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靠网恋对象幻想值提升美貌》 第1章 坠落 【作者写文全凭个人喜好,不喜勿喷。】 【把脑子寄存这里。】 【把三观道德感寄存这里。】 【现在,发车了。】 首尔的冬天冷得刺骨。 宋恩尼站在skb集团总部大楼的天台边缘,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 楼下的宴会厅正在举办她的十九岁生日宴,但主角却不是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四十二层,车流如织,霓虹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尾,像一条条嘲弄的舌头。 “跳下去吧。”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恩尼?呵,还是叫你秀英吧,欧尼,你看看你。” 宋恩尼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宋佳允——那个占了她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此刻正站在天台门边,穿着裁剪精良的校服大衣,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你听,连风都在嫌弃你。” 宋恩尼攥紧了拳头,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她确实不该活着。 一年前,她被从釜山接到首尔。 skb通讯集团的会长宋振国和夫人李秀敏,在一次例行体检中发现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宋佳允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经过dna比对和漫长调查,真相浮出水面:当年在釜山某医院,两个女婴被失误调换了。 真千金生活在釜山影岛区一个半地下室的单亲家庭里长大,叫崔秀英。 假千金叫宋佳允,在首尔江南区最顶级的豪宅里长大。 当宋恩尼(她后来改了这个名字,因为会长夫人说“秀英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土了”)第一次踏入那栋宅邸时,她记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会长父亲的眼神是审视的。 会长母亲的眼神是回避的。 而宋佳允——那个占据了她位置十八年的女孩——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算计,争斗。 “你好啊,妹妹。”宋佳允笑着伸出手,声音甜得像蜜糖,“欢迎回家。” 那笑容,宋恩尼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欢迎,那是宣战。 接下来的那一年,是宋恩尼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她被送进了宙斯国际贵族高中——首尔最顶级的学校,入学门槛除了成绩,还有家族背景。 skb是通讯巨头,势力横跨媒体、娱乐、电信,是韩国排名前十的财阀之一。 这样的财阀家族,在外人眼中,象征着或高贵,或骄矜,或知书达理,或才艺俱佳。 但宋恩尼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宋佳允那样从小培养的礼仪、马术、高尔夫技能。 刚到首尔的时候,她的英语甚至带着釜山口音,而法语一句都不会说。 她穿着会长母亲派人给她买的衣服,但那衣服穿在她身上,一米五八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皮肤黄黑粗糙,小眼睛塌鼻梁——怎么看都像偷来的。 而宋佳允呢?一米六八,九十二斤,皮肤白得像牛奶,双眼皮高鼻梁,笑起来像韩剧女主角。她在学校里是女王,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她本来没那么胖的,三年前,一场疾病令她差点死去,但活过来的代价却是需要长期服用激素类药,而服用的后果显而易见,身体肥胖,脸上爆痘。 “你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就是被换回去的真千金。” “天哪,真的假的?跟佳允也差太多了吧?” “基因突变也没这么离谱的。怕不是搞错了?” “skb的宋会长会不会后悔啊?要是我,肯定不换回来,就让佳允做自己的女儿就够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无孔不入。宋恩尼走到哪里,那些目光就跟到哪里——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厌恶的。 而在这么多的目光之中,同情是最让她厌恶的。 好像她是一条被捡回来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地等着人施舍一点善意。 她试过反抗。 第一次,她在食堂端着餐盘经过用餐的人群时,宋佳允的闺蜜团故意撞翻她的餐盘,酱汤泼了她一身。 宋恩尼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那个女生的手腕。第 二天,会长夫人就找她谈话:“恩尼啊,在学校要好好跟同学相处,不要动不动就动手,佳允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第二次,有人在她的储物柜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釜山猪,滚回去你的猪圈。”她把纸条拿给父亲看。 宋振国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连报纸都没放下说:“这种小孩子的打打闹闹,也需要我来介入吗?你是skb集团的小女儿,你本来就应该更注重你的外在形象,因为这会影响我们的家族脸面。” 第三次,她在体育课上被一群人围住,她们笑着要她表演“釜山方言脱口秀”。宋恩尼红着眼眶跑开了。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躲在房间里哭了两个小时,没人来敲门。宋佳允对妈妈说:恩尼姐姐在减肥,我给她送点蔬果汁吧。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宋佳允都不在现场。 那个女孩永远有一张无辜的脸,永远是“啊?怎么会这样?恩尼太可怜了,你们不要欺负她”——然后转头,嘴角微微上扬。 宋恩尼开始失眠,开始暴食,开始掉头发。 她发现自己的脸颊凹陷下去一块,不是瘦了,是精神垮了,医生说这是重度抑郁,建议休学治疗。 会长夫人皱了皱眉:“莫?休学?李博士,你知道你下这样的诊断,媒体会怎么写?写我们skb集团的小女儿精神有问题?你给她开睡眠药物。” 她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眠药,在睡与醒之间穿梭,在夜里,她像被抽离了躯体的流浪魂魄,其实,她还不如流浪狗。 流浪狗或许会有很多的好朋狗。 但是恩尼啊,你有谁呢? 釜山的妈妈,在她被接回宋家后,就意外车祸死亡了。 而这个消息她一个月后才知道。 没有人爱她。 但她咬着牙撑下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的生日宴会,宋佳允约她到大楼天台见面。 “恩尼,”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姐姐在哄妹妹,“我想跟你谈谈,就我们两个人。” 宋恩尼去了,在这个家里,在所有人面前,只有宋佳允偶尔会主动跟她说话。 她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一个只会排挤姐妹,嫉妒姐妹的不成熟的女儿。 天台上,宋佳允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那是一个聊天群,群名叫“宙斯国际2025”,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那个宋恩尼今天又穿了一件xxxl的衣服,笑死我了,整个江南区竟然还有卖这种尺码的衣服吗?” “啊,是猪来的,她的抽屉里全是廉价碳水,啧,这样的人真的适合我们学校吗,每次靠近她我就能闻到一股臭味,夏天的话可怎么办。” “呕,别说了,我正在吃饭。” “她上课还老是偷窥别人,猥琐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啊?建议去看看。” 宋恩尼的手开始发抖。 “宋佳允,你想做什么?” 宋佳允笑了笑,那笑容在天台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恩尼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同学们有多了解你。你看,她们对你多感兴趣。” “我自问从没伤害过你,宋佳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偷了我的身份!享受了这个家无限的财富地位的人是你!” “偷?”宋佳允歪着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鹿,“恩尼啊,你怎么会蠢成这样?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我啊?难道你觉得skb集团会需要一个丑陋肥胖的女儿联姻吗? 我讨厌你,可不是嫉妒哦,而是我觉得,要跟你这样的人做姐妹,实在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呢,你胖,你丑,你穷酸,你满口釜山口音——这些是事实啊,事实怎么会害人?” 宋恩尼的眼睛红了。 “宋佳允,你才应该滚回釜山!那才是你本来应该待的地方——” 话没说完。 宋佳允的脸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带着杀意的冰冷。 “是吗?”宋佳允慢慢走近她,高跟鞋踩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恩尼,或者叫你崔秀英——你真的以为,你回来了,宋家的一切就会属于你吗?你配吗?你看看你自己。你配当skb的女儿吗?你配穿这些衣服吗?你配住在那间房间里吗?” 她一字一顿: “那些东西,不是你的。是我宋佳允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只是一个意外,一个错误,一个应该被修正的bug。” 宋恩尼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是天台边缘。 “你想想看,”宋佳允的声音又变得轻柔了,像催眠曲一样,“你死了,所有人都轻松。你爸妈不用再为这个丢人的女儿烦恼,学校不用再看到你这个碍眼的存在。你活着,只会让所有人不舒服。” “你……” “跳下去吧。” 那四个字像咒语一样钻进宋恩尼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不是不听使唤——是太听使唤了,她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天台的矮墙撞到她的腰。 “对,就这样。”宋佳允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家都以为你会自杀。你有抑郁症,大家都知道。没人会怀疑。” 宋恩尼想喊,但风太大了,把她的声音吞没了。 她想抓住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看到的是宋佳允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只有一种东西:轻描淡写。 好像她不是在看一个人坠落,而是在看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宋恩尼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风,是黑暗。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下坠。 第2章 美貌成真系统 “秀英啊!秀英!” 一个声音像针一样刺穿了黑暗。 宋恩尼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要炸开一样。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泡菜和大酱汤的气息,刺鼻又熟悉。 “做噩梦了?”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坐在床边,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哎一古,孩子这是怎么了,一脑门汗。” 宋恩尼愣住了。 这是……妈妈。 不是会长夫人李秀敏。 是崔美淑,那个在釜山影岛区开小餐馆的女人,那个独自拉扯她长大、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熬汤、手上全是烫伤疤痕的女人。 “欧妈?” “嗯?”崔美淑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毛巾,“秀英啊,是不是最近打工太累了?我说了多少次了,你高三了,学习要紧,别去便利店上夜班——” 宋恩尼猛地坐起来。 不对,不对。 她已经死了,她从天台上掉下去了。 四十二层,必死无疑。 她记得风的冷冽肃杀,记得宋佳允的眼神,记得那种绝望。 但她现在坐着的这张床,是她睡了十八年的那张。 粉色的床单洗得发白,墙上有她贴的bigbang海报——权志龙的那张已经卷了边。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有一根不亮了,忽明忽暗地闪着。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台历上。 2024年3月1日。 十八岁。 高三下学期。 宋恩尼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三月一日。 上一世,skb家族在四月四日找到了她。 上一世,她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拖进阶层的。 她没有时间适应,没有时间改变,更没有时间武装自己,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扔进了狼群。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她知道宋佳允会怎么对付她,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嘲笑她,知道自己在那个环境里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她也知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够她做出改变。 “秀英?秀英!”崔美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去医院?” 宋恩尼一把抱住了母亲。 崔美淑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了,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女儿的背:“哎一古,都多大了还撒娇。行了行了,我给你煮了豆芽汤,快起来喝。” 宋恩尼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厨房的油烟味、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汗味。 这是妈妈的味道,不是会长夫人身上那种jomalone香水的味道,是真实的、温热的、属于她的妈妈的味道。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 “欧妈。” “嗯?” “我好想,好想,好想………想吃你做的泡菜炒饭。”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妈妈的肩膀,泅开一片暗色。 崔美淑像哄孩子似的拍拍她的背:“怎么就哭了呢,你这孩子,行行行,我给你做。 你先把脸洗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崔美淑起身出去了。 宋恩尼一个人坐在床上,慢慢地把手举到眼前。 这双手是粗糙的。 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那种被首尔贵族们嫌弃的“下等人”的手。 这是崔秀英的手。 她突然想起,在首尔时,宋佳允有一次故意把一杯红酒泼在她手上,然后惊呼:“哎呀对不起,恩尼,没事吧,哎呀好痛,恩尼啊,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碰到就像刮到了砂轮,要不要我送你一支护手霜?” 全桌的人都笑了。 宋恩尼攥紧了拳头。 重生了。 她竟然重生了。 这不是梦。 她能感受到被子的粗糙质感,能听到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能闻到豆芽汤和泡菜炒饭的香气。 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重生? 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像水滴落入深潭。 叮。 【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美貌成真系统启动中……加载进度100%。】 宋恩尼猛地僵住了。 谁在说话? 【欢迎使用美貌成真系统。本系统将协助宿主通过“幻想值”提升外貌、健康、智商及财富。更多功能请查看系统面板。】 她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漂浮在空气中,只有她能看见。 ┌─────────────────────────────────┐ │【美貌成真系统v1.0】│ ├─────────────────────────────────┤ │宿主:崔秀英(宋恩尼)│ │年龄:18│ ││ │【当前数值】│ │美貌:29/100│健康:35/100│ │智商:82/100│财富:?327,500│ ││ │【幻想值】│ │当前余额:0│ ││ │【系统说明】│ │幻想值获取方式:与网恋对象进行互动,对方产生的幻想值将按比例│ │转化为宿主可用积分。│ │幻想值消耗:可兑换美貌、健康、智商、财富。│ ││ │【温馨提示】│ │网恋对象数量越多,幻想值获取效率越高。│ │当前网恋对象数量:0│ ││ │【改造预估】│ │以当前幻想值获取速度,预计达成“惊艳”级别外貌所需时间:│ │无法预估(幻想值获取效率过低)│ └─────────────────────────────────┘ 宋恩尼盯着这个面板看了很久。 美貌29/100,这个数字她并不意外。上一世在首尔,她听过太多人对她的评价,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网恋对象。 幻想值。 宋恩尼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她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圆脸,皮肤黄黑,毛孔粗大,两颊有痘印。眼睛小,单眼皮,眼尾下垂。鼻梁塌,鼻头圆钝。嘴唇厚,唇色发乌。头发干枯毛躁,像一把稻草。身材更不用说——一米五八,一百八十斤,整个人像一堵墙。 这就是她。崔秀英。宋恩尼。 谁会对着这样一张脸产生“幻想”? 答案很残酷:没有人。 但系统说的是“网恋对象”——网恋不需要见面。 网恋靠的是文字、声音、照片、氛围。只要她能用完全属于自己的某种方式让对方对她产生“幻想”,系统就会给她积分。 哪怕那些幻想跟真实的她毫无关系。 宋恩尼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一句话,是她在首尔那一年里从一个同学那里听到的:“在这个时代,你不需要成为什么,你只需要看起来像什么。”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恶心。 但现在,她开始理解它的力量。 “秀英啊!饭好了!”崔美淑在厨房喊。 “来了,妈。” 宋恩尼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 她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第3章 倒计时三十三天 宋恩尼坐在厨房的小桌前,面前是一碗豆芽汤和一大盘泡菜炒饭。 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构建计划。 上一世,她输在毫无准备,这一世,她有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她发展出几个网恋对象,搭建一个积分来源稳定的网恋体系。 足够她对自己进行改造。 最重要的是,足够她对宋佳允布下一个初步的反杀局。 “妈,”宋恩尼放下勺子,“咱们家有没有那种……比较好看的照片?我的照片。” 崔美淑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就是那种,”宋恩尼斟酌着用词,“看起来不像我的照片。” 崔美淑更困惑了:“不像你?那还是你的照片吗?” 宋恩尼笑了一下。她知道没法跟妈妈解释这些。崔美淑是那种连滤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她拍照片从来都是原相机直出,因为她觉得“p图是骗人”。 但宋恩尼现在需要的就是“骗人”。 不是骗所有人,而是骗那些素未谋面的网恋对象。 她需要他们对她产生幻想,哪怕那种幻想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 因为只有幻想,才能变成她手中真实的武器。 “算了,没事。”宋恩尼摆摆手,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 她需要研究一下“市场”。 首先,她得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在网恋这个领域,颜值固然重要,但并不是唯一的竞争力。她见过很多长相普通的女孩在网上被追捧,靠的是声音、性格、或者某种独特的氛围。 声音。 宋恩尼打开手机录音机,录了一句话:“你好,我是秀英。” 然后播放。 她的声音确实不差。 不是那种甜美的少女音,而是偏中低的、带一点微微慵懒沙哑的嗓音,如果仅仅凭借这个声音去想象她的模样的话,会是一个有些高冷的,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有点魅惑的女人。 在语音社交软件上,这种声音反而比甜美的少女音更有辨识度。 她下载了一个叫“voice”的匿名语音社交软件。 这个软件在韩国高中生中很流行,用户不需要上传照片,只需要用声音和文字交流。每个用户有一个随机生成的编号,可以创建语音房间,也可以进入别人的房间聊天。 这对宋恩尼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战场。 她注册了一个账号,把昵称设为“sooni”,简介只写了一句话:“不要问,你只需要听。” 然后她开始浏览房间。 voice上的房间种类很多——深夜情感咨询、唱歌房、学习房、游戏房、还有最受欢迎的“匿名告白房”。宋恩尼点进了最热闹的一个,房间名叫“今晚谁让我心动”。 房间里大概有六十多个人,主持人在挨个点名,让每个人说一句话“让人心动的话”。轮到的人开麦,说完就关麦,然后其他人用文字投票。 宋恩尼听了几个人。 第一个是个男生,声音很普通,说了一句:“会有人对我心动吗,不如来猜猜我的年龄吧。” 公屏上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还行”。 第二个是个女生,声音很甜,说了一句“欧巴,你们想认识我吗。” 公屏上热闹了一些,有人刷“好甜”“想恋爱了”。 第三个也是个女生,声音偏冷,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但我睡不着的时候只想到你。” 公屏炸了,一堆人刷“啊啊啊啊啊”“这个好绝”“我死了”。 宋恩尼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我不喜欢你,但我睡不着的时候只想到你。” 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表白,而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拉扯,它表达的不是“我爱你”,而是“你影响了我”,这种表达方式,比直接的“我爱你”更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因为幻想的核心不是“被爱”,而是“被需要”。 宋恩尼的编号被主持人点到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凑近麦克风,用她那种沙沙的中低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觉得。” 停顿了两秒。 “我们之间,我不需要解释太多——” 又停顿了一秒。 “因为你会懂。” 说完,她立刻关麦。 沉默。 公屏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像决堤一样,消息开始疯狂地往上刷。 “?????” “卧槽” “这个声音我死了” “姐姐你是播音专业的吗” “我头皮发麻了” “再听一遍再听一遍” “求编号求编号求编号” 宋恩尼靠在椅背上,心脏砰砰直跳。她的手在发抖,但嘴角是上扬的。 私信通知开始弹出。 1条,5条,12条,27条…… 她一条一条地看,大多数是“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之类的套话。 她筛选掉了这些,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一个id上。 id:j. 私信内容:“你知道你声音有多危险吗?” 好油腻啊,宋恩尼想。 但这样的人,对她这种网恋新人而言比较容易上手。 宋恩尼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进了这个人的主页。 主页是空的——没有简介,没有动态,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线索是注册时间:三年前。 她回了四个字:“当然知道。” 对方秒回:“故意的?” 宋恩尼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你猜呢。” 【系统提示:潜在网恋对象j.已对你产生兴趣值,当前兴趣值为5/10,兴趣值满10点,即开始转化为幻想值。】 真是一个容易坠入情海的男人呢。 但一个还不够,她需要数量。 系统说得很清楚——“网恋对象数量越多,幻想值获取效率越高”。 这意味着她不能只盯着一个人,她需要同时培养多个对象,让幻想值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 这不是道德问题。 这是生存问题。 她打开另外三条私信。 第一条来自一个id叫“贤洙”的用户,头像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 私信内容:“姐姐你声音太好听了,我今年高二,是宙斯国际学院高中部的学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特意亮出宙斯国际学院的名头,是因为这所学校80%的学生是来自韩国的顶级阶层,只有不足20%的学生是面向社会招录的优学生。 他是想表明一件事,他的身份条件,很好。 【系统提示:潜在网恋对象贤洙已对你产生兴趣值,当前兴趣值为8/10,兴趣值满10点,即开始转化为幻想值。】 很不错的开始,一条优质积极的鱼。 第二条来自一个id叫“姜律”的用户,头像是一本打开的书。 私信内容:“你的声音里很迷人,很想在夜晚里听着你的声音入睡。” 第三条来自一个id叫“m”的用户,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私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再说一句。” 宋恩尼看着这三条私信,在脑海中快速分类。 贤洙——阳光型,喜欢用“姐姐”这种称呼,大概率是那种性格外向、容易上头的高中生,这种人幻想值来得快,去得也快,需要高频互动来维持。 姜律——文艺型,用词讲究,这种人幻想值来得慢,但一旦产生,会比较稳定。 m——神秘型,惜字如金,只发指令不表达情绪。这种人最难搞,但也是最容易产生高浓度幻想值的类型。因为越是得不到回应,越会幻想。 宋恩尼分别用语音回复了三条消息。 给贤洙:“我下个月也要去首尔玩哦。” 【宿主好棒!给予网恋对象期待见面的时机,会大大提高对方对你的真实容貌幻想。】 给姜律:“真的么,长夜漫漫,想听着我的声音入睡吗。” 【宿主你在撩人方面有亿点点强。】 给m:什么都没发,她只是把m的对话框置顶了,然后退出。 不回复,也是一种撩动人心弦的法子。 做完这些,宋恩尼退出voice,打开备忘录,开始列一个清单。 【三十天计划】 第一阶段(第1-10天): .搭建网恋体系,一周内发展出十个稳定可靠的网恋对象。 ·优先改造: 体重>皮肤>五官>身高>头发>胸形态>臀形态>腿部形态>手部细节>……… ·声音:每天练习语音技巧,录下来自己听,调整语气和节奏 加强学习英语,重点学习伦敦腔口音。 加强练习礼仪形态。 除此以外,她将前世在宙斯国际高中部那些连宋佳允都需要仰望的一些人物名单也列了出来。 她们,也将成为她对宋佳允复仇的一环。 宋恩尼把这份计划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保存。 她不允许她再输一次,这次重生的主题,是一命通关,达成属于宋恩尼的完美人生结局。 第4章 改变 接下来的三天,宋恩尼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步行四十分钟去学校。 从影岛区到学校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海堤,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脸生疼,但她没有坐公交车。 不是因为省钱,是因为系统面板上健康35/100的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睛里。 她需要健康。 但最开始的幻想值她不能用来兑换健康,美貌是她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比健康对她而言还重要。 在学校里,她变得比以前沉默。 以前的崔秀英虽然胖,但性格开朗,爱笑爱闹,是班里那种“气氛制造者”——胖女孩常常被迫扮演这种角色,因为如果她们不可爱、不幽默、不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她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但重生后的宋恩尼不想再取悦任何人了。 她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下了课就戴上耳机听语音课程——不是学校的内容,而是她自己在网上找的“英语正音训练”和“声音表现力提升”。 她的釜山口音是她最大的短板之一,上一世在首尔,光是这个口音就让她被嘲笑了无数次。 下午放学后,她不去便利店打工了,而是直接回家,每天夜里,崔美淑看到她还在努力学习,暗自欣慰,直接增加了她的零用钱。 因为宋恩尼确实在学,但不是学课本。 她在自学心理学。 网恋的核心不是长相,是聊天。 一个人长得再好看,如果聊天无聊,对方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三天。 但如果聊天有趣,对方就会不断地、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投入情绪——而情绪,就是幻想值的燃料。 宋恩尼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她今天在网课里学到的“心理引导式聊天技巧”。 随后,她打开voice,开始逐一回复之前筛选出来的私信。 贤洙那边已经聊了两天了。 他的性格是典型的外向,处于青春期对异性懵懂好奇,随便几句话,就能撩拨的他悸动。 每一天他都给她发很多消息。 从“姐姐,今天的篮球赛我赢了哦,你说过会给我奖励呢。” 到“姐姐爱吃甜品吗,首尔有家很好吃的专做舒芙蕾甜品店呢” 到“姐姐你为什么不回我呢,上课好无聊啊。” 几乎把他这个少爷一天的生活全直播了。 宋恩尼调整了一下音色,气场降低,软了几分,反而听起来有点像慵懒骄矜的猫咪质感。 “wuli贤洙这么棒吗?唔,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奖励你好呢。” 果不其然,这句话刚发出去,系统那边立刻得到反馈。 那边声音激动了几分:“姐姐我想看你。” 【叮,检测到宿主的潜在网恋对象贤洙兴趣值已满10/10,已转为正式网恋对象,当前贤洙幻想值为20/100。】 【成功获得首名网恋对象,系统奖励发放中。宿主选择接受,or,拒绝。】 废话当然是接受。 【奖品:完美无瑕的纤纤玉手。】 ?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奖励已经发放了。 她粗笨粗糙的宽大手掌只觉得一阵暖流涌动,忽然之间,握着手机的那双手,竟变得玉指纤纤,白皙娇嫩,就连指甲,也是修长线条好看的形状。 这样一双手,出现在她这样的身体上,就像错装了肢体的芭比配件。 芭比的手,泰山的身体。 宋恩尼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好美的手啊。 她想到了,该给贤洙什么样的奖励。 她下单买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打开衣柜,挑选了一件今年冬天刚买的白色长毛衣,穿上后,走到离家有点距离的海滩。 套着毛衣的手握着咖啡面向大海。 咔擦。 “完美。”宋恩尼抿唇一笑,点击照片发送给贤洙,天空的光线完美的甚至不需要加滤镜。 她对贤洙发送语音:“面纱,要一点一点揭开呀。” 那边已然像条大狗狗一样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姐姐的手吗,怎么这么瘦呢,好漂亮。 你是在海边度假吗,真希望你快点回来首尔,我好想见到你呢。” 当前贤洙幻想值:35。 到今夜0点之前,如果能再涨得更高,她再提取。 姜律那边,她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这个文艺型男生不喜欢闲聊。 他喜欢“有深度”的对话。宋恩尼花了两个小时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冷门的诗集和电影台词,然后在他的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话: “我今天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我们都在阴沟里,但有些人仍在仰望星空。’” 发送。 两分钟后,姜律回复了:“你是在看王尔德的《温夫人的扇子》,对吗。” 她语音回复:“你也看过?” “我很喜欢。”姜律说。 宋恩尼想了想,发了一句:“我喜欢他说的‘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但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到。” 姜律的声线低沉有质感:“能做到这句话的人不多。大多数人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他应该是一个有社会经验,或者说,是一个年纪大一点,但已经颇具资产的有质感的成熟男人。 姜律发来语音:“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吗。”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恩尼摁住语音,轻轻笑:“那可不行哦。” “为什么呢?” “女人可不喜欢回答问题。” “好吧。”他也在笑,声音很低的笑。 随着他笑声结束,系统亮起提示,姜律也成功突破兴趣值,晋升为她的网恋对象。 虽然当前只有8/100。 而那个m还没有动静——那个人自从三天前发了“再说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宋恩尼不着急。 她打开voice的语音动态功能,录了一段话: “今天海边下雨了。海风很大,我的伞被吹翻了两次。但雨停之后,天空是粉色的。”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没有“大家晚安”之类的结尾。 就这样,干干净净的一段话,配上慵懒的低音。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去厨房帮崔美淑洗碗。 晚上十一点,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那条语音动态收到了43条评论和17条私信。 截至目前,她共获得贤洙40点幻想值,姜律10点那个油腻的j15点。 系统面板上,幻想值余额来到65。 宋恩尼看着这个数字,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50点就可以兑换“发质初步提升”——是整个兑换商城里最便宜的一项。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把干枯毛躁的头发,像稻草一样。 但是比起头发,她当前更想减重。 但是变漂亮是会上瘾的,当那样一双手出现在她身上时,她已经迫不及待离完美的宋恩尼更近一点。 于是咬咬牙,明天再多钓几条鱼扩充鱼塘吧:系统,我要兑换发质初步改变。 【收到!当前扣除宿主幻想值50点,余额:15点。 现进行发质初步提升。】 暖流在头发流淌,像泡在加了名贵中药的温热水中,整个头皮都舒展了,镜子里,宋恩尼枯黄分叉的头发竟变得顺滑许多。 从头皮毛囊里冒出许多的新发,她的发量得到初步提升,发质也光泽了一些。 宋恩尼看着一点一点变得漂亮的自己。 竟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第5章 鱼塘 宋恩尼请了三天病假,决定再钓几条鱼,现在的她,手和身体不搭配,尽管系统说,它会优化所有人的记忆,让别人印象中她就是有一双美手。 但宋恩尼还是决定用三天时间攻克体重这个难关,当前还是要努力拓展鱼塘。 她录了釜山海边傍晚的海浪声。 语音发送:“今天风掠过海面的声音,像是暴风雨的前夕,令人有点不安呢。” 心理学研究发现,通过示弱,我们可以降低对方的防御心理,甚至让对方升起保护欲。 当然更显而易见的是,只有娇滴滴瘦弱的女孩才会害怕刮大风,身为一百八十斤的人形坦克她只会在狂风暴雨里像个勇士一往无前。 这也是在固化网恋目标们对她的印象的手段。 还有一条是她感冒了,声音比平时更哑,她说了一句:“嗓子不太舒服,今天少说一点”。 最后那条是故意的。 感冒是真的——釜山四月的海风确实让她着了凉,但她选择在voice上说出来,是因为她知道“脆弱感”会让人产生更多的幻想。 贤洙今日对她的幻想值竟然来到了60/100,还发来一连串的关心问候。 “姐姐生病了?看家庭医生了吗?开始服药了吗?” 到下午他又发来几张图片,他展示着一大堆的药品,应该是刚买的,发语音消息:“姐姐你在韩国吧?我让司机给你送药?” 真是个天真的大狗狗,宋恩尼决定奖励他,她试了试声音,然后用一种脆弱但柔软的语调发给他语音消息:“贤洙啊,多谢你咯,我已经看过医生了呢,只是换季引起的流感而已。” 贤洙还是很关切:“姐姐,你的声音好虚弱,我会很担心你。” 宋恩尼语音:“(笑)那怎么办好呢,真想快点好起来呀,让这么好的贤洙担心的话,我会有负罪感呢。” 小狗狗果然吃这一套。 很快他发来自己举着冰美式咖啡的自拍照,穿着宙斯国际高中部的校服,栗子色的蓬松发型,背景是窗户外几栋高耸的现代建筑,他的笑容阳光帅气:“那姐姐快点好起来吧,要记得在首尔,还有个等着跟你见面的人呢。” 宋恩尼:“需要拉钩吗?” 贤洙:“拉钩!”随后他发来照片,小拇指弯曲,拉钩的动作。 宋恩尼也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窗外的雨后清新景象,山花烂漫,她白皙纤细的手宛如雨后清新的山茶花,她伸出小拇指弯曲示意拉钩。 咔擦,点击发送。 撩完这个,今日的姜律幻想值依然在40/100。 在接近凌晨的时间,她又陆续发展了三个对她有兴趣值的网恋对象。 一脚踩六条船! 宋恩尼为了避免自己跟每一个人聊错天,甚至编辑了一个表格,标注了每一个人的性格特征,爱好,聊过的重要事件。 凌晨十二点。 宋恩尼终于提取当日所获得的全部幻想值。 165点,让她看看可以兑换什么呢。 兑换商城里:【每50点幻想值可兑换减重10斤。】 那她现在可以足足减重30斤了。 点击兑换! 随着幻想值被扣除,一股暖流自上而下流淌全身。 她整个人像沐浴在光里,无数的杂质,还有多余的油腻脂肪排出她的体内,霎时间,宋恩尼觉得自己身体轻盈了许多。 底下的皮肤,比之前白了一个色号。 不是变白了,是“干净”了。 那些因为长期不健康饮食和缺乏运动而堆积在皮肤里的毒素,正在被系统清理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她,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腰线——不,她还不能称之为“腰线”,但至少她能看到肋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弧度了。肚子的尺寸明显减小,虽然还是鼓的,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圆滚滚地撑出来。 最明显的变化是脸。 她的脸从“大饼”变成了“小饼”。下颌线虽然还不清晰,但至少能看出下巴的轮廓了。脸上的肉少了,五官的布局开始变得清晰——虽然眼睛还是小,鼻梁还是塌,但至少它们不再被淹没在肥肉里了。 变化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慢慢停止。 宋恩尼站到体重秤上。 指针晃动了几下,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75kg。 【宿主当前美貌值48/100】 第五天的清晨,宋恩尼一觉睡醒,妈妈已经出去买菜了,宋恩尼拿起手机,m竟然发来几条消息。 这个高冷又有点神秘的人是第一次主动跟她搭话。 第一条是文字:“生病了?” 第二条是语音:“很严重?” 她已经有两天没登陆voice了,m是这个软件的常驻玩家,甚至是金主级别的大佬,他的个人界面名字后缀着一个不同寻常的徽章。 这代表,他已经在这个软件总花费的打赏额已经超过4亿韩元。 在一个聊天唱歌的软件,都能花费这么多的人,多少有点钱多了没处花。 过了十几分钟,宋恩尼才决定姗姗来迟的回复他消息,语音:“本来很难受的。” m在五秒后语音问:“现在呢。” 宋恩尼语音:“被帅哥关心了,感觉好多了。” m:“你倒是很敢说。” 宋恩尼:“男人可以大大方方欣赏美女,我也想大大方方夸赞帅哥呀。” 【用户m给用户sooni打赏了一座梦幻城堡。】 一个美轮美奂的特效划过手机屏幕。 价值一百万的韩元的礼物,就这样被他随手打赏了给她。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多姿又多彩啊。 宋恩尼:“多谢金主打赏。” m:“加kkt。”(韩国社交软件:kakaotall,相当于中国微信。) 于是m顺利入编鱼塘。 截止至当晚十二点,宋恩尼再次获得180点幻想值。 很好,再次兑换减重三十斤,扣除150点幻想值,加上昨晚剩余的15点,还剩45点幻想值。 熟悉的暖流带走她身上多余的赘肉。 而如今的宋恩尼,只剩下120斤了。 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都不合身了,真好啊,明天获得幻想值后,就兑换身高吧,又高又瘦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呢。 镜子里,那个一步步走向完美的自己,眼神里充斥着一种名为野心勃勃,势在必得的光。 第6章 步步引诱 零点过后,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当前幻想值余额:205点。】 宋恩尼盯着这个数字,心跳加速。 205点。 她点开了兑换商城。 【减重:50点/10斤】 【发质提升:50点/级】 【皮肤改善:80点/级】 【身高增长:100点/3cm】 【五官任一部位局部精修:100点/级】 她的目光在“身高增长”上停了一瞬,然后滑了过去,落在最后一行。 158cm的身高是她的痛。 但现在站在镜子前,120斤的体重配上158cm的身高,虽然矮,但已经不是“敦实”了——是矮而匀称。减重六十斤之后,她的身体线条已经出来了,腰身有了弧度,四肢不再是以前那种浮肿的粗壮。 但脸不一样。 脸是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 在现阶段,她需要以最小成本,来令网恋对象的对她产生最高的幻想值,以此获得美貌,这是个正循环。 而单一部位的五官精修,是很划算的。 “系统,我要兑换五官精修。” 【请选择精修部位及等级。】 “眼部。二级。” 【眼部精修二级:200点。可达成效果——眼裂增长、眼尾上扬、瞳孔暴露度增加、睫毛密度提升。综合效果:魅惑双眸。是否确认?】 “确认。” 【扣除2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5点。】 【眼部精修中……】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暖流,不是拉伸感,而是一种细微的、酥麻的触感,像有人用羽毛在她眼睛周围轻轻扫过。眼皮在发热,睫毛根部传来一阵痒意——不是难受的那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毛囊里往外钻。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眼尾的皮肤在微微收紧。 大约过了三分钟,那种感觉消失了。 宋恩尼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她,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脸型还是那张脸。但眼睛不一样了。 眼裂明显变长了,眼尾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以前那种下垂的、无精打采的眼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感。瞳孔暴露度增加了,眼睛显得更大、更亮,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最明显的是睫毛。 又浓又密,自然卷翘,不需要睫毛膏就已经像两把小扇子。 她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女孩也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勾人。不是刻意的媚,而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脸红了”的天然魅惑。 魅惑双眸。 系统没有骗她。 宋恩尼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双眼皮的褶皱更深了,眼窝处隐约有了一点阴影,让整张脸的立体度都提升了。以前她的脸像一张平铺的白纸,现在有了层次。 美貌值从58跳到了65。 她退后一步,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全身。 158cm的身高,120斤的体重,配上这双眼睛—— 宋恩尼慢慢勾起嘴角。 还不够。 但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秀英啊,吃饭了。” 崔美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宋恩尼套上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房间。她现在不能让妈妈发现她的变化——不是怕妈妈怀疑,而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崔美淑端着一锅大酱汤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宋恩尼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崔美淑又看了她一眼。女人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女儿的眼睛好像变好看了,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她没多想,只是往女儿碗里多夹了一块排骨。 “瘦了就要多吃。高三了,妈妈知道你最近都在拼命学习,但也要注意身体。” 宋恩尼低头喝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不知道。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会在一个月后被从天而降的“真相”砸碎整个世界,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死于一场车祸,不知道她拼了命养大的女儿其实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但宋恩尼知道。 她知道一切。 所以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吃完饭,宋恩尼帮妈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崔美淑站在她旁边,用抹布擦干她洗好的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是舒服的。 洗完碗,宋恩尼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贤洙发来消息问候:“今天姐姐有好点了吗?我今天喝到了好喝的橘子味咖啡,我让管家帮我要到了配方,等姐姐来首尔,我亲自调制给你喝。” 配图是他穿着休闲套装捧着一杯点缀了干橘子片的咖啡笑意满满的照片。 正好呀,拿贤洙试试吧。 宋恩尼:“好多了呢。”随后她找到一本书,坐在书桌前打开灯,调整角度,趴在书本上,一只手和垂散下来的头发刚好挡住其余五官。 只露出那一双魅惑双眸。 咔擦,宋恩尼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甚至换了套看起来质感稍好丝绸质地长袖睡衣。 再拍一次。 这次她比较满意,然后选择最满意那一张,她点击发送:“本来看着书觉得很辛苦,但是看到咖啡我觉得解乏了。” 金贤洙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颗心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她没有笑,但这双眼睛在笑蓬松慵懒的头发,少女的脸掩在手臂里,只那一双眼。 明艳艳的,像细碎的星,散发着魅惑的光。 一分多钟后,贤洙的语音消息传来:“姐姐~” 他甚至用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撒娇的意味。 “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系统显示,贤洙幻想值来到了80,他怕是真的动了点真情。 宋恩尼有意逗逗他:“就不呢~”她也用了带撒娇意味的尾音。 “姐姐~那我们交换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宋恩尼想了想,交换秘密,是促进两个人距离的好方法。 “好吧~那贤洙会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好孩子吗?”宋恩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哄小孩子。 那头传来他细碎的笑声:“贤洙可是学生会最讲信誉的孩子。” “那好吧,我叫恩尼,叫我恩尼姐姐吧。” 那头声音静默些许,贤洙的声音略正经了些,有些喑哑:“恩尼,很好听呢,恩尼,我好想见到你。” “你刚刚没有用敬语哦,被我抓到了,贤洙同学。”宋恩尼看着镜子里,那个游刃有余的自己,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不想用敬语了嘛~” 宋恩尼循循善诱:“那你的秘密呢。” 金贤洙笑了笑:“我的秘密就是,我的个人情感史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片空白。” 跟贤洙聊了许久,打发他去睡觉后,她又翻起别的信息。 姜律的只有文字:是釜山吗? 他们这两天在玩一个小游戏,他来猜她现在所在的城市名称,而宋恩尼只可以答是或者否。 猜中了的话,就会有小奖励。 没想到才第二次猜,他就猜中了,难道是她的口音还是很釜山? 宋恩尼有点气馁,而姜律却给出他的答案:“是因为天气,你昨天给我看到那张照片里,土地明显是湿润的,有降雨的痕迹,昨天只有两个地方下了雨,所以我今天猜釜山。” 转了个语气,姜律问:“那我现在可以讨要我的奖励了吗?” 宋恩尼懒懒的应:“可不能太过分的哦。” 姜律静了一会儿:“那我们公平一点。” “你给我一张你觉得满意的照片,我给你一张相同视角的照片。” 很好。 宋恩尼把露出眼睛的照片发过去,那边姜律过了一会,也发了一张靠在桌子上,露出眼睛的照片过来。 但很明显,他的桌子是那种名贵的实木办公桌,而他穿着黑色衬衫,发型利落,单眼皮,眼神明亮但有点冷峻的气息,鼻子只看到一点浅浅的高挺轮廓。 还挺好看的。 宋恩尼嘀咕着。 姜律发来消息:“你的眼睛,比我想象的好看。” 他的幻想值已来到65。 宋恩尼一面跟他聊天,一面翻开自己的动态,她两个小时前发的那条动态下。 “今天釜山下雨了” m回了一句:“雨停了吗?” 宋恩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釜山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刚停。 月亮出来了。” 这次m没有让她等。 他发来一张照片——首尔的夜景,从高处拍的,汉江在画面中蜿蜒成一条发光的带子。 配文:“这里没有雨。” 