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阳仙门》 第一章 王平 大顺995年,蜀中,长乐郡,龙兴县,前村。 新春时分,冬日的凛寒刚刚褪去,万物始生,曾经铺满大地的雪白终于消融,隐约透出了些许新绿。 入目所见,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 而在院落内,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道童正在劈柴,生火,烧水,前后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从正房传出。 “真活过来了!” 闻听声音,女童放下手里的柴火,一脸惊奇:“前日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如今居然都能咳嗽了。” “那可不。” 男童见状也赞叹道:“那可是被师傅亲自施过法的符水,别说王小哥还没死,就是死了也能救活的.....” “咳咳咳!” 正房内,少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像是要将灵魂都呕出来一般,近乎窒息的痛苦让他不禁捂住脖子。 然而奇特的是,随着这一阵咳嗽过去,竟仿佛将所有病灶都咳出去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爽,也是到了这时,少年才有余力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然后他就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之中。 我是谁?这是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此身残留的记忆就被他发自内心的疑惑引动,如洪水决堤般,让少年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我是王平。’ ‘这里是前村,我是村里猎户的儿子,父亲死于一次进山围猎,母亲死于重病,而后吃百家饭长大.....’ 王平越想表情就越扭曲。 古代王朝,封建社会,身为一个无出身,无功名,无财产的三无人员,在这种环境里要过什么日子? 其实也不难想象。 结合前身的记忆,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和隔壁二狗一样,讨个婆娘,生几个娃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就这样一辈子平平安安,那就可以成功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死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恍惚间,王平仿佛看到了自己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未来生活,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流,手机,电脑,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前世的美好生活如今仿佛梦幻泡影般化为了乌有。 “开什么玩笑!” 王平咬紧牙关,抹去眼角的泪水,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渐渐稳住思绪,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我的外挂呢? 别人穿越,刚醒来就能看到一个系统光幕出现在眼前,我怎么啥也没有?这年头穿越都不给福利吗? “不,说到底.....我是怎么穿越的?” 王平揉着眉心,努力回忆穿越前的记忆,作为一个扑街网文作者,当时的他正在做开新书前的准备。 为此,他需要查阅许多资料。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在网上搜【太平经】,刚点进百度百科,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地方了!” 为何也会如此? 太平经? 就在王平思考太平经和自己穿越的关系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随后就见两个道童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王小哥身体如何?能走路了吗?” “师傅之前交代我们,让你醒了就带你去道观里,放心,有师傅帮你调养,你很快就能彻底康复的。” 师傅?谁? 王平闻言当即在记忆里搜索,很快就想起了两个小道童口中的师傅,那是一位在村里行医的老道士。 因为老道士医术高超,符水能治百病,还免费给村民们看诊,所以村民们感念老道士的恩德,携手帮他在村东边盖了一座小道观,平日还会送自家的孩子去道观里,让老道士教他们识字习武。 记忆里,这是一位好人,而且好像还有点本事。 反正呆坐在炕上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王平也想四处走动走动,顺便也和老道士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王平也就站起身子。 很快,跟着两道童,来到村后的山头上,一座虽然外观简陋,占地却不小的道观顿时映入王平眼底。 紧接着,就是一阵喧嚣。 “嘿!哈!” 推开道观大门,王平顿觉一阵热风扑面,随后就见十几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正在道观的前院演武操练。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前村孩童,一个个和小牛犊子似的,显然是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正在跟着那群青年一同练武,一边打拳一边中气十足地嘿嘿哈哈,肆意挥洒着青春和汗水。 ‘这不对吧.......’ 王平心中微动,如此景象可不像是在一座破落道观里能见到的,反而更像是前世参加军训时的校场。 “师兄。” 男道童进了门,当即对着领头的青年大声说道:“师傅呢?王小哥大病初愈,我们带他来见师傅了。” “.....哦?” 为首的青年闻言看了一眼王平,双眼微眯,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师傅在后院,正给祖师爷上香。” “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好嘞。” 两个小道童应了话,当即牵着王平穿过前院,一路来到了道观的后院,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堂口。 堂口内赫然是一座假山,足足有数人大小,后面还立着一座照影壁,过了二者,才能看到堂口大门。 而在大门两侧,赫然是一副对联: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王平抬起头,却见大门顶上还有一道四字横批: 【慈悲广济】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突然传来: “这是当年祖师爷开创我这一脉道统时,观天地自然之景有感,于是留下的言语,也算是一个纪念。” 王平应声看去,这才看见堂口内,正位赫然摆放着一张桌案,案上是各类贡品,还有一座神龛,而在旁边,只见一位身穿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正倚着神龛,顺手抄起桌上的贡品,吧唧吧唧吃着。 “师傅!”女道童见状率先道:“你又吃祖师爷的贡品了!” 