝星瑶,没想着平时最能劝得住的蓝星眠的蓝星瑶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冷静开了口:“进屋里说吧。” 看着也不像是来求人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时忆晗没有把人让进屋,“屋里不方便。” 蓝叶茹面色一下有些尴尬,也不敢劝时忆晗,但又觉得对不住自家侄女,人就僵着笑,保持着弯腰扶蓝星眠的动作,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蓝星眠顾不了那么多,膝盖在地板上几个挪动膝行,人就跪到了时忆晗跟前,不管不顾地拉住时忆晗的手,就开始求她:“表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冒犯你了。你帮我求求傅宁洲,让他撤回所有举报好不好,我还那么年轻,我不能坐牢啊。” “……”时忆晗还是一头雾水,“什么举报?” “傅宁洲把瑶瑶醉酒时犯下的那些糊涂事全翻出来了,举报到公安局了。”蓝星瑶终于开了口,但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时忆晗还是理解不了蓝星瑶的态度,她不解看向她,“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劝劝他,行不行?”蓝星眠哭着接过话,“我错了,表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帮我劝劝表姐夫,让他放过我,好不好?” 第1777章 傅宁洲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些事。 蓝星眠以为她不信,哭着又上前了几步:“表姐,是真的。辉辰集团和我们公司所有在谈项目都终止了,现在公司也和姐姐割席了,姐姐已经被公司董事会解除所有职务,被赶出了公司……” “星眠。”蓝星瑶冷喝了声,阻止蓝星眠继续往下说。 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求人的心理准备,但看着蓝星眠这样不掩饰地把自己的狼狈一一说出,蓝星瑶还是觉得分外难堪,终是没能控制住脾气,喝止了蓝星眠。 时忆晗诧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蓝星眠。 她没想到傅宁洲真的对蓝星瑶和蓝星眠下手了。 她是有记得当时在沈家时傅宁洲替她撑腰,要求蓝星眠道歉的事的,那时他也确实是警告过蓝星瑶和蓝星眠,希望她们说到做到,别再打扰她,否则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过去的事了。 她没想到他当时就是动了真格的。 “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不应该故意找记者去辉辰集团堵你,你帮我求求姐夫,别让我坐牢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打扰你和姐夫了。” 看时忆晗怔愣不说话,蓝星眠直接拉住了时忆晗的手,哭着拼命求时忆晗。 她没有蓝星瑶作为上位者的骄傲,从小到大她就是所有人眼中只会惹事的废物,所以面子对她来说从来就不值钱。 和坐牢比起来,面子又算什么。 蓝叶茹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也忍不住看向时忆晗道:“时忆晗啊,你看你表妹还这么年轻,真去坐牢的话这辈子就毁了,你看看要不要和宁洲说一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私下解决就好……” 时忆晗看向她:“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吗?” 蓝叶茹被问住。 “即使你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当时在沈家,她说过什么你也忘了吗?”时忆晗问,声音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蓝叶茹一下语塞,尴尬地绞着手解释:“小妤儿,妈妈不是不站你,主要坐牢这个事太大了……” “可是如果不是傅宁洲能力足够强,不是他在背后默默替我付出,那现在坐牢的就是我,被唾沫星子淹得见不了人的也是我。” 时忆晗话到最后的时候声音有些哽,不知道是因为对蓝叶茹的失望,还是对傅宁洲默默保护她的感动,亦或是兼而有之。 “对不起,是妈妈脑子笨,没有考虑到这个……” 蓝叶茹慌乱道歉,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保护自己孩子的强大的、有主见的妈妈。 她这辈子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主见和立场,只能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思绪都是跟着别人的话在走,别人说什么就认可什么,至今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时忆晗不知道这算是蓝叶茹的幸运还是不幸,她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丁秀丽也好,蓝叶茹也好,她没有遇到过一个会保护她的母亲。 她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看向了蓝星眠:“抱歉,我不能仗着他对我的喜欢去随意左右他的决定。既然他会选择这么做,那自然有他的考量,我不会干涉,也干涉不了。” 蓝星眠哭声一下顿住,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蓝星瑶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时忆晗一眼。 她以为时忆晗这种习惯依附男人的人,会和蓝叶茹一样,性子软,没什么主见,更何况她还是蓝叶茹生的。 蓝星眠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忆晗:“你不肯帮我?” “我帮不了你。”时忆晗也实话实说,“但你们可以亲自去找傅宁洲。” “找他有用的话我还找你干嘛?” 蓝星眠情绪一下失控,“我他妈都给你跪了这么久了,你就一句帮不了我?那还不如一起去死算了……” 哭吼间,蓝星眠突然一下起身,上前抓着时忆晗的头发和脑袋,疯了般就往墙上狠狠撞去。 时忆晗完全没有防备,也不知道蓝星眠是这样的超雄脾气,上一秒还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突然暴起,她人也远不如蓝星眠高大壮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已经被抓着重重撞向了墙壁,剧痛伴着晕眩袭来。 傅宁洲刚好从电梯出来,一抬眼便看到这一幕,面色倏然一变,疾步上前,手掌往蓝星眠脑袋用力一扣,往外一拧,另一只手抓着她扣住时忆晗脑袋的手用力往外一折,“嘎吱”,骨头错位的声音伴着凄厉的惨叫声在楼道响起。 第1778章 蓝星瑶面色一变,赶紧上前,“星眠,星眠”地叫她。 蓝叶茹也担心地看了看她,又着急看向时忆晗。 傅宁洲顾不得其他人,人扯着蓝星眠用力往地上一扔,另一只手便急抱过时忆晗,垂眸急声叫她:“时忆晗,时忆晗,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时忆晗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整个头又重又沉,五感似是都远离了般,混混沌沌的意识中,她看到自己急切拉过差点被推入河的工人老陈,却在骤亮的闪光灯里,看到狰狞着脸用力推她下河的徐仁先,身体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巨大推撞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地翻过栏杆,失控坠入河中。 惊慌中,她看到傅宁洲疾步冲向高架台的慌乱身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惶的傅宁洲,脚步又急又乱,毫无章法。 她想开口,但突如其来的剧痛,一下抽走了她所有的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似听到傅宁洲疯了般的嘶吼,“停工!救人!快!”,伴着有人一头扎进河中的巨大水花声,以及急乱叫她名字的颤抖声音。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傅宁洲,惊惧,慌乱,方寸大乱……全无平日的沉稳冷静。 再醒来时,整个人陷在浑浑噩噩的意识里,身体的疼痛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昏沉中,大脑像被抽走了所有记忆,很空,很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每天忍着身体的剧痛在海浪声中浮浮沉沉,一直到完全清醒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薄宴识像兄长一样安排人照顾她。 他告诉她是在河边捡到的她,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叫什么名字,在确认她身份之前,她可以先用林晚初身份待着,并给了她一本林晚初的护照。 时忆晗看到自己一次次路过西城,停下,又离开,又停下……也看到自己在学校街角看到傅宁洲,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高大,背影冷峻,被校长等一众人围在中间,他似是感应到她在看他,突然转身朝她看来,可惜被路过的飞车少年打断。 她摔倒在地,跌出了他的视野范围。 但她还能看到他,她看到他随着校长几人返回校门口时,依然忍不住扭头朝她站立过的街角看了眼,神色有些恍惚和落寞。 她也看到了学校百年校庆上,演讲台上的傅宁洲突然面色骤变,“啪”一声把话筒扔在演讲台上,在众目睽睽下突然就跳下舞台,破开人群,朝校门口疾冲而去,急乱地拨开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 可惜那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在叫她。 她看到他带着人强登游轮,截停本该准点出发的游轮。 他带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邮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找。 整船的人因此忧心忡忡,神色凝重。 那时她只是以为与己无关的小插曲,依然平静地逛街,购物,然后在邮轮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和傅宁洲擦肩而过,但只一瞬,一道凶猛的力道突然从身后拽住了她手臂,傅宁洲失控拽住了她。 她看到了傅宁洲黑眸里掀起的狂风巨浪。 他死死抓着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眶已经慢慢泛红,黑眸中隐有泪花闪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喉结也上下剧烈起落,像是看到了久违的至爱般。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沙哑哽咽的嗓音随着他失控将她拽进怀里、像是怕她消失般紧紧抱住她的动作穿透耳膜。 可是她不记得他,惊惶地选择从他身边退离出来,站到了救了她的薄宴识和许秋蓝一边,她看到他眼中涌起的巨大悲伤。 “时忆晗,你不想要我,连瞳瞳也不要了吗?” 他红着眼,哑声询问她的画面,在剧痛又混沌的脑海中变得越发地清晰,又慢慢幻变成那个躲在角落里不言不语的小少年,披着长长头发的小小女孩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睁着圆大的眼睛担心地看着他,认真又笨拙地安慰他: “大哥哥,奶奶说,人死并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只是提前去另一个世界等我们而已,等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们也会过去的,到时就能看到他们了。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肯定还可以见到你妈妈的。” “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我陪着你好不好,一直一直陪着你,一直到我们去到你妈妈的那个世界,我帮你找到你妈妈我再走好不好?” ……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大串大串地从眼眶滚落,时忆晗哭得难以自已。 “怎么了?除了头受伤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宁洲沙哑紧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急乱地拨开她的头发,急切翻找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 蓝叶茹也被吓坏了,赶紧上前,着急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头……” “滚!” 傅宁洲突然怒喝了声,推开了蓝叶茹凑过来要帮忙的手。 蓝叶茹被喝止住,一下僵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她从没见过傅宁洲这样盛怒的样子。 电梯门开,沈家其他人也匆匆赶到,林可谣已闻声匆匆从楼梯下来,一眼看到趴在地上扶着手臂哀嚎痛哭的蓝星眠,以及努力想将她扶起却又无计可施的蓝星瑶,也看到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蓝叶茹。 “怎么了这是?” 沈林海急切推着轮椅,着急上前问道。 他不问还好,一问瞬间激起傅宁洲浑身戾气。 他把时忆晗往林可谣怀里轻轻一推,一声“你扶着时忆晗”后,转身突然就抓起蓝星眠的脑袋,连同头发一起,面无表情地把她拎起,看也不看就狠狠朝墙上撞去,就像她刚才撞时忆晗一样,惊得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你疯了,你想坐牢啊?” 沈清遥急声怒道,在傅宁洲又要再撞时伸掌生生挡在了蓝星瑶和墙壁之间。 时忆晗也被吓到,赶紧上前拉住傅宁洲。 “我没事。”她哽咽道。 傅宁洲转头看她,脸上的戾气尽收,伸指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淤青外围,哑声问她:“真的没事吗?” 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蓝星眠的脑袋,不顾她的凄厉哭喊挣扎,与他抚向时忆晗的温柔形成鲜明反差。 第1779章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真的没事。” 而后伸手去握他扣蓝星眠的手:“你别为了我犯事,她自有法律会处理,这种人不值得你搭上自己,我想和你都好好的。” 傅宁洲看着她,喉结滚了滚,轻哑的一声“好”后,他松开了扣着蓝星眠的手。 蓝星眠一下摔跌在地,也顾不得还在疼着的手,连滚带爬地挪到了蓝星瑶身边。 傅宁洲回头瞥了她一眼。 蓝星眠吓得拽住蓝星瑶衣角,本能往蓝星瑶身后躲,全无刚才抓时忆晗时的嚣张暴起,被扯乱的头发像杂草般横在头上,脸上泪水斑驳,眼睛红肿,整个人看着分外狼狈。 傅宁洲冰冷的视线从她狼狈的脸上慢慢移向蓝星瑶。 蓝星瑶僵直着身体没敢动。 她同样被傅宁洲刚才的狠劲吓到。 她所认识的傅宁洲从来都是冷静沉稳,情绪稳定,甚至可以说是无波无澜的,哪怕是上次在沈家的警告,也是平静下的施压而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发狠的样子。 他俊脸上甚至没有表露太多的情绪,但无论是折了蓝星眠的手,还是拎着她的脑袋给时忆晗以牙还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仿佛被他拎在手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个随时可丢弃的垃圾。 “蓝小姐不解释一下吗?” 看她僵直着身体不说话,傅宁洲终于开了口。 大概是也知道了她在公司被解职的事,他甚至不再称她为“蓝总”,而是直接“蓝小姐”。 “我……”蓝星瑶抿了抿唇,不得不看向傅宁洲面无表情的俊脸,“对不起傅总,我不知道我妹妹会这么冲动,我不应该纵容她来打扰时小姐,我郑重向您和时小姐道歉。” 说完,她郑重朝傅宁洲和时忆晗鞠了个躬。 “你妹妹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傅宁洲这次却没打算让她轻轻揭过。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会突然失控。”蓝星瑶着急解释道,“我们就是想来找时小姐道个歉,顺道帮忙求求情,我也不知道星眠会突然暴脾气打人……” “所以呢?”傅宁洲冷淡打断她。 他态度很明显,他懒得听她辩解,他要的是她解决问题的态度。 “我……”蓝星瑶声音顿住,神色有些为难,“星眠她的手可能已经断了,您刚才也已经让她还回来了……” “不够!”傅宁洲冷冷打断她,瞥了眼蓝星眠,“我打她是犯法,你打她是家法,你来!” 蓝星瑶:“……” 蓝星眠被吓得一下忘了哭,反应过来后,哭着不停和时忆晗傅宁洲道歉:“表姐,表姐夫,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乱发脾气,更不应该打表姐,我真的错了,我一定好好改掉我的臭脾气……” 傅宁洲不搭理她,只是定定看着蓝星瑶:“既然人是你一次次给保出来的,你就有义务让她长长教训。” “……” 蓝星瑶牙一咬,弯身拎起蓝星眠,“啪啪啪”几个耳光就狠狠甩在了她脸上,边打边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要收敛你的臭脾气,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这么多年来我在背后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我叫你不听,叫你不听……” 蓝星眠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在楼道响起。 蓝叶茹和其他沈家人都有些不忍看,但看着傅宁洲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时忆晗被磕淤青了的额头,谁也没敢出声阻止。 然后在这一片凄厉的哭喊声中,瞳瞳好奇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怎么了?谁在哭啊?” 傅宁洲循声回头,瞳瞳揉着惺忪的睡眼,赤着脚就要走出来。 傅宁洲反应极快地一把将她抱起,手掌将她的头轻压在颈窝,温柔在她耳边道:“没事,姐姐在拍戏。” “拍什么戏啊?”瞳瞳努力想抬起脑袋回头看,却被傅宁洲压制得动弹不了。 “拍小朋友不能看的戏。”傅宁洲在她耳边柔声道,“宝贝乖,先跟干妈回房。” 而后朝林可谣使了个眼色。 林可谣赶紧上前接过瞳瞳,抱着她回了房。 那边蓝星瑶也停了手,看向傅宁洲道:“我妹妹给傅总和时小姐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回头我一定会好好约束她,不会让类似的事再发生……” “不用了。”傅宁洲打断了她,“蓝小姐一丘之貉,就不劳烦蓝小姐了。刚好我家有监控,今天的事连同蓝星眠之前一起犯的事,就一起交给法院吧。人教人教不会,那就让事来教。” 人已经拿起手机,给律师打电话。 蓝星眠面色又是一变,上前又继续哭着道歉。 傅宁洲没搭理她,约了律师过来。 蓝星瑶面色也有些难看:“傅总,我已经依您的意思,人打也打了……” 但话语再次被傅宁洲截断:“你教育你妹妹,和我寻求法律公道,有什么关系?” 蓝星瑶:“……” “蓝小姐不用心疼妹妹,你也跑不了。”挂了电话,傅宁洲开口道。 蓝星瑶面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傅宁洲瞥了眼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蓝叶茹:“小区有严格安保,外人上不来。蓝叶茹前些天过来帮忙带孩子,所以我临时给她开了电梯卡。如果没有蓝叶茹,以蓝星眠的能耐,她靠近不了时忆晗。以蓝星眠的脑子,她也想不出找蓝叶茹带你们过来的损招。” 蓝星瑶:“……” 蓝叶茹面色却是倏然惨白,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小妤儿,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以为你表姐表妹真的是来找你道歉的,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挺好,所以才带她们过来的。” 时忆晗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傅宁洲伸臂揽过她,没有看蓝叶茹,只是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蓝星瑶:“蓝小姐,你最好祈祷你经手的项目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你就等着和蓝星眠在牢里继续你们的姐妹情深。” 蓝星瑶面色一变。 傅宁洲已经举起手机,给物业打电话:“有人私闯,麻烦让保安过来,把人带走。” 【下章0点更】 第1780章 保安很快过来,把哭哭啼啼的蓝星眠和苍白着脸的蓝星瑶给请了出去。 楼道一下安静了下来。 傅宁洲终于有空低头看时忆晗。 她的额头已经肿起了一片淤青,还鼓了包。 “我们先回屋处理一下伤口。” 傅宁洲低声对她说,搂着她就要回屋。 蓝叶茹和沈林海、沈正阳、沈清遥也着急要跟上,傅宁洲伸手横在了门前:“你们先回去吧。” “我想看看小妤儿的伤……” 蓝叶茹哭着道,“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真是犯糊涂!”沈林海也恨铁不成钢地对蓝叶茹道,“我当年就说过,你们那一大家子把利益看得太重,让你少接触,你非不听,你看好了,现在把小妤儿伤成什么样了?” 沈正阳心疼蓝叶茹,赶紧上前揽住蓝叶茹道:“大家都是亲戚,只是也没想到星眠年纪轻轻一小姑娘,下手会这么狠……” 说着又担心看向时忆晗:“小妤儿,你也别怪你妈,你妈也是想着大家都亲里亲戚的,走动一下也好,也没想到星眠是这么个人。” 时忆晗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 以前她想不起她幼时的事,对他们的情绪很淡,看他们就和看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随着儿时记忆的浮现,过去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交织,让她心情相当复杂。 以前的他们很疼她,也很爱她,把她当小公主一般疼着宠着。 现在的他们,说坏吧,不爱孩子了吧,也不是。 就是有点拎不清,分不清好人坏人,容易着人的道。 偏这一次次的拎不清让这份幼时毫无保留的爱有了隔阂和微妙感。 时忆晗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和消化这份复杂感,可能因为头部刚遭受过撞击,大脑一下涌入太多过去和情绪,人一被这样的情绪纠缠,连带着头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从被撞伤的额头蔓延至整个头部,伴着轻微的为晕眩感。 她的手一下失控抓紧了傅宁洲的手。 “怎么了?” 傅宁洲声线一下绷紧,着急低头看她。 时忆晗扶住他的手,低声道:“我头有点晕……” 话音没落,人便被傅宁洲拦腰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听到动静的瞳瞳着急忙慌地从房间跑了出来,看到被抱起的时忆晗和神色紧绷的傅宁洲,“哇”的一声就哭了,急跑上前。 “妈妈有点不舒服,爸爸先送妈妈去医院,瞳瞳先和干妈在家待着,好吗?” 傅宁洲急声交代完,抱着时忆晗便转身出了门。 沈家一众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 公安局门口 柯俊纬车子一停稳,便拿起副驾上的文件档案,推开车门快步往办案大厅而去。 法务小李也赶紧推开车门跟上。 大厅很多人,都是过来办事的。 “您好,我要报案。” 人一到咨询区,柯俊纬便直接道。 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看他面色凝重,也赶紧站起身,把两人往报案区引。 报案区也有人在报案,暂时没有空闲的受理窗口。 法务小李举着手中的证据材料直接便对工作人员道:“我们案子比较紧急,涉案嫌疑人随时可能会离境,需要马上采取限制其离境措施,刚才过来路上已经提前打电话和刘警官预约过,现场人多的话可以直接对接他……” 方丽贞刚好从法务小李身后经过,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了法务小李一眼。 她认得他,是辉辰集团的法务。 她今天假借过来补办身份证的事来旁敲侧击地打探傅宁洲有没有在申请立案调查她。 如果有,她也想趁着警方传讯她之前,跟着上官临临一起离境了。 傅宁洲婚房水龙头的事总让她心惊胆战,他太平静了,总给她一种山雨欲来的惊心感。 她后来从当天装修工人那里打听到,傅宁洲那天就拿走了那根水龙头。 可是拿走了水龙头的傅宁洲突然就不提这个事了,以她对傅宁洲的了解,这太不寻常了。 傅宁洲从来都是闷声干大事的人,他越平静,就代表着事越大。 她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下寝食难安,但直接抛下西城的一切出国她又下不定决心,毕竟现在的她身无分文,上官临临也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不敢这么冒险出去。 可是如果真的要坐牢,她是宁愿跑出去赌一赌的。 原本她还想再等等看,但今天上官临临和辉辰集团的官司结束,他们官司一结束就会直奔机场离境,到时她跟着他们出去的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因此在这样的高压下,她左思右想,才假借办理身份证一事,冒险过来打探情况,没想到会碰到法务小李和柯俊纬来报案。 柯俊纬就站在法务小李旁边,抬手压住了法务小李的手,不动声色阻止他往下说,只是礼貌对工作人员道:“麻烦帮忙联系一下刘警官,我们有和他提前对接过。” 方丽贞认识的人里,需要离境的只有上官临临。 她面色一紧,手中的文件往脸上一挡,往人群一走,便急步离开。 柯俊纬注意力全在工作人员身上,并没有留意到周遭。 方丽贞一离开公安局,就赶紧给上官临临打电话。 但电话没有人接听,估计还在庭审中。 方丽贞又赶紧给上官思源打电话,没想到他的电话也打不通。 方丽贞心里着急,随手拦了辆车便往法院赶,边不停给两人打电话。 快到法院的时候,上官临临的电话终于接通。 官司已经结束,和所有人料想的一样,上官临临赢了官司,她因官司而导致的离境限制也已被解除。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也已提前做了准备,掐着时间提前买好了机票,即使没有回国的直达机票,也买了最近一趟的离境机票。 两人连家都不回,从法院门口一出来,便打车直奔机场。 方丽贞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你们不能去机场。”方丽贞急急道,“傅宁洲已经让人去报案了,申请了限制离境,你们现在去机场就是往枪口上送。” 第1781章 傅宁洲带时忆晗去了离家最近的私人医院。 时忆晗到医院后人已经好了很多,只有额头的撞击处还隐隐作痛。 她估计是撞击和情绪冲击造成的一过性头晕,休息一下就会好,但傅宁洲不放心,蓝星眠抓着她不管轻重地撞向墙壁一幕他至今想起都心惊胆战,还是带着她去做了个加急脑ct。 好在脑ct结果是好的,只有轻微的皮下血肿,颅内没什么问题,之前核磁发现的没被吸收的细微阴影也没看到,但不确定是仪器不同造成的还是原来的病灶已经被彻底吸收,傅宁洲便顺道让她做了个加急核磁。 核磁结果很快出来,颅内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出血点和血肿,以前的细微阴影确实已消失不见,傅宁洲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但也不能完全放下,尽管医生说延迟出血的可能性不大,可以考虑居家观察,但为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傅宁洲还是要求在医院住一晚看看情况。 一路跟着过来的沈家人也难得一致地站傅宁洲。 瞳瞳也在哭闹中让林可谣把她带来了医院,她人本来就还在生病中,这一受惊,人又蔫蔫的精神不太好了。 时忆晗也担心瞳瞳,就和瞳瞳一起在医院住了下来。 傅宁洲把所有沈家人都打发了回去,顺道给时忆晗和瞳瞳带了晚餐回来。 回到病房时发现时忆晗已经睡了过去。 林可谣在一旁照顾瞳瞳。 瞳瞳特别懂事,人坐在病床前的小沙发上,看傅宁洲推门进来,还比着食指在嘴唇小声“嘘”了声,而后压低声音对傅宁洲说:“妈妈说有点头痛,要先眯一下。” 傅宁洲也放轻了脚步和声音,问她:“那妈妈有叫医生阿姨过来看过吗?” “晗晗说不用,就是昨晚没睡好,下午也没怎么睡,有点累,睡会儿就好。”一旁的林可谣接过话道,“不过我刚才叫医生过来看过了,没事,就是太累了而已。” 傅宁洲点点头,和林可谣道了声谢,带瞳瞳吃了晚餐。 林可谣也在这边用过晚餐后才回去。 傅宁洲带着瞳瞳和时忆晗一起在医院住下。 私立医院的高级vip病房,空间很大,有客厅有主卧有宝宝房有休息室,也有独立的卫浴空间。 傅宁洲带瞳瞳吃过晚餐后,陪她玩了会儿,又带她去洗漱。 小丫头生病中体力和精力也是不太好,洗漱完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还没醒,大概身体是真的累极,但整个人呼吸是平稳的。 傅宁洲把瞳瞳安顿睡下,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时忆晗。 她额头上的伤经过处理,已经消肿不少。 人虽睡着,但睡颜是平和的。 这让傅宁洲放心不少。 他没有刻意去叫醒她,只是守在病床前,握着她被子下的手,安静看着她。 但人到底也是疲惫的,凌晨一点多才休息,凌晨五点又因为瞳瞳急性肠胃炎来医院忙上忙下,之后又是去公司,应对考察团的事、记者会的事、周元生和上官临临的事,紧接着又赶上蓝星瑶蓝星眠姐妹来家里闹事,傅宁洲也是一刻没休息过,中午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人看着时忆晗,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小憩了过去。 时忆晗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单手支颐闭目休息的傅宁洲,人虽睡着,但眉头一直紧拧着,她的手也还被他另一只手紧紧紧握着。 第1782章 时忆晗没有出声打扰他,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打量着傅宁洲。 他的眉眼很好看,眉峰利落,眉骨高挺,衬得眼窝深邃凌厉。 虽然双眸紧闭,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淡淡的倦意。 浓密的睫毛随着他闭眸的动作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稍稍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沉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鼻梁相较于小时候多了几分利落的硬挺高直,嘴唇线条也褪去了小少年时的清秀柔和,凝练成了这个年纪独有的沉稳凛冽,但久居高位的淬炼磨砺,这份沉稳远胜于同龄人,更多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淡漠。 这样一张脸,时忆晗在傅宁洲睡着的时候看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且勾得她心头发疼。 光是这样看着傅宁洲,时忆晗便觉得喉头哽意翻涌,想像她失忆期间的他轻轻抱住她的无数个日子一样,轻轻抱住他,和他说对不起。 在入睡过程的安静时光里,她想起很多他和她之间被她遗忘的过去。 他把她从薄宴识那带回家后的小心翼翼,他那几个月里对她的疼宠,他一次次的为她撑腰……全被清醒后的她一一否定掉,并且残忍地要和他切割。 她想起她刚从医院醒来那天,她告诉他他们不能领证,他突然的失控。 那天的他像困兽般质问她,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不断给给他希望,又不断摧毁,他到底要怎么做,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无芥蒂? 在后来的接触里,他也反反复复的失控,像被抛弃的兽,强硬过后,又只能无力地质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为什么每次都能说走就走,对他说不要就不要。 他甚至抛下他所有的骄傲乞求她,不要总是一口否决他,不要这么对他,好不好? “时忆晗,你总是在给我编织了一个美梦后,又亲手把它撕碎。时忆晗,你别这么对我,我不是钢铁做的,我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那次在她家,他如困兽般的乞求犹在耳边。 “时忆晗,在你失去记忆的这几个月里,我既盼着你想起过去,又害怕你想起一切。你失忆的这几个月是我卑鄙地骗了你,我们之间没有我给你描绘的那般幸福,可是你说过,你不介意过去了,不管以后你有没有想起过去,想起多少,你都不会再离开。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慢慢变老。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离开。我们甚至说好了第二天就去领证,可是你为什么又食言了?” 下午,他语音里淡淡的疲惫因为这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变得越发鲜明,砸得时忆晗心口一阵阵发疼。 “傅宁洲,对不起。” 时忆晗轻声和他道歉。 她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但傅宁洲却像是感应到般,突然睁眼,看向她。 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来不及回避。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傅宁洲问,起身伸手摸她的头,伸手就要按铃叫医生。 “不是,我很好。” 时忆晗赶紧阻止了他。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真的不是身体不舒服?” 时忆晗点点头:“嗯。” 又对他道:“就是看到你,想哭。” 傅宁洲笑笑:“傻瓜,我人好好的,哭什么。” 时忆晗没说话,只是坐起身,一声不吭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入他怀中。 傅宁洲诧异垂眸看向她。 印象中,她鲜少有这样脆弱和主动依赖他的时候。 “怎么了?” 傅宁洲嗓音柔软了下来,手掌轻抚着她后脑勺,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时忆晗轻声说,人更往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问他,“瞳瞳又睡了吗?” 傅宁洲:“嗯,吃过饭,洗漱完又嚷嚷着困,给她讲了会儿绘本就睡过去了。” “怎么一天到晚都困啊,医生有过来看过吗?有说什么原因吗?”时忆晗抬起头,担心问道。 “嗯,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她昨晚就没怎么睡,身体又刚经历过急性炎症和吃过药,相当于刚打完一场仗,总是要休战修复的,别担心,医生说没事。”傅宁洲安慰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 “我去给你热个饭。”傅宁洲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时忆晗点点头:“好。” 房间里有个开放式厨房。 傅宁洲过去给她热饭。 时忆晗还坐在床上,看着他忙碌。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脱下,领带也扯了下来,上半身只着了件黑色衬衫,齐整地收束在腰带里,衬得腰脊挺拔利落,袖口挽起,正在厨房熟练地热着饭。 忙碌的背影还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矜贵商务,但更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 傅宁洲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哪哪儿都对不住他的好。 傅宁洲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正看着他发呆,眼睛里还湿湿润润的,莫名带了几分疼惜缱绻。 “怎么了?”傅宁洲问。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说话,但人已经掀被起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你今天不太对劲。”傅宁洲停下手中的动作,任由她抱着,轻声问她,“因为那几段语音吗?” “不全是。”时忆晗说,把他抱紧了些,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轻叫了他一声,“傅宁洲。” “嗯?”傅宁洲轻应了声,关了火。 “我回来了。”她说。 傅宁洲黑眸掠过不解,刚要回头看她,她轻软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小沈妤和所有的时忆晗都回来了。” 傅宁洲身体陡然僵住。 时忆晗紧抱着他,哑声对他道:“小时候的你就不爱搭理人,长大后还是一样。” 傅宁洲没有说话,但时忆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 “那时候的我好烦人,明明你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可是我总觉得你好可怜。你没有妈妈了,其他大人还不理你,所以我就老想陪你说说话,赶也赶不走。”时忆晗声音很轻,手臂却紧紧抱着他,“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还说要一直一直陪着你呢,结果我自己先失约了。隔了那么多年,你一眼就把我从人群中认了出来,可是我不仅忘了你,还……唔……” 她话没说完,傅宁洲突然转过身,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凶,凶猛又急切。 【下章0点更】 第1783章 时忆晗能从他凶猛而失控的吻里感觉到他汹涌的情绪。 他和她一样,都是不擅表达的人,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这个吻里。 时忆晗也抱紧他,热切地回吻他。 他吻得越凶,她眼泪就掉得越凶。 她也曾在和他这样的拥吻纠缠里哭过,但那时是对摆脱不掉的处境的难过和无力,这次不一样。 她满心只有对他浓烈爱意的感动和心疼。 幼年的他们不可能有别的东西,更多的只是相互陪伴的依赖。 只是这份幼年的情谊在学生时代的重逢和朝夕相处中被慢慢发展成了爱情而不自知。 傅宁洲吻了很久才停下来,他和她的气息都有些乱。 但他没有放开她,只是搂着她,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她:“失忆的那几个月,也全都想起来了吗?” “嗯。”时忆晗轻点了点头,嗓音还有些哽,“我觉得我真不是东西,当初刚醒过来的时候,和你说那样的话……” 傅宁洲指腹压在她唇上:“不许这么说自己,你只是受害者。” 时忆晗抿了抿唇,看向他:“你那时很难过吧?” 傅宁洲对她笑笑:“没事,都过去了。” 时忆晗却只想哭,眼睛也湿湿的。 “对不起。”她哽咽和他道歉。 “傻,和我还这么客气。”傅宁洲笑笑道,抬起手,以着指腹给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低头,在那点湿润上吻了吻,才看向她。 心口满腔情绪涌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变成一个怜惜的拥抱。 他张开手臂,像环抱婴儿般,轻轻抱住了她,侧低着头,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头顶,抱着她。 时忆晗也伸手回抱住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这静静相拥的时刻。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傅宁洲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单手拿起,看也没看,直接掐断。 没想着手机刚放下,手机又再次响起。 时忆晗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估计有急事,你先接电话。” “嗯。”傅宁洲轻点了个头,“你先吃饭。” 并不急着接电话,而是把热好的饭菜端到餐桌前,和时忆晗一起坐下,傅宁洲才拿起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是柯俊纬打过来的。 傅宁洲按下接听键,直接开了免提,边拿过碗给时忆晗盛汤,汤没盛好,柯俊纬凝重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傅总,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失踪了。” 傅宁洲盛汤的动作一顿,看向手机:“什么情况?” 时忆晗也担心朝手机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从他手里接过汤碗。 “警方在机场没有蹲守到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两人也没有任何值机信息,后来去了两人租住的房子,两人也没回去过。”柯俊纬说道,“警方调了两人从法院离开的监控,发现两人是在去机场路上失踪的,半路从高速路出口转入旁边的村子后就下了车,之后就没了踪影,那边没有监控,目前还查不到人去哪儿了。” 傅宁洲眉头皱起:“他们怎么会知道有警方在机场蹲守?你们报案的时候遇到谁了?” “没有遇到谁啊。”柯俊纬也疑惑,“就是正常进去报案。” “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傅宁洲说。 “我们就是走进办案大厅说要报案,然后工作人员就带我们去了办案区,那里人多,需要排队,小李就和工作人员说我们案子紧急,需要马上申请限制嫌疑人出境……” “在哪个地方说的?”傅宁洲打断他,“周围有人吗? “就办案处那里,属开放区域……” 傅宁洲再次打断他:“你现在马上找公安局对面商铺查下监控,看同时段有没有熟人去过公安局。” 第1784章 柯俊纬很快去调查。 他在公安局下车前刚好看过时间,掐着那个时间的前后十分钟去查监控,时间范围一下缩短。 公安局对面的店铺监控刚好能完整拍到门口,因此方丽贞手持文件袋遮着脸神色匆忙地从办案大厅出来的时候, 柯俊纬一下就锁定了她。 他赶紧给傅宁洲回了电话过去:“傅总,查到了,方丽贞今天去过公安局。” 傅宁洲刚陪时忆晗吃完晚饭,闻言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监控视频发我。” 柯俊纬很快把相关监控视频片段发了过来。 视频中的方丽贞是在柯俊纬和法务小李进去几分钟后出来的,手中档案袋很明显地遮挡脸部,神色凝重,人一走出公安局就着急地开始打电话。 “方丽贞从公安局离开后,有去了哪里吗?”傅宁洲问。 “没有。”柯俊纬说,“她路上拦了个车,就直接回家了。” “不过她回家的路上有经过法院,但人没见下车。”柯俊纬说,“人是直接打车到家的。”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一直在家吗?” 柯俊纬不确定:“这个我还没有查到,目前只查到她到家后的行踪。” “周元生那边呢?”傅宁洲问。 柯俊纬声音迟疑了下:“也……不见了。” 傅宁洲:“……” “柯俊纬!”傅宁洲嗓音已经冷了几度。 “对不起傅总。”柯俊纬低声和傅宁洲道歉,“我没想到周元生会这么狡猾,他一年前就物色了一个替身演员,模仿他的生活习惯和行为举止,五官身形和衣着打扮几乎和他一模一样,估计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警察上门缉捕时才发现在他家的不是他本人。那个人交代说,周元生找他过来已经有一年多了,平时主要是模仿他,但最近才让他住到家里来,在家的时候,他和周元生是交替出现的,所以我们盯着的,可能一直是假的周元生,真正的周元生目前下落不明,警方目前在追查中。” “……”傅宁洲被气笑,他只听说过狡兔三窟,没想到周元生连替身都提前用上了,倒是符合他谨慎的性子。 “现在警方怎么说?”傅宁洲问。 “警方已经根据之前的边控措施,在各大机场、高铁站、火车站和高速路口都设置了排查卡点。”柯俊纬说,“他们逃不出去的。” “有情况及时汇报我。” 傅宁洲挂了电话,指腹摩挲着手机,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时忆晗忍不住安慰他道:“放心吧,跑不了的。” 傅宁洲看向她:“主要西城地域面积大,人口多,山多海多,很多地方监控覆盖不到,这真有点不好说,这个事越拖,变数就会越大。” 他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我去趟我爸那儿,你先陪瞳瞳在医院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时忆晗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瞳瞳:“那你早点回来。” “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傅宁洲说,拉过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记,揉了揉她头,“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直接打车去了傅武均那儿,按门铃的时候,他瞥了眼门口的猫眼监控。 傅武均过来开的门,看到傅宁洲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还特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没想着手机刚摁亮,手机便被傅宁洲一把抽走。 “手机给我下。”嗓音也淡淡的。 “拿我手机干什么?” 傅武均伸手就要去抢,被傅宁洲单手格挡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朝他脸上一扫,手机便解了锁。 傅宁洲看到傅宁洲打开了家里的猫眼监控软件。 “你看这东西干嘛?”傅武均不解问。 傅宁洲没搭理他,只是指尖快速滑动着监控视频,边平静问他,“我妈在家吗?” 一声“我妈”马上让傅武均态度好转,软声回他道: “在房间呢,刚睡下。” 话完便见傅宁洲看了他一眼,神色似有困惑。 第1785章 “怎么了?”傅武均不解问道。 “没什么。”傅宁洲也闲聊般开口,边查看着监控,“她最近都睡这么早吗?” 傅武均:“哪里还早,都快12点了。” 又忍不住问他:“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有点事。”傅宁洲淡声道,继续问他,“她这几天没出去吗?” 