宋恩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汉江,蚕室大桥,乐天世界塔的轮廓。她上一世在首尔住了一年,对那个角度隐隐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哪里。 她没有多想。 【叮!网恋对象m对你的幻想值上升至55/100!】 宋恩尼看着系统提示挑了挑眉。 她只是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m的幻想值就涨了15点。 这个男人,倒是挺复杂,又搞文艺又搞孤僻。 宋恩尼关掉手机,躺回床上,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还剩二十天。 二十天内,她要完成外貌的初步改造,只要先稳定住当前鱼塘里的对象,就可以保证有足够的幻想值,主要是六个人,她快聊不过来了。 其次要积累足够的幻想值兑换成外汇,因为她要保护妈妈,她这几天就想摊牌,然后让妈妈找个借口,出国务工或者对外说出国逃债,以此躲避宋家的追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宋恩尼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宋佳允。 梦里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她认不出来的女人。 美的不像个真实存在这个世界的人。 但她的眼神很冷。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漠视一切的眼神,却叫人越发着迷。 那就是她,也是她的武器。 第7章 金宰赫 汉南洞的夜很静。 韩国不大,夜生活也丰富,所以大部分地方都很嘈杂,但汉南洞不一样,这里是首尔中的首尔,如果说青瓦台里住的是总统,那么汉南洞里住的就是操控总统选举的人。 金宰赫把手机随手扔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靠垫,长腿随意地伸着。 他的父亲,宙斯国际集团的金会长,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来后,就喜欢上了日本庭院的物哀美学。 此刻落地窗外是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枝桠,日式庭院里,石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晃了晃,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sooni发来一张照片——釜山的海,月光碎在上面。 “刚停,月亮出来了。” 金宰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动,跟她聊天时,总会不由自主的被她带入一种氛围里,淡淡的闲适,愉悦,和少许的触动。 他抬手打了一行字:“这里没有雨。” 配上一张首尔夜景——汉江在画面里弯成一道发光的弧线。 这是他之前拍的了,但是他不能轻易暴露个人定位,这是生活习惯。 发送。 然后他翻过手机,闭眼养神。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刚好踩在他不耐烦的临界点上。 “少爷,夫人请您去客厅。” 金宰赫睁开眼,看了管家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现在? 管家微微低头,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知道了。” 他站起来,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穿过回廊。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随意。 客厅里,金卢美正在落地镜前整理耳环。黑色丝绒晚礼服,梵克雅宝的蝴蝶项链,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经过计算。她看到儿子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还不换衣服吗?” “我不去。”金宰赫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这场晚宴邀请函上可是特别注重的写了你的名字。”金卢美转过身,语气不轻不重,“他们可不是请你单纯去吃饭的。” 金宰赫嗤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不是请他去吃饭的。 skb通讯集团,韩国排名前十的财阀。放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放在他金宰赫面前——也就是个“还不错”的水平。 宙斯国际集团,韩国排名第一。 不是通讯第一,不是教育第一,是综合实力第一。横跨金融、军工、生物科技、人工智能,旗下子公司三十七家,其中九家是上市公司。在韩国,没有人能在宙斯国际面前说“不”。 包括skb。 所以宋振国的邀请函,说白了就四个字:想要联姻。 “宋佳允?”金宰赫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这种活动,以后你让贤洙去就好了。” 金卢美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这话像样子吗,贤洙比你和佳允还小了一岁。” “反正宋家应该也不会在乎这点年龄差。”金宰赫说,“他们要的是,攀上宙斯,不是吗?” 他没说的是——那个女孩给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烦。 走路哒哒哒,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对着别人颐指气使,一转头看到他就变成一朵被风吹就倒的小白花。 声音尖,笑容假,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在演戏”四个字。 他最烦这种。 金卢美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不想去”的脸,简直拿他没办法,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大儿子是金会长死去的前妻生的,而宰赫是她第一个儿子,长得跟她最像,就是脾气太过不羁难训,常常惹得他父亲生气,令人头疼,于是她放软声音:“宰赫,你今年高三了。” “所以我更没时间去陪人家过生日。”金宰赫站直了,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我可是学业要紧的高三生啊。” 他转身要走。 “金宰赫。” 全名。 他停下来,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你可以不去。”金卢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但你爸问你的时候,你自己解释。” 金宰赫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必须去。 他深吸一口气,果然是母亲最了解儿子的软肋呢,他把手插进裤兜,大步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亮得刺眼。金宰赫随便抽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上,领带都没系,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着。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还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贤洙。 他没点开。 他的亲弟弟,金贤洙,宙斯国际高中二年级,最近好像恋爱了。 但以他的智商,恐怕是被女人骗了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衣帽间。 经过庭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月亮。 和sooni拍的那片海上面的月亮,是同一个。 他们此刻,在看同一个月亮。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之前犹豫了半秒——这半秒在他的人生里已经算是“非常重视”了。 “我看见的月亮,和你看见的,会是同一个吗?”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库。 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了。 金宰赫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驶出汉南洞的时候,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指针指向八点十三分,他忽然开口: “宋家的晚宴,几点结束?” 坐在一旁的李室长愣了一下:“大概……十一点左右?” 他是会长夫人派来照应金少爷的,也可以说是监督他有没有失了规矩。 “太久了。”金宰赫说,“九点之前我要走。” “可是宰赫少爷,夫人那边——” “李室长。”他语气顿了一下,好看的眉毛蹙起不耐烦的弧度,薄唇吐出两个字:“九点!” 李室长闭了嘴,抱紧自己的公文包,他不可以再反驳,否则这位少爷会毫不犹豫的命令司机停车,他做得出来。 于是李室长点头称是。 车窗外,首尔的夜景在飞速后退。金宰赫睁开眼,看着汉江上倒映的月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去海边看看。 想到要去陪一群无聊的人吃一顿无聊的饭,金宰赫就没由来的烦躁。 车窗外,浮光掠影,是首尔最繁华的街景。 第8章 真与假 晚宴的灯光把宋家大宅宴会厅照得像一座水晶宫殿。 金宰赫坐在主桌右侧第三个位置,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杯里的红酒晃来晃去,他一滴都没喝。 这种场合的酒,喝起来都是一个味道——无聊。 宋振国坐在主位上,正跟金卢美寒暄。说什么他不关心,无非是些场面话。 金宰赫听都懒得听。 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落地窗外。首尔的夜景在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光斑。 “宰赫欧巴。”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金宰赫没转头,但他知道是谁。那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哒哒哒。 像啄木鸟在啄他的神经。 宋佳允端着一杯香槟,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今晚她穿了一条裸粉色的礼服裙,腰间系着一条细钻腰带,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髻,耳垂上挂着梵克雅宝的四叶草耳钉。 不得不说,单从外表看,她确实是个美人。 但也只是个一般的美人。 在汉南洞,美人就像庭院里的青苔一样,到处都是,不值钱。 “佳允小姐。”他语气淡淡的,连身子都没转过去。 宋佳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举杯的手朝他伸过来:“宰赫欧巴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真的好开心。我们喝一杯吧?” 金宰赫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画着精致的眼妆,睫毛翘得能当扇子用,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了毫米级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可爱吧”的刻意。 “我不喝酒。”金宰赫说。 这不是实话,因为他手里就端着一杯酒。 宋佳允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果汁呢?我让人——” “我说了,不喝。”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就是这种调子,比吼人还让人难堪。 因为吼人至少说明你在乎。 而这种调子传达的信息是:你很聒噪。 宋佳允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她端着的香槟杯还举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嗡嗡地响。 “宰赫欧巴,我只是想——” “让一下。” 金宰赫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他没有刻意去撞宋佳允,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想从座位里出来,而宋佳允刚好站在他要走的路径上。 他的肩膀擦过她端着酒杯的手臂。 那杯香槟在空中翻了个身,金色的液体泼在宋佳允的礼服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了。 然后她摔了。 不是那种优雅地、慢慢地倒下去——是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桌沿上,然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 香槟杯碎了。 碎片扎进她的手掌和手腕。 鲜血从她白皙的皮肤里涌出来,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宴会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尖叫声、惊呼声、脚步声一起炸开。 “佳允!” “快叫医生!” “止血带!谁有止血带!” 宋振国从主位上冲过来,脸色铁青。李秀敏扑到女儿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佳允啊,佳允你怎么样?” 宋佳允躺在地上,手腕上全是血,脸上分不清是疼还是委屈,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金宰赫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冷漠,不是愧疚,甚至不是不耐烦——就是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金卢美走过来,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宰赫——” “我没碰她。”金宰赫说,“她自己站不稳。” 这是事实,也是屁话。 事实是他确实没有推她,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屁话是在那种场合下,谁在乎是不是他推的?结果就是他站起来,她摔了。 金卢美深吸一口气,转向李秀敏夫人:“还是快点让医生过来处理吧,宰赫他——” “不怪金少爷。”李秀敏夫人扶起女儿,声音压得很低:“是佳允自己不小心。” 金宰赫看了她一眼。 想起中国的一个成语:能屈能伸。 私人医生很快赶到了。 宋佳允被抬到二楼的休息室,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医生简单处理之后皱了皱眉:“伤口有点深,可能有碎玻璃嵌进去了,需要去医院做手术清创。” 李秀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振国当机立断:“安排车子,送佳允过去。” “爸,不用去医院……”宋佳允虚弱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事……” “闭嘴。”宋振国只说了两个字。 救护车在十五分钟后抵达。宋佳允被担架抬上车的时候,金宰赫正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他刚才说“不喝”的红酒。 金卢美站在他身后,声音里透着无可奈何:“这下你满意了?” 金宰赫没说话。 “回去再跟你算账。”金卢美转身走了。 金宰赫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拿出手机。sooni发的那张海的照片还停在对话框里,月光碎在海面上,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救护车一路鸣笛,十五分钟就到了首尔圣母医院。 宋佳允被推进急诊室,医生清创、拍片、缝合。手腕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缝了七针,手掌上还有三处小伤口。整个过程宋佳允一直在哭,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李秀敏守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宋振国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还是能听到几个关键词。 “……对,今晚……意外……不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 护士进来抽血,说是术前常规检查。 “患者有药物过敏史吗?”护士问。 “没有。”李秀敏擦了擦眼泪。 “血型知道吗?” “应该是a型,出生的时候验过。”李秀敏说,“她爸也是a型,我也是a型,孩子肯定是a型。” 护士点点头,抽了两管血,贴好标签送走了。 四十分钟后,急诊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病房,表情有些微妙。 “宋女士,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李秀敏抬起头:“怎么了?” “患者的血型是b型。” “什么?” “b型。”医生把化验单递过去,“rh阳性,这个倒是正常的。但是您刚才说她父母都是a型……a型血的父母,是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的。” 李秀敏拿着化验单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学医的,但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a型血和a型血,只能生出a型或o型。 不可能生出b型。 “会不会……弄错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化验了两遍。”医生说,“要不,再验一次?” “再验一次。” 第三次结果出来,还是b型。 李秀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宋佳允——这个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个她以为流着自己血液的女孩。 b型血。 而她和她丈夫,都是a型。 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要么是医院弄错了,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 宋振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回家的车上。他听完李秀敏的话,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你确定?” “化验了三次。”李秀敏的声音在发抖,“振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振国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八年前,妻子在釜山某医院生下女儿。一切都很顺利,母女平安。他当时在首尔开会,没能赶过去,是秘书全程跟进的。 “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宋振国说,“我来处理。” “可是佳允她——” “我说了,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之后,宋振国在车里坐了很久。 司机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宋振国开口:“明天一早,联系釜山那边的医院。查十八年前的所有出生记录。” “会长,您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宋振国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确认事实。” 车窗外,首尔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宋振国看着窗外,眼神比夜色还沉。 如果佳允不是他的女儿—— 那他的女儿,在哪里? 而此刻,釜山影岛区半地下室的房间里,宋恩尼正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明天可以再提取387点幻想值,可以改造身高了。 就在这时。 【宿主,这边监测到首尔宋家已经发现宋佳允是假千金了哦,预计还有一周左右就会调查到你身上。】 一周!宋恩尼从床上坐起来。 第9章 坦白 还剩一周的时间。 宋家的人就会查到她头上,审阅她的资料,暗中跟她做血型比对。 等到血型配对结果出来,他们就会开始清障。 上一世,她被接回首尔时,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那样了。 首先——她要把妈妈送走。 宋恩尼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她走过去,看到崔美淑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眉头皱得紧紧的。 便利店的收入、餐馆的流水、水电燃气费、秀英的补习费…… 数字密密麻麻地挤在格子纸上,像一群怎么都数不清的蚂蚁。 “欧妈。” 崔美淑抬起头,看到女儿站在走廊口,头发散着,脸色有些白。她立刻放下笔:“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宋恩尼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来。 她看着崔美淑的脸——那张被岁月和油烟熏得粗糙的脸,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有一圈洗不掉的黑边。 这是她的妈妈。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是她的妈妈。 “欧妈,我有话跟你说。” 崔美淑愣了一下。女儿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有点不安。 “怎么了?” 宋恩尼深吸一口气。 “上个月学校体检了。” “嗯?” “查了血型。” 崔美淑眨了眨眼,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a型血。”宋恩尼说。 “然后呢?” “欧妈,你记不记得你是什么血型?” 崔美淑想了想:“应该是o型吧?几年前好像查过。” “o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只能生出o型或者b型血的孩子。”宋恩尼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爸爸当初的病历里,显示,他是b型。” 崔美淑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到茫然,到一种宋恩尼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苍白。 “你爸他……b型血……”崔美淑的声音开始发抖,“秀英啊,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欧妈,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宋恩尼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像用刀剜自己的肉。 崔美淑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宋恩尼看了很久,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宋恩尼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抖,“我上个月就开始请人帮我调查,他查过了,十八年前,在釜山圣母医院,有一个女婴被抱错了。我就是那个被抱错的孩子。” “不可能。”崔美淑摇头,声音尖锐起来,“不可能!我生你的时候——我生你的时候疼了整整一天一夜!你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小——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欧妈。” “你是我生的!你是我的女儿!”崔美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谁跟你说的这些?谁在骗你?” “没有人骗我。”宋恩尼也站起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欧妈,你看着我的脸。你觉得你和我长得像吗?” 崔美淑看着女儿的脸。 那双漂亮的、带着魅惑弧度的眼睛,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 不像。 从来都不像。 她一直以为女儿是像爸爸。但现在她想起来了,丈夫也不长这样。 崔美淑的手开始发抖。 “欧妈,我的亲生父母在首尔。他们是很有权势的人。 帮我调查的人告诉我,他们也在找当初抱错的孩子。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很快。” 宋恩尼握着母亲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来接我的时候,也会发现你——他们会调查你,会查你的过去,会查你的一切。他们,很危险。” “我为什么怕被查?”崔美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又没做错什么——” “欧妈,有权有势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你会死。” 崔美淑愣住了。 宋恩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上一世,她离开釜山不到两个月,就接到了崔美淑车祸身亡的消息。没有人告诉她是怎么发生的,没有人说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去看最后一眼。 对于这件事,李秀敏夫人只是抱着猫经过她身边,淡淡的说:“真是个没福气的女人呢。” “欧妈,你听我说。” 宋恩尼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留在韩国,如果你被他们找到,你会有危险。不是可能,是一定。” “秀英啊——” “欧妈,我求你了。” 宋恩尼松开母亲的手,退后一步,膝盖弯了下去。 她跪在了崔美淑面前。 “相信我吧,我不想要你出事!” 崔美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你起来!”她蹲下去拉女儿的手,“秀英啊,你起来说话——” “欧妈,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件事。”宋恩尼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母亲,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离开韩国吧。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 等我——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要处理什么?你才十八岁,你能处理什么?”崔美淑哭着说,“那些有钱人的事,你不要掺和——” “欧妈。” 宋恩尼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像一个经历过一次死亡、又活过来的人。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我的计划。但你在这里,我会分心。我没办法保护你,也没办法保护我自己。所以求你——离开,然后安全的生活在某个地方,就当是为了我。” 崔美淑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天真,不是倔强,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决心。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秀英了。 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女儿。 “……好。” 崔美淑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好,我走。” 宋恩尼扑进母亲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那里有油烟味、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汗味。 这是妈妈的味道。 她要记住这个味道。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可能都闻不到了。 凌晨两点。 崔美淑开始收拾行李。宋恩尼帮她叠衣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行李箱的拉链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宋恩尼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幻想值余额:387点。】 她在兑换商城里找到了财富兑换选项。 【财富:100点/200万韩元。】 她咬了咬牙,点击兑换。 【扣除1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287点。】 【200万韩元已转入宿主指定账户。】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的短信弹了出来,宋恩尼立刻订了一张明天上午飞迪拜的单程机票。 等幻想值够了,她会继续兑换财富给妈妈的。 崔美淑看到机票信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在那边先住几天,然后转机去西班牙。”宋恩尼说,“我联系了一个在那边读书的前辈,她会帮你安顿。你先住下来,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你在韩国,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宋恩尼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崔美淑看到的是女儿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的光。 她没再问了。 宋恩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158cm,120斤,一双魅惑的双眸,皮肤白了一个色号,头发从枯草变成了普通的发质。 但还不够。 身高还不够。 宋家的人随时会拿到她的资料,她必须尽快改变自己。 她点开系统面板。 【当前幻想值余额:287点。】 【身高增长:100点/3cm。】 “系统,全部兑换身高。” 【扣除200点幻想值,可兑换身高增长6cm。剩余余额:87点。】 【身高增长中……】 熟悉的拉伸感再次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她咬着嘴唇,忍受着那种骨骼被缓缓拉长的酸胀感。 十分钟后,她重新站到墙边,拿起尺子。 164cm。 镜子里的女孩又变了一个样子。 164cm的身高,配上120斤的体重,整个人被拉成了一根修长的线条。腿变长了,腰线往上提了,手臂的肉被拉伸开了,显得纤细而有力。小肚子几乎看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若隐若现的线条。 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 胸还在,但比以前小了,被拉长了。臀部也收紧了。 整个人像一株被移栽到阳光下的植物,终于开始舒展。 美貌值从68跳到了73。 宋恩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呼出一口气。 164cm。 宋恩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釜山的月亮挂在海面上,又大又圆,月光落在海水中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第10章 LEO 宋恩尼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下午妈妈已经出发了。 只剩下六天。 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手背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除了美貌,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信息。 上一世,她对宋家一无所知就踏进了那个圈子。 不知道整个首尔上流阶层的商业版图,不知道宋佳允的社交网络,不知道宋佳允在学校之外还有什么底牌。 她像一个盲人走进战场,连刀在哪边都不知道。 这一世,她要在踏进首尔之前,先把棋盘看清楚。 宋恩尼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关键词,一层一层地往下翻。 普通网站能查到的信息太有限了,都是些财阀们愿意让公众看到的表面文章——宋振国出席了某场慈善晚宴、skb集团股价上涨、宋佳允在宙斯国际的校内获奖名单。 她需要更深的东西。 在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一个链接引起了她的注意。没有标题,只有一个乱码般的字符串,嵌在一篇三年前的经济新闻评论里。她点进去,页面跳转了三次,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漆黑的界面,正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 暗网。 宋恩尼在上一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进去过。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财阀两个字。 结果显示,搜索无。 但是界面变了,黑色的背景上浮出一行行白色的字。 【检测到你当前搜索的信息,需要支付高额费用。】 宋恩尼的心跳加速了。 她继续往下翻,页面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链接,上面写着“黑客名录”。 点进去之后,是一个按能力排名的黑客名单。 排名第一的名字:leo。 没有照片,没有简介,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一个id,和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宋恩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发展一个黑客当网恋对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黑客是最不容易被“幻想”操控的人群——他们理性、多疑、习惯性地拆解一切表象。想在这样的人面前伪装,翻车的概率太大了。 但—— 养一个忠于自己的黑客呢? 一个黑客,不会因为感情而忠诚。但会因为利益而合作。 宋恩尼复制了那个加密联系方式,粘贴到她另一个手机号的通讯软件里。 对方的状态显示:离线。 她没有等,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sooni:接受雇佣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状态栏里始终显示“未读”。 宋恩尼把手机放在床头,去厨房倒了杯水,妈妈离开后,家里冷冷清清。 手机屏幕亮着。 对方已读。 但没有任何回复。 只有一个问号。 leo:? 宋恩尼看着那个问号,能想象出屏幕另一端那个人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不耐烦的、觉得又来了一个无聊的人。 她没有发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也没有解释自己是谁。对于这种人,废话越多,越显得廉价。 她直接打了第二行字。 sooni:收费很贵吗?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 leo:看心情。 【叮,检测到高净值优质网恋潜在对象,请宿主努力。】 优质的潜在网恋对象?她狗胆包天了敢和黑客网恋,不用一分钟她脚踩七条船的事就会被对方扒个底朝天。 但宋恩尼盯着屏幕,开始盘算着。 “看心情”——这说明他不缺钱,或者说,钱不是他接不接单的首要考量。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sooni:那今天你的心情如何? leo:不怎么样。 sooni:那我明天再来? 发送之后,她关掉了对话框,没有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leo:你想查谁? 宋恩尼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等了两分钟。 sooni:不是说你心情不好吗? leo:现在好了。 sooni:可真快呢。 leo:…… 宋恩尼低笑,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被浅浅开了次黄腔。 sooni:我需要一个人的完整信息。从小到大,所有的,包括公开的和不公开的。 leo:who? sooni:skb集团,宋佳允。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宋恩尼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端的人此刻的表情——大概不是惊讶,而是在权衡。 查一个财阀家族的女儿,意味着要渗透skb集团的内部网络、医院的数据库、学校的档案系统。 不是做不到,但风险不小。 leo:你确定?我很贵。 sooni:有多贵。 leo:一亿韩元。 sooni:好哒~再见~ leo:kkkkk———— 他在笑?宋恩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sooni:一亿韩元我可能暂时支付不了。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leo:我知道,你住在釜山影刀区,现在银行账户只有三十七万韩元。 sooni:……… 所以黑客接单之前,会先把雇主扒个底朝天吗? 宋恩尼吓了一跳,连忙先查看一遍,还好她的电脑的摄像头去年就摔坏了,否则现在她长什么模样估计对面也看的一清二楚。 leo:害怕吗。 sooni:怕你? leo:这种信息被曝光的感觉。 宋恩尼深吸了一口气。 sooni:不怕哦。 leo:我随时可以把你的信息贴在网上,也可以告诉skb集团,你要调查他们家小女儿的事情呢。 sooni:啊哈,您的底线果然跟耶稣一样不存在呢。 【检测到当前潜在网恋对象leo对你的兴趣值已满,正式转为网恋对象。请宿主加油。】 加油个屁啊,统子你不要把什么人都丢进我的鱼塘里好不好。 leo:好久没在白天跟人聊这么久了kkkk。 sooni:体质是比较惧怕阳光吗? leo:谢谢你夸我是吸血鬼公爵。 sooni:真想像您这样没心没肺的活一次呢。 其实真正叫leo感兴趣的是,他竟然在网络上查找不到她的真实面貌的资料。 要知道一个人从小到大,就算不自拍,也得制作公民身份证,还有入学照,毕业照。 而他这个在网络里如鱼得水,四处穿梭着能无处不在的人,竟然有他查阅不到的东西。 第11章 全身大改造 宋恩尼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她在思考。 他为什么会对他她产生兴趣值? 一个在网络上无所不能的黑客,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 但唯独一点, 他应该在网络上查找不到她的真实面貌的资料。 这句话不是系统提示,是她从leo的反应里反推出来的。 如果他已经查到了她的照片,就不会跟她聊这么久。 没有一个行业顶尖的男人会愿意对一个丑陋的女孩产生兴趣值。 一个黑客对目标失去好奇心的速度比猫翻脸还快——他还在聊,说明他没查到他想要的。 为什么? 宋恩尼想了想,唯一的解释是系统。 她的外貌一直在变。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和上周更不一样。如果leo黑进了学校的数据库,如果能看到的照片,那会是她一个月前的照片——一百八十斤、皮肤黄黑、单眼皮塌鼻梁。 那个她和现在的她,看起来简直像两个人。 对那样的自己,他根本不可能提起任何聊天的兴趣。 所以现在,他的反应证明了一点:他查不到。 因为查不到,反而才会引起他的兴趣。 一个连黑客都查不到真实面貌的女人——对leo这种人来说,这比任何美貌都更有吸引力。 宋恩尼弯起嘴角,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sooni:一亿韩元我确实付不起。但我可以分期付款。 leo:分期? sooni:每个月打给你一部分。直到付清。 leo:你哪来的钱? sooni:你猜。 对方又沉默了。 宋恩尼能感觉到屏幕那端的人在权衡。一亿韩元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他对这个“查不到真实面貌”的女孩产生了好奇。 好奇比金钱更能驱动这种人。 leo:先查什么? 宋恩尼想了想。 她不需要一次性拿到宋佳允的全部信息,那太贵了。 她需要的是——在踏进首尔之前,先拿到最关键的那几把钥匙。 sooni:先查三件事。宋佳允在宙斯国际高中的人际关系网——谁是她的人,谁不是。skb集团未来三个月的重要日程。还有——宋振国和李秀敏对他们亲生女儿的真实态度。 leo:态度这种东西怎么查? sooni:他们私下的对话、邮件、任何关于“如果找到亲生女儿”的讨论。我不需要全部,只需要一个方向——他们是把她当成女儿,还是当成工具。 这次leo回复得很快。 leo:有意思。你这个人,有意思。 sooni:所以接吗? leo:第一单免费。 宋恩尼挑了挑眉。 sooni:免费? leo:就当是……投资。我对你的故事很好奇。一个釜山的贫穷少女,为什么要去调查与你有天渊之别的skb集团小女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 sooni:你不怕惹麻烦? leo:kkkk,麻烦认识我,它不敢来找我。 宋恩尼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leo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更有能力。 他身上有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才会有的松弛感。 她没有追问。 sooni:那我等你消息。 leo:两天。 sooni: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 leo的头像暗了下去,状态变成了离线。 宋恩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和黑客打交道比网恋累多了。 每一句话都要想两层——一层是表面意思,一层是他会怎么解读。 稍有不慎就会被看穿。 但她好像……挺擅长这个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leo,是系统。 【今日幻想值结算中……】 【贤洙:80】 【姜律:55】 【j:50】 【m:55】 【其他对象共计:133】 【网恋对象leo已正式入编,当前幻想值:12】 【今日共计获得:405点幻想值。】 【昨日剩余:87点。】 【当前余额:492点。】 492点。 宋恩尼盯着这个数字,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这是她重生以来攒下的最大一笔幻想值。 492点,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点开兑换商城。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身高已经164cm了,够用。再长高当然更好,但不是现在最需要的。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让脸变得让人移不开眼。 “系统,我要兑换五官精修。鼻子,一级。” 【鼻子精修一级:100点。可达成效果——鼻翼收缩、山根增高、鼻尖塑形。是否确认?】 “确认。” 【扣除1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392点。】 熟悉的酥麻感从鼻梁蔓延开来。宋恩尼闭上眼睛,感觉到鼻翼两侧的皮肤在微微收紧,鼻梁中央有一股暖流在向上推。 她睁开眼,凑近镜子。 鼻翼缩窄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圆钝地摊开的样子,还不够挺,但已经令山根处隆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让整张脸的立体度一下子提升了。 以前她的脸像一张平铺的白纸,现在终于有了起伏。 但还不够。 “系统,唇部精修,一级。” 【唇部精修一级:100点。可达成效果——唇形优化、唇色改善、唇珠塑形。是否确认?】 “确认。” 【扣除1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292点。】 嘴唇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在她的唇线上描摹。 上唇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唇峰处多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下唇比之前饱满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夸张的丰唇,而是恰到好处的、像花瓣一样的柔软。 唇色也变了。以前是发乌的暗紫色,现在变成了自然的粉红色,像刚咬过一颗草莓。 宋恩尼抿了抿嘴唇。 好看。 她继续往下看兑换列表。 皮肤。 她的皮肤已经比一个月前白了些,但肤质还不够细腻。近距离看,毛孔还是能看到的,痘印虽然淡了但还在。 “系统,全身皮肤优化,一级。” 【全身皮肤优化一级:100点。可达成效果——毛孔细化、痘印淡化、肤质均匀、全身皮肤细腻度提升。是否确认?】 “确认。” 【扣除1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192点。】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局部的热或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全身性的温润感。像泡在加了牛奶和花瓣的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比以前细腻了不止一个档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是油光,是那种健康的、有弹性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光泽。 她撩起衣服看了一眼肚子。 肚子上那些因为快速减重留下的细纹变淡了。皮肤紧致了不少,马甲线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 全身皮肤优化,比单项改善的效果更明显。 美貌值从73跳到了79。 最后一项。 减重。 她现在120斤,164cm的身高。体重还是偏重了。如果能再瘦一点,身体的线条会更流畅。 “系统,减重二十斤。” 【扣除1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92点。】 【减重中……】 暖流再次涌遍全身。她能感觉到腰间的赘肉在消融,大腿的围度在缩减,手臂上的拜拜肉在收紧。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宋恩尼重新站到体重秤上。 指针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50kg。100斤。 她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和半个小时前又不一样了。 164cm,50kg。这个身高体重比例,放在任何一个女团里都不会被说胖。 腰身纤细,四肢修长,锁骨清晰地凸出来,胸和臀虽然不算丰满,但比例恰到好处。 最惊人的是脸。 鼻梁高了,鼻翼窄了,嘴唇的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花。皮肤白得发光,毛孔几乎看不见。配上那双魅惑的、微微上扬的眼睛—— 整个人像被重新捏了一遍。 是她的“顶配版”。 美貌值从79跳到了83。 83分。 就已经美的很清丽脱俗了。 但宋恩尼知道,还不够。 距离宋佳允,还不够,不是五官的问题,是“气场”的问题。那种从小在顶级圈子里浸泡出来的、浑然天成的贵气和从容,她现在还没有。 但那不是幻想值能兑换的东西。 那是她要自己去拿的东西。 宋恩尼站在镜子前,慢慢勾起嘴角。 镜子里的女孩也勾起嘴角。 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的妩媚。 第12章 拉扯 当清晨阳光照进来,宋恩尼睁开眼,看向天花板,枕头旁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伸了个懒腰,打开手机。 是leo。 leo:睡醒了? 宋恩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地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又转回手机上,难道他能远程通过她手机摄像头监视自己? 她稳住呼吸,打字回复。 sooni:你在偷窥我? leo:kkkk。不要紧张,我不做这种事。 sooni:?你一大早找我干嘛?这么快就查到了? leo:还没。但是忽然想找个人聊天 sooni:请吸血鬼先生搞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雇主,不是陪聊。 leo:kkkk,你有点可爱。 sooni:废话。 leo:而且,应该还挺漂亮。 宋恩尼照照镜子,今天的自己,还会更漂亮。 sooni:那你猜错了。 leo:? sooni:因为以你贫瘠的想象力,恐怕想象不到我的漂亮程度。 发送之后,宋恩尼盯着屏幕,有点自恋了自己。 而屏幕那头,身处纽约曼哈顿,在颠倒的时差里,leo背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 他忽然觉得,她像tom和jerry里那只系着蝴蝶结的漂亮又骄傲的小猫咪。 把可怜的tom玩弄于鼓掌之中那只,可爱的小猫咪。 leo的回复来得很快。 leo:kkkk……那我等着看。 宋恩尼弯起嘴角,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 【当前幻想值余额:92点。】 五天后,宋家的人会敲响这扇半地下室的门。 而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会再是上一世那个一百八十斤、皮肤黄黑、眼神怯懦的崔秀英。 他们会看到一个—— 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毕竟,她的目标可不是只做一个小美女。 洗漱完毕,吃了点牛奶面包,宋恩尼背着书包走进了校园。 三月的海风还带着凉意。 她穿着校服裙,白衬衫扎进藏蓝色的百褶裙里,裙摆在膝盖上方五公分的位置晃荡。以前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是箍着的,现在腰围松了一大圈,需要用别针在腰侧别一下才不会往下滑。 她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操场上有几个正在热身的男生,球滚到脚边都没人去捡,全都扭着头看她。 走廊里更夸张。 “那是谁?” “哪个班的?转学生?” “等等,那不是崔秀英吗?” “谁?崔秀英?不可能,崔秀英不是——” 说话的人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欸崔秀英,她一直都长这样啊。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惊讶。 宋恩尼正好从她们面前走过,转过头,朝她们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轻轻一弯,但配上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和白得发光的皮肤,整张脸像被柔光灯打了一层滤镜。 那几个女生集体失语了。 宋恩尼没有停留,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向教室。