老道士闻言摆了摆手:“没办法,昏君治世,天下大乱,咱们也是生计所迫,祖师爷肯定会理解的。” “那也不能吃贡品啊。” 两个道童鼓着脸,低声道:“师傅,你会后悔的。” “闭嘴,我才是教主!” 话音落下,老道士就挥手将两个小道童赶了出去,而两个小道童显然也不开心,回身重重将门摔上。 “砰!” 作为外人,这种师徒吵架王平自然是不发一言,直到老道士伸手让他过来,他这才小心翼翼走上前。 紧接着,老道士就将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嗯....脉象平和,确实是康复了。” “多谢守冲大师。” 王平赶忙拱手称谢,却见老道士摆了摆手,笑道:“此番叫你过来,其实也是有一件要紧事想问你。” “大师但说无妨。” 老道士闻言也不废话,干脆指了指身后神龛。 “你和我有莫大缘法,我欲收你为徒,只要你应下,以后就是我的亲传弟子,白莲教的下一代教主!” 王平:“......白莲教?” 如此名号,再加上门口那群和道观气象明显不合的青壮,王平心中顿时跳出了一个头皮发麻的猜测。 这该不会是一群反贼!? 一念至此,王平差点想要夺门而出。 开什么玩笑,十个造反九个凉,何况就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就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更别说杀人了。 “你.....居然听过我白莲教的名号?” 王平的表情变化都被守冲道人看在了眼里,这位老道士显然也是经历过人情世故的,当即叹息一声: “不错,我白莲教确实是反贼。” “别的不说,至少在最近的龙兴县,我这一张老脸在县衙里肯定是挂了号的,这才被迫躲在乡野里。” “然而你也知道,我在前村其实并未传播教义,更没有煽动造反,只是尽一份心力,治病救人而已.....只不过救的人多了,这道观的香火随之越来越旺,自发跟在我身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说到这里,老道士表情骤沉: “这并非老道我有多大本事,而是世道如此.....是那远在东都的昏君暴虐,把天下弄成了这个样子!” “二征妖国,八道二十四府门殚户尽。” “兴修宫观,三百六十州县骨肉分离。” “少田足税,穷天下之民养一姓一国。” 老道士越说越生气,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然而王平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表情没有丝毫变动。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俗话说的好,过什么河拖什么鞋,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我一个种地的,你和我说什么天下大事? 眼见王平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老道士只好话锋一转: “当然,拜入我白莲教也不是没有好处,只要你当了我的亲传弟子,就能习练我这一脉的绝世武功。” 王平依旧不为所动。 绝世武功?大人,时代变了! 和我讲武功?讲武器还差不多! 在他看来,除非老道士现在就掏出一把无限子弹的马克沁重机枪,否则造反都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信?” 老道士见状也不生气,而是伸手入怀,然后取出了一把手掌大小,银光熠熠的小刀握在手里掂量着。 “我白莲教秘传的绝世武功,名为【素月莲华刀】,乃是一门飞刀之术,若是能练到圆满之境,可得一道兵法,名为【一念花开】,你若是能够学会,大顺八道二十四府,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王平听得不以为意。 什么【素月莲华刀】,名字起得倒是挺好听,还兵法,还【一念花开】,飞刀再快,能快得过子弹吗? 都是扯淡...... “轰隆!!!” 下一秒,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打断了王平有些发散的思考,振聋发聩的声音让他当场呆愣在原地。 片刻过后,他才如梦初醒,转身看向身后。 在那里,原本立着一座数人高大的假山,然而此刻竟是整个炸碎开来,化作了一地破散的碎石残骸。 而在假山背后的照影壁上,刚刚老道士手中的飞刀稳稳当当地插在正中处,密密麻麻的裂纹以飞刀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仿佛只要将飞刀取出来,连带着这座照影壁也要一同化为废墟! ‘我尼玛......’ 下一秒,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王平猛然转身,眼神火热,直勾勾地看向了面带微笑的守冲老道士。 老道士轻声道:“如何?想学吗?” “弟子拜见师父!” 没有一丝丝犹豫,王平做出了完全出乎本能的行动,当场五体投地叩拜,算是认下了这位便宜师傅。 因为此刻他已然心知肚明: ‘什么古代封建,随手一招炸碎山石,飞刀能当导弹用,保守估计也是中武,如此良机又岂能放过!’ 时代又变回去了! 要是真能学到绝世武功,这反贼也不是不能当一当,别的不说,至少能在这世道里争一份活命本钱。 何况失败了才是造反,成功就是革命了! “好,很好。” 老道士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转身走到祖师爷的神龛前,然后从中取出了一方木匣托在掌心处。 “打开看看。” 王平如获至宝,当即恭恭敬敬地上前接下木匣,打开后,却见匣中赫然摆放着两本颜色各异的书册。 其中一本呈素白色,书封上赫然用朱砂笔迹点缀着五个大字,正是老道士口中的【素月莲华刀】,而另一本就有些古怪了,书封呈黄白色,其上三个大字歪歪斜斜,却在阳光下映衬出了金光。 王平定睛望去,这才认出了模样: 【太平经】 ‘不会吧.....巧合?’ 王平抬头看向老道士,却见后者抚须笑道:“这是我白莲教的根本经文,也是历代教主的信物凭证。” “顺便和武功一起传给你了。” “毕竟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也是我之后的下一代教主。” 啊?我吗? 王平眉毛微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在他询问之前,老道士就先一步开口,满脸郑重地说道: “既然得了我白莲教的道统,以后就要恪守我白莲教的规矩,否则惹出祸来,就不能说是我的徒弟。” “我们有十大教规,二十大守则,三十大戒条,八十小戒条,如果犯了其中一条的话,就算你是我的徒弟,也要身受九九八十一刀而死.....这些是具体的细则,你拿回去看,务必要牢记在心。” 说完,老道士便站起身子: “行了,为师乏了,你先回去吧。” 王平闻言,看着手里的木匣,再看明显在逐客的老道士,只好暂时将疑惑藏起:“那弟子先行告退。” 老道士笑着点了点头:“善。” 话音落下,王平就转身离开了堂口,而老道士则是一路目送,直到确认他离去后,才闪身进了后院。 等到再出现时,老道士已然换了一身夜行衣,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随后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二章 太平经 清晨一早,太阳刚露头,王平就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向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两本书册。 还好,书没丢。 王平松了口气,接着翻开书册,其中【太平经】他实在看不懂,只因书中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没有。 最古怪的是,他特地找人试探过,在其他人眼里这【太平经】似乎是毫无问题,写满了白莲教的教义,偏偏在他眼中空无一物,如此神异,再结合穿越之前的经历,让他对这本经书愈发在意。 ‘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 王平轻轻摩挲着书封,心中思忖:‘可惜我目前能力不足,就算有问题,也看不出来究竟哪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也就看开了。 于是将【太平经】收起,转而去看另一本书册,正是【素月莲华刀】的秘籍,这个就要好懂得多了。 “力从地起,生于脚,发于腿,主宰腰,行于十指.....” 院落内,王平摆开动作,一只手捧着秘籍,另一只手抓着一枚叶片,然后按照书中的内容狠狠一甩。 “砰!” 霎时间,就听一声清脆炸响,叶片如石子般飞出近一米,却又很快软化,最后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只这一下,王平就感觉自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脊椎骨陡然升起寒意,引动一身寒毛乍竖,皮肤上更是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如同刚刚从蒸桑拿的房间走出来,全身毛孔都闭紧了。 这个状态维系了不到一秒。 “哈啊.....” 下一秒,他就唇齿微张,长出了一口气,滚滚白气从口中涌现,仿佛烧开水的蒸汽从壶嘴中喷出般。 再抬头,竟已是旭日当头。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练了整整一个上午,数个时辰,然而身体的疲惫却被心中的欢喜所遮掩了下去。 ‘我的天赋好像还不错!’ 亦或者说,这本【素月莲华刀】的秘籍写得很好,全都是白话文,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你应该怎么练。 通常来讲,武功有三法。 炼法,打法,呼吸法。 其中打法和呼吸法王平都理解,前者重在招式,是技击搏杀之术,后者重在根基,是养生补命之法。 简而言之,打法是外功,呼吸法是内功。 唯独这个炼法不同。 这个“炼”不是修炼的“炼”,而是炼制的“炼”——顾名思义,炼法指的是打铁铸兵的炼器之法。 “打法和呼吸法都在其次,此世的武功,重点其实是炼法,由修习者亲手打造出功法对应的兵器,与之性命交感,身心相合,再用兵器来反哺自身,与其说是练武功的,倒不如说是炼兵器的.....” 而修习者在武功上的进度,也会直观反映在兵器上。 “兵分四品,功分四重,入门,小成,大成,圆满.....武功的层次越高,兵器的品级也会水涨船高。” “而倘若能将一门武功修到圆满,那与之对应的兵器就会生出【兵法】,例如之前守冲老道士炸开假山的那一刀,就是【素月莲华刀】圆满后的【兵法】,名为【一念花开】,威力可见一斑。” 何为【一念花开】? 顾名思义,一念刀出,然后被武者念头锁定的目标就会如同百花绽放般炸裂,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 “看一眼就会爆炸。” 回想起昨日老道长那一刀的威力,王平又是一阵心头火热,忍不住幻想了一阵,直到双腿陡然一软。 “呜!” 下一秒,站了一上午桩的王平就猛然跪坐在地上,全身毛孔舒张,大汗淋漓,一口气好险没喘出来。 紧接着,一阵闷响就从他的肚子里传出。 “咕噜噜.....” 伴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感,然而按照秘籍中的记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吃其他的东西。 “得吃米!” 不能是糙米和杂粮,必须是那种死贵死贵的精米,否则吃进肚子里对练武非但无益,甚至还有损害。 这还只是填补身体上的损耗,如果想要加快武功上的进度,除了米,还得吃肉,同理也不能吃那种山里野味,必须是用秘法炼制过的好肉,如果是妖兽肉的话就更好了,肉越好练武效果越好。 “可问题是......我穷啊!” 王平挎起一张批脸,他哪里买得起练武用的肉?家里的积蓄算来算去,最多也就买一小袋的精米了。 “不对,一小袋都买不起。” 王平踉跄回屋,数了数自己的积蓄,脸色愈发苦闷:“还得省出钱来,买一块炼刀要用的精铁回来。” 否则的话,他拿什么学炼法? 虽然现在还能用叶片代替,但是想要真正入门【素月莲华刀】,就必须炼制出一口属于自己的飞刀。 “当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想到这里,王平忍不住仰天长叹,穷文富武,这句话哪怕放在异世界也是至理名言,没钱练什么武? 奈何没钱就是没钱。 偏偏事情又不能不办。 “不管怎样,先去买点精米回来煮了吃,补补身子,再买块精铁,然后去问问师父能不能借我点钱....” 搜刮全屋,将所有家当,总计二百五十六文铜钱系成一串,揣进兜,然后就戴上斗笠,披上蓑衣,顺着记忆走出了前村的村口,一路也不耽搁,朝着记忆之中最近的县城,龙兴县的方向走去。 前后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终于,一座城池映入了他的视野——高大的城门,把守的士兵,以及在城外铺开,热火朝天的集市。 没错,城外。 他这样乡野里的泥腿子,可没有资格去城内那些真正繁华的集市,最多就接触一下城外的这些草市。 话虽如此,城外草市倒也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至少柴米油盐这些生活上的必需品在草市也都能买到,价格甚至还更便宜,最多质量差了点,不过如今的王平也没资格挑挑拣拣。 很快,王平就顺着记忆找到了草市里的米铺。 然而下一秒,他就猛然止住了步伐。 只因米铺门口,一个一身黑衣,腰间佩刀的衙役正冷笑地看着米铺老板,手指轻轻敲着铺里的桌案。 “老陈头,这个月的例钱该给了。” 米铺老板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头,脸上满是皱纹,乌发生白,佝偻着腰,闻言赶忙取出了一贯铜钱。 “刘爷放心,都给您备好了。” 说完,米铺老板就要拆开那一贯铜钱,点出足够的例钱数额。 然而下一秒,那个被叫做“刘爷”的高大衙役就猛然伸出手,将整贯铜钱从老陈头的手里抓了过来。 “刘爷!?这.....”老陈头脸色一紧。 “废什么话?”衙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这些了,多出来的扣在下个月例钱,省得浪费我时间。”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一眼米铺的货架,随手将一袋精米取了,揣进怀里,显然也没有丝毫付钱的意思,紧接着更是大摇大摆地前往下一家,所过之处人群纷纷低头避让,根本无人敢与之对视。 俨然是一头积威深重的净街虎。 至于老陈头,也只能报以苦笑。 而在他身后,只见一位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则是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这刘扒皮也太过分了.....” “混账,说什么瞎话!”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老陈头顿时面色大变,赶忙转过身重重拍了青年一下,示意他赶紧闭嘴。 随后见他虽然闭嘴,但依旧满脸怨气,老陈头也只能无奈摇头: “忍一忍吧。”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能过,生意还得做......些许委屈,忍忍就过去了,我当年也是你这么过来的。” 远处,王平表情平静地目睹了全过程。 直到那位“刘爷”走完了整条街,满意回了县城,他才走到米铺前,低声道:“陈叔,来半袋精米。” “好嘞,这就给小哥装。” 老陈头闻言当即转过身,一边露出做生意的和气笑容,一边招呼身后青年帮忙,量斗算钱一气呵成。 “共计一百三十三文。” “陈叔,能抹个零头不?”王平厚着脸问道。 “小哥,我也是小本生意.....” 一番讨价还价后,王平成功替自己省下了一文钱,蚊子再小也是肉,他这才心满意足地付了钱买米。 