傅武均:“你又不是刚认识你妈,她在家里哪里待得住啊。” 傅宁洲:“去哪儿了?” 傅武均:“不就是和她那些姐妹出去吃吃饭,喝喝茶,做做美容……”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看来你们还不够穷。” 傅武均直接气红了脸:“怎么不穷,连油钱都快付不起了。也就以前充的卡还能用用。” 傅宁洲不搭理他,只是翻着监控。 从监控看,方丽贞今天出过三次门,一次是早上的晨跑,她对保持身材有执念,几十年来一直保持晨跑的习惯。 一次就是下午的去公安局补办身份证,但晚上七点多就回来了,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时间轨迹和柯俊纬汇报的基本一致。 方丽贞应该是在公安局门口联系不上上官兄妹,才打车赶过去,路上打通了电话,通知到位,人就回家了。 方丽贞回家后从监控看,没有再出过门。 傅宁洲抬眼往卧室看了眼。 卧室门虚掩着,方丽贞不知道是已经睡下了,还是没睡。 “我妈睡着了?”傅宁洲问。 傅武均点头:“嗯,刚睡着了。” “陪我去喝一杯吧。”傅宁洲说,“我们父子俩也好一阵没好好坐下来聊聊了。” 傅武均狐疑看向他:“你和时忆晗又分了?”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 傅武均不敢再问,难得见傅宁洲态度缓和主动找他吃饭,也就傲娇地勉为其难道:“去吧去吧,等我会儿,回去换个衣服。” 说着转身就要回屋换衣服,人直接被傅宁洲拽着胳膊给拎了出来了:“一把年纪了谁会看你。” 顺手“砰”一声便把房门给关上了,也不管傅武均还穿着睡衣,推着他便往电梯走。 “不是,穿个睡衣出去吃饭难看啊。” 傅武均还想挣扎,但人已经被傅宁洲推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傅宁洲也收起了刚才的父慈子孝模样。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电梯按到了地下车库。 他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 “上车。” 遥控摁亮车灯,傅宁洲冷淡对傅武均说了声,“我有事找你。” 傅武均看傅宁洲面容凝重,也不由收起刚才的放松,忐忑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傅宁洲没有说话,径自绕过车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武均也跟着上了车。 傅宁洲把车开到路边转了个弯便停了下来,但也没有下车。 他转头看向傅武均:“方丽贞今晚回家后,有什么反常举动没有?” 傅武均本能反驳:“她能有什么反常……” “我不是来和你抬杠。”傅宁洲冷静打断他,“这件事很重要,你仔细回想一下,她今晚回到家后干了什么,联系过什么人没有?” 傅武均被傅宁洲脸上的凝肃吓到,声音不由谨慎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傅宁洲信不过他这张嘴:“回答我就是。” 傅武均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傅宁洲黑眸紧盯着他:“完全没有?” 傅武均反倒有些不确定了,挠着耳朵仔细想了想:“就是回来看着很累的样子,像有什么心事,没吃饭就回房休息了,最后还是我给她把饭端回房间的。” “有联系过什么人吗?”傅宁洲问。 “没有。”傅武均摇头,“在房间里躺了会儿就出来了,就和平时一样,在那刷手机,但有点心不在焉,我还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就说身体不太舒服。我本来是想送她去医院的,但她说没事,只是肠胃有点不舒服,后来玩了会手机就去洗漱睡觉了。” 第1786章 傅宁洲:“手机玩的什么?” 傅武均:“就刷短视频,聊天啊。” 傅宁洲:“有看她聊什么吗?” “还不就是听她那些姐妹聊家长里短,吐槽儿媳的。”傅武均说,“我还说她来着了,少掺和年轻人的事,受的教训还不够吗?她不太高兴,就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傅宁洲:“你看过她手机吗?” 傅武均点头:“看了,我和你妈的手机都是相互可以随便看的。”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难道方丽贞只是把人通知走,之后便不再有任何联系?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傅武均被问得一头雾水,“你妈又干什么了?” “过两天你自然会知道。” 傅宁洲没有和他说,傅武均这个脑子,回去三言两语就被方丽贞给套出来了,但还是提醒了他,“如果方丽贞问起我找你什么事,你就说我找你商量码头的事,公司决定要开发中仑码头,你之前有点股份,我会全部收购到我名下。” “什么?”傅武均音量一下拔高。 傅宁洲没搭理他,拿过自己手机,下载了傅武均家里的监控app,又打开傅武均手机,把他家设备绑定到自己手机上,这才把他手机扔还给他,而后启动车子,送他回去。 他已提前给他点了份烧烤,外卖员已经送到单元楼下,傅宁洲把外卖扔给他:“你打包的烧烤,给你老婆。” 傅武均还沉浸在傅宁洲又要剥夺他股权的愤怒中,一边接过烧烤一边质问道:“不是,你大半夜来找我就为了气我啊,好端端的你又剥夺我股权做什么,我就剩这么一点养老本了,你还要扒干抹净,我都不掺和你和时忆晗的事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那东西留在你手上没用,迟早会让方丽贞转送给外人,不如趁早收回。”傅宁洲说,转身就他按了电梯,“吃完早点睡。” 电梯门开,压在他肩上的手一用力,傅宁洲直接把傅武均推了进去:“明天律师会把股权转让书拿给你,你配合签个字就行,晚安。” “欸你!” 傅武均还想骂,电梯门已经合上。 傅武均一脸愤愤地回家,没想着方丽贞已经起身,在客厅等着他。 “刚宁洲过来了?”方丽贞问,“他找你什么事啊?” “谁知道抽什么风。”傅武均还在气头上,思绪也只跟着最上头的事走,“他跟我说公司决定开发中仑码头,我之前那点股份,他要全部收回,明天让律师把股权转让书送过来签字。” 顺便把手中的外卖扔给方丽贞:“给你的,还热乎着。” 方丽贞注意力却全在他的话上:“就为这个事?” 傅武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就为这个事?这还是小事啊?不对啊,你平时不是最在意这些股权的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方丽贞白了他一眼:“我着急有用吗?你那个儿子做决定,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了?” 说完,人已经没好气地起身回房,懒得再搭理他。 傅武均也气鼓鼓地坐在客厅不说话。 ----------------------- 傅宁洲从傅武均家离开,就直接回了医院。 时忆晗还没睡。 “还没睡吗?” 傅宁洲一推开门就看到时忆晗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问道。 “还不困。”时忆晗说,站起身,走向他,“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傅宁洲说,“方丽贞从公安局回家后便待在家里没出过门,也没联系过任何人。上官思源混道上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也不太可能会联系方丽贞。” 说话间瞥了眼办公桌,发现桌上摆着一幅很大的手绘地形图,他看向时忆晗:“你画的?” 时忆晗点点头:“闲着没什么事,就随便画画。” 说着又看向傅宁洲道:“我家不是住机场附近的吗,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下车的地方刚好就在我家附近那一带,我对那边还挺熟的,所以想试试看,他们可能往哪个方向走。” 第1787章 “有发现吗?” 傅宁洲问,走上前,看向她手绘的地形图。 地形图很大,线条工整利落,还标注了街巷和路口等的位置。 “我感觉他们要么在这里等候时机离开,要么就已经从这座山翻过去了。” 时忆晗笔尖指着地图上被她用铅笔涂成浅灰色的区域,“这边以前是个老矿区,周边配套了一个很大型的生活区,当年很繁华热闹,但后来因为资源枯竭和交通不便等各种原因,矿工和家属也就陆续搬离了这里,所以这一片区域慢慢就变成了空城,基本没什么人过来,也没有监控。而且这里空房多,地窖多,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填上的空矿道,对于逃匿犯人来说,这边很适合躲藏。” 时忆晗边说着边拿着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点:“这里是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下车的地方,按正常人的逻辑,他们可能会沿着马路躲进没有监控的村里,或者沿着小路进入老巷区,这边老巷这几年拆改,拆了一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工地,各种围档和弯弯绕绕的棚户,他们真进了这里的话,监控确实也拍不到,所以警方肯定也过来这边和在周边村子排查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我感觉情况不是很乐观,反倒是这个地方……” 时忆晗笔尖在地图一个“u”型拐角画了一笔:“这个地方其实是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老矿区生活区去的,不是在这边长大的孩子一般不会知道这条路,附近长大的都未必知道。” 傅宁洲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我爸妈就是在矿区工作的。”时忆晗说,“我就是在那边生活区长大的,后来矿区陆续关停,他们在山上很难再维持生计,只能到城里找活干,我才跟着他们回到城里,才因此转学去的西城附中。” “没见你提起过。”傅宁洲说。 “主要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时忆晗说,指着地图上那条小路说,“小时候我哥不喜欢我,老想把我扔掉,有一次就骗我说要带我去找我爸,我那时也还小,不懂事,就相信了他,然后他就带着我从这条小路下山,走到半路就把我扔下偷偷走了,我自己瞎扑腾了很久,一直在找出口,没想到从山上钻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大马路,就是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下车的这个地方附近……” 时忆晗说着又用笔点了点那个地方,而后抬头看傅宁洲,却见他正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时忆晗不解。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突然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时忆晗一下明白了过来,仰起头对他笑笑道:“没事,都很小时候的事了。你知道我空间感知能力很强的,所以那次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因此发现了这条下山的捷径,而且大多数人不知道,所以只要我妈打我,我就躲到这里来,我妈就找不到我了,我妈都不知道有这条路的存在,生活区里的很多人也和我妈一样,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这条小路算是枝杈交叉形成的天然屏障,不会轻易消失,只要有熟人带路,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是可能顺利上山的。加上你看,方丽贞通知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的时候,他们还没上高速,他们这个时候要躲的话,完全可以不上高速。而且去机场的路上,他们有好几个高速出口可以下车,但他们都没有下,偏偏选择了这个地方,会不会太凑巧了些?” 傅宁洲看向她:“熟人?” 时忆晗点点头:“对啊,你要不要查查我哥时飞?我记得之前沈家民国风庄园的时候,我哥为了拿到项目的承建权,不是还和上官临临有过不少牵扯吗?我认识的人里,就只有我哥知道那条小路。” 第1788章 傅宁洲眼神和时忆晗对上,当下拿起手机,给柯俊纬打电话,让他查一下时飞的行踪。 时忆晗也同步给时飞的妻子钟宁打电话,询问她关于时飞的行踪。 “我和你哥分居了,已经好一阵没联系了,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钟宁平静道。 “为什么分居了啊?”时忆晗诧异道。 钟宁和时飞从学生时代走到现在,时飞这几年眼高手低,做啥啥不成,整天只想着创业当老板,不肯踏实打工上班,全家就靠钟宁一人拼命工作挣钱养家,但钟宁一直是无条件支持他包容他,也从不和他吵闹。 时忆晗是无法理解钟宁的这种包容的,她还以为两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他前一阵又偷偷摸摸创业,欠了上百万,车子都卖了,房子也抵押出去了,每次都这样,我和他在一起实在看不到希望了,就这样吧。”钟宁说,“以后你哥的事你也别来找我了,我们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等冷静期结束就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钟宁已经挂断了电话。 时忆晗心里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和钟宁说不上熟,只是见面点头打招呼的关系而已,但是心里是一直把她当嫂子的,突然不是家人了,她心里上一时间还是有些落差的。 但理智上,她是支持钟宁的决定的。 “只是少了一层法律意义的亲戚关系而已,大家都在西城,有时间还是可以约的。”傅宁洲安慰她道。 时忆晗点点头:“嗯。” 又给她爸时林打电话,时林同样不知道时飞去了哪儿。 自从时飞和钟宁闹离婚后,时飞就整天不着家,钟宁也带着孩子搬了出去。 时林和丁秀丽整天在家唉声叹气。 时忆晗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了时林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时飞的经济困境让他给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带路的可能性大增,但散了的家也让他的行踪成谜,没办法第一时间掌握到他下午的行踪。 傅宁洲联系了警方,把这一线索提供给了警方,同时联系了一支商用搜查队,让人去那边地毯式搜查试试。 但就像时忆晗担心的那样,那边生活区面积大,废弃矿道多,地窖也多,又是靠山,山林茂密,要在那么大个地方找到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搜查毫无结果。 碍于警力资源限制以及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确实去了废弃矿区生活区,搜查工作不得不暂时结束。 柯俊纬那边的调查结果恰在收队后出来了,时飞昨天下午的同一时间,行踪轨迹确实和上官兄妹有过重合,他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打车前往过机场方向,最后下车的地点和上官兄妹下车地点一致,但人依然是联络不上的状态,也无法直接证明上官兄妹就隐匿在矿区生活区里。 柯俊纬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傅宁洲正陪时忆晗和瞳瞳在吃饭。 听完柯俊纬的汇报,傅宁洲顺手拿过时忆晗绘制的地形图,试图找找看有没有没被发现的与外界连接的路线。 “这个得实地去看。”时忆晗说,“时间太久远了,不好说有没有新增的线路。” 又看向傅宁洲道:“要不下午我和你过去看看?” 正闷头吃饭的瞳瞳突然大声喊了声:“不要!” 【原计划31号完结,但现在看31号应该是写不完结局了,为了保证剧情的完整性和让时忆晗傅宁洲有个完美结局,完结时间延后几天,这两天赶着把之前为了写大结局不断延后的一些工作给加急处理了,所以更新会少点,31号晚上争取多更点】 第1789章 傅宁洲吃饭的动作顿住,想起时忆晗出事那次,瞳瞳的反常。 他放下筷子,看向瞳瞳:“瞳瞳不希望妈妈和爸爸去山里,是吗?” 瞳瞳点点头:“嗯。” “为什么啊?”傅宁洲问。 瞳瞳明显愣了愣,没有说话,低头继续闷头吃饭。 “瞳瞳?”傅宁洲耐心叫她。 瞳瞳抬起头来:“我想要爸爸妈妈陪我玩。” 时忆晗抬头摸了摸她的头:“等妈妈和爸爸忙完了,让爸爸请个长长的假期,我们再一起去玩,好不好?” 瞳瞳瘪着嘴摇头:“不要。” 傅宁洲看向时忆晗:“那边地形复杂,也没什么人烟,你别去了,就在家里陪瞳瞳吧。” “就是因为地形复杂才需要熟人带路啊。”时忆晗看向傅宁洲道,“我们家算是最后一批搬离的了,虽然我也有十来年没有去过那里了,但那边什么地方适合藏人,哪里通向哪里,我还是相对比较清楚的。” “你昨晚刚受过伤,还是先在家休息。” 傅宁洲劝她道。 虽然有时忆晗在确实是会更有把握一些,但他对瞳瞳的反常是心有余悸的。 瞳瞳既然不同意,他是决计不会让时忆晗跟着一起去冒险的。 时忆晗试图说服他:“医生刚都来检查过了,我是真没事了。而且昨天脑ct和核磁都做了,都没问题的……” “那也会有后发的风险。”傅宁洲说,“没事,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去公司,那边交给警察和搜查队就好。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没有食物储备,待不了太久的。” “可是……” 时忆晗还试图说服他,傅宁洲轻声打断了她:“这次听我的,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嗯?” 他嗓音温柔,看着她的黑眸也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时忆晗对这样的眼神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点了点头:“行吧。” 傅宁洲露出微笑,奖励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先吃饭,饭菜快凉了。” 时忆晗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看向瞳瞳,小丫头已经在闷头干饭,没再掺和他们的话题。 吃完饭的时候,傅宁洲又让医生过来给时忆晗做了个详细的体格检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时忆晗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但小心起见,出院前,傅宁洲还是让时忆晗加做了个核磁,对比昨天的核磁,确认颅内没有任何迟发异常后,这才办理了出院手续。 瞳瞳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也好了很多,没再呕吐和发烧,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就是爱黏着时忆晗和他,也不知道是生病不适造成的还是害怕她妈妈偷偷丢下她去老矿区那边。 但她再怎么黏人,终究抵不过还病弱的身体,回家路上,短短几分钟的车程,人就在时忆晗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刚把她放在床上,人就一下惊醒,小胳膊紧紧搂住时忆晗刚想抽回的手。 时忆晗不得不轻拍着她背安抚她。 她紧搂的手才慢慢放松了下去。 时忆晗给她盖好被子,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傅宁洲道:“我让可谣下来帮忙看下瞳瞳,我陪你去趟老矿区那边吧……” 没想到话没说完,瞳瞳原本要松开的手又缠紧了过来,双眼还紧紧闭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傅宁洲看了眼瞳瞳紧搂着她的手臂,对时忆晗道:“不用,你在家陪瞳瞳睡会儿,我先去趟公司,昨天下午推了两个会,还是得去一趟。” 时忆晗点点头:“好吧,那你先忙,别太累。” “嗯。”傅宁洲点点头,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记,又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放开了她,“好好在家休息。” 离开的时候,傅宁洲联系了几个安保过来。 周元生心思重,心眼多,连替身这种事都能想出来,就怕他狗急跳墙。 傅宁洲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老矿区生活区那边,联系了昨晚的商业搜查队一起。 几乎在他到达老矿区的同一时间,瞳瞳突然“噌”地一下翻身一骨碌坐起身,着急地四下找人。 时忆晗原本陪她在睡觉,人一下被她突然弓坐起身的动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她正着急地四下搜寻什么,便问她:“瞳瞳,怎么了?” “爸爸呢?”瞳瞳问,声音奶奶的,还带着点梦中乍醒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惘感。 第1790章 “爸爸去公司了。”时忆晗对她道。 瞳瞳明显懵了一下:“去公司了?” “是啊,怎么了?” 时忆晗也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却见她只是不解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慢慢躺了下来,但小脸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困惘感,大睁着眼睛,也没继续睡。 “宝贝怎么了?”时忆晗柔声问,也在她身侧躺下。 瞳瞳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脖子,好一会儿才闷声对她道:“妈妈,我们去公司找爸爸好不好?”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我们去公司会打扰到爸爸的。”时忆晗抚着她的头,软声劝她,“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去买菜做饭,给爸爸做好吃的,在家里等爸爸好不好?” 瞳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点头,圆润的眼睛却已经憋出了两泡眼泪,小嘴也瘪着,看着想哭,又努力忍着。 时忆晗被吓到,赶紧抬头给她擦了擦泪,问她:“怎么了?瞳瞳有什么话直接告诉妈妈,别哭好吗?” “我想要爸爸。” 瞳瞳瘪着小嘴说,话没说完,就“哇”的一声,没忍住,哭了出来。 “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不要!”瞳瞳突然失控,踢蹬着床,边哭边吼,“我就现在就要爸爸……” “时语瞳!”时忆晗正了正脸色,直接叫她全名。 瞳瞳嘴一瘪,不敢踢蹬了,但嘴巴扁得能挂油瓶,眼泪大串大串地往下掉,满脸的委屈。 “我就是想要爸爸……” 她抽抽噎噎着道。 委屈的小模样看得时忆晗心疼,张臂抱过她:“爸爸下班后就会回家,我们在家里等爸爸不行吗?” 瞳瞳摇头:“不行。” “为什么?”时忆晗耐心问她。 瞳瞳答不上来,眼泪“哗啦啦”地掉,一开始还是小声抽噎,最后变成委屈痛哭,一哭起来就一抽一抽的,边抽边对时忆晗哭道:“我就要爸爸,我要去找爸爸,我想要爸爸……” 时忆晗被她哭得有些头疼,试图和她讲道理:“妈妈知道你想爸爸,妈妈也很想爸爸,可是爸爸为了妈妈和瞳瞳已经落下很多工作没处理,我们先让爸爸安心处理工作,别去打扰爸爸,好吗?” 但瞳瞳不听,哭闹得越发厉害,甚至有点无理取闹了。 时忆晗耐着性子继续和她讲道理,但瞳瞳听不进去,执意要马上去找爸爸,时忆晗不得不先放下她:“你先哭会儿,等你哭够了,我们再聊。” 起身就要起身。 瞳瞳突然疯了一样,急急起身抱住她的腿,疯狂摇头,撕心裂肺地哭吼:“不要不要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你带我去找爸爸,我要我爸爸……” 整个人疯了般,又急又崩溃,哭得时忆晗心头一颤,转头看向她。 瞳瞳还在不停摇着头,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裤腿,哭得很崩溃。 时忆晗弯身把她抱入怀中,问她:“瞳瞳是有什么非找爸爸不可的理由,对吗?” 这句话有点绕,时忆晗也不知道瞳瞳听懂了没有,就见她着急地连连点头:“嗯,我想要爸爸……” “好,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时忆晗说,给她换了衣服,就带她出了门。 第1791章 老矿区生活区 傅宁洲在搜查队长的带领下把生活区大概走了一遍,里面和时忆晗绘制的地形图几乎无差。 破败的房屋依稀能看到往日的繁华热闹,傅宁洲甚至忍不住去想象年少的时忆晗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但这边昔日繁华归繁华,地形却是极其复杂。 常年闲置的结果,到处是荒草丛生,一片破败,加之本身就存在的大片地窖、空矿道和废弃老屋,短时间内确实很难从这么一大片地方找出人来。 现场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但不代表就没人来过。 如果是时飞这样对现场地形极其熟悉的本地人带过来的,又走的是鲜为人知的小道,是完全有可能直通某个藏身地点而不留痕迹的。 为了让搜索更精准,傅宁洲还找了两个当年也在这边工作生活的本地人过来带路,但时忆晗提到的那条小路,没人知晓。 也可能是时飞自己发现的小路,后来带时忆晗去扔的时候,才让时忆晗也误打误撞地发现的。 来的时候傅宁洲试着去走过那条小径,人一进去就容易失去方向感,根本无法找到确切的出口方向。 “除了进山那两条路,没有别的路进来了吗?” 手指了指远处几乎隐没在密林中的山路,傅宁洲问向身边的向导。 “没有了。”向导回道,“这片山就两条正经路能进出,剩下的都是些枝杈杂树捂出来的野径,看着能走,实则全是死胡同,进去就绕晕,很容易迷路,所以没人敢走。” 傅宁洲点点头,看来确实是时飞误打误撞闯出来的野径。 他四下看了眼,看到村口东北向不远处有处被杂草包裹的围挡,视线微微一顿,而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向导:“那边那片围挡是做什么的?看着废弃了很多年。” 时忆晗绘制的地形图并没有标注这一处围挡,估计是在时忆晗离开后才出现的。 向导也朝那边看了眼,解答道:“哦,那边有口井,山下的村子一到冬天就缺水,所以前几年几个村子的人联合着凑钱说要搞个小自来水厂,把水引导村里去,但刚开工没多久施工队那边就出了问题,钱没跟上,工程就暂停了,刚好市政那边给村里把自来水牵过来了,那个小自来水厂的工程自然就烂尾了,也没人再管过,围挡倒的倒,锈的锈,里头估计都被杂草盖得差不多了。” 傅宁洲转头看向搜查队长:“有去那边找过吗?” 搜查队长点头:“都找过了,里边就一堆荒草,和没完工的老厂房,到处是青苔,也没有能躲人的地方。而且那低头石头多,蛇也多,最近雨季蛇开始活跃起来了,一般人不会躲那边去。” 傅宁洲点点头,看向向导:“那边有路通向山下或者别处吗?” “没有。”向导想也没想便否认道,“都围起来建水厂了,哪里会有什么路。而且那片地挨着山根,全是碎石头,又抖又滑,夏天雨水多,动不动就塌方,修不了路的。”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 他旁边的向导也接过话道:“对啊,这片地当年就是因为不好修路才舍弃的。” “我过去看看。” 傅宁洲说,举步往围挡处走,边走边摩挲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时忆晗发个视频,看看她对这一片地形有没有了解。 从两个向导都不了解那条上山的野径看,他们对这边的了解未必有时忆晗多。 指腹刚摁亮手机,他手机便进了通知。 通知是他昨晚刚安装的傅武均家的监控视频发过来的。 方丽贞出了门,穿着很运动休闲,是方便行走的运动衣裤和运动鞋,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但没有带任何体育器材,神色凝重,看着完全不像是去运动的样子。 傅宁洲顺手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过去:“你留意一下,看方丽贞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第1792章 傅宁洲人刚到废弃的自来水厂柯俊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总,方丽贞去了最近的便利超市,买了几大包压缩饼干、瓶装水和一些防水袋,还去隔壁药店买了一些晕船药。” 傅宁洲刚下车走到围挡旁,闻言动作一顿,转头对跟在身边的两名向导和搜查队长低声吩咐:“你们先去休息会儿。” 而后转身回了停在一旁的车,这才问柯俊纬:“她买这些东西送去了哪儿?” “目前还不知道。”柯俊纬说,“她让超市工作人员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后,就开着车在市区兜转,目前无法判断目的地是哪儿。” 傅宁洲皱眉:“她发现你们了?” 柯俊纬:“没有。不过,” 柯俊纬声音微微顿了下:“傅董不知道为什么,开车偷偷跟着她,貌似被方丽贞发现了。” 傅宁洲:“……” “需要把傅董支走吗?”柯俊纬问。 “不用,除非强行拦他车,要不然你支不开他。”傅宁洲说,“你们没必要暴露,就让他跟着吧,不用管他。” 柯俊纬:“那我们也这样漫无目的地跟着方丽贞绕吗?” “方丽贞不会一直绕下去,她大概率要去给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送物资。”傅宁洲分析,“只是傅武均的跟踪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先甩人。” 柯俊纬当下紧张:“那现在要怎么办?” “方丽贞绕行的路线有明确前往哪个码头吗?” 傅宁洲问,眼睛随意看向前方。 他停车的地方刚好在一处高地,刚才下车查看时顺便拆了一部分围挡,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围挡里的内景。 “没有。”柯俊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看着是想甩掉傅董,所以一直是绕着市中心在兜圈子,没办法从行车轨迹判断目的地,不过从她的行车方向看,不太可能是去码头……” “她一定是要去码头。”傅宁洲打断了她,“她买的是压缩饼干、瓶装水、防水袋和晕船药,这些都是普通人用不上的东西,除非要逃亡。但这些东西陆路出逃用不上,只有长时间坐船才需要准备。” 柯俊纬“啊”了声:“难道他们要混进邮轮或者货轮里?那我去查一下目前哪些码头有哪些船这两天会离港……” 傅宁洲:“正规码头有严格安检和监管,警方也已在各个港口码头布下天罗地网,你告诉我,他们怎么混进去?” 柯俊纬被问住。 “方丽贞备的都是极简便携物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只够短途应急,晕船药只针对小型船艇的颠簸,这些都不是为了混正规船只准备的。”傅宁洲开口道,“我更倾向于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计划坐船偷渡离境。” “偷渡?”柯俊纬声音一下拔高。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抬头朝车前面围挡深处看了眼,眼神掠过困惑。 “傅总?” 没听到傅宁洲回应的柯俊纬叫了他一声。 “等会。” 傅宁洲说完,已经拿下手机,打开微信,直接在和柯俊纬的微信通话界面发了个实时位置信息,而后点开地图,不断放大,往北拖动,一直到地图定格在北面的海面上。 傅宁洲眉头一皱,摇下车窗,冲远处在抽烟的向导招了招手。 向导不明所以地走近:“傅总,怎么了?” “这里北面是有座废弃码头吗?”傅宁洲问。 第1793章 “没有啊。”向导摇头,“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码头啊。” “这边有路通往北边海域吗?”傅宁洲又问。 “没有。”向导还是摇头,“这围挡圈的就是山根的烂尾水厂,里头全是荒草和没完工的地基,连条正经走人的路都没有,更别说通往北边海域了,到处都是山呢,过不去。”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 “傅总,是怎么了吗?”向导不解问道。 “没事。”傅宁洲说,“你先去忙吧。” 向导离开,傅宁洲注意力重新落回到手机的地图上,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电话那头的柯俊纬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方丽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傅宁洲问。 “还在绕路。”柯俊纬说,“但车速快了不少,似乎有些着急,但还是没能甩掉傅董。” “傅武均年轻时玩过赛车,方丽贞一时半会估计甩不开人。” 傅宁洲淡声道,看了眼地图上的北边海域,从地图上看,这里确实没有通往北面海域的路。 但那边远离市区和正规航运码头和渔港,监控盲区多,确实有偷渡的条件。 而且从地形图上看,那边似乎也有浅滩涂,适合小船和快艇停靠。 偷渡,小船,快艇…… 傅宁洲琢磨着这几个字,突然就想到了薄宴识。 “你继续盯着方丽贞。”傅宁洲吩咐了声,“有情况及时汇报。” 说完便挂了电话,改而给薄宴识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响了两声,薄宴识冷淡的嗓音便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有事?” “有事。”傅宁洲也开门见山,“你是做船运的,有没有相关黑灰产业方面的相关资源……” “傅总,容我提醒你,”薄宴识打断了他,“薄氏集团一切经营合法合规。” “我需要找两个人。”傅宁洲说,“对方在犯罪。” 薄宴识静默了两秒,简短开口:“查什么?” “你帮我查一下,最近西城有没有人高价租用改装船,要求无线电静默。”傅宁洲说,“事情相当紧急,我手上的人没办法短时间内查到确切讯息。” “半个小时后给你电话。” 薄宴识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傅宁洲长舒了口气,推门下车,走向围挡里的废弃自来水厂。 在一旁休息的两名向导和搜查队长也赶紧跟上。 围挡里杂草丛生,已经把原有的道路都淹没,里面确实没有有人经过的痕迹。 傅宁洲绕着烂尾建筑物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有人藏身的痕迹,准备离开时,看到了一旁废弃的水井,便上前看了眼,发现井里是空的。 傅宁洲转头看向向导:“旱井吗?” “对。”向导点头道,“误打到矿道上了,当年打出来就没水,后来因为项目停工,就一直废弃着。” “矿道?”傅宁洲眉头一皱,倏然看向向导,“你的意思是这里连通矿道?” “对啊。” 向导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却见傅宁洲已经俯下身,检查井边情况,在看到井口的浅色灰迹时,一旁的搜查队长突然“呀”了声,傅宁洲转头看他:“怎么了?” 搜查队长指着前面一条明显被踩踏出来的草路:“早上这里还没有这条路。” 第1794章 傅宁洲转身看去,不远处确实有一条有踩踏痕迹的草路,不是直接从井口延伸出去的,反而是距离井口一小段距离才延伸出去,井口这边有用红砖稀疏垫出的砖踏小路。 对方应该是极力想避免留下痕迹,压下的草根痕迹很小,但在一大片茂密的杂草间还是显得有些明显。 傅宁洲顺着那条草路追踪过去,对方足迹消失在废弃自来水厂后山一条稍显宽阔的山道野路前,蜿蜿蜒蜒的小石子混着沙尘,沿路被交错的藤蔓覆盖,却又硬生生被破开一条道,砂石还残留着车轮暴力碾过的痕迹,新断裂的碎枝也还泛着青嫩的白茬,带着刚被折断的湿润气息,显然不久前才被人强行闯过。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条野路?” 跟随过来的其中一名向导诧异问了声,试着上前去推开被硬生生破开的藤蔓,往前查看,显然并不知道这条野路会蔓延到哪里。 傅宁洲俊脸微绷,对搜查队长吩咐了声“你们跟上!”后,转身便快步朝自己的车跑去,人一到车前就拉开车门上了车,提速将车冲开围挡,驶向那条新被破开的野路。 因着知晓这边是山路,他今天特地开了越野车过来,在这段碎石嶙峋、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傅宁洲很快便驶入那条新破开的野路,顺着路上新破开的车轮痕迹往前开。 山路极其陡峭弯曲,九曲十八弯,一侧是嶙峋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沿途没被开发过的高大乔木连着藤蔓,把不算宽敞的山路遮成一条密不透风的幽暗甬道,连夕阳都洒不进来,更看不清前方究竟通往哪里。 只有路上被车子强行破开的断枝将这条路无限延长。 凹凸不平的路面让整个车子跟着颠簸,碎石子在轮胎下打滑,路面被藤蔓和碎石挤得只剩窄窄一条,车身上不时被横生的枝桠刮出刺耳声响。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前方被强行破开的新路,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利落地操纵着越野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前行。 放在一旁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傅宁洲瞥了眼,薄宴识打过来的。 傅宁洲按下接通,薄宴识的声音通过自动连接的车载蓝牙在静谧的车厢响起: “昨晚确实有人高价租用了一条改装船,要求无线电静默,目前那艘船已经被运往北港的废弃码头……嘟嘟……” 薄宴识低沉冷静的声音突然被切成断线的忙音。 傅宁洲抽空瞥了眼,发现手机已经断线,手机屏幕被切回了主界面,右上角的微弱信号彻底成了0。 傅宁洲试着回拨了过去,但拨不出去,这边山高林密,手机失去了信号。 ----------------------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也让正在忙碌的薄宴识眉头一下皱起。 他试着又拨了一次傅宁洲电话,但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电话无法接通的客服提示音,薄宴识想起刚才通话中傅宁洲那头传来的车轮碾过碎石的巨大颠簸声,眉头再次皱起时,薄宴识已经起身,拿过一旁挂着的西装外套,转身便出了门。 林云周就在外间办公室,看到薄宴识出来,诧异起身:“薄总,您要出去?” “我去趟北港废弃码头。”薄宴识边走边道,“帮我联系几个人。” 第1795章 时忆晗带瞳瞳到了辉辰集团才知道傅宁洲没有去公司。 “你是说,傅总今天没有来过公司?” 看着一脸困惘的小黎,时忆晗皱眉问道。 小黎没想到时忆晗不知道傅宁洲没来公司,刚才看到时忆晗问“傅总不在吗?”时,就嘴快回了一句“傅总今天没来公司啊”,没想着时忆晗竟也不知情,小黎也不知道傅宁洲是有意瞒着时忆晗还是有什么误会,一时间也有些慌,就怕自己说错了话,面对时忆晗的追问,面色一下有些犹豫为难: “傅总可能去见客户了吧……” 时忆晗没有进一步追问她,掏出手机转身给傅宁洲打了过去,没想到电话没法接通,客服提示傅宁洲手机号码不在服务区。 时忆晗改而给柯俊纬打了个电话:“傅宁洲呢?” 也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傅总去机场老矿区那边了。”柯俊纬声音也有些着急,“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傅总。” “他一个人去的吗?”时忆晗问,“有带谁吗?” 柯俊纬:“带了两名当地向导,还有昨晚搜查队的队长等几人……” 时忆晗打断他:“你把搜查队长电话给我。” “好的。” 柯俊纬挂了电话,很快把搜查队长电话给时忆晗发了过来。 时忆晗给搜查队长打了过去:“我是傅宁洲妻子,傅宁洲人呢?” “傅总追……去了,我们现在……”对方信号也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你先刹车一分钟。”时忆晗打断他,“你们从哪个地方追过去的?” 对方依言在原地刹停,急声道:“我们在机场老矿区这边生活区,这边有个废弃自来水厂,我们刚才在自来水厂的荒井看到有人踩踏的痕迹,傅总开车追过去了……”‘ 手机信号也因为小轿车刹停而好了一些。 “自来水厂在哪个方向?”时忆晗问,脑海中迅速描绘老矿区生活区的布局,“傅总又是朝哪个方向追过去的?” “水厂在村口东北向。”搜普队长回道,“荒井也是在水厂东北角,傅总朝正北偏东方向追过去了,但他车开太快,我们现在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那边失去信号了。”时忆晗冷静吩咐,“你们就顺着路上的车胎痕迹追过去,我先报警。” 时忆晗说完,挂了电话,当下便报了警,而后又给柯俊纬回拨了个电话过去,询问他傅宁洲和他失联前说过什么,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打算去哪儿。 “方丽贞去买了很多压缩饼干、瓶装水和晕船药,傅总推测他们今晚要偷渡出境,并且联系了薄宴识薄总帮忙查找是否有人租用改造船只。”柯俊纬也长话短说,“傅总判断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要从北域海滩偷渡出去,但是当地向导说,他们在的那个地方没有通往北边海域的路。” “他让你跟踪方丽贞是吗?”时忆晗问,弯身将瞳瞳抱起,转身下楼,“现在怎么样?方丽贞人在哪儿?” 柯俊纬:“还在市区,但人下车了,去了美容院。” 第1796章 时忆晗马上猜到了缘由:“有人跟踪她?” 柯俊纬有些意外于时忆晗的敏锐,但还是点点头:“对,傅董跟了她一路,她不得不在市区绕圈子,但甩不掉,所以不得不选择进美容院暂避吧。” “傅武均也跟着进美容院了吗?” 时忆晗问,眼看着电梯门已经到一楼,人抱着瞳瞳出了电梯,经过前台时对前台低声吩咐了声,“帮我联系个车,马上要!” 瞳瞳不解回头看时忆晗:“妈妈,我们不去找爸爸了吗?” “爸爸去谈生意了。”时忆晗轻声安抚她,“我们先回去找干妈。” 柯俊纬的回应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对,跟着进去了。” 时忆晗:“进去多久了?” 柯俊纬:“有小半个小时了。” “哪家美容院?”时忆晗问。 柯俊纬报了一家美容院名字,是在市区居民小区的一家美容机构。 “她不会进这种地方。”时忆晗道,“她瞧不上的,更不可能在里面待半个小时,你们看看她车还在不在,以及傅武均的车还在不在。” 柯俊纬闻言面色一紧,马上命人去查看,下属很快回来,方丽贞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走了,傅武均的车倒是还在。 他人还在美容院老老实实地等人。 柯俊纬忍不住低骂了声,启动引擎就要去追。 时忆晗叫住了他:“你知道去哪儿追人吗?” 柯俊纬被问住。 “如果傅宁洲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方丽贞确实去给上官兄妹送物资,那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儿。”时忆晗说,“我现在带瞳瞳回家,你开车来接我,我和你过去。” “好的。”柯俊纬赶紧调转车头。 瞳瞳也听到了时忆晗的话,转头看时忆晗:“妈妈,你要去哪儿?” 时忆晗蹲下身,温声对她道:“妈妈担心爸爸遇到麻烦,要带警察叔叔去找爸爸,瞳瞳先回家和干妈一起,好不好?” 瞳瞳马上瘪了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要。” 又抽抽噎噎地道:“上次爸爸也说带我去找妈妈,然后妈妈就不见了。” “妈妈知道瞳瞳的害怕和担心。”时忆晗看着她,温柔而耐心地对她道,“可是瞳瞳还那么小,很容易被坏人抱走,如果瞳瞳跟着妈妈去,到时妈妈就要分心照看瞳瞳,不仅帮不了爸爸,爸爸还要分心照顾瞳瞳和妈妈,那爸爸是不是会更危险?” 瞳瞳掉眼泪的动作顿住,但小嘴还是瘪着,小手也紧紧攥着时忆晗的衣袖不松手。 前台安排的车已经过来,时忆晗抱着她上了车。 小丫头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睛里还挂着泪,没有松口说不要跟随,但也没闹着说要去。 时忆晗试探问她:“妈妈现在给干妈打电话,一会儿到家后瞳瞳就先跟干妈回去好吗?” 瞳瞳泪汪汪的双眼抬起看她,瘪着嘴不肯点头。 时忆晗摸她头:“瞳瞳还是想跟妈妈去找爸爸是吗?” 瞳瞳点点头。 时忆晗:“可是爸爸现在在抓坏人,那瞳瞳过去能帮爸爸做什么呢?” 瞳瞳撅着嘴不说话。 “我们爸爸很厉害,像动画片里一样,是无所不能的超人,瞳瞳别担心好吗?”时忆晗继续劝她。 瞳瞳点点头:“嗯。” 时忆晗:“那瞳瞳先和干妈在家,妈妈带警察叔叔去帮爸爸,让爸爸早点回家,好吗?” 瞳瞳嘴巴还是瘪着,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嗯。” 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并不是真的就心甘情愿不跟随,小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抓得时忆晗都感觉到了一丝疼。 她面上虽然能平静安抚瞳瞳,但心里远不如面上来得踏实平静。 早在听小黎说傅宁洲没来公司,她心里就乱成了一团麻,很自然地就想起了熟睡中的瞳瞳突然爬起身找爸爸的画面,以及她反常地催促她来找傅宁洲的样子。 她并不知道她出事那天瞳瞳是怎样的反常,但也能从林可谣和高姐的话中拼凑出个大概。 正是因为能拼凑出来,才更让现在的心慌被无限放大,尤其还是联系不上傅宁洲的情况下。 但时忆晗不敢把这种恐慌表现出来。 瞳瞳本来就因为她曾经的出事极度缺乏安全感了,她不能让她的情绪再去影响瞳瞳,因而只能不断安抚瞳瞳。 瞳瞳自出生开始就跟着她,也确实更容易受她安抚。 但这样的安抚只在她陪着她的时候有用。 她把她交给林可谣的时候,瞳瞳的情绪又突然崩了一样,哭着闹着要跟她去找爸爸。 林可谣强行抱住她,她直接咬了林可谣一口,趁她吃疼松手就拼命跑向时忆晗,边哭边吼: “我不要一个人在家,妈妈,我害怕。” 嘶吼得时忆晗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转过身抱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那妈妈和干妈一直开着视频,让瞳瞳随时可以看到妈妈和爸爸好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瞳瞳拼命挣扎摇头,“我害怕……” 时忆晗没有强行说服她,只是抱紧她,不断抚摸她的后背,想让她先冷静下来,但瞳瞳根本冷静不下来,双手死死抱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走。 柯俊纬已经赶到,看到哭闹的瞳瞳,询问的眼神不由看向林可谣。 林可谣只能无奈摇头。 时忆晗最终只能选择带瞳瞳上车,林可谣也一起,前台安排的公司司机也开车跟着。 瞳瞳在半路的时候已经因为哭闹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交给了林可谣,让公司司机送她和瞳瞳回去,自己则和柯俊纬往机场方向赶。 瞳瞳被林可谣抱到隔壁车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抱她的不是时忆晗,人小小惊跳了一下,看着像是要醒来,但生病中的身体太虚弱了,睁不开眼,又很快被林可谣拍掌给安抚着睡了过去。 时忆晗看得眼睛发酸,强逼自己收回视线,对柯俊纬吩咐道:“你跟着我的指令走。” 第1797章 “那边附近有一个废弃码头,应该废弃有二十年了,也不算什么正规码头,是早年当地渔民踩出来的滩头而已,但以前会有本地的小渔船和货船停靠,所以短暂形成过一个简易码头,但后来因为海水倒灌和滩涂逐年淤塞,涨潮时水位也浅,大点的船进不来,小渔船停靠也得挑时间,慢慢就没人去了,码头也就慢慢荒废了。” 时忆晗开口道,“但那边因为滩涂浅,适合小船停靠和快速离岸,加上本地渔船货船多,容易找向导,又远离市区,路灯少,人也少,周边环境丛林多,适合隐蔽,所以千禧年前后,那边一度成为偷渡客和各种蛇头的首选落脚点。