她知道自己现在走在校园里是什么效果——不是因为她自恋,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目光是嘲弄的、同情的、避之不及的。 现在是困惑的、惊艳的、移不开眼的。 美貌值83分,放在首尔的顶级圈子里可能只是“还不错”,但放在釜山影岛区的这座普通高中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吵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坐在第一排的金敏贞手里的笔掉了,没捡。坐在窗户边的朴智勋正在喝牛奶,吸管怼到鼻子上了都没反应过来。 宋恩尼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前她坐那里是因为体型太大,坐前面会挡到别人。 现在她坐那里是因为她喜欢窗户。 她经过每一张课桌,那些目光就跟着她移动。 直到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教室里才像被解除了某种魔咒一样,嗡嗡声重新响了起来,但内容和以前完全不同。 “那是崔秀英?” “天哪,她是不是瘦了前几天看起来也瘦,但是没这么瘦?” “皮肤也变好了,你看到她皮肤了吗?白得发光——” “是不是去做了医美?” “不可能,她家哪有钱做医美?” “难道是美白霜?” 宋恩尼假装没听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 她不用解释。再过几天,她的身世就会被揭开,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基因不同、环境不同、以前只是“没有条件展现真正的自己”。首尔那边的人会替她编好所有说辞。 她只需要安静地、一点一点地,变成那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样子。 上午的课间,有人忍不住了。 金敏贞——班上最爱打听消息的女生——带着另外两个女孩走到宋恩尼桌前,手里拿着一包零食,表情是那种刻意的随意。 “秀英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宋恩尼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嗯,减了一点。” “一点?这哪是一点?”另一个女生李秀雅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奇怪,总觉得你瘦了好多,虽然印象中你大概也是这样,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真的好瘦,而且皮肤好好哦,是用了什么美白霜吗?” 宋恩尼看着李秀雅,想起这个人以前是怎么跟别人一起嘲笑她的。 宋恩尼却笑了笑,语气很淡:“没有用什么特别的。就是早睡早起,多喝水。” 她不会在这个学校待太久了。没必要撕破脸,也没必要假装亲密。 敷衍,是最高级的蔑视。 李秀雅显然没听出那层意思,还在兴奋地追问:“那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也变好了好多——” “秀雅啊,”宋恩尼歪了歪头,那双魅惑的双眸看着她,语气还是轻轻的,“上课铃要响了。” 李秀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讪讪地走了。 金敏贞走之前回头看了宋恩尼一眼,表情复杂。 她隐约记得以前的崔秀英,没那么耀眼。 但现在的崔秀英—— 漂亮的,仿佛跟她们不在一个涂层。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恩尼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抽屉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 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崔秀英收”。 情书。 宋恩尼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没有拆开,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不是不好奇,而是没必要。 她不会在这个学校待多久了。 收到情书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情书背后代表的意义——不是有人喜欢她,而是她已经变成了足以“被人暗恋”的样子。 宋恩尼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 因为妈妈离开,房子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厨房里没有热汤的味道,玄关处少了一双旧鞋。 宋恩尼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换了鞋进去。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手机。 kkt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贤洙的最多,一溜烟地排下来。 “恩尼姐姐早安~” “今天上课好无聊,一直在想你。 (??w??)” “今天你还没有发语音呢,有点想听见你的声音。” “~今天的恩尼是什么样子?” 第13章 心动 宋恩尼看着“恩尼姐姐”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点开歌单,打开一首她很喜欢的歌:true。 点击分享,语音发送:“我在听歌哦,贤洙要一起听吗?” 贤洙:“(ノ^o^)ノ要!要!要!” sooni:“贤洙今天也有乖乖上课吗?” 贤洙:“恩尼啊,我可是优秀学生呢。” sooni:“好学生,应该得到奖励,贤洙想要什么呢?” 贤洙:“kkkkk……真的可以要奖励吗?恩尼啊,我想去釜山见你,然后吃饭,散步,恩尼~~奖励我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釜山的夕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刚好能勾勒出脸部的轮廓。 sooni:“ok,批准。” 关闭聊天窗口,她拆开快递,是最近网购的十几套符合现在身材的衣服,衣柜里那些xxxl码的衣服已经处理掉了,不然会显得很奇怪。 一件一件打开试穿,镜子里的她像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 如果腰部曲线更玲珑一点,更盈盈一握一点,会更好。 “系统,精修腰部曲线需要多少点” 【腰部曲线精修:500点。】 ok,暂时先不想这个,幻想值要用在刀刃上。 一套一套的裙子穿在身上,价格不算便宜了,均价在十五万韩元左右的裙子,质感已经相对较好,虽然比不上大牌,但更符合她是个釜山普通家庭女生的身份。 最后她挑选了一套一字领的米白色上衣,戴上一个装饰用的银色颈链,然后调整手机后置摄像头角度,没有露正脸——侧脸对着镜头,对着摄像头的那边脸头发挽到耳后,另一边脸的头发自然垂落。 露出漂亮的下颚线,纤细的颈,精致的锁骨,微挺的鼻梁和纤长挺翘的睫毛。 侧颜看去,只觉她美的有点慵懒松弛。 咔嚓,精致度拉满的ins风网红美女感。 统一修改设置为各个软件自己的头像。 ok,我的鱼塘,准备接受我的美貌制裁吧。 刚改完,就看到m的消息。 m:“怎么忽然换头像了。” m很奇怪,他从来不问她要照片,似乎他并不关心她的长相,但是他又很喜欢跟她聊天。 sooni:“漂亮吗。” m:“漂亮。” sooni:“kkkk……目的达到了呢。” 看着屏幕上,自己发送出去的话,宋恩尼脸上也有点烫烫的。 m:“要玩游戏吗。” sooni:“什么游戏?” m:“登阶。” 是最近很火的游戏呢,但听说上手难度不低,非氪即肝。 sooni:“我如果玩的不好的话,会被嫌弃吗?” m:“不可能会输。” sooni:“那就启动!” m的游戏水平还不错,但这场游戏还有另一个水平更高的人在他们队里。 sooni:“珉真的超厉害,你简直是职业选手水准” 珉:“sooni也很厉害,真的是新手吗,很有辅助天赋呢。” sooni:“躺赢的感觉真好。” 珉:“加kkt,下次一起玩,继续带你赢。” sooni:“ok。” 宋恩尼猜想,珉,会不会刚好韩国那个顶尖职业选手柳时珉呢。 这个人现在用的是小号,但他的打法和意识,水准通通远超普通玩家水平。 最重要的是。 系统:【叮!检测到高净值潜在网恋对象,珉。】 高净值对象呢。 果然金主身边的朋友,也都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金宰赫有点无语的看着手机里互相恭维的两个人,他们是不是有点忘记了这个队伍还有他。 m:“?” 柳时珉能明确的从这问号里接收到金宰赫很不爽这个讯息,毕竟他是他从小的玩伴。 宋恩尼几乎要笑出来,m说话总是简短的,情绪情绪起伏不会太猛烈。 要令这样的人表达出在意,是需要一点点刺激的。 sooni:“今天跟你们玩得很开心,但是我要去复习了,明天要考试了。” 珉:“啊哈,高中生?” sooni:“高三生。” 赫:“高三?” 金宰赫点开她的头像,是一张漂亮的侧脸自拍。 不可否认的是,他本来有点漫不经心的态度发生了轻微的改变。 手指下意识的摩挲那张头像照片。 宋恩尼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拉面。 面煮好的时候,手机震了。 贤洙回了一段语音: “那明天晚上我就可以见到恩尼了吗?” sooni:“贤洙又忘记敬语了,罚你做一百个俯卧撑哦。(?_?)?” 贤洙:“yesmadam!(≧?≦)/” 他好像真的跑去做俯卧撑了,后面他又发来一条略微喘息的语音:“恩尼~一百个俯卧撑很,轻松呢。” 宋恩尼咬着筷子,弯起嘴角语音发送:“又忘记敬语了,两百个俯卧撑。” 贤洙发来长长的撒娇尾音:恩尼啊~~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贤洙当前幻想值:96/100。】 快了,马上就满了。 她又看了一眼m的对话框。 【当前m幻想值:68/100】 宋恩尼端起拉面碗,喝了一口汤。 辣得刚好。 她放下碗,又看了一眼leo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才过了一天。 她不需要催,也不需要撩。 对于leo这种人,催是下策,撩是中策,让他自己主动来找她——才是上策。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釜山的海面上,月亮又升起来了。 宋恩尼拿起手机,继续维护鱼塘里的其他小鱼们。 一条一条,精心措辞,控制语气,管理期待。 这就是她现在的战场。 不是刀光剑影,是对话框里的每一句话。 而她已经越来越擅长这个了。 ———— 新的一天,宋恩尼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当前幻想值余额:527点。】 527点。 宋恩尼从床上啪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不是做梦。 这是她重生以来单日幻想值进账最高的一次。 宋恩尼弯起嘴角,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站在全身镜前,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164cm,50kg。 腰身纤细,四肢修长,锁骨清晰,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但还不够完美—— 腿不够直。她的小腿有一点点o型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 发质虽然提升过一次,但离丝缎般的光泽和如瀑布般的茂密还差得远。 皮肤白了,但还不够透。那种从内而外发光的通透感,她还没有。 胸部……50kg的体重,胸自然缩水了。虽然不是平的,但穿某些衣服的时候,线条不够好看。 还有身高…… 宋恩尼点开兑换商城,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最终筛选出几样。 【身高增长:100点/3cm】 【全身美白:100点/级】 【发质深度提升:100点/级】 【腿型矫正:100点/级】 【胸部轮廓提升:100点/级】 每一项都是100点。她刚好有527点,可以兑换五项。 太棒了,宋恩尼!短短几天,你已经要完成大改造了! “系统,全部兑换。身高、全身美白、发质深度提升、腿型矫正、胸部轮廓提升——各一级。” 【确认兑换五项,共计5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27点。】 【兑换中……】 这一次,五种不同的感觉同时涌上来。 全身美白带来的是凉意,像有人在她皮肤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冰。她能感觉到黑色素在消退,肤色在变得均匀,从暖白变成了一种带着透明感的冷白。 发质深度提升的感觉是温热的,从头皮蔓延到每一根发丝。她能“感觉”到毛鳞片在闭合,分叉在愈合,头发从根部开始变得更有弹性、更有光泽。 腿型矫正是最奇怪的。小腿外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像有什么力量在从两侧挤压她的腿骨,把那些微小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掰直。 胸部轮廓提升的感觉是温热的、膨胀的。不是那种突兀的变大,而是胸型变得更圆润、更挺翘,从侧面看有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最后是身高。 熟悉的拉伸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这一次她闭着眼睛,默默数了十秒。 暖流退去之后,宋恩尼重新站到墙边,拿起尺子。 167cm。 她转过身,面对全身镜。 镜子里的女孩—— 167cm的身高,50kg的体重,亭亭玉立,腿又长又直,从大腿到小腿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膝盖的骨节小巧而精致。 皮肤白得像在发光。透着一点点粉色的、像樱花花瓣一样的白。阳光照在上面,会有一层柔光般的光晕。 长发如黑缎子一样落在肩上,透着光泽感,和蓬松的弧度,将她的脸型衬得更小了。 胸部的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不是夸张的丰满,而是那种穿什么都好看的比例。 美貌值从83跳到了89。 【系统判定,宿主当前,已经是一流的美人哦。】 第14章 满分奖励 宋恩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自己,今天将要第一次呈现在网恋对象面前。 但十八年的自卑如影随形的侵蚀她,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宋恩尼,你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人嘲笑的胖女孩了。 她练习式的调整自己脸上的各个表情弧度,像摆弄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那双含着一汪秋水的眼睛仿佛自己会说话: “你好,我是宋恩尼。” 镜子里的人透着一种精致无辜的气质,人畜无害的观感。 像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推开门,走进了三月的海风里。 而今天校园里的反应,比昨天更夸张。 如果说昨天是“骚动”,那今天就是“小型暴动”。 从她走进学校大门那一刻,许多学生追着她身影看,以为是什么女团爱豆进校园了,还四处张望有没有摄像机在跟拍。 操场上的男生们球也不打了,三三两两站在场边,目光齐刷刷地追着她走。 走廊里有人在跑。 “来了来了来了——” “谁啊?” “崔秀英!快出来看!” “看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 说话的人走到门口,看到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那个人,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连经过的教导主任也在疑惑:这个孩子入学时就这么漂亮吗?完全是明星的程度了吧。 宋恩尼今天穿了平底鞋,167cm的身高,平底鞋就够了。 当你的身高、你的脸、你的皮肤、你的头发都变成了某种“标准答案”之后,你会自然而然地就会挺直脊背。 因为你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你。 “她怎么这么漂亮,昨天也这么漂亮吗?像爱豆?” “比爱豆更漂亮好吗,vsa的团队门面都没有她好看!为什么没有星探挖掘她。” “皮肤也在发光,天哪,她到底用了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财阀家庭流落在外的公主吧?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宋恩尼听到最后那句,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恩尼的书包里又多了好几封情书。 她走出校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影子——地面上,一个纤细的轮廓,长发被风吹起来,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飘着。 没有露脸。 她发给了贤洙。 配文:“放学了。” 贤洙秒回:“我也正在从首尔出发了,一个小时后见!” 一小时,看来他是要坐飞机过来呢,如果是开车过来起码也要四五个小时,宋恩尼弯起嘴角,没有回复。 男人的心是最好揣测的了,如果他想见你,他会不远千里的来找你。 如果他不想见你,就算你住在对面,他也可以想尽办法躲避。 手机屏幕跳出m的消息:“高三生放学了吗。” 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比之前上心了点。 sooni:(?^?^)?放学啦。 她拍了张走在路上对着夕阳比耶的手照发送。 m:自己走回去吗? 宋恩尼笑笑,他可能在想,真是个贫穷的小姑娘啊,在他们那个阶层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竟然会有一个家庭,会放任一个高三小姑娘自己走回家。 真是奇怪的阶级观念差。 sooni:每天都这样啦。ヾ(@^?^@)ノ m的回复比平时快:“不会很辛苦吗。” 但他很快点了撤回,过了一会,他又发来消息:“在首尔吗?” 他竟然在斟酌用词,是因为在意所以更谨慎了吗。 sooni发送语音:“我在釜山~” sooni:“听不出来我的口音吗~~” 其实她已经练的一点口音都没有了。 聊天框的那头,这是第一次,她听见m发来带笑的语音:“(很轻的笑声)你是什么釜山灰姑娘吗。” sooni调皮的声调:“不是哦,是釜山梅莉达公主~”(注:迪士尼动画:《勇敢传说》主角) m:“梅莉达公主,要来首尔玩吗?” sooni:“你是想跟我约会吗?” m笑了:“你好直接。” sooni:“sorry~” m:“所以你会来吗?” sooni:“等过几天考完试。” 宋恩尼抬头看了看天空——首尔和釜山的天空是一样的,都是韩国的天空。 sooni:“你抬头看得见火烧云吗?” m:“火烧云,我看看。”金宰赫摁下车窗,看着路上一掠而过的风景,首尔繁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只有在楼与楼的间隔里,看得见一点点的火烧云。 m:“看见了一点,很漂亮。” sooni:“我们可能在看同一片云朵哦,我是不是有点浪漫?” 金宰赫既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 坐在后座上握着手机竟罕见露出乖顺的模样:“是,好浪漫,小莎士比亚。” sooni:“谢谢您的谬赞。” 宋恩尼回到家放下书包,准备洗个澡换套衣服,再打理一下头发,时间有点紧迫呢。 系统却忽然跳来,检测到当前宿主的网恋对象【贤洙当前幻想值:100/100。】 果然,当他越靠近她时,那种对于即将见到真人的期待,就会无限拉高。 【检测到宿主成功拥有首个幻想值达100%的网恋对象,达成首次网恋对象满分任务,开启幸运抽奖一次。】 幸运抽奖?宋恩尼眼睛亮了一瞬。 统子,会有好的奖品吧?话说回来,她现在缺钱的很,想给妈妈打很多的钱过去,想买一套没人知道的房子,太多事情需要用到钱了。 【点击开始抽奖】 三秒后。 【恭喜宿主获得江南区清潭洞豪华精修大平层180平一套,房本钥匙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她书包里蓦然沉了一点,她掏出来一口,果然是房本和钥匙! 江南区清潭洞啊,韩国最高房价地段之一啊,太棒了!我宣布!统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统子! 宋恩尼简直要快乐的在房间里跳起舞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wink~今晚,就让我用美貌制裁你吧,贤洙啊。 金海国际机场内,一驾特殊的航班缓缓降落,从私人飞机上走下来一个还穿着高中制服的年轻男人。 但机场里的所有乘务员都不敢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心。 私人飞机的尾翼上,喷涂的是代表【大韩宙斯国际】的标志。 “朴科长,从这里去影岛区,还需要多久的路程。” 金贤洙手里抱着一束经过精心搭配的花束,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购物袋。 漂亮的小虎牙露了出来,表情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兴高采烈。 “贤洙少爷,大约还要35分钟。” “疯了吗?这么久!” 他有点懊恼的嘟囔:“为什么飞机不能直接降落在影岛区。” 第15章 贤洙 贤洙感觉等的太久,自己已经快变成一块礁石了。 保姆车停在海岸边的临时停车带上,他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海风灌进来,吹得他怀里那束花的花瓣微微颤动。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恩尼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一个笑脸表情,十五分钟前。 “朴科长,你会不会开错路了?” “贤洙少爷,是你说的那个约定时间还没到。” “还没到吗?” 金贤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他们约好的六点还有三分钟。他把花束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又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又系上。 “贤洙少爷,您看起来很紧张。” “我没有紧张。”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花。 “我只是——”他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只是太想见到她了。 从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象她的样子。 当真的来到她生活的区域,即将见到她,他心里开始止不住的紧张。 “少爷,有人过来了。” 朴科长的声音从前座传来,金贤洙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一个身影正沿着海岸步道缓缓走来。 最后一丝夕阳正从海平面消失,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从天空晕染到海面上。 那个身影就从那片橘红色的光里走出来,逆光让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中长裙,裙摆在膝盖下方轻轻飘荡,随着海风贴在她腿上又松开。裸粉色的跛跟凉鞋,鞋跟不高,走路的姿态很轻盈,像踩在云上。长发蓬松地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每一缕都闪着健康的光泽。 出门之前,宋恩尼提取今日所有的幻想值,再次对脸部轮廓,耳垂,肤色进行二级优化。 如果不是选择自行调配体香太贵了,需要六百点幻想值,她今日就想兑换。 【宿主当前美貌值:91】 她越走越近。 金贤洙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她。 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见过她头像那张侧脸照,但照片带给他的感受,没有见到真人那样冲击。 她是阿芙洛狄忒。 金贤洙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下车,看着来人:“恩尼……姐姐?”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海风吹散。 宋恩尼走近了,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弯,嘴角跟着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贤洙?” 就两个字,她咬字很清。 金贤洙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好听了,但面对面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慵懒的、沙哑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声线,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是我。”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把怀里的花束往前一递,“这个,给你的。” 清新的绿色包花纸里,紫色的鸢尾与淡粉玫瑰相交错,凑成春日的绚烂。 宋恩尼低头看了一眼花束,又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光。 “谢谢,花很好看。”她接过花束,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金贤洙看着她低头闻花的那个瞬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排扇形的阴影,鼻尖轻轻触到花瓣,嘴唇微微张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不像话了。 “你、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我还怕你不喜欢。” “当然会喜欢啊,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顿了一下,老实说,“我还不够了解你,我……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宋恩尼看着他,微微笑着歪歪头:“那你今天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金贤洙愣了一下。 他觉得怎么样? 他觉得他可能要完蛋了。 但他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最后只憋出一句:“比照片好看。” 宋恩尼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客气的笑。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可爱,贤洙啊。”她说,“照片里看起来挺酷的,没想到本人这么——乖。” 金贤洙觉得“乖”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让他心跳加速。 “我、我不乖的,”他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毫无说服力,“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你面前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金贤洙看着她的笑容,心想—— 你会的。 你已经在吃了。 “朴科长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不远。”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海鲜料理,可以吗?” “好啊,”宋恩尼点头,“我还没吃饭呢。” 她抱着花束,转身看着海岸步道:“不远吗?那我们走路去吧?我带你看看影岛的海。” 金贤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 淡粉色的裙摆被海风吹起来,长发在肩上轻轻晃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的肩头,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 “好。”他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边,然后又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了,稍微靠近了一点,又觉得太近了,最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气息的距离。 保姆车就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两个人并肩走在海岸步道上。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了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金贤洙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 她正看着海面,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享受海风,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恩尼姐姐。” “嗯?”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宋恩尼转过头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喜欢的事情?”她想了想,“听歌,散步,偶尔打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 “登阶。你知道那个吗?” 金贤洙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我也玩!你什么段位?” “不高,刚玩没多久。” “那我带你!”他说完,又觉得这个承诺太轻了,补了一句,“我段位很高,可以带你上分。还可以叫时珉哥跟我们一起玩,有他在,什么游戏都会赢!” 时珉?难道是电竞明星级选手柳时珉吗? 宋恩尼笑了笑。 “好啊,”她说,“改天一起。” 金贤洙觉得“改天”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某种承诺。不是“以后再说”的那种敷衍,是“真的会有改天”的那种笃定。 他开始期待“改天”了。 第16章 需要珍重对待的人 餐厅在海边的一栋小楼里,二楼的露台正对着大海。 朴科长提前包下饭店,露台上只有他们一桌,四周挂着暖黄色的串灯,海风从栏杆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餐厅里在放niki的saymyname。 金贤洙拉开椅子让宋恩尼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服务员送来菜单,他接过来,先递给她。 “恩尼想吃什么?” 宋恩尼接过菜单,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 “我就,这个海鲜汤,还有这个吧。”她合上菜单交给金贤洙。 金贤洙接过菜单,认真地翻看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海鲜汤好像是不错,芝士焗龙虾,炙烤和牛,生鱼片拼盘——恩尼姐姐吃生鱼片吗?” “吃的。” “那生鱼片也要。”他对服务员说,然后又翻了一页,“再送一份刺身,一份烤扇贝,一份牛扒,一份沙拉到楼下那位的桌子上。” 整家饭店现在就服务他们两桌客人,他向服务员示意朴科长的位置。 身份贵重到出入都必须有人保护的小少爷,姓金,金贤洙?读宙斯国际学院,脑海里总觉得这个名字自己上辈子应该听过,但是却始终抓不到线索。 毕竟前世以她的容貌,李秀敏夫人根本不愿意带她出席任何晚宴或者豪门活动,她的社交圈子小的只剩下自己。 宋恩尼静静的看着远处夕阳落下,夜色升起。 “恩尼要喝什么?” “柠檬水就好。” “一杯柠檬水,一杯橙汁。”金贤洙合上菜单,抬头看她,“够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很多了。”宋恩尼笑着说,“贤洙啊,我吃不了很多的。” 贤洙笑着,露出两个小虎牙:“很多吗?如果恩尼喜欢吃美食的话,首尔还有很多好吃的店,真想全部搬到你面前。” 宋恩尼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柔软。 不是心动。 是一种——她在上一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被一个干干净净的、真诚的、没有任何算计的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喜欢着。 金贤洙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跳加速。 为了掩饰紧张,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宋恩尼递给他一张纸巾。 “还好吗?”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干嘛要喝这么急。” 金贤洙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耳朵红得能滴血。 “恩尼姐姐,”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别笑我了。” “我没笑你,”宋恩尼说,“我觉得你很可爱。” 金贤洙抬起头,看着她。 她确实没有在笑他。她的表情是认真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更像是一种—— 珍重。 像在珍视什么很珍贵但不会属于她的东西。 金贤洙不懂那种眼神,但他记住了。 海风从露台的栏杆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宋恩尼的长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对小猫咪爪子形状的耳钉。 金贤洙注意到了。 “那个耳钉。”他说,“很可爱。” 宋恩尼摸了摸耳垂,笑了:“你是在夸耳钉,还是在夸我?” “都夸。” “那谢谢贤洙xi的夸奖。” “叫我贤洙就好,”他说,“不用加xi。”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在车上吗?礼物。” 不多会儿,朴科长亲自送了一个深蓝色购物袋上来。 贤洙取出购物袋里的首饰盒子,递到宋恩尼眼前:“恩尼,你会喜欢吗,我挑的。” 丝绒盒子被打开。 海瑞温斯顿————幸福之门。 宋恩尼有些惊讶的抬眼看着他。 “贤洙啊,太贵重了,我不可以收。” 贤洙怔了,许久他开口:“不喜欢吗?” 宋恩尼忽然觉得这个男孩和她上一世在宙斯国际见到的那些财阀子弟不一样。那些人眼睛长在头顶,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一个鞠躬。 但金贤洙不是。 他有钱——从保姆车、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理查德米勒就能看出来。 一个会在意对方感受的富家子弟。 宋恩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是不喜欢,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鞋子包包,还有漂亮的珠宝,没有哪个女孩子不会喜欢,但是,贤洙,太贵重了。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回礼的,这份礼物,如果我收下的话,会很有负担的。” “不需要回礼啊,恩尼。”他紧张的开口。 宋恩尼软了软语调,认真的看着他:“贤洙,我希望,我跟你的关系,起码在一开始,能够是平等的。” 贤洙像是人生第一次,从一个女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茫然,又慢慢理解了宋恩尼的逻辑。 “恩尼……”他声音低了点,像犯错了的小狗开始撒娇。 “嗯?”宋恩尼看他。 他小心翼翼的说:“可不可以下次再平等?” 宋恩尼简直哑然失笑。 “我挑了一整晚,恩尼啊~” 宋恩尼在心里默默地把金贤洙从“鱼塘”的分类里,移到了另一个分类。 不是网恋对象。 是一个——她不愿意伤害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她知道,等她的身世被揭开,等她以宋恩尼的身份踏入首尔。 等宋佳允开始跟她的人生交锋,她的生活,只会变成一个战场,她需要的是盟友,她可以没有负担,放心利用的盟友—— 宋恩尼放下水杯,无奈的笑:“那可真是辛苦贤洙了。” 贤洙看她好像是答应了,虎牙又露了出来,笑着说:“恩尼~” “嗯?” “我好开心。”说完这句话,他有点害羞似的的低下头,用餐刀专注盘子里的龙虾。 “我也是。”宋恩尼也笑了。 这笑容,她对着镜子模拟了千百次。 金贤洙抬头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但他总觉得—— 她的眼睛里,藏着一片他看不到的海。 第17章 恶之花 舞台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宋佳允倒在冰冷的舞台地面上,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像被电击一样的疼痛。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看到了。 宋明旭离开了。 在她起跳的那个瞬间,在她最需要那道目光托举她完成动作的那个瞬间——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是谁的电话? 是谁能在她最重要的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把她的哥哥从座位上拽走? 宋佳允躺在舞台上,耳边是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和评委席的低声商议。 她的舞伴蹲下来,轻声问她能不能站起来,她点了点头,撑着助理的手臂勉强站起来,左脚刚触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朝评委席鞠了一躬,脸上挂着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嘴唇在发抖,但笑容没有。 她本该是这场比赛的冠军,但现在,恐怕季军也不属于她。 后台的走廊里,宋佳允坐在轮椅上,左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球。 随行医生蹲在地上帮她做紧急处理,冰袋敷上去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佳允小姐,可能需要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裂。”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医生多看了她一眼。 她逻辑自洽的说:“可能跟我前阵子受过一次伤有关。” 这个女孩刚才在舞台上摔得那么重,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宋佳允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 最后的十二份资料,十二个女孩,十二个可能。 侦探说:宋会长已经在派人对这最后十二个可能性进行加急比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份一份地看过去。 每一份她都看得很仔细——照片、年龄、出生医院、血型、家庭背景。 大部分女孩都长得普普通通,有些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她每看一份,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分。 这些来自乡下的穷丫头,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她们,不足为惧。 直到她翻到第七份。 崔秀英。 釜山影岛区。 十八年前出生于釜山医院,养母崔美淑,已故养父金某。现就读于釜山高中。 然后是照片。 宋佳允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那张脸。 瓜子脸,鼻梁高挺,嘴唇精致,眼睛微微上扬,瞳仁又黑又亮。 只是一张证件照而言,最苛刻的证件照,却也把她的五官完完整整的体现出来。 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是宋家的孩子。 宋佳允把照片放大,看她的五官,看她的轮廓,看她脸上每一个细节。 她在心里把宋振国的脸和李秀敏的脸叠上去——不像,一点都不像。 宋会长和李秀敏是商业联姻,两个资本家的丑孩子结了婚,怎么可能生出这样的漂亮孩子。 宋振国是方脸,塌鼻梁,小眼睛。李秀敏虽然现在看着还不错,但那是整容医生的功劳,她年轻时的照片宋佳允看过,平平无奇。 这两个人,绝对生不出这样的孩子。 绝对! 宋佳允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的心跳平复一些。 不用害怕。 她对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真千金,她都不用怕。 她宋佳允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她学会了钢琴、马术、高尔夫、法语、英语、日语。她认识首尔所有顶级圈子的千金和少爷,她知道每一场慈善晚宴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她知道面对不同的人该用哪种笑容。 就算那个真正的千金回来了,她也不用怕。 宋佳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崔秀英。 长得像画报一样的女孩。 “是谁都行,”宋佳允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绝对不会是这个。” 但她的手没有翻到下一页。 那张照片停在屏幕上,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睛里的刺。 她翻不过去。 芭蕾舞大赛的决赛还在进行。 宋佳允退赛了。 主办方给出的说法是“选手因伤退赛”,措辞体面而专业,没有任何人会联想到那张在舞台上摔倒的照片——媒体拍到了,但宋家的公关团队已经打了招呼,那些照片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平台上。 这就是宋家的力量。 不是钱,是控制。 控制信息,控制舆论,控制所有人看到什么、不看到什么。 宋佳允坐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左脚踝打着石膏。 医生说是韧带拉伤,没有骨裂,但需要静养至少三周。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明旭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种宋佳允熟悉的、兄长式的关切表情。 “怎么搞的?”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比赛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宋佳允看着他,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去哪了?” 宋明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公司的事,爸打电话来,不得不接。” “什么事这么重要?你答应过要看我比赛的。” “看了。”宋明旭说,“前面的都看了。后面那几分钟——下次补上。” 宋佳允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温和的、兄长式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她没有找到。 宋明旭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理由怀疑他。 但宋佳允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她太清楚这个家里每个人的表情管理能力了。 宋明旭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宋家的人,对外都很擅长伪装,但那是对外。 “哥哥,”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佳允会是你永远的骄傲,对吧?” 宋明旭的手停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会注意到。 “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你当然是,你是我的妹妹啊。” 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妹妹”。 宋佳允注意到了这个用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哭。 宋明旭坐在床边,没有走。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宋佳允在被子里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 她在想那张照片——那个叫崔秀英的女孩,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她在想宋明旭接到的那个电话。 她在想父母最近那些奇怪的态度——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刻意回避的对话,那种“我们在瞒着你什么事”的氛围。 她在想。 如果崔秀英真的是宋家的女儿—— 那她宋佳允,算什么? 十八年的公主,十八年的宠爱,十八年的“宋家小女儿”——如果血缘才是唯一的标准,那这十八年,算什么? 宋佳允攥紧了被子。 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的东西。 不管那个人是谁。 不管她长得多漂亮。 三天后,配对结果会出来。 三天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宋佳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崔秀英。 你最好不要真的是。 因为如果你真的是——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 第18章 占有欲 手机在深夜震动了一下。 不是voice的消息提示音,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宋恩尼专门为leo下载的那个。 她刚从海边回来不久,脸上的妆还没卸,淡粉色的裙子上还残留着海风的味道。贤洙被她打发走了,那个少年在餐厅门口站了很久,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才肯上车。 宋恩尼知道他在看。 她点开leo的对话框。 是一条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三个字母:skb. 宋恩尼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文件很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眼睛。 但她看得很快——上一世在首尔的一年,她虽然什么都没做成,但她学会了一件事:如何读懂财阀的商业版图。 leo发来的不是公开信息。 是skb集团内部的投资架构、股权穿透、子公司之间的资金流向,以及——最关键的——宋振国个人名下的隐秘资产。 宋恩尼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skb集团的表面业务是通讯、媒体、娱乐,市值在韩国排名前十。 但leo挖出来的东西显示,宋振国真正的商业版图远不止这些——他在海外有至少七个隐秘账户,通过三层以上的离岸公司持有,涉及军工零部件、加密矿场、以及东南亚几个国家的电信基础设施。 这些业务的共同特点是:灰色、高风险、暴利。 宋恩尼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运转。 上一世,她只知道skb是通讯巨头,是宋振国的产业,是她名义上的“家族企业”。但她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如果这些信息被爆出去—— skb的股价会暴跌。 宋振国会面临检方调查。整个宋家会从“韩国前十财阀”的位置上摔下来。 但她现在不能动这些信息。 不是不敢,是时机未到。棋子要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上,才能将死对方的王。 她继续往下翻。 文件的最后一部分,标题是:血型配对。 【调查进度:宋家已完成釜山医院2006年x月x日所有出生女婴记录筛查,目前已锁定十二名疑似对象。正在进行dna比对,预计三至五日内出结果。】 【疑似对象中包含:崔秀英(釜山影岛区),养母崔美淑,已故养父金某。血型a型,与宋振国(a型)、李秀敏(a型)相符。】 宋恩尼看到最后一行,心跳漏了一拍。 leo发现了。 他敏锐的从宋家正在排查还未确定的十二份资料里,把她抽了出来单独呈阅给她看,就像是在跟她说:“这个是你,对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但文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leo没有质问她。 他只是把调查结果摆在那里。 宋恩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leo发来一条消息。 “看完了?” 宋恩尼打字:“看完了。” “目前就这些,还想要查别的吗?”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查别的,就要开始计费了吗?” leo:“?” leo:“kkkk,我说过,我不缺钱。” sooni:“我很缺。”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三次,又消失了。 宋恩尼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端的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的样子——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斟酌措辞。 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查宋佳允的时候,查到一条消息,她今天在法国巴黎有一场芭蕾舞比赛,很重要的国际赛,但她受伤退赛了。” 宋恩尼弯了一下嘴角。 他比她想象中的有用。 “还有呢?” leo:“从现在开始要计费了。” sooni:“?” leo:“我觉得,比起宋佳允,宋明旭,或许应该是你下一个谨慎注意的对象。” 停顿了一下。 leo:“他不是好惹的对象,你要动宋家,就会跟他对上。” 宋恩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宋佳允能那么理所当然居高临下的欺负她,背后站着的,除了宋父宋母,还有宋明旭。 她的亲哥哥。 sooni:“谢谢你的忠告,我会放在心上。” leo:“乐意为你效劳。” 然后leo发来一个表情符号。 :) 宋恩尼看着那张笑脸,想象着,对方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过了几秒,leo又发来一条消息。 leo:“宋家的配对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 “还有一件事——宋佳允已经知道了。她雇的私家侦探拿到了和你同一批的十二人名单,她虽然崴了脚,但脑子没摔坏,你自己做好准备,好戏,就要开始了。” 宋恩尼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宋佳允知道了。 或许她被接回宋家的时间也会提前。 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 她的重生、她的改造、她的网恋、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每一丝扰动,都在改变上一世的轨迹。 sooni:“我知道了。谢谢。” leo:“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宋恩尼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会告诉我的,等你想说的时候。” 这次leo的回复比以往都快。 leo:“kkkk,你抢走了我的台词。” sooni:“抱歉咯~” leo:“……” 宋恩尼看着屏幕,弯起嘴角。 