然而眼看手里的钱就这样去了近半,他还是难免心中滴血,毕竟练武之后,这点精米最多只够他吃三天,而这两百五十六枚铜钱可是前身攒了整整一年才攒出来的,今天却连半枚都省不下来。 因为手里剩下的钱,还得去买铁。 离了米铺,王平就在草市内巡游起来,专门往地摊小贩走,看看能不能便宜捡漏,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路上,王平还听到了不少行人的闲聊。 其中五花八门,有子侄婚事,也有生活琐事,不过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关于县城内的一则消息。 “都听说了么?城内来了一位异人!” “据说是【游神真人】开设的堂口,当时官府还为此征召了徭役,好大一座,就在城东处的盛华区。” “这么说,要招仆役了?” “我二舅在城里帮工,他亲口和我说的,那堂口的门都快被踩塌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进去当仆役。” “可不是么,官府明文公示过的,只要能进了异人开的堂口当仆役,全家整户立刻税赋全免,谁听了能不眼馋?也就是我们这些人命不好,只能在这城外厮混,否则就是挤破了头也得去试试。” “欸,可不是么.....” 听着人们的议论声,王平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异人,还有官府背书,家中仆役都能减免税赋? 想到这里,他更认真旁听起来。 所幸无知的人不止他一个,一路旁听,还真给他将信息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大约知晓了异人的来历。 简而言之,所谓异人,就是大顺朝当今圣人宠信的一批方士,据说这一批方士可以炼制长生不老药,深得圣人的看重,这才有了官府县衙大开绿灯,又是帮忙建堂口,又是帮忙招仆役的举动。 ‘八成是一群骗子,不算啥新鲜事。’ 王平心中有了判断,也就没有再继续纠结,毕竟只是听个热闹,也就城内那些老爷们才会纠结此事。 事已至此,还是买铁吧。 于是又是一个多时辰,几乎走遍了整个草市的王平才终于相中了一家铺子,花重金买下了一块精铁。 结果真就一枚铜钱也没留下,这还是多亏了他要打造的是飞刀,用不到太多精铁,否则当真是倾家荡产也买不起......想到这里,王平不敢耽搁,趁着天还没黑,混在人群之中快步离开了草市。 再晚点,恐怕就有危险了。 回村路上,王平甚至用上了早上刚学的呼吸法,这才终于在黄昏时分走进村口,安稳回到了小屋内。 直到这时,他才算松了一口气。 坐在炕上,只见王平先是将一直揣在兜里,随时能撒出去的土灰包,削尖了的木棍,塞在里衣充当防护的稻草等等随身“防具”取出,然后才把装着精米和精铁的袋子拿来,满怀期待地打开。 然后他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愤怒就从他的心底爆发开来: “我尼玛.....铁呢!?” 只见被他一直揣着的布袋里,赫然只剩下了那小半袋精米,而被他寄予厚望的精铁赫然不见了踪影。 难道被人偷了? 这一刻,王平差点急哭,毕竟他这次可是真倾家荡产了,正做着练武的美梦呢,结果梦一下子醒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胸口突然一烫。 这股滚烫热意,简直像是被人那烙铁按在了身上,差点没让他发疯,拼命扒拉衣服,心中满是愕然。 因为他知道烫意来自何处。 胸口的那个位置.....是他之前随身存放【太平经】的地方! 那本书!? 想到这里,王平强忍痛楚,扒开衣服,总算是看到了异变源头——【太平经】赫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烙印。 其形宛若一张符箓,又像是一本合上的书册,上面勾勒着许多看不懂的花纹,就这样印在他的胸口。 而随着他的心跳,这枚符箓似乎也变成了活物,纹路扭曲,烫得发红的肌肤在烛火下映出赤色的光。 霎时间,王平福至心灵。 就是这玩意儿,吞了自己花了足足一百二十四枚铜钱才买来的精铁! 一念至此,王平差点咬碎牙关: ‘狗日的.....’ 话音未落,王平突然双眼一黑,随后如天光破云,只听一阵哗啦啦书页翻开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太平经】 【卷一:域外天魔】 【来自天外的魂魄,机缘巧合之下附体尸身,得以重生还阳,自幽冥之境归来,从此命数再不可测。】 下一秒,王平话锋急转: “......爹!您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泪水就喷涌了出来,俨然是人生起落变化得太快,大悲大喜之下,情绪终于是绷不住了。 第三章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 月黑风高夜。 随着胸口的滚烫热意渐渐淡去,王平也闭上了双眼,等到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赫然已经改天换地。 入目所见,是一座高台。 他站在高台的中心,正前方则是摆放着一本足足有十余米大小,翻开了扉页,金纹花边的巍峨书册。 正是【太平经】。 而在这本经书的第一页上,赫然是【域外天魔】的卷名,以及刚刚他看到的,与之相关的详细描述。 “这是.....形容我?” 王平凝聚目光,而就在他将视线集中在【太平经】上的瞬间,大量与之相关的信息也迅速浮现而出。 简而言之,这本经书的能力是结算,当持有者亲身经历了一场包含了人心,气运,民望的【事件】时,可以用这本经书收容【事件主角】的尸体,将其化作可用的【经卷】,加持持有者自身。 例如眼下,书中就有一道经卷。 “以我的穿越作为【事件】,继而转化出了【域外天魔】这道经卷.....这是我把穿越前的尸体给吞了?” 王平目光恍惚,赶忙晃了晃脑袋,努力集中精神。 【经卷】的效果是什么? 很快,他就在经书中看到了【域外天魔】的效果,只能说,这个效果和他穿越者的身份可谓是绝配。 【死后可复活一次,复活后需要七天时间冷却,复活后可以随机进入新世界,或者进入已去过的世界,同时在第一世界内,重生后消耗气运可以获得新的身份,气运越多,获得的新身份越高。】 王平猛然站直了身子,眼神明亮: “七天内复活一次,除了在原世界复活外,还可以直接穿越到新世界复活.......这么说,我可以回家!?” 王平瞬间激动了。 虽然这个世界可以练武,存在超凡力量,但是很明显不安全,和地球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要是能回去,谁愿意留在这个破地方? 想到这里,王平一度生出了立刻自杀的念头,直到看见经书中大大的【随机】二字后才冷静了下来。 “不行,复活后是随机穿越,天知道能不能去地球.....而且复活之后必须再等七天才能刷新复活次数,万一穿越到一个更危险的世界,刚复活就暴毙,落地成盒了怎么办?这玩意儿可不能赌。” 俗话说的好,千古艰难惟一死。 冷静下来后,王平还是暂时放弃了立刻自杀的念头,真要尝试,起码也得等自己练武入门之后才行。 那样至少自己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没我想象的强力啊.....” 王平叹息一声,虽然复活这个效果很不错,但是冷却时间足足有七天,导致含金量瞬间下降了不少。 “而且一次怎么够用,一百次还差不多,如果复活后能回溯时间的话就更好了......操作空间大得多。” “就算没有这个,给我来个加号也行啊。” “连加点都没有,也算外挂?” 王平心中腹诽,却也无可奈何,眼睛一闭一睁,就从【太平经】的内部空间离开,回到了小木屋内。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胸口。 在那里,【太平经】所化的符箓如同纹身般爬满了他的心脏位置,同时还有一道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好在潜力还是有的,未来可期。” “目前的【太平经】只能容纳一道经卷。” “就这,还是因为吸收了我买来的精铁才达到的,想要容纳更多的经卷,就必须再融入更好的材料。” 