也就最近十年严厉打击偷渡后,那边才没落了,但是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想要紧急偷渡离境的话,那边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最优选择。” “最重要的是,”时忆晗声音顿了顿,“我刚刚给搜查队长打过电话,他说傅宁洲是开着车从老矿区生活区东北角的废弃自来水厂出去的,前往的方向是北边偏东,那边是有路可以通往北部海域的。 “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几十年前管得严,老一辈为了换取物资不被发现,都是避开大路村庄,从山坳最隐蔽的地方穿过去,到海边那边的小渔村去换的,走着走着就踩出了一条私路,藏在密林和荒草丛里。只是后来没人换东西了,草一长,树一密,那条路就彻底埋在山里了,除了已经离世的老一辈,几乎没人知道这条路的存在,本地人都以为那边全是荒山,根本不知道底下藏着一条能通往海边的旧路。” 柯俊纬诧异转头看时忆晗:“你走过?”要不然怎么这么笃定那条路还存在? 时忆晗点点头:“对啊,我做建筑设计就是因为我从小对这些路线啊,空间地理啊之类的兴趣大,小时候听老人家提起这条路,那时就对路线、地形之类的特别敏感,加上年纪小好奇心重,我妈也整天不想看到我,我大部分时间只能一个人在山林游荡,自然就忍不住去探索了,想看看老人提过的那条换物资的旧路是什么样子的。 “我方向感强,走过一次就基本能把路的走向、山坳位置、关键点都记住了,所以一直记得那条路。长大后我又学了建筑设计,对地形和路径的判断更清晰。所以尽管我有十多年没走过那条路了,但我也能基本确定,那条路肯定还在的。” 柯俊纬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种山坳里踩出来的老路,位置选的肯定是整座山最平缓、最省力、最符合人行流线的天然通道。植被可以长、藤蔓可以封、草也可以盖满路面,但山的坡度、等高线、山坳走向和被长年踩实的老路基,是改不了的。只要有人再走、再重新破开藤蔓,它立刻就能恢复成一条能通车、能走人的通道,傅宁洲是开车追过去的,很明显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他们也是开的车闯出去的,开车比人行更容易破开路,这条路终点又是通往小渔村,刚好那边就是在那个偷渡一度流行的废弃码头附近,所以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肯定也是去的那边,方丽贞大概率也是去的那边。” 第1798章 “那傅总不会有危险吧?”柯俊纬忍不住担心问道,“那边地势那么复杂,又没什么人,天又黑了,上官思源还是个混黑道的……” 说话间,柯俊纬已经不由自主加大了油门。 但再怎么加大,马路有限速,这边距离北域的废弃码头又路途遥远,比老矿区生活区过去的山路远了不只是一倍,赶到那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时忆晗没有说话,但微微绷紧的脸和手里攥紧的手机已经泄露了她的担心。 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她又怎么会放下瞳瞳,跟着他往那边赶去。 柯俊纬没去过北域那边废弃码头,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个情况。 但一个远离市区的废弃码头,还曾是蛇头和偷渡者长期盘踞的地方,势必会有一些地方势力暗中勾连、分润,上官思源又是个混黑道的,这方面的人脉总是会比普通人更深,更杂。 现在又入了夜,傅宁洲还是单枪匹马往那边闯的,手机又联系不上,尽管时忆晗已经报了警,但码头藏在深山野滩尽头,山路崎岖又没有正经路标,夜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警方赶过去也需要时间。 柯俊纬不敢往下深想,但看着紧紧攥着手机的时忆晗,柯俊纬还是忍不住自嘲拍了记自己脑子:“瞧我这说的什么话,傅总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他不是鲁莽行事的人,条件不利的话他绝对不会贸然行动,不会有危险的。” 时忆晗只是勉强牵了牵唇,笑笑,没有接话,但握着的手机还是忍不住又给傅宁洲打了个电话,依然是无法拨通的状态。 -------------------- 傅宁洲在薄宴识电话突然断线后就没办法再往外拨电话,手机完全失去了信号。 前方只有被强行破开的崎岖山路,幽长茂密又曲折蜿蜒,甚至还有狭长的穿山隧道,看着不像是正经的修路,更像是被凿穿的废弃矿道形成的野路,路途又窄又深,看不到出口,也没有调转车头的余地。 后方也没有车辆跟来的痕迹。 傅宁洲不知道搜查队长他们是否跟过来。 暗下来的天色让整个洞口像沉默阴森的巨兽,这样的静谧下,反而让远处的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变得清晰。 傅宁洲只在洞口沉吟了两秒,岩壁上被金属强行刮出的崭新刮痕让他牙根一咬,抓着挂挡的手利落往前一推,强行将车开了进去。 隧道内壁粗糙嶙峋,全是早年挖矿留下的凿痕,顶部还渗着水珠,九曲十八弯的布局让整个车灯视野极其受限。 车轮碾过碎石和矿渣的“吱喳”声让整个隧道更显阴森吓人。 隧道越往里越逼仄,车身两侧几乎贴住了岩壁,刮擦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声。 但也是因为这份逼仄,让前车通过的新鲜剐蹭痕迹在车灯下显得尤为清晰。 傅宁洲俊脸微绷,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扣住档杆,没有丝毫犹豫地强行把车开了过去。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在金属车身和岩壁刺耳的刮蹭声中,前方陡然开阔。 第1799章 咸湿的海风挟着微光扑面而来,深不见底的浓郁黑色被车灯劈开,牢笼般贴着车身的岩壁也被开阔幽深不见底的苍穹取代。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隧道出口悬在半山腰间,从半山的视角里,傅宁洲看到远处黑不见底的大海,大片淤塞的滩涂蔓延在海岸和荒岭之间,潮痕一层一层堆叠在静谧的泥地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房子和大片茂密的荒草,但夜色深沉,海域边没有路灯,那边黑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前方也看不到行驶中的车辆,所有的声音都被海浪吞噬。 傅宁洲俊脸微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牢牢扣住档杆的手利落一推,转入低速挡,单手把持的方向盘也跟着微微一转,车子利落驶向蜿蜒向远处滩涂的山路。 下山的路并不长。 傅宁洲很快就顺着山路上的新鲜痕迹下了山。 失去生命力的滩涂随着车辆的驶近在眼前变得清晰。 堆满淤泥的废弃沙滩上,随处可见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朽木,还有断裂的船板和缠绕成一团的破烂渔网,零零散散地扎在满是破贝壳的泥土里,早已看不出当年码头的模样。 疯长的芦苇和荒草密密麻麻,比人头还高,风一吹就成片地倒伏,沙沙声伴着海浪声,在夜色下绵延,把整片滩头裹得密不透风。 没有灯,没有人烟,也没有任何现代的痕迹,只有黑暗和荒芜,这里死机得就像一片被世界抛弃的死角。 远处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房子轮廓,看着像昔日的旧仓库。 咸湿的空气中隐约还混着化学品的刺鼻味。 但现场并没有看到任何车轮驶过和人为走过留下的足迹。 所有的车轮痕迹在驶入左手侧漫天的芦苇丛后就失去了踪迹,但被车轮碾压下的芦苇还是被硬闯出了一条新路。 傅宁洲没有任何迟疑地调转车头,顺着那条被碾过的芦苇新路,强闯了进去。 车子还没从芦苇中开出去,傅宁洲便看到了被丢弃在芦苇中的黑色suv,车身上布满了被岩石刮下的新鲜划痕,密密麻麻,毫无章法。 傅宁洲认得那辆车,时飞的车。 车里窗门紧闭,看不出是否有人,但前方芦苇有人为走出的狭长小路,显然有人下了车,强行破开了芦苇往前走。 傅宁洲朝黑漆漆的黑色suv看了眼,薄唇微抿起时,他挂了挡,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近suv时傅宁洲伸手摸了摸车身。 车身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熄火不久。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 傅宁洲绕到驾驶位一侧,试着伸手拉了拉车门,没想到车门一拉就开了。 车里没人,一点也没有。 副驾上散落着半瓶喝过的矿泉水、一个被揉皱的烟盒。 车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味残留,手刹还拉着,档位停在空挡,显然是车里的人匆匆下车离开,并没有走远,到处能看到痕迹。 第1800章 傅宁洲转身便朝那条新踩踏出来的芦苇小路追而去。 小路不算长,没几分钟就到了尽头,但尽头外才是考验。 浓重夜色下是大片倒塌废弃的泥砖瓦房,杂乱无章地分布在错落的土坡和滩涂高地之间,断墙残垣歪歪扭扭地倒在荒草中,几座轮廓模糊的高大旧仓库混在矮塌的瓦房之间。 一眼望去,看不到光亮,也看不到移动的人影,只有几条分向各个巷口的碎石子路。 硬实的碎石泥路也没有留下可分辨的脚步印记。 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 傅宁洲停下脚步,凌厉的黑眸看向黑漆漆的海岸。 昏暗月色下,他能看到海浪被平稳卷向岸边的轮廓,浪不大,浪势缓和,没有向岸风那种汹涌咆哮的冲击力,反而透着离岸风带来的平缓柔和。 傅宁洲抬起手,手背朝向山岭,能清楚感觉到穿山而来的夜风穿过手背指缝,径直吹向海面。 一旁的芦苇丛,也被这股夜风压得齐齐倒伏,一头偏向海岸线方向。 是很标准的离岸风。 这种风向,对小型快艇和偷渡船出海非常有利,浪稳,船更容易离岸,也不容易被拍回浅滩。 船的引擎声也会被风带向海里。 傅宁洲四下看了眼,但并没有看到船的痕迹。 最近已经快入夏,这样的离岸风并不多见,也不会持续太久,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不太可能会错过这个窗口期,必然会选择距离最佳登船滩涂近、位置隐蔽且便于快速撤离的地方。 登船窗口期有限,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不可能会有时间和他玩捉迷藏。 傅宁洲视线从前方空无一物的滩涂缓缓移向不远处的旧仓库方向。 宽阔高耸的旧仓库完全遮挡了看向另一边的滩涂视线。 这边没有适合停靠快艇的滩涂,那只有对面有这个接应的条件。 因此略作沉吟后,傅宁洲举步朝仓库方向走去。 ------------------------ 时飞正带着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在崎岖废弃的碎石子路上穿梭。 巷子里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化学品气息夹杂着滩涂淤泥的腥气,呛得上官临临不断干呕。 上官思源扶着她,不时停下脚步关心她的情况。 上官临临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吃过这样的苦,人已经冲着时飞抱怨了一路,怪他瞎安排,一整晚提心吊胆不说,住的又脏又乱。 时飞黑着脸,没敢吱声,任由上官临临絮絮叨叨。 上官临临不满意他的沉默,干呕完直接踢了走在前面的时飞一脚: “喂,我说,今晚到底会不会有船过来?这一路光顾着逃命,别说船,我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我说有就会有,还能骗你们不成?” 时飞也有些不耐烦,“船是秦先生联系的,已经确定好了,穿过这个小山头,就会看到,别叽叽歪歪了,赶紧走吧,有人正追着呢。” “谁?” 第1801章 “我哪知道都有谁啊。”时飞没好气,“昨晚都来来回回搜了一夜了,也不知道你们干什么了,怎么惹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的?不会是犯什么大事了吧?” 他赚钱归赚钱,但也不想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搭进去。 “能有什么大事。”上官思源比上官临临能忍一些,“还不是你那好妹夫,就因为之前临临心疼沈家老爷子,接受沈清遥的协议,同意假扮沈妤,谁知道真沈妤是你妹妹,你那好妹夫就揪着这个事不放了,非得赶尽杀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昨晚搜了一夜的人,不就是他安排过来的嘛。” “那也是你们活该,惹谁不好,非得去招惹他。” 时飞道,他不太了解上官兄妹和傅宁洲时忆晗之间的是是非非,但是上官临临以前是沈妤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初沈家庄园的工程,他还曾试图走上官临临的后门来着,谁知道竟是个冒牌货,真的反而一直在身边。 当初得知时忆晗就是沈家走失二十多年的小女儿时,时飞是万分震惊的,但也没机会找时忆晗求证。 傅宁洲防他比防贼还狠,彻底绝了他和时忆晗联系的渠道。 全家也就时林能联系到时忆晗,但自从那次时忆晗在医院彻底和时林拜别后,时林就铁了心不再打扰时忆晗,连时忆晗每个月固定汇给他的养老金都存着不花。 但这在时飞看来这算多大事,那时的时忆晗是失忆中的,她不记得时家对她的养育之恩,所以可以断亲断得彻底,但时忆晗一旦想起过去,又怎么可能舍得下他们这个家。 无奈老头子固执,任凭他和他妈丁秀丽怎么说,他说不打扰就不打扰,所以时忆晗后来的很多事,时飞都不了解。 但傅宁洲是什么样的人时飞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当年时忆晗突然毫无预兆地嫁给傅宁洲,虽然说没有像别人结婚那样,有见家长和婚礼的流程,但事后傅宁洲给他家的彩礼一样没少,房子、车子、现金,比别人不知道阔绰多少。 在时飞看来,不是真爱,傅宁洲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他们这些家人。 人家是真的把时忆晗放在心尖上的,结果她上官临临直接冒名顶替了时忆晗的身份,还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小青梅,傅宁洲能不怒吗? 但他的话反倒惹怒了上官临临。 “什么叫我们活该?要不是沈清遥找我,我犯得着放着自己的舒适日子不过,跑这破地方来受罪吗?”上官临临怒斥道,“也不看看我这半年过的什么破日子……” “行了。”上官思源抬腕看了眼表,“抓紧时间……” 话没说完,人突然被不知名的手电筒晃了一下,上官思源本能扯着上官临临闪身到一旁的荒草中。 时飞也紧张得跟着屏息,眼睛顺着草丛缝隙往外看,却见傅武均晃动着一支手电筒,一脸纳闷地四下照射,像是在找什么人。 时飞:“……” 傅武均已经自言自语上:“咦?奇怪,刚才明明有听到有人在说话啊,怎么不见了?” 人想了想,扯开嗓子便喊:“喂,谁在那儿啊?” 第1802章 傅宁洲走路的声音一顿。 他疑似听到了傅武均的声音。 他抬眸四下看了眼,前方隐约有手电晃动,但不真切。 黑眸困惑眯起时,傅宁洲掌中的手机已经拨了柯俊纬电话。 但电话没能拨出去,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傅宁洲反手将手机收起,加快速度朝手电方向走去。 -------------------- 傅武均连问了两声没人应,人已经自顾自嘀咕了起来:“奇怪,怎么没声音了?刚刚明明看到有人走这边来了。” 又高声喊了声:“丽贞!方丽贞!” 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互看了眼,抬头四下张望。 时飞也好奇四下看了看,拍了拍上官思源的肩膀:“欸,你们怎么还把傅宁洲他妈叫过来了?” 上官思源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手上的卫星电话已经响起。 卫星电话是时飞专程带给他们的。 他对山里和这边的情况相当了解,知道这边的偷渡口会没有信号,特地提醒过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这个问题,刚好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偷渡出境也需要卫星手机,也特地交代过时飞帮忙准备。 时飞看到上官思源接起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还没来得及凑上前细听,上官思源已经指示他去把傅武均引开。 “我?” 时飞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去人引开,你们跑了怎么办啊?谁给我结钱啊?” “你回去了自然会有人给你打钱。”上官思源压着怒,“别那么多废话。” 音落,手掌直接往他后背用力一推,时飞毫无防备,被推着连滚带爬地滚出了荒草,上官思源趁机拉着上官临临躲进里面的泥墙中。 傅武均正准备离去,荒草中冷不丁滚出的人影吓了他一跳,紧张地一声“谁?”后,手中的手电筒也跟着照向地上的时飞。 时飞被强光照得眼睛一晃,赶紧伸手挡住眼睛,边挡边出声道:“亲家公,是我,是我,时飞,时忆晗的哥哥。” 傅武均举手电筒的动作一顿,弯身上前,看到挣扎从地上爬起的时飞确实是本人后才松了很大一口气。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边做什么?” 傅武均问,人也上前,帮忙扶起时飞,顺道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碎草。 时飞边整理边面不改色地道:“内急,四处找不着厕所,这不刚想方便一下,你就跑过来了。” 傅武均:“我是说你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犄角旮旯来了?这附近一点人烟也没有,手机连个信号都没有。” “钓鱼啊。”时飞神色很坦然,“出海钓鱼,迷路了,让船带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船呢?”傅武均本能转身去找船。 时飞自来熟地揽过他肩膀,手随便往远处一指:“那边呢。” 边揽着他往停车的芦苇丛走,边问他:“你呢?大晚上的怎么跑这地儿来了?” 傅武均也不隐瞒:“我找人。” 时飞不解看向他:“谁啊?大晚上地跑这儿来干嘛了?” “我老婆。”傅武均也不隐瞒,掏出手机就给时飞看上面的行车app,“这行车轨迹显示我老婆的车就停在了这附近,但到处没找着人。” 第1803章 时飞凑上前,果然在傅武均手机上看到停在附近的车。 但因为这周边荒芜,没有很明显的地标建筑,有点难以从地图上看到车辆确切的停车地点。 “亲家母怎么也跑这边来了?” 时飞疑惑问道,想起刚才上官思源接的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丽贞。 “我哪知道啊。”傅武均也没什么防备,“这大半夜的,跑到这犄角旮旯来,电话也打不通,就怕出什么事。” “你一路跟着她过来的?”时飞试探问。 “我要能一路跟着过来还能跟丢啊。”傅武均说到这个就一肚子牢骚,“本来跟得好好的,人去了趟美容院就没见影了。刚好我手机有她车的app,那个车子虽然是她在开,但在我名下,我就试着登上去看了下,发现车子开这边来了,就跟着过来了,谁知道一到这附近就到处找不着车,也找不着人。” 说着又怀疑看向时飞:“你不是在这边钓鱼吗?刚才就没看到她车开过来?这黑灯瞎火的,真有车经过看得到的啊,不应该啊。” “那这还荒山野岭呢。”时飞没好气,“到处密不透风,还被乱七八糟的房子遮挡,哪里看得到啊。会不会是你那车辆定位错了,我那破车都经常被定位在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明明就在我车库待着。” “真的假的?”傅武均怀疑看他。 “当然真的。”时飞把他揽近了些,“走啦,这破地方到处是乱草和倒塌的泥墙,都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蛇,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正是蛇活跃的时候,你小心点。” 傅武均原本心里就发怵,听时飞这么一说,人当下打了个激灵,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又随意往旁边一照,一道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的高瘦黑影刚好从右手侧的小路匆匆朝前走去。 “老周?” 傅武均低喃了声,“他怎么也在这儿?” “什么?”时飞没看到人,不解扭头看傅武均。 傅武均却已经顾不上他,一把拉下他搭在肩上的手,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人拿着手电筒就朝右手侧的小路追了过去。 “诶你等会儿。”时飞急声便喊,“你去哪儿啊?” 他没忘记上官思源让他把傅武均引开的任务,抬脚就要去追,但他虽比傅武均年轻,体型和身体灵活度远不如傅武均,手上也没手电筒,看不清路,刚走了两步就被不知名的石头给绊得“啪”一声摔倒在地,等他挣扎爬起来的时候,傅武均早已没了影。 时飞也顾不得其他,一边着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一边朝傅武均消失的方向追去,刚跑到小路转角,还没见着人影,胳膊突然被一只手用力扣住,惊得时飞当场尖叫,被抓住的胳膊抬起本能就要揍向对方,但还没碰到,挥出去的拳头便被另一只手掌牢牢扣住,傅宁洲沉冷的嗓音也跟着在耳边响起: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在哪儿?” 第1804章 时飞诧异看向声音来源。 “妹夫?”他不确定地叫了声。 傅宁洲站在黑暗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但牢牢扣握住他拳头的凛冽气息强烈而不容忽视。 时飞心里有那么一瞬的慌张,但又很快冷静下来,边小心翼翼想把拳头抽回来,边打哈哈:“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边啊?” 哈哈打完,被牢扣住的拳头转动不了半分。 傅宁洲掌心下强硬的力度似要将他骨头捏碎。 时飞不得不龇牙咧嘴:“轻点,轻点,疼呢。” 傅宁洲没搭理他的求饶,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微微一滑,手电亮起,明亮的光线直直落在他的皱着的眉眼上,刺眼的光线照得他赶紧闭眼,连声求饶:“别照,别照,眼睛要花了。” 傅宁洲不和他废话:“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在哪儿?”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是谁啊,我不认识……哎呦,嘶……疼,疼,疼,轻点,你轻点……” 否认的话语在傅宁洲骤然加重的手劲下被歪曲成尖锐的求饶声。 傅宁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飞,以前我只当你心比天高,但至少还算是个人,没想到你连人都不是。” “欸你怎么骂人呢?”时飞直接跳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是吗?”傅宁洲扣着他拳头用力一扭,另一只手扣着他脑袋直直压向海边方向,“半年前,你一起长大的妹妹,被人设计陷害,从几米高的高桥上被推撞入河中,头重重撞在新浇筑的混凝土石柱上,寒冬腊月的天气,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没找过她就算了,如今还要亲手把差点杀害你妹妹的凶手送出境,你还是人吗?” “她摔下桥和上官临临有什么关系?” 时飞奋力挣扎,“那不是她要做烂好人,救人才意外坠桥的吗?” 话音刚落,被拎着的脑袋差点被拎着撞上一旁的墙壁,惊得时飞差点放声尖叫。 “你有种再说一次!”傅宁洲森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时飞没有逞能的胆子:“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而且谁说我们没找,我们都找疯了,但是那种条件下,正常人都没可能生还了,我们也没您这能力……啊……” 没说完的话被傅宁洲强压撞向墙壁的脑袋给生生打断。 “我最后问你一次,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到底在哪儿?”傅宁洲冷冷开口道,“我没时间听你磨蹭。” “我……我是真不知道啊……”时飞还想嘴硬,“我就是过来钓鱼的。” 傅宁洲回应他的是抓起他脑袋狠狠撞向墙壁,时飞吓得在脑袋撞上墙壁前着急开了口:“在……在那边,具体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们接了个电话就把我支走了,让我去引开你爸,然后人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他险撞向墙壁的脑袋戛然停住。 傅宁洲皱眉看向他:“我爸?” “对对对!”时飞这会儿也不敢再糊弄,傅宁洲是来真的,“刚才我本来是和上官思源上官临临在一起的,就是你爸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我才被推出来拦他了,我钱都没拿到手。” “他人呢?”傅宁洲问。 时飞:“他看到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也不知道是谁,叫了声老周就追过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都没追上他,这不准备去找吗,就撞上你了。” 老周? 傅宁洲眉心微拧起,周元生? 第1805章 傅宁洲抬眸朝时飞手指方向看了眼,那边并没有看到光亮和人影。 时飞怕他不信,赶紧解释道:“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改拎住他的衣领:“你跟我过去。” 时飞想挣扎,但身高和和身手都远远不如傅宁洲,人刚稍一挣扎便被傅宁洲冷淡瞥过来的眼神给吓住,想掰开他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去扯勒住脖子的衣领,讷讷地解释道:“有点喘不过气了……” 看傅宁洲不理他,又忍不住找话题:“我说,妹夫,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的。” 傅宁洲没看他,但开了口:“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偷渡的事你安排的?” “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时飞赶紧澄清,“我就是个司机,就想挣点小钱,最近不是缺钱嘛……” 话没说完,就被傅宁洲突然瞥过来的眼神给吓噤了声。 时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压低了声音道: “我真的就是想挣点小钱。之前上官临临不是沈家丢失的小女儿吗,她人不错,欣赏我的能力,也愿意给我们这些小人物做工程的机会,不像你和我妹,除了打压我,半点机会都不给。 “有人欣赏我,我自然也愿意打交道,就想着借上官临临的人脉接点小工程什么的,所以一直都在维系着和上官临临的这层关系,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她很了解我,也认可我的能力,所以昨天下午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记得我家是住机场附近的,问我知不知道哪里适合藏身,她遇到了点麻烦,并承诺等她脱身后给50万报酬,还当场让人打了2万块钱定金过来。” 时飞声音顿了顿:“那我也正缺钱嘛,而且人家这样无条件信任我,认可我,那我也是感动的嘛,就过来带他们去了小时候生活过的老矿区躲着……” “所以昨晚有人搜山你们是知道的。”傅宁洲打断他。 时飞心虚摸了摸鼻子:“知道外面有人,但不知道是什么人。上官临临说是仇家,黑灯瞎火的我也不敢出去啊,也怕被连累,我只是想赚点辛苦钱,又不想把命搭上。所以今天外面的动静停止后,我就赶紧带着他们从那个破自来水厂出来了,那边有那种高大的围档挡着,又到处是杂草,也看不到外面啊。” 傅宁洲瞥了他一眼:“那偷渡安排呢?他们不可能知道那里有路到这里。” “他们就问我那附近哪里有码头方便偷渡,我就说这里嘛,他们就让我带过来了嘛。”时飞说,又赶紧信誓旦旦地解释,“不过我就只负责当司机而已,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他们打电话都是避着我的,而且凌晨的时候我偷偷下过山,去给他们准备卫星电话和联系蛇头,所以他们那些安排什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就只负责把人送到这里,然后拿钱走人。” 第1806章 “你这是在犯罪。”傅宁洲说,“而且罪不轻。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涉嫌的是故意杀人,情节严重、主观恶意性深,你协助命案逃犯逃避抓捕并偷渡出境,你猜,这得判个几年?” 时飞脚步倏地一顿,语气一下就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哪里知道他们杀人了,我就是纯粹帮个小忙,我是无辜的,我也是被蒙骗的啊……” “是不是被蒙骗司法机关自有定论。”傅宁洲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个自救的机会……” 时飞着急打断:“什么机会?” 傅宁洲:“戴罪立功。”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时飞脸都垮了下来,“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别的我是真不知情,这里的路况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是个荒村废码头,以前偷渡盛行过。我连出来引开你爸都是被上官思源一脚踹出来的,我哪知道上哪儿去找人啊。”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警觉看向四周。 四周因为两人中止的谈话变得格外静谧,只余下两人走路的脚步声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浓重的夜色把周边压得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荒村码头的轮廓。 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发疼,满是碎石的路上也看不出什么人为走过的痕迹。 脚下延伸向前的小路像一片完好的枫叶,东南西北地延伸向不同方向。 四周混着荒屋和杂草的环境彻底遮挡了看向远处的视线。 傅宁洲依据离岸风的方向做了个大致的判断,选择拎着时飞朝明显向海的更开阔的小路转入,没想着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了眼神阴狠回头的周元生,以及气喘吁吁拽住周元生衣角的傅武均。 “老周。” 傅武均一只手拍着胸脯喘粗气,一只手紧紧攥着周元生衣角,边喘气边问他道,“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的,在这边干嘛?” 傅宁洲:“……” 他明显看到周元生狭长眼眸窜起的杀意,但又很快压下,垂在他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扣握住傅武均的手腕,一双卸掉伪装的眼睛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傅宁洲拎着时飞的衣领藏入暗处。 周元生没看到他们,四周扫了眼后,再看向傅武均时,眼睛已经换上笑意,又带着几分诧异:“傅董?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我问你的吗?” 傅武均气还没喘匀,“大晚上的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 话没说完,他便看到了风吹起的芦苇荡里藏着的黑色小轿车,声音当下一顿,松开扣住周元生衣角的手,举步就要往那边走去,被周元生反手拽住:“干什么?” 傅宁洲也循着傅武均视线朝芦苇荡看去,看到了藏在里面的黑色小轿车,是方丽贞的车。 但没看到人,不知道是躲在车里,还是被芦苇荡和车身挡住了身影。 周元生明显也看到了,攥着傅武均的手腕明显收紧了些,音量也跟着放大:“傅董,看什么呢?” 傅宁洲明显看到芦苇丛有了不寻常的晃动。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也恰在这时快步走向黑色轿车。 第1807章 两人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大概是赶时间,从对面小路一出来,便径直朝芦苇丛中的黑色小轿车走去。 时飞眼尖,一声“欸……”就脱口而出,傅宁洲紧急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 周元生阴狠的目光已经直直看向这边。 “谁?”厉声一声喝,周元生警觉朝这边走来。 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也脚步倏然一顿,看向这边。 傅宁洲一只手捂着时飞的嘴,一只手扣住他胳膊,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杀人不眨眼,你参与他们这么多事,他们不可能会留你。是要把你的小命交代在这儿,还是交给我,看你自己选择了。” 话完,他一把把时飞推了出去。 “时飞?”上官临临先认出了他,诧异叫了他一声,又看了眼被周元生抓住胳膊的傅武均,而后看向时飞,“你怎么把人带这儿来了?” 她语气中和时飞的熟稔让傅武均神色一诧,疑惑看向上官临临和时飞:“你们认识?” 上官临临没搭理他,只是径直看向时飞,等着他的答案。 时飞后背冷汗涔涔,傅宁洲的警告不断在脑海中回响,也不知道是他的话无形中给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套上了杀人狂魔的滤镜还是眼前的上官临临眼神确实变了,原本在他看来活泼善良的女孩让他不由自主地心里发怵,半天无法做出回应。 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没耐心等他磨蹭,上官思源直接叫了他一声:“时飞!” 时飞稍稍回神,勉强冲两人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干笑,手指着傅武均道:“我……把傅董都快带到那边芦苇荡了,是……是傅董突然看到了他……” 他颤抖着的手指了指周元生,才继续道:“傅董就突然挣开了我的手,跑……跑这边来了,我追不上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这儿……” 声音是控制不住地打颤和结巴。 傅武均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手指着时飞骂:“原来是你在糊弄我,我说你大晚上地怎么跑这儿来钓鱼来了……” 说着说着又慢慢意识到不对劲,疑惑的眼神从周元生和上官思源、上官临临的脸上一一扫过,又看向上官思源身后露出一角的黑色小轿车,再看向周元生:“你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上官临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芦苇丛中喊了声:“方姨,你把东西拿过来吧,我们赶时间。” “……”傅武均疑惑的眼神从上官临临移向她身后的芦苇丛。 那边的芦苇丛很静寂,并没有人出来。 上官临临直接又喊了声:“方姨。” 傅宁洲看了眼上官临临,看向她身后静寂的芦苇丛。 那边在片刻的安静后,方丽贞提着一大袋的采购物资从小轿车旁走了出来。 东西很多,她提得很吃力,几步一停,低垂着头,夜色也深重,看不清脸色。 “丽贞?” 傅武均不可置信叫了她一声后,看她提重物吃力,本能就要上前帮忙,却被周元生紧扣着手臂不放。 “做什么?” 傅武均不满怒吼,“没看到她提这么重的东西吗,我去帮个忙。” 【新春快乐……原本还以为年前可以完结,没想到时忆晗和老傅还要继续陪大家过个幸福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健康快乐,事事顺心如意,马年行大运,发大财……】 第1808章 周元生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话,明显愣了愣。 傅武均趁机挣开了手,几个快步便走到了方丽贞面前,伸手便接过了她手中的重物,边接边问道:“这是什么?这么重?” “重”字没说完,刚提拎过来的袋子便因为用力过猛,外包装袋耳绳“啪”一声断裂,手中的袋子摔落在地,袋子里的压缩饼干也滚落一地。 “……”方丽贞气得直接推了他一把,“你说你来添什么乱……” 边说着边蹲下身,着急忙慌地赶紧把摔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东西都是着急去采购的,又要避开傅武均,她也就就近找了个超市进去,全是散装的压缩饼干和适合充饥的食物,这么一摔,撒得满地都是。 傅武均也看到了满地的压缩饼干,蹲下身捡起一个就问方丽贞:“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大晚上的……” 方丽贞直接推开了他:“你别添乱了行不行,你真的是,一天天的,除了只会添乱,啥也帮不上……” 空气中在这时传来快艇的轰鸣声,混着潮水涨落声,声音不大,但还是容易分辨。 “船来了。”上官思源面色一紧,低喝了声,“赶紧把东西搬到船上去。” 亮着的手电筒往空中晃悠了下,也顾不上其他,上前蹲下身就迅速把掉落在地的压缩饼干全扔回袋子里。 上官临临和周元生也赶紧上前帮忙。 上官思源一边捡一边问:“水呢?” “在车里,我搬不动。” 方丽贞也边捡边道,顾不上搭理傅武均。 傅武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着急抓住方丽贞的手:“什么船,大晚上的你们要去哪儿?” “哎呀你别烦我了。” 方丽贞不耐烦地抽回手,“没看我忙着吗,你到一边去。” 傅武均:“不行,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 转身就拎起还在捡着的压缩饼干袋子:“你们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把这些东西给扔了。” 作势就要扔洒向芦苇丛。 上官思源面色一冷,抓起地上的石头,转身就要朝傅武均后脑勺狠狠砸去。 傅宁洲面色一变,疾步上前,一只手牢牢扣住上官思源握住石头的手腕。 方丽贞也出乎意料地同时伸手抓住了上官思源的手,急喝了声:“你干什么?” 傅宁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方丽贞这才注意到傅宁洲,面色倏然一白,握着上官思源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上官思源冷笑了声:“原来躲在芦苇丛中的人是你啊……” 阴冷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时飞:“我还说这个蠢货怎么突然变得畏畏缩缩了,敢情是让你给威胁了。” “……”时飞一看形势不对,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连连点头道,“是是他不让我说的,不然就要弄死我。” 时飞不搭理他,只是朝一旁的周元生使了个眼色。 周元生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向傅宁洲的后脑勺,人还没靠近,便被傅宁洲一脚给踹跌了出去。 上官思源趁机袭向傅宁洲腋下,动作又凶又狠。 傅宁洲身形一侧,险险避开他袭过来的拳头,扣握他手腕的手跟着一用力,上官思源吃痛,脸上神色扭曲时,手中扣握的石头瞬间跌落在地。 上官临临眼疾手快伸手就要捡起当武器,但指尖刚碰到石头,那只嫩白的手便被傅宁洲一脚压踩住,又狠又准,没有丝毫的迟滞和犹豫。 上官临临痛得惨叫出声。 方丽贞和上官思源面色俱是一变。 方丽贞上前就要掰开傅宁洲的脚。 上官思源则直接攻向傅宁洲。 傅宁洲隔挡开他袭过来的拳头,边道:“如果你想废掉她那只手,你大可以继续。” 另一只脚抬起就要踢挡开他踢过来的腿,全身力量瞬间集中到上官临临被压踩住的手掌上。 上官临临带着泣音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上官思源硬生生收回攻势。 被踢摔在地的周元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突然一把拽过看懵了的傅武均,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拿着匕首狠狠抵在了傅武均脖子上。 “想要你爸活命,你就放开临临。”周元生厉声威胁道。 傅武均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脖子梗得直直的,生怕被锋利的刀刃给割了喉,整个人都慌了神。 “宁洲,救我……” 连求救声都带了颤音。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在拼命想掰开他脚的方丽贞:“你来选,是救你女儿,还是救你老公。” 话音一落,万籁俱寂。 第1809章 傅武均也一下忘了害怕,一脸懵地看向傅宁洲:“什么女儿?什么老公?” 又赶紧解释道:“老公我知道,但女儿……幽幽不是在家吗?” 方丽贞惨白着脸没有应。 上官临临也惨白着脸,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颤抖着嗓子问方丽贞: “就是你生了我,又扔了我?” 方丽贞没有回答,但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本能地不停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上官临临笑了笑,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边笑边哭: “我说呢,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格外亲近,原来这就是天生的血缘吸引啊。既然选择生下我,又为什么要扔掉我?” “我没有想扔掉你,只是我当年太穷了,我养不起你,不得已才把你送回你爸爸那儿的。” 方丽贞说着就哭了出来,“妈妈真的没有想要扔掉你,你爸当年的条件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吃苦好,所以我不得已才把你送回了你爸爸那里,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你送了人,还送给那么穷的家庭……” “你胡说!”周元生突然暴喝了声,“方丽贞,当初你甚至不敢抱着孩子来见我,直接把孩子留给你朋友就消失不见了,她到处找不到你,才不得不把孩子送到我这儿来……” 人也因为情绪激动不自觉拽紧了傅武均,锋利的刀口在傅武均脖子一颤一颤的。 “你你冷静点,冷静点……都冷静点,别激动,我都不敢激动……” 傅武均吓得几欲断气,不断拉长脖子后仰,尽可能地让脖子远离刀口,也顾不上什么吃瓜,只能颤着嗓子安抚,越安抚越觉得心酸,“这都什么事儿,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认亲的好时机吗?” 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夹住刀刃,小心翼翼地往外推。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元生。 周元生的注意力全在上官临临和方丽贞身上,人虽还抓着傅武均,但力度是有松动的。 他也没有留意到傅武均小心推刀刃的动作。 傅宁洲不动声色目测了下他和周元生的距离,坑洼的路面和不算近的距离并不利于他在这种紧急状态下夺下刀刃拉开傅武均。 方丽贞的控诉自证在这时响起:“是你不愿意见我,我不得已才托我朋友把孩子送给你的,我给你留了信的,我有让你好好照顾孩子,等我有钱了我就会回来把孩子带走,谁知道你竟一声不吭把孩子送了人,还是一对连生活自理都困难的夫妻,都说虎毒不食子……” “你这几年还不够有钱吗?怎么没见你问过一次孩子的事?” 周元生暴喝。 傅武均好不容易推离了几分的匕首又在周元生的暴喝声中直推了回来。 “……”傅武均差点没哭出来,哭丧的老脸控诉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视线在刀刃和他脖子间的距离停了停,又看了眼周元生颤抖的手,刚要收回视线时,周元生身后小路摸黑小心靠近的纤细身影差点没让他呼吸停滞。 第1810章 时忆晗也看到了傅宁洲,手指在唇边无声比了个“嘘”。 傅宁洲不搭理她,凌厉的黑眸紧紧盯着她,眼神带着警告。 时忆晗被盯得后背有些发凉,甚至不太敢直视傅宁洲的眼睛。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警告她别冒险。 但傅宁洲以一敌四的前提下,如果傅武均还落在周元生手中,这会大大桎梏他的行动。 现在上官临临和周元生、上官思源、方丽贞的注意力全在上官临临的身世问题上,是救下傅武均最好的时机。 为了早点赶过来,她甚至让柯俊纬放弃了走公路,直接从临近的海边搭乘了个快艇过来。 从市区到这边废弃码头是一段很长的“u型”公路,但搭乘快艇直接从海上过来,也就“u”字两端的一条短直线,大大缩短了路上的时间。 快艇一靠岸她便着急往这边赶,甚至顾不上柯俊纬。 上官思源晃动的手电筒和上官临临凄厉的惨叫声让她很轻易便找到这边来。 一路上紧悬的心脏在看到傅宁洲的那一瞬稍稍放了下来,但也很快从现场的紧张气氛中判断出傅宁洲的处境。 所以她完全不敢声张,只能躲在芦苇丛中寻找机会。 现在周元生因为上官临临和方丽贞的指控而放松警惕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冲傅宁洲丢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借着夜色的掩护,垫着脚尖慢慢在周元生身后蹲下身,小心捡起地上的石头,眼睛警觉地盯着周元生持刀的右手上臂,以及他仍注视上官临临的脸,踮起的脚尖也慢慢贴地靠近,停在周元生斜后方一步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几乎完全掐住了傅宁洲的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每一步动作,同时分神留意其他人的举动。 夜色和上官临临的控诉给了时忆晗最好的掩护,尤其她在周元生斜后方的位置很巧妙地隐在了他身影的阴影处。 知道警告对时忆晗无用后,傅宁洲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摸了摸右上臂后侧的肱三头肌。 这个地方神经密集,重击会让手臂瞬间发软失控,肌肉发麻,握力崩掉。 而且这个位置因为握刀挟持的动作,手臂抬起绷紧的,完全暴露在时忆晗的视野下。 问题只在于时忆晗这一击够不够快、以及够不够狠,够不够准。 时忆晗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点头,然后在周元生厉声反驳方丽贞的指控时,猝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最尖锐的部分狠狠砸向周元生右上臂后侧。 周元生面容瞬间扭曲,手中握着的刀刃一下吃痛脱落。 时忆晗趁机一脚狠踹向周元生脆弱的左腿膝盖窝,周元生的腿本能弯折跪倒,人失衡往前扑,抓着傅武均的手也一下松开,时忆晗趁机一把拽过傅武均,往身后一推。 上官思源面色一变,也顾不得还在哭的上官临临,凌厉的长腿一下踢扫向时忆晗。 傅宁洲眼神一冷,就着还踩着的上官临临的那只手,也跟着抬腿去隔挡,动作又快又疾。 上官临临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上官思源动作有一瞬间的迟滞。 