她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坐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她关掉对话框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这些,将是她的护心鳞。 她已经准备好了,宋佳允,希望你也准备好了。 她起身卸妆,洗澡。 氤氲的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流滑过白皙娇嫩的皮肤,顺着天鹅颈流淌而下。 她将头发包在干发帽里,给自己的脸蛋做个简单的补水护肤。 虽然系统说改造过的美貌是不会轻易受损,但氧化和衰老的几率终究必不可免,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这个过程会放慢很多而已。 梳妆台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m。 其实这两天,她有点故意冷落m,因为他有点难攻略,总需要不断刺激他,才会漫不经心的走向她一步。 不够积极产出的鱼,不是她的优质目标。 今晚的饭,贤洙坐在她对面给她和美食拍了一张,她举着叉子笑着要吃掉龙虾肉的照片。 她发布动态,仅m可见 配文:愉快的晚餐。 m:“睡了吗?” sooni:“还没有,刚到家。” m:“出去玩了吗?” sooni:“嗯,跟好朋友出去吃饭。” m:“男孩子?” 过分敏锐的直觉,令他感到烦躁。 他总能从别人的一言半语,一个表情里,敏锐提取到过载的信息量,这令他极厌烦跟陌生人交往。 sooni:“你是有装监控在我身上了吗。” m:“猜对了?” sooni:“宾果!(猫咪点头表情包)” 金宰赫看着那个点头的表情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关于她的正脸照,她笑得那样明艳,却是在赴别人的约。 手指蓦地捏紧屏幕。 m:“好玩吗?”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 然而对面却发来一个表情包。 sooni:“好玩(猫咪笑脸)” 他干脆的把手机丢在沙发上,然后走进衣帽间。 灯光随着他的走进次第亮起,他走向最中央的柜子,随手抽走一把钥匙。 汉南洞的夜晚,从金宅的车库里,白色的迈凯伦呼啸而出。 第19章 幻夜公会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宋恩尼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今日幻想值结算中……】 【当前余额:635点。】 635点。 宋恩尼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美貌值:91】 【温馨提示:美貌值90分以后,每提升1分所需的幻想值将大幅增加。建议宿主开启“气质·才学·体香”等进阶属性,以便获取魅力加成。】 宋恩尼挑了挑眉。 体香。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沐浴露残留的一点人工香精气息,寡淡而廉价。 上一世在首尔,她记得宋佳允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像体香,又像高级定制香水才会有的层次感。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宋佳允从小用各种名贵护肤品、做身体管理、严格控制饮食和生活习惯之后,自然形成的“千金味”。 不是天生的,是钱堆出来的。 但系统给她的,比钱更直接。 她点开兑换商城,翻到体香的选项。 【体香定制:600点。可自行调配专属体香,香气从皮肤底层自然散发,不受沐浴、运动等影响。是否兑换?】 “兑换。” 【体香调配系统中……】 宋恩尼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排列着成千上万种天然香气的名字——像一座巨大的香水图书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花、木、果、草的名字。 她开始翻页。 玫瑰。太普通。 茉莉。太常见。 白麝香。太成熟。 她翻了十几页,试了几十种组合——前调、中调、后调,像在调一杯属于自己的鸡尾酒。有些搭配闻起来像商场一楼化妆品柜台的味道,有些像高级酒店大堂的味道,有些像—— 她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栀子花。 不是那种浓烈的、甜腻的栀子花香精,而是清晨刚开的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那种清新、湿润、带着一点点绿叶气息的香。 她选了栀子花作为主调。 然后继续翻。 雪松。 她喜欢雪松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烟熏感的木质香。不是那种“男人香水”的浓烈雪松,而是很淡很淡的、藏在深处的、需要靠近了才能闻到的雪松。 她选了雪松作为尾调。 两种味道在系统的虚拟调香器里混合,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栀子花的清甜先飘上来,湿润的、轻盈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雪松的气息从底下浮上来,温暖的、沉静的,像雨后森林里被阳光晒干的木头。 淡淡的,需要靠近了才能闻得到。 “就是它了。” 【体香调配完成。消耗600点幻想值。剩余余额:35点。】 【体香注入中……】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皮肤底层蔓延开来,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一片栀子花和雪松组成的森林。 她抬起手腕,凑近鼻子闻了闻。 似有若无。 她皱了一下眉,然后把手腕贴到鼻子跟前,几乎是把皮肤贴在鼻孔上—— 闻到了。 淡淡的,栀子花的清甜混合着雪松的温暖,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的皮肤上。不是喷了香水的那种“附着感”,而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体香”。 她把手腕放远一点,味道就消失了。 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 原来,这才是体香这一项最致命的地方——香水的味道是主动的,你使用了,基本所有靠近你周围的人都能闻得到。 但体香是被动的,需要对方主动靠近你,才能闻到。 靠近的那一刻,就是心跳加速的那一刻。 宋恩尼弯起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宿主当前美貌值:92】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voice——有人在voice上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voice上有名的id,头像是某个公会的logo,昵称叫“幻夜会长”。 幻夜会长:“sooni你好,我是幻夜公会的会长,冒昧打扰了。” 宋恩尼挑了挑眉,没有回复,继续往下看。 幻夜会长:“我们公会今晚八点有一场pk赛,对面是排名第二的‘清潭’公会。我们有一个团员临时请假,缺一个人。我在voice上听过你的声音,觉得你很适合。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暂时加入我们?” “有酬劳。而且你靠自己声音获得的礼物,全部归你,公会不抽成。” 宋恩尼盯着“有酬劳”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她现在缺钱。虽然抽奖抽到了一套清潭洞的大平层,但那是不动产,不能当现金花。妈妈在外国需要钱,她自己在首尔也需要钱——等她被接回宋家,暗中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什么时间?什么形式?” 幻夜会长秒回:“今晚八点,幻夜公会开启公会战,会开一个比赛的语音房,叫做【幻夜vs清潭】,你按时登录即可,到时候观众打赏的礼物全部归你,公会这边额外再给你200万韩元的出场费。” 200万韩元。 宋恩尼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还是很不错的酬劳了。 “好。我参加。” 幻夜会长:“太好了!那我把你拉进公会的群组,今晚八点前会有详细安排。” 宋恩尼被拉进了一个叫“幻夜pk备战组”的群聊。 群里大概有十几个人,头像大多是游戏角色或二次元图片,发言风格热情而随意。 炸鸡配啤酒:“新来的妹子?欢迎欢迎!” l:“会长说今晚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外援,就是这位吗?” 木槿花:“sooni?我好像在voice上听过你的声音!是不是那个‘今晚谁让我心动’房间里的?” 宋恩尼没有一一回复,只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幻夜会长在群里发了今晚的战术安排——她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操作,她的麦序会排到第五,只需要在pk赛开始后,在轮到她时在语音房里跟观众互动、聊天、唱歌或者读留言。 其他公会成员会负责炒热气氛、引导打赏。 简单来说,她负责好听,他们负责热闹。 pk结果以最终各个公会获得的打赏总额决定。 宋恩尼放下手机,挑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换上。 今晚不用出门,不需要穿得多精致,但她就算是素颜,也透着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美。 第20章 幻夜VS清潭 八点整,恩尼准时登陆,在主持人的调动下,pk房陆陆续续的进来一大波观众。 pk要开始了。 清潭公会,voice里的顶尖公会,跟幻夜常年轮流位居第一第二。 此时清潭公会的语音房里,莉莉娅上了麦。 她是01麦序。 她的声音是那种甜美的、带着撒娇尾音的少女音,像裹了糖霜的草莓,咬一口全是甜味。 让人不难想象,她会是个多么元气满满的彩色多巴胺少女。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一直支持我的carlos欧巴~” 弹幕立刻开始刷屏。 “莉莉娅好甜” “carlos欧巴听到了吗” “清潭冲呀” 然后,礼物特效炸了。 carlos——那个头衔徽章多到昵称都放不下的金主——在莉莉娅开口唱第一个字的瞬间,刷了十个“梦幻城堡”。 价值一千万韩元。 金色的城堡特效在清潭公会的语音房里炸开,紧接着又再次十个“梦幻城堡”。 直到第30个梦幻城堡的特效结束,刚好莉莉娅唱完。 比分像被火箭拽着往上冲,清潭公会的打赏总额瞬间超过了幻夜公会三倍。 幻夜公会的聊天群里,一片死寂。 副会长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删了。 某个核心成员打了一行“这也太夸张了吧”,没发出去就撤回了。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当对方一首歌都没唱完就被砸了三千万的时候,你拿什么追? 会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别气馁。” 宋恩尼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比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千万韩元。 在普通人手里,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但在carlos手里,这只是随手一刷的数字。 “sooni,你准备一下。”会长在群里@了她,“还有三首歌轮到你。” 首尔,某高级会所的私人包厢里。 落地窗外是江南区璀璨的夜景,汉江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发光的带子。 包厢里灯光昏暗,真皮沙发上的几个年轻男人正在喝酒聊天,大理石桌面上摆着几瓶年份久远的葡萄酒和两只醒酒器。 金宰赫靠在落地窗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握着一只郁金香杯,琥珀色的酒液不见减少。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宰赫,你不过来喝?” 权佑闵——gr集团的权老会长的嫡出唯一孙子,也是清潭公会的幕后金主carlos。 他坐在沙发的正中央,手里漫不经心搂着一个穿着淡粉色吊带裙的女孩,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voice的pk赛界面。 他今晚心情很好,好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老子超级有钱”的张扬。 金宰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看来是权会长给他的银行卡解冻了。 权佑闵也不在意。 他和金宰赫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这位“宙斯国际二公子”的沉默寡言。 有些人话多是因为心里没底,话少是因为不需要用语言证明自己的存在。 金宰赫显然是后者。 “莉莉娅要上了。”权佑闵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今晚我要让幻夜那边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他点开了礼物商城。 金宰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权佑闵的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看权佑闵的操作,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莉莉娅,甜美的像ai合成的虚拟存在。 他对这种声音没有任何兴趣。 莉莉娅开始唱了。 一首日文甜歌,声音甜得发腻,像把一整罐蜂蜜倒进了麦克风里。 金宰赫走向台球桌,拿起台球杆,漫不经心的瞄准八号球。 权佑闵开始刷礼物。 一个“梦幻城堡”,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价值普通阶层一个月薪资的礼物,在他手里,不过用零花钱买来的特效动画而已。 弹幕疯了。 清潭公会的语音房里,观众的打赏热情被权佑闵的豪气点燃了,小礼物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比分从“领先四倍”变成了“领先十倍”。 幻夜公会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一杆进洞,金宰赫换了个位置,继续瞄准下一个球。 他对幻夜公会没有兴趣,对清潭公会也没有兴趣。 他对这场pk赛,没有什么兴趣。 轮到幻夜了,五号麦序。 “宰赫,你真的不来听一听嘛,我们莉莉娅唱的多好啊。” 权佑闵笑着,一口白牙几乎合不上,“你不玩voice真是可惜了。莉莉娅的声音,简直是天籁对吗?那简直是无可匹敌——” “不喜欢。” 金宰赫目光依旧放在台球桌上,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莉莉娅可是整个voice最耀眼的星。” 权佑闵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冷淡,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今晚幻夜那边请了个外援,叫什么sooni的,我听了一下,声音还行吧,但跟我们莉莉娅比——” 握着球杆的手停顿了一瞬。 轮到她上麦了。 宋恩尼打开麦克风,她让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sooni,接下来这首歌,mariaarredondo的《burning》。” 权佑闵公放的手机声音传出来。 “这歌也太老了吧?幻夜从哪找来的——中世纪歌手?”权佑闵皱着眉头。 幻夜公会的观众开始流失,弹幕从“幻夜冲呀”变成了“对面太强了”“这怎么打”,有人在刷“sooni姐姐加油”,但那种加油里已经带着一种“尽力就好”的丧气。 宋恩尼打开麦克风。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让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那种不是叹息、而是调整呼吸的、带着一点点气流声的呼气。 耳机里听来,像有人在你面前轻轻地、不经意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安静了一瞬。 弹幕里立刻飘过几条不友好的消息。 “burning?那首歌多老了?” “幻夜公会请的人就这水平?只会唱老歌?” “这是怀旧专场吗?” 宋恩尼看到了那些弹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睛,她的英语很好,她的功课很好,她努力练过发音,努力学习唱歌。 但这一切在上一世,都无人在意。 “passionissweet lovemakesweak”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流淌出来的那一刻,整个语音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嘲讽的弹幕消失了。那些刷屏的打call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听。 是他听过无数遍的声音,慵懒的、沙哑的、像猫爪子挠在心脏上的声音。 那个在深夜跟他说“月亮出来了”的声音。 那个他以为自己不想再听见的这个声音。 从昨晚之后,他以为他会对这个声音免疫。 但没有。 当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像电流从耳膜窜到指尖的感觉——回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开始唱。 “canwedropthismasquerade。” 金宰赫放下球杆,走出包房。 在另一间单独的空旷包厢内。 他打开手机,登录voice。 第21章 压倒性的胜利 她唱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声音慢慢降下来,像火焰燃尽的最后一缕烟,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刷礼物,没有发弹幕,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id——sooni——旁边跳动着的打赏数字。 她在唱歌的时候,打赏涨了不少。 但那些小额的“梦幻泡泡”“星光瀑布”,加起来还不到权佑闵随手刷的一个零头。 比分差距依然悬殊,十倍。 金宰赫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扶手上,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又一轮pk开始了。 清潭公会的莉莉娅再次上麦,这次唱了一首韩语甜歌。 声音甜得能让牙医发家致富。 权佑闵不出意料的又是一顿狂刷,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了整整五分钟。 比分差距拉到了十二倍。 幻夜公会的聊天群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对面一首歌的礼物总额抵得上你们整个公会一个月的收入时,说什么都像在给自己找借口。 群里的气氛有点低迷。 再次轮到五号麦序。 sooni。 宋恩尼打开麦克风。 这一次,她没有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柔软。 sooni:“这次,给宝宝们唱一首——每当我觉得失落、伤心的时候,都会唱的歌。” 她顿了一下。 sooni:“每次唱完,就会觉得斗志满满,再次化身斯巴达勇士了,希望能给你带来同样的感觉。” 弹幕里有人笑了,有人刷“姐姐好可爱”,有人刷“期待”。 那些刚才还丧气的弹幕,因为她的这句话,重新有了温度。 音乐响起。 ailee的《willshowyou》。 前奏是钢琴的单音,简单到近乎赤裸。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按下第一个琴键,然后犹豫着要不要继续。 宋恩尼开口了。 “穿着我买的衣服, 喷着我买的香水。 现在这个时候,你正在和她见面吧, ……”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种低吟不是技巧,是情绪——是把自己剥开,露出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那部分。 她的声音很有引导力,能轻而易举的调动听众的情绪,将听她唱歌的人带入一个她预设好的氛围里。 “还要再怎么,还要再怎样, 要做的多好才行呀。 ……” 弹幕安静了。 不是那种“在等高潮”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发弹幕的安静。 他们不是在听一首歌,他们是在看一个人把自己碎掉的部分一片一片地拼起来。 金宰赫放下了酒杯。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波形图,好像能透过那些起伏的线条看到她的脸——她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闭着眼睛的,还是看着某处的?她的嘴角是上扬的,还是抿着的? 副歌来了。 她的声音从低吟变成了呐喊——但不是那种嘶吼式的呐喊,而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却让人感觉到力量在皮肤底下涌动的声音。 “我会让你看见变得更加漂亮的我, 不会像傻瓜一样因为爱情, 因为离开的你哭泣了, 我会遇见更加帅气的男人, 一定会让你看到比你更加幸福的我。 ……” 弹幕在副歌结束的间隙炸开了。 “?????” “我哭了” “简直狠狠代入。” “姐姐你是天使吻过的声音吗,应该出道solo!” “我的眼泪不值钱。” “这首歌我要循环一百遍” 权佑闵还在给莉莉娅刷今天的最后一波礼物,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什么特效好看点哪个。 金钱对他们这个阶层,只是一个数字。 清潭公会那边的礼物和特效飞满屏幕,今天他们将以绝对的大比分优势,碾压性胜利。 随着carlos送给清潭公会莉莉娅的礼物金额越来越高,整个voice的在线观众都涌了进来。 清潭公会已经在准备开香槟了,主持人停不下来的各种感谢。 就在所有人以为幻夜公会输定了的时候,就在莉莉娅也准备好上麦,说感谢词的时候。 公屏上,金色的系统提示,忽然持续不断的亮了起来: 【m送给五号麦sooni:梦幻城堡x99】 【m送给五号麦sooni:星河璀璨x99】 【m送给五号麦sooni:童话小镇x99】 …… 整个voice的服务器卡了三秒。 不是网络问题,是同一时间、同一个用户、对同一个人、连续发送三百九十六个高价值礼物的数据量,超过了服务器的瞬时处理上限。 三秒后,弹幕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 “十五亿????” “m是谁????”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幻夜赢了不用比了” “我数学不好谁能告诉我这是多少钱” “十五亿十五亿韩元十五亿” “这是真实世界可以发生的事情吗” “十五亿可以买我的命了吧” “醒醒!你的命没有那么贵!” 整个幻夜聊天群都炸了,m的打赏以彻底碾压的姿态,结束了这场pk。 宋恩尼没有看群消息。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id——m——旁边那个小小的金色皇冠图标,心跳快得不像话。 十五亿。 不是五百万,不是五千万,是十五亿。 他在voice上给她打赏过几次,每次都是一两个城堡,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注意到他,又不至于让她觉得他在用钱砸她。 她以为他是一个“有钱但不张扬”的人,一个“克制而有分寸”的人。 但今晚,他的克制决了堤,像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在宣泄着什么。 就像会carlos会说我们莉莉娅一样,他在以这种方式在说:她是我支持的sooni。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有一点点哑: “谢谢m,谢谢你的礼物,也感谢所有今晚听我唱歌的宝宝,这场胜利,属于我们所有人。” 弹幕都疯了,都在问m是谁、m和sooni什么关系、m是不是sooni的男朋友。 宋恩尼没有回答。 她关掉麦克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m发来一条消息。 “开心吗。” 只有三个字。 这几个字,令宋恩尼的心一下子扑通扑通起来。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愿意在虚拟网络里砸了十五亿韩元,只为了问她一句:开心吗? 她弯起嘴角,打字回复:“你是不是在报复社会?” m:“?” sooni:“大半夜的,这样子得让多少人失眠。” m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 “那你呢。” 宋恩尼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带着笑意: sooni:“我会高兴的失眠,发达啦 \(^o^)/” 毕竟就算平台扣掉一半,自己也能拿到整整7.5亿韩元啊! 一夜暴富! 金宰赫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他输入两个字:傻瓜,又删掉。 m:“财迷。” 而包房内,权佑闵正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反超的比分,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懊恼的胡乱抓向自己栗色的头发,蹙着眉:“m是谁?宰赫,你认识吗?voice上的m?” 他想问金宰赫,但却发现台球桌那边空无一人。 他更气了。 狂打电话给权会长的贴身秘书:“呀,李室长!你跟爷爷说,快点把我那三张银行卡也解冻了!身为日理万机的高三生,每个月却只有区区五亿韩元的零花钱,这像什么话!”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 权会长的贴身秘书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耳膜都快要被穿破了,他几乎能看见,权佑闵快要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画面。 哎一古,真让他头疼,一面是严厉的想要教导出合格接班人的权会长,一面是任性妄为的权会长金孙。 他这个位置真难做。 第22章 首尔的樱花 第二天的清晨,宋恩尼醒得比平时早。 她没有睡懒觉,而是换上一套清爽简单的运动服——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白色跑鞋。 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流下,她沿着海岸步道慢跑。 釜山的清晨,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步道上晨练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散步,看到她从身边跑过去,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在路边的一个小食店停下来。 店是那种老旧的、搭着塑料棚的路边摊,卖的是鱼饼汤和紫菜包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围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正在整理食材。 “阿姨,一份鱼饼汤,一份紫菜包饭。” 宋恩尼在小桌前坐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板端着鱼饼汤走过来,放下碗的时候盯着宋恩尼看了好几秒,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谁家的孩子?” 宋恩尼愣了一下,笑了笑:“阿姨,我是崔秀英啊,美淑的女儿。” “秀英?”老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是美淑的女儿秀英?哎一古——” 她把紫菜包饭也放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双手叉腰,上上下下地把宋恩尼打量了好几遍。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长这么漂亮了?你以前——呃,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也很漂亮,但不是这种漂亮法。你这是吃了什么?还是去首尔做了那个什么——整容?” “没有没有,”宋恩尼连忙摆手,耳朵有点红,“就是瘦了一点,瘦了之后五官就显出来了。” “瘦了一点?”老板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真的是瘦了吗?哎一古,这么漂亮的孩子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宋恩尼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快速吃完了早餐,放下钱就跑了。 老板还在身后喊:“秀英啊!你应该去选美啊!真的!阿姨不是开玩笑!” 宋恩尼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条街。 走在路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一看——姜律。 几天以来没怎么联系的人,大概觉得她是个网骗,态度一直淡淡的,但现在忽然给她发了消息。 “我今天刚好要到釜山出差。” 宋恩尼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 一个成熟男人的好感,不会像贤洙那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你看不到浪,但水位在慢慢升高。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慢慢的走完一段路,估算着时间,然后拿起手机。 sooni:“真的吗?大忙人竟然要驾临釜山了。” 姜律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个高三生也是大忙人呢。所以今晚——大忙人可以邀请大忙人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宋恩尼没有立刻回复。 她拿着手机走进房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碎成一片的晨光。 姜律和贤洙不一样。 贤洙是少年,热烈而直接,喜欢你就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姜律是成年人,他的每一次邀约都经过考量,不会冲动,不会失控,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这种人,很难对付。 但也正是因为难对付,攻略下来的成就感才更大。 sooni:“吃什么?” 姜律秒回:“日料喜欢吗?” sooni:“喜欢。” 宋恩尼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在想——姜律这条鱼,该收网了。不是那种“确定关系”的收网,而是让他从“有好感”变成“认定”。 她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系统面板。 最近的健康值因为她的坚持运动竟然有所提升。 【当前幻想值余额:712点。】 真是丰厚的一笔幻想值呀,可是她要攒着,商城里那些技能和学识的兑换点高的离谱。 法语要八千点幻想值,钢琴精通要一万点。 她需要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女孩子,尽管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完美。 从voice上提取了一笔丰厚的礼物兑换现金,通过leo,转账给已经抵达西班牙的妈妈。 她不能过度联系她,否则宋家的人会查到她的位置。 但她好想她。 慢慢吹干头发的时候,贤洙发来一个视频,是他戴着马术头盔,穿着利落的骑装,搂着一匹雪白色的马。 视频点开,他对那匹白马说:诺拉,跟恩尼姐姐sayhi!马儿很温顺的依着他,贤洙笑着露出虎牙,举高手机说:恩尼,她是诺拉,漂亮吗? 真是个无忧无虑快乐,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小孩。 恩尼发了条语音过去:“hi诺拉,hi贤洙。” 贤洙:“为什么是先问候诺拉呢” sooni:“因为它很可爱。” 贤洙:“kkk,她今年才三岁,是个漂亮的白雪公主呢。” sooni:“今天是上马术课吗。” 贤洙:“嗯,只需要上半天,kkkk……” sooni:“只上半天课就这么开心吗。” 过了好一会儿,宋恩尼差点以为他信号不好。 那边贤洙终于发来消息: “今天我还想去釜山玩。” 宋恩尼看着那个颜文字,能想象出贤洙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大概是一边打字一边偷笑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 sooni:“不行哦,你这样会荒废功课哦。” 贤洙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今天的课都完成了,真的。” 宋恩尼几乎能听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撒娇的、软糯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但她必须拒绝。 不是因为今天要见姜律,而是因为她不能让贤洙养成“我想见你你就得见我”的习惯。 网恋的第一条铁律:永远不要让对方觉得你是随叫随到的。 sooni:“不可以哟!” 这次贤洙的回复慢了一些:“恩尼啊,今天不是周末吗~” 没有敬语,没有“姐姐”,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带着撒娇语气的“恩尼啊”。 宋恩尼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海岸边,他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她走远的背影。 他的喜欢,纯粹又干净。 sooni:“今天我有事呢。” 贤洙:“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恩尼,首尔的樱花开了,你想不想在樱花树下散步。” 首尔的樱花吗,她没有在首尔的樱花下散过步。 她回了个小猫点头表情包过去。 临近夜晚,宋恩尼在衣柜里翻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条清新的蓝色吊带长裙,搭配白色针织开衫。 十八岁的女孩子,天然就是美好的,初绽的清新花蕊。 第23章 心理医生 黑色迈巴赫在街道口停下,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街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律走下车,靠在车旁,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釜山本身就不是富人扎堆的地方,这个街区更是感觉有些陈旧——低矮的住宅楼,斑驳的外墙,路边停着几辆上了年头的国产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百达翡丽的表盘在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来。一个在voice上聊了两周的女孩,声音好听,说话有趣,仅此而已。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漂亮的、家世好的、会撩人的——都见识过。 但她的声音总是在他脑子里转。 那种慵懒的,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声调,像冬天里最后一杯热可可。 总钻进他的脑海里,让他想要确切的勾勒出她的样子。 远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姜律最初只看到一个轮廓——纤细的、修长的,像一幅剪影画贴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走近了,才看清细节。 淡蓝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在膝盖下方轻轻飘荡。白色针织外套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挎着一个白色度假风的草编包,长发梳成一个侧边的蓬松法式麻花辫。 她越走越近。 路灯映出她完整的容貌——瓜子脸,鼻梁高挺,在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没有涂口红,但唇形饱满而精致。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珠宝首饰,但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他的眼里。 姜律发现自己失神了。 他想象过她的样子。从她的声音里,从她说话的方式里,从那些恰到好处的语气词里。 但他没有想象过——她会这样惊艳。 “等很久了吗?” 她走近了,微微仰头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的对视。 姜律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没有,刚到。” 他顿了一下,“你是sooni?” “你叫我恩尼吧,”她说,“叫网名我会有点不好意思。” 姜律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想多看一眼的魔力。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动作绅士而得体:“恩尼,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姜律。” 宋恩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尖微凉,握在他掌心里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 “日料店在附近,叫滩万一戥。”姜律侧身拉开副驾驶:“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 恩尼笑了笑,有点无辜的甜美:“没有,日料对高三生来说,可太贵了。” 姜律笑了笑没说什么,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宋恩尼坐在副驾驶,安全带从她锁骨中间斜斜地穿过,那条淡蓝色的吊带裙在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姜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不是那种直勾勾的、让人不适的注视,而是那种——很自然的、像老朋友一样的、带着笑意的对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律发动车子,“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宋恩尼笑了。 “姜律xi,”她歪着头看他,“你平时都这么跟女生说话吗?” “不,”姜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平时我不怎么说话。” 宋恩尼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 姜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就坐在那里,漂亮的不真实。 侧脸在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来,她像是发呆。 日料店在釜山海边的一个度假酒店旁,进门的时候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用日语跟他打招呼,他也用日语回了一句。 宋恩尼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用流利的日语跟老板寒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完,然后跟着服务员走向包间。 包间是榻榻米式的,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红枫,树下有一盏石灯笼,灯光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暖黄色。 姜律脱了鞋走进去,在矮桌一侧坐下。宋恩尼也脱了鞋,她的脚踝很细,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显得小巧而精致。她在对面坐下,把草编包放在身侧,整理了裙摆。 服务员送来菜单和热毛巾。姜律把菜单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宋恩尼翻开菜单,目光扫了一遍,然后合上。 “你帮我点吧,”她说,“你常来的话,应该知道什么好吃。” 姜律看了她一眼,她像是真的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却一点也不拘谨露怯,只是很松弛很自然的让他来主导。 懒得点,懒得选,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 这种懒,在漂亮女人身上,是一种特权。 是个美而自知的女孩子,也应该是个有很多追求者的女孩子。 姜律接过菜单,用日语跟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刺身拼盘、烤鳗鱼、茶碗蒸、天妇罗、还有一份海胆寿司。 他点菜的时候,宋恩尼就坐在对面,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看着庭院里的那棵红枫。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柔和。 姜律点完菜,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庭院里的红枫发呆。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宋恩尼说,“这棵树种在这里是最合适的。” 她目光看着树,手指却在桌子上画圈圈:“如果硬要把它挪到首尔,它可能就会失去现在这种静谧的美感。” 姜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树,但又不是在说树。 他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树可能会不适应首尔的水土,但它会依然漂亮,在欣赏它的人眼里,树依然是那棵树。” 恩尼回眸看了他一眼,对上姜律的眼神,浅浅笑了:“你说的对,树永远还是那颗漂亮的树。” 他的心,像漏跳了一拍。 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过的感觉。 “所以高三生都像你这样快乐吗,我以为现在的学生,都很紧绷呢。”姜律抿了口茶。 “不是哦,大概只有我这样没心没肺吧。” 恩尼耸耸肩,看似轻松。 “做的很好呢。”姜律忽然说。 “已经做得很好了,恩尼”李博士看着胖胖的恩尼,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个声音交叠在耳边。 宋恩尼的心理咯噔一下。 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像是上一世心理医生李博士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后,会露出的神色。 宋恩尼忽而压低声音:“您,该不会是,医生吧?” 姜律端着茶盏的僵了一瞬,笑着看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我看起来很像医生吗?” 宋恩尼点点头:“嗯,很像。” 姜律笑了笑放下茶盏,有点无可奈何的看向她:“你肯定是偷偷作弊了。” 宋恩尼眼睛亮了。 “我确实是医生,心理医生。”姜律笑了。 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片迷雾般的森林,而她是从迷雾里走出来的鹿。 她有点超出预期了。 系统面板上显示他的幻想值来到94。 姜律开车将她送回巷子外,宋恩尼下车,挥手跟他告别。 黑漆漆的路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很熟悉的车型。 【系统提示:您的网恋对象贤洙,与你当前距离不超过十米。】 第24章 红了的眼眶 迈巴赫开走了,宋恩尼走出光晕,朝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她走了大概十几步,没有回头。 她知道贤洙在那辆保姆车里——系统提示不会骗人,十米之内,误差不超过三步。她也知道他看到了姜律的车,看到了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了她笑着挥手告别的样子。 但她不打算主动走过去。 不是冷漠,是策略。 修罗场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她需要贤洙自己走出来,需要他自己走到她面前,需要他自己问出那些让他整晚都睡不着觉的问题。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心里把这件事从“恩尼姐姐骗了我”转换成“我误会了恩尼姐姐”。 金贤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他推开车门,腿伸出去了,但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朴科长打开了远光灯,那道光刺破黑暗,落在宋恩尼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晕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他。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却能看清她的表情——有一点疑惑,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惊慌。 她的表情过分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别人隐私的变态。 “恩尼姐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恩尼看着他,但她没有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尽管贤洙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 没有解释的急切,没有掩饰的慌乱,甚至没有“你怎么在这里”的疑问。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又像是在给他一个转身离开的机会。 金贤洙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难堪。 难堪的窘迫感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她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也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让他心动的细节。 但他不敢再靠近了。 因为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那辆黑色迈巴赫,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那个让她笑着挥手告别的存在——像一堵墙,横亘在他和她之间。 “送你回来的人?” 他问出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海风吹散,他不敢问了。 宋恩尼看着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心疼。 “先进来吧,”她说,“站在外面说话,不冷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她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没有慌张,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紧张解释的对象。 贤洙仰起头,感觉眼睛里不断涌起热气,就快氤氲成一场雨。 而她只是很自然地、很平静地,邀请他走进她的家。 金贤洙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来回拉扯。 但他跟了上去。 那是先于理智的下意识。 宋恩尼打开家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 “家里没有男生的拖鞋,这双是新的,可能有点小。” 金贤洙低头看着那双浅灰色的拖鞋,怔怔的,然后像个傀儡,乖顺的换上。 宋恩尼走进客厅,把草编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看着他。 金贤洙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不知道该往哪里扎根。 “坐吧,”宋恩尼指了指沙发,“要不要喝水?还是饮料?我家只有水和牛奶。” “水就行。” 金贤洙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求职者。 宋恩尼回头看着他,他总是这样乖巧吗,那他的妈妈会超级爱这个儿子吧,明明是184的身高,却乖乖坐在那里,像个准备要上课的好孩子。 她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自然的斜放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海浪声。 “刚刚送我回来的人,”宋恩尼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我在voice上认识的。” 金贤洙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是你的——” “朋友。” 金贤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两个字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朋友吗?” 宋恩尼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解释,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弟弟的笑。 “贤洙啊,”她说,“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呢?” 宋恩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丈夫?男友?还是,朋友?” 金贤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是什么身份?网友?聊了不到一个月的网友。见过一次面的网友。 他连她的真名都是在她告诉他之后才知道的。 他有什么资格问她“那个人是谁”?他有什么资格问“只是朋友吗”?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白晃晃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我不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无措的酸涩,心脏的位置竟然会那样难受:“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是——” 他想说,他本来是过来给她送泡芙的。 首尔塔塔希尔家的泡芙。 他觉得恩尼会喜欢的泡芙。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在看到那个男人送她回来的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难受。 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快要无法呼吸。 不是嫉妒,是害怕。 害怕她已经有别人了,害怕自己来晚了,害怕那些“恩尼姐姐”“姐姐好漂亮”“我会乖乖上课的”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孩的胡闹。 