精铁肯定是不够了。 “恐怕得是精钢,甚至是一些秉承了天地元气的异铁才行,这类材料也是用来炼器铸兵的最佳选择。” 比如【素月莲华刀】,与之最为匹配的材料就是一种名为【帝流浆】的异铁,如果能用这种异铁打造飞刀,不仅可以大幅度提升修炼武功的速度,还能极大提升武功的威力,可谓是好处多多。 “可是我没钱....” 王平咬紧牙关,再度体会到了没钱练什么武的窘迫,同时打定主意,明天就前往道观找老道士借钱! 造反也不能不发工资吧。 何况按照老道士的说法,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白莲教的下一代教主,唯一亲传,要点钱应该不过分。 想到这里,王平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茫然,沮丧,憋屈,还有压在最心底的恐惧,此刻都消散了许多。 这就是开挂带给王平的勇气。 无论如何,如今的他赫然有了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走,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总归不再是前路未卜了。 ........... 翌日清晨。 天刚亮,王平给自己煮了一碗精米,吃饱喝足后便朝着道观方向走去,然而刚到门口就发现了不对。 “声音变小了....” 之前来的时候,道观内十几个青壮带着村内的孩童在练武,嘿嘿哈哈人声鼎沸,然而这一次却变了。 推开门,王平发现之前看到的十余位青壮竟然只剩下了一位,正领着一群村里的孩童们练武,左顾右盼,还算熟悉的两个小道童也不见了踪影,如此情景,顿时让王平有些犹疑地皱起了眉头。 “谢师兄!” 王平定睛看向道观校场内唯一的青壮,只见他正在招呼村内的孩童们并排站定,督促他们摆开桩架。 “乖乖站好,都别动!” “莲华拳,所有精义都在这一式【火里栽莲】上,这一招做不好,这门拳法就永远都没法登堂入室。” 青年名为谢石,此刻正一边讲解,一边笔画。 “龟蛇盘,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所谓【火里栽莲】,就是用双手结印,十指按压丹田周围穴位,推动气血运转,以此来锤炼体魄。” 言语间,谢石已经来到了队列的一位孩童面前。 “按错了!” 只见他怒喝一声,将那孩童吓了一跳,随后便猛然伸手抓在孩童捏印的大拇指上,向左挪移了一寸。 “记住了,【火里栽莲】有三个要点,手要准,腿要稳,头要伸。” 谢石口中不停,动作也不停,就这样在孩童队列里穿梭,时不时纠正其动作,同时讲解为何要纠正。 “手不准,按错了穴位,练了非但无益,还要伤身。” “腿不稳,站桩没站对,气血就没有办法流通全身。” “头要伸,不是让你真的去伸脖子,是让你把眼睛往外看,让视野开阔起来,要有登高望远的意境。” 不远处,王平听得如痴如醉。 谢石此刻讲解的【莲华拳】明显是【素月莲华刀】的青春版,对他这个刚开始练武的人也很有用处。 听到最后,他干脆也试着结了一次【火里栽莲】,手印如莲华绽放,种在丹田处,十指按摩,推动气血,就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以丹田为中心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仿佛浸泡在温泉中一般。 “啊......” 霎时间,王平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双眼微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发现谢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小师弟天赋卓绝。” 谢石面带微笑,轻声赞叹道:“【火里栽莲】虽然不算难,但也不简单,小师弟一次就成,是有天赋的。” “师兄谬赞了。” 王平赶忙摆了摆手,谦虚了几句,随后又好奇道:“敢问师兄,师傅还在内院么?我来给师傅请安。” “哦,师傅出门访友了。” 谢石语气平静,随后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口银光熠熠的小刀,王平定睛看去,正是老道士用的那一口。 “这是.....” “这是师傅的莲华刀,专门给你留的,毕竟师傅出门前说了,从今日起你就是白莲教的新任教主了。” 王平:“......啊?我吗?” 昨天刚加入造反团伙,今天就成反贼头子了? 老毕登......什么意思? 还没等王平理清思绪,谢石就继续说道:“师弟你既然学会了【火里栽莲】,就替我先看着这群孩子。” “我去换个衣服。” 说完,青年就朝着内院走去,王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对方已然闪身进入了道观的内院。 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 “等等师兄,我和你一起换.....” 王平当即迈开脚步,追着谢石进了内院,结果定睛一看,内院赫然空荡荡一片,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跑路了!? 这内院有密道?不对啊,就算要跑,为何要走得这么仓促,还非得等我到了之后再跑,难道说.....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王平的思考,似乎是门墙被人炸开的声音,紧接着,道观周围就响起了沸腾的人声。 “奉旨讨贼!” “白莲贼众犯上作乱,为祸乡里,罪不容赦!” “兄弟们,县太爷已经发话了,此番斩一贼众者,赏银十两,谁能斩了那个白莲贼首,赏银五百两!” 王平都懵了。 喊话之人显然也是个有修为的,声音如海浪一般呼啸而来,振聋发聩,让他全身都浮现出刺骨凉意。 这种感觉.....我被锁定了! 没来由的,王平心中生出明悟,然后他就听到喊话之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拿莲华刀的是白莲贼首!” “.......啊?” 此言一出,王平顿时仿佛手里握住了一块烙铁般,猛然将刚刚谢石交给自己的莲华刀给甩飞了出去。 同时他也彻底醒悟。 日尼玛,让新入职的临时工当法人接盘,拿我背锅了? 畜生啊!!! 下一秒,王平就高举双手,拼了命地大喊道:“我是良民!官爷弄错了,真的白莲贼众走密道跑了.....” 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刻,王平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胸口赫然多出了一道碗口大洞。 这是箭矢穿胸而过留下的痕迹。 自己刚起飞的人生,这就坠机了? 想到这里,王平心中顿时充满了因为恐惧而滋生的怒火,守冲,谢石,白莲教.....这群逼养的反贼...... ‘给我等着!’ 下一秒,王平的视野就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恍惚间,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太平经】内部空间。 数十米高的巍峨经卷上,属于【域外天魔】的部分陡然亮起光芒,随后就有一道道文字在书上浮现。 【凿破鸿蒙,开祖窍以通玄牝】 【光生虚室,走此门可入洞天】 金光熠熠,龙章凤篆般的文字就这样左右排列开,最后化作一方巍峨门户,其上赫然铭刻四个大字: 【碧阳仙门】 第四章 我又穿越了? 前村。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一处坐落在乡野中的宁静村落,然而如今却已是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官爷!官爷饶命!” “救命啊!” “跑!快跑!” 火光映着血色,照亮了陈皓彦的面容,明明身处火海,围绕在这位捕头四周的捕快们却只觉得冰寒。 