傅宁洲趁机抓着上官思源的腿用力一掀,另一只手一把拉过时忆晗,将她推挡在了身后。 第1811章 上官临临因此脱离傅宁洲的禁锢,也顾不上差点断掉的手掌,连滚带爬地躲到上官思源身后。 傅武均也赶紧躲到傅宁洲身后。 只有方丽贞和周元生还在原地。 周元生还没从刚才时忆晗的突袭中缓过神来,人还跪在地上,正“嘶”着气让自己缓过气来。 方丽贞似乎也是被这一突发给搞懵了,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会儿看看上官临临,一会儿又眼神复杂地看向傅武均。 傅武均面色闪过不忍,迟疑了下,牙一咬,突然就从傅宁洲背后窜了出去,把手伸向方丽贞:“你先过来……” 傅宁洲:“……” 时忆晗:“……” 还没来得及反应,离方丽贞更近的上官思源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傅武均。 傅宁洲也反应极快地拉住傅武均另一只手,但傅武均是从他背后突然窜出去的,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一直盯着这边的上官思源。 两人几乎是同时拽住了傅武均的胳膊。 上官思源是要抓人质好脱身的,因此也不顾傅武均死活,人一抓住傅武均胳膊,用力便往自己身边一扯,骨头脱臼的声音伴着傅武均的惨叫声响起。 傅宁洲不得不松了手。 上官思源将傅武均拽到了身前,改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看向傅宁洲:“傅宁洲,我没时间和你在这磨蹭,要想救你爸,就放我们上船,我们今天就当谁也没看到谁。” 傅宁洲定定看着他:“如果我不放呢?” “那我现在就掐死他。”上官思源说。 傅宁洲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你现在就把他给掐死,上法庭了我给你作证,是他自己找死,和任何人没关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傅武均急得忍痛大吼。 傅宁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说错吗?是谁在一次次找死?脑子不用就自己跳海里喂鲨鱼,省得给人多添一条人命。” “我和你妈二十多年的夫妻,我怎么能忍心看她有危险。”傅武均委屈解释道。 傅宁洲被气笑:“看来你不仅是不长脑,连耳朵都没长。” 他长指直直指向上官临临:“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重新介绍一下,你女儿。” 又指向周元生:“你的老大哥。” 又指着方丽贞:“你老婆。人家是一家三口齐齐整整,你那柔弱无依的老婆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来给她老公孩子送食物,怎么,你还要跟着人家一家三口跑?是嫌伺候一个不够,打算三个一起伺候吗?” 傅武均涨红了脸:“你不要胡说八道,都没证据的事……” “那我就让你死得瞑目。” 傅宁洲翻出手机相册,找出前些天给方丽贞和上官临临做的亲子鉴定,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能放心上路了吗?” 上官临临也不由朝傅宁洲手机屏幕看了眼,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一下白了脸。 方丽贞不敢看上官临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上官思源,哀求开口道:“思源,你放了他吧,他是无辜的,带着他只会影响你们跑路……” 话没说完,对面山头车灯闪烁,一辆接着一辆朝山下驶来。 傅宁洲和时忆晗同时回头看去,那个方向,是搜查队追过来的车。 上官思源一下变了脸色,厉声朝方丽贞吩咐了声:“把东西收拾好,搬到船上去。” 一边挟持着傅武均一步步后退。 傅宁洲直接抬腿,狠狠踢袭向上官思源,阻止他离开。 上官思源狼狈把傅武均推挡向傅宁洲狠踢过来的腿。 傅宁洲速度不减,没有丝毫的迟滞和犹豫。 傅武均吓得尖叫。 第1812章 时忆晗也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傅宁洲那一脚又快又狠,看着完全不顾上官思源推过来的傅武均死活。 上官思源大概也没料到傅宁洲竟然能这么狠,明显愣了愣,抓着上官思源的手也不用一松。 傅武均更是没料到,兴许是面对危险时爆发的求生本能,让他在傅宁洲的脚踢上他头的瞬间,傅武均以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速度迅速偏头。 傅宁洲那一脚狠狠踢在了上官思源的头上。 上官思源被踢得头重重歪向一边,但也顾不得受疼的脸,人抓着傅武均狠狠朝时忆晗一推,一把拉过上官临临,一手拎起地上的压缩饼干,转身就向方丽贞停在路边的车。 上官思源的力气很大,常年混黑道的人,身手和速度都了得,不仅傅武均毫无防备,时忆晗也躲闪不及。 眼看着时忆晗就要被傅武均狠狠撞上,傅宁洲面色一变,手迅速揽向时忆晗的腰,硬生生揽着她半转了个圈,避开猛撞上来的傅武均。 傅武均因为没有东西支撑,“啪”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元生也趁这个机会拉过方丽贞,追着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上了车。 车子歪歪扭扭地迅速驶离出去。 傅宁洲顾不得去追人,人揽着时忆晗一站定,便担心地给她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 “没有。” 时忆晗赶紧安抚他,担心看了眼歪歪扭扭驶离的黑色小轿车,还未及开口,柯俊纬已经匆匆赶到,急声问:“傅总没事吧?” 他和时忆晗一起乘快艇过来的,本来下了快艇是要一起过来的,无奈这边没信号,手机付不了钱,他身上又没带现金,临时找的私人快艇,双方都不熟,别人当他要赖账,愣是扣下了他,因此被耽搁了些时间。 傅宁洲看柯俊纬赶到,对他吩咐了声:“柯俊纬,你看好时忆晗。” 又对时忆晗叮嘱了声:“你先在这儿,别乱跑。” 说完,松开她的腰转身就要朝方丽贞车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时忆晗着急拉住他的手:“你别一个人去。” 出门前瞳瞳睡梦中陡然醒来满床找爸爸的画面让她心有余悸。 她宁愿上官临临跑了,也不要傅宁洲出事。 “没事的。” 傅宁洲安抚拍拍她的肩,抽回手,转身便朝驶离的黑色小轿车追去。 时忆晗本能也要去追。 柯俊纬急急拉住她的手:“时小姐,那边危险,你还是别过去了。” 时忆晗着急看了看傅宁洲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还在地上趴着呻吟的傅武均,着急对柯俊纬道:“你去帮帮傅宁洲。” “可是……” 柯俊纬面色犹豫,他不是不想去帮。 他是一走开,就没人看得了时忆晗。 时忆晗直接拉过一旁看傻了的时飞,把扶坐起身的傅武均交给他:“你看好他,他再有任何问题我找你算账。” 说完,人便朝傅宁洲消失的方向跑去。 柯俊纬也赶紧跟上。 上官思源开车只是为了更快驶向海边快艇方向。 快艇停靠的地方距离这边是有一段距离的。 傅宁洲的车在另一头,再回去开并不现实。 但好在这边道路崎岖,车又是方丽贞在开的,上车的时间耽搁下,慌乱加上路况,方丽贞的车子开得歪歪扭扭,行进极慢,傅宁洲没几步就追到了车子旁,手抓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车窗一用力,人就被车子带飞了起来。 第1813章 时忆晗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乎肝胆俱裂。 “傅宁洲!” 她甚至不敢高声叫他名字,生怕她出声会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双脚已经像有自主意识般,没命地朝他跑去。 但她跑得再快,也终究快不过四个轮子的车。 人还没追到车子旁,那辆黑色小轿车已经带着傅宁洲,歪歪扭扭地驶冲向夜幕下的海边。 傅武均也看到了这一幕,也顾不上还在疼着的身体,踉跄站起身,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要给方丽贞打电话,边打边哆嗦着催促道:“快接电话,快接电话,方丽贞,你这是要要我儿子的命啊……” 时飞凉凉瞥了他一眼:“没用的,这里没信号。” 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看不出来,你老婆也是个狠角色。” 他刚才有看到方丽贞被推上驾驶座的,车就是方丽贞在开。 傅宁洲上了车,她非但没停下,还加了速。 傅武均惨白着脸没有说话,手指颤抖着不停在翻找方丽贞的手机号,越慌乱,就越不得其法,越不得其法,就越解不开手机。 时飞看不过去,一把抢过他手机,冲他嘶吼:“都说没用了。你这会儿才知道担心,有用吗?刚才你不多事去拉你老婆,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好了,你老婆不仅没感激,还跟着她姘头跑了,还要搭上你儿子的命,这都什么事儿啊……” 时飞越说越烦躁,手掌狠狠爬过头发,也完全没了主意。 没想到傅武均比他更没注意,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时飞一下被吓愣住。 傅武均也不管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抢过他手里的手机,不顾还晕眩中的身体,颤颤巍巍就朝车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唉你……” 时飞拔腿也赶紧追了过去。 ------------------- 上官临临就坐在靠车门一侧。 傅宁洲的手拽上车窗的一瞬,她吓得放声尖叫。 上官思源赶紧把上官临临推开,上前抬起手,以拳头狠狠击向傅宁洲攀在门窗上的长指,边冲方丽贞厉声吩咐:“把油门踩到尽头!” 方丽贞慌乱回头朝上官思源看了眼。 上官思源催促:“快!” 方丽贞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傅宁洲,猛踩油门。 傅宁洲面色微微一变,抓着车窗密封条的左手猝然扣紧,腾出右手,一把抓扣向上官思源的头,借力双腿用力蹬踏车门侧面,身体也快速向上翻转,硬生生从车窗边缘爬到了车顶上,牢牢趴在车顶稳住身形。 “急左转!把人给我甩掉!” 上官思源厉声朝方丽贞吩咐,甚至等不及方丽贞反应,躬身上前直接抢了她的方向盘,向左急打方向盘,又向右急打方向盘。 黑色的小轿车歪歪扭扭地横冲直撞。 金属车身刮蹭着破败的墙壁擦出飞溅的火花。 上官临临和方丽贞被吓得连连放声尖叫。 方丽贞甚至忘了松油门。 黑色小轿车失控乱窜。 傅宁洲也被甩得四下漂移,几次差点被甩飞出去,但都靠着拽紧车顶行李架的手给稳了下来。 “他妈的!” 上官思源急得爆了声粗,冲方丽贞厉吼了声,“急刹车!” 方丽贞被吓懵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脚急急踩下急刹车。 但车子还没停稳,上官思源突然推开驾驶座车门,一声“我来开!”后,一把就将方丽贞推下了车。 上官临临一下坐直身,大吼道:“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逃命!” 上官思源也失去了所有耐心,腿一跨,直接接管了驾驶座,挂挡一推,又驾着车急速飞驰了出去,边开边从后视镜看还死死扒着车顶的傅宁洲,反复扭转方向盘和加速减速,试图把傅宁洲甩飞出去。 但方丽贞出门前考虑到这边山路过,特地开的越野车过来,车顶有配置纵轨行李架。 任凭他怎么操弄,傅宁洲双手依然牢牢抓着行李架,没有被甩出去半分。 上官思源眼神一发狠,冲车里两人喊了声:“坐好!” 便猝然加速,开着车狠狠冲撞向前方破败的土墙。 傅宁洲面色猝变,正要找机会跳车时,尖锐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划破码头的死寂,一辆重型摩托车从左侧小路拐角狠狠朝疾驰的黑色车子直冲而来。 强光冲破黑暗。 薄宴识穿着黑色劲装,戴着黑色头盔,身姿伏低,两只手死死攥着车把,摩托车速快得几乎要腾空。 两车眼看要撞上,摩托车不仅没有减速,对方还猛拧车把,轮胎碾过地面溅起碎石与尘土,擦着四处杂乱的废弃集装箱和断墙飞速逼近。 上官临临吓得直叫上官思源停车。 但已经来不及。 疾驰而来的重型摩托侧身漂移,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车座侧面狠狠撞向上官思源车辆的后轮侧方,在“哐当”的金属相撞巨响中,薄宴识朝傅宁洲伸出手,冲他喊了声:“把手给我!” 傅宁洲把手搭向薄宴识,借着他手腕的力量,脚用力一蹬,便飞身落入薄宴识得摩托车后座。 与此同时,上官思源的车擦着土墙狠狠撞了上去。 车身剧烈颠簸,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后在土墙深处停下。 车门被从里推开,上官思源踉踉跄跄从车里下来,一把拉开后座,拉起上官临临便往前跑。 这边已经是废弃码头仓库区,到处是废弃的集装箱,凌乱倒地,借着薄宴识摩托车的强车灯,透过上官思源车子撞破的土墙,已经可以看到对面海滩上停着的快艇和接应他的人。 接应的人不少,看着不像是上官思源安排的,更像周元生安排的。 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面色一凛,拿起武器便朝这边冲来。 傅宁洲也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快艇和冲过来的众人,冲薄宴识快喝了声“把车给我”后,身体便伏低向前,伸手要接管摩托车,薄宴识推开了他的手。 一声“坐好”后,原本利落收车的摩托车半转了个圈,又直直朝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冲去。 第1814章 那边的来人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人不少,看着像是在道上混过的。 傅宁洲和薄宴识刚追到上官思源迫停的小车旁,那群人便也已冲到,手上拿着的棍棒便直直劈向薄宴识和傅宁洲。 两人同时伏低身体,险险避开对方猛劈过来的双节棍。 薄宴识驾着摩托车半转了个圈,利落收车,摩托车便稳稳停在了路边。 傅宁洲和薄宴识同时翻身下车。 接应上官思源上官临临和周元生的人拎着棍棒就再次直劈过来。 薄宴识抬手一抓,抓住棍棒用力一抽,借力反身就一脚狠狠踢踹向对方的头,身手利落、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看着不像是业余的。 傅宁洲不由朝薄宴识看了眼。 他的整套动作的力度和流畅度甚至比他这个自小被安排练习武术、格斗和散打的业余选手还要专业。 傅宁洲黑眸掠过疑问,但也没时间细想,另一人也已拎着棍棒猛劈向他。 傅宁洲劈夺掉棍棒,反脚一踹,刚把人踢开,新的人又持棍冲上来。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被保护在他们的助力阻挡下,正拎着方丽贞给准备的食物和水,没命地要往停在那头的快艇跑去。 快艇在对面滩头,穿过这边林立的废弃集装箱堆就能到。 集装箱锈迹斑斑,虽歪歪扭扭地堆叠着,但两边已经被隔开一条宽敞的路,路的尽头就是停着偷渡快艇的滩头。 蛇头准备好的快艇已经在那边着急等候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伴着海浪声时隐时现。 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已经冲出数十米远,距离滩头快艇越来越近。 傅宁洲眸色一沉,不再恋战,手中夺来的棍棒狠狠横扫,逼退欲逼近的打手,转身冲薄宴识喊了声:“这里交给你了。”,而后便翻身骑上薄宴识刚停下的重型摩托车,油门一拧,摩托车便朝三人疾冲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时忆晗和柯俊纬匆匆赶到。 柯俊纬怕时忆晗被误伤,赶紧把时忆晗拽回黑暗中。 两辆越野车从薄宴识来时的方向疾驰而至。 车门一开,几名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鱼贯而出。 薄宴识转头瞥见,长指微屈朝阻拦的几人微微一指。 新赶来的几人上前加入混战,全是薄宴识这一边的。 原本混乱的局势一下显得明朗。 凌乱的集装箱通道也被清出了一条路。 薄宴识也不恋战,将最近的人一脚踹飞,转身便朝傅宁洲的消失的方向追去。 时忆晗也一把挣开柯俊纬的手,朝薄宴识方向冲。 柯俊纬也赶紧冲过去。 警笛声也在这时由远而近。 ---------------------- 集装箱通道尽头是一段通往滩头的木栈道。 木栈道下是漫灌的海水,看不出深浅。 木栈道成了通往滩头快艇的唯一通道,不算长。 傅宁洲驾着摩托车,在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登上木栈道的前一秒,硬生生将摩托车半转了个圈,横停在木栈道入口,彻底堵住了三人通往滩头快艇的唯一去路。 周元生彻底崩溃。 举起刚才从打手身上抢下的棍棒,狠狠袭向傅宁洲,边打边护着上官临临后退,边冲上官思源吩咐:“你带临临从后面仓库走,那边还有个出口,你们让蛇头到那边接你们。” 上官临临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上官思源却顾不得其他,抓起上官临临,转身便朝左手侧的仓库跑去。 周元生纠缠住傅宁洲,给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争取时间。 他虽已六十,但年轻时是真的混过道上的,还是有些身手。 他人也不恋战,也还是想逃,边打边后退。 这边集装箱堆和仓库相连,和来时的方向一样,两边同样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到处散落,通道比来的那段路还要窄,仅能容一个人通过。 这种易守难攻的布局给了周元生很大的空间,一边退守一边试图推挡小箱挡住傅宁洲的去路。 但周元生到底是年纪大了,再怎么费尽心思,也难以挡住傅宁洲的攻势。 尤其薄宴识也在这时赶了过来。 在薄宴识和傅宁洲合力踢开他推散下来的杂物后,周元生也在边打边退中被傅宁洲逼退到了仓库中。 仓库内昏暗才潮湿,还未关闭的摩托车强光从门板缝隙和屋顶破洞渗入,在满地杂物中投下斑驳阴影。 仓库墙壁早已破败,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多出墙体已经倒塌,海风灌入。 海水的咸湿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以及刺鼻的化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像未稀释的消毒水混着铁锈,呛得上官临临和上官思源不断咳嗽。 两人还没找到出口就和被逼退的周元生一起被堵在了仓库里。 仓库很大,还堆放着不少杂物。 墙角是几个锈迹斑斑的大铁桶,桶身密封松动,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筒壁缓缓渗出,在地面晕开细小的湿痕,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地板到处是废弃的渔网和生锈的金属支架,还有好几个实心钢材打造的大型货柜,凌乱散落在地。 上官临临已经几近崩溃,被上官思源护着不断后退不断哭,不断哀求上官思源她受不了了,甚至直接朝傅宁洲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威胁不到时忆晗了,你就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上官临临边哭边磕头,“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起来!”上官思源看不得她这么没骨气地求傅宁洲,连拉带拽的想将她拽起来。 但上官临临早已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坐在地上,连夜的逃亡已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骄傲。 上官思源拉不住她,不得不怒看向傅宁洲。 “你开个价吧,多少赔偿我都答应,只要你放我们离开。” 傅宁洲看了他一眼:“我不缺钱。” 视线慢慢落在上官临临狼狈的脸上,手中从周元生手上夺下的棍棒直直指向上官临临:“我只要她偿命!” 第1815章 “不要!我不要……”上官临临惊恐摇头,“时忆晗不是没死吗,她已经活着回来了,她现在人明明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就非得赶尽杀绝……” “她活着是她命大,但不是你可以脱罪的理由。”傅宁洲冷声打断了她,“我说过,她因为你吃过的每一份苦、受的每一份罪,你都得十倍百倍地还。”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拎起上官临临。 “你做梦!” 伴着上官思源的嘶吼声,“哐啷”一声,亮光闪过,上官思源踢起地上的一根钢管,一手抓过就狠砸向傅宁洲。 傅宁洲抬臂一挡。 薄宴识上前就踢踹向上官思源的肩,周元生抬腿一挡,顺便从最近的钢铁支架抽出两根钢管,挥袭向薄宴识。 薄宴识身体后仰避开。 傅宁洲一脚踢踹向周元生。 上官思源趁机一把将上官临临拉拽起,推挡到身后,一脚隔挡开傅宁洲攻向周元生的脚,边对周元生吼道:“你先带临临找出口。” 周元生拉起上官临临便往仓库深处跑。 傅宁洲借着侧身避开上官思源攻势的动作,手中木棍朝上官临临脚下用力一甩,“砰”一声,伴着凄厉的惨叫声,逃跑中的上官临临摔趴在地。 “傅宁洲,我和你拼了!” 上官思源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疯了一般从墙边抄起另一根钢管,抡起便朝傅宁洲头部狠狠砸来。 傅宁洲身形疾转,侧身一避,“铛——”一声,钢管重重砸在他旁边的金属支架上,火星四溅。 薄宴识上前一脚狠狠踢在上官思源虎口处。 上官思源被震得虎口一松,钢管眼看要掉落,他又换了一只手捞起,抡起钢管横扫,招招狠厉,步步逼杀,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钢管接连撞在支架、铁桶和墙角之间,火花一串接着一串在黑暗中炸开。 傅宁洲不得不拉着薄宴识一步步后退闪避。 周元生趁机背起已经站不起身的上官临临,慌不择路地朝仓库侧面半掩的侧门冲去。 外面游艇的灯在穿过晃动的木门,在屋里明灭不定。 傅宁洲眼角余光瞥见,在踢挡开上官思源袭过来的钢管后,绕过支架就要去追,但上官思源早已杀红了眼,手中一米多长的钢管狠狠抡砸向傅宁洲,“哐当”的巨响中,人没砸中,上官思源这一钢管狠狠砸中旁边密封的铁罐。 锈蚀严重的罐身瞬间凹陷开裂,淡黄色的液体沿着裂缝汩汩渗出,伴着浓烈的刺鼻味。 傅宁洲和薄宴识面色俱是一变,同时看向对方,而后极有默契地联手踢踹向上官思源手臂,抢夺他手中杀疯了的钢管,阻止他再将钢管砸撞向金属。 失去武器的上官思源一下落入了下风,眼看着就要被擒, 上官临临回头看到,失声一声“哥”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抽起墙角的一根废弃钢管就狠狠扔抛向上官思源。 上官思源伸臂一把拦抢住,转身便狠狠朝傅宁洲和薄宴识方向横扫过去,“霹雳哐啷”的金属碰撞金属的尖锐声中,火花四下飞溅。 一滴散落的火星刚好落在墙角渗落地上的黄色液体上,火花窜起。 时忆晗刚好追到木栈道旁,剧跳的心脏还没从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中缓过来,一转身便看到了仓库角落飞速窜起的火花,以及还在与上官思源缠斗的傅宁洲,惊得她失声冲他喊:“危化品,有火,快跑!” 人便疯了般朝他跑去。 木栈道距离仓库口还有一段距离,巨大的海浪声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声音,打斗中的现场更是嘈杂异常。 傅宁洲只依稀听到了时忆晗的声音,抽空转头朝她看了眼,看到她惊惧狂奔向他的身影,也是面色一变,抬脚就要朝她走来,人还没迈出半步,就被上官思源突然踢倒过来的货架挡住去路。 时忆晗已经顾不得其他,手着急指向离他最近的钢铁货柜,奋力冲他喊:“货柜!走货柜,实心的……” 但已经来不及,在傅宁洲抬眸与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中,“哗”的一下,冲天的火焰陡然在仓库口窜起,“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开始蔓延,突然,“碰”的一声巨响,惊天的爆炸声炸破夜空。 时忆晗狂奔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反应过来时,人疯了般往火海冲。 柯俊纬刚好赶到,一把抓住时忆晗,用力将她拦下。 “放开!你放开!”时忆晗发了疯地挣扎,哭吼着捶打柯俊纬拦抓住她的手掌,“傅宁洲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他在里面……” 到最后时,人早已泣不成声,几乎无法再言语。 第1816章 柯俊纬也红了眼眶,两只手死死攥着时忆晗的胳膊,哑声劝她:“你现在进去也救不了人,傅总不会有事的……” 救人? 时忆晗失去理智的大脑稍稍找回了一丝清明,急急对柯俊纬道:“对,救人,这里是码头仓库,一定还会有废弃的消防设备,先救人……” 明明浑身都还在颤抖,人慌乱得几乎站不住,连走路身体都是打飘的,但人已经用力拉开了柯俊纬的手,转身便朝四周堆叠的集装箱和墙角看去,边看边急切地寻找。 慌乱虚浮的脚步让她好几次差点失衡撞上杂乱的集装箱,但又很快调整回来,慌乱地翻找。 常年做建筑设计的职业本能让她很快在外仓库一角找到了堆叠在那里的消防沙袋。 废弃许久的消防沙袋装在破旧的编织袋里,堆得半人高,袋口虽已有破损,但还能用。 “有沙袋,这里有消防沙袋,快去灭火……” 时忆晗急声大喊,边喊边哭,上前用力便扛起沙袋,几十斤重的东西一下压得她脚步一个趔趄,柯俊纬赶紧上前帮忙扛起。 那边原本混战中的薄宴识的人和周元生找来的打手都已经停下了打斗,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时忆晗和柯俊纬在搬沙袋,也赶紧上前,一人一袋扛起消防沙袋就往火场冲。 警察也已赶到,拿起车上的灭火器也冲向了火海。 傅武均和被扔下车的方丽贞也早已赶到,一个个傻站在了现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着的大火。 “宁洲呢?” 傅武均突然就疯了般,拖着摔伤了的腿,匆匆上前拉时忆晗,边拉边着急问,“宁洲呢,宁洲去哪儿了?” 他不问还好,越问,时忆晗的眼泪掉得越凶,一边哭,一边奋力扛起一袋沙袋,塞进傅武均怀里。 时忆晗的反应让傅武均面色一下苍白,血色全无,牙一咬,扛起沙袋就往火海冲。 方丽贞脸上也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踉跄了几步。 一路追着傅宁洲过来的搜查队也赶到,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场都在慌乱救火,也赶紧上前帮忙搬起沙袋。 原本堆成小山的消防沙袋一下被卸掉一半,被随意丢弃在里面柴油泵也露出一角,旁边还有卷成一卷的消防水带。 消防水带外层的橡胶已经老化发脆,上面还沾着厚厚的灰尘,虽然看着已经有些年代,但依旧能看出为完好的模样。 “有消防水带,可以给外围降温……” 时忆晗着急喊道,上前用力就要把柴油泵搬出来,旁边的人看到,也赶紧上前帮忙,边搬边着急道:“这玩意儿没用啊,里面没柴油……” “快艇有,刚才蛇头有把快艇停在这里。”时忆晗急声催促道,“他一定还在这附近,你们认识他,快让他送过来……” 不知道谁打了电话,时忆晗和人合力把柴油泵搬到木栈道旁时,有人已经拎着柴油快步冲了过来。 对方比她更懂怎么操作,人一到就直接接管了时忆晗手中的活,手忙脚乱地启动柴油泵。 时忆晗把消防水带套紧,拉起消防水带就往仓库冲。 第1817章 时忆晗把消防水带套紧,拉起消防水带就往仓库冲。 脚下的砂石硌得脚掌生疼,灼烫的热浪炙烤得汗水大滴大滴从额角滚落,还没到脸颊就被烘干。 时忆晗顾不得这些。 她记得傅宁洲刚才大致的方位,他的位置距离仓库口很近。 他的旁边就是翻倒在地的大型货柜,货柜是由实心钢材打造的,柜体厚重坚固,是天然的防爆掩体,是可以暂时阻挡爆炸冲击波和飞溅物的。 仓库口从火焰窜起到罐体爆炸有短暂的时间间隔,足够他扑到货柜后躲避。 以傅宁洲的聪明冷静,他不可能没发现这一天然的防护点。 时忆晗攥紧水带喷头,刻意避开仓库内还在冒烟的危化品残留区,只将水流狠狠对准仓库口被烧得通红的钢架墙体,还有货柜与入口之间的灼烧区域。 她不敢直接往货柜方向泼洒,怕余火中的危化品遇水飞溅,只拼命对着通道降温。 她想赌一把,赌傅宁洲只是被困在货柜里,只要把通往外侧的通道温度降下来,把明火压下去,他就有机会冲出来。 只要她速度够快。 可是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的水带喷头刚对准通道,水柱刚将烧得通红的通道清出一片稍显清凉的区域,堪堪压下通道口肆虐的明火,身侧便传来刺耳的“嘎吱”声,伴着墙体扭曲开裂的闷响。 时忆晗猛然转头,就看见仓库西侧早已被火浪炙烤得酥松开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崩裂。 时忆晗面色骤变。 轰然倒塌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 碎石伴着漫天尘土,像暴雨般在坠落,一下就将好不容易压下火势的仓库入口,连同货柜所在的区域掩埋在废墟中。 “不要!” 时忆晗手中的消防水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水流顺着顺着水带渗出,打湿了脚下的泥土。 时忆晗眼睁睁看着轰然倒塌的墙壁把仓库内部彻底掩埋,心脏几乎骤停。 漫天的绝望袭上来时,她疯了一样冲过去,不顾还在飞溅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浪,双膝重重磕在碎石上,双手不顾一切地刨挖着脚下的尘土和砖块。 “傅宁洲……傅宁洲你出来,我已经找到灭火设备了,你再等等我……” 哽咽声伴着眼泪,时忆晗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浑身不停在剧烈颤抖,手抖得几乎不停使唤,却死死抠着尘土碎石,没命地挖着、刨着。 手指早已被尖锐的碎石划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时忆晗却浑然不觉,只是发了疯般,拼命扒拉着尘土。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都被这突然的坍塌惊得愣在了原地。 柯俊纬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扔下还在扛着的消防沙袋,疾步上前,拉住时忆晗鲜血淋淋的手:“时忆晗,别挖了!一个人挖不开的,傅总……不会有事的……” 话到最后时,柯俊纬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时忆晗像是没听到,用力甩开他的手,更加急切地刨挖着,边挖边哭,边哭边挖,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尘土混着眼泪,糊得满头满脸都是。 她却犹未觉,越挖越急切,眼泪也越掉越凶。 “挖不开,我挖不开,为什么还是挖不开,怎么办啊,他还在里面,他在里面……” 话到最后时,人已然崩溃,鲜血淋淋的手毫无章法地疯狂抠弄尘土。 其他人也赶紧围了过来,试图把她拉开,但拉不动。 时忆晗拼命挣脱,然后又爬回去,机械地、没命地反复刨挖着,边挖边哭:“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快帮帮他……” 傅武均也跑了过来,看到崩溃失控的时忆晗,脸色一白,两行眼泪“哗啦”一下就从眼眶滑落了下来。 他也顾不得其他,人往时忆晗身边一跪,两只手便没命地去扒土,边扒边“宁洲”“宁洲”地叫,但任凭他怎么努力挖,眼前如山般的废墟还是几乎纹丝未变。 傅武均扒拉废墟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废墟,突然抬手,狠狠就甩了自己一记耳光,而后痛哭出声。 第1818章 跟着过来的方丽贞也面无血色地跪坐在地,看了看失声痛哭还在不断抽自己耳光的傅武均,又看向眼前的废墟,神色木然。 现场出奇地静。 面对已然崩溃的时忆晗和傅武均,没人敢上前劝阻。 连远处呼啸的海浪声都慢慢沉寂了下去,现场只余下傅武均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时忆晗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声音的抽噎。 她的手还在机械而急切地在废墟中刨挖,人已经悲痛得哭不出声,但鲜血淋淋的手没有半分停下的痕迹。 其他人也都已上前帮忙,试图把废墟挖开。 但坍塌的废墟层层叠叠,钢架、水泥和碎砖交织在一起,现场也没有工具,任凭众人怎么努力,也只是艰难清开了一点点表皮,完全看不到一点货柜的影子,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里面的人也不太可能还有存活的可能。 大火、爆炸、坍塌,人就像被埋在一个巨大的炼钢炉中,高温、窒息、重压,根本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柯俊纬也早已红了眼眶,他在时忆晗身侧蹲了下来,试图伸手去拉她。 “你的手……受伤了,我们先……停一下,好不好?瞳瞳……还在家里等你……” 一句话因为哽咽被切割成了好几段。 明明是在小心翼翼地哄时忆晗,想劝她保重自己,可是话到最后时,柯俊纬已经泣不成声。 他手捂着脸,转开了头,哭得不能自已。 旁边的人眼神不忍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还跪坐在在原地,神色已空洞木然,血肉模糊的双手却还在疯狂地刨挖着废墟,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近乎背过气去。 有人不忍,上前想强行把她拉开,再扒下去那双手真要废了。 但刚将她拉开一寸,她又疯了般挣脱掉,爬回原地更疯狂地抠挖,越挖,哭得越撕心裂肺,到最后的时候,整个人跟失控了般,半根手臂插入废墟中,就想生生把最下面压着的钢架搬开。 “女士,你冷静点!”旁边人赶紧上前拉她。 时忆晗奋力挣脱,在“不要,不要,他还在等我,我要救他”的嘶吼中,血肉模糊的手又重新扒入粗糙嶙峋的废墟中。 想拉她的警察和旁边的同事看了眼,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同事只能微微摇摇头,让别打扰她,而后继续奋力去试图把废墟搬开,没想着人刚一凑近废墟,便“咦”了声,拿起手电筒弯下身凑上前去看。 “怎么了?” 一旁的警察也赶紧上前。 “这里有水。”同事说,手撑着地板俯下身,拿手电筒往冒着海水的地板下探, “哪里?”警察赶紧上前,“这里是仓库,哪里来的水?” 原本痛哭中的柯俊纬声音一顿,急急起身上前。 警察正拿着手电筒朝水洞里照,边照边对同事道:“这里好像被海水掏空了。” 边说边用力把废墟往外扒,边急切道:“这个码头当年就是因为长期海水倒灌废弃的,有没有可能,仓库底部早已经被海水掏空,形成一层中空积水层,表面看着是水泥地,但实际底下已经空了,掩着海水?要不然这里哪里来的水?” 远处木栈道旁,两道身影正吃力攀着木栈道爬上来。 第1819章 警察有刹那的怔愣,反应过来后,冲其他同事喊了声,“有人,那里有人……” 人便急急奔向木栈道。 傅武均也一愣,而后急急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跑。 柯俊纬和其他人也赶紧朝那边奔过去。 只有时忆晗还跪坐在原地,机械地扒拉着废墟,整个人失了魂般,对周围的呼喊和奔跑的动静都彻底失去了反应。 狭窄的木栈道入口瞬间被人围得满满当当。 攀着木栈道的两双手掌指尖几乎抠入了木板中,指腹间一个用力,两颗湿淋淋的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 两人同时伸手把脸上和头发上的海水重重揩掉。 两张轮廓分明、略显苍白的俊脸也随着两人抹水的动作变得清晰。 “傅总?薄总?” 柯俊纬不可置信地叫了他一声,话到最后时,嗓子已经开始哽咽,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帮忙。 警察也上前,将两人从水里用力拉了上来。 傅宁洲和薄宴识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海水顺着衣角和发梢不停滴落,身上都是海草和细小的碎石,衣衫破损,脸上还有些细微的擦伤,但体态依然挺拔,状态也还好,看着没受太大伤。 傅宁洲顾不得整理身上的狼狈,黑眸往人群一扫,便落在红了眼眶的柯俊纬身上,问道:“时忆晗呢?” 他不问还好,一问,柯俊纬原本就红着的眼眶又是一湿,沉默朝时忆晗方向看了眼。 其他人也不自觉让开一条道。 傅宁洲抬眸朝时忆晗看去。 时忆晗背对着木栈道,跪坐在碎石地上,头发凌乱打结,双手还在急切又疯狂地扒拉着废墟,边扒边哭,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在陡然静寂的空气中清晰又破碎。 不停抬起的手掌里,透过远处还在燃烧的火光,傅宁洲看到她手掌上混着泥土的血肉,鲜血还在淋漓从指缝间低落,她却似无所觉,整个人似乎困在了自己的绝望里,完全失了心魂,嘴里反复重复着“傅宁洲,你再等等我,我可以把你救出来的”,狼狈又执拗。 傅宁洲呼吸骤然收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跑向她,脚步急切而凌乱。 一旁的傅武均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任由眼泪再次喷涌而出,静静看着他急乱跑向时忆晗的背影。 傅宁洲在时忆晗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怕吓到已经困在自己世界里的她。 “时忆晗。”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时忆晗扒拉废墟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更疯狂地开始扒拉废墟。 “时忆晗。” 傅宁洲声音急切了一些,上前单手轻握住她手腕,小心避开她已然血肉模糊的手掌,另一只手轻揽住她的肩。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小心翼翼的,“我没事,别害怕。” 时忆晗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怔怔看着傅宁洲。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嗓音,她却不敢动,只是拼命睁大哭肿的眼睛,看着他。 “是我。”傅宁洲说,嗓音依然很轻很软,怕惊吓到她。 他拉起她的胳膊,帮她用她还算完好的胳膊轻轻贴在他脸上:“我刚泡了海水,有点凉,但是活的,我没有死,别怕。”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时忆晗拼命睁大的眼睛滚落,哽咽滚出喉咙,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嘶哑,她却依然不敢相信,只是不停哭着对他说: “我救不了你,怎么办,我救不了你,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我救不了你,怎么办啊……” “你救了。”傅宁洲说,抬起手掌,以着掌腹轻轻替她擦拭不断滚落的眼泪,“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周遭环境,是你提醒了我,让我躲到旁边的货柜里。所以在爆炸响起前,我拉着薄宴识一起躲进了货柜里。你说得很对,货柜是实心钢材浇筑的,很结实和扛爆,所以爆炸没有伤害到我们。而且……” 他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边继续温柔替她擦拭越掉越凶的眼泪,“你之前有和我提过,这个码头是因为海水倒灌才废弃的。所以我追着上官思源他们到木栈道的时候,我看到木栈道底下被海水掏空了,我想到了你说的海水倒灌的问题,猜测仓库底下大概率也被海水掏空了,才敢把他们往仓库堵。爆炸响起的时候,本来就被海水掏空、酥松脆裂的仓库底板就被冲击波崩裂了,钢材货柜很重,直接带着我和薄宴识一起坠入了底下的海水里,所以我们才得以沿着底部的海水倒灌通道逃了出来,只是多花了一些时间,但我们没有死,也没有受伤。你看,有心跳声。” 他拉着她的掌腹,小心避开她手掌上的伤,轻轻贴在左侧胸口上。 时忆晗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在越掉越凶的眼泪里,她终于痛哭出声,紧紧抱住了傅宁洲,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完全不能自已。 傅宁洲也抱紧了她,侧低下头,脸颊轻贴着她的发顶,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抚。 薄宴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静静看了会儿,嘴唇微微牵起个浅浅弧度时,人已转过身,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渐渐远去。 第1820章 柯俊纬看到了薄宴识的离去。 他想上前叫住他,可看着他独自远去的高大背影,又觉得,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傅宁洲也注意到了他的离去。 就像有感应般,薄宴识转身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他离去时的背影。 时忆晗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透过傅宁洲肩膀看到薄宴识独自离开的背影时,她不由着急扯了扯傅宁洲的衣服,却忘记受伤的手,刺疼传来时,她本能地拧了拧眉心。 傅宁洲小心把她手拉开,软声对她道:“没关系,我们先去医院,回头再登门感谢他。” 时忆晗点点头,人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绝望中缓过神来,整个人都还贴靠着他,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 傅宁洲把她拦腰抱起。 她终于有了点他是真的还活着的真实感,也害怕他身上还有伤,挣扎着要下来,但傅宁洲没有放下她,转头告诉警察木栈道旁浅滩上还有两人、他要先去医院、后续再配合录口供后,便一路抱着时忆晗回了车里,送她去医院。 柯俊纬被留在现场配合警方。 警方按照傅宁洲手指的方向,在沙滩上发现了昏迷的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 两人都烧伤严重,又跟着崩裂的地板跳入仓库底部的海水中,大面积烧伤加上海水浸泡,伤势很重,早已昏迷了过去。 警方找过去时,两人大半个身体还泡在海水里,只有头露出水面,倒在浅滩上,保住了呼吸,但都好不到哪去。 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大火烧得焦黑破烂,黏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上。 裸露的胳膊、腿腹和后背,甚至脸颊,全是大片狰狞的红肿水泡,密密麻麻,被海水反复浸泡冲刷后,大多已经破裂发白,淡红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汩汩渗出,混着泥沙海草,血肉模糊的,看着触目惊心。 周元生的尸体在离他们不远的海水下也被打捞了上来。 估计是和上官思源、上官临临一样,爆炸发生时没有掩体保护,浑身烧伤严重,看到仓库底部崩裂有水,就本能跟着两人一起跳入海水中逃生,但受伤严重加上年纪大,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也没管他,没能游出去。 方丽贞看到血肉模糊的上官临临和同样血肉模糊但已经没了气息的周元生时,一直没掉过泪的她,终于控制不住,痛哭出声,哭着要上前看两人。 傅武均紧抿着唇,动也不动地看着崩溃痛哭的方丽贞,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上前劝阻,只是一直一直这么看着她,看得眼眶微湿时,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柯俊纬按照傅宁洲的吩咐,直接现场向警方提供了方丽贞试图协助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偷渡出境的证据,以及她曾擅自更换含婚房重铅水龙头谋害时忆晗的证据,方丽贞在救援结束后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柯俊纬去了医院。 到医院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傅武均一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没有进去。 他身上还是从废弃码头离开时的狼狈模样,衣服上全是尘土和砂砾,眼睛也还因为之前的痛哭而红肿着,脸上和手脚都有擦伤,脸也红肿着。 “傅董,怎么不进去啊?” 柯俊纬问,走向他。 兴许因为稍早前误以为傅宁洲出事时,看到了他懊悔痛哭不断抽自己耳光的模样,柯俊纬态度都不自觉软了几分。 傅武均只是苦涩笑笑,没有答,但人已微微转过头,目光穿过门口的玻璃,看向屋里。 柯俊纬也不由看向屋里。 透过玻璃,柯俊纬看到傅宁洲正拥着时忆晗坐在诊疗椅上,轻握着她的手腕,让医生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柔化了所有棱角。 傅宁洲微微垂着眸,目光凝在时忆晗满是伤痕的手上,指尖轻轻按着她的小臂,垂着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时忆晗也无意识地黏靠在他身上。 第1821章 时忆晗的手伤得不轻,到处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全是被粗粝的石块划伤的,伤口混着尘土,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的。 光是看着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傅宁洲心脏就像被什么紧紧攥着般,掐得心口发疼。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再晚出来一会儿,她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她那时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疼吗?”傅宁洲问,声音很轻,怕惊吓到她。 不只是她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惧绝望中缓过来,他也至今还没完全从刚才撞见她陷在自己世界里、疯狂刨挖废墟的绝望模样中恢复过来。 时忆晗回头冲他微微笑笑:“不疼。” 是真感受不到疼,但是即便现在距离爆炸已经过去有小段时间,一转头看到傅宁洲,她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涌上来。 傅宁洲抬手轻捏了捏她的脸,笑笑道:“没事,都过去了。” 时忆晗哽咽“嗯”了声,但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越涌越多,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头微微一侧,便把脸埋入了他怀中。 傅宁洲轻揽住她,手掌轻拍着她肩安抚。 她的伤口多又沾满了尘土,清创花了不少时间。 等处理完伤口出来的时候,柯俊纬和傅武均还在。 两人都没有进去打扰时忆晗和傅宁洲。 “傅总,我送你们回去。” 看到傅宁洲和时忆晗出来,柯俊纬赶紧迎上前道,“我刚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方……” 他略微迟疑地看了眼傅武均,才继续道,“把方丽贞协助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周元生偷渡的证据,以及方丽贞当年偷偷把你们婚房厨房水龙头换成重铅水龙头、直接导致时小姐流产的证据一起交给了警方,她已经被警察带走调查。” “什么水龙头?”