宋恩尼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看着他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她没有坐得太近,但足够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递过来。 “贤洙。” 他抬起头,殷红的眼尾,眼里升起氤氲的雾气,他要碎掉了。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人送我回来,是因为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他来釜山拜访他的教授,顺便请我吃饭,我吃了一顿美食,学到了很多有趣的知识,然后他送我回家,就这样。” 金贤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坦坦荡荡的平静。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她说。 金贤洙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她的解释有多详细,而是因为她的态度——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被糊弄过去”的人,而是认真地、面对面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种认真,比任何解释都让他安心。 “恩尼。” “嗯?” “对不起。我不应该——” “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宋恩尼站起来,走回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重新坐下。“贤洙看到有陌生男人送恩尼回家,会担心,这是正常的。如果贤洙看到了什么都不问,那才奇怪。” 金贤洙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喜欢——喜欢早就满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恩尼。”他忽然抬起头,说:“我以后可以常来釜山吗?” 宋恩尼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周末。”他说,“每个周末我来。” 宋恩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金贤洙一整晚都在想的话。 “贤洙,你来釜山,是因为你想来,还是因为不放心?” 金贤洙愣住了。 他想说来釜山当然是因为想见你。但他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因为喜欢所以想见”的答案——那个答案太轻了,轻到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变了节奏。 “因为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想成为对恩尼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宋恩尼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金贤洙——这个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喜欢我”的占有欲,而是一种更笨拙的、更真诚的、像在说“我会变得更好,好到你愿意主动走向我”的笃定。 她放下水杯,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得先把课上好,我喜欢,聪明的人。” 金贤洙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委屈、窘迫、难过,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换了鞋,转身看着站在玄关灯光里的宋恩尼。 “恩尼。” “嗯?” “晚安。” 宋恩尼靠在门框上,对他摆了摆手。 “晚安。路上小心。” 保姆车驶出巷子的时候,金贤洙坐在后座,把脸埋在掌心里。 朴科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金贤洙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朴科长。” “贤洙少爷。”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朴科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金贤洙意外的话。 “贤洙少爷,如果她不喜欢你,她不会让你进她的家。” 金贤洙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觉得朴科长说得对。 如果她不喜欢他,她不会让他进去。如果她不在乎他的感受,她不会跟他解释那么多。如果她只是想吊着他,她不会说“你要先把课上好”。 她说“你要先把课上好”,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因为她想见到的,是一个更好的贤洙。 金贤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眼泪逆流回去。 恩尼。 我会的。 第25章 淡极生艳 保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的转角,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彻底不见了。 宋恩尼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夜色重新吞没的方向,站了很久,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贴,她也没有动。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当前网恋对象金贤洙:幻想值100/100,爱慕值90/100。】 【恭喜宿主首次获得爱慕值,可免费抽奖一次。】 宋恩尼愣了一下。 爱慕值? 她在系统的词条库里翻了翻,找到了解释—— 【爱慕值:网恋对象在幻想值满格后,对宿主产生的超越幻想的真实情感。爱慕值越高,情感越深。90分以上为“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 宋恩尼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贤洙对她,刻骨铭心。 那个少年,连她的真名都是她告诉他的,见过两次面,吃过一顿饭,发过几百条消息——他对她刻骨铭心。 宋恩尼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还没换掉的细带凉鞋。鞋带上沾了一点海滩的细沙,在玄关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双鞋很重。 不是因为鞋本身重,是因为那份真心,让她忽然抬不起一步的重量,真心,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一开始把贤洙当成鱼塘里的一条鱼。阳光型,容易上头,幻想值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她最初对他的判断。她给他发精心措辞的消息,发角度完美的照片,发恰到好处的语音。每一句话都经过计算,每一次回复都控制在不让对方太热也不让对方太冷的区间里。 她把他当成一个幻想值来源。 但现在,系统说,他把她当成了刻骨铭心的人。 宋恩尼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摆着两只水杯,一只她喝过的,一只贤洙喝过的。他的那杯只喝了一半,杯壁上还留着他手指握过的温度——现在已经凉了。 “系统。” 【在的。】 “爱慕值……有什么用?” 【爱慕值本身不可用于兑换。但爱慕值高的网恋对象,会持续、稳定地产出幻想值,即使宿主不再主动维护关系。此外,爱慕值达到100的网恋对象,有一定概率触发特殊事件或特殊奖励。】 持续产出。不用维护。 也就是说,贤洙对她的喜欢,已经深到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他自己就会源源不断地把幻想值送上来。 这本来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一条不需要投喂的鱼,一条自己往网里钻的鱼,一条你赶都赶不走的鱼。 但宋恩尼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想起贤洙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184的身高,乖乖地缩在她那张小小的沙发上,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红得像兔子,问她“只是朋友吗”。 【宿主似乎情绪不高。】 宋恩尼没有回答。 【是因为贤洙的爱慕值吗?】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以为我会很开心。 幻想值满了,爱慕值也这么高,还送了免费抽奖——这明明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是?】 “但是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一个不真诚的人,一个不配得到,别人真心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宋恩尼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必要的——网恋是为了幻想值,幻想值是为了改造,改造是为了复仇。 每一步都正确,每一步都必要,每一步都没有错。 上一世,李博士对她说: “恩尼,你要知道,过高的道德感就像绞刑。 是亲手把一点一点的空气榨干的过程。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阴暗的,糟糕,自私的一面,就算身为医生的我也一样,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所以这个世界并不是完美的,但依然有很多人,在热爱着,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你要学会不去关心那些会伤害你的东西,而去注意那些会让你感到愉悦的一切。” 那时候她已经是重度抑郁,她感知不到愉悦,她只觉得痛苦,呼吸也痛苦,走路也痛苦,睡觉不睡觉都痛苦,她失眠,脱发,记忆力减退,那些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也直线下降,她像是被神明遗弃的孩子。 拥有全韩国最好的家世,却活在地狱里。 但今晚贤洙坐在她家沙发上,红着眼眶问她“只是朋友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正确”都变得很轻。 轻到撑不起一个少年的真心。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我有一个建议。】 “说。”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宋恩尼抬起头,看着悬浮在空气中的系统面板。 【很多网恋对象的爱慕值需要你去获取。如果你因为害怕伤害某一个,就停下来——那你走不到终点。】 宋恩尼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 【allin。】 系统面板上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看你们地球人都这么说。成年人做什么选择,喜欢就全要。】 宋恩尼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无奈的轻声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被逗笑了。一个系统,一本正经地跟她说“allin”,说“喜欢就全要”——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沉重的、自我怀疑的情绪,都被这股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系统,你真是个有趣的系统。” 【谢谢夸奖。所以,要抽奖吗?免费的那种。】 宋恩尼笑着摇了摇头,点开了抽奖界面。 轮盘在眼前旋转起来,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像往平静的水面里扔了一颗石子。她看着那个旋转的指针,心里没有任何期待——免费的抽奖,会抽到什么呢。 指针慢下来,慢下来,停在了—— 【恭喜宿主获得:颜值氛围感——淡极生艳。】 宋恩尼眨了眨眼。 淡极生艳。 这四个字她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系统,这是什么?” 【淡极生艳是对宿主的整体气质产生的独特氛围加成。它起源于艺术美学概念,通过此称号,可以将宿主已经臻于完美的颜值,提升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高级感。】 “说人话。” 【简单来说——你当前现在已经很漂亮了,92分。但有些人明明只有90分却看起来像95分,比你这个92分还高级。 有些人95分相处久了却像85分。 区别不在于五官,在于“氛围”。淡极生艳能让你的美从“好看”变成“耐看”,从“惊艳”变成“让人忘不掉”。】 宋恩尼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五官没变,身材没变,皮肤还是白得发光,眼睛还是微微上扬的魅惑弧度。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镜子里的自己,会想“这里可以再调整一下,那里还不够完美”。但现在她看着镜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让人很想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某个部位特别好看,而是整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水墨画里那一笔恰到好处的留白一样的东西。淡淡的,不争不抢的,但你移不开眼。 【淡极生艳的效果已经生效。当前美貌值:92/100(实际感知度:95/100)。】 实际感知度95。 也就是说,在别人眼里,她看起来像95分。 宋恩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女人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没什么力道,但就是让人心里痒痒的。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淡极生艳加成的不是皮相,是骨相和气质。 这种美,比第一眼惊艳更可怕。 因为第一眼惊艳会腻,但这种美——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忘不掉。 宋恩尼转身回到客厅,拿起贤洙喝过的那只水杯,走进厨房,把水倒掉,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水龙头关掉之后,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鸣声从身后传来。 她撑着料理台,低着头,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水珠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系统。” 【在。】 “贤洙的爱慕值,会一直这样吗?” 【爱慕值的增长取决于宿主的行为和对方的投入程度。目前贤洙的爱慕值稳定在90/100,短期内不会下降,但也很难继续增长——因为他的情感投入已经接近饱和。再往上,就是100。】 “100是什么?” 【100是——矢志不渝。一旦达到这个数值,无论发生什么,这个数值都将不会改变。】 宋恩尼的手指在料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系统。” 【在。】 “你说allin,是真的在建议我同时维持所有网恋关系吗?还是只是开个玩笑?”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面板上的文字闪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主建议是:一切关系的发展以宿主的个人感受,愉悦程度为最高主旨。副建议是,不要把网恋对象当成“鱼”。把他们当成“人”。】 宋恩尼愣了一下。 【幻想值和爱慕值是数据,但数据背后是人。你可以同时和很多人聊天,同时让很多人喜欢你——这不矛盾。只要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给出你能给出的最真实的自己。最终足够爱你的人,自然会留下。】 最真实的自己。 他们会爱上她真实的灵魂吗,那个坠落的,千疮百孔的,真实的,宋恩尼。 宋恩尼关掉厨房的灯,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幻想值累计余额:1480点。】 【贤洙:幻想值100/100,爱慕值90/100】 【m:85/100】 【leo:65/100】 【姜律:92/100】 …… 【淡极生艳:已激活。】 宋恩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脸上。 allin。 系统说得对。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 喜欢就全要。 只要他能让我愉悦,我就要。 第26章 配比结果 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首尔在下雨。 宋振国坐在skb集团总部大楼的会长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他已经盯着这份文件夹看了三分钟。 岑室长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恭敬而安静。他在宋家服务了二十三年,深知这位会长的习惯——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他需要时间。 不是犹豫,是计算。每一层、每一步、每一种可能,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才会动手。 “打开吧。” 宋振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岑室长上前一步,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dna比对报告的结论页:红色的印章盖在右下角,上面写着四个字:dna相似度99.98%,亲子关系成立。 第二页是被鉴定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崔秀英。 年龄:十八岁。 出生日期:与宋家女儿完全一致。出生医院:釜山医院。 血型:a型,与宋振国、李秀敏一致。 第三页是照片。 宋振国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审视。 他当了三十年的会长,见过无数人,也判断过无数人。一个人的野心、教养、底线,都写在脸上。他以为自己能从这张照片里读出这个女孩的信息——她是贪婪的,还是怯懦的?是精明的,还是单纯的?她像不像他?像不像秀敏? 但他什么都没读出来。 不是因为她没有表情,而是因为她的脸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忽略表情,漂亮到让人忘记去读她的眼睛,漂亮到——不像他宋振国的女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他和李秀敏的合照。 照片里他五十岁,秀敏四十五岁,两个人站在一起,除了上流阶层带来的那点儒雅和雍容气质,他们的容貌普通得没有任何记忆点。 那张照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宋振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得极轻极快,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指针在跳动。 “调查过了吗?” “已经安排了。”岑室长微微欠身,“明天一早,釜山那边的人就会开始行动。她的家庭背景、学校表现、人际关系、生活轨迹——所有能查的,都会查清楚。” 宋振国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尽快”。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合上了文件夹,把它推到办公桌的左上角——那个位置是他放“待处理”事项的地方。 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岑室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会长,夫人那边……需要告知吗?” 宋振国的手指停了一下。 李秀敏,他的妻子。 这些天她的状态他一直看在眼里,不问不说,每天照常去美容院、照常约太太们喝下午茶、照常抱着那只波斯猫在客厅里看电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份血型报告不存在。 但宋振国知道,她在等。等他做出决定,等他告诉她“我们的女儿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她偶尔会过问,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关心亲生女儿”,但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迫不及待地要抛弃佳允”。 这就是李秀敏。 永远不会让自己站在错误的那一边。 “先不要告诉她。”宋振国说,“等釜山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得先确定,那个孩子,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拨乱反正,将她送到那个原本属于佳允的位置。 “是。” 第二天一早,釜山。 宋恩尼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关了闹钟,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当前美貌值:92/100(实际感知度:95/100)】 92分。 实际感知95。 淡极生艳的加成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同样的五官,在不同的氛围加成下,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恐怕她现在站在人群里,不需要做任何事,就会有人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感”。 这种存在感,在上一世是她最缺的东西。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leo的对话框里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那个人的作息永远像个吸血鬼。 “比对结果出来了,你是。” 宋恩尼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知道了。谢谢。” 接下来,他们会来釜山,会调查她,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和上一世一样。 但这一次,她准备好了。 leo:“宋佳允在派人调查你的社交媒体信息。” sooni:“有什么办法阻拦吗?” leo:“她查不到的。” 那样笃定的五个字,给了她无限底气。 sooni:“谢谢。” leo:“不要客气。” 恩尼没打算回复,但leo的信息继续发了过来。 leo:“客气代表疏离。” 恩尼想了想。 sooni:“那就,干得漂亮!没错!就是这样,狠狠撕咬对方的黑客吧,leo,上啊!” leo:“……” 也未免有点太不客气了,他又不是她驯养的藏獒,但leo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她好可爱。 真是个顺着竿子就往上爬的骄傲小猫咪。 宋恩尼起床,洗漱,换校服。 白衬衫,藏蓝色百褶裙,长发披在肩上。 她在玄关镜子前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校园外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一些星探,带着相机,带着鸭舌帽。 特意从首尔赶过来的星探,他们从各个渠道得知了这个学校里有一个“震撼级别美貌”的存在,他们想要一睹真假,想要看是否一颗值得签下的明日之星。 而voice上,竟然也收到几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因为那场pk,那场pk里恐怖的打赏金额,创下了韩国所有直播节目的单场个人最高打赏金额。 sooni这个名字上了热搜。 足足三天。 十多家娱乐公司,都向她抛出橄榄枝,但宋恩尼没有回复任何一家。 韩国的娱乐圈生态对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友好,贫富阶级观念严重,前后辈文化根深蒂固,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没有极强力的后盾,进入娱乐圈等于羊入虎口。 她想成为一个创作型歌手,但不是现在。 上午的课她上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老师提问她答得流利而准确。 不是因为她在乎成绩——虽然成绩确实有用——而是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宋家的人会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会去学校,会问老师,会查她的成绩,会看她的人际关系。 她需要让他们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一个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不卑不亢的女孩。 上一世,她没有这个机会。 她被接回首尔的时候,宋家的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又胖又丑、成绩虽然不错、但上不得台面的釜山土包子”。 那个印象一旦形成,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一世,她要让他们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对她有了期待。 高三部中午的时间。 金宰赫刷卡,走进他位于宙斯国际教学楼后面的,专供高级职工及少数几名家族给宙斯国际捐献不菲基金的,财阀子弟的专属休憩室,一百三十平的独立套房,专供于他午休。 他躺在沙发上。 翻开聊天软件,有几个零星的消息,因为他的聊天账号加的人不多。 她又这样了。 忽冷忽热,忽冷忽热。 每次都要他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才开启话题。 她主动的次数。 竟然是一次也没有。 金宰赫看着她的头像,心口堵着一口气。 从那双骄矜的眼眉往下,他抿着唇,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不懂。 他不想给一个连一面都还没见过的女人低头。 屋内好闻的雪松香气弥漫开来,他放下手机,冷冷的笑。 她以为,她有多特别。 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特殊对待。 他放下手机。 点开权佑闵的消息:“听说了吗宰赫。” 金宰赫:“?” 权佑闵:“大发!超级大的新闻,你的未婚妻可能要换人了。” 金宰赫:“你如果不会说话,就去马桶里喝点漱口水清醒一下。” 权佑闵:“难道你舍不得宋佳允吗?哦莫?嘴硬心软的男人呢。” 金宰赫:“权佑闵,找死吗。” 权佑闵:“skb的宋会长前几天派人做了大量的dna比对,全是女生,出生日期还跟宋佳允同一天,你说,她是不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呢。这件事,目前全校可只有我知道!” 金宰赫看着这莫名其妙的消息,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金宰赫:“臭显摆什么,滚。” 他把手机放玻璃桌面上,要先洗个澡,他才能睡得着,刚一只脚踏进浴室,放在桌上的手机叮了一下。 像心有所感,他回头,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划开。 sooni:“可以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第27章 岑室长 m:“什么事。” sooni:“voice上有很多的经纪人联系我,想跟我签约,但是我从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家,m,你认识了解这方面的人吗?” 她附上那些找她的公司名称截图。 过了一会,m:“不要理他们。” sooni:“莫?全都不用理吗?(猫咪问号表情包)” m:“对。” 他似乎觉得自己太强势,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信息:“都是些小公司而已,没有好的资源,但是一旦签约,违约金会定的很高。” 他没说的是,这些底层的娱乐圈小公司,做的会比顶级娱乐公司更恶劣,一旦签下一个漂亮的新人。 那么就是他们疯狂榨取一个新人价值的时刻。 让新人去陪广告商喝酒,去各种不入流的地方表演。 甚至…… 不可以,她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 金宰赫敲击手机屏幕的动作变得急促而笃定:“一个都不要理,我会给你找一家好的公司。” sooni:“真的?” 金宰赫有点微微不满,她在质疑他的能力吗:“不信吗?” sooni:“不是,只是觉得。” m:“?” sooni:“你真是,阿拉丁神丁的程度。” 金宰赫哑然失笑,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比喻。 m:“所以你还想实现什么愿望。” sooni:“目前没有了哦,如果非要许一个的话。” sooni:“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像阿拉丁先生一样,成为别人向我祈求实现愿望的存在。” 金宰赫看着屏幕上她发来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握着麦克风唱歌。 她声音很好,也很聪明,漂亮,完全具备一夜爆火的条件。 她会收到很多的夸赞很多的喜爱。 她会成为那样的人的,金宰赫看着她的表情包。 罕见的搜索了一下表情包库,终于找到了一个男款的小猫表情包,穿着西装的猫咪推了推墨镜,比了个ok。 真傻啊这表情。 他忍不住低笑,然后发送。 在两性关系里,适当的软弱,能激起强势一方的保护欲,占有欲。 午休时段,恩尼还在教室做笔记,看到m的表情包,勾唇一笑。 放学时间,走廊里夕阳正浓,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色调。 她背着书包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有几个男生看着她经过,愣神在原地,崔秀英,怎么每天都能美人一大跳。 校门口停着几辆她没见过的车。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黑色的,车型低调但车牌号不低调——首尔的车牌,在釜山影岛区这种地方,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扎眼。 宋恩尼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脚步没有变。 还是那个频率,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均匀。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车一眼,只是从它们旁边走过去,朝家的方向走。 她知道那些车里的人在看她。也知道他们会在她走过去之后,记下她走路的姿态、她的身高、她的侧脸、她书包上挂的那个小玩偶——每一个细节。 她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背影。脊背挺直,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走路的姿态不刻意,很从容。 这是她练习了很久的走路姿势。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辆最熟悉的车。 黑色奔驰,车牌号她记得——上一世,这辆车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正轨。 岑室长从车上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姿态恭敬而疏离。 宋恩尼停下了脚步。 不是吓得停下,是那种——“有人站在我家门口,我应该表现出一点惊讶”的停下。 她歪了歪头,看着岑室长,表情里有困惑、有一点警惕、但没有慌张。像一个独自生活的女孩看到陌生人出现在家门口时,最正常的那种反应。 “你好。”岑室长微微欠身,声音客气而专业,“请问你是崔秀英小姐吗?” 宋恩尼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她在等。等他说出来意,等他亮出身份,等他把上一世她听过一遍的那套说辞再说一遍。 岑室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宋恩尼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skb集团会长秘书室,岑正赫。 宋恩尼抬起头,看着岑室长,表情里的困惑加深了一层——这个反应是真实的,因为上一世她确实不知道skb是什么。 “崔秀英小姐,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聊聊。”岑室长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重要人物说话。 “聊什么?”宋恩尼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警惕。 “关于你的身世。”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秒。 岑室长在观察她的反应——她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喜出望外,还是会装作听不懂? 宋恩尼的反应不在他的预设列表里。 她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岑室长意外的话:“你是说——关于我的亲生父母?” 上一世,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花了十分钟才理解“被抱错”这件事。 这一世,她用五个字告诉他:我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这反应出乎岑室长的意料,他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心里给这个女孩加了一分。 不慌张,不追问,很沉得住气。 她知道一些事,但她没有表现出“我早就知道了”的傲慢,也没有表现出“你们终于来了”的急切,她就是平静地、坦然地,接住了这个消息。 “是的。”岑室长说,“经过dna比对,确认你是宋振国会长和李秀敏夫人的亲生女儿。” 宋恩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请您先进来吧。”她转身打开家门,“站在外面说话不方便。” 进屋之后,宋恩尼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来。 客厅很小,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习题册,旁边压着一支笔。 岑室长环顾了一眼这个房子,又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她坐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头发没有任何造型,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整个人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不属于这里,不应该在这里。 “崔秀英小姐,”岑室长放下水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出生记录和dna比对报告的复印件。你可以看一下。” 宋恩尼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她看得很慢,不是因为她看不懂,而是因为她需要表现出“我在认真阅读”的样子。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岑室长,“我的亲生父母,是宋振国会长和李秀敏夫人。” “是的。” “他们想让我回去吗?” 岑室长顿了一下。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的。”岑室长说,“会长和夫人都希望你能尽快回首尔,回到宋家。” 宋恩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岑室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今天不能跟你们走。” 岑室长愣了一下。他在宋家服务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人听到“宋家”这两个字之后的反应——有人诚惶诚恐,有人喜出望外,有人故作镇定但眼神出卖了一切。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知道自己是被宋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今天不能跟你们走”。 “崔秀英小姐,”岑室长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客气,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可能不太了解宋家的情况。会长和夫人——” “我知道,或许我的亲生父母,会希望我尽快回家。”宋恩尼打断了他,语气不是不礼貌,而是那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听我说完”的坚定。 “但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第28章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岑室长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回去,”宋恩尼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是在解释,“我只是——我还在读高三,两个月后就要高考了。 在这个时间段,我不能走,我需要呆在一个稳定的环境,直到,完成高考。” 岑室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表演,只有一种很真实的、很朴素的坚持。 学校里的老师也跟来调查的人说过,她成绩很好。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妈妈——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供我读书。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考上大学,为了我的学习,她甚至愿意一把年纪,选择出国做劳工,但她至今没有音讯。” 宋恩尼的声音有一点点的颤抖,但控制得很好,刚好够让人觉得“她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在卖惨”。 “如果我现在离开,她可能会觉得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我不想要她了。我不想让她那样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岑室长放下水杯,微微欠身:“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会长。” 宋恩尼点了点头:“谢谢您。”,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岑室长在门口台阶停下,回头问:“方便我问下,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你养父母的孩子的事吗?” 宋恩尼垂下眼眸,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过往,嘴角扯起苦涩的笑:“12岁的时候,我爸爸,去世那天,我我看到了他跟妈妈的血型报告,我自己查了电脑,那时候我以为,我是被弃养的孩子,他们好心捡回来的。” 岑室长没有再多问。 岑室长走到车旁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老旧街道上,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 他忽然明白会长为什么会在这个女孩身上犹豫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是把她当成需要补偿的亏欠,还是把她当成需要利用的棋子,还是把她当成——女儿。 岑室长上车之后,拨通了宋振国的电话。 “会长,我见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怎么样?” 岑室长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最客观的评价:“很漂亮。” “我说的是人,不是长相。” “她的谈吐,气质,观感,整个人都很好,很漂亮。”岑室长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会长,秀英小姐——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岑室长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他说到“我今天不能跟你们走”的时候,能听到电话那头宋振国的呼吸声变了一下——很轻,但变了。 他说到“我还在读高三,两个月后就要高考了”的时候,那种呼吸声的变化又出现了一次。 等他说完,宋振国沉默了大概五秒。 “她的成绩怎么样?” “问了学校。年级前三。班主任说她考首尔大学没有问题。”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宋振国说了一句让岑室长意外的话。 “既然这样,就让她高考完再回来。” “会长?” “skb集团会长的亲生女儿,以釜山高中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首尔大学——这个新闻标题,比‘被抱错的财阀千金终于回家’好看得多。” 岑室长没有接话。他在宋家服务了二十三年,他太清楚了——会长说“好看”,不是指报纸上的版面好看,而是指那个新闻标题背后能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公众形象。 一个成绩优异、漂亮得体、品行端正、不骄不躁的真千金,比一个从釜山捡回来的土包子,值钱得多。 “还有,”宋振国的声音顿了一下,“她很在乎她的养母?” “是的。” “这件事,你安排一下。让釜山那边的人注意方式方法,看能不能找到她养母安排一笔补偿金,找不到的话就算了,找到了也不要刺激到那个养母。” “是。” 电话挂断。 岑室长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回到宋家之后,宋家的水,可能要变天了。 宋恩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一世,岑室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痘痘和肥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 岑室长可能会觉得:“这个孩子配不上宋家”。 这一世,蝴蝶扇动了翅膀,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 一切都将改变。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脸很重要。 是因为她说“我要高考”,是因为她说“不想让妈妈觉得我不想要她了”。 这些话不是谎言,是她真心想做的事情——考大学是真的,不想伤害崔美淑也是真的。 但选择在岑室长面前说出来,是她计算过的。 因为这就是宋振国想听到的答案。一个不贪图财阀家产、重视学业、感恩养母的女儿——这就是宋振国心中“理想的亲生女儿”。 而她,恰好就是。 手机震了一下。 leo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宋恩尼打字:“宋家要接我回去。” leo:“你跟他们回去了?” sooni:“没有。我说我要高考。” leo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是真的在准备高考,还是只是在演?” 宋恩尼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都是真的,学习很重要。” leo:“你这个人,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sooni:“那你还会继续帮我查吗?” leo:“会,跟你相交越深,越发现你有意思的地方。” 宋恩尼弯起嘴角,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了英语习题册。 不是为了演给谁看。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海浪。 窗外,釜山的海在夜色中翻涌着,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 她当然要回首尔去,但不是跟着岑室长,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屁颠屁颠的去。 她要的是,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李秀敏夫人亲自来接她回去。 她要她清楚,她到底是她的谁。 在釜山受尽委屈的,被错换的,她亲生的孩子,到底是谁。 以此奠定,她在整个宋家的地位。 第29章 李秀敏夫人 首尔,清潭洞。 香奈儿vip包间的灯光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暖色调,照在人脸上会显得皮肤格外细腻。米白色的沙发、浅金色的茶几、落地镜前铺着柔软的地毯。 李秀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伯爵茶,看着宋佳允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 宋佳允穿了一件香奈儿早秋系列的粉色粗花呢外套,搭配同色的半身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链条腰带。 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环。脚踝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护着那只受伤的脚。 “妈妈,这件怎么样?”宋佳允转过身,微微歪着头,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笑意。 李秀敏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两秒:“颜色太浅了,显得你气色不好。换那件藏蓝色的试试。” 宋佳允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拿着外套走进了试衣间。 李秀敏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佳允从小就爱美,每次逛街都要试十几件衣服才肯罢休。她嘴上说“太麻烦了”,但每次都会陪着。不是因为时间多,而是因为她知道——女儿需要她坐在那里,需要她给出评价,需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是被爱的,被关注的,被重视的。 李秀敏太清楚这种需要了。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财阀家的二女儿,还是容貌普通,才艺普通的那一个。 从小就知道,父母的关注是一种稀缺资源,需要竞争才能获得。所以她从不吝啬给佳允关注,甚至刻意地、加倍地给。 因为她不想让佳允体验她小时候体验过的那些东西——不被看见的感觉,不被偏爱感觉。 试衣间的门开了,宋佳允换上了藏蓝色的外套,再次站在镜子前。 这次她没有问“怎么样”,而是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适合妈妈,不适合我。” 李秀敏被她逗笑了:“你是说老气吗?” “妈妈是优雅的,”宋佳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优雅到让其他太太们嫉妒的那种。” 李秀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说什么,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一看——宋振国。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丈夫很少亲自打电话给她,平时的大小事务都是通过秘书转达。除非是—— 她接起来,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静:“振国?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宋振国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声很轻,但李秀敏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跟这个男人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他的叹气声有着近乎本能的解读能力——短促的是不耐烦,悠长的是疲惫,而这一声,是犹豫。 “秀敏,关于那个孩子。” 李秀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宋佳允,佳允正在低头翻看新款包包的图册,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了。” 李秀敏闭上眼睛。 从血型报告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个消息。 等它来,又怕它来。 现在它来了,她反而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地了。但落地的瞬间,砸出了一个坑。那个坑的名字叫—— “哪一个?”她问。 “崔秀英。” 最漂亮的那个。 李秀敏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有点土气,但脸却漂亮的令人印象深刻。 “岑室长见过她了,他的说她一切都很好,从学习样貌到谈吐,是个很好的孩子。”宋振国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说,那个孩子十二岁就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了,还以为,自己是被弃养的,她,暂时不想回首尔。” 李秀敏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弃养。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个母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疑问,是结论。 一个从十二岁,就确信的认为自己从出生被抛弃的孩子。 “她说想考完高考再回首尔。”宋振国说,“她的成绩很好,年级前三,准备考首尔大学。” 李秀敏没有接话。 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但运转的不是“如何把她接回来”的策略,而是一个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问题——那个孩子,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她的父母并不真的想要她,害怕自己只是一个“应该被纠正的错误”,害怕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之后,会被再次抛弃。 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要高考”。