他就这样站在道观的内院,静静地打量着眼前宅屋内摆放的神龛,任凭外院传来的刺骨血腥之气弥漫,也丝毫不为所动,即便死的并非白莲教众,只是一群乡村孩童,他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一位捕快风尘仆仆地走来。 如果王平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此人正是之前在城外草市到处收例钱,被人称作刘爷的净街虎。 “大人,都扫荡过一圈了。” “守冲老贼似乎并没有在这里传播教义,村里的人对白莲教之事也不清楚,如今都已经关押起来了。” “请问大人,是否要带回去一一询问?” 陈皓彦转过身,目光平静: “询问?刘烨,看来你是在草市待得太久了,窝藏反贼者,和反贼同罪,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此言一出,刘烨顿时愣住了。 “大人的意思是.....” “都杀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仿佛一座大山,沉重地压在了捕快身上,让他近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观四周。 满地的尸体,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却没有一个成年男子,最年长者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左右,从手脚痕迹来看,学得也都是些强身健体的小把戏,甚至就连一个真正学会了武功的人都没有。 傻子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反贼。 可他们还是死了。 想到这里,刘烨出于感性地张开了嘴,却又用理性将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声: “卑职明白.....” “等等!” 就在这时,却见一位年轻捕快突然站了出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这种做法请恕我不能苟同!” 刘烨闻言回过头,却见开口之人叫做林晟,家里三代在衙门当差,又年纪轻轻就学了一身的好武艺,这才在弱冠之年就加入县衙,成为了一位捕快,此刻他站出来,眉宇间俨然满是年少意气。 “大人,我等奉诏讨贼,讨的是贼,不是民!” 年轻捕快振声说道: “这些人只是被白莲教蒙蔽,不知内情,并未真正反贼,若是动辄屠戮,朝廷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 “......人?” 听完林晟的话,陈皓彦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挑了挑嘴角,似乎听到了一个有些荒唐的笑话。 砰! 下一秒,主动站出来的林晟就仿佛被一柄大锤命中的胸口,浑身巨震的同时也仰面喷出了一口热血。 紧接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了陈皓彦的声音: “冒犯上官,这一次算是小惩大诫。” “至于你的问题.....无妨,你既然入了我县衙,以后就是自己人,是兄弟,我就给你一个合理解释。” 说到这里,陈皓彦似乎真的拿出了些许耐心,轻笑道:“我们这些在衙门里做事的,固然有很多规矩要守,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公,一私,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兼顾公私,这样才能站得妥当。” “就拿这件事来说。” “这件事情的公是什么,私又是什么?” 陈皓彦话音落下,林晟反而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答道:“公是讨贼剿逆,私是金银赏钱.....” 县衙剿灭反贼,也是有赏钱领的。 尤其是白莲教的贼首,那位名为“守冲”的老家伙,赏银足足有五百两,对捕头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陈皓彦见状也点了点头:“看来还不傻。” “既然如此,你也就该明白。” “此番出来,我等兄弟若是一个白莲教的反贼都没击杀,这一趟就是白来了,赏钱也就没地方领了。” 林晟愣住了。 “可,可是我等确实没找到白莲逆贼.....” “谁说的?” 陈皓彦指了指不远处的前村:“那里不都是么,白莲教意图聚众作乱,被我等发现,这是大功一件!” “你是想要我上报县太爷,说我们讨贼不利,让反贼全部逃走了,还是说我们破坏了反贼的作乱计划?前者是功亏一篑,说不定还得重罚所有人,后者县太爷肯定满意,我们兄弟一起领赏金。” 说完,陈皓彦又取出了一口银白色飞刀。 “这是白莲贼首的【莲华刀】,如今被我们缴获了,正好作为证据,就说他被我等重创后狼狈逃离。” “人证物证俱在,皆大欢喜。” “不....不对!” 林晟猛然摇头,牙关紧咬:“这是私!明明没有解决问题,却佯做解决,如此行径,公又从何而来?” “问得好。” 陈皓彦点了点头:“你觉得我们费尽心思,到处言说,如此大张旗鼓地出来讨贼剿逆,是为了什么?” 如此简单的问题,林晟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白莲逆贼为祸乡里,我等所作自然是为了保境安民。” “你错了,大错特错!” 陈皓彦冷笑一声:“我们这里有一个白莲教,隔壁县还有一个罗生教,这个世道,反贼是杀不完的。” “那.....” 林晟茫然了,如果讨贼剿逆不是为了保境安民,那是为了什么? 下一秒,陈皓彦给出了答案:“是为了让县城里的豪族,士子,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正在保境安民。” “然后他们就会出钱支持我们。” “只有他们出了钱,县太爷才有钱,县太爷有了钱,我们才有赏银,才有好日子过,不用喝西北风。” “他们相信了,县城就稳妥。” “县城稳妥了,世道就不会乱。” “这就是公。” “所以我们此番这么做,于公于私,都是大节无亏,至于其他,正所谓小节不拘,小事也无需挂怀。” “这.....小事?” 闻听此言,林晟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心头,看向四周,却见周围的捕快们纷纷沉默。 “杀良冒功,屠戮城外乡民......人命关天,这也是小事?” “你似乎弄错了一点。” 陈皓彦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让林晟恐惧的冰冷漠然: “人命关天,指的是那些住在县城里的人,是豪族,是士子,至于城外的那些黔首.....他们也算人?” ............ 【太平经】空间。 王平从黑暗中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高台上,正前方的巍峨书册被翻开,显露出熠熠字迹。 “.....我真死了?” 晃动脑袋,王平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随后就气得面色通红:“守冲......老毕登,竟然拿我当替罪羊!” 如果不是【太平经】,不是自己去城外草市采购,结果意外激活了【域外天魔】的经卷,自己就真的死了,毫不客气地说,自己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光是想想就让王平的手脚都在颤抖。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许久过后,王平才平复下情绪,转而看向了眼前的【太平经】,看到上面竟突然多出来了一行字迹。 “碧阳仙门?” 王平的心绪再度泛起涟漪,心中思忖:“这是【域外天魔】随机的第二世界?仙门,难道是修仙的?” 这一刻,王平心动了。 古代王朝还是太难混了,与之相比,如果能在修仙门派里混个弟子身份,应该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吧? 