傅武均倏然抬头看向柯俊纬。 “去问你老婆。”傅宁洲淡声道,“看看她都瞒着你干了多少好事。” 话完,傅宁洲已经拥着时忆晗绕过他,上了柯俊纬停在门口停车场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瞳瞳还没睡,人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但一直熬着不肯睡,要等时忆晗和傅宁洲回来。 她也不哭闹,也不吵着要给两人打电话,就是一个人默默坐在床角,对着她那一堆被她摆放整齐的毛绒玩具,一个个地和认真和它们聊天。 声音也不大,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两只眼睛都被她自己揉成了大欧双,还强撑着精神不肯去睡,任凭林可谣怎么哄都不听,一直到时忆晗和傅宁洲推门进来,她才终于略显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时还愣神了两秒,然后毫无预兆地两嘴一瘪,眼泪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掉,哭了起来。 看着好不委屈。 时忆晗和傅宁洲赶紧上前。 傅宁洲把瞳瞳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安抚她:“宝贝不哭,爸爸妈妈回来了。” 时忆晗也以掌根轻抚着她的头发,脸颊轻贴着她的脸颊,软声安抚她:“爸爸妈妈没事,瞳瞳别担心。”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林可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丫头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怎么劝都不肯去睡,非说要等爸爸妈妈回来再睡。” “麻烦你了。”傅宁洲对林可谣道,真心感谢林可谣。 林可谣摆摆手:“多大点事啊,这么客气。不行了,我得回去睡了。” 人也没有多留,挥手道了声别便走了。 柯俊纬也道了声别便赶紧跟了上去。 瞳瞳的哭泣声已经渐渐止住,但还是趴靠在傅宁洲肩前,不肯下来。 到底是年纪小,扛不住熬夜,人在傅宁洲肩上趴着趴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时忆晗和傅宁洲一起去洗漱。 明明是神经紧绷又疲累了一晚上,可大概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太过深刻和强烈,浴室门关上的一瞬,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转身紧紧抱住彼此,吻上彼此,急切而炽烈。 粗重的喘息声很快在狭小的浴室响起。 两人也不知道吻了多久,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挤干时,急切的拥吻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时忆晗紧紧抱着傅宁洲,整个脸都埋进他的胸膛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傅宁洲也紧搂着她,手掌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傅宁洲。”时忆晗轻声叫他名字。 “嗯。”傅宁洲轻应,垂眸看她。 “我爱你。”她说,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湿,又有些执拗地,缓缓对他道,“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从年少时,到现在,一直很爱很爱你,也只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第1822章 傅宁洲本就柔软的黑眸因为她的话漾出一圈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我也是。”他说,黑眸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很轻,很柔,“从年少到现在,一直很爱很爱你,也只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时忆晗不由笑笑,但与之伴随的,是眼眶里越涌越多的眼泪。 “我以为……”她声音因为哽咽有些微地被打断,“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告诉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怕……” “都过去了。”傅宁洲说,抬指轻轻替她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泪,“我好不容易才等回全部的你,又怎么会舍得丢下你?” “那你还瞒着我和瞳瞳,一个人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时忆晗声音还是忍不住地哽咽,“要不是瞳瞳突然惊醒哭着要找你,我都不知道你瞒着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结果……” 时忆晗说不下去,想起爆炸那一幕,她依然心慌得手脚发凉,就怕眼前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了,她依然在那个黑黢黢的仓库里,拼了命地挖着那堆如山高的废墟,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傅宁洲。 “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傅宁洲说,似是能理解她的恐惧,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吻,低声道,“我看到你着急冲向我的时候,我很后悔,不应该为了拦下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扔下你。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着,我不能丢下你和瞳瞳。所以我赶在爆炸响起前,和薄宴识一起躲进了货柜里,在水里的时候,我们拼命找出口,我就怕我出来晚了,你急乱下会做傻事,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 傅宁洲拉起她包扎严实的两只手,而后看向她,“以后别再这样。” “嗯。” 时忆晗哽咽着应了声,人像瞳瞳一样,嘴还是瘪得厉害,控制不住不哭。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重新埋入他怀中,全然的依赖。 “你以后也别再这样了。” 好一会儿,时忆晗才缓声道,“我们还没有好好在一起过,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生没有一起体验过。我答应过你的,我想一直一直陪着你,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变老,你别让我食言,我想和你,和瞳瞳都好好的。” “好。”傅宁洲嗓音也有些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印上一个吻,这才看向她的眼睛道,“以后我们都好好的,一起把我们还没有体验过的人生都体验一遍,然后一起陪瞳瞳长大,一起变老。” 缱绻的吻随着落下的尾音落了下来。 傅宁洲吻着她,时忆晗也回吻他,唇齿间都是对彼此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 --------------------- 因这一夜的紧绷与疲惫,两人这一夜都睡得很沉,但沉睡下又伴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尤其是时忆晗,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人也一下子从四处找不着傅宁洲的噩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空了的床榻。 窗外阳光明媚,照得满室生辉,但卧室里,偌大的床上只她一个人。 时忆晗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下床,拉开房门就疾步朝客厅冲。 人刚跑到走廊转角,就看到了站在炉灶前的傅宁洲,穿着纯黑的家居服,挽着袖子,正在准备早餐。 是活生生的傅宁洲。 傅宁洲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她站在走廊转角,正怔怔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松了口气的委屈,满心满眼都是他。 第1823章 “醒了?”傅宁洲对她温声解释道,“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时忆晗没说话,只是突然走向他,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入他宽厚坚实的背,还是满心的依赖和腻歪。 她从昨晚睡觉开始就这样,像怕被丢下的小动物,连睡着都不自觉黏靠入他怀中。 “我醒来没看到你。”时忆晗闷闷的声音从后背传来,“还以为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 傅宁洲转过身,轻搂住她,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才软声对她道:“活的,嗯?” 时忆晗点点头:“嗯。” 又像确认般,踮起脚尖,去吻他。 傅宁洲任由她吻,试探般,一点点地吻上来。 他起初还能忍住,后来在她一次次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又离开后,他的手掌陡然搂紧她的腰,头压下,朝她吻了下去。 直吻得时忆晗气喘吁吁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而后抬手指了指窗外的阳光:“青天白日,不用担心我被造假。” 又拉起她裹满白纱布的两只手:“手都裹成粽子了。” 时忆晗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 她不太好意思地抿抿唇,人没说话,只是依偎入他怀中。 傅宁洲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抱紧了她。 今天的太阳特别的好,明媚得好像昨夜的生死时速都像一场梦。 下午的时候,傅宁洲和时忆晗去公安局配合录了口供。 回来时也从柯俊纬那儿得到了一些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的信息。 两人还在医院里,大面积烧伤和海水浸泡,醒来后痛得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上官临临扔给上官思源的那根钢管,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 当时危化品泄露时,傅宁洲和薄宴识就意识到了危险,一丁点火花就可能引发爆炸,因此合力抢下了上官思源手中的钢管,没想到上官临临会神来一笔,又给上官思源扔了根钢管,最终把一场本可以避免的灾难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薄宴识自昨天晚上在夜色中离开后便没再出现过。 但傅宁洲知道他人还在西城。 他还在找林晚初。 -------------------- 酒店豪华静谧的套房办公室里,薄宴识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支颐,静静看着窗外渐晚的夜色。 昨晚从木栈道上来,时忆晗跪坐在坍塌的废墟前,发疯般刨挖着废墟的画面以及她扑入傅宁洲怀中、哭得声嘶力竭的样子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浮现,随之而来的,是林晚初那张温软沉静的脸。 他想起他作为薄宴识时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她推门进来,陡然看到他的一瞬,手中的手机轰然落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像断了线的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满眼的委屈,一种跨越山海终于找到他的委屈。 那时的她的心情,大概就是和昨晚的时忆晗一样吧。 可能也更难过和委屈一些。 时忆晗还有家人,她没有,她只有沈砚铮,但沈砚铮已经从她的世界消失,变成了她不认识也见不着的薄宴识。 幽邃的黑眸从窗外夜色收回,慢慢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手机上是大串没有被回复的信息。 最近的一条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的了。 “沈砚铮,今天我又看到你了。现在想见你一面好难,可能以后慢慢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真好。” 薄宴识盯着那条信息有些失神,连林云周来敲门都没听见。 傅宁洲和时忆晗跟随林云周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薄宴识盯着手机失神的样子,俊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薄总,傅总和时小姐找您。” 林云周尽职提醒。 第1824章 薄宴识似乎没听到。 “薄总?” 林云周又叫了他一声。 薄宴识抬眸,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坐正回身,眼角余光不意瞥见桌上的照片,似是怔了下,而后指尖压着将照片翻了过来。 翻过来的一瞬傅宁洲刚好瞥见了照片,是张男女合照,看不清脸,男人穿着制服,制服肩上的徽章落入眼中时,傅宁洲眸光微动,想起昨晚薄宴识异于常人的身手,不由看了眼薄宴识。 薄宴识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眸看向他和时忆晗,视线在看到时忆晗裹满白纱布的双手时微顿了下。 是那种走神的微顿,不是在看她,倒像是透过她这双手在看什么人。 从刚才她和傅宁洲走进来,薄宴识便是这样的走神。 时忆晗其实很少见过这样的薄宴识。 她在船上醒来的时候和薄宴识有接触过一阵,他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人喜欢独处,常常在甲板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一直到太阳下山,整个海上黑沉沉什么也看不清还是在那坐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较于傅宁洲偏冷静理智且克制的冷淡,薄宴识更倾向于一种天生寡淡的冷漠,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漠然。 “手还好吧?” 在短暂失神后,薄宴识终于收回视线,冷淡开口。 时忆晗点点头:“嗯,只是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又对他:“昨晚真的谢谢你。” 傅宁洲也看向他:“昨晚的事,谢了。” 并没有太多的客套,两人之间也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不算熟,但也算是共患难过了,甚至可算是生死之交了。 对于昨晚及时伸出援手的薄宴识,傅宁洲是真心感激。 他并没有义务这么做。 “不用谢我,只是职业习惯。”薄宴识淡声道。 “嗯?”时忆晗不解地看向薄宴识。 但薄宴识没有进一步往下说的意思,人已经看向傅宁洲:“你们今天过来,不会只是特地过来感谢吧?” 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以脚尖挑拉过两张椅子,一边坐下,一边把一份合同递给他:“这是中仑码头的合作协议。” 薄宴识拿起看了眼,而后看向傅宁洲:“这是谢礼?” “可以这么说。”傅宁洲说。 薄宴识把协议合上,递还给他:“你应该知道,我对另一份谢礼更感兴趣。” 傅宁洲黑眸看向他:“年前我们在商场遇见那次,林小姐就在包厢里,你当时的直觉是对的。” 那天的林晚初离开时,正和他谈着话的薄宴识突然皱了下眉,本能朝门口方向看了眼,甚至是匆忙就站了起身,推门想出去,是他主动提起林晚初绊住了他。 薄宴识的黑眸果然有了一丝波动,甚至带了丝凌厉。 “是林小姐不想见你。”傅宁洲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恩怨纠葛,所以在征得林小姐同意之前,我不能冒然将林小姐的行踪透露给你。但以你的能力,少了外力阻绊,要找到林小姐不会是难事。” 薄宴识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凌厉慢慢褪去。 “查不了。”薄宴识轻吐了一口气,“她的信息被申请了隐匿保护。” 时忆晗诧异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视线在薄宴识翻过来的照片上停了停,看向他:“你给她申请的?” 薄宴识看了他一眼,转开了话题:“她现在哪儿?” 傅宁洲:“我需要先征求过她的意见。我们的事是我们的事,林小姐的事是林小姐的事。” 第1825章 薄宴识盯着傅宁洲看了会儿,而后点点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找她不是为了伤害她。” “理解。”傅宁洲点头,“但她不应该成为我们报恩的筹码,她的意愿是首位。” 薄宴识看了他一眼,薄唇微抿起,倒是没有说话。 傅宁洲拿起手机,起身出去给林晚初打电话。 薄宴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动也不动地。 有好几次,时忆晗甚至觉得薄宴识要起身出去,但又硬生生压了下来。 傅宁洲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几乎在他进屋的一瞬,薄宴识已经站起身。 “林小姐……”傅宁洲声音微顿了一下,“辞职了,人也从原来住的地方搬走了,电话是空号。” 薄宴识眉头陡然拧紧,没有气怒,只有担忧。 时忆晗其实不太了解林晚初和薄宴识到底什么个情况,两个人她都接触过,两人谈起对方时,言辞之间并没有恨,也没有怨。 对于薄宴识,林晚初甚至是祝福的。 上一次在包厢遇见她只是没有特地过去打招呼,但也没有刻意回避薄宴识,看着不太像是因为薄宴识离开的。 “可能是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所以暂时离开了。”时忆晗忍不住开口安抚道,“林小姐工作能力很强,专业性很强,之前就听师兄说过,有不少大公司想挖她。” 林晚初之前虽是在设计院工作的,但她的工作不是建筑设计,而是法务。 林晚昔才是学的建筑设计。 “工作调动不需要注销手机号。” 薄宴识淡淡的一句话直接拆穿了她笨拙的安抚。 “……”时忆晗不得不求助看向傅宁洲。 “你和林小姐什么情况?”傅宁洲开了口。 薄宴识看了他一眼,人已拿起桌上的中仑码头的合作协议:“我同意这份合作协议。” 明显不想谈私人感情。 傅宁洲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薄宴识也伸出手,和他简单交握了一下。 林云周在这时匆匆进来,和薄宴识请假:“薄总,我需要向您请半天假,去一趟医院。” 薄宴识看向他:“去医院做什么?” “我……”林云周迟疑了下,“有个弟弟病危,需要去医院看看。” 薄宴识看向他:“上官思源?” 时忆晗诧异看向林云周,突然就想起她失忆期间在酒店电梯遇到上官思源的事。 傅宁洲也看了他一眼,眼神并无意外。 柯俊纬有和他汇报过,年前他来酒店找林可谣的时候,有撞见过林云周和上官思源一起进了酒店房间。 他今天和时忆晗特地来找薄宴识,除了感谢薄宴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想侧面提醒一下薄宴识,林云周和上官思源可能存在某种关系。 毕竟现在上官思源重伤,从林云周的角度,薄宴识也算是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从薄宴识的反应看,他似乎也知情。 林云周也没有任何隐瞒:“是。我和他是亲兄弟,但他2岁的时候就走失,被人送去了福利院,后来被上官圣杰夫妇领养。” “他受伤的事,是我干的。”薄宴识看向他道。 第1826章 林云周抿了抿唇:“是他罪有应得。” 傅宁洲黑眸紧紧盯着林云周的神色。 林云周脸上并没有任何愤懑不甘,人是平静的。 “之前上官思源确实来找我打探过时小姐的情况。”林云周坦然看向薄宴识道,“那会儿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薄氏集团计划和辉辰集团合作,所以来找我想横插一脚,但我当时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也没有把时小姐的行踪向他透露过。他只是在来找酒店找我的时候意外撞见的时小姐,但后续因为您安排了人保护时小姐的行踪,所以他也从没机会靠近过时小姐。” “他和我虽是血缘上的兄弟,但他2岁就走失,那时我也就3岁多,也记不得什么,更别谈什么感情。”林云周看着薄宴识继续道,“我会和他有接触,也只是因为我爸妈对于这个走失的儿子的执念,我想确认清楚他是不是我亲弟弟,以及说服他回去看看我爸妈,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他是血缘上的兄弟就做出有悖良心和法理道义的事,更不会为了他去出卖公司和您。” “那他认了吗?”薄宴识问,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云周摇摇头:“他不会认。他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会借着和我的血缘关系来和我套近乎,我也不是傻子,是人都会心寒。我爸妈不在西城,这次去医院,就当是替他们去看他最后一面,也不知道人能不能撑得下去。” “你去吧。”薄宴识道。 “谢谢薄总。”林云周低声道谢,但人有些犹豫,似乎还有话说。 薄宴识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看向他道:“我相信你。” 又对他道:“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策划谋杀时忆晗被警方通缉,昨晚又意图偷渡出境以逃避相关法律责任,他是在逃窜过程自己失误点燃了仓库的危化品,进而导致的爆炸和烧伤,这件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我会和我爸妈解释清楚的。”林云周道,和傅宁洲和时忆晗道了声别,这才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时,薄宴识已经看向傅宁洲:“林云周跟在我身边多年。” 并没有说相信,还是不相信。 但从他的处理来看,不管林云周怎样,人总是在他的掌控中的。 傅宁洲笑笑:“是我多虑了。” 又对他道:“林小姐的行踪我会替你留意一下。中仑码头的合作方案,我们公司的法务已经确认完成,你们公司法务确认后,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后续安排签约即可。” 薄宴识点点头:“我会尽快安排。” 时忆晗开口道:“一起吃个饭吧,你救了我们这么多次,还没好好吃过饭,谢过你呢。” 薄宴识瞥了眼她还包成粽子的手:“改天吧,一起吃饭也不过是看傅总喂你吃饭而已。真感激我,就别恩将仇报了。” 时忆晗:“……” 傅宁洲笑笑,揽过时忆晗:“那就改天再约吧。不过确实要谢谢你救了时忆晗,又救了我,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薄宴识刚看过来,傅宁洲便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林小姐这个,我只能说我尽力。之前能联系上她也不是靠找的,只是运气好,刚好遇见而已。” 就像是薄宴识刚好救了时忆晗一样而认识她一样,他也是。 林晚初的情况,普通人没那么容易找到。 薄宴识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1827章 从薄宴识那儿离开,人一上车,时忆晗便忍不住好奇问傅宁洲:“林晚初为什么不好找?” “可能和薄宴识以前的职业有关吧。”傅宁洲道,启动了引擎。 时忆晗不解皱眉:“薄宴识以前还有别的职业?他不是大学毕业就进入薄氏集团了吗?” 傅宁洲想起刚下薄宴识压下的那张照片:“这中间估计还有什么隐情,林晚初和薄宴识不一定是联姻才认识。” “哈?”时忆晗有些意外地看向傅宁洲。 “具体目前我也不清楚。”傅宁洲道,“但有一点很明确,林晚初的个人信息是查不到的。作为一个普通人,却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率和她身边的人有关。但具体什么原因,只有薄宴识心里清楚,林晚初都未必知情。” “回头我问问师兄师姐吧,看看她离职后还有没有和他们有联系。” 时忆晗道。 她上一次就是从师姐樊玲玲那儿知道的林晚初的情况。 回到家后时忆晗便给樊玲玲打了电话,询问林晚初的情况。 但樊玲玲和另一师兄张瀚霖一样,都和林晚初不是一个部门,不熟,也没联系方式,更不知道林晚初在单位和谁比较熟。 但和上次打探找他们打探林晚初一样,樊玲玲又推荐了严曜。 严曜和林晚初有项目上的接触,比较了解对方的情况。 樊玲玲推荐严曜的时候傅宁洲就坐在时忆晗身边。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傅宁洲原本是在翻阅文件的,“严曜”两个字落入耳中时,他翻文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连坐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客气和樊玲玲道谢过后,便赶紧挂了电话。 “你想找严曜?”傅宁洲偏头看向她道。 时忆晗赶紧摇了摇头:“没有。” 傅宁洲看着她不动:“我看你就是有这个打算。” 严曜从来就没对她死心过,上次学校科学馆出事,严曜看她没回微信,大半夜的电话都给她打了过来,只是刚巧她不要了那个手机而已。 “真的没有。”时忆晗不自觉朝他凑近了些,双手很自觉地搂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找他,我也不喜欢找他。可是……” 时忆晗抿了抿唇,人已经完全跪坐起身,整个人亲昵趴在他肩上,歪着头看向他:“我见过薄宴识想林晚初的样子,我觉得他有点可怜,我想帮帮他。我觉得能把一个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不会是会伤害她的人。而且我和林晚初聊过,她和我不一样,她没有任何的失望,也没有怨,没有恨,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可以平静坐下来聊一聊的。” 傅宁洲瞥了眼她亲昵搂着他肩膀的手。 自从昨晚的劫后余生后,她就变得很依赖他,对他也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拘谨感。 “我没有说不同意你找严曜。”傅宁洲说。 时忆晗眉眼慢慢漾开笑意。 “不过我得陪你去。” 傅宁洲补充,而且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完成。 他瞥了眼时忆晗被裹成粽子的手。 不过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 时忆晗没注意到傅宁洲的眼神停留,笑笑点头:“好啊,你不一起我还不敢独自约他呢。” 傅宁洲也笑笑,摸摸她的头。 约严曜很顺利。 他直接约了第二天晚上吃饭,但吃饭地点由他决定。 严曜给出的理由是他当天要出个短差,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所以他要根据自己实际安排餐厅方便些。 时忆晗想着有求于人,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没想到第二天到餐厅现场的时候,她才发现,严曜另有小算盘。 他安排的是情侣餐厅,还是鲜花蜡烛配套的。 第1828章 傅宁洲在接电话,比时忆晗晚了一小步。 时忆晗顿住的时候他刚好进来,一抬眼便看到朝时忆晗推过来的玫瑰花车。 傅宁洲眉梢微微一挑,看向严曜。 “严总这是几个意思?” 傅宁洲直接开口,嗓音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严曜似是也没料到傅宁洲会一起,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了下来,视线在时忆晗脸上停了停,这才看向傅宁洲。 “傅总没追过人,不明白什么意思很正常。” 言语虽平静,但明显带着挑衅。 时忆晗听着心里不舒服,抢在傅宁洲之前开了口: “是我不喜欢被人追,傅宁洲这辈子没对别的异性有过想法,所以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话音一落,傅宁洲和严曜同时看向她。 时忆晗直接挽住了傅宁洲的胳膊,看向严曜,给他介绍道:“师兄,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傅宁洲。” 她的嗓音自始至终是平静的,目光也温软平和,没有任何的尖锐,也没有半分带刺,就是坦然又认真地介绍傅宁洲。 严曜从没见过这样的时忆晗。 他见过太多次时忆晗和傅宁洲的样子,客气的,疏离的,痛苦的,怀念的……各种各样,唯独没见过这样全身心依赖且不隐藏爱意的。 哪怕是在那天辉辰集团广场的澄清直播上,时忆晗看傅宁洲的眼神也只是感动中混着爱意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隔阂的,满心满眼只有他。 傅宁洲也已很久没有见过。 年少时的时忆晗,失忆时的时忆晗都曾这样一心一意护着他,也这样毫无保留地与他亲近。 但恢复记忆的时忆晗是鲜少有这样的时刻的。 胸口似有什么在激荡,傅宁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紧了她。 他并不介意偶尔站在她身后。 严曜看了眼他揽在时忆晗肩上的手,而后看向时忆晗。 “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是吗?” 严曜看着她,也很坦然地问出了这句话。 “你从来就没有过机会。”时忆晗也坦然看向他,“我觉得以师兄的聪明,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严曜摇头笑笑,倒是没再接话,只是在短暂沉默后,转头看向精心安排的花车,而后看向时忆晗道:“其实我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回应,但没认真去做过,总还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如果说我因为一束花、一段精心的告白就可以轻易爱上一个人,那你觉得你的精心准备有意义吗?”时忆晗看着他缓声道,“这个世界,永远有比你懂浪漫的人。” 严曜微愣住。 “你不是第一次明确表达你的想法,我也不是第一次明确拒绝。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们其实都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想法,而且不止一次,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话、一场仪式感就有什么本质变化的。”时忆晗看着他缓声道,“所以师兄,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对你,对我,对我男朋友都是困扰。” “是我自作多情了。”严曜笑笑道,人倒是坦然的,手掌往花车上轻轻一推,看向时忆晗道,“今天这些,就当是我为你准备的道歉。” 时忆晗微皱眉,不懂他是为哪次道歉。 “对不起,上次我不应该趁你失忆,骗你说是你男朋友。”严曜看着她道。 “道歉她收下了,花就不用了,不适合。”傅宁洲开了口,将他推过来的玫瑰花推了回去,看向严曜道,“严总真觉得有歉意的话,可以换个道歉礼物。” 严曜看向傅宁洲:“什么?” “我想找个人。”时忆晗开口道,把林晚初的照片给严曜看,“师兄,您知道她现在哪儿吗?” 第1829章 严曜看了眼照片,而后有些奇怪地看向时忆晗:“你找她做什么?你们认识啊?” “不算很熟。”时忆晗说,“但之前她帮过我,我想请她吃个饭。” 这也是事实。 在南城的时候她和傅宁洲吵架,是林晚初安慰的她。 也是林晚初提醒了傅宁洲,让他发现她失忆的事。 原本也是想着当面感谢林晚初的,但是从傅宁洲发现她失忆追过来,两个人就没得空过。 从学校科学馆出事到她出事,再到上官思源和上官临临出逃,时间不长,却每天忙得分身乏术。 现如今好不容易空了下来,林晚初却已经搬离。 “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严曜说道。 “可是我们想谢谢她。”时忆晗说,“你知道她现在哪儿吗?” 严曜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笑笑:“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和她有联系?” “是樊师姐建议我来找你问问的。”时忆晗也实话实说。 “那看来樊玲玲也不了解沈小姐。”严曜笑笑道,“沈小姐和你一样,都是边界感很强的人。我和她只是工作上的接触,私底下并不熟。项目结束之后就没联系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现在哪儿是吗?”时忆晗问。 严曜点点头:“不知道。” 神色看着也不像撒谎的样子。 时忆晗笑笑,也没再强求:“是我打扰师兄了。” “没事。”严曜开口道,“回头我也帮你留意一下,见到她的话,我替你转达谢意。” “麻烦师兄了。” 时忆晗也客套了句,看在严曜这边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她的双手也不方便吃饭,因而客套了几句后,便和傅宁洲先行离开。 “师兄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回去路上,想起严曜对傅宁洲的嘲讽,时忆晗担心傅宁洲心里不舒服,便忍不住对他道。 傅宁洲转头看她:“他也没说错。” 他确实是没追过时忆晗,也没有为时忆晗准备过什么惊喜。 “没事啊。”时忆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我现在不在意这些了。”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她会在意他爱不爱她,就自然而然地把这些仪式感和爱不爱挂了钩,而后便忍不住去在意他有没有为她做过这些事,借此来猜测和衡量他爱不爱她。 但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甚至是连生死都经历过了,傅宁洲爱不爱她,哪里还需要这些虚礼去证明。 “可是我在意。”傅宁洲看着她缓声道,“以前我总觉得,爱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感堆砌的,只要我守着你、护着你就足够,我甚至不会去想爱不爱的问题。”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却是认真的。。 时忆晗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温柔,鼻尖微微发暖,刚想开口,就听见他继续说:“我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也做不来严曜那样精心的安排,但往后,我会学着把心意放在细节里,不会再让你因为这些小事,偷偷难过。” 第1830章 傅宁洲笑笑,突然倾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吻。 人倒是没多说什么,倒是颇有几分无奈地在她头上揉了揉,这才道: “你和瞳瞳都好好的,对我来说,也是我的全世界。” 时忆晗也不由笑笑,额头亲昵贴着他的额头,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们车子就靠路边停着,路灯透过车窗撒入,落在时忆晗身后,衬得她眉眼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女生的羞涩。 车窗外就是大学城的夜市一条街,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夜市里早已热闹一片。 满街的小摊贩,吃的,用的,玩的,各式各样。 街头到处是年轻的大学生和亲昵牵手的小情侣,在满是烟火气的小夜市里穿梭笑闹,满眼皆是鲜活又温柔的笑闹。 时忆晗以前大学后门也有这样一条小夜市,大一的时候还存着几分想见见傅宁洲的心思,所以偶尔也会出去逛逛,但又害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遇见傅宁洲,人就在这种期待又害怕的矛盾心里中逛完整个夜市,却又在遇不着时忍不住的失落。 “下去逛逛吗?” 傅宁洲也留意到了满街热闹,轻声问她道。 “好啊。” 时忆晗也满眼欣喜。 她并不喜欢逛街,但除却失忆那段,她从来没有和傅宁洲像情侣一样一起逛过街,人还是有些小期待。 但又惦记着还被留在家里的瞳瞳: “可是瞳瞳还在家里……” “没事,柯俊纬会送过来。”傅宁洲说,“他和林可谣总要过二人世界的。” “好啊,那我们先下去逛逛。”时忆晗笑道。 林可谣和柯俊纬早在她和傅宁洲还在南城的时候就正式走到了一起,只是瞒着他们没说而已。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柯俊纬回来的。 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嫌隙。 之前林可谣选择离开也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家庭拖累柯俊纬。 她有着和她相似的原生背景,都是吸血的爹妈和惹事的哥,林可谣的哥哥甚至比时飞还要狠辣无情一些。 时分只是眼高手低没脑子,林可谣的哥是纯斗狠逞能的。 林可谣见过她嫁给傅宁洲的那两年,自然不愿自己的家人成为柯俊纬的累赘,加上她当时失忆,和她的感情也不如以前亲昵,所以她当时才选择了留信离开。 现在林可谣哥哥因为之前参与绑架时忆晗的事,已经彻底被收了监,性质恶劣,被判了重刑。 林可谣爸妈见识过傅宁洲的雷霆手段,也不敢再来打扰她,更不敢来她这儿生事,林可谣没了顾虑,时忆晗又已恢复记忆,林可谣自然是放下顾虑和柯俊纬走到了一起。 两人现在好得蜜里调油,眉眼间都是幸福。 林可谣就住傅宁洲楼上,那套房子还是当初傅宁洲为感谢她照顾时忆晗和瞳瞳免费送她的。 柯俊纬直接搬到了林可谣这儿住,也没打招呼,住下就不走了,反倒和林可谣一起成了照顾瞳瞳的主力。 今天时忆晗和傅宁洲有事来找严曜,瞳瞳很自然地就被他们接了过去照顾。 第1831章 夜市街热闹非凡。 自从有了瞳瞳,这几年忙于照顾她和学业工作,时忆晗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有逛过夜市街了。 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没逛过。 她失忆期间和傅宁洲在南城出差时逛过一次,但那次瞳瞳和高姐也在,主要还是带瞳瞳看的表演为主,后来小逛了下,但也没怎么逛,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可谣身影,人就急急追出去了,没顾上傅宁洲。 所以那个晚上的大半时间里,都是傅宁洲着急忙慌地在找她。 那时的他对她还极其的患得患失。 她给他送了花,他也给她送了花,也是大束的玫瑰,鲜艳又绚烂。 但那也不是他第一次送她花。 傅宁洲第一次送她花是他刚认回瞳瞳不久,两人那时的关系还微妙得像走钢丝,客气疏离又浓烈。 那天他下班过来接她,说在外面吃饭,但又没接上瞳瞳一起,反而是带着她一起回了高中学校对面的江边,沿途都是他们学生时代一起走过的风景。 那是他们毕业以来,两人第一次回到那里。 但也是她嫁给傅宁洲的那两年时间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在夕阳里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天两人就这样疏离又客气地沿着江边散步,沉默多于其他。 沿途就是江滩公园和零散的小摊贩,有卖玩具的,也有卖花的。 傅宁洲给她买了一束玫瑰。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花。 送花的理由也笨拙而蹩脚。 “下班快乐。”“周三快乐。” 时忆晗至今记得当时收到他送她花的心情,有感动,有惊喜,又掺着些莫名的委屈。 明明心里告诉自己不用在意这些,她和傅宁洲都是严肃古板且无趣的人,尤其是那个时候的傅宁洲,送花这种普通情侣间常做的事在他面前似乎显得过于不搭,可是当他主动给她送花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鼻酸。 傅宁洲也想到了那一次的送花,牵着时忆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十指紧扣的手掌,掌心对着掌心。 时忆晗不自觉转头笑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傅宁洲也笑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两人刚好从饰品店路过。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橱窗透出,把货架上的小物件衬得精致又温润。 里面都是一些错落摆放的女性饰品,手工银饰、锁骨链、镶着碎钻的发夹,编绳手串,还有各式各样的发簪等,很漂亮。 傅宁洲平时并没怎么留意到这些,时忆晗平时也不爱戴首饰和发饰,但看到货架上的白玉发簪,傅宁洲一下就想到了时忆晗,顺手取了下来。 时忆晗抬头看。 “好漂亮。”时忆晗有些惊艳。 “试试。” 傅宁洲说,拉过她,抬手轻轻拂开她耳侧的碎发,将她披散的长发盘起,而后小心地将簪子插在她右侧的发间。 第一次盘发,傅宁洲并不熟练。 但他经常给瞳瞳扎头发,甚至还为此专门练习过,因此虽不熟练,但几个琢磨下来,很快就上手。 时忆晗从镜子里看到他认真为自己盘发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刚认回瞳瞳时,小心又认真地给瞳瞳扎头发的样子。 第1832章 时忆晗想起傅宁洲刚得知瞳瞳是他女儿、父女俩刚住在一起的第一天,他一边看着视频学习,一边手忙脚乱地给瞳瞳扎头发的样子。 那时只觉得他笨拙却认真给瞳瞳编发辫的样子和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和冷静严谨有着剧烈的反差,那样的画风出现在他身上甚至有些突兀。 但兴许是这一路走来,见过了他太多对她和瞳瞳温柔的样子,明明人还是那个如高山白雪般不染尘世、眉宇冷淡疏离的男人,但每个垂眸抬眼的细微动作里,这份高山白雪的疏离下已经多了几分烟火气。 但无论是哪个他,每次光是静静看着这样一张脸,时忆晗依旧会心动和心悸。 她什么也没说,在他给她簪好头发后,人便忍不住抱着他的腰,依偎入他怀中。 傅宁洲笑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笑笑摇头:“没什么,就想抱着你。” 傅宁洲也笑伸手搂住她,又给她挑了几个发饰,这才离开。 满街都是卖吃的,各种各样的烤串、铁板烧、臭豆腐、糖水……各式各样,时忆晗和傅宁洲都是不怎么吃路边摊的人,倒不是有什么讲究,纯粹是忙,不会花时间在路边撸串,而且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吃在他们的生活中只是解决温饱的存在,健康、营养、管饱即可,吃过三餐便不会再去留意与吃有关的东西。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的人在身边,心情和状态都是最好的,以前没有费心留意过的美食,如今看来全是新奇。 时忆晗几乎把路上看到的美食都买了一份,自己尝一口,又举高喂到傅宁洲嘴边,和他一起分享,或者先喂傅宁洲吃一口,再自己也跟着尝一口。 但一般都是她刚尝完一口,东西就被傅宁洲接手了过去。 他负责拿,她负责吃。 这种她在学生时代经常看到的小情侣行为在她和傅宁洲结婚两年又离婚几年后,第一次体验。 “感觉我们像活在古代的两个老古板。” 被傅宁洲喂了一口糖水后,时忆晗忍不住笑着道,“哪有人在结婚几年又离婚几年后,才第一次谈恋爱的,连吃个路边摊都像刚穿越过来的。” “我是忙得忘了生活。”傅宁洲将手中滋滋冒烟的烤牛肉串喂到她嘴边,一边看她吃,一边道,“你那时也还没有这么忙,怎么也没有出来体验过?” “我主要是大学也忙。”时忆晗一边轻轻咬下一块牛肉,一边道,“那会儿又要上课又要赚钱,也没时间体验生活。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你了,那时虽然有空了,但你工作忙,生活又自律严谨,我总觉得约你去逛夜市这种事和你格格不入,所以也不敢开口,自己一个人去逛也没什么意思,我本来也不喜欢逛街。” “你那时应该试着问一下我。”傅宁洲说,也尝了一口烤牛肉,滋滋冒油,唇齿间都是肉香。 时忆晗仰头看向他:“我问的话,你会去吗?” “会。” 傅宁洲说,没有任何的犹豫,黑眸也已看向她,“只要是你要求的,我从不会拒绝。” 时忆晗微微愣住,而后恍然想起,除了后来要求他别再打扰这件事,傅宁洲似乎确实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那时总害怕打扰了你,所以也不敢和你提过分的要求。”时忆晗说。 傅宁洲笑笑:“逛街不算什么过分要求。” 时忆晗也忍不住笑了笑:“可是那时总觉得我们之间是因为孩子才不得不走到一起的,你娶我有点委屈,还要被迫忍受我家里人的无理要求,我又管不住他们,所以总觉得不能再给你添麻烦,晚上睡觉翻个身都怕动静太大影响了你,哪里敢耽误你的时间啊。” 傅宁洲抬手在她头上轻揉了一记:“傻。” 动作很轻,嗓音也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和心疼。 自从过往的回忆全回来后,时忆晗总能轻易读懂他语气和眼神里的怜惜。 经历过差点失去他的恐惧,所以她知道当初她出事时,他有多痛。 这些东西就像是被尘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是不能去触及半分,她现在光是想起她坠河时他惊惧跑向她的画面,便觉得心脏酸软得发疼。 但他心疼她,她又何尝不是心疼他。 “你也一样,你当时就不应该为了我,惯着他们。”时忆晗说,“都离婚了还给他们买别墅。” “主要是想着你回家没住的地方。”傅宁洲说,指腹替她撩起被风吹乱了的头发,“你爸妈那个房子自从你结婚后就没了你的房间,离了婚你虽然大概率不会回娘家住,但你和你爸感情深,总是要回去看他,总不能回个家连住一晚上的地方都没有,给你买你也不会要,所以不如就顺水推舟给他们买,你回家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时忆晗鼻子有些酸:“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了你一样不会要。”傅宁洲说,“那时和你爸接触过几次,让我误以为你是从小被爱着长大,没发现丁秀丽和时飞的问题。他们来找我提的那些要求都是打着为你考虑的名号,我也想着能让你在亲戚朋友间更有面子,以及你在娘家过得舒服点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他们那些要求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为难,但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是多大点事,反而因此忽略了你夹在中间的难堪。” 