高考是正当的、无可指摘的、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用这个理由来保护自己——如果宋家不再来找她,她可以告诉自己:不是他们不要我,是我没有去。 像一个没有雨伞的孩子,自己给自己编制了一个乌龟壳。 李秀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是一个惯于伪装的人,在社交场上、在家庭里、在所有人面前,她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表情和语气。 伪装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那些伪装像一层薄冰,被“弃养”这两个字敲出了一道裂缝。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电话挂断。 李秀敏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漂亮的银色美甲扣在手机屏幕上,指甲边缘镶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妈妈?” 宋佳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李秀敏回过神,转过头看着女儿。宋佳允的表情是关切、是疑惑、是那种“妈妈你怎么了”的自然的、女儿式的担忧。 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瞳孔里映着李秀敏的脸。 “没事。”李秀敏站起来,把手机收进手包,“公司有点事,我需要回去一趟。” “可是我们才刚出来——” “司机一会儿会过来接你。”李秀敏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她在转身之前,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宋佳允的手背,“你慢慢挑,喜欢什么就买。” 她说完,拎着手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vip包间。 高跟鞋踩在香奈儿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清脆的声响。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门口的店员来不及帮她拉开门,她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看不到宋佳允坐在沙发上的表情。 宋佳允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那层女儿式的担忧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她的表情变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委屈开始翻涌。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私家侦探的对话框。 最新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凌晨时间——“dna比对结果已出,崔秀英确认。” 宋佳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妈妈知道了,爸爸告诉她了。 他们有一个流落在釜山的亲生女儿,一个漂亮的女儿。 难道她只能坐以待毙的等吗。 等父母决定怎么对待那个孩子,等那个孩子决定什么时候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看看自己在这个家里还剩下什么位置。 宋佳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灯光被水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像碎掉的星星。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所有人都在用“保护”的名义,把她从那个家庭的中心往外推。 宋佳允站起来,走进试衣间,把身上的藏蓝色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衣架上。她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拿到崔秀英全部社交网络的资料。”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宋佳允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出试衣间,在沙发上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伯爵茶。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她淡淡的对自己说:“我说过的,是谁都可以,绝不可以是你,崔秀英,是你自己选择要走进地狱的。” 第30章 电话 李秀敏坐在车里,车窗外的首尔街景在飞速后退。 她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夫人,回宅邸吗?”司机从前座问。 “嗯。” 心里被一张照片上的脸占据。 她想见那个孩子。 以母亲的身份,她想看看那个孩子长什么样,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 她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车驶入江南区的宅邸,李秀敏下车,走进客厅。 她没有去换衣服,没有去卸妆,没有做任何她平时回家会做的那些事。她直接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岑室长带回来的、关于崔秀英的全部资料。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照片。出生记录。学校成绩单。老师的评语。同学的口述。邻居的描述。崔美淑——那个养母——的餐馆营业执照复印件。 她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手写的便签,是岑室长的笔迹: “据了解,崔秀英小姐在校表现优异,品行端正,深受师长喜爱。与同学关系融洽,性格沉稳,不卑不亢。养母崔美淑经营一家小餐馆,家庭经济状况清贫,但从未向学校申请过任何形式的补助。据班主任描述,秀英小姐成绩很好,有望上首尔大学,为人比较内向沉默,自尊心极强,但待人接物谦和有礼。” 李秀敏把这张便签看了三遍。 内向沉默吗?因为贫穷,所以沉默内向吗? 那样漂亮的孩子,却是个内向的吗?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宋振国发了一条消息: “振国,我想去釜山看她。” 发送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回复来了。 “现在不是时候。她说要高考,就让她专心备考。等她考完,再安排。” 李秀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什么,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但她心里知道,她不会等那么久。 她想见那个孩子。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一个母亲想见自己的女儿,不需要任何理由。 宋恩尼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向后仰,她刚完成了三份试题。 贤洙的消息发来:“恩尼还在学习吗?” 现在对贤洙,恩尼多了几分自然,少了几分刻意。 她随手拍一张自己一只手肘压在试卷上撑着半边脸看镜头照片,照片里她的脸即使素颜也漂亮的失真。 “刚写完习题。”她编辑发送。 贤洙:“那可以打电话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恩尼笑笑,回了个可以。 语音电话很快就响起来。 电话几乎是在“可以”发出去的瞬间就响了。语音电话邀请的界面弹出来,贤洙的头像占满了半个屏幕——一只趴在草坪上的陨石牧羊犬,笑得没心没肺。 宋恩尼点了接听,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开了免提。 “恩尼!” 贤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雀跃。 他的声音本来就清亮,高兴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听起来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嗯。”宋恩尼应了一声,一只手拿着笔,在试题的空白处随手画圈圈。 “你今天学了多久了?” “从放学回来到现在,大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五个小时吧。” “五个小时?!”贤洙的声音拔高了,“疯了吧,你不累吗?” “累啊。”宋恩尼再次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所以我现在在跟你打电话,休息一下。” 贤洙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忽然变低了,小心翼翼的确认什么:“所以你是——专门为了跟我打电话才休息的?” 宋恩尼弯起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有时候比回答“是”更让人心跳加速。 “你今天有去上课了吗?”她转了个话题。 “上了,当然上了。”贤洙的语气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玩手机,你信不信?” “不信。” “真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下课都没拿出来。” 宋恩尼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是期待她夸奖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贤洙听到了。 “你笑了?” “嗯。” “为什么笑?” “因为想到了一个乖小孩,一整天没玩手机,现在打电话来邀功。” “恩尼,我不是小孩子。”贤洙有点不满,带着认真的语气。 宋恩尼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以后别把我看做小孩子,可以吗?恩尼~我很擅长各种运动项目,会开车,会冲浪,打网球也很厉害,还会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恩尼~” 宋恩尼转动着笔:“贤洙。” “嗯?” “真厉害呢。”她的尾音有点俏皮,明知道他不想被看做孩子对待,想要跟她拉近彼此距离,但总忍不住逗逗他:“要是你是我的孩子的话,我该骄傲成什么样啊。” “恩尼!” 果然呢,不禁逗。 宋恩尼挑了挑眉:“怎么了?” 贤洙有点闷闷的生气:“没有。” “金贤洙。” 她叫全名的时候,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慵慵懒懒的调子。 但贤洙明显紧张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有点紧张的声音,然后是他小声的问:“怎么了。” 恩尼把头发撩向耳后,脑海里回放今天的一切:“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贤洙:“嗯?好的事情吗?还是不好的?” 恩尼:“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是,我有点担心。” 贤洙:“担心?担心什么呢。” 宋恩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灯管有一端微微发黑,闪烁了两下,又稳住了。 恩尼:“担心,我不是被接纳的,不是被欢迎的。” 宋恩尼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害怕,她将头发拨到耳后。 但她好像,已经改不了撒谎的本能了,她喜欢撒谎,她喜欢听因为她的一点不开心,贤洙就会紧张兮兮的语气。 她是个天生的撒谎精。 “恩尼。” “嗯?” 贤洙轻轻的说:“那就不要靠近那个让你不舒服的存在。” “让你紧张的,任何感到不舒服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宋恩尼轻轻的笑了:“贤洙会骑着诺拉做我的骑士吗?” 贤洙:“恩尼,你可以放心的依赖我的。” 宋恩尼没有回答。 依赖吗? 她不擅长依赖人。 比起依赖,她现在擅长的,可能是利用。 电话那头,贤洙乖乖的等着她的回答。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终究是他忍不住。 “恩尼。” “嗯。” “你学习的时候,会想我吗?” 宋恩尼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那答案是——有时候会。” 贤洙明显有点雀跃:“什么时候?” “写数学题的时候。”宋恩尼说,“因为数学最难,需要想点开心的事情才能坚持下去。” 贤洙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低。 宋恩尼听到他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发现自己在笑。 不是那种计算过的、为了维持人设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嘴角自己弯起来的笑。 贤洙:“恩尼?” 恩尼:“嗯?” 贤洙:“你怎么不说话了?” 恩尼:“在听你笑。” 贤洙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 宋恩尼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大概是从躺着变成了趴着,像他头像那条陨石边牧,声音离麦克风更近了一些。 “恩尼,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宋恩尼想了想,很想答,陨石边牧。 头脑聪明的,形态漂亮的,灵魂忠诚的。 但她还是仔细的思考,然后说了一句真心话:“你是一个会让别人想保护你的人。” 贤洙有一点点不满:“为什么不是我保护你?” 恩尼:“因为你很好。” “好到让人,找不到理由,伤害你。” 贤洙低低的笑:“恩尼啊。” 恩尼:“嗯?” 贤洙:“等你了解我以后,就会发现。” 恩尼:“嗯?” 贤洙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骄傲:“我可不是像外表那样单纯的人哦~ 我的思想,是完全的成熟男人。” 恩尼在电话这头忍不住爆笑出声。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恩尼:“金贤洙!” 贤洙:“到!” 恩尼:“十一点半了,该睡觉咯。” 贤洙:“恩尼啊。” 恩尼:“不能熬夜哦。” 贤洙:“那明天可以打电话吗?” 恩尼:“看情况吧。” 贤洙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好吧,晚安,恩尼。” “晚安,贤洙。” 第31章 会长夫人 清晨,宋恩尼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关了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洗漱、换校服、把头发扎成马尾,动作一气呵成。 她要做的很利落,给人一种,这个孩子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样子。 她推开门,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巷口的电线杆旁边,停着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奔驰。 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有人穿着名贵晚礼服闯进了菜市场。与这条破旧的街道形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对比。 宋恩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了一下。 车窗缓缓摇下来。 一张整过容,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后座,李秀敏夫人。 她看向她。 岑室长从副驾驶走下来,替李秀敏夫人打开车门。 “秀英小姐,这位是您的母亲,李秀敏夫人。” 宋恩尼走过去,在车旁站定,然后弯腰行礼。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脊背挺得笔直,角度标准得像是练过很多次:“会长夫人,您好。” 李秀敏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到她脚上那双刷得很干净但边缘已经磨毛了的白色帆布鞋。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宋恩尼读得懂的东西——心疼。 这就是宋恩尼要的。 她走下来,看着恩尼:“我们可以去家里说吗。” 宋恩尼微微犹豫几秒,然后点点头。 客厅里,李秀敏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宋恩尼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对面坐下。 “秀英啊。”李秀敏放下水杯,语气温和,“妈妈今天来,是想接你回首尔。” 宋恩尼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秀敏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会长夫人,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两个月后就要高考了。” “秀英,这些你不用担心,岑室长会安排好的。” “不,夫人,学习这件事,只能我自己来把握,别人安排不了。”她很谦顺礼貌,却也不卑不亢。 李秀敏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这里读了三年高中,所有的教材、进度、考试方式,我都习惯了。如果现在换到一个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我怕我跟不上。” 宋恩尼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等高考结束,我再回首尔,可以吗?” 李秀敏看着她攥紧裙摆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妈妈等你。”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间狭小的、陈旧的、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子。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单柄锅,锅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拉面汤底。 阳台上晾着几件校服,都是同一款,洗得发白,领口的地方有手搓的痕迹。 这个孩子,一个人生活,却将一切安排的很利落。 李秀敏上了车,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 “岑室长。” “夫人。” “派人留意一下。她缺什么,需要什么,及时向我汇报。” “是。” 李秀敏回到首尔之后,每天都会收到岑室长发来的消息。 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的记录—— “秀英小姐今天正常上学。” “秀英小姐中午在食堂用餐,餐费是三千二百韩元。” “秀英小姐放学后去了便利店。” 一开始,李秀敏看到这条消息,没有太在意。 放学后去便利店——可能是买什么东西,可能是吹空调,可能是等同学。她给这个行为找了很多种解释,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合理。 直到那天傍晚。 “夫人,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岑室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一些,“秀英小姐今天放学后去便利店——是因为她在那里兼职。” 李秀敏捏着财经报纸边缘的手指顿了一下。 语气是惊讶的:“兼职?” “是的。据我们了解,她已经在这家便利店工作了一年。每天放学后从六点工作到十点,周末全天。只有从上个星期请假了一周半。” 一周半。 “为什么?请假?” “据店长说,是因为秀英小姐那段时间生病了,严重的流感,也刚好是她的养母崔美淑出国的时间段。” 李秀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个孩子,她的生活费——” “我们调查过,自从秀英小姐的养母崔美淑出国以后,秀英小姐就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李秀敏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高三的孩子。 一个每天要上课、要写作业、要准备高考的孩子。 放学后不去休息、不去复习,而是去便利店站四个小时,给客人结账、整理货架、打扫卫生。 赚那些她根本不需要赚的钱——因为她是宋振国的女儿,skb集团会长的亲生女儿。 她本可以不用的。 但她没有收岑室长给的生活费。 李秀敏忽然想起那天在釜山,她看到恩尼的校服裙摆短了、旧了,她问岑室长为什么没有送生活物资过去。 岑室长说,他按照宋会长指示,给过秀英小姐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但秀英小姐没收。 “秀英小姐说,她自己可以。” 李秀敏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怎么忘记了。 那个孩子自尊心强。 强到不愿意接受陌生人的施舍,强到宁愿自己打工也不愿意欠任何人,强到在亲生母亲面前,依然咬着牙说“我自己可以”。 她和她一样。 那个孩子,那个漂亮的像神明赐给她的孩子。 “夫人,您还好吗?”岑室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妈妈在跟谁打电话?” 宋佳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秀敏转过头,看到女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脚上踩着一双细带凉鞋——全身上下,都是当季的奢侈品最新款。 宋佳允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自然地挽住李秀敏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甜得像融化的糖果:“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去吃法餐吗?我订了清潭洞那家新开的,听说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来的。” 李秀敏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儿,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裙子、新买的凉鞋,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在釜山老旧的街道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却漂亮的不像话,不卑不亢,谦顺有礼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有些沉。 不是佳允的头沉,是那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像两条河流在她心里交汇,一条是温暖的、熟悉的、流淌了十八年的,一条是冰冷的、陌生的、刚刚才发现存在的。 两条河的水位不一样,温度不一样,流速不一样,但它们在她心里撞出了同一个声音—— 母爱。 第32章 所谓的母爱 “妈妈?”宋佳允抬起头,看着李秀敏的脸,“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李秀敏抽出被佳允挽着的手臂,站起来。 “佳允,今晚的法餐,你先自己去吧。妈妈有事。” 宋佳允愣了一下:“什么事?” 李秀敏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走出客厅,走到阳台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栏杆边,拨通了岑室长的电话。 “岑室长,安排一下,我要去釜山。明天。” “夫人,需要通知会长吗?” “不需要。” 她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汉南洞连绵的屋顶和远处汉江的轮廓。风从南山方向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那个孩子在校服裙摆上攥紧的手指。 她想起那个孩子说“我自己可以”时的表情。 她想起那个孩子叫她“会长夫人”而不是“妈妈”时的距离感。 那个孩子不需要这个家的钱。 那个孩子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让她可以放下自尊、接受帮助、承认自己需要别人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只有她能给。 第二天傍晚,釜山。 宋恩尼从便利店出来,脱下那件蓝色的工作围裙叠好放回储物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她今天站了四个小时,小腿有些浮肿,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贤洙问她为什么这两天总是很忙的样子时,她也一笑带过:“在复习呀。” 她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校服,把头发重新扎好,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便利店。 巷口,那辆黑色奔驰又出现了。 这一次,李秀敏没有坐在车里等她。 她站在车旁,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宋恩尼身上——从便利店出来的那个身影,瘦瘦的,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大概是她今天的晚饭。 “会长夫人?”宋恩尼走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来了?” 李秀敏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让宋恩尼先开口。 “秀英啊,妈妈今天来,是要接你回去的。” 宋恩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秀敏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不用担心学业。宙斯国际最好的班级,最好的老师,一对一辅导。你不会跟不上,妈妈保证。” 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你不用担心任何事。学业、生活、所有的一切,妈妈都会安排好。” 多么高高在上的自信,其实也只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情感宣泄。 宋恩尼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还是那句话:“夫人,我想先考完高考——” “秀英。” 李秀敏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温柔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那种语气,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裂开的声音。 “妈妈舍不得你继续在这里吃苦了。”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在飘。 李秀敏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这十八年里,你在釜山受苦的每一天,妈妈都不在。”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说你要高考,要等两个月。两个月,六十天。对妈妈来说,每一天都是——都在提醒妈妈,你一个人在釜山吃苦。” 宋恩尼看着她,没有说话。 在她那纤瘦的身体里,有一个胖胖的灵魂听见了,那个死去的宋恩尼曾经最想听见的话。 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原来,是需要靠大量的谎言,还有演技,才可以得到的啊。 恩尼心里低低的笑。 “妈妈知道你有自尊心。 妈妈知道你不想要宋家的钱。 妈妈知道你想靠自己考上大学,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李秀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是秀英啊,妈妈不是一个‘任何人’。 妈妈是你的妈妈。你不需要在妈妈面前证明什么。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你不需要在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站四个小时,赚那点——” 她说不下去了。 她被自己的母爱感动了。 宋恩尼也适时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刷得很干净但边缘已经磨毛了的白色帆布鞋。 “夫人。” “叫妈妈,叫妈妈吧,秀英,我的女儿。” 宋恩尼抬起头。 李秀敏看着她,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她就那样看着宋恩尼,眼睛里有泪光,有期盼,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妈妈错过了你十八年,从你会走路,会说话,到能独立,妈妈都没有看见。”李秀敏说,声音轻得像怕被海风吹散,“秀英啊,你给妈妈一个机会,让妈妈照顾你,好不好?” 宋恩尼看着李秀敏的眼泪。 她见过李秀敏哭。 上一世,在宋佳允诬陷她推倒了她时,李秀敏抱着受伤的宋佳允哭过。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哭,她那样担心佳允的腿,和她的芭蕾前程。 她当时想,如果受伤的是我,她也会这样哭吗? 那一次她被关在房间,反省一整天,没有水,没有饭,也没有人问她真相。 他们说,她太没轻没重了,也太不懂规矩了。 需要饿几顿,清醒一下。 现在答案她已经知道了,不会,因为上一世的崔秀英,不会让李秀敏心疼。 但这一世的宋恩尼,像一个脆弱的琉璃一样的瓷娃娃,像世界上最名贵,最需要小心安置的瓷器。 “妈妈。” 李秀敏愣住了。 那个称呼从宋恩尼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李秀敏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妈妈。”宋恩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妈妈。” 李秀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急、太重,像是要把十八年的距离在一瞬间全部抹平。 宋恩尼被她的力道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李秀敏的腰。 李秀敏的风衣上有jomalone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的汗味——她紧张的时候会出汗,宋恩尼注意到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会长夫人,此刻抱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秀英。谢谢你。” 宋恩尼把脸埋在李秀敏的肩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嘴角在李秀敏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拥抱很温暖。 是因为这个拥抱,意味着她已经成功地在这盘棋上,落下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第33章 回到首尔 私人飞机的舷窗外,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棉田,铺展到天际线尽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机舱内壁上映出一片柔软的金色光晕。 宋恩尼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个书包——不是名牌,不是新款,就是那种在学校附近文具店里买的最普通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她的行李。 李秀敏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只书包上。 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又忍不住看回来。 这个孩子,连一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 “秀英啊。”李秀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等到了首尔,妈妈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宋恩尼转过头。 那个笑容像一只被收养的流浪猫,第一次被抚摸时露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欢喜。 李秀敏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伸手握住宋恩尼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写字、长期在便利店里搬货理货磨出来的。 李秀敏的拇指在那层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妈妈,我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她有些惴惴不安的问,像担心自己是不被欢迎的。 李秀敏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还有一个哥哥,他叫明旭,已经24岁,在你父亲的公司里担任职务,是个很好的兄长。 还有就是……” 李秀敏的手顿了一下,宋佳允。 她换了个语气慢慢说:“当初跟你错换的孩子,也在家里,她叫佳允,你们会好好相处的,对吗?” 宋恩尼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妈妈,我很高兴,因为我现在,不仅有爱我的妈妈,爸爸,还有兄弟姐妹了,我,不再孤单了。” 李秀敏满意于她的说法,更怜爱的摸她的头发。 这孩子,天生就该是她的孩子。 懂事,乖巧,漂亮,虽然自尊心很强,却在她面前乖顺的不得了。 “妈妈亲自给你安排了采光最好的房间,带独立书房,能够让你更好的学习。 家具都是新的,书桌和床都很大,你如果不喜欢,也可以更换布置,秀英,妈妈想给你最好的。” 宋恩尼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 她是被触动了吗?因为自己说给她布置了一间最好的房间。 真是个傻孩子,李秀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拢过来。 宋恩尼顺从地靠在她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的鸟。 窗外,云层在缓缓移动。 宋恩尼靠在李秀敏肩上,闭着眼睛。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看起来很平静,像一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在母亲身边安心休息的孩子。 但她没有在休息。 她在回忆。 上一世,她踏进宋家大门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阳光。 上一世,李秀敏没有来接她,来接她的是岑室长,一辆黑色轿车,把她从釜山带到了首尔,将从崔秀英变成了宋恩尼。 那扇大门打开的时候,她站在玄关,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行囊。 宋佳允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容甜得像蜜糖。 “以后我的房间就给姐姐住吧。”她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像一个慷慨的公主在施舍她的恩惠。 李秀敏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宋佳允,又看了一眼宋恩尼,语气淡淡的:“换来换去的太麻烦了。 家里的房间那么多,又不是小户人家住不下了。” 然后她转头,对身旁的女佣说:“把那间——收拾出来。”她抬了抬高傲的下巴,示意女佣去收拾那间四十平的客卧。 就这样。 一间朝向西北、冬天冷夏天闷、窗外是围墙和空调外机的房间。 成了她在宋家那一整年住的房间。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首尔的城市轮廓。 汉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缎带穿过灰色的建筑群。 高楼林立,道路纵横,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像棋盘上的棋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 宋恩尼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看着窗外。 首尔。 她回来了。 飞机降落。 跑道很长,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舷窗外,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在等候,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李秀敏轻轻挽起她的手,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先去了江南区最大的百货大楼,进行了一番采买。 一套又一套当季时装在她身上变换,为她们服务的奢侈品导购不住的称赞她的皮肤,容貌,身材,全都是无可挑剔的,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整容痕迹。 韩国的美女很多,但大多都是江南美人。 精湛的整容技术,足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但是难的是一丝一毫的整容痕迹都没有。 完完全全的原生脸。 这些夸赞令李秀敏心情愉悦,仿佛那是她的功劳。 直到购物袋将两辆车的后备箱都装满了。 黑色轿车驶入江南区清潭洞的宅邸内。 宋恩尼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门牌上刻着“宋宅”两个字。 一切都没有变,和她的记忆一模一样。 车停下,岑室长从副驾驶座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宋恩尼下了车,站在车旁,仰头看着这栋房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秀英啊,进来吧。”李秀敏站在门口,对她招手。 宋恩尼走过去,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阳光从窗户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的名画——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栋房子的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宋恩尼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 宋佳允站在楼梯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从楼梯上往下走,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恰到好处的优雅和从容。 因为脚伤她请了一周的假在家,其实,也是为了第一时间看看,那个釜山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后她看到了宋恩尼,目光有一瞬间凝固。 她的脸,比照片,更过分。 那个本该是釜山的土包子,站在那里,身上穿着miumiu的最新款,蓬松光泽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发尾是微卷的,气质比首尔精心养出来的上流社会的名媛还要好。 她比她想象中,要过分。 宋佳允脸上的表情有点快要维持不住了。 她的脚步停住了。 停在楼梯中间,不前不后,刚好是那个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宋恩尼看着她,她也看着宋恩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把刀无声地碰了一下。 第34章 交锋 “欧妈,这就是秀英吗?”宋佳允调整情绪,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李秀敏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歪着头看着宋恩尼,笑容温柔而真诚,“你好,秀英姐姐,我是宋佳允,欢迎回家。” 宋恩尼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镶着水钻的美甲。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宋恩尼感觉到了宋佳允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是一个“我是主人,你是客人”的力度。 “你好,佳允。”宋恩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乖巧。 “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我们家太大了,你刚来会有点不适应呢。”宋佳允习惯性的想要将人摆到一个窘迫的位置,让人在这种尴尬又不好发作的位置上,认清自己的地位,自卑会让人难堪,难堪会让人发狂。 “不用了,谢谢。”但这一次,宋恩尼不买她的账。 李秀敏果然微微蹙眉,这明明是秀英的家,但她却拘谨的像个客人,佳允是故意的吗? “欧妈,秀英的房间准备好了吗?”宋佳允转过头,看着李秀敏,“要不要我帮忙?” “准备好了。”李秀敏拍了拍宋佳允的手背,“在三楼。” 宋佳允的笑容迟疑了一瞬,重复道:“三楼吗?” 宋会长夫妇住三楼,宋明旭住三楼,三楼就像象征这个家地位,而她住在二楼。 现在,这个釜山的土包子,要去住在三楼? “嗯,你明旭哥哥的隔壁,那间以前给你外婆住的房间。” 宋佳允的表情有点僵硬,像是忽然被抽掉了空气一样,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勉强笑笑,然后说:“欧妈,我差不多要去上钢琴课了,晚上我们再聊。” “去吧。” 她的背影优雅而从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这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仪态,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贵气。 但今天,看起来有点僵硬呢? 宋恩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秀英啊,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李秀敏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上楼梯。 楼梯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宋恩尼跟着李秀敏一步一步往上走,经过那间她上一世住过的客卧,没有停下,经过二楼,宋佳允所在的楼层,也没有停下。 李秀敏带她一直走到三楼,宋明旭的房间也在三楼。 她安排的,是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那间跟宋会长夫妇一样尊贵的,曾属于她外婆的房间。 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地板是浅色的实木,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窗帘是双层的,一层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房间很大,大到她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脚步声会有回音。 推开一扇门,是独立的衣帽间。 再推开一扇门,是独立的卫生间,浴缸靠窗,窗外是一棵银杏树。 宋恩尼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看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透亮。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落了下来。 “妈妈。”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给我的?” 李秀敏走过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当然是给你的。不喜欢吗?” “喜欢。”宋恩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很喜欢。谢谢妈妈。” 李秀敏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宋恩尼把脸埋在李秀敏的肩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系统商城50点幻想值兑换的美人垂泪。 她只是想试验一下,她哭起来时,有多漂亮。 房间的全身镜映出她依偎在李秀敏身上的模样,果然是,我见犹怜,令人动容。 很值呢。 她轻轻的弯起唇角。 宋恩尼从李秀敏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对她笑了笑。 “妈妈,我想先收拾一下东西。” “好。晚饭的时候,妈妈让人来叫你。” 李秀敏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宋恩尼站在原地,听着李秀敏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片碎掉的金子挂在枝头。 出去没多久的李秀敏去而复返,她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宋恩尼正站在窗前,看着那棵银杏树。 金色的叶子在夕阳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棵树都在发光,她没有回头,但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回神。 “秀英,饿了吗?”李秀敏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妈妈带你去吃饭吧。狎鸥亭那边有一家很好的餐厅,你爸爸也常去。” 宋恩尼转过身,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淡淡的,乖顺的,像被风吹过的湖面。 “好,妈妈,佳允呢,一起去吗?” 李秀敏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个变化很小,小到如果宋恩尼没有在观察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还有课。”李秀敏的语气很淡,“她自己在家吃。” 宋恩尼垂下眼睛,没有追问。 但她读懂了李秀敏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背后藏着什么,不满意。 不满意宋佳允的表现吗,有趣。 就在刚刚,李秀敏因为担心佳允心情会不好,走过去二楼的钢琴房看她。 她坐在光线明亮的钢琴房里背对着门,肩膀在一颤一颤的抖,她在哭。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砸在钢琴键上。 在姐姐回家的第一天,在刚见面的第一天,在本该高高兴兴的这一天她感到了委屈和难过? 李秀敏站在门口许久,难道她不应该开开心心的接纳秀英回家吗?应该欢迎,应该表现得像一个落落大方的妹妹。 那样才是她培养出来的名媛啊。 而不是小家子气的,躲在钢琴前掉眼泪。 宋佳允在等,在等李秀敏的走近,看清她脸上的泪痕,看清她为了不影响别人,故意不哭出声音的委曲求全。 从小到大,这一招,是她屡屡奏效的招式。 但今天,她的盘算落空了。 因为落在此刻的李秀敏眼里,她忽然觉得心里憋闷,只觉得她不懂事,对比秀英那样大方坦然的接受了家里还有一个错抱的千金,却不争不抢不怒不哭,她的表现,简直让她失望透顶。 宋佳允没有回头,她在等待门口的李秀敏走进来,却只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不可思议的回过头。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35章 偶遇 车子驶入狎鸥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路边停着一排排进口车,人行道上的行人穿着考究,步伐从容。 这里是首尔最昂贵的地段之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钱和品味混合发酵后的特殊气息。 宋恩尼走下车的时候,附近几桌客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了过来。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名牌—— 那种“淡极生艳”的氛围加成,在这种灯光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李秀敏挽着她的手臂,微微抬着下巴,姿态优雅而从容,还有小小的骄傲。 一辆黑色轿车从餐厅门口经过,然后忽然减速,然后停下。 后座上,金贤洙的身体猛地前倾,手撑着前座的靠背,眼睛瞪得很大。 “朴科长,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贤洙少爷,刚刚——”朴科长的声音也有些不确定,“我知道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的确看见了,是恩尼小姐没错。” “挽着skb李秀敏夫人的手,进了那家餐厅。” 金贤洙没有等他说完,已经开始催促:“倒车,倒回去。” 朴科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车倒了回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贤洙少爷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是一种近乎迫切的,想要确定什么,抓住什么的眼神。 金贤洙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大厅没有。 他沿着餐厅的布局,往里走,然后他看到了。 餐厅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灯光很柔和,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 她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画着圈。 对面坐着李秀敏夫人,正在看菜单,偶尔抬头跟她说一句话,她就微微侧过头,认真地听,然后笑着点头。 金贤洙站在走廊的转角,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领口——今天是周五,他刚从学校出来,还穿着宙斯国际的藏蓝色校服外套,领带系得有点紧,他伸手松了松。 