更何况,这可是修仙啊!和飞天遁地,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人比起来,练武就显得十分粗鄙不堪了。 而且说到底,他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我才刚死,天知道这个复活机制是怎么复活的?要是原地复活,岂不正好撞上杀了我的那批官兵?”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因此以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能去碧阳仙门搏一把了,起码换个新环境,新身份,应该不至于暴毙吧。 “.....拼了!” 综合考虑下来,王平很快做出了决定,踱步走到了【太平经】面前,将视线集中在【域外天魔】上。 这道经卷上,此刻有两道门户。 第一道名为【大顺天朝】,第二道则是【碧阳仙门】,王平见状深深吐气,随后朝着第二道门户走去。 “咣当....” 大门被推开,金色的光彩迅速淹没王平的视野,像是有一只轻柔的手掌徐徐抚过,又仿佛微风吹拂。 紧接着,就像是将身体泡入了一池温泉般,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王平全身,暖洋洋的,让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同时声音,触觉,与生俱来的五感也一一离他远去,就像是重新回到了母胎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然惊醒。 眼前依旧看不清任何事物,一片金光熠熠,朦胧而虚幻,然而隐约间,却有声音从极近处传了过来: “最近门中出了一桩大事,听说了么?” “当然听过了,是仙方院吧?好像是【神农鼎】出了差错,灵丹暴走,差点炸炉,不少人都挨罚了。” “可不是么。” “要我说,还是仙方院那边野心太大,想要炼制一枚无上仙丹,结果又没把控好,这才弄出了事故。” “其实也就那样,真要说事故,谁有当初神兵院弄得大?当年掌教老爷为了炼制出那一件无上至宝,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结果把整个宗门都弄得乌烟瘴气,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修复。” “嘘.....慎言!” 王平默默听着这些话,将其牢记在心的同时也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次的穿越似乎出了点小意外。 ‘到底发生什么了?’ ‘再次穿越,会有原身记忆吗?’ 就在这时,王平眼前的金色辉光终于渐渐黯淡了,视野浮现,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知识和记忆。 而在阅览了全新记忆后,王平沉默了。 好消息是,他的确穿越到了一座修仙门派里,门派名为【碧阳】,门下弟子也都符合他想象的修仙。 坏消息是,他没成为仙门弟子。 ‘我是.....力士?’ 换句话说,就是仙门特地炼制出来服务一众弟子的傀儡,奴仆,在仙门的地位和扫地机器人差不多。 ‘甚至还是最低级的力士!’ 根据记忆,仙门力士因为用料,方法,器炉的不同,也有三个档次,分别是蹈海,移山,以及翻天。 而自己就是最低级的蹈海力士,是一位姓尤的仙门弟子下单后,专门炼制出来的,如今刚刚出炉,和他一起出炉的还有九具同等级的蹈海力士,正在打包装箱,准备直接送到那位弟子的洞府。 ‘我尼玛....’ 一瞬间,王平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浮现在脑海的全新记忆竟然让他陡然生出了要效忠仙门的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所有力士在刚出炉的时候都是一片空白,注入的记忆会直接生成他们的人格,甚至形成思想钢印。’ ‘不过我不一样,我是穿越者,自身的记忆和固有人格早已形成,而仙门注入力士的这段记忆并不多,虽然能对我的人格造成冲击,造成一定的认知混肴,但让我缓一下,还是可以分清楚的。’ 想到这里,王平这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刚刚被力士记忆冲击的时候,他可是差点就要噫出声了,这种认知割裂的感觉相当不好受。 同时,他也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炼制傀儡,灌注记忆,思想钢印.....该怎么说呢,虽然王平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总觉得好像不太对。 ‘这仙门,正不正规啊?’ 该不会是魔宗吧? 看着已经进入冷却状态,一片灰白,必须等到七天后才能重新点亮的【域外天魔】,王平有些忐忑。 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先活过七天! 第五章 苟在仙门当力士 在那之后,随着金色光晕散去,王平也得以打量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乍看之下似乎是一间库房。 他被摆放在一座高台上。 除了他,还有九座高台,摆放着九尊和他一样的蹈海力士,个个面无表情,带着器物特有的冰冷感。 虽然库房内并没有人看守,刚刚谈话的仙门弟子似乎也离去了,但是王平还是不敢四处走动,甚至更加警惕起来,和其他力士一样绷起脸庞,仿佛混在狼群中的哈士奇般,不敢显露丝毫异样。 ‘以防万一,先苟住。’ ‘至少要苟到【域外天魔】冷却时间结束,才能尝试打探这一方新世界的情况,我的容错率可不高。’ 想到这里,王平也有些苦闷。 ‘我现在应该是被放在了某个库房之中,应该是已经打包装箱好了,正在送往那个尤姓弟子的洞府。’ 库房内没什么好看的,王平也不敢和其他力士交流,因此左右打量了一下环境后,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干脆沉下心神,开始继续检索自己身为蹈海力士被注入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事实证明,仙门不愧是仙门。 ‘真的有!’ 哪怕是最低级的力士,也不是呆板死硬的傀儡,在力士的记忆中,王平竟然找到了一门完整的法术! 法术名为【气禁】。 以此法运化自身,可以提炼出名为【真气】的奇特力量,有止血生肌,续骨连筋,刀枪不入的威能。 ‘更妙的是,我此身作为力士,【气禁】是在炼制之初就直接刻入本能的。寻常人学习这门法术,必须从止血生肌开始,一步步提升,而我根本不用去学习,起步就能达到最高级的刀枪不入!’ 想到这里,王平顿时有些心痒难耐。 如果不是环境不太允许,他还需要继续苟住,怎么说也要演练几遍【气禁】,享受一下施法的感觉。 甚至这还只是其一。 ‘我只是蹈海力士,所以只会【气禁】,如果是更高级的移山力士,还可以额外掌握一门【大力】。’ ‘最高级的翻天力士据说还懂得【生光】,可以催生出一道护法神光,有无穷妙用,到了那个地步,就不是单纯的修士奴仆了,完全可以辅助修士作战,甚至一般的修士还不一定是力士对手。’ 王平的心思愈发坚定起来。 ‘学!必须学!’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保持了冷静。 ‘虽然有力士之身,我的【气禁】熟练度自动大圆满,但那并不是我的本事,而是仙门的手段高超。’ ‘而我不可能一直保留力士之身。’ ‘所以在失去之前,我必须利用现在满熟练度的优势,真正掌握【气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唯一的问题是,演练法术需要的是实战,脑内模拟可没用。 ‘无妨,那个尤姓弟子既然订购了这一批力士,肯定是要用上的,到时候不愁没有演练法术的机会。’ 