第1833章 “主要是觉得,我不应该成为他们吸血你的跳板。” 时忆晗说,人已自动自觉挽住他的胳膊,“他们是我的家人,养育了我,也供我读了大学,该报答和尽孝的是我,而不是你。但就因为我嫁给了你,你的条件比我好太多,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把你的东西当成他们的东西、你的资源和钱就应该分他们一杯羹。 “可是,他们凭什么啊,他们有权利对我提要求,但没有权利去向你和你的家人索取,所以我那时就很不喜欢他们这样,可是不管我怎么劝,怎么阻止,他们该干嘛还是干嘛,每次都瞒着我去找你,找你爸妈。 “我一边难过于给你造成困扰,一边又担心你误以为是我授意的,担心你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你从你家捞东西,那时因为很爱你,还是会很在意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所以那两年夹在中间也挺痛苦和难堪的。” 傅宁洲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鬓:“我看上的女孩,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 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那我也不知道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啊。”时忆晗也忍不住笑了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责任才被迫娶的我。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即使你告诉我那些,我也只会觉得你人很好,特别特别的好……” “嗯,好人卡。”傅宁洲打断她,“结婚两年,别的没收到过,好人卡倒是一张接一张地收。” 时忆晗被他逗笑:“没有这些好人卡,我们也走不到现在,当年基本是散了就散了。” 傅宁洲也笑笑,倒是没再说话,只是张开手臂,把她揽入了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 “还好,没有散。” 他在她耳边缓声道,嗓音温温的,裹着晚风。 时忆晗被他轻软的嗓音勾得心尖发酸,也张臂抱紧了他,仰头看他。 “傅宁洲,谢谢你从没放开过我。” 亮闪闪的眼睛在路灯下,明显有泪光闪烁。 傅宁洲笑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替她擦掉她眼角的湿意,而后微微俯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是我该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他说,低哑的嗓音落在晚风中,黑眸静静看着她微湿的眼睛。 时忆晗也笑了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鼻尖轻蹭了蹭他的鼻尖,与他呼吸交融。 周围喧嚣热闹依旧,但在这个青砖古墙和路灯阴影形成的街角小角落里,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远处的车鸣和路人的笑语都被隔绝在了光影之外,只余下这一方小天地的温柔与静谧。 瞳瞳在半个多小时后才跟着林可谣和柯俊纬姗姗来迟,人一看到时忆晗和傅宁洲,兴奋地一声“爸爸妈妈”后便撒开了牵着林可谣和柯俊纬的手,朝时忆晗和傅宁洲飞跑过来。 傅宁洲弯身一把将她抱住,抱了起来,边给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边软声问她今天在家的表现。 “她在家哪里待得住啊。” 提到她林可谣就一堆槽要吐,“午觉醒来就要去公园玩,挖了一天的沙子。” “挖沙子好玩吗?” 傅宁洲转向她问道。 瞳瞳点点头:“嗯,好玩。我今天看到姨姨了。” “姨姨?”时忆晗询问的眼神看向林可谣。 “嗯,在公园遇到高姐了。” 林可谣接过话,“还托我向你们问好,顺便想问你们一下,还要不要她,她想回来,孩子都安顿好了。” “当然要啊。”时忆晗很是惊喜,“也没见她给我电话,我回头再给她电话问问她看。” 自从傅宁洲帮高姐和两个孩子在西城安顿下来,高姐便申请了和她丈夫离婚。 她丈夫也已因为兜售劣质砂石被警方带走调查,是和许秋升同一天被带走的。 他被带走当天,傅宁洲有找过高姐,和她聊过。 高姐没有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有任何的嫌隙,反而是松了口气,孩子父亲坐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因而,高姐对傅宁洲是心存感激的。 第1834章 时忆晗第二天就联系了高姐。 高姐确认一周后可以回来上班。 瞳瞳黏高姐,得知高姐要回来,她比谁都高兴,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时忆晗因为手还伤着,也想多陪陪瞳瞳,暂时没回去上班。 傅宁洲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专心陪时忆晗和瞳瞳。 之前因为公司的各种事,时忆晗和傅宁洲都忙,没时间好好陪瞳瞳,现在难得空闲了下来,两人也就暂时都放下了工作,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瞳瞳。 考虑到时忆晗双手不方便,以及傅宁洲那天晚上缠斗激烈也多少有些受伤,时忆晗和傅宁洲没有特意计划长途旅游,选择了留在西城以及周边游。 瞳瞳年纪小,对于旅游也还没有太强烈的渴望。 对她来说,一个沙池、一个秋千或者是一个无动力亲子乐园足够她玩一整天。 因为心里对瞳瞳的亏欠,无论是之前时忆晗独自带她,还是时忆晗出事后傅宁洲独自带瞳瞳,亦或是这一阵对瞳瞳的疏于照顾,都让时忆晗和傅宁洲觉得万分亏欠和心疼,因而陪瞳瞳的这几天里,两人都是全心全意陪瞳瞳玩。 这种陪玩不是把她扔在游乐场或者沙池里让她一个人玩,而是加入到她的小世界里,陪着她一块堆城堡、搭积木,或是带着她一起滑草,一起坐碰碰车……玩什么都一家三口一起,陪着她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闹,时忆晗从没见瞳瞳这么开怀过。 每天一睁眼,瞳瞳的第一句话便是,“妈妈,我们今天去哪儿玩?”,整个人是肉眼可见地欢喜了起来,每天无忧无虑的,连晚上的睡姿都变得多变了起来,四仰八叉的。 时忆晗和傅宁洲是乐见瞳瞳的这种变化的,恢复上班以后,也尽量在中午或者晚上抽时间陪她。 傅宁洲在高姐回来的第二天恢复了正常上班。 时忆晗也恢复了上班。 她重新回到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但办公室暂时搬到了傅宁洲办公室。 她的手伤还在恢复中,傅宁洲不放心她回去上班,怕她一忙起来又忽略了手伤,因此虽同意她回来上班,但必须先在他眼皮底下。 时忆晗手伤其实已恢复得差不多,纱布已经拆除,手上的伤口也基本结痂,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新皮,只是傅宁洲不放心,她也不想让他担心,便依他的意思先在他办公室办公。 但时忆晗其实工作也暂时没什么事可忙,唐少宇不敢给她派发工作,顶多是让她帮忙看看其他人的设计案,提提建议,但也不敢让她动手。 所以大部分时候时忆晗是百无聊赖的。 人在闲着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尤其盯着傅宁洲那张认真工作的俊脸的时候,时忆晗总会不自觉地去回顾她和傅宁洲走过来的这一路,开心的,遗憾的,什么都会想,想着想着自然就想起了那套曾经被她卖掉的房子。 那是她和傅宁洲开始的地方。 那时她一心想着和傅宁洲不再有牵连,因此狠心卖掉了那套曾藏着她最美好回忆的房子。 如今和傅宁洲重归于好,但那套房子已经不在,时忆晗是有些遗憾的。 因此在再三考虑后,时忆晗联系了之前的中介,想看看能不能再把房子买回来。 第1835章 中介很快给时忆晗回了信息过来:“我帮你问问业主。” “好的,麻烦你了。” 中介的话让有些发蔫的时忆晗一下来了精神,人也不由坐直了身。 傅宁洲原本在忙工作,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事这么兴奋?” 时忆晗想给他个惊喜:“过几天再告诉你。” 傅宁洲莞尔:“还学会吊我胃口了?” “主要我怕会空欢喜一场。”时忆晗说,脚尖已抵着地板,把座椅滑到傅宁洲身侧,抬眼看看向他,“怕你到时也跟着我白高兴了。” “好吧。”傅宁洲眼眸含笑,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肩,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挨得更近些,倒是没去强求,只是看着她笑道,“如果真成空欢喜了,你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 时忆晗眉眼也弯出笑意。 “好。”她说。 傅宁洲也笑笑,摸小猫似的,手掌在她头顶摸了摸,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到午餐用餐时间。 “走,去吃饭。” “好啊。” 时忆晗笑应,跟随傅宁洲一起起身。 高姐也把瞳瞳带了过来。 这些天,时忆晗和傅宁洲要么回家陪瞳瞳吃午饭,要么让高姐带瞳瞳来公司食堂一起用餐,尽可能地多陪瞳瞳。 瞳瞳很喜欢来公司食堂用餐,东西好吃不说,还热闹有氛围,还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 瞳瞳早已会自己吃饭,时忆晗和傅宁洲都不会刻意去喂她,都是让她自己来,但遇到一些她拿捏不来的食物,还是会给她处理,比如剥虾。 几乎在傅宁洲刚放下瞳瞳餐盘的一瞬,时忆晗便自然而然伸手拿过瞳瞳盆中的虾,熟练地给她剥虾壳。 傅宁洲抱着瞳瞳在宝宝座椅上坐下,给她系好安全带,这才拉过椅子坐下,黑眸无意扫过时忆晗剥虾的手,目光微顿。 时忆晗的手指白皙纤细,指节莹润,沾着一点明虾的淡红油星,漂亮是漂亮,但指腹有些空荡。 之前求婚的那枚戒指在婚房她和方丽贞抢夺那根加了重铅的水龙头时就不慎遗落丢失,傅宁洲还没时间回去找过是否还在那套房子里。 当时时忆晗从昏迷中醒来傅宁洲就发现了戒指不见,但因为她醒来后两人误会的种种,后又经历学校科学馆的事以及上官思源上官临临的种种,两人也一直没时间去顾及这些。 但傅宁洲一直记挂着,尤其那天时忆晗要去见严曜的时候。 那时她两只手还裹得跟粽子似的,什么也戴不下。 但现在手已经拆纱布,手指的伤口也已恢复。 时忆晗留意到傅宁洲突然顿住的眼神,指腹还抵在虾身上,指节微弯,便忍不住诧异抬头看向傅宁洲:“怎么了?” 傅宁洲微微笑笑:“没什么。” 手已经很自然地伸向她,接过她手中没剥完的虾,剥了起来,但不是给瞳瞳吃的,剥完就放回了时忆晗碗中。 瞳瞳原本认真扒着饭的,看傅宁洲把她的虾给了时忆晗,愣愣抬起头来,看了看傅宁洲,又看了看时忆晗面前的虾,神色茫然而懵懂,看傅宁洲没有还回来的意思,忍不住小声提醒傅宁洲:“爸爸,那是我的虾。” 傅宁洲笑以手肘轻碰了碰她的头:“爸爸一会儿再给你剥。” “妈妈给你。” 时忆晗笑把虾放回她碗中,顺道以指腹碰了碰她懵懂的小脸蛋,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就进了微信通知。 时忆晗转头朝手机看了眼,是中介发过来的信息: “时小姐,业主说,您之前卖出去的那套房子他刚买过去没多久,就让人给买走了,他现在也不知道房子什么情况。” 时忆晗动作微微一顿。 傅宁洲停下剥虾的动作,抬眸看向她。 第1836章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傅宁洲问,伸手就要拿过她手机。 “没事。”时忆晗收起手机,“就是想买个东西,没货了,我再换家店问问就好。” 面上看着也没有任何烦扰不快,只是微微笑着对傅宁洲道:“你下午还要开会,我在公司也暂时没什么事做,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先陪瞳瞳在家午休,先不去公司了。” 傅宁洲点点头:“好,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时忆晗点点头:“好呀。” 傅宁洲的会议在下午三点,时间并不赶,所以午餐后傅宁洲还是和时忆晗先陪瞳瞳在外面玩了会儿,消了食,到瞳瞳午睡时间才送她们回去。 时忆晗中途抽空给中介回了信息,托他向当初的业主打听房子被谁买走了,看能不能给她个联系方式。 她和瞳瞳刚到家躺下,中介的信息就回了过来,说前业主说不方便透露买家信息,当时购房的时候对方就特地交代过。 时忆晗有些失落,犹豫许久,还是给中介回了个信息:“你方便把前业主电话给我吗?” 时忆晗也算是中介的老客户了,当初买房卖房都是通过这个中介处理的。 时忆晗人大方,办事也干脆利落,说买房就买房,说卖房就卖房,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都是当天看过房就当场签了合同的,性格也温柔好说话,因而中介对时忆晗的印象极好,没一会儿就把前业主电话给发了过来。 时忆晗试着给前业主打了个电话,刚表明自己的身份,兴许是中介已经以前和他说过,他当下便歉然对时忆晗道:“时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当初别人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委托人就特地交代过,不要泄露买家信息,没时间应付没完没了的中介。” 前业主同样对时忆晗印象极好。 当初时忆晗虽然是把卖房的事全权委托给了中介,他也没见过时忆晗,但那时他想议价,中介当着他的面给时忆晗打过几次电话,无论他提什么要求,时忆晗都爽快答应,没有半分的犹豫,唯一的要求就是她的户籍无处可去,需要暂时留在那套房子五年,五年后再迁走。 时忆晗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委托?” “对。”前业主道,“对方和您一样,也是全权委托第三方处理的,我也没见过业主本人。说实话我都忘了业主是谁了,卖房合同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但对方应该是蛮喜欢那个房子的,当时买得很着急,和您当初卖房一样,没什么要求,什么都爽快,尽快办手续就行。” 时忆晗:“……” 那个房子有这么好吗? “那你能给下委托方的电话我吗?”时忆晗问,“这个房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只是想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卖,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打扰对方的。” “姑娘,这真不是我不想帮你,房子都卖了两年多了,我哪里还找得到委托方电话啊,当时又没加微信,都是电话联系的。”前业主为难道。 “两年多前就卖了?”时忆晗皱眉。 “对啊。”前业主点头,“刚买下你那房子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装修入住,就让人给买走了。” “还没重装?”时忆晗一下站起身,急声问他,“那对方是买来住的还是怎样?” “这我哪里知道啊。”前业主声音为难,“我连业主都没见过,真不知道人家买来干嘛。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别的真提供不了了。” “好的,谢谢您。”时忆晗敛了敛心神,也有些歉然,“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时忆晗人坐在房间没动,有些失落,又有些舍不得放弃。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当初的老房子看看,看看新业主有没有可能住在那里。 她和高姐交代了几声便出了门,到那边小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小区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连门口临时搭起的小餐馆都还在。 单元楼也还是当年陈旧昏暗的模样。 时忆晗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和傅宁洲最后一次在这里见面和告别的样子。 心情多少还是会有些复杂和起伏。 有那么一瞬,时忆晗想转身离开。 但只是那么一瞬,随着起伏的情绪而来的,还有傅宁洲送她回家那个晚上,他陪着她走过那段昏暗无灯的长长过道,以及黑夜中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时忆晗在这样的复杂情绪中重新回到了当年那个房子。 房门还是当年她离开时的模样,连门锁都没换。 第1837章 乍看到那扇透着年代感的奶白色实木门时,时忆晗恍惚了一下。 当年她买房时钱不多,只买得起这套老公房。 房子她在自己喜好和经济承受力的基础上做了简单重装,但那时经济能力有限,也没办法全部砸了重装,只能在保留房子原本复古风格的基础上加入一些自己的小巧思,那扇木门很适配房子的复古风格,时忆晗就没改动,只是重新刷了漆和换了锁而已。 但这样一扇门即使是在当年都属于有些过时了的,更何况是现在。 门锁也还是当年那种老旧锁,锁孔看着许久没打开,周围的金属锁面已经长出了锈斑,锁孔入口也积了层浮灰。 但又似是近期才被打开过,钥匙插入口的边缘锈迹被蹭掉了一些,露出一道浅亮的金属细边,锁孔下方留了一道浅浅的、擦过的灰痕。 时忆晗心里困惑,试着抬手敲了敲门,但并没有人开门。 对门的邻居刚好回来,看到时忆晗在敲门,诧异对她道:“这房子没人住。” 时忆晗诧异看她:“一直没人住吗?” “应该是吧。”邻居也不确定,“反正我们搬过来两年多了,没见有人出现过,晚上也没亮过灯,白天就不知道了。” “哦,谢谢啊。” 时忆晗礼貌道了声谢,往依然门锁紧闭的大门看了眼,没再继续停留。 她去了趟物业,想查新业主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没想到查出来的是她自己的姓名和电话。 “没有人来更过名吗?”时忆晗诧异问。 “没有。”物业摇头,“也就两年多前有人提前预交了一笔物业费过来,之后就没动静了,现在都还没扣完。” “我能看看是谁打的钱吗?”时忆晗问。 “好的,您先稍等,我找找看。”物业点头,人已在电脑前忙活了起来。 有人进来交物业。 时忆晗站到一边,给对方腾位置。 她手机在这时响起,电话号码看着有些眼熟。 “我先去接个电话。” 时忆晗对物业说了声,人已捂着手机走了出去。 “喂,您好?” 时忆晗把电话接起。 “时小姐,是我,之前买您房子的业主。”电话那头说,“今天中午您给我打电话的。” “您好您好。”时忆晗赶紧打招呼道。 “是这样,我回去翻了旧手机。”前业主道,声音有些兴奋,“我找到了当时找我买房的委托人的电话,您看看需要发给您吗?” “您发我吧。”时忆晗也不由高兴,“太谢谢您了。” “没事。”前业主道,“我短信发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他的短信便发了过来。 时忆晗刚点开短信,里面已经把物业缴费单找出来的工作人员已经挥动着缴费单冲她招手。 时忆晗礼貌回了个招手,走了进去。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卡宴从她背后缓缓驶过。 傅宁洲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已随着看向中控显示屏的黑眸,落在中控显示屏的电话“接听”键上。 柯俊纬打过来的电话。 “傅总,我到时小姐房子楼下了。” 柯俊纬的声音随着长指按下的接听键在车内响起。 “嗯。”傅宁洲淡应了声,挂了电话,人已驾着车缓缓驶向那栋有些年代感的单元楼。 ----------------------- 时忆晗刚走到物业办公长桌,物业便将前两年缴过费的物业单给时忆晗递了过来:“时小姐,这是您房子当年的物业缴费单。” 时忆晗伸手接过,“柯俊纬”两个字落入眼中时,时忆晗动作一顿。 “时小姐?”物业担心叫了她一声。 时忆晗没反应,只是怔怔看着缴费单上的名字,拿着缴费单的手已微微有些发颤。 物业不由朝时忆晗手中的缴费单看了眼,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时忆晗盯着缴费单上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还是刚才打开的短信界面,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时忆晗颤着手拨下那串电话。 手机界面跳转,那串数字变成了她备注过的“柯俊纬”两个字。 ----------------------- 陈旧复古的奶油色实木门口,傅宁洲看着紧锁的房门,神色有些怔然,似在走神,又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柯俊纬分不太真切。 前些天和时忆晗林可谣瞳瞳一起吃饭闲逛时,在时忆晗和林可谣带瞳瞳去夹娃娃机时,一直静静看她们笑闹的傅宁洲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那把钥匙还在吗?” 没头没尾地一句话问得他一头雾水。 直到傅宁洲转过头看向他:“时忆晗房子的那把钥匙,我知道在你那儿。” “……” 柯俊纬当初想骂娘的心情都有了。 当年傅宁洲从苏黎世回来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半夜的连家也不回,直接让他送他去公司,从机场接他回公司的路上,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让他把婚房处理了。 结果房子挂出去了,人家要看房,不给。 真有冤大头房都不看就要入手,都要签合同了,他拿着笔签着签着突然就扔了笔,拒绝卖房,赔了人家中介和买房人一笔钱,还让他花高价把时忆晗刚卖出去不久的房子给买了回来。 房子买回来就算了,他刚把钥匙交到他手上,他抬手就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柯俊纬那时就知道,傅宁洲和时忆晗完不了。 最后认命把钥匙从垃圾桶翻了出来。 那串钥匙在他那儿放了两年多,久到他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傅宁洲突然找他要钥匙。 也就得亏他当初留了一手,要不然上哪儿找钥匙给他。 “傅总?” 看傅宁洲盯着房门失神许久,柯俊纬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声。 傅宁洲微微敛神,手中钥匙往锁孔一塞,利落一旋,便开了锁。 门推开时,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原本昏暗的房子一下满室生辉。 柯俊纬本能要跟着进去。 傅宁洲抬手挡住了他:“你先回去吧。” 顺手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柯俊纬:“……” 对门邻居刚好推门扔垃圾,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宁洲和柯俊纬,“咦”了声,而后问道:“你们是这房子的业主?” 傅宁洲没开口,柯俊纬已先笑着点头:“是啊。” 对门邻居:“刚刚还有个女孩来敲门,想找你们来着。” 傅宁洲原本要转身的动作一顿,看向对方。 【卖房买房这段剧情在83-85章】 第1838章 “什么时候?”傅宁洲问。 “就不久前。”邻居说,也不太确定时间,“估计也就小半个小时吧。” 傅宁洲转头,看向幽深昏暗的楼梯。 “会不会是时小姐?” 柯俊纬低声对傅宁洲道,“刚有中介给我打电话问,这个房子还卖不卖,原业主愿意高价买回去。” 傅宁洲没有接话,只是任由视线穿过暗长的楼梯,而后缓缓落在楼梯转角的窗户上。 窗外只有大片浓重的夜色和树影。 柯俊纬不知道傅宁洲在想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 他手机恰在这时进了电话,时忆晗打过来的。 看到手机屏幕跳动的“时忆晗”两个字,柯俊纬叫了傅宁洲一声:“傅总。” --------------------- 时忆晗手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等待音。 她人已从物业办公室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里已经次第亮起了路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罩,在不算齐整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圈,像揉皱了的旧黄历,温柔又静谧。 时忆晗站在路灯下,手机贴着耳边,视线穿过泛黄的路灯,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单元楼。 那个稍早前邻居口中两年多没亮过灯的房子已经亮起了灯。 时忆晗贴在耳边的手机微微下滑,怔怔看着那扇铁框旧窗透出的暖黄灯光,连手机那头的等待音都淡成了背景音。 直到电话被接通,傅宁洲低沉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喂。” 时忆晗鼻子一下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般,哽咽漫上来时,她已经转过身,朝那栋已经亮起了灯的老旧单元楼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却在穿过绿荫路转角时,脚步又慢慢缓了下来,直至停下。 那个她曾经梦回过无数次的老旧单元楼下,傅宁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旁边是他停着的黑色车子,就像当年他送她回来时那样,身形挺拔地立在昏黄的路灯影里,黑衬衫黑西裤的颀长身影里,周身落满细碎的树影。 晚风吹过他落在眉骨的细碎黑发,发丝偏转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时忆晗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时光似乎从未远去过。 傅宁洲手里还拿着柯俊纬的手机,贴在耳旁,屏幕的微光落在眼底,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周遭的烟火气与嬉闹声似乎都已淡去,连夜风都慢了下来。 时光像突然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夜晚,他送她回家,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目光柔柔软软地看着她。 “你……” 时忆晗想说话,但一开口便是漫涌的哽意,她没有拿开手机,只是不好意思对他笑笑,然后在眼睛不断漫开的泪花里,她看着他,轻声对着电话里的他开口,“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等你回家。”傅宁洲说,黑眸静静看着她,嗓音轻软得像是怕惊扰了时光,手机依然贴在耳边,像裹了晚风的低软嗓音透过话筒,与眼前的声线叠成一片。 时忆晗喉咙哽得更厉害,眼泪也越积越多,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起,笑意浅浅,被泪水打湿的眉眼也晚出轻浅笑意。 傅宁洲也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而后把手机收起,递还也跟着下了楼的柯俊纬。 时忆晗也收起手机,飞跑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朝她张开双臂,时忆晗刚跑到他臂弯前,便被他一把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 第1839章 时忆晗也紧紧抱着他。 柯俊纬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没有出声打扰,很识趣地退场离开。 时忆晗和傅宁洲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彼此。 这样的紧密相拥随着上楼进屋的动作被打破。 两人就像多年前那个失控的晚上一样,进屋的一瞬,便互相拥吻到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迟滞。 傅宁洲一只手环着时忆晗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吻着她,甚至腾不出手去关门,脚尖勾起门板一角,便“碰”一声将木门踢关上,人搂着她,边吻边往卧室而去,急切而热烈。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等整个房间终于慢慢归于平静时已是许久以后。 时忆晗趴在傅宁洲怀里,慢慢平复气息。 房子早已被重新打扫清理过,身上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洗过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时忆晗就留意到,房间没有常年空置的霉味。 屋子陈旧归陈旧,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混着阳光青草的干爽,没有半分闷涩感。 房子里还是当初他们认识时的模样,哪都没变,又隐隐哪里变了点,时忆晗说不上来,也无暇去观察,人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激烈中缓过来。 傅宁洲也没完全缓过来,人搂着她,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她:“怎么突然想要买回这个房子了?” “舍不得。”时忆晗闷声道,人还趴在他的怀里,气息还有些喘。 傅宁洲垂眸看向她:“舍不得当年还毫不犹豫地卖掉?” “那不是想和你切割干净嘛。”时忆晗说,仰起头看他,“你呢?怎么会突然买这个房子?” 傅宁洲看向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舍不得。” 时忆晗忍不住笑笑:“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从苏黎世回来的时候。”傅宁洲说,黑眸依然静静看着她,“那时你骗我说打掉了孩子,又退了学,我不得不放手。那时觉得,你为了和我切割干净,连孩子和你付出那么多努力才挣来的前途都可以放弃不要了,我和你这辈子大概也再没有了可能,所以当时也生出了和你切割干净的念头,便让柯俊纬把婚房处理了。” 时忆晗鼻子发酸,仰头看向他:“对不起啊,我……” 傅宁洲笑笑抚了抚她的头:“都过去了,况且当年本来也错在我。” 时忆晗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好一会儿才闷声问他:“那后来怎么不卖了?还多买了一套?” “舍不得。”低软的嗓音,还是那三个字。 时忆晗仰头看向他。 傅宁洲也看着她:“卖房的时候本来就没舍得让陌生人进去看房,后来要签合同的时候,想着那是唯一和你拥有共同记忆的地方了,如果连房子也卖了,我们之间就真的连仅剩的一点回忆都没有了。” 时忆晗眼尾有些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他。 傅宁洲笑笑,低头在她泛红的眼尾轻吻了一记,在她耳边低声安抚了声:“没事。” 这才继续道:“所以当场就反悔了,倒贴了一笔钱,顺便让柯俊纬过来把这个房子买下来。这是除了婚房外,还藏着我们过去的唯一地方了。当时也没想到房子还是你卖出去时的模样,上一任业主还没来得及砸了重装,也算是我们之间还有缘分吧。” “哪有什么缘分啊。”时忆晗闷闷道,仰头看向他,“如果不是你一直没放手,我们之间早散了。” “那也是缘分。”傅宁洲说,黑眸看着她,“如果没有缘分,我再怎么抓着不放,也不会有结果。” “才不是。”时忆晗反驳,手臂紧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还带着汗湿的胸膛前,“估计月老那儿根本没这根红线,全是你的执着,硬生生给拽出来了。” 傅宁洲笑笑,手掌拨开她同样被汗湿的头发,倒是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她。 时忆晗被他看得有些羞赧,忍不住稍稍把视线从与他对视的黑眸中稍稍移开。 “时忆晗。”傅宁洲突然叫她名字。 “嗯?”时忆晗不解转头看向他。 第1840章 傅宁洲还是没有说话,依然是静静打量着她。 时忆晗被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轻声开口道:“怎么了?” “就是想看看你。”傅宁洲说,“刚才在楼下,看到你突然出现在小区转角的时候,感觉很奇妙。” “我也是。”时忆晗说,“那一下的感觉,好像好久不见,又好像你一直都在那儿。” “今天怎么想着过来这边?”傅宁洲问,“也没见你提起。” “本来是想把房子买下来后,再给你个惊喜,可是之前的中介和业主都说不清楚房子是被谁买走的,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碰到业主。” 时忆晗说着忍不住笑笑,嗓音依然轻轻软软的,带着几分小雀跃,“谁知道运气这么好,两年多没住过人的房子,竟真让我碰到了业主。” 傅宁洲也笑笑:“要不怎么说我们两个有缘分呢。” “也是。”时忆晗笑笑,又有些好奇,“你呢?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本来……”傅宁洲嗓音微顿了一下,看向她,“有个小计划。” “什么小计划?”时忆晗诧异。 傅宁洲没说话,只是转身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副vr眼镜。 时忆晗不解看向傅宁洲。 “之前你失忆,我那时就想着,如果我和你重走一遍来时的路,有没有可能会让你想起来。”傅宁洲边轻声说着,边将手中的vr眼镜给时忆晗戴上,“但无论是靠嘴上复述,还是一起去走我们以前走过的地方,都对你记忆的恢复作用不大,所以那时我就想着,假如我们是在你熟悉的环境里,一起实景体验我们曾共同经历过的一些生活,效果会不会好点。” 说话间,时忆晗只觉眼前一亮,周遭熟悉的房间慢慢淡去,在眼前漫开一片朦胧的暖黄。 时忆晗下意识抓住傅宁洲手腕。 “别怕。” 傅宁洲低软的安抚声在耳边响起,他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环抱住她,将她环搂在胸膛前。 掌心与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以及他将她环搂在怀中的亲昵姿势一下压下了她所有因未知而涌来的恐慌。 “好。”时忆晗轻应了声,握紧傅宁洲的手。 眼前镜片的光影在漫过一片带着年代感的暖黄色调后,慢慢变得清晰。 微风拂过脸颊,卷起满地落叶,漫过静谧的青石板路,穿过爬满牵牛花藤的黑色铁篱笆,慢慢落在别墅红褐色的瓦檐上。 是傅宁洲家和沈家相邻的独栋别墅,但全无现在荒草丛生的破败。 别墅出来的一瞬,时忆晗本能想回头。 傅宁洲轻轻压住她的肩,握紧了她的手。 时忆晗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的别墅上。 年轻的傅武均和傅宁洲爷爷正忙着会客,偌大的客厅里坐满宾客。 小小的女孩茫然地站在大厅中央,局促地看着谈笑风生的大人。 小女孩背对着时忆晗。 时忆晗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局促不安地绞动着手指,然后迟疑着拉住忙着端水倒茶的保姆,小小声地问了她一句:“阿姨,大哥哥呢?” 小女孩的正脸也随着她落下的稚嫩嗓音慢慢落入时忆晗眼中。 大大的眼睛,整齐扎起的双马尾,略显局促不安的白皙脸蛋,时忆晗记忆中一直模糊不清的脸在小女孩转身的一瞬变得清晰可辨。 是五岁时的小沈妤,也是五岁时的时忆晗。 时忆晗眼眶一下发热。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清晰地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不是隔雾看花似的朦胧,而是清晰真切的、真实可感的幼年的自己。 第1841章 傅宁洲似是有感受到她情绪的起伏,箍在她身前的手收了收,将她完全安置在他怀中。 时忆晗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她没事,注意力也重新落回别墅内。 闲谈中的大人并没有被5岁的她找傅宁洲的动作打断。 而她也在得到傅宁洲在房间里的答案后便转身朝楼上跑去,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扶着扶梯往上爬,然后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里停了下来,犹豫又纠结地试着去敲门,稚嫩的嗓音不断央求着他开门。 日影变幻,窗外的阳光从日当正午到夕阳西下,屋里没有丝毫的反应,门也没被打开过。 楼下的热闹已经渐渐散去。 年轻且清醒的奶奶黄榕贞试图过来带她回家,她执拗地守在傅宁洲的房门前,絮絮叨叨地和他讲故事,没有午睡的身体明明已经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奶奶没有强行把她抱走,给她送了吃的来,耐心陪她在门口等。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屋内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几不透光。 男孩抱着母亲的照片,木然地蜷缩在角落里,动也不动,旁边桌上是没有动过的放凉的面条。 楼下催着吃晚餐,已经宴客结束的傅武均看到楼上依然没有反应,失去了所有耐心,怒气冲冲地冲上楼,踢开了房门,用力抢走男孩抱在怀中的相框,“哐啷”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指着男孩的鼻子骂他懦夫,不坚强,人死了就是死了,他母亲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木然的男孩怔怔看着碎裂一地的相框,突然就疯了般,用力推开傅武均,不顾满地碎玻璃,趴跪在地上去捡碎落在地的照片。 小小的她也哭了起来,上前手忙脚乱地帮男孩捡照片。 男孩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早已泪水斑驳。 8岁傅宁洲的脸,也第一次在时忆晗记忆中变得清晰可辨,和五岁的她一样。 记忆中总像是隔了层纱的记忆因为彼此逐渐变清晰的年幼模样变得真切而鲜活起来。 这是她和傅宁洲的过去,是真真切切存在且发生过的过去。 她和傅宁洲在一起重走他们的过去。 年幼的傅宁洲和现在的他五官几无差别,只是经过时光淬炼的他,五官更显凌厉深邃,气质也变沉稳冷静了而已。 年幼无依的傅宁洲面对强逼他面对现实的傅武均,就像被扔进丛林狼群的幼狼,完全的无措,但泪眼婆娑的双眼里,已依稀能看到今日的凌厉冷静。 八岁的他,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只有五岁的她,哭得天崩地裂,仿似她才是被欺凌的那个。 时忆晗哭得难以自已,不是为那个哭得天崩地裂的自己,而是那个刚失去母亲连悲伤都不被允许的小小男孩。 她的手无意识地伸出,想抱抱拼命忍着哭意的他,但眼前再真实的场景,哪怕她能清楚感知到里面的风和水,她的手还是触碰不到他。 “没事。”傅宁洲安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抱紧她,轻拍着她的肩软声安抚。 可是时忆晗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她抱不了那个无人可依靠的小男孩。 对于刚放开母亲手就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跳下去的他来说,他需要的不过是大人的一个拥抱,并温柔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而不是逼他长大。 第1842章 好在五岁的她年纪虽小,但她能共情他的痛苦。 她边哭边小心翼翼帮他把被摔坏的照片捡起来,然后挡在他面前,用力地去推了傅武均一把,推完她哭得更大声,边哭边骂他,边骂边推他,哭得惊天动地,把楼下所有的大人都惊动了上来。 傅武均被傅宁洲爷爷打着骂着拖走,保姆留在房间里清理满地狼藉,八岁的傅宁洲抱着那张被玻璃划伤的照片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她陪着他蹲在角落里,哭得稀里哗啦,一抽一抽的,谁也劝不走,也抱不走,哭得八岁的傅宁洲都止了哭,忘记了自己的难过,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她还在哭。 最后还是八岁的傅宁洲看不下去,抽了两张纸巾胡乱在她糊满眼泪鼻涕的脸上狠狠一擦,她才止了哭,然后睁着哭肿了的双眼对八岁的傅宁洲说:“大哥哥,我们明天再难过了好吗?我好饿……” 八岁的傅宁洲瞪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很勉强地点了个头,陪着她一起吃了那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那顿饭吃了很久,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吃。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只是沉默在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怕他还在难过,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东拉西扯,还不断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他碗里去。 时忆晗依稀记起,幼年时在爱中长大的她,也曾是个小话唠。 这点和现在的瞳瞳很像,性子安静归安静,但喜欢一个人絮絮叨叨。 餐桌前一起吃饭的两张小脸,依稀都能看到瞳瞳现在的影子。 瞳瞳和他们说不上哪里像,偏又哪里都像,眉眼间、甚至是一个抬头一个嘟嘴间,处处都是她和傅宁洲的影子。 时忆晗隐约能明白,为什么傅宁洲在苏黎世看到瞳瞳的第一眼,就怀疑瞳瞳是他们的女儿,甚至亲自到她家里去确认。 暖黄的色调在五岁的她对着偶尔抬头看她的絮叨中慢慢淡去,又随着渐升的朝阳淡入。 她去找他越来越频繁,带着各种好看的小东西。 他还是不爱说话,也不太搭理她,但已经不会关着门,会任由她自由地出入他的房间。 屋子里厚重的窗帘也被拉了开来。 五岁的她不会在意他的冷脸,只是喜欢献宝似的给他展示她那些幼稚的小东西,或者无聊地在一边看他写作业,一边好奇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这是什么。 他受不了她聒噪的好奇心,开始教她读书识字。 他冷脸的时候越来越少,严厉的时候越来越多,他学会什么,就要她跟着学会什么。 她越来越委屈,哭鼻子的时候越来越多。 他有点不知所措,看着爷爷送他的刻有他名字缩写的白玉观音像,惦记着爷爷说的“男送观音女送佛”,拿着攒下的所有压岁钱去找人打了一条也刻有沈妤名字缩写的祖母绿路路通手串,当生日礼物送给了年幼的她。 她喜笑颜开,再也不嫌弃他逼她背书识字痛苦,每天戴着他送她的手串,宝贝似的谁也不能碰。 时光在这样的教与学的相互陪伴中慢慢流逝,开始飘雪的季节,两家人提议去北方旅游,她不想去,但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北方的雪景是怎样的好看,她委屈巴巴地同意。 出发前唐少宇逗她,不小心扯断了他送她的手串。 她哭了很久,还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被椅子尖角磕到,受了点伤。 他想起以前爷爷说的,觉得是手链断了不吉利,把他爷爷送他的白玉观音项链送给她。 她不肯要,说要留着保佑他,后来在他的威胁下才勉为其难地同意戴几天。 到雪地的时候,白玉观音项链被沈清遥不小心勾坏,她哭得稀里哗啦,小心翼翼地把白玉观音像贴身收好,说要修好后再还给他。 她在他的要求下重新戴上修复好的手串。 那天一开始的天气很好,大人们安排了深山里的雾凇行程。 第1843章 vr实景里,时忆晗看着裹成包子的自己和傅宁洲一起坐在车里,闷闷不乐的,不停地问傅宁洲可不可以不下去玩,她冷。 同样年幼的傅宁洲给不了她答案,大人们也无暇顾及他们,都在兴奋讨论着窗外的雪景,以及计划着接下来的旅程。 小小的她挨着小小的傅宁洲坐着,完全没有看到美景的兴奋,只是有些惶恐。 时忆晗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和瞳瞳一样,会对可能发生的事莫名地心生不安。 到目的地的时候,大人们互相间兴奋地组团拍照,互相都觉得人多,孩子有人看着,早忘了尚年幼的三个孩子。 沈清遥比时忆晗和傅宁洲活泼一些,主动跑过去加入大人的拍照团,这更在无意间麻痹了大人们,以为其他孩子也和沈清遥一样,在其他人那里。 时忆晗冷,和傅宁洲一样都不喜欢拍照,就混在人群里,看着大人们兴奋。 傅宁洲年纪比她大一些,更警觉和有安全意识,从大人们放开她跑去拍照开始,他就紧紧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追上大人们的脚步。 那边不是什么景区,只是来的路上当地人推荐的一个雾凇好看的山林,空旷冷寂,但景美好看,散客不少。 风雪开始慢慢变大的时候,拍完照的傅宁洲家人要拍大合照,把年幼的傅宁洲叫了过去。 沈林海和沈正阳刚好疲惫了,就走过来,接替傅宁洲牵过时忆晗的手。 年幼的傅宁洲还有些犹豫不想过去,没什么耐心的傅武均已经过来一把把他拖走。 年幼的时忆晗被沈林海和沈正阳牵着进了旁边的小破屋挡风雪。 这个镜头是从年幼的傅宁洲的视角拍的。 时忆晗看到被傅武均拽走的傅宁洲担心地朝她跟随沈林海和沈正阳远去的背影看过来,几次想挣脱傅武均的手掌都被他给拽了回去,傅家其他人也都拥了过来,拉着他去拍全家福。 年幼的傅宁洲在犹豫和不愿意间被大人们拉着配合着拍了几张大合照。 拍照一结束他就松开傅武均和他爷爷握着他的手朝山坳里躲风雪的小木屋飞冲过来。 那时的雪已经很大。 小木屋虽然叫屋,但也只是一个勉强可以遮些风雪的小亭子而已,屋后的木墙早已坍塌了大片,外面就是大片白茫茫的崎岖山林雪地。 小破屋面积不小,里面坐了不少在那休息的陌生旅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操着不同的口音,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沈林海就是其中一员,放松地和一堆路人闲聊着。 沈正阳则在一旁抽着烟、打着电话。 都在忙,唯独不见了幼年的时忆晗。 “小妤儿呢?” 匆匆跑进来的幼年傅宁洲冲从他手上牵走时忆晗的沈林海大声问,气息还带着刚跑完步的喘。 他的着急让沉浸在闲聊中和电话中的沈林海和沈正阳同时回神,互相问了对方一句,“不是你在看着吗?”,之后便开始慌乱地四下找人,叫着沈妤的名字,越找越慌,越慌越找不着。 其他还在拍照的大人也都赶紧过来帮忙找。 年幼的傅宁洲也着急地叫着她的名字,慌乱地到处找,找着找着就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越哭越慌,越慌越就越情绪失控,也不管前方危不危险就要跑过去翻找。 大人们担心年幼的他出事,赶紧拦腰抱住他。 他崩溃挣扎,拼命想挣脱大人的禁锢去找人。 时光就在他失控崩溃的神色和家人慌乱无措中变幻。 年幼的傅宁洲也好,她的家人也好,没日没夜地在那片雪地里找她的踪影,最后在一片被认定是可能是出事地点的覆满薄冰的沼泽地前,崩溃嚎啕大哭。 沈林海跪在雪地里,不断抽自己耳光,哭得不能自已。 其他人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忆晗仿似就置身在当时的环境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傅宁洲握紧她的手,想帮她把vr眼镜摘下来,被时忆晗压住手阻止。 “没事。” 她声音轻哑,看着实景里月影变幻的时空,从嚎啕痛哭的众人,到一遍遍着急地跑派出所和往返那个山林,再到众人渐渐麻木的脸,年幼的傅宁洲也在每天疯了一样要跑出去找她的冲动中慢慢变回那个沉默又努力刻苦的少年,身高也在变幻的光影和高中校园幽长的铃声中抽高成了高中时的清隽少年模样。 在那个泛着暖黄夕阳的下午,“大家好,我叫时忆晗。”,她随着班主任缓缓走上讲台,盯着窗外出神的他猝然转头,看向讲台上青涩的她,神色微怔。 