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稳,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走到那张桌子旁边的时候,李秀敏夫人先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认出熟人时的表情,带着一点意外。 “李夫人,晚上好。”金贤洙即使激动到不行,但声音依旧很有礼貌,他被精心教养出来的礼仪,每一分一寸都刻在骨子里。 “啊,是贤洙吗?”李秀敏放下菜单,脸上露出惯常的、社交场合式的笑容,“你怎么也在这里?刚放学吗?” “我——”金贤洙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宋恩尼,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李秀敏身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刚刚在车上,看到恩尼姐姐跟您在一起,还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说完。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宋恩尼正看着他。那个眼神不是他在釜山见过的那些眼神—— 而是一种带着微微警告意味的,让他不要言多必失的眼神。 “贤洙,你认识秀英?”李秀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秀英,贤洙怎么叫你恩尼?” 金贤洙愣了一下。 秀英? 但宋恩尼先开口了:“欧妈,恩尼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是我的网名,贤洙是我唱歌软件上的粉丝呢。” 欧妈?金贤洙第二次愣住。 “我们在voice上认识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是这样啊。”李秀敏笑了笑,看着金贤洙的目光多了一层意味。 “贤洙,你吃饭了吗?” “还、还没有。”金贤洙说着,目光又飘向宋恩尼。 她没有看他,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排扇形的影子。 “那正好,一起吃饭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不是李秀敏旁边,是她对面。这个位置,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服务员送来菜单,金贤洙接过来,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悄悄越过菜单的上沿,看向宋恩尼。 她正跟李秀敏说话,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乖巧。 他认识的恩尼,是慵懒的,俏皮的,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爱逗他的。 但坐在这里的这个女孩,是乖巧的,安静的,像一个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千金小姐。 也许是他看向宋恩尼的眼神太过明显,“贤洙?”李秀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菜单差点从手里滑落。 李秀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的审视:“怎么走神了呢,最近的学习很辛苦吧?” 金贤洙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宋恩尼。 她正低头喝水,没有看他,但他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点击杯壁——那是一个信号,一个“不要说得太多”的信号。 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聪明的人。 “是的,最近功课有点多。” 金贤洙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们秀英,在网络上,是歌手吗?妈妈一点都不知道呢。” “恩——秀英,姐姐的声音很好听,在网络上有很多粉丝,我,我也是。”不擅长说谎的孩子第一次说谎,有点紧张,说完他立马拿起杯子喝水掩饰。 李秀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金贤洙和宋恩尼之间又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过来人的眼神,是一个看穿了什么但不说破的眼神。 她可太懂这些年轻男孩女孩之间的暗涌。 菜上来了。 李秀敏很自然地给宋恩尼夹菜,动作娴熟而流畅,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多吃点,你太瘦了。”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宋恩尼低着头,乖乖地把碗里的菜吃完,然后抬起头,对李秀敏笑了一下。“谢谢妈妈。” “贤洙,喜欢吃虾吗?”碗里多了一个李秀敏夫人夹给他的虾。 金贤洙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谢谢您。” 金贤洙抬起头,看着宋恩尼。 她正低着头吃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排扇形的影子,吃相很斯文,很小口,像是怕发出声音。 跟他上次吃饭时一样——安静、克制、不给人添麻烦。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像是打暗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他心里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他跟恩尼之间,多了一个一起瞒住长辈的小秘密,他们俩,是一伙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叫他暗生欢喜。 “妈妈,要给佳允打包一些回去吗?这里的菜很好吃,她也会喜欢的吧。”宋恩尼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体贴,李秀敏看着她,心里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难做。 她感到很宽慰,于是叫来侍者,点了一些宋佳允爱吃的菜,还有忌口。 就在李秀敏夫人侧过脸交代侍者的当口。 “恩尼。”他轻轻叫了一声。 宋恩尼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矜贵的公子哥垂下眼眸,偷偷的笑:“就是——好久不见。” 宋恩尼看着他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 李秀敏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眼神往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但她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窗外,狎鸥亭的夜正在变得越来越深。 第36章 过敏 车子驶出狎鸥亭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街灯的光从车窗流淌进来,在李秀敏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握着宋恩尼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秀英啊。”李秀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恩尼转过头,看着她。 “你喜欢恩尼这个名字对吗。”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恩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李秀敏还有话要说。 “那就改掉吧。”李秀敏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改成你喜欢的,恩尼,很好听,宋恩尼。” 宋恩尼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李秀敏握着的手。 上一世,她可是足足一个月后才在宋会长的一句:“都已经回到自己家的孩子,还姓崔像什么样子,明天就让岑室长去帮你办理更名手续。”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李秀敏笑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漂泊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妈妈。”她说:“谢谢。”声音轻轻的。 李秀敏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划过。 “恩尼,跟妈妈不用谢。” 宋恩尼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李秀敏夫人又在自我感动了。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在飞速后退,汉江在远处闪着细碎的光。 她感觉到李秀敏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理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领回家的流浪猫。 她没有睡着,她在想事情。 她在想那几盒食物,即将送进宋佳允嘴里的食物。 真期待她的表情呢。 她曾经诬陷过她,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场叫做委曲求全,大度隐忍的戏码。 在冤枉了宋恩尼给她喂了会过敏的食物后,虚弱的说,没关系的,恩尼她不知道我会对这个过敏,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怪她。我不怪她。 那么希望这次,真希望这次,你的演技能更好一点。 “妈妈,佳允。”恩尼小心翼翼的开口,李秀敏的眉毛果不其然的蹙起,但恩尼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意外。 因为恩尼语气有点踌躇无措:“她,是不是有点难过?我们出来吃饭,她却只能在家里,我总觉得,她会伤心。” “你一直都这样吗?恩尼,总是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李秀敏夫人轻轻叹息。 “放心,佳允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她有一点伤心,但等以后你们相处久了,就会亲如姐妹。”她如此笃定。 恩尼轻轻的笑:“妈妈,真希望我快点跟佳允熟悉起来。” 李秀敏夫人看着她,像看着一件这世上她最满意的藏品。 “为什么希望很快熟悉起来,你喜欢佳允吗?” “嗯,佳允很有气质,很漂亮,我想,我们以后,会相处得很好的我从小就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姐妹,一个可以说心事交换秘密的姐妹。” 真是个,真诚的,不设防的孩子。 车子驶入汉南洞宅邸的大门,引擎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灯照亮了门廊前的台阶和那扇黑色的铸铁大门。 另一辆车的车灯从对面照过来——有人也刚到家。 透过车窗,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的另一侧,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很高。 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着。 头发梳得整齐,五官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轮廓很硬朗——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眉骨很高,眼窝深陷。 他关上车门的动作很随意。 宋明旭。 宋恩尼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裙摆。 她站在车门旁边,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像一朵发光的栀子花。 宋明旭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她。只是一眼,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恩尼看着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避开他的目光。 李秀敏从车的另一侧走过来,站在宋恩尼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明旭,这是恩尼,你妹妹,宋恩尼。” 他并不记得那些资料里有一个人叫宋恩尼,如果没记错,这张脸,应该叫崔秀英。 宋明旭的目光从宋恩尼身上移开,落在李秀敏脸上。 “是,母亲。” 礼貌,客气,疏离,大约是因为他从小没在李秀敏夫人身边长大而是在宋老会长,也就是他爷爷身边长大的缘故,所以他对这个家的所有亲人都很冷淡,唯独佳允。 宋恩尼抬起头,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轻轻的、乖乖的:“哥哥好。” 宋明旭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 “嗯,恩尼。”宋明旭语气依旧平静。 他没有加妹妹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刻意。 走进客厅的时候,宋恩尼看到了在客厅的宋佳允。 她换了一身衣服,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的抚摸母亲心爱的猫咪。 听到动静,她抬头,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欧妈,你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从李秀敏身上滑到宋恩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滑到宋明旭身上,“哥哥也刚回来?” 宋明旭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径直走向楼梯。 “嗯,我先上楼了。” 宋佳允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佳允,恩尼说餐厅的食物很好吃,特意安排打包了一些给你,你看看,是不是你最喜欢的。”李秀敏夫人将打包的餐盒递给恩尼,示意宋恩尼给佳允拿过去。 “恩尼?” “对,秀英,以后改名恩尼,宋恩尼。” 这是一个想要拉近她们关系的举动。 恩尼从善如流,将餐盒拿到抱着猫咪的佳允旁边,笑着说:“佳允,你吃饭了吗,试试看,妈妈带我去吃的餐厅真的很好吃。” 她在炫耀什么?一个釜山的穷丫头被带去顶级餐厅吃了顿饭,就得意成这样了吗。 宋佳允摸着猫咪的手蓦然用力。 波斯猫从她手里跳起跑了下去。 她看着宋恩尼那张脸,一个念头浮上来。 “好啊,谢谢恩尼,是你点的菜吗。”她笑得很甜美。 “嗯,是呢。” 佳允提着食盒来到餐厅,然后拆开,精致的食盒里是一道炙烤牛舌。 她的目光,忽然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炙烤牛舌为了去腥提香,常常会在烹饪之前,加入姜末处理。 她可是对姜末过敏的人。 宋佳允夹起一块切好的牛舌,轻轻的咀嚼。 嗯,是狎鸥亭那家的口味。 过敏是什么状态,她可太清楚了,那种胸口忽然憋闷喘不过气的感觉,她很熟悉,只要吃的量不大,还不至于满身红疹,她就完全可以将问题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宋恩尼静静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好吃吗?佳允?”她微笑,宋佳允也在微笑。 到家的第一天就令娇弱的宋佳允急性过敏,就算是无意的,也很晦气讨嫌了,不是吗。 “呃……这菜里面,欧妈,我喉咙好难受,像是没办法呼吸了。” 她说着忽然真的感觉有些憋闷难受:“恩尼,这道菜里,是不是,加了姜末,我好难受,我不能,吃姜……我现在好难受。” 看来是真的加了姜末呢,宋佳允捂住喉咙,剧烈喘息。 真实的过敏感觉涌上来,她的脸开始浮出红色的丘疹。 “佳允你怎么了?!”李秀敏紧张起来。 “先给她打一针!”宋明旭听到动静快步走下来。 因为宋佳允极易过敏的体质,家里常备着药。 家庭医生给她紧急打完针,宋佳允感觉好多了。 她整个人虚弱的倒在宋明旭怀里:“欧巴,我是不是晕过去了,刚刚。” 宋恩尼,恭喜你,回到家的第一天,就闯祸了呢。 她看向李秀敏夫人和恩尼,泪水涟涟。 “恩尼,没关系的,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饮食禁忌,我不怪你。” 宋明旭眼神之中露出不善,他看向宋恩尼:“你亲自点的菜?在不了解别人的饮食禁忌之前,未免太过冒失了。” 然而宋佳允预想中母亲对宋恩尼铺天盖地的责骂并没有响起。 因为李秀敏夫人已经气的双肩颤栗。 “宋佳允!” 她冷冷的喊出她的名字:“那其实是我点的菜,全部避开你饮食禁忌的菜。 餐盒从打包好就一直放在司机那里。 恩尼全程没有接触一下!” 宋佳允的心,咯噔一下。 不可能,如果是妈妈点的菜,那肯定交代了口味禁忌,那家店是她们家常去的,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给自己偷偷喂了会过敏的东西,对吗!” 李秀敏气到几乎要站不稳!恩尼慌忙扶住她:“妈妈,不要生气。” 宋佳允几乎要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宋恩尼,而对方只留给她一个无辜的表情。 就像在说,有人演砸咯。 “不是,不是这样的,妈妈,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吃到了姜末的味道。” “你如果尝到了姜的味道为什么还要吞下去!宋佳允。”李秀敏夫人深深的叹口气:“不要让妈妈对你这么失望,好吗?” 拿自己的生命来演一场陷害的戏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的是,令她太失望了。 “欧妈!我真的不是!明明就是她给我的食物!谁知道是不是她偷偷加进去的!” “够了!佳允,恩尼怎么会知道你对什么过敏。 明旭,联系司机,送她去医院,佳允先去医院住一晚观察。” “欧妈!”身后宋佳允还在呼唤着。 李秀敏夫人拉着宋恩尼的手,上了楼,再也没回头看宋佳允一眼。 第37章 危险又迷人 李秀敏夫人拉着宋恩尼的手上了楼,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看起来有点疲惫。 “恩尼。” 宋恩尼站在她面前,乖乖地看着她,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有一种“妈妈你还好吗”的小心翼翼。 “早点休息。今天我们都太累了。”李秀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怕拍重了会碎。 宋恩尼看着她,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妈妈,你不要难过。” 李秀敏看着她,感慨良多。 看着她走进房间,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然后转身离开。 宋恩尼靠在门板上,听着李秀敏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她没有动,就那样靠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整栋房子的寂静吞没。 然后她慢慢站直了身体,走向梳妆台。上面摆着一套全新的护肤品,瓶身整齐地排列着,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柔柔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真漂亮啊,又漂亮又恶毒呢,她笑。 她慢慢地摘下左耳的耳环,名贵的梵克雅宝。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了一下。 宋恩尼点开,是leo。 “第一场战役,打得如何了?” 宋恩尼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 sokni:“她进医院了。” leo:“哇哦。” leo:“你把她打进医院了?我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来着。” 恩尼翻了个白眼。 sooni:“我给她食物里下了点东西,让她急性过敏了。反正,她也算自作自受咯。” leo:“真生猛啊。” 生猛两字又莫名让恩尼觉得好笑,她本质上并没有把leo当做一个真的网恋对象,他更像她藏身暗处的战友,他们之间必须真实,必须坦白,这场战,才能打的赢。 所以她才能毫无保留的袒露真实的自己,那个真实的恶毒的自己。 没人知道她是从哪个环节偷偷下的药,或许是李秀敏夫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或许是她帮忙将餐盒放在副驾驶的时候。 谁知道呢,反正她是无辜的,她一个刚回宋家的女儿怎么会知道宋佳允姜末过敏呢,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死不了人,也会让人难受很久了。 他会觉得她很恶毒吧。 【系统提示,您的网恋对象leo对您的幻想值已达100,当前爱慕值80。】 嗯?奇怪的讯号。 宋恩尼不解,疑惑的发了条信息过去。 sooni:“你不觉得我恶毒吗?” leo:“不觉得。” 恩尼看着不觉得三个字,还没品出味。 leo:“我只觉得,干得漂亮!就是这样,狠狠地撕咬对方吧,恩尼!上啊!” 该死的恶趣味,记仇怪。 宋恩尼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sooni:“答应我,赚到钱以后一定要去看最好的脑科医生,好吗?” leo:“好。” 他不是她的网恋对象,他是她的——病友。 宋恩尼弯起嘴角。 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拿起梳子,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梳头发。 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顺滑得像流水。 梳完头发,她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雾气慢慢弥漫了整个浴室,模糊了镜子里那张脸。 纽约,曼哈顿。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在这座城市里,他有很多名字,但此刻——他是leo。 他靠在落地窗旁的扶手椅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还停着那个对话框。 她让他去看脑科医生。 用那种卸磨杀驴,有恃无恐,颐指气使,关系亲密的人才能放心说出口的语气。 可爱的,危险的,迷人的。 他笑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笑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极强的吊灯,灯光刺眼,他也不在乎。 她比他想象中有趣一万倍。 “如果医生说我没救了,那你必须负责。” 他点击发送,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夜景。 帝国大厦就在不远处。 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棋盘,每一颗棋子都在自己的格子里,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屏幕的温度微微发热,像一个人的体温。 像她带给自己的,心脏灼热的感觉。 他要亲自去韩国。 他已经无法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透露给自己她所经历的只言片语,他要亲自踏上那片土地。 跟她并肩站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是好奇,是兴趣,是某种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他决定不分析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 sooni没有回复最后那条消息。 她大概觉得他疯了,或者觉得他在开玩笑,或者根本不在乎。 没关系。 他会让她在乎的。 leo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睡意:“boss?” “安排一下,我要去韩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清醒了大半:“什么时候?” “尽快。” “是。” 电话挂断。 leo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兜,看着窗外的夜色。 曼哈顿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 他在这片海里游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靠岸。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座灯塔。不,不是灯塔。 是一条鲨鱼。一只在暗处游弋的、牙齿锋利的、让人又怕又想靠近的鲨鱼。他想看看这只鲨鱼,在海面上露出背鳍的样子。 因为它是如此危险,又迷人。 首尔,清潭洞。 宋恩尼从浴室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披在肩上,带着淡淡的高级洗浴用品味道。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手机。 leo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如果医生说我没救了,那你必须负责。”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梳妆台上。 人一旦无语到极致,就会笑出来,一如现在。 信息又来,贤洙:“我们没露馅吧?” sooni:“没有哦,贤洙今天做得很好。” 贤洙:“那就好。ヾ(@^?^@)ノ” sooni:“(^_?)☆” 贤洙:“我太高兴了,恩尼。” 恩尼敲击屏幕,其实是明知故问,但她还是发送:“为什么?” 贤洙:“因为你啊,你以后就在首尔,就在清潭洞而已,你会转学去宙斯对吗!简直太好了!” 恩尼笑了。 嗯,真的是,太好了。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这个夜晚很宁静。 第38章 假如生活发生雪崩 城北洞的夜很静。 姜律的车停在姜家大宅门口,他推开车门,手里搭着西装外套,走进玄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栋安静的宅子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回音壁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亲姜从益坐在沙发上,作为大韩民国世弗兰斯医院和从益医院的会长及院长,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气度不可冒犯。 他手里握着一份翻了一半的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报纸的上沿投过来。 他穿着家居的深蓝色开衫毛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回来了?”姜从益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语气像在问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下属——不是不关心,是不擅长用柔软的方式表达关心。 “是。”姜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跟敏珠见面过了,感觉怎么样?” 母亲从花园方向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麦茶,放在姜律面前。 她穿着家居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已经卸了,露出五十多岁女人该有的细纹和松弛,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姜律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微微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因为握着杯子可以不用立刻回答。 “敏珠小姐很好。”他说。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是每一个母亲在谈论儿子婚事时都会有的、带着期待的、像在拆一份还没打开但已经知道会很满意的礼物一样的光。 “是吧,我就说,敏珠那孩子,知书达理,又是从美国的常青藤大学毕业,跟你在美国读书的时间还有重叠呢。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吧?” “嗯。”姜律放下杯子,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敏珠小姐各方面都很优秀。” 优秀不等同于契合。 “既然很好,那就试着发展一下。”父亲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结论不是建议”的笃定,“你也三十了,该找一位合适的妻子了。” 该找。 合适的。 妻子。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像一份处方,每一个成分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年龄、家世、教育背景、价值观,只有所有的指标都达标了,这个处方才生效。 姜律没有反驳。 在姜家,反驳父亲的话不是不可以,但需要理由,需要逻辑,需要一套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论证。 而他此刻的理由——“我对李敏珠小姐没有感觉”——在“合适”面前,太轻了,轻到拿不出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对父母微微鞠了一躬,“我先上楼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父亲翻报纸的声音和阿姨收拾茶杯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楼的书房里,灯亮着。 姜律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电脑,没有翻文件。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盯着手机黑色的背壳看了很久。 自从那晚在釜山吃完那顿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那个人了。 不是不想,是不应该。 他忘不了,那晚见到她时,空气飘来的风是什么味道,路灯下有几只捕光的飞蛾,那个从黑暗里缓缓现出身影的人。 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 他怕自己一旦打开对话框,就会忍不住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他怕自己的理智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崩塌。 他怕自己忘记——她十八岁,他三十岁。 整整十二年的差距。 这种差距让他有一种背德感。 生长于教条森严的家族里,不允许出现的背德感。 在别人眼里,这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首尔上流社会里,老夫少妻比比皆是,五十岁的娶二十岁的,四十岁的娶十八岁的,没有人会觉得奇怪,甚至会夸一句“好福气”。 但他不一样。 他是姜律,他不仅是心理医生。 他还是姜从益的儿子。 生长在韩国最古老的医学世家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天就知道,得体面且规矩的过一辈子,任何逾矩与不妥当,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出格的事,不允许他冲动,不允许他因为“心动”就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他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 他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挥手,配文是“晚安”。 他想起她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她的声音,像诱人的低语。 但她的脸,却像被晨雾浣洗过的栀子。 那样清透的明亮的美丽。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者,两个都是。 姜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她。 身为心理医生,他几乎从交谈的几句话里就能捕捉到她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变化,她说话时的停顿,她选择用词的习惯——那些都是线索。 她很敏感,也很敏锐,但她在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 这是讨好型人格的表现。 她在不断地推翻自己,重塑自己。 这种行为的本质就是缺乏安全感。 所以他不确定,自己的心动会不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困扰。 她表面上很开朗。 但实际整个人透着一种防备的警觉,有时候在某些话题上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从高昂的情绪忽然极速坠到谷底。 这是情感上遭受过重大挫折的表现。 她是受过惊吓的小动物,表面上她能愉快的跟森林里的其他小动物做朋友,但只要她听到或者闻到风里传来一丝老虎的气息,她会跑的飞快,或者将自己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他不想她缩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动态提示——他的特别关注,更新了动态。 姜律拿起手机,点击刷新动态。 是一张照片。 她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猫眯着眼睛,一脸“人类又在做什么无聊的事”的表情。 她的脸没有露出来——被猫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微微弯起的嘴角。但照片的背景装饰的很美好,铺了柔软的的白色粉色相间的地毯,她身后是高档的实木斗柜。 她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抱着一只猫咪。 照片的配文是:“假如生活发生雪崩,那么一定要记得抱着猫咪跑。” 姜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雪崩。 她用了这个词。 不是“困难”,不是“挑战”,不是“麻烦”,是“雪崩”。 她遇到了。 不可阻挡的。 毁灭性的。 会令她感到害怕的事情。 姜律握着手机的指尖,蓦然收紧。 第39章 敏感脆弱 宋恩尼下楼的时候,整栋房子还很安静。 晨光刚刚漫过院墙,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浅金色的光。 她穿着米色过膝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素净得像一张刚拆封的画纸。 经走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了餐厅方向传来的声音——三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在忙碌。 宋恩尼走下来。 “恩尼小姐,早上好。” “您想用什么早餐?”中间的阿姨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烫金封面的早餐菜单——里面印着几十种早餐选项,从韩式到日式到西式,每一道菜都标注了卡路里和营养成分。 她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很乖:“简单的韩餐就好了。” 经过岛台,走向用餐区的长桌,宋恩尼的目光落在岛台上那三套餐具上——青花瓷的是会长的,白色镶金边的是夫人的,黑陶的是宋明旭的。 三种饮食习惯,三种不同的餐具,在同一张餐桌上,各吃各的,各不打扰。 这就是宋家的相处方式。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很沉。 宋恩尼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人。宋振国——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条休闲白裤,上半身是拉夫劳伦的灰色polo衫,穿这样,应该是要去打高尔夫。 他有些胖,肚子微微凸起,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宋恩尼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弯下腰去,不是九十度的鞠躬,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但不卑微的、恰到好处的行礼。 “您早上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宋振国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些。 “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 宋恩尼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好学生。 “是,因为想早点起来复习功课。” 宋振国眼尾的皱纹微微舒展,认可的点头:“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是。” 看到她这样谨慎又乖巧,宋振国的表情像融化的坚冰:“在自己家里不用太拘谨。” “是,爸爸……”她语气很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宋振国脸上浮现温和的神色。 不管在哪个国家,爱学习的孩子在父母眼里总是讨人喜欢的,这不是道理,是本能。 他宋振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三十年,但在这件事上,他和全天下任何一个父亲没有区别。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两个。李秀敏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盘成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妆容比昨天淡了一些,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遮瑕——昨晚她没有睡好。她看到宋恩尼坐在餐桌旁,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个弧度是自然的、真心的,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经过计算的笑容。 “恩尼起得这么早?”她走过来,在宋恩尼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妈妈。”宋恩尼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另一个脚步声是宋明旭。 他穿着黑色的西裤和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梳得整齐,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他走到餐桌旁。 “爸,妈,早上好。”然后他注意到恩尼,整个人姿态淡淡的,却像幅名家油画般昳丽的女孩子,但他选择忽视。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哥哥,早上好。” 他没有回应。 阿姨端着他们两人的韩式早餐上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喝了进去。 李秀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恩尼一眼,然后开口:“明旭,你今天去帮恩尼办一下进入宙斯的转学手续吧。” 宋明旭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种小事,一般都是岑室长或者刘秘书去办,但母亲特意在这场合里提出来,无非想表达的是,她很重视恩尼的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从汤上移到李秀敏脸上,又移到宋恩尼脸上。 宋恩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我怕给你添麻烦”的小心翼翼。 “没关系的妈妈,我可以自己过去办。”她看起来不忍心任何人为难,跟宋佳允是两个极端。 她在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宋明旭抬眸看了她一眼,宋恩尼的目光跟他在半空中一触,然后飞快的错开。 “知道了。”他说,继续低头喝汤:“跟佳允一个班级对吗。” “当然了,恩尼的成绩很好,得去最好的班级。”李秀敏夫人这才满意的喝她的咖啡。 “妈妈,佳允那边。”宋明旭轻轻提醒李秀敏夫人,她还有个女儿昨晚进了医院。 “她又吃错什么了吗?怎么这么不当心。”宋会长吃好了擦拭嘴角,岑室长已经等候在外,今天他有一场高尔夫球局需要应酬。 “没什么,她肠胃一向很差,你知道的。”李秀敏夫人这样说,也是在替佳允遮掩。 宋会长没说什么,起身离去。 等到他走远了,李秀敏夫人说:“我让朴阿姨在那里看护她,估计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似乎不想过分谈这个话题。 “她需要的,不是朴阿姨的看护,妈妈,佳允,一直都是很敏感脆弱的孩子。” 他极少在父母面前多话。 正是因为这极少的表态,令李秀敏夫人短暂的放下了成见。 比较她此刻心里也不好过,她昨晚几乎要失眠一夜,因为不断的回忆起佳允的小时候。 因为害怕大人们不关注她,于是就苦练芭蕾和钢琴想要博取赞美。 因为想要得到妈妈的爱,所以会小心翼翼的露出因为练舞时摔伤的淤青来撒娇。 因为哥哥很冷漠,所以会说各种甜甜的话,来讨哥哥的欢心。 小心翼翼的博取家里每一个人的爱,即使她从生下来,就一直在幸福里长大。 但她本质,是个敏感又脆弱的孩子。 李秀敏深深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宋明旭擦拭嘴角,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恩尼,她很沉得住气。 不知道是真的心思单纯还是城府极深。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第40章 沉住气 宋振国和宋明旭先后离开餐厅后,偌大的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阿姨们收拾餐具的动作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李秀敏握着手里的咖啡杯,转过头看着宋恩尼,目光柔和。 “恩尼,明晚有个宴会,妈妈带你一起去。” “贤洙的哥哥过生日,宙斯国际的二公子,你还没见过吧?” 宋恩尼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贤洙的哥哥?” 以及贤洙是宙斯国际的公子? 她抬起眼睛,看着李秀敏,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嗯。”李秀敏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宙斯国际的二公子,金宰赫,跟你一样,也是高三。 贤洙是他们家第三个孩子,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一个大哥,但这个大哥是同父异母的,他生母是日本籍的,已经去世了,他常年不在韩国居住。 所以金宰赫,还有贤洙,他们两个人,才是宙斯国际未来的继承人。”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不是闲聊,是在给恩尼“补课”。 补一堂关于首尔顶级圈子的、恩尼缺席了十八年的课。 她要想快速融进首尔的上流圈,就必须快速理清这些圈子里的关系图谱。 宋恩尼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金贤洙,韩国第一财阀家族的小公子。 金宰赫,宋佳允拼命想要攀上的高枝。 宋恩尼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恩尼?”李秀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恩尼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淡淡的,乖顺的,“妈妈,明晚的宴会,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秀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这个问题,喜欢恩尼对“进入这个圈子”这件事表现出的配合和认真。 “礼服妈妈已经让人准备了,下午会送过来。你试试看,不合适再改。首饰就搭配简单的,以你现在的年纪,不需要太复杂,简单一点就好。” 宋恩尼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粥。 “妈妈,佳允,也一起去吗?” “嗯,当然了。”李秀敏夫人轻轻的说:“她很喜欢参加各种宴会。” 宋佳允一定会去,她会穿最名贵的礼服,戴最高贵的珠宝,她喜欢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能艳压群芳,然后在金宰赫面前刷出一点存在感。 宋恩尼端起阿姨呈上来的清茶,将脸低垂,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李秀敏夫人的爱或许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那么金宰赫呢。 宋佳允,你会恨不得杀了我吧? 那可就,太好了呢。 李秀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佳允正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还没有完全消肿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光亮。 “妈妈。”她放下手机,从病床上坐直起身,动作有些急,输液的那只手不小心扯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但没有喊疼。 李秀敏走过去,把带来的燕窝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宋佳允——脸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还有些淡淡的痕迹,藏在粉底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青,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她的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是疲惫之后的不忍。 “嗯,没事了。”宋佳允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妈妈,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李秀敏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被子上的褶皱,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佳允看着那只手,她咬住下唇,想起明旭哥今早打来的电话——“不要再惹妈妈生气了,沉住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李秀敏。 她的手臂环过母亲的腰,脸贴在她的胸口,能听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妈妈,你不要生我的气。”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李秀敏的衣襟里传出来,“我是因为太在乎,太爱了,妈妈。” 李秀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佳允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知道妈妈真正生气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从佳允头顶传下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佳允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是你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李秀敏的手在她背上停住了,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什么事情都可以使小性子,唯独自己的健康、自己的生命——不可以。” 佳允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说她没有,她不是,她分明看到了宋恩尼眼底那抹恶毒的笑意——在餐盒递过来的那一瞬间。 在她因为姜末急性过敏,整个人真实感受到了窒息的时候。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 但她不能这么说。 明旭哥说了,不能。 说了,只会把妈妈推向宋恩尼。 她闭上眼睛,把脸从李秀敏的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母亲的脸。 “我再也不会了,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保证。” 李秀敏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动作很慢。 “饿了吗?我带了你爱吃的粥。” 佳允点了点头,乖顺地端起那碗粥,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甜度也刚好,是她习惯了十八年的味道。 她咀嚼得很慢,很小口,像在认真品尝这碗粥的味道,又像在用喝粥的动作,掩饰自己心里那些翻涌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李秀敏坐在旁边看着她喝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指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这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明晚是宰赫的生日,妈妈带你和恩尼一起去。”李秀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佳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粥从勺沿滑落回碗里,溅起一小朵白色的花。 她抬起头,看着李秀敏,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恩尼也要一起去吗?”她放下勺子,她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妈妈,她——她对这个圈子还很不熟悉。会不会太突然了?” 李秀敏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了然。 “正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才要让她快一点熟悉起来。”李秀敏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是贤洙的好朋友呢。” 佳允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贤洙。 