王平耐心等待起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库房的一声巨响,他这才从对【气禁】的钻研里回过神,同时意识到: ‘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库房大门就被推开,如同阳光穿破黑夜,库房外的景象顿时映入了王平的眼帘。 那是一座道观。 和前村的乡下道观不同,这一座道观明显巍峨了许多,似乎坐落在山上,入目所见尽是鸟语花香,祥云朵朵,遍地流光,而在道观内,库房门口处,王平看到了三道人影,一左两右相对而立。 “尤师姐,这是你订的力士,麻烦签收。” 右边的两人,一个身材矮胖,面庞圆润,谈笑间露出一口尖牙,另一个身材瘦高,偏生了一张马脸。 反倒是他们对面的第三人。 那是一位道姑,一身蓝白相间的道袍,及腰长发,趁着夜色,在月下仿佛宛若都会乘风而去的仙子。 “多谢两位师弟了。” 只见她朱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清脆悦耳,顿时让她身上的出尘味道减去三分,平添了红尘之气。 王平自问不是一个好色的人,然而在看到这位道姑的瞬间,心底却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欲望,几乎就要出于本能的,在脑海中构建出将她打落云端,按在地上,撕开那身出尘气质的蹂躏景象。 ‘.....不对!’ 一念至此,王平就意识到了问题,将心神集中在了力士记忆上,所有邪念都随之平复,化为了虚无。 几乎同时。 “嗯?” 库房门口,原本正在和两位送货弟子交谈的道姑突然绣眉微蹙,而后便朝着库房内的一众力士看去。 “尤师姐?” 见到这一幕,那位矮胖弟子好奇道:“怎么了?这些可都是力士房新出的力士,难道不合你的心意?” “......绝非如此。” 道姑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平静:“这些力士的品质都很不错,用来修炼【绝情剑】已是绰绰有余了。” “【绝情剑】啊.....” 听到这里,高瘦弟子不仅露出了感慨之色:“师姐志存高远,这一门秘法可不是谁都有天赋修行的。” “这我也知道。”矮胖弟子也点了点头,叹息道:“【绝情剑】可是历代祖师开创的,据说只要练到圆满,就能以武入道,掌握【剑术】这门法术,一旦修成了,从此仙道当真是一路坦途无阻......” “可惜,十个有九个都练不成。” 说到这里,矮胖弟子还十分关切地看向道姑:“师姐你也是,练不成的话,不如去买一枚传功玉简。” “虽然不保证能学会【剑术】,但是将【绝情剑】推进到大成境界还是没问题的,能节省许多时间。” “而且你说巧不巧,我们这就有卖!” “看在咱们同出一门的份上,只收你成本价如何?” 话音落下,两位送货弟子就眼巴巴地看向了道姑,然而下一秒,道姑就摇摇头,礼貌地选择了拒绝: “抱歉了两位师弟。” “我如今刚刚领了门中差事,手里还未攒下多少法钱,购置力士已是极限,暂时还买不起传功玉简。” 此言一出,两位送货弟子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哦,那再见。” 说完,两人放下库房,随后头也不回,转身直接驾起一道遁光,就消失在了暗中偷窥的王平视野中。 而目送他们离去后,尤道姑这才舒缓了面庞,走进库房内,在十位蹈海力士的身上一个个审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旋即摇了摇头:“应该是感应错了,也对,力士岂会对我的功法起反应。” 言罢,她就将手背在身后。 “行了,都出来吧。” 清冷的声音在库房内回荡开。 ——王平没动。 非但没动,这一刻他甚至不敢生出半点思绪,强迫自己完全带入了力士记忆中那个任劳任怨的自己。 原因很简单。 ‘她没有结印!’ 根据记忆,每一批仙门力士都有对应的开启符印,类似于开机密码,没有这东西,力士就不会听命。 而刚才,尤道姑虽然发出了命令,却根本没有结印,至少王平没有感应到来自开启符印的提示,所以他根本不敢动,倘若动了,就相当于告诉对方,有一个并非真正力士的存在混进了这地方! ‘她在试探!’ ‘刚刚那一番话她是故意说出来的,又用开启符印来试探.....她是真的怀疑有人混在了这批力士里!’ 王平不敢再想。 一时间,库房内悄然无声,而道姑又做了几次命令,有的用了符印,有的没有,前后试验了好几遍。 王平全部完美应对。 毕竟严格来说他真的是力士,只是具备了自我意识,而在有心隐瞒的情况下,这种手段还找不出他。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将王平吓了一大跳,这碧阳的仙门弟子怎么这么多心眼啊?因为一点点怀疑就来回试探?还有刚刚莫名生出的邪念.....果然也有问题,是功法特性?什么功法有这种特性? 终于,尤道姑停下了试探的举动,似乎打消了怀疑。 “都出来吧。” 这一次她用了符印,王平也就跟着力士们徐步走出库房,来到了道观内,按照她的吩咐一字排列开。 “乖乖站好。” “接下来,所有人全力运转【气禁】,提升到刀枪不入的水准,不许闪躲,必须硬扛我发起的攻击。” 这倒是正合王平的意。 尤道姑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运转起了法门,随后一道瑰丽万千的光彩便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 这就是【真气】。 真气笼罩全身,禁制刀枪,就是所谓的刀枪不入。 想要伤到这种状态的王平,要么威能超过【气禁】的防御上限,要么攻击真气覆盖不到的要害部位。 想到这里,王平再度偷偷打量起道姑。 ‘她想要做什么?’ 不仅让所有力士一字排开,还要求力士们全力施展法术护持自身,简直就像是练枪之前立靶子一样..... ......嗯? ‘不好!’ 轰隆隆! 就在王平恍然大悟的瞬间,站在一众力士正前方的尤道姑动了,翻飞的道袍下,一口长剑凛然出鞘。 这一动,犹如月上枝头,白茫茫跃然而出,似慢实快,宛若一条长河奔涌,却又在中途分流,化作六道浩然支流,各奔东西,最后同时斩在了六位蹈海力士的身上,将他们斩得血溅倒飞而出。 王平就是其中之一。 “噗!” 一口热血喷出,王平再看向自己的腰间,却见原本被真气护持的身躯,竟是差点被这一剑拦腰斩断! 这还只是一剑。 他看得分明,刚刚的尤道姑一剑六分,在同一时间斩出了足足六剑,若是这六剑全部斩在他的身上..... ‘我必死!’ 什么【气禁】,什么刀枪不入,在这位尤道姑面前简直和纸糊似的,恐怖的力量差距犹如天地之别。 然而就在王平为这一剑震撼的同时,另一边的尤道姑却有些不满地看向手中剑:“同一时间斩出六剑,如果按照【绝情剑】的总纲描述,这也就是【剑六】的水准,距离【剑二十三】太远了。” “还不够。” 说到这里,尤道姑眉头紧皱:“只有练成了【剑二十三】,我才有希望以武入道,真正修成【剑术】。” 随后,她就看向了王平等差点被她一剑腰斩的力士们,清冷道:“运转【气禁】,最快速度修复伤势。” 得到了命令,王平这才开始动作。 浑厚的真气涌入腰部,止血生肌,续骨连筋,短短几个呼吸过后,刚刚的重伤竟就完全恢复了过来! ‘不愧是法术。’ 王平心中振奋,虽然在这碧阳仙门这不算什么,但是放到大顺天朝那个练武世界,这绝对堪称奇功! 打不过修仙的,还打不过你练武的? ‘等我真正练成,就拿回去装逼!’ 守冲老毕登,你给我等着,坑我当白莲教法人,害我差点被官府销户的仇,我迟早要和你一一清算! 想到这里,王平愈发勤快起来。 所幸尤道姑也足够勤奋,练起剑来不分昼夜,王平作为她的靶子,自然也得以通宵达旦地练习法术。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也算是在和这位尤道姑双修了。’ 闲暇之余,王平也不忘苦中作乐。 当然,他心里很清楚,身为力士的自己严格来说只是这位仙门弟子练剑用的耗材,而且有生命危险。 一个不慎,是真有可能被其斩杀的。 ‘苟住!苟在仙门当力士!’ 王平咬着牙,定下了目标: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苟到【域外天魔】冷却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