她随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在傅宁洲的前座坐下。 他的眼睛依然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之后无数个安静上课和自习的日子里,他在无数次的不经意抬头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失神。 她也在困惑不解中和他的关系开始从陌生到熟悉,又带着几分拘谨。 那些记忆中他们高中时已经随时间淡去的相处点滴在vr实景中重新变得清晰而生动,那份年少时的悸动也重新变得鲜明。 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失神慢慢变得满眼都是她。 第1844章 他会在她因为生理痛难受得只能趴在教室里休息的体育课上,一声不吭把止痛药扔她桌上,会在她在体测跑步上快倒下时冲进操场,带着她一起冲刺,然后接下几欲昏倒的她,也会在她坐在下着雨的公交站牌下茫然不知所措时,无声地撑伞出现,陪她一起过生日…… 那些已经远去的甜蜜点滴都在实景重现中重新变得鲜活,又在越来越紧张的高考氛围中开始变得黯淡。 变幻的光影将他们从亲昵暧昧重新变回客气疏离,最后定格在高考结束那天,她站在操场上远远看了眼考场里的他,而后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 他扔下笔,匆匆交卷,匆匆追了出来。 高大促急的身影在大街小巷穿梭,着急寻找她的身影,就像沈妤失踪那天。 慢慢淡出的光影里带着他的不甘开始了他们各自孤单而忙碌的大学生活。 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大学校园里,独自上课,独自去食堂,独自去泡图书馆,就这样在春去秋来的变化中,光影慢慢变幻成烟火缭绕的中式餐馆。 “今天什么日子,我们班两大失踪人口竟都同时回归了?” 遥远的调侃声里,她和他并排坐在餐桌前。 她单手托腮静静看着其他同学笑闹。 他静静看她。 然后实景穿过他静静看她的温柔眼神,他们在这套小房子里激烈拥吻,在慢慢淡出又淡入的画面里,时忆晗看到睡梦中沉睡的自己,以及静静看她睡觉的傅宁洲。 那是他们事后的那个早上里她从没见过的傅宁洲,眼神温柔而黏稠。 但突然亮起的手机打断了他的凝视。 他拿起手机接电话,又放下,手掌落在她肩上,想把她叫醒,又在看到她的睡颜时慢慢收回了手,改而拿过纸和笔,给她写了一张字条,压在床头,这才转身离去。 交错变幻的光影里是他奔波于公司和医院间忙碌的身影,以及反复拿起手机又失望放下的失落模样,还有在她家门前没等到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一直到在医院里遇见,他提议结婚,她说“好”,时忆晗看到了傅宁洲嘴角微微漾开的笑意,隐隐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是时忆晗当时未曾解读明白过的细节。 之后便是他们两年婚姻中傅宁洲视角里的她和他,许多她曾经看来客气疏离的背后,都藏着他没有宣之于口的温柔和细腻。 那时她觉得是责任,但在经历过那么多分分合合甚至是生离死别后,现在重新从傅宁洲的视角去回望那段婚姻,许多当时的她看来心酸难过的碎片似乎都在这段和傅宁洲重走的人生里,一点点地被抚平。 重构的实景将时忆晗带回她和傅宁洲谈离婚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的傅宁洲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下班时间比平时要晚一些。 会议中的他频频看手表,眉头紧锁,不断去思考她突然来公司找他的原因,以及公司员工私下好奇讨论他和她结婚的错愕,后来在时钟快要指向十一点时他匆匆结束了会议。 回去的路上他的车速比平时要快一些,俊脸也微微紧绷着,但这份紧绷在看到和往常一样在书房忙碌的她时松懈了下来。 第1845章 他们和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然后各自洗漱,而后是激烈难耐的拥吻,之后便是像刚刚一样,也像那个晚上一样,她躺在他怀里,轻轻抱着他,告诉他,“傅宁洲,我们离婚吧。” 时忆晗看到傅宁洲骤然僵直的神色,以及猝然垂眸看向她的样子,还有他在会议室收到她的告别短信时,他怔忪失神,平静后又猝然推开座椅,一句“散会”后便疾步冲出会议室的样子。 时忆晗被轻轻握着的左手无名指突然碰到一个微凉的金属。 傅宁洲温软的嗓音跟着在耳边响起:“时忆晗,我们复婚吧。” 时忆晗错愕摘下vr眼镜,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已摘下了vr眼镜,单膝在床前跪下,手里捧着一枚崭新的钻戒,黑眸正静静看着她。 “时忆晗。”他看着她,轻声叫她的名字,“那天早上我本来想回去拦下你,但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我明明无法接受你离开的事实,却不断骗自己说尊重你的选择,生活不过是重新回到起点而已。可是我们之间,起点从来就不是咫尺天涯后的各自安好,而是一开始就没剪断过的羁绊。” “这些年我们分分合合,有过争吵,有过伤害,也有过离别,但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我爱你,可是从前的我没学会怎么爱你,让你因此受了很多伤害。我很感谢命运,愿意一次次地把你送回我身边,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过往的所有不成熟。未来我未必就会是个完美丈夫,但我愿意和你一起,慢慢修正我身上的所有不完美。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过往那些错过和遗憾,一点点重新填平,一起走过三餐四季,一直一直这么走下去吗?” 时忆晗早已红了眼眶,鼻子发酸。 她也定定看着他。 “我愿意!” 她说,嗓音轻软带着哽咽,但没有丝毫的犹豫,说完又像是怕他没听清般,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傅宁洲。” 平伸的左手也伸向他。 带着笑意的柔软在傅宁洲静静看她的黑眸中漫开。 他手掌轻捧着她的手掌,拿起戒指,珍重而小心地,慢慢给她戴上,而后俯下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时忆晗鼻子更酸,眼泪几乎奔涌出来。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记得所有的时候和他求婚。 没有外人,也没有任何地热闹喧嚣,就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以着她喜欢的方式,认真而珍重地和她求婚。 “之前在海边求婚的时候就总觉得有遗憾,那时就想着,等哪天你想起一切了,我再认认真真地和你求一次婚。” 傅宁洲抬指轻轻擦掉她眼尾溢出的眼泪,边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以前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和你求过婚,我一直觉得很遗憾,这次是补那一次的。” 哽咽漫上喉咙。 时忆晗哭得难以自已。 “时忆晗,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哪怕已经给她戴上戒指,他还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询问道。 “嗯。”时忆晗哽咽着点点头,又庄重而认真地应了声,“好。” 傅宁洲嘴角漫出笑意,他低头,轻轻吻住了她。 时忆晗也在床上跪坐起身,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热烈回应他的吻。 眼泪还在不断从眼角漫出。 她很庆幸,他从来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傅宁洲指腹轻轻替她拭掉,手掌握着她的手掌,十指紧扣,更深地吻着她。 他也很庆幸,兜兜转转,她一直还在。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伴着远处的霓虹漫上窗楞,满室温柔。 余生漫漫,有你相伴,皆是欢喜。 【正文完结】【后续还会有一点小番外,包括婚礼】 第1846章 时忆晗是在和傅宁洲发生关系的半个月后发现怀孕的。 那天她刚把手中的设计案交稿,才隐约想起,她这个月的大姨妈还没来。 她的生理期一向准时,这些天一直在忙手中的设计案和面试,每天忙得昏天暗地,也就没留意到生理期的问题。 但现在闲下来,她才发现,一向准时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两天没来,这让时忆晗心里有些慌。 林可谣也在,两人正一起吃饭。 她今天刚来大姨妈,正痛得难受,随口抱怨了一句,就见时忆晗吃饭的动作陡然顿住,神色一下变得有些慌张。 “怎么了这是?” 林可谣纳闷问,她从没见过这样慌神的时忆晗。 时忆晗勉强定了定心神:“没事。” 她没有把她和傅宁洲不小心睡了的事告诉林可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几年没见的人重逢第一天就…… 她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个晚上,人在清醒时总会为自己莫名做下的荒唐事尴尬,后悔倒没有,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好在那天早上她醒来时傅宁洲已经离开,这半个多月来也没再见过。 她的工作也异常忙,导师交给她的项目赶着要交稿,每天没日没夜地赶设计和和甲方沟通,人都住到了项目组里,她也没时间去回想那一晚上的荒唐。 林可谣不知道时忆晗心里的千回百转,只当她也是为痛经的事头疼,便随口提醒道:“你是不是也快来大姨妈了?那记得提前备点止痛药。” 时忆晗和她一样,每次大姨妈一来,就痛得死去活来。 时忆晗看了她一眼,勉强点了个头:“嗯。” 左手不自觉放在小腹上,人也早没了食欲,心里有点慌。 回到家的时候,时忆晗犹豫许久,还是去药店买了一盒试纸。 验孕结果是两条杠,阳性。 看到结果那一瞬,时忆晗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人坐在床上,眼睛无意识地看向床头柜。 那里还压着傅宁洲那天早上离开时留下的字条。 他说他家里有急事要先离开,让她醒来后给他电话。 他留了他的手机号码,微信同号。 时忆晗没有加他,也没有打过电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天晚上太过亲密,也太过炽热失控。 时忆晗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伸手拿过,指尖摩挲着那串电话号码,好几次拿过手机想拨打,却又在指尖按下的那一瞬匆匆掐断。 她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 “好久不见。”“我好像怀孕了。”好像都不合适。 他们现在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而且她也不知道告诉他她怀孕了的意义在哪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是她自己疏忽了而已。 那天晚上太过失控放纵,体能消耗过大,第二天她是下午三点才醒的,差点错过了下午的重要面试。 她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赶去面试。 那场面试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将近七个小时的紧张面试和随后连夜赶制终面要求的设计案,让她忘了所有的事后补救。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她有第一时间补服药,也隐隐存着一丝侥幸,她那天是安全期。 但时忆晗没想到,她还是中了招。 但她又隐隐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冀,希望只是试纸不准。 第1847章 时忆晗最终没敢拨通傅宁洲留下的那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时忆晗就去了医院。 医生给她开了检查,她申请了加急。 抽完血的时候时忆晗没有立即离开,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心里慌得有点没底,这样的心慌在看到孕检报告上的“早孕”反应时,彻底变成了不知所措。 人就这么攥着那份孕检报告,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努力想去平复心里的慌乱。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就在失神看着门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时,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一袭长款黑色大衣,长身玉立的,心脏骤跳。 傅宁洲也看到了她,脚步倏然一顿,而后朝她走来。 时忆晗一些有些慌,本能将手中的报告藏起,但已经来不及。 傅宁洲看到了她慌乱藏向身后的hcg报告,视线在她那只慌乱的手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把手伸向她。 “我看看。” 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时忆晗迟疑地攥着那份孕检报告。 “那个……” 她想拒绝,但到嘴的话在他平静看她的黑眸中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微咬下唇,迟疑又纠结地把孕检报告递给了傅宁洲。 傅宁洲伸手接了过去,“早孕”两个字落入眼中时,他倏然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低垂下头,两只手不知所措地绞拧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做?” 傅宁洲冷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时忆晗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时忆晗老实说,声音很轻。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来。 “我比较倾向于我们结婚。”傅宁洲看着她缓缓开口道,“然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结婚?”时忆晗惊愣住。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结婚。”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他补充道。 “我……” 时忆晗整个脑子都是混乱的,她人还没从怀孕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现在孩子的父亲却告诉她,他们结婚,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是他们别说是结婚的感情基础,就是连做朋友的基础都没有。 自从高中毕业,他们就没再见过,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傅宁洲看着她道,“你可以先回去考虑两天,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 时忆晗迟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你一个人过来的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点点头:“嗯。” 人已站起身,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宁洲:“家人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 时忆晗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缴费单,“哦”了声:“那你先忙你的吧,我先回去了。” 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突然被傅宁洲轻扣住。 她不解转头看他。 “我送你回去。”傅宁洲说,人已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了,你先忙你的吧。”时忆晗赶紧拒绝道。 但傅宁洲似是没听到,简单对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看向她道:“还是住原来的地方吗?” 时忆晗点点头,又对他道:“我那里离这里很近的,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的。” 话完便见傅宁洲平静的黑眸看向她。 “时忆晗,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有责任照顾你。” 时忆晗:“……” 傅宁洲已弯身拿起她挂在椅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对她道:“走吧。” 嗓音自始至终都是她熟悉的平静无波。 时忆晗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傅宁洲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时忆晗原本想坐后排的,人刚走到后排车门前,傅宁洲已经开口道:“坐副驾吧。” “我坐后面就可以了。” 时忆晗开口道,她总觉得副驾是很亲密的关系才坐的。 傅宁洲没说话,径直拉开了副驾车门,而后手掌横过她的肩,在她肩膀微微使劲:“坐前面。” 时忆晗不得不上了副驾驶座。 “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车子驶出去时,傅宁洲突然开口道,嗓音很平静。 【下章0点更】 第1848章 时忆晗诧异转头看向他。 傅宁洲正认真看着车,面容很平静,好看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聊起这个话题的尴尬。 时忆晗没有他的淡定,轻抿着唇把目光转向车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工作太忙了。”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工作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明显是不接受她的说辞。 时忆晗抿了抿唇:“打电话做什么?” 傅宁洲似乎被问住。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去你家找过你,你没在家。” “我这几天项目赶进度,一直住在项目组里。”时忆晗说,又转头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天晚上,”傅宁洲嗓音顿了下,“我很抱歉,我不应该……” “没关系。”时忆晗轻声打断他,“这个事我本身也有错,谁也怪不了谁。” 是她默许了所有事情的发生。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背靠着座椅,眼睛看着正前方,目不斜视的,坐得很板正,略显尴尬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懑不满,只有提起这个话题的尴尬。 “我觉得我应该负责。”傅宁洲说,“那天早上本来是想等你醒来再说,但爷爷突发疾病,我要赶着去医院,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吵醒你。” “没关系的,我没有在意这个。”时忆晗说,转头看向他,“你爷爷没事吧?” “还好。”傅宁洲说,抽空看了她一眼,看她注意力落在了最后一句上,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天晚上,我觉得我应该对你负责。” 时忆晗本来就对这个话题尴尬,才故意跳过了这个话题,看他又提起,她不得不坐正了些。 “没关系啊,都是成年人,也没有谁……强迫谁。”面对这个话题对时忆晗来说实在难为情,连说话都不自觉磕绊了一下,“不需要谁对谁负责。”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孩子呢?不要了吗?” “……”时忆晗抿了抿唇,“我……还没想好。” “我们现在要孩子确实有点太年轻,但既然怀上了,可能也是天意。”傅宁洲说,手把着方向盘,“如果你是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足够的能力给孩子和你一个富足的未来。如果你是担心我没有能力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做过父亲,但我也是从孩子过来的,我会尽我所能做一个好父亲。” “……” 时忆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话题在她看来属实有点超纲,什么叫“我们现在要孩子确实有点太年轻”,除了不小心怀了个孩子,他们甚至还可算是陌生人吧,只是多了层同学关系而已。 看她没回应,他转头看向她:“你的意思呢?” 时忆晗咬唇,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我们现在也不太熟吧,聊这个话题有点超纲。” 傅宁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很陌生吗?” 时忆晗想点头,又在他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下梗着脖子不敢点头,只能抿着唇不搭话。 傅宁洲也没有继续反问,只是冷静地继续和她分析把孩子生下来的可能: “当然,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有权决定要不要留下我们的孩子。如果你担心影响工作、事业、前途等,这个你也完全不需要顾虑。你从事的是建筑设计方面的工作,公司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为你兜任何底,身体允许的前提下,你可以选择继续打拼,也可以先选择停工休养,等生完孩子后再继续努力,我会请育儿嫂和保姆一起照顾孩子,我也会亲自照顾孩子,你不用担心有了孩子就被迫困在家里,每天只能围绕着孩子的一日三餐忙活,你依然可以有你的事业和生活。” “但不可否认,有了孩子肯定是不如单身时自由。”傅宁洲说着看向她,“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结婚以后,我不会让家庭和孩子成为你追求事业和前途的绊脚石。单身有单身的好,一家三口也会有一家三口的好。”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要这个孩子?” 傅宁洲点点头:“我想结婚。” 时忆晗:“……” 她看向他:“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恨娶了?”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忆晗自觉玩笑是不是开过了,又嗫嚅着和他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开玩笑的。” 又对他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的。” 傅宁洲点点头:“你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随时提。” 说话间,车子已经在时忆晗住的单元楼下停下。 傅宁洲把手伸向她:“你手机给我。” 时忆晗不解看他:“做什么啊?” 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这部分if线的番外都是时忆晗和傅宁洲的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只有同意结婚这部分可能会改动,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掉if部分算了?】 第1849章 傅宁洲接过手机,在拨号键盘上拨下一串号码,没一会儿,他手机响起。 傅宁洲拿起自己手机看了眼,复制上面那串电话,边问她:“微信和手机同号吗?” 时忆晗轻轻点头:“嗯。” 看着他打开微信,点开“添加好友”,把刚复制的那串电话号码粘贴进去,而后点击发送。 她的手机响起微信加友信息通知。 傅宁洲替她点了“通过”,备注上自己名字,又给她在刚才拨出去的电话号码备注成自己名字,这才把手机递还她: “这是我电话和微信。” 时忆晗点点头:“嗯。” 人接过手机:“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着人就要推开车门下车。 “等会儿。”傅宁洲出声,四下看了眼,“这附近超市在哪儿?” 时忆晗手往身后方向指了指:“在那边呢,可能得有个一千米左右,怎么了?” “我陪你去买点东西。” 说话间,傅宁洲已经调转车头。 “不用的。”时忆晗赶紧阻止,“我家里什么都有。” 傅宁洲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这几天都在项目组吗?家里还能有什么吃的?” 时忆晗被问住。 傅宁洲也没再多言,很快把车停在了超市门口。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傅宁洲说,“我们去买点食材,我给你做点,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啊?”时忆晗惊愕,反应过来时赶紧阻止,“不用麻烦的,家里有鸡蛋和面条,我回去煮个面就可以了。” 傅宁洲转头看他:“你现在是孕妇。” 时忆晗:“……” 孕妇…… 她已经是孕妇了。 时忆晗心理上一时间有点难适应。 傅宁洲已经伸手替她解开了安全带,边解边对她道:“你现在怀着孩子,吃东西还是要以新鲜营养为主,尽量别做家务,多休息,有什么叫我就行。”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现在是孕妇。 时忆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不是他怀的,所以他能坦然接受这种角色的转变,甚至对这个孩子的接受度有点超出寻常的高。 从得知她怀孕到现在都没到一个小时,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她昨晚就知道,还在不想接受现实的浑浑噩噩中。 傅宁洲已经绕过车头,给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谢谢。”时忆晗轻声道谢着下车。 “不客气。”傅宁洲也淡声回了句。 明明还是很客气的关系,现在却要因为孩子像小夫妻一样一起逛超市,时忆晗总感觉有些别扭,也有些拘谨。 傅宁洲比她坦然很多。 一进超市就拉过小推车,他甚至不需要询问她的口味,他知道她的口味。 看着一推车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时忆晗心情相当复杂。 高中的时候午餐两人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你不用上班的吗?” 看他认真地给她采购食材,时忆晗忍不住问道。 “今天请假。”傅宁洲说,转头问她道,“对了,医生有什么叮嘱吗?哪些能吃,哪些不能?”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特别的叮嘱,就是让营养均衡,不要吃生冷寒凉和刺激的东西。” 傅宁洲点点头,又问她:“那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比如恶心反胃之类的孕吐反应。”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 傅宁洲点点头:“那先买这些,回去给你煮点面垫垫肚子,回头我再找育儿嫂和营养师问问,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时忆晗有点不习惯,“而且我都还不知道会不会留。” 第1850章 傅宁洲推车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转头看向她:“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是我让你怀的孕,只要孩子还在你肚子里一天,我就有责任照顾你一天。” 时忆晗:“……” 这种话题可以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的吗? 她也实在没有经验,也没有他这样的的坦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聊起这个话题。 她轻咳了声,避开他的眼神:“你可以不用这么负责任的,我能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傅宁洲看向她:“我也只是对我的行为负责而已。” “……”时忆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傅宁洲好像也没有说错。 回到家的时候,傅宁洲便像在自己家一样,拿过她的围兜系上,就下厨给她做饭。 时忆晗则被他要求在客厅休息。 时忆晗不敢上前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谁让她不小心成为了人家某行为后的结果。 人家要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 时忆晗只能靠着这样的逻辑诡辩熬过被傅宁洲亲自伺候的尴尬,但人还是忍不住朝厨房忙碌中的男人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傅宁洲下厨。 她有点意外于他会下厨,而且动作相当娴熟。 他身上的大衣在进屋时就已经脱下,身上只穿了一套黑衬衫黑西裤的简单穿搭,衬得本就高大的身形越发修长挺拔,和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脱下外套的他,也是这样一身矜贵禁欲的黑色衬衫。 想到那天晚上,时忆晗尴尬转开了视线。 傅宁洲刚好抬头,目光与她视线相撞。 时忆晗假装无事发生地任由视线落向他旁边的炉火上,然后又慢慢移开。 耳根早已在这一眼的视线移动中烫得发红。 傅宁洲估计也看到了,目光在她发红的耳朵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先过来吃饭吧。” 时忆晗点点头,起身朝餐桌走去,人还没有自己已经是孕妇的自觉,步子迈得轻盈了些,人没走到餐桌前就被傅宁洲伸手扶住:“慢点。” “……” 反应过来的时忆晗尴尬清了清嗓子,“应该……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她没经验,也还没做过功课,并不太了解这些。 傅宁洲的反应像是身经百战。 他看向她:“万一真要呢?” “我也没经验。”傅宁洲又补充道,“但小心点总是好事。” “哦。”时忆晗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傅宁洲已经给她盛好了面,精心做的,营养丰富,汤底浓郁。 他做了双人份。 人在时忆晗对面坐下时,已经对时忆晗道:“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时忆晗不解抬头看他:“什么事?” “你现在怀了身孕,一个人住不安全。”傅宁洲说,“所以我想,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先住过来。” “咳咳……”时忆晗被呛到。 傅宁洲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边对她道: “你放心,不需要占用你的房间,我可以打地铺或者睡沙发。” “我会不习惯。”时忆晗说,看向他,“而且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做决定,我想一个人好好考虑清楚。” 傅宁洲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点点头:“好。” “但我希望我可以随时过来,而且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你身边能留个住家阿姨。”傅宁洲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时忆晗迟疑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点头:“好。” 傅宁洲微微露出了个笑,很浅。 时忆晗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心跳有些快,只能假借低头吃面的动作掩饰心里的慌乱和悸动。 【下章0点更】 第1851章 傅宁洲安排的阿姨当天下午就过来了,叫陈姐,年纪不大,四十多岁的样子,为人勤快随和,是个热情的大姐,人也有经验,一来就和时忆晗聊了很多关于怀孕的事。 傅宁洲没有因为阿姨的到来就甩手离开,反而是找了熟知孕妇饮食的营养师,自己也在网上做了功课,综合网上的功课和营养师、陈姐的经验和建议,按饮食刚需、护理舒缓、居家安全和应急备等分类给时忆晗准备了各种必需品,什么缓解孕吐的小食,用于孕吐舒缓的漱口水、薄荷糖、一次性呕吐袋,孕妇专用靠枕,缓解孕早期激素波动的小物件,基础药品,硬质桌面防撞条,小夜灯,防滑垫等等,所有时忆晗能想到想不到的东西他都贴心准备好了。 周到的安排稍稍驱散了时忆晗因怀孕带来的恐惧,但也有心理负担。 傅宁洲的周到让时忆晗感觉,傅宁洲很想要这个孩子。 但是她自己没做好决定。 她有点怕她不要这个孩子傅宁洲会失望。 因此在看着傅宁洲细心地把客厅最后一个硬质桌面贴上防撞条后,时忆晗忍不住问他道: “你是很需要这个孩子吗?” 傅宁洲贴东西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那眼神,似乎她问了什么很荒诞的问题。 时忆晗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以这种眼神看自己,只能指了指他采购回来的一地孕妇用品,解释道:“我看你好像很谨慎的样子。” 傅宁洲站起身,看向她:“我看着像很需要孩子的样子吗?” 他人长得高,人在她面前一站定,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时忆晗声音都不自觉轻了下来:“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问的。你在这里忙活一天了。” “那也是为孕妇忙活的,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傅宁洲反问。 “我以为你很想要这个孩子。”时忆晗说,“你这样让我压力有点大。万一我最终决定不要……” “决定权在你。”傅宁洲打断她,“你不用考虑我。就像我上午说的,是我导致的你怀孕,所以我有责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嗯。”时忆晗轻应了声,“那你继续忙吧,我先去休息了。”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才发生已经是晚上十点。 时间快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先休息吧。”傅宁洲说,“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或者微信。”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也没再打扰她,和陈姐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时忆晗洗漱完回了房间,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也没法全部安静。 这个房间、这张床承载着她和傅宁洲失控放纵的那一夜。 之前选择住在项目组,就是因为这里面到处是傅宁洲的影子,有点干扰到她的心神,也影响了创作。 这份影响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消淡了些,又因为怀孕和傅宁洲的出现,重新变得鲜明,人一闭上眼睛,时忆晗满脑子都是那一夜和傅宁洲的激狂放纵,以及白天傅宁洲给她做饭的样子,一边是心悸,一边又是彷徨不定。 她喜欢傅宁洲,很喜欢很喜欢,时忆晗一直都知道。 她原来以为她和傅宁洲之间已经随着高考结束退出了各自的世界,没想到那场同学聚会,又让一切乱了序。 私心里,时忆晗是很想答应傅宁洲结婚的提议的。 她喜欢他,她想象不出来和他结婚,并一起养育两人共同的孩子是怎样的光景,但她是心动且期待的。 可是结婚生孩子就意味着可能要放弃工作和前途。 她没有可以托底的家庭,工作和前途对她很重要,她也害怕这么年轻就结婚生子会让她在职场上失去竞争力。 时忆晗就在这样的反复矛盾中纠结了两天,但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傅宁洲这两天还是会过来,晚上一下班就过来。 白天也会给她发微信,询问她的情况。 两人都是很公事公办的交谈。 可即便如此,光是听到她手机响起微信通知声,时忆晗心里便觉雀跃和开心。 这让她心里的天平越来越倾向于和傅宁洲结婚并生下这个孩子。 但下午项目组师兄带过来的消息又稍稍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在申请的海外名校有了进展,导师亲自向学校推荐了她,学校那边对她的履历很满意,有意录取。 师兄是下午过来和她谈设计案的修改方向时带给她的好消息。 时忆晗早上起来时开始出现了孕吐反应,有轻微恶心,不太舒服。 刚好甲方的设计案修改方案返了回来,时忆晗原本是想着在线上和师兄沟通的,但师兄那边赶时间,人也住附近,看她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门,干脆跑她家里来了,聊完工作后便和她说了这个事。 这让时忆晗很惊喜。 陈姐尽职切水果招待,她也不知道来找时忆晗的男人和时忆晗是什么关系,但想着时忆晗有孕吐反应还在忙工作,也担心出事,便偷偷给傅宁洲打了电话。 第1852章 傅宁洲是在来时忆晗家的路上接到的陈姐电话,人到时忆晗家门口时正好赶上时忆晗送师兄出门。 男人长得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金丝黑边半框眼镜,带着几分高智的书生气,看着和时忆晗关系不浅。 傅宁洲目光在男人身上定了定,而后看向时忆晗。 时忆晗大概也没料到他会过来,愣了愣,而后和他打了声招呼:“你过来了。” 又转头对师兄道:“师兄,那我就先不送您了,方案晚点我修改好了再发您。” “好的,你也注意休息。” 师兄点头叮嘱,离开时有意无意地打量了眼傅宁洲,但没多问什么,和时忆晗道过别后便先行离开了。 傅宁洲和时忆晗一起进屋。 “他是谁啊?”傅宁洲问,语气平静。 “他是我们项目组的师兄。”时忆晗答道,边走向客厅书桌,把刚才和师兄讨论的草稿收起。 傅宁洲往桌上散落的图纸看了眼,全是做了标注的设计图稿。 “你们经常在一起吗?”傅宁洲问。 “嗯,我们一起跟着导师做项目,算是同事吧。”时忆晗轻声应着,注意力全落在手中的图纸整理上,“他也是这个小区的,所以有时候为了方便讨论,也会约着见面讨论。” 只是来家里的情况很少。 她也不喜欢有异性来她家里。 平时都是在项目组里讨论,或者线上视频讨论。 今天实在是因为她情况特殊,项目又急着交稿,师兄才过来直接和她面谈。 傅宁洲盯着她的神色。 她面容很平静,注意力全落在了手中的图纸上。 “他有女朋友了吗?”傅宁洲问。 “啊?” 时忆晗诧异抬头看他。 但傅宁洲面容平静,闲聊般:“你师兄还是单身?” 时忆晗点点头:“对啊。” 又冲他晃了晃手中的图纸:“你先坐会儿,或者你先忙你的,我要改个方案,甲方要得比较急。” 傅宁洲点点头:“你先忙你的。” 时忆晗这一忙就忙了将近三个小时。 晚餐都是陈姐给她端进去的。 她只简单喝了点汤和扒了几口饭垫肚子,傅宁洲敲门进去的时候,晚餐几乎没怎么动过。 傅宁洲视线在那盘没动过的晚餐上停了停,时忆晗这才意识到傅宁洲已经进来,尴尬解释道:“陈姐下午给我炖了燕窝,我有吃过东西了,肚子还不怎么饿。” 说着就站起身,要把晚餐端出去,指尖还没碰到,傅宁洲已经端了起来。 “我来吧。” 又问她:“忙完了吗?” 时忆晗点点头:“嗯,忙完了,刚发完邮件。” 傅宁洲点点头:“我去把饭菜热一下,你多少吃点。” 时忆晗点点头:“好。” 人跟着他出去,但想着自己已经把他晾在客厅三个小时了,这会儿还要他给她热饭,她也不好意思,上前想接手,但被傅宁洲给挡了回来。 “厨房油烟大,你去外面坐会儿。”傅宁洲对她道。 语气平和,但莫名就带了施压的口吻。 时忆晗不敢再拒绝,轻点了点头:“嗯。” 傅宁洲很快就热好了饭菜出来,边给她盛汤,边问她道:“听陈姐说,你早上孕吐了?” “也还好。”谈起这个话题时忆晗还是会有点点别扭,“就是有一点点反胃而已,陈姐说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现在呢?”傅宁洲问,“还有不舒服吗?”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了。可能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反应而已。” 傅宁洲点点头,把盛好的汤放她面前:“先喝点汤。” “谢谢。” 时忆晗轻声道谢,端过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年没见,当年的离开也没有告别,她在傅宁洲面前总忍不住拘谨。 也可能是心里那份喜欢在作祟。 他不说话,她就不知道该聊什么,只能低头喝汤,但又有点贪恋这种有他陪伴的日子,心脏也因为他在对面而“砰砰”跳着,哪怕彼此间没什么话题。 “你平时都这么忙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傅宁洲平静的嗓音已经响起。 时忆晗抬头看向他:“看情况的,有时要赶项目就会比较忙,有时也会很轻松。” “你那个师兄……”傅宁洲声音微顿了下,看向她,“一直和你同个项目组?” 时忆晗点点头:“对啊,我们同个导师,导师会带着我们一起做项目。” “几个人?”傅宁洲问。 时忆晗:“看情况的,以前人多一点,会有四五个。但现在导师会慢慢把一些小项目放手给我们独立设计,所以现在就我们两个。我负责出图,师兄负责对接甲方。” 傅宁洲眉头微皱起。 时忆晗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傅宁洲说,把盛好的饭放到她面前,而后问她,“我们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咳……”时忆晗差点呛到。 傅宁洲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还没考虑清楚吗?” “我……” 时忆晗其实有点犹豫。 在今天下午之前她都没犹豫了,她喜欢傅宁洲,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想到结婚她是雀跃且期待的。 但是下午师兄带过来的好消息又让她稍稍陷入纠结。 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前途,感性和理性陷入了拉扯。 傅宁洲视线在她犹豫的脸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的眼睛:“你可以再多考虑几天,不用着急答复我。” “不用了吧。”时忆晗看向他,趁着心里那点理性还在,赶在自己后悔之前开了口,“我觉得我还太年轻了。” 傅宁洲拿着汤匙的长指微微一紧,没有说话,黑眸紧紧地盯着她。 “我想……”时忆晗微微咬唇,抬眸看向他,“我想拿掉。对不起啊。” 傅宁洲看着她没有说话,面色明明是平静的,但那双墨色的瞳孔,却似乎一下变得凌厉了起来。 时忆晗看不真切,她甚至不敢直视傅宁洲的眼睛。 明明决定权在她,话一出口,她却生出了浓浓的愧疚感。 愧疚之下又是无处安放的彷徨和茫然,还有难过,很复杂,时忆晗理不清楚。 但是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并没有做完决定后的如释重负感,只有难过和不知所措,连带着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傅宁洲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忆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静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什么时候去?我陪你去医院。” 【这一部分算是if部分,是呼应前面傅宁洲说的,哪怕时忆晗当年不答应结婚,他也不可能会放手。当年的时忆晗是直接同意了结婚的。下章0点更】 第1853章 “不用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时忆晗拒绝道,还是不太习惯他陪她。 傅宁洲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什么时候?” 嗓音隐隐带着丝强硬。 时忆晗不由看了他一眼。 傅宁洲正在静静看她,黑眸明明是平静的,时忆晗却被看得生出一股怵意来。 “明天下午吧。”时忆晗轻声说,“我还没约医生。” “你约好医生了告诉我时间。”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点头:“嗯。” 也不敢多说什么。 餐桌的气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低了下来,压得时忆晗连吃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下来。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轻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我先去洗手间。” 洗手间门关上时,时忆晗也轻轻地吐了口气,但人已经没什么食欲,盯着满桌没怎么动过筷的菜看了会儿,时忆晗起身收拾。 盘子还没端起,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了过来,接走了她手中的餐盘。 “我来吧。”傅宁洲平静的嗓音也跟着从身后响起。 “我来就可以了。”时忆晗想拿回来,“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我……真的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傅宁洲说,“该说抱歉的是我。” 他利落收走了她手中的餐盘,放进洗漱池,洗过手,这才回头看向她:“你也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遵从内心就好。” 时忆晗点点头:“好。”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傅宁洲说,“约好了医生,把挂号信息发我,我来接你。” 时忆晗点点头:“嗯。” 傅宁洲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她道了声别,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时忆晗洗漱回房,人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傅宁洲也没有睡意。 第二天上班时柯俊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傅总,您是有什么事吗?” 傅宁洲在会议上就频频走神,不时拿起手机看,又放下。 “没有。” 但否认归否认,柯俊纬看傅宁洲又拿起了手机,也不知道在等谁的信息。 柯俊纬隐约记得,傅宁洲这个情况持续了有半个多月了,前两天好了些,没再反复拿起手机看了,但人没到点就下班了,这也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柯俊纬没敢直接问,只是委婉道:“傅总,您有事的话您就先去忙,下午的会议交给我就好。” 傅宁洲没有吱声,却是轻吐了口气,突然叫了他一声:“柯俊纬。” “嗯?”柯俊纬不解看向他。 傅宁洲:“你说,该怎么说服别人和你结婚?” 柯俊纬:“……” 他诧异看了又看傅宁洲:“是您女朋友吗?” 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他从来没见傅宁洲身边有过异性出现。 “算了,你也没经验。” 傅宁洲站起身,一把捞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取过西装外套,“我出去一趟,有事电话。” 傅宁洲驱车去时忆晗家。 他至今没等到她的信息,一边是庆幸,猜测她可能还没有下定决心去打掉孩子,一边又是心神不宁,就怕她一声不吭去了医院。 这确实是时忆晗会做出来的事。 路上傅宁洲就给时忆晗打了电话。 时忆晗电话很快接起。 “在家吗?”傅宁洲问。 “嗯,在的。”时忆晗轻声回,“刚起来一会儿,刚准备给你发挂号信息。” “我去接你。”傅宁洲说,“你在家等我。” 时忆晗:“不用这么早过来的,只挂到了四点的号。” “没关系。” 傅宁洲说完便挂了电话。 来到时忆晗家,又不可避免遇到了时忆晗师兄。 昨晚时忆晗高效完成修改,甲方也连夜看了修改方案,一大早就又把修改意见反馈了回来。 师兄为了加速搞完,直接来时忆晗家里和她面对面传达甲方意见。 没想着今天又遇到傅宁洲,打量的眼神往傅宁洲身上一扫,师兄便直接问道:“时忆晗,这位是?” “这是我高中同学。”时忆晗起身介绍道,又指着师兄也给傅宁洲再做了个介绍,“这是我们项目组的师兄。” “您好。”傅宁洲朝时忆晗师兄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师兄也微点了个头:“您好。” 时忆晗看向师兄:“师兄要不您先回去吧,方案我一会儿改完发你邮箱。” 师兄犹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傅宁洲,终是点了点头:“行。” 又叮嘱她:“也别太累着,设计案没那么着急交。” “好的。” 时忆晗应着,把人送到门口,这才回来。 “你师兄经常过来吗?”看她关上门回来,傅宁洲问。 “没有。”时忆晗答,“就这两天项目比较急,他赶时间,才过来的。” 又怕他误会,补充道:“陈姐在家,我又不方便出门,他才过来的。平时我们都是在项目组里聊。”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 时忆晗又自觉解释多了,尴尬地轻咳了声,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草纸,一边对他道:“那个,你要不先休息一下,我这个就调个颜色,很快改好。” 傅宁洲点点头:“你先忙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人抱着图纸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她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自住一间,给林可谣也预留了一间,方便她周末过来留宿。 客厅是她的工作室,电脑和书桌都在客厅。 书房也布置在客厅。 傅宁洲没什么事,随便从书架抽了本书出来看,看了会儿视线便不自觉转向电脑桌前的时忆晗,又慢慢移向她电脑上的设计图纸。 很漂亮的设计图。 傅宁洲起身朝她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时忆晗一下拘谨,连坐姿都不自觉绷直了些。 “可以看看吗?”傅宁洲问。 时忆晗点点头:“可以的。” 傅宁洲便没有离开,站在她身后,看她画图。 时忆晗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连握鼠标的手都变得不听使唤了起来,同一个线条连续勾错了好几次。 傅宁洲看了眼她明显紧绷的手。 “我来勾吧。”傅宁洲说,长指压在鼠标一角,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你鼠标似乎不太灵活。” “嗯。”时忆晗轻应了一声,小心把手抽了出来,不让手指碰到他的手掌。 第1854章 傅宁洲很快替她把墙体线条勾好,而后转头问她:“这样可以吗?” “嗯嗯,可以了。”时忆晗点头,转头便对傅宁洲道,“谢谢你啊。” 道完谢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 傅宁洲一只手搭在她电脑椅背上,一只手压在鼠标上,身体微俯,人这样微微一转头,她再一侧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时忆晗刚才注意力全在电脑上,并没有留意到和傅宁洲之间的距离,这样一回头,嘴唇差点刷过傅宁洲的嘴唇。 她一下愣住,热气迅速涌上脸颊。 她想后退,但眼前的这双眼睛却像是有磁力,一下将她所有的神魂都吸了进去,只能怔怔看着他,就像那一夜。 傅宁洲也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时忆晗大脑一时间也有些短路,慌乱找手机,“挂号时间应该快到了,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了……” 说着就要后退起身,但未及移动,傅宁洲突然伸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在她慢慢睁大的眼睛中,他低头吻住了她。 时忆晗陡然僵住,僵直着手想推他,却又在触到他硬实的胸膛时,被他的吻卷入迷乱中。 傅宁洲的吻并不算温柔,几乎在唇瓣相接的一瞬,他的吻就变得急切热烈了起来,像那个晚上一样,没有任何的试探,是直接强驱直入的强悍,炽热,又浓烈。 时忆晗毫无抵抗力。 原本要推她的手无力抵在他胸口,绵软的指腹,无意间变成了挠痒的轻羽。 傅宁洲呼吸骤重,扣着她后颈的手掌微微收紧,人也站起身,将她压靠在电脑椅上,更深更重地吻她。 粗重的呼吸伴着濡沫相交的暧昧声在静谧的房间响起。 时忆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傅宁洲拉站起,手掌贴着她的背,将她推靠在墙边,低着头,来回吻着她。 时忆晗的大脑早已烧成了一片浆糊,只能无意识地与他回吻,身体的渴盼占据了一切。 鼻息间都是他带着薄荷味的灼烫气息,浓烈而滚烫,一如他落在床上的吻。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唇间的滚烫激烈慢慢变得温柔缱绻时,时忆晗听到一个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忆晗,我们去领证。” 时忆晗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已经喃喃低应了声:“好。” “户口本在家里吗?”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在。” 傅宁洲:“在哪儿?” “衣柜抽屉。” “好。” …… 等时忆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傅宁洲已经在民政局。 她的户口落在她这个小房子里,单独立户,户口本就在自己手上。 时忆晗发现她没有后悔,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之余,又有些期待和欢喜。 签字的时候,傅宁洲原本要签下的笔停了停,而后转头看向她:“时忆晗,你想清楚了吗?” “哈?”时忆晗不解看向他。 “结婚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傅宁洲说,她刚才的同意多少有些意乱情迷的成分在。 傅宁洲希望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的决定。 “那……”时忆晗抿唇看向他,“可以不结吗?” “……”傅宁洲拿过笔,很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了字,“当我没问。” 时忆晗:“……”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傅宁洲指尖压着文件,转向她:“签字。” “哦。” 时忆晗应了声,手握着笔,低头就要签下名字时,傅宁洲又伸手轻压住了那份文件的落款处。 时忆晗不解抬头看他。 第1855章 “时忆晗。”傅宁洲看着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不想放弃工作,但结婚以后,你一样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的生活和婚前不会有太大区别。” 时忆晗点点头:“好。” 但傅宁洲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我想和你结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傅宁洲看着她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也是。” “我考虑清楚了。”时忆晗微微抿唇,看向他道,“我知道你会是个负责任的爸爸,那就结婚吧,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傅宁洲微微笑了笑,而后松开了压在文件上的手。 时忆晗签了字。 盖了钢印的结婚证很快发了下来。 照片是两人刚才才一起拍的。 拍照时时忆晗起初还有些拘谨,没敢和傅宁洲靠得太近,在工作人员要求了几次后,傅宁洲直接揽过她的肩,工作人员才按下的快门。 照片上的她和傅宁洲有些亲昵。 这还是两人的第一张合影。 看着结婚证上的并列的她和傅宁洲的名字,时忆晗感觉很奇妙,也很难想象,她竟然真的和傅宁洲结婚了。 “结婚证我一起收着。”傅宁洲说,“我那边房子大一些,周边配套也更完善,工作、生活和产检都会方便很多,我们就先住我那儿吧。” 时忆晗点点头:“好。” “一会儿我陪你回去收拾行李,我们今天就搬过去?”傅宁洲又道。 “好啊。”时忆晗还是点头。 她没什么行李,就带了些简单的换洗衣物而已。 到了傅宁洲的家,时忆晗才发现他的房子不是“大一些”,而是几倍的大,宽敞明亮,还有大露台和阳台,坐落江边,平时可以在露台阳台吹风,晒太阳,很惬意。 “你这房子不叫大一些吧?”时忆晗看着宽敞的客厅,忍不住扭头对傅宁洲道。 “是空旷了些。”傅宁洲说,“不过以后孩子出生,房间开阔也适合她玩。” 又对她道:“我先帮你把行李搬进卧室,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在意我。”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把她的行李搬进了主卧。 时忆晗微微愣住:“你不住这儿吗?” 傅宁洲看向她:“我们现在是夫妻,一个房间。” 时忆晗:“……” “你不会觉得我们结婚就是为了搭伙养孩子吧?”傅宁洲看向她,问道。 时忆晗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也没有想过和他共住一个房间的问题。 “我以为我们是各自一个房间。”时忆晗老实说。 “是我没和你说清楚。”傅宁洲说,看着她,“时忆晗,我们是合法领证的夫妻,所以别的夫妻什么样子,我们也会是什么样子,包括夫妻生活。” 时忆晗:“……”这是能这么拎出来谈的吗? “你先休息一下。”傅宁洲说,“我帮你把衣服挂好。”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时忆晗赶紧上前,她衣服里还有内衣裤,她实在不敢想象傅宁洲帮她收拾内衣裤的场景。 她和傅宁洲之间处于一种说熟不熟,说不熟又很熟的诡异关系里。 “让陈姐过来帮你收拾吧。”傅宁洲说,大概是照顾她的心情,“你怀着身孕,还是尽量少弯腰。” 时忆晗点头:“好。”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吗?”偌大的房子看不到别人生活的痕迹,时忆晗好奇问。 “嗯。”傅宁洲点头,“家里人另外住,这里平时就我住。” 又对她道:“过两天等爷爷病情稳定了,我带你去见见他。” 时忆晗点点头:“好啊。”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傅宁洲说。 时忆晗点头:“好。” 说是熟悉环境,其实就是在楼下到处转转。 但傅宁洲显然也是不怎么会花时间闲逛的人,他对他家周边的环境也并没有很熟悉。 唯一熟悉的也就楼下的江滩公园和超市而已。 “平时加班比较多,都是在公司吃饭,所以周边逛得也少。”傅宁洲说,“陈姐以前在这附近干过,对这附近很了解,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时忆晗点点头:“好。” 傅宁洲抬腕看了眼表:“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今晚就在家里吃吧,外面的饮食也不太放心。” 时忆晗点头:“好啊。” 她是喜欢和傅宁洲一起买菜做饭吃饭的,说不上为什么喜欢,就是和他在一起做这些寻常事,心里感觉很轻松幸福。 傅宁洲说是买点食材,但买的不少。 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 陈姐给她收拾完行李傅宁洲就让她先下班回家,偌大一个家就只有时忆晗和傅宁洲两个人。 之前在她家的时候,时忆晗就不太能坦然和傅宁洲单独待一起,她会不自觉地紧张。 如今在他家里,她更难放轻松。 傅宁洲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边给她盛汤边对她道:“时忆晗,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我只是第一次来这里,有点不适应。”时忆晗说。 “因为我吗?”傅宁洲看着她问道。 时忆晗老实点头。 “我们应该不算陌生人。”傅宁洲说,“以前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你挺黏我。”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时忆晗说,“现在长大一些了,而且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有点陌生很正常。” “那那天晚上……” 傅宁洲没说完,时忆晗已经尴尬打断了他:“我喝高了。” 傅宁洲嘴角似是勾了下,很淡,时忆晗还没看明白,傅宁洲已经收起,倒是没再提起这个,只是看着她轻声道:“时忆晗,新婚快乐。” 嗓音很轻,温温软软的。 时忆晗莫名被触动,也不由对他微微笑笑:“新婚快乐。” 傅宁洲也笑笑。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他们结婚的第一顿饭,餐桌氛围很舒服,虽然彼此还是会有些客气,但时忆晗感觉很幸福。 这样的淡淡幸福在后来她决定和傅宁洲离婚时,变成了心里反复拉扯的天平,一边怀念,又会伴着淡淡的难过。 刚嫁给傅宁洲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干扰,她是真的觉得幸福过。 第1856章 傅宁洲和时忆晗在小套房求婚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事。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婚礼,傅宁洲相当谨慎,光是在择日上就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 几番对比和权衡后,傅宁洲和时忆晗商量过后,最终把婚礼定在了两个月后,选的中式婚礼,但具体什么样子,傅宁洲没有提前透露。 婚礼的事是傅宁洲全程在操办。 时忆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她听说筹备婚礼很累,原本是想着和傅宁洲一起的分担的,但傅宁洲说这是他给她的婚礼,理应由他来负责。 但他操办归操办,傅宁洲也不是全程由他自己来做决定,像选择什么形式的婚礼,时忆晗希望在婚礼上有哪些元素,喜欢什么样的礼服,想邀请哪些人等等,他都会先征求过她的意见,再去做安排。 期间一家三口去拍了两组婚纱照和婚纱视频。 一组是现代风的,从校园到都市。 一组是国风的,从春秋战国到秦汉唐宋,再到明朝,最后到民国,一组n生n世的不同风格的小剧情戏,这还是时忆晗第一次看到穿上古装的傅宁洲,从谋士到将军,从摄政王到皇帝,从锦衣卫到民国少爷,每一个扮相的傅宁洲都让时忆晗惊艳。 主意是婚策公司给的。 前一阵网上这种前世今生风的婚礼视频大火,婚策公司便提供了这么个建议。 时忆晗想着以傅宁洲的性子不会喜欢拍这种,而且还花时间,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并亲自参与婚策公司给的剧情设计。 瞳瞳自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汉服,甚至有点戏瘾在身,一听说要陪爸爸妈妈去拍婚纱照,人兴奋得不行,在现场不仅没喊累,甚至是配合得相当完美。 从拍完婚纱视频瞳瞳就开始心心念念着傅宁洲和时忆晗的婚礼,她甚至还不知道婚礼是什么,就是在林可谣给她各种各样的洗脑中对婚礼生出了期盼。 林可谣和柯俊纬的恋爱也步入了正轨。 柯俊纬正式住到了林可谣楼上的家来。 林可谣不愿去他那儿住,他就自己搬了过来。 和时忆晗傅宁洲楼上楼下的邻居,柯俊纬也愿意,有什么工作安排,要汇报也方便。 林可谣是一天到晚嘴上嫌弃柯俊纬黏人,但柯俊纬一出现,魂就跟着柯俊纬走了。 最近林可谣的事业也红火,线上的招商工作做得很顺畅,和客户关系也维持得好,客户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林可谣自己用不上,想着时忆晗家里有小孩,就把客户送的东西全送到了时忆晗家,堆了一角落。 时忆晗看着今天没什么事,就把林可谣送过来的那堆东西给拆了出来,没想着拆着拆着拆出了一个玩具用品,成人的。 当那东西随着她拆开纸盒的动作掉落在地的时候,时忆晗脸差点没烧着,惊得她赶紧捡起,刚要收起送还林可谣,便见傅宁洲从外面推门进来。 时忆晗吓得把手中的东西一把塞进了旁边的柜子里。 “怎么了?” 傅宁洲看时忆晗神色慌张,皱眉上前问道。 第1857章 “没事。”时忆晗不动声色地把那包装盒塞进刚拆出来的一堆快递包装中,佯装镇定地起身,“今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都没到下班时间。 “公司没什么事。” 傅宁洲说,弯身就要去收拾她拆下来的快递包装,吓得时忆晗赶紧阻止:“诶我来就好,你先去休息。” 傅宁洲狐疑看向她:“这么紧张?你买什么了?” 时忆晗:“……” “我没有买什么。”她很认真地和傅宁洲强调,“都是可谣送过来的,我刚拆了一半,我怕你把没拆的也一起收走当垃圾扔了,糟蹋了可谣的心意。” 傅宁洲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眼眸明显写着,“我听你胡扯。” “真的。”时忆晗抱住他胳膊,推他进屋,“你先去看看瞳瞳,不知道又在房间里作什么妖,叮叮咚咚的,念叨你半天了。” 正说着,瞳瞳已经一手一个拎着从床头柜里翻出的瓶瓶罐罐走了过来:“爸爸,这是什么啊?” 傅宁洲注意力暂时被转移,时忆晗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拆出来的快递垃圾一股脑全塞进了垃圾袋里,拎下楼扔了。 回来时傅宁洲已经抱着瞳瞳在沙发坐了下来,给她讲绘本。 前一刻还翻箱倒柜的小丫头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傅宁洲的怀里,听他给她讲故事。 “今天去外面吃饭吧。” 傅宁洲抬头对时忆晗道,“也好些天没在外面吃过了。” “好啊。” 时忆晗也懒得做饭,今天高姐休息,她也有点懒得下厨,虽然大部分也是傅宁洲在做。 “那我去换衣服。” 瞳瞳一听说可以去外面,马上从傅宁洲大腿上滑了下来,几步就跑回了房间,打开衣柜找衣服。 衣服没找着,门铃先响了。 “我去开门。” 傅宁洲说着人已起身。 门打开时,时忆晗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听到了沈林海的声音。 时忆晗朝门口看去。 沈林海和黄榕贞、沈正阳,以及蓝叶茹都来了。 自从时忆晗上次被蓝星眠弄伤,沈家人就来得挺勤快,不时过来看看她的情况,家里有好吃好喝的都往这边送,说给时忆晗补身体。 这让时忆晗有一阵心里其实一直挺复杂的。 以前没想起过往,少了过去那段情感牵绊,面对他们时多少像隔着层纱,难以亲近得起来。 现在想起一切后,再面对沈家人,一边是幼时被他们捧在手心疼着的感动,以及他们面对她失踪时痛不欲生的难过,一边又是这些年来他们种种让她膈应的行为,这种疏离下也就难免多了几分复杂。 她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是有点不明白他们的一些做法。 以往上官临临是沈妤的时候,他们一路护短,可以为了她连原则都不要。 可是在她是沈妤的时候,当初科学馆出事,他们又不是像对上官临临那样对她护短,反而是先找人论证她的设计有没有问题。 理论上也没错,论证完成再想应对措施更保险,但时忆晗也没看到他们在论证完成后采取了什么措施,反而因此给蓝家姐妹送了方便。 所以说他们不爱沈妤吧,但对身为沈妤的上官临临却是予取予求,甚至各种偏爱护短。 说他们爱沈妤吧,但他们又总会做一些让这份爱打折扣的事。 当然,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没有足够聪明的大脑去分辨是非和处理问题,又过于在意人情世故,所以要么是被上官临临牵着鼻子走,要么是被蓝家姐妹利用。 第1858章 时忆晗现在和傅宁洲和瞳瞳过得很幸福,人也过了需要去反复验证爱不爱自己的年纪,因此想通这一切以后,对于沈家,她其实已经很平静。 他们没有罪大恶极到需要刻意去断绝关系,毕竟也曾是疼她入骨的家人,况且她心疼奶奶,也想念奶奶,也想多陪陪她老人家。 但和沈家也没有好到要强行修复关系,他们之间毕竟已经隔着二十多年不见。 像现在这样顺其自然就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疏远,爱与不爱,能否再亲近,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好。 沈家大概也是明白的,所以也没有做过分要求,就是很有分寸地保持着距离,会保持联系,也会偶尔送些东西过来,但不会过多打扰,不至于给时忆晗造成困扰。 因而看到众人过来,时忆晗还是客气上前打了个招呼,而后亲昵上前搀住奶奶。 老人家最近状态好了很多,能分得清她和瞳瞳了,就是大概是心疼她,每次一看着她就泪眼汪汪的,反复念叨着对不住她,让她受苦了。 每次都看得时忆晗心里发酸。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把众人迎进屋,傅宁洲开口道。 “她奶奶说想来看看小妤儿,就过来了。”沈林海笑着答道,看瞳瞳拎着小裙子出来了,愣了愣,“你们是要出去吗?” “嗯,准备出去吃饭。”时忆晗说。 “刚好我们也没吃,一起吧。”沈林海笑着道。 时忆晗转头看了眼黄榕贞,听说要一起吃饭,奶奶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瞳瞳也开心,也就点点头:“好啊。” 吃饭就选了附近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但也算不得太轻松热闹。 傅宁洲在的时候还好,基本是他在接话题和引导话题,不至于尬聊。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场,餐桌就有点陷入无话可聊的尴尬。 然后在这样的尴尬中,沈林海便开口问时忆晗道:“你和宁洲打算什么时候要二胎啊?” 这个话题一出,连闷头吃饭的瞳瞳都愣了愣,而后愣愣地抬头问沈林海:“什么叫二胎啊?” 沈林海看着她笑着道:“二胎就是给妈妈再给瞳瞳……” “爷爷。”时忆晗轻声打断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个,我们没有和她说过这个。” “这没什么的,孩子提前知道,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沈林海说,从他的角度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劝时忆晗道,“你和宁洲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傅家毕竟家大业大,一个孩子……” 时忆晗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宁洲淡冷的嗓音已经从门口响起:“沈爷爷,我不打算要二胎。” 时忆晗诧异转头看他。 她从来没有和傅宁洲讨论过这个问题。 傅宁洲朝她走来,在她身侧拉开椅子坐下,面色不太好。 沈林海明显不太能接受他这个观念:“为什么啊?家里多个孩子多份热闹多好,瞳瞳也有伴。” “她想有伴多的是人陪她,不需要时忆晗去冒险再生一个。”傅宁洲说,“我们现在一家三口很好,沈爷爷您就不必操这个心。您真那么想抱孙子,就催沈清遥赶紧找一个。” 沈林海也听出了傅宁洲的不高兴,尴尬笑着打圆场:“对对,现在就很好。晗晗身体之前还受过那么大的伤,要以身体为重,是我老糊涂了。” 沈正阳也借坡下驴:“爸,你看,我就说您老古董,最疼晗晗的就是宁洲,他又怎么会舍得让晗晗受委屈。” 第1859章 “是我老糊涂了。” 沈林海也笑着道,端起酒杯自罚三杯,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没让这个话题影响到餐桌气氛。 但瞳瞳惦记在了心里,回到家就忍不住好奇问时忆晗:“妈妈,什么叫二胎?” “二胎就是妈妈再给瞳瞳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时忆晗软声对她道,“瞳瞳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吗?” 瞳瞳认真想了一会儿:“可以生个姐姐吗?” 时忆晗被她逗笑:“姐姐要比瞳瞳大呢,妈妈生不出比瞳瞳大的姐姐。” 瞳瞳想了想:“那我考虑一下是要弟弟还是妹妹吧。” 傅宁洲摸了摸她的头:“瞳瞳不用考虑这个。以后干妈和柯俊纬叔叔家也会有弟弟妹妹。” 瞳瞳仰头看他:“那他们会和我一起住吗?” “我们先不想这个。”傅宁洲阻止了她的好奇,“爸爸带你去洗澡。” 瞳瞳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乖巧应了声“好”就转身进了洗手间。 傅宁洲带她去洗漱,时忆晗给她找衣服。 洗完澡时间还早,瞳瞳还不想睡觉,一个人在客厅玩。 大概是怕他们催她去睡觉,一看到两人,瞳瞳就先开了口:“爸爸,妈妈,我想再玩五分钟。”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五分钟是什么概念,张口就来。 时忆晗看她玩得正兴起,也就不强行打断她,对她道:“那你再玩会儿。” 人在沙发上坐下。 傅宁洲也挨着她坐下。 时忆晗想起稍早前的话题,便转头问他道:“你不想要二胎啊?” “不想。”傅宁洲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时忆晗:“为什么啊?” “生孩子毕竟有风险。”傅宁洲看向她道,“你的身体又受过几次重创,我不想你冒险。我们现在很好,把全部的爱给瞳瞳也没什么不好。” 时忆晗心头不由一软。 “你想生?”傅宁洲问她。 时忆晗摇摇头:“没有。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刚才听你提起,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傅宁洲问。 “可能因为我成长的记忆里,从小就是不被爱的,所以我不希望瞳瞳也有这样的感觉。她现在正是最依赖爸爸妈妈的年龄,我想把全部的关注、陪伴和爱都给她,不想让她有任何爸爸妈妈被分走的不安。”时忆晗看着傅宁洲道,“所以我现在也不想要二胎。但如果有一天,瞳瞳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她真的渴望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而我的身体状况又允许,同时我们两个也有这个意愿的话,再做考虑。” 傅宁洲微微笑笑,看着她,轻轻点头:“好。” “还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时忆晗说。 傅宁洲:“你说。” 时忆晗:“我想让瞳瞳改回傅姓。”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怎么突然想改这个?” “主要是时忆晗本来也不是我的本名,沈妤这个名字我也没什么归属感。不管是时家还是沈家,都和我关系不大的样子,我不想瞳瞳也有我这个感觉。 “而且我在时家的成长经历也不是很快乐,当初出国的时候我妈就把我赶出时家了,所以我也不想让瞳瞳沾上和时家有关的东西。只是以前没得选,只能让她跟着我姓时,但未来等我爸百年后,我们和时家估计也不会再有交集,他对我的好我来偿还就好,我的女儿没必要为了这份情分,去延续一个已经和我切割了的姓氏。” 傅宁洲静静看着她,眸底的温和柔软了几分。 “好。”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以后就叫傅语瞳。” “嗯?” 被点到名字的瞳瞳困惑回头。 时忆晗循声抬头看向她。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开了角柜,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玩。 她下午就是在角柜旁拆的快递。 时忆晗“噌”地一下就站起身。 傅宁洲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时忆晗来不及解释,刚想着要过去把瞳瞳抱走,脚步还没迈出去,瞳瞳已经拿起她下午仓促塞进去的玩具,手举向她,好奇问道:“妈妈,这是什么?” 伸手就要去拆盖子,惊得时忆晗上前一把把东西从她手上夺走:“这是美容仪,小朋友还不能玩。” 傅宁洲看向她藏在身后的东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想将她手中的东西取走。 时忆晗死死攥着不让他拿,热浪早已上涌,脸颊红得已经快滴出血来。 瞳瞳不解地看着时忆晗:“妈妈,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时忆晗:“……” “房间太热了。”时忆晗力持镇定,轻声对瞳瞳道,“宝贝跟爸爸去洗手,睡觉了好吗?” 瞳瞳点点头,转身就去找傅宁洲。 “爸爸,我们去洗手睡觉了。” “好。” 傅宁洲轻应了声,俯身把瞳瞳抱起,带她去洗手间洗手。 时忆晗赶紧回房,找地方把东西藏好,这才出来,脸颊还红着,眼睛甚至不敢和傅宁洲视线直视。 “你紧张什么?”傅宁洲看着她道。 “……”时忆晗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热的。” 双手默默伸向瞳瞳,抱过她,带她回去睡觉。 傅宁洲也陪她一起陪瞳瞳睡。 时间早已过了瞳瞳睡觉的点,小丫头早已困得不行。 她一沾床就睡,很快就睡沉了过去。 傅宁洲小心起床,尽量不弄出声响。 时忆晗不敢起床,赖在瞳瞳床上,一想起刚才瞳瞳举着那个东西问她是什么,时忆晗就尴尬得想钻地缝。 那东西的设计还算正常,盖着盖子的时候倒也看不出是什么,瞳瞳年纪小,不会认识。 但傅宁洲不可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就怕回去傅宁洲要询问。 但她还没洗澡,天气开始热起来,浑身黏黏腻腻的不舒服,没法睡觉。 时忆晗在心里建设了许久后,不得不起身。 没想着刚一推开主卧门,一抬眼便看到傅宁洲拿着那个她藏起来的东西在打量,还拧开了盖。 时忆晗:“……” 第1860章 热浪再次翻涌上来。 时忆晗转身就想退出,傅宁洲已经看向她,冲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眉头又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深思:“没满足吗?” 时忆晗:“……” “不是我买的。”时忆晗顶着胀红的脸严正声明,“这个东西是可谣的客户送她的。她可能不知道,和那些给瞳瞳的礼物一起全送这里来了,我下午拆的时候才发现的。哪有什么不满足啊,每天都很累好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了唇齿间,一抬头便撞入傅宁洲带着揶揄的黑眸,时忆晗脸颊又是一热,转身就想走,但还没走出去,手腕已经被傅宁洲轻拉住。 “既然不是你买的,你紧张什么?” 带笑的低语从耳边传来时,傅宁洲已经拉着她的手腕把她轻转了个身,而后将她压靠在墙边。 “我是怕有人误会。”时忆晗说,也有点被惹急了的气鼓鼓,“本来想偷偷扔掉的,谁知道会被瞳瞳翻出来。” “扔它做什么。” 傅宁洲轻道,俯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缓声道,“我又不介意你用。” 他眼眸像带着火,看得时忆晗身上一阵阵燥热,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视。 她轻推了推他:“我不要。” 低低的轻笑传来,傅宁洲低下头,吻落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又慢慢落回她唇上。 时忆晗轻推他:“还没洗澡。” “一起。” 低哑的气音消失在他覆上来的吻里。 两人早已熟悉彼此的吻。 几乎在他吻下来的一瞬,时忆晗就回吻了上去。 彼此都不急切,只是品尝般,来回细细地吻。 傅宁洲抽空腾出一只手把房门轻轻推合上,另一只手熟练地解时忆晗的衣服。 边吻他边哑声在时忆晗唇边道:“回头我给你买一套全新的,试试也不是不行。” “不要。” 时忆晗想也不想地拒绝,虽在意乱情迷中,但还能稍稍扯回一点理智。 “我已经下单了。” 傅宁洲低喃,吻着她,把她带进了浴室里,脚尖顺道把浴室门踢上,一只手拧开浴室水龙头。 热水落下,带着满室氤氲,她被他推抵在湿热的瓷砖墙壁上,更深更重地吻了上来…… 时忆晗后来才发现,他的下单是连夜下单,连夜送来。 这一夜时忆晗几乎没得睡。 傅宁洲也比平日里的他更能克制,只有她一个人受伤害的世界达成。 某人在某方面的耐心和手段远超她的想象。 时忆晗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中午,醒来看到傅宁洲那张神清气爽的俊脸,抬脚就想踹他。 傅宁洲轻笑着任由她踹。 他纵容的样子反倒让时忆晗有些不好意思,拽着被子直接翻了个身,不想理她。 傅宁洲朝她俯下身:“好了,不气了,先起来吃早餐。” 温温软软的嗓音勾得时忆晗心尖发痒。 “瞳瞳呢?”她问。 开口才发现,她的嗓音有点哑,人又不自觉想起昨晚,手肘又愤愤地朝身后的傅宁洲肋间撞了撞。 “是我的错。” 低哑认错的嗓音里还带了丝笑,傅宁洲端过放在一旁的温水,扶她坐起身,“先喝点水润润喉。” 喂她喝完水才对她道:“瞳瞳吃过饭就和高姐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时忆晗点点头:“嗯。” 下床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 眼睛又不自觉地狠狠瞪了眼罪魁祸首。 傅宁洲直接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我下次克制点。” 第1861章 时忆晗吓得赶紧搂住他脖子,边对他道:“没有下次了。” 傅宁洲直接回避了她这个问题:“先吃东西。” 人直接抱着她在餐桌前坐下,给她盛了粥,陪她一起用餐。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时忆晗问。 “没有,今天休息。”傅宁洲说。 时忆晗:“那我们去把瞳瞳名字的事办了吧。” 傅宁洲点点头:“好。” 下午两人一起带瞳瞳去派出所改了名字,顺便把时忆晗和瞳瞳的户口迁回了傅宁洲这儿。 他这边房子学区好,是整个西城最顶级的学区地段了,对瞳瞳未来读书有利。 关于瞳瞳未来读书的问题,傅宁洲已经和时忆晗商量过,他并不想把瞳瞳送去什么国际学校,给瞳瞳像普通孩子一样读公立就好,以前的他也是读的公立。 至于未来瞳瞳要不要去国外留学,傅宁洲和时忆晗更倾向于让瞳瞳自己做选择。 瞳瞳自己是喜欢读书的。 她年纪虽小,也还不识字,但很喜欢自己看绘本。 在原有早教课程基础上,时忆晗和傅宁洲开始根据她的爱好和兴趣给她安排一些简单课程,尽量安排在周末或者晚上,不管工作多忙,时忆晗和傅宁洲都会一起陪瞳瞳去上课。 时间就这么在忙碌间,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婚礼当天。 婚礼采用的是中式婚礼形式,婚礼时间点定在晚上,所以婚礼当天,时忆晗和往常一样起床。 傅宁洲甚至没有告诉她婚礼地点在哪儿。 “我不会是史上第一个,到结婚当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哪结婚的新人吧?” 早上一家三口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时忆晗笑着对傅宁洲道。 瞳瞳正在闷头干饭,闻言也睁着大大的眼睛抬头问傅宁洲:“对啊,爸爸,我们在哪里结婚啊?” 傅宁洲手指在她小额头上轻点了点:“是爸爸妈妈结婚,不是瞳瞳结婚。” 瞳瞳似懂非懂地“哦”了声,纠正了措辞:“那爸爸妈妈在哪里结婚啊?” 傅宁洲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瞳瞳被傅宁洲这个保密的手势逗得“咯咯”笑,也学他比了根食指在唇边,“嘘”了声,眉眼笑得弯弯的,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儿。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这才看向时忆晗道:“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先去民政局。” “啊?”时忆晗诧异。 “我们今天一起把结婚证领了。”傅宁洲说,“省得夜长梦多。” 时忆晗被逗笑:“好啊。” 其实当时求完婚的时候两人就商量着去领结婚证来着,但傅宁洲这次格外谨慎,说上次领证没看黄历,这次要好好挑个黄道吉日,就没着急去领。 没想到他挑的黄道吉日是和婚礼同天。 瞳瞳也陪他们一起去领结婚证。 有过一次领证经验,这次两人很坦然,拍结婚照的时候两人身体很自然地靠向对方,眉眼间都是幸福,全无上一次的僵硬。 烫银的离婚证被收回,重新换成了烫金的结婚证。 这次结婚证没再被傅宁洲收走,被瞳瞳收走了。 从拿到结婚证那一刻开始,瞳瞳就好奇从时忆晗和傅宁洲手上分别抽走了结婚证,在车上的时候还在喜滋滋地对比着两本证件的不同。 “瞳瞳,一会儿下车前记得把它们还给爸爸,不能弄不见了,知道吗?” 上车的时候,傅宁洲严肃叮嘱。 瞳瞳还没见过傅宁洲这么严肃的样子,拿着结婚证的手都不由紧了几分,生怕弄掉了。 第1862章 时忆晗笑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我们拿稳就好。” 又问傅宁洲:“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傅宁洲回头看了她一眼:“去结婚。” 时忆晗不由笑笑:“好啊。” 时忆晗以为傅宁洲安排婚礼的地点是在什么酒店,一直到车子在铺满红绸的中式庭院门口停下,时忆晗才发现,这是她曾亲手设计的国风度假村。 她惊喜的眼神转向傅宁洲:“这是……” 人太过于惊喜,以致于她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言语。 傅宁洲轻轻点头:“嗯,你亲手设计的园林。” “怎么会?这么快……” 时忆晗还有些语无伦次,可车窗外的亭台楼榭,青石板路,又分明是她脑海中勾勒的样子。 “以前就一直因为没能给你一场婚礼很遗憾。”傅宁洲看着她缓缓道,“所以去年你出事后回来,我就想着一定要给你补一场完完整整的婚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亲手设计,凝着你所有的喜好和心血。它既是你曾拼了命守护的地方,也是我清楚认识到我爱你的地方,是你的荣光,也是我们的新生,所以思来想去,我觉得在这里举办婚礼最有意义。” 但是他也担心工期太长影响了未来举办婚礼,所以早在半年多前,他就圈定了适合举办婚礼的区域,并多安排了几支工程队,让施工队提前把这一处区域完工,没想到真赶上了。 时忆晗眼眶有些湿。 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傅宁洲,谢谢你,我很喜欢,也很惊喜。” 傅宁洲笑摸了摸她的头,而后看向她,抬指细细替她擦掉眼尾的眼泪:“我很高兴你也喜欢。” 又往车窗外看了眼:“先去化妆,别误了吉时。” 时忆晗点点头:“好。” 化妆队伍早已在车外等着,林可谣和曹美惠也在,两人都是伴娘。 柯俊纬和唐少宇是伴郎。 几人都早早过来帮忙。 现场早已布置妥当,入目处便是望不到头的红,看不到尽头的红毡毯沿着主干道,从远处蜿蜒到主大厅,两侧红绸垂落,沿着亭廊飘荡,宫灯在微风中摇曳,仪仗队身着喜服静立两侧,现场鼓乐喧天,爆竹震地,红影流光间,到处是十里红妆的盛大和喜庆。 时忆晗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哽得厉害。 林可谣和曹美惠笑着上前把她推回化妆间。 化妆间同样是古代闺房的模样。 雕花拔步床铺着大红锈鸳鸯的棉被,梳妆台上摆着鎏金妆盒,里面整齐放着凤冠的朱钗和霞帔的玉坠。 华丽的婚服被整齐地悬挂在房间一角,傅宁洲特地为时忆晗定制的。 瞳瞳刚进来看到,就忍不住“哇“地惊叹了声,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一直到在梳妆镜前坐下,时忆晗才开始有了要嫁人的紧张感。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结婚,也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了,可是看着镜中慢慢描上红妆、簪上珠钗的自己,心跳却慢慢乱了序,变得期待又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妙。 瞳瞳也被化妆师拉到一边化妆,她是今天的小喜童,一身迷你款红金刺绣喜服,小袄裙加上红绸小披风,看着可爱又喜庆。 时忆晗也换上了婚服,但要先迎宾,还没有披上霞帔。 傅宁洲过来接她的时候也已换上婚服,一身明制藏红织金圆领袍搭配黑缎皂靴,看着沉稳又矜贵。 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宾客已经陆续到来。 第1863章 傅宁洲这场婚礼办得十分盛大,不仅邀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也邀请了整个集团总部员工,礼金全免。 十里红妆的热闹也蔓延到了外面,沿途和河对岸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薄宴识也受邀前来,被安排在了主座上。 婚礼在下午六点吉时时准时开始。 宴客厅的穹顶之下,星河灯海和朱红宫灯交相辉映,鎏金的龙凤雕塑悬于两侧。 宴厅大门缓缓开启,时忆晗身着明制的重工红漆鎏金凤冠霞帔,长长的拖地裙摆像满地流霞,手持莲纹红绸团扇,半遮眉眼,牵着瞳瞳,沿着红毯,在灯海宫灯中缓缓走向红毯另一头的傅宁洲。 周遭的鼓乐声都似是轻了,满厅的宾客都屏息侧目,目光凝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似是放轻了。 红毯两侧宫灯错落,暖黄的光晕漫在时忆晗身上,和凤冠垂落的珠穗轻颤的银光交缠在一起,凤冠霞帔下的时忆晗美得惊人,又温柔得似是能掐出水来。 傅宁洲立在红毯尽头,一身藏红织金圆领袍,身姿挺拔,目光自她出现就一直凝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半分。 眸底温柔,像是盛满了满室灯光。 薄宴识也静静看着一身盛装的时忆晗,眉眼微垂,似是走了神,像在透过时忆晗看什么人。 大厅正对河对岸,对面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林晚初刚好从旁边路过,门口时忆晗和傅宁洲偌大的婚纱照让她脚步微微驻足,抬眸看向身穿凤冠霞帔走向傅宁洲的时忆晗。 时忆晗走到傅宁洲身边时,微微抬眸,在他静静看她的温柔眼眸中,轻轻把手搭进他的掌心。 台下掌声雷动,鼓乐声绵长而厚重。 司仪庄重而温柔的声音在大堂响起,一番贺词过后,司仪邀请时忆晗和傅宁洲的特别贵人薄宴识上台致辞。 话音落下时,现场有些惊讶。 这场婚礼没有邀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却独独邀请了看似与时忆晗傅宁洲交集不深的薄宴识。 薄宴识似是也没料到会请他上台致辞,抬眸看了眼时忆晗和傅宁洲,但还是站起身,走上礼台,而后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目光从满堂宾客慢慢转向台上相扣着手的时忆晗和傅宁洲: “感谢邀请,算起来,我算不得两位新人相交最密的人,却有幸见过他们相爱的时刻。以前总觉得,圆满二字难得,直到看到此刻的傅总和时忆晗……” 平静的话语随着黑眸不意扫过的门外微微一顿。 时忆晗看到薄宴识瞳孔骤缩,抓着话筒的手也骤然一紧,困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厅外,视线不意与人群中的林晚初相撞。 她诧异转头看向傅宁洲。 傅宁洲也看到了,握紧她的手,看向薄宴识。 薄宴识手握着话筒,语速明显加快:“在此祝福两位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话完便将话筒塞入了司仪手中,转身跳下礼台,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快步穿过人群,朝厅外跑了出去。 傅宁洲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微笑对众人道:“感谢薄总的祝福,也祝愿薄总人生终得圆满。” 现场再次响起雷动掌声。 司仪接过话筒朗声圆场:“吉时已至,恭请新人行拜堂之礼。” 时忆晗转身面向傅宁洲,傅宁洲也面转向她,黑眸沉软,眸底只映着她一袭凤冠霞帔的温柔模样。 他冲她微微笑笑,时忆晗也冲他微微笑笑,在司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喏声中缓缓对拜,直至礼成。 台下掌声伴着闪光灯此起彼伏,一旁的瞳瞳也睁着圆大的眼睛,惊奇又欢喜地看着两人。 傅宁洲轻搂着时忆晗的腰,抬手替她拢了拢垂落的发饰,看着她的眼眸盛满温柔,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相对。 “真好。”他看着她,哑声开口道。 时忆晗也仰头看着他,轻回了他一句:“嗯,真好。” 嗓音有些哽。 同样盛满温柔的眼眸中,隐有泪花闪烁。 傅宁洲怜惜地抬指抚了抚她眼尾,而后微微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印下一个吻,另一只手牵过瞳瞳,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入两人中间,一家三口手指相扣。 满堂掌声依旧,暖灯映着相拥的身影,满室温柔缱绻。 时忆晗后来在很多时候回忆起这场婚礼,都觉满心柔软。 何其有幸,能遇见傅宁洲。 此生有他,有瞳瞳,便是圆满。 于傅宁洲,亦是。 【全文完】 【非常非常不舍,终究还是到了时忆晗与老傅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这是时忆晗和老傅的三年多,也是大家的三年多,感谢大家一路相伴~休息一阵,下个故事是薄宴识和林晚初的故事,大概也会有时忆晗和老傅的不定期返场~ 大家如果喜欢时忆晗和老傅,也希望大家能给他们打个五星好评,捞一下他们,非常感谢大家~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