金贤洙。 宙斯国际集团的三公子。 “贤洙?金贤洙?”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宋恩尼怎么会认识贤洙?会不会搞错了?恩尼自己说的吗?” “是网上认识的。一个唱歌的软件。”李秀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不是对那个软件满意,是对这段意外的关系满意。 “贤洙还是她的粉丝呢。昨天在餐厅碰到,他对恩尼很热情。” 佳允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金贤洙是她的粉丝。 那个地位仅次于金宰赫的金贤洙,是宋恩尼这个釜山来的乡下丫头的粉丝?!! 多么荒谬。 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和宰赫,也要多加点心思。”李秀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妈妈希望你们——都能拥有各自的幸福。” 以母爱为名的八角笼,咔哒一声关闭。 不是各自拥有幸福。 是各自都要成为skb的助力。 佳允抬起头,看着母亲。 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尽管李秀敏的表情依旧慈爱温柔,但她已经把恩尼放在了和她同等的位置上。 甚至可能更高。 就看谁,能为skb获得更多而已。 “我知道了,妈妈。”佳允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李秀敏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下午刘秘书会为你办理出院手续。” 她转身走出病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了。 佳允坐在病床上,听着那声音消失。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粥,慢慢地、慢慢地把碗端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她雇佣的黑客的聊天框。 佳允:“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说过我要她全部的社交网络信息!她认识了什么人,有什么背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查不到!” 黑客没有回她,因为他也感到挫败,不管他怎么查,都查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佳允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单。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我不会让你抢走我的任何东西。 第41章 礼服 送礼服的人很快就到了。 五个人,各司其职,领头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身后跟着四个助手。 每个人手里都推着一排挂着礼服的移动衣架。 衣架是香槟金色的,滑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克制的声响,像某种昂贵的乐器在低音区试了几个音。 “李夫人,您预定的礼服都在这里了。”领头的女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专业,“巴黎加急送来的那几件,今天早上刚到的,也一并带过来了。” 李秀敏点了点头,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宋恩尼。 “恩尼,来,试试看。” 宋恩尼站起来,走到衣架前。 那些裙子挂在香槟金色的衣架上,像一朵朵被凝固在时间里的花。 白色的、米色的、浅粉色的、雾蓝色的、香槟色的——每一个色系都有三四款,面料从真丝到薄纱到重工刺绣欧根纱,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zuhairmurad、eilesaab、valentino、dior、chanel、armaniprivé。 上一世,她在宋家的一年里,从来没有穿过这些牌子的衣服。 宋佳允坐在一旁,看着母亲竟先于自己给宋恩尼挑选礼服,心里不是滋味。 “把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拿下来。” 助手们立刻把她点到的那几件取下来,小心地铺在沙发上。 宋佳允先走过去:“妈妈,我喜欢这个,我可以选这个吗。”她拿起最上面那件,在镜子前比了比,歪着头看了几秒,放下,又拿起另一件。 李秀敏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佳允这种语气,已经算是很大的退让。 “当然可以。” 但她的目光很快转向宋恩尼,声音放柔了几分:“恩尼,你也挑。” 宋恩尼点了点头,目光从衣架上一件一件地滑过去。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面料——真丝的凉、薄纱的轻、刺绣的涩。 她在一件羊脂白的抹胸长裙前停住了。armaniprivé的春夏秀款,上身是简约的抹胸设计,腰部收紧,裙摆从髋部开始像水一样铺展开来,面料是带有细微纹理的象牙白丝绸,裙身上绣着同色系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光线下会浮现出像水波一样的、隐隐约约的光泽。 “这件,妈妈你觉得呢。”宋恩尼转向李秀敏夫人,像个拿不定主意,事事依赖母亲的孩子。 那位领头的女人立刻取下那件裙子,动作小心得像在捧着一件瓷器。 “这是armaniprivé今夏的主推款,整个韩国只有这一件。李夫人特意从巴黎调货的。” “很漂亮,你去试试。”李秀敏夫人说着。 宋佳允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女人手里那件羊脂白的长裙,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拿起自己手边那条dior的粉色重工短款礼裙,对助手说:“我也去试试。” 她走进一楼的客用试衣间,关上了门。李秀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转头看着宋恩尼,目光落在那件armani裙子上,眼神里有一种满意的光。 “去试试吧,妈妈帮你看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试衣间的门先开了。 宋佳允走出来,穿着那条dior礼裙。 裙子上刺绣的花层层叠叠,十足的甜美和少女明媚,像一朵倒扣的芍药花。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蓬松,做多了一层内衬处理,裙子表面的刺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妈妈,这件怎么样?” 李秀敏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两秒。“有点太娇媚了,要不要选更稳重的款式。” 宋佳允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明晚去参加的很多都是我这个年龄层的同学呢,穿的年轻点才合适嘛,我好喜欢这件,这可是杂志的封面款。”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李秀敏夫人倒是颇为满意她这份细心,说起来明晚金宰赫的生日宴,主要参加的,还真的都是她这个阶层的年轻孩子们。 另一扇门开了。 宋恩尼走出来。 客厅里的光线似乎变了。 不是灯光的色温变了,是那件裙子把光吸收了,又以一种更柔和的、更温润的方式重新释放了出来。 羊脂白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裙身上的暗纹若隐若现,像月光下的水面。 抹胸的设计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肩线,腰部收紧,勾勒出一把细得不像话的腰,裙摆从髋部铺展下来,垂到脚面,像一汪静止的瀑布。 她的头发还散着,没有做造型,素颜,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在暗夜里独自发光的白色山茶花。 李秀敏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中,离桌面大约十厘米,停了足足三秒。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宋恩尼面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目光从她的肩膀流到腰,从腰流到裙摆,又从裙摆回到她的脸上。 “好看。”李秀敏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很完美。” 足以碾压其他所有名媛的完美。 宋恩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刚她在更衣室里花了500点的幻想值兑换了腰线玲珑,还花了一百点兑换增高三厘米,如今身高170,足以撑起绝大多数晚礼裙。 美貌值来到93实际感知度96。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发光,锁骨精致得像雕出来的,腰细得盈盈可握。 她微微侧了一下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淡淡的、乖顺的弧度。 “真的吗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真的,真好看。” 她们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宋佳允,她气得快要发抖,此刻却还在隐忍。 你以为你穿上高定就会变成公主了吗。 你永远只是个乡下丫头罢了。 “恩尼姐姐,真好看呢。”她得体的笑。 “你也是。” 恩尼也笑。 第42章 生日宴 车子驶进汉南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灯的光从车窗外流淌进来,在宋恩尼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她坐在后座的左侧,宋佳允坐在右侧。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都不碰到对方。 车厢里很安静,但她能感觉,离汉南洞的方向越来越近,宋佳允就越紧绷,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弦。 她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贤洙语音:“快到了吗?恩尼。” 她摁下语音录制:“快到汉南洞了。” 坐在她旁边的宋佳允,就这么听着她用一种很熟稔的语气跟金贤洙说话。 她侧过脸看向宋恩尼,露出不屑:“你的手段不错呢,这么快,就勾搭上金贤洙了吗?怎么,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吧?” 宋恩尼连目光也没有分给她一瞬,摁灭屏幕后,她轻轻的笑,用一种很无可奈何的语气叹口气:“佳允呐,没人跟你说过吗,造谣和侵犯个人名誉都是需要坐牢的。” 宋佳允冷笑:“宋恩尼,是你放的姜末对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是你做的,你不要以为,全部人都会被你这张脸蒙骗,宋家没几个蠢人。” 宋恩尼侧过脸看她,轻轻摇头,笑得像一株开在夜里的毒罂粟,她比了个嘘,又指了指她的手包。 “佳允啊,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想我?我真的没有。”她用做作的语气,当着宋佳允的面说完,忍不住低声笑了。 宋佳允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把柄都不会留下。 如果说被下姜末时,她只是震惊于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 现在,她竟感觉有一丝不寒而栗。 宋佳允看着她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实质的改变。 她像个游刃有余的猎手,深谙她的每一步棋会怎么下。 她的狠狠攥紧了自己的手包,录音机沉默的躺在包里,记录着一切。 车子在一扇黑色铸铁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长长的车道。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精心布置的景观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冬青的叶子上,泛着油亮的光泽。 车子停下。 宋佳允先下了车。 整个人从车里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放了一下,然后妥帖地垂落,动作从容又优雅。 宋恩尼从另一侧下车。 她的动作比宋佳允慢一些,不是刻意的慢,是一种天然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她先伸出左脚,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她站起来,裙摆从车里流淌出来,像一匹白色的丝绸被人从盒子里抽出来,柔软地、流畅地垂到脚面。 门廊下的窃窃私语声忽然低了下去。 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然后忘了呼出来的、短暂的、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沉寂。 她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乖顺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宋佳允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因为李秀敏夫人的车在她们之后抵达了。 她自然地挽住宋恩尼的手臂,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很甜:“走吧,我带你进去。” 宋恩尼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上台阶。 她知道宋佳允在做什么——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姐妹情深,也为了表明,即使宋恩尼回来了,她宋佳允也没有被舍弃。 二楼,藏书室。 金宰赫一个人待在这间巨大的房间里,靠在沙发椅上,长腿随意地伸着,手机举在面前。 藏书室很大,大到天花板上有两层的挑高,四周的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深色的木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他一本都没看过。 他只是喜欢这里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没有人能找到他。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他在跟sooni发消息。 “我帮你找了一家不错的娱乐公司,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把公司信息发了过去。太阳之子娱乐公司。 注册时间三天前,隶属宙斯国际集团旗下。 法定代表人是他自己。 金宰赫。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他不想承认是为了什么。 sooni的回复来得很快。 “太阳之子娱乐公司?” 然后是一条新消息,他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她搜索这家公司时的表情——大概是一边挑眉一边皱鼻子的,像一只闻到了奇怪味道的猫。 “宙斯国际新开的娱乐公司吗?” 金宰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嗯,你考虑一下。” 他不想说太多。 说太多会显得他很在意,而在意是他最不想在她面前暴露的东西。 sooni的回复很短:“好,我会考虑的。” 金宰赫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 她会考虑。 不是诚惶诚恐的说“好”,不是感激涕零的“谢谢”,不是心知肚明的问“为什么帮我”。 而是“好,我会考虑的。” 像她在面试一个员工,像她在权衡一笔交易,像她在说“你提供了一个选项,我会评估它的价值”。 换做其他人,或许他应该生气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没有生气,他反而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就是喜欢她这种漫不经心。 因为她越不在乎,他就越想让她在乎。 门开了。 权佑闵以一种和他身份完全不符的夸张姿态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到扭曲的表情。 “大发!宰赫!” 金宰赫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你又在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权佑闵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扶手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你知道宋家的真千金回来了吗?” 金宰赫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好聒噪,像只麻雀。” “超级漂亮!漂亮的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程度!完全女神来的!”权佑闵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试图用肢体语言传达那种“漂亮”的程度,“真的,宰赫,我不是夸张——你看到就知道了。整个首尔,不,整个韩国,没有比她更好看的——” 金宰赫看着他,面无表情。 权佑闵的审美一直是个谜。 他说漂亮的女人,在金宰赫眼里通常只是“还行”。他说“完全女神”的女人,金宰赫见过照片,评价是“鼻子好像整歪了”。 所以当权佑闵用“整个韩国没有人比她更好看”这种话来形容一个女人的时候,金宰赫的反应不是好奇,是怀疑。 “说够了?”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权佑闵,下巴朝门的方向抬了抬,“直走,左转,关门。” 权佑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金宰赫那张写满了“你再不走我就赶人了”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的不出去看看?你妈让你下去陪同学们玩,毕竟是你生日——” “这种场合,跟我的生日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了吧。”金宰赫重新坐回沙发椅上,拿起手机,点开sooni的对话框。 权佑闵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出去,他走远了,却留下一句:“你不去看一眼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藏书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不了多会,门再次被打开,权佑闵那张欠揍的脸又冒头:“你真不感兴趣的话,我可就不客气咯。” 一个抱枕飞了过去:“滚!” 第43章 盛大的一见钟情 贤洙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宋恩尼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 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落在她的白色长裙上,裙身的暗纹在光线下浮现出像水波一样的光泽。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把那股想跑过去的冲动压下去,把笑容收成了浅浅的弧度。 他走过去。 “恩尼。”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是一个被精心教养长大的绅士在跟一位淑女打招呼。 宋恩尼转过身。 “哇。”她瞳孔微微放大,故作一个惊艳的表情。 贤洙的耳朵红了。 “怎么了?” “被帅哥搭讪了呢。”她轻轻笑。 巧合的是他今天也穿的阿玛尼,微复古学院风,叠穿了马甲,搭配暗金色驳条链,和祖母绿宝石袖扣,头发也精心梳理过。 比平时多了几分生于名利场里的贵公子气质,确实很迷人。 “你今晚也很漂亮。”他顿了顿:“比平时还漂亮。” 宋恩尼歪了一下头,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笑意:“难道平时我很灰头土脸吗?” 贤洙的耳朵更红了,抬手掩饰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的笑意。 “今晚是像公主一样的漂亮。” 宋恩尼没有再逗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各自聊着天。 贤洙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朋友”的距离。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庭院后面有一条小路,很安静,没什么人。” 宋恩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庭院的后半部分确实很安静。 灌木丛隔开了主宴会厅的灯光和音乐,路灯的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石子路上投下一片一片碎掉的光斑。 空气里有樱花的香气,混着夜晚的凉意,吸进去让人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贤洙走在宋恩尼左边,步伐比平时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了一小段路,贤洙忽然开口:“恩尼,你之前说的会让你感到紧张的事情,是指回到宋家吗?” 宋恩尼转过头看着他:“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在贤洙高挺的身影下,恩尼像一株小花,开在他的阴影里,她笑笑:“猜对咯,但是很可惜,我没准备奖励呢。” “那是谁,会令你感到害怕担心?李夫人?宋会长?明旭哥?还是……宋佳允?”贤洙俯身看她的神色,他眼里有无法忽视的在意,他是真的,想替她解决所有令她感到不舒服的一切。 他确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嘘————”恩尼停下脚步,轻轻侧回半个身子,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微微踮起脚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忽然靠近了一些,视线与他齐平,温热的气息弥漫在他的侧脸。 她压低嗓音,红唇轻启:“贤洙xi,虽然很感谢你想要英雄救美的好意,但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白兔哦,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欺负我的人,只会后悔被他们欧妈带到这个世界上。” 贤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像引诱无辜水手跳进大海里的美人鱼。 用她的嗓音。 用她的气息。 像中蛊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混沌成了浆糊,喉结上下滚动,口干舌燥。 耳尖开始泛红,直到脖子也是。 他看着她悄悄退回去的脸,眼里还残留促狭的笑意。 贤洙的声音有点喑哑:“恩尼……”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贤洙少爷,夫人请您过去。”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姿态恭敬,语气客气。 贤洙的眉头皱了一下:“我等会会过去。” 侍者恭敬的垂着脸:“夫人说请您现在过去。” 宋恩尼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走走。” 贤洙犹豫了两秒:“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今晚会放烟花,我们一起看烟花好吗。” “好。” 然后他跟着侍者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宋恩尼一眼,像是怕她会忽然消失。 宋恩尼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愫,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之后,宋恩尼一个人站在石子路上,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白色裙摆上画出一片一片碎掉的银光。 【您的网恋对象m当前与您距离不足10米。】 嗯? m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空之上,第一朵烟花炸起,一些零星的线索忽然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在她脑海里串联在一起。 太阳之子娱乐公司? 隶属宙斯国际。 她点击搜索法人代表。 页面显示搜索中。 界面弹出来。 太阳之子娱乐公司法人代表:金宰赫。 烟花相继在天空绽开。 屏幕上倒映出宋恩尼的笑脸。 是你啊。 我抓到你咯。 宋恩尼仰起头,看着那些光在黑暗中盛开、燃烧、然后凋零。 一颗接一颗,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夜空装点成了一个巨大的、转瞬即逝的花园。 浪漫又纸醉金迷。 她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 黛西为什么会重新爱上盖茨比。 是因为盖茨比用大量的金钱与耐心,堆砌出一个足够浪漫又奢靡的幻梦。 人一旦以为自己是某个故事的主人公,就会落入执笔者的陷阱里。 那就让她给他编织一场,足够伟大的一见钟情。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点开m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想看烟花吗?” m的回复来得很快:“烟花?” 然后是第二条:“釜山也在放烟花吗?庆祝什么?”金宰赫听见了外面在放烟花的声音,但他对烟花不感兴趣。 宋恩尼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绽放的那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从她站着的角度,刚好能拍到那棵名贵的罗汉松轮廓,在烟花的映照下,像一幅黑色的剪纸贴在发光的背景上。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是首尔的烟花,我想分享给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的状态从“发送中”变成“已读”。 然后盯着“已读”两个字,在心里默数。 一秒,两秒,三秒。 m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在哪里?” 宋恩尼看着这四个字,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大概是在某个房间里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瞳孔放大,心跳加速的急切模样。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了手包里,抬起头,继续看烟花。 她已经给出了足够多的线索,现在他需要靠自己游到她身边。 金宰赫走出藏书室,穿过走廊,推开二楼的观景房,再推开阳台玻璃门,夜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站在栏杆边,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穿白色的是谁,穿蓝色的是谁,穿红色的是谁。 他的目光在一张又一张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因为遍寻不得。 他低下头,再次拿起手机。 那棵罗汉松的轮廓很清晰,是他父亲专门让人移到庭院里种的那棵,在他家庭院的东南角。 从拍照的角度看,她站在庭院的后半部分,那条石子路上,靠近灌木丛的地方。 烟花炸开了。 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震耳欲聋,金光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昼。 是母亲特意从日本采买的烟花,会层层叠叠的绽放。 漫天的彩色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 落进她的眼眸里。 他看到她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倒影在她的眼睛里绽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 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变成了灰色的背景,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变成了远处的噪音,只有她是清晰的,像一幅画里唯一被上了颜色的部分。 金宰赫站在阳台上,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只看着她。 像心有灵犀,她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阳台上,落在他的脸上。 她看到他了。 他们的目光在烟花的光芒中相遇。 不是那种刻意的、设计过的对视,而是一种——命运终于把两枚齿轮推到了该咬合的位置时,发出的那一声轻轻的“咔嗒”。 像被时间凝固住的两个人, 隔着一整片衣香鬓影的人群,隔着一整片盛开的烟花。 然后她先笑了。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万千道光落在无垠的夜里。 但她站在那里,竟比烟花美丽。 第44章 狗崽子 餐厅很大。 长桌从房间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桌面上铺着奶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和花瓶等距排列。 齐人高的蛋糕立在落地窗前,奶油裱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白色宫殿。 上流社会的财阀家族的小姐公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两侧,有的站在落地窗旁低声交谈,他们的父母在隔壁的厅堂里,谈论着那些孩子们不怎么关心的话题——股价、并购、政坛风向、下一届总统选举的筹码。 宋恩尼安静地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座位上。 因为过分漂亮,因为陌生,没有人第一时间敢靠近。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敢,起码权佑闵敢。 他在宋恩尼身边坐下,开口就:“哇,果然正版跟盗版不能摆在一起看呢。” 宋佳允就坐在一旁。 不远处的人看着宋佳允逐渐难看的脸色,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权佑闵!”她嚯的一下站起来,语气森冷:“喝醉的话就去睡觉!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赝品好像不能听真话呢。” “权佑闵!你想死吗?”宋佳允活到十八岁,人生之中还未经历过这样的难堪。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那道“优雅的愤怒”的防线在“赝品”两个字面前彻底崩塌。 “想杀我的话就去排个号,大概还有一千多位就到你。” 权佑闵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转头朝宋恩尼眨眨他的桃花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权佑闵,宙斯国际最受欢迎的人,你呢。” 完全被无视的宋佳允,狠狠地抓起手包转身离去。 宋恩尼觉得他怪有趣的,权佑闵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意一愣一愣的,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叫,宋恩尼,很高兴认识你。” 权佑闵掏出手机轻轻摇晃示意:“那可以加一下kkt?” 对于不能产生幻想值的男人,宋恩尼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但鉴于他实在是太勇了,简直是自己的嘴替,所以恩尼决定破个例。 她添加了权佑闵。 【系统检测,您的潜在网恋对象carlos兴趣值已突破10/10,当前幻想值85/100。】 carlos? 给莉莉娅刷礼物的carlos? 这也算网恋对象? 【经系统检测,您的网恋对象早就对网上的你产生了兴趣,只是一直没有加你。】 而权佑闵看着刚刚通过,躺在好友列表的昵称:sooni? 怎么那么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宋恩尼忽然恶趣味的轻轻说:“恭喜幻夜公会,获得本场胜利。” 权佑闵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那种“我终于找到了偷吃我鱼的猫”的复杂的表情。 “是你!” 那你是sooni,那谁是m? “呀,权佑闵。” 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权佑闵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那是金宰赫在发火之前的、最后的、平静的警告。 所有的目光一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宰赫?” 他的目光在金宰赫和宋恩尼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想通了关节。 大韩民国还有几个可以拿十五亿韩元当零花用的财阀? 金宰赫。 金宰赫是m。 m是金宰赫。 那个在他砸了五亿之后、反手砸了十五亿的m,是金宰赫。 他的发小,他的兄弟,他认识了十八年的、无比信任,自以为彼此没有任何秘密的金宰赫。 “是你对吧!”权佑闵忽然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到了。 哇,所有人内心都暗暗发出这声惊叹。 三角虐恋吗? 金宰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权佑闵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脑子里在快速检索——这人在说什么?什么“是你”? 他今晚喝了多少? 他有没有在sooni前说奇怪的话? 这个人喝醉之后的行为模式,就像薛定谔的猫——你永远不知道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是死的还是活的。 虽然往往是死的。 “喝醉了?” 权佑闵气冲冲地冲上去,手指差点戳到金宰赫的鼻子:“十五亿!是你对吧!十五亿!” 金宰赫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事啊。 他的目光越过权佑闵的肩膀,看向宋恩尼。 她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表情是那种看好戏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像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演出的样子。 “醉了就去睡一会。我让人送你去客房。”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你给我闭嘴”的隐忍。 “我不去!”权佑闵的声音更大了。 “你欺骗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在你家睡觉!你听清楚了! 我!权佑闵!再也不要在你家睡觉了!再!也!不!要!” 西八狗崽子,金宰赫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然后把那股想掐死权佑闵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没有骗你。”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努力在宋恩尼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冷静的、酷的、成熟的。 但权佑闵不配合。 “你还没有吗!”权佑闵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你让我一晚上的辛苦付诸东流!你让我伤透了心!你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你个狗崽子!啐!” 啐? 莫? 我刚刚啐了金宰赫? 权佑闵啐完的那一刻,忽然感觉脖子凉嗖嗖的。 因为金宰赫脸上最后一丝隐忍的表情也消失了。 眼神不是变冷了,而是变成了——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天空变成铅灰色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又什么都感觉得到的空白。 他的眼睛看着权佑闵,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种—— 欢迎大家今日来参加权佑闵葬礼的平静。 “闹够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变态。 但权佑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酒醒了大半。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金宰赫看着他,没有说“够了就闭嘴”,也没有说“滚”。 他只是看着,用那种让权佑闵觉得自己已经被埋进了土里、正在被填土的眼神。 “需要我叫人把你送回家吗?”金宰赫的语气还是很轻,但权佑闵从这层轻底下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应该是准备派人把他绑到郊外杀掉。 不对,他看起来要亲自动手。 “不,不用了。”权佑闵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爷爷找我谈心,我得走了。” 他转身,以一种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餐厅门口。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在看着金宰赫,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们只是一群瞎子,聋子,傻子。 他们纷纷往外悄悄挪。 金宰赫站在原地,看着权佑闵消失的方向,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宋恩尼。 她还在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得体的、社交场合里该有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肩膀都在颤抖的、像在看一部很好笑的喜剧片的笑。 权佑闵,你可真该死啊。 他应该生气的。 但恩尼笑着说:“宙斯看来是真的很有趣的地方呢,我有点期待了。” 金宰赫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很好笑?”他很平静,只是有点想把韩国炸掉。 宋恩尼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调皮的光。 “嗯,很好笑。”她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你被啐了。” 金宰赫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名字。”他声音很轻:“我还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收完。 “宋恩尼。”她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金宰赫。”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一触即分。 像电流。 第45章 金卢美 书房的门关着。 金卢美坐在沙发椅里,目光落在站在眼前的金贤洙身上。 从进来带现在,五分钟了,还没有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在紧张,金卢美看得出来。 不是因为他的表情。 是因为他的手。 他的右手拇指在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的母亲,根本不会注意到。 金卢美看了两秒,然后放下茶杯,开口了。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 其实,朴科长都跟她说了。 贤洙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认识多久了?”金卢美的语气很轻,但她的眼睛不是。 她的眼睛在贤洙的脸上停留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读取数据。 贤洙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犹豫,金卢美看出来了。 不是在想“多久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在想“我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他在做选择,而选择本身就是答案。 “一个月左右。”他说。 金卢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一个语音软件。” 网络?所有长辈都并不喜欢的一种社交渠道。 “在今天之前,她知道你是谁吗?我是说,知道你的身份吗?” 贤洙的手指又在摩挲了。 “不知道,她是最近才知道的。” 最近才知道。 金卢美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面对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时,他的判断力就像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什么都照不清楚。 “妈妈,我跟恩尼只是朋友而已。”贤洙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说服什么。 “请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 你也不要去找恩尼,不要吓到她。 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生。” 金卢美看着他,看了很久。 贤洙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窗外有烟花还在放,但已经是尾声了,零星的几朵,在夜空中孤独地绽开又熄灭。 他失约了,他有点难过。 他本以为他们会在烟花下留下记忆。 金卢美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失望的叹气,是那种“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但我不知道该拿这个答案怎么办”的叹气。 没有人比母亲更了解孩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他,喂他喝奶,牵他走路,送他上学。 她见过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时摔倒了也不哭的倔强,见过他第一次考试不及格时躲在衣柜里偷偷掉眼泪的脆弱,见过他第一次打架——其实是挨他哥哥的打——但死活不肯说是谁打了他的固执。 她见过他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欣喜。 贤洙喜欢那个女孩子。 不是“有好感”,不是“有点兴趣”,是喜欢。 那种十七八岁的、干净的、像春天第一场雨一样的喜欢。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她是谁”“她家里做什么的”“她能给我们家带来什么”。 就是喜欢。 一目了然的,毋庸置疑的。 金卢美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烛光在上面碎成细小的、金色的光点。 她想说点什么——说“你才十七岁,不要这么认真”,说“那个女孩子刚从釜山回来,我们还不了解她的底细”,说“你要以学业为重”。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十七岁的喜欢,是拦不住的。 你越拦,它越烈。 “贤洙啊。” 贤洙转过头,看着母亲。 金卢美看着他的脸——那张还带着少年气、干净漂亮的脸。 她的儿子,她的最小的儿子,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他三岁的时候,在花园里追一只蝴蝶,追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蝴蝶飞走了,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她走过去抱起他,问他为什么哭,他说:“蝴蝶没有了。”她说:“明天还会有新的蝴蝶。” 他哭的快要断气,一直摇头说:“明天飞回来的,不是今天这只。” 他就是这样的孩子。 一旦认定了某样东西,就不会再看别的。 不管那样东西值不值得,不管那样东西属不属于他。 他的绝对专一,有时候会变成伤害他的利器。 “妈妈不会去找她。”金卢美说。 贤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要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事?” 金卢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不要让自己陷入会受伤的情境,可以做到吗?” 贤洙愣了一下。 “你喜欢她,难道她就一定会喜欢你吗,你要做好就算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也可能最终一无所获的结果,你能接受这个可能性的话,妈妈才能放心。” 贤洙耳朵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喜欢她”,但看着母亲那双什么都看穿了的眼睛,那个谎怎么也撒不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皮鞋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金卢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领带系得很好,是今天早上他自己系的。 从初中开始,他就自己系领带了,不让她碰。 但今天他没有躲,站在那里,乖乖地让母亲的手指在他领口间穿梭。 “去吧,她也许在等你。” 贤洙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声音清凌凌的,透着止不住的暗自欢喜:“妈妈,恩尼她——真的是很好的人,她不会伤害我的。” 金卢美没有回答。 他还是没懂。 爱恋是高浓度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它使原本聪明的孩子变得头脑不清醒。 贤洙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书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金卢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烟花已经放完了,夜空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不是黑的,是那种很深邃的暗。 她是因为刚刚看到了那个女孩,才那样担心。 不是因为她衣裳华丽,气度不俗。 而是因为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喧嚣的人群里。 却美得失真,美得摄人心魂,那太过瑰丽的容貌,足以叫人头脑不清醒,所以她才会那样担心。 她不确定她是不是贤洙说的那样好的一个人。 时间会告诉她答案。 而在此之前,她只能等。 第46章 勾引 金贤洙走进餐厅的时候,金宰赫已经要切蛋糕了。 九层的蛋糕,但最终被品尝的只有最上层那一点点。 宋恩尼站在人群之中,位置不前不后,表情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带着淡淡的、得体的、社交场合里该有的微笑。 金贤洙走到她身边,他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很重。 他怕她生气。 她没有看他,没有转头,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金宰赫切下第一刀。 她生气了,他想。 金贤洙垂在左侧的手轻轻动了动。 手指抬起来,轻轻触碰了宋恩尼的手背。 是指腹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 宋恩尼没有反应。 没有缩手,没有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也不知道。 金贤洙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真的生气了,他确定。 金宰赫撂下蛋糕刀,银质的刀刃在蛋糕最上层留下一道整齐的切面,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生气了吗?”他小声问,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宋恩尼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前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生什么气呢?” 金贤洙眨了眨眼。 她的语气是那种带着一点点嗔怪的,让人听了心会软成一滩水的语气。 他不太确定,于是又靠近了一点,声音更小了:“真的没生气吗?” 宋恩尼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微微上扬的、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无辜的、不解的、像在看一个说了很奇怪的话的人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挠在贤洙的心尖上:“我完全听不懂,你为什么这样问呢?” 因为我刚刚失约了啊。 我没有陪你看到那场烟花。 你不会因此难过生气吗。 贤洙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比害怕她生气还要难过的情绪。 贤洙的目光还停留在恩尼身上。 “贤洙。”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大,不重,但像一把刀切开了他们之间那层微妙的、紧绷的空气。 金宰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他的目光在贤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到宋恩尼脸上,又滑回贤洙脸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去陪朋友们吗?” 金贤洙看着哥哥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又看了一眼宋恩尼。 她正歪着头看着金宰赫,表情是那种得体的、淡淡的、社交场合里该有的微笑——和看其他所有人一样,没有多一分,没有少一毫。 但哥哥为什么会特意走过来,他认识恩尼吗? 金贤洙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更浓了。 他看了看金宰赫,又看了看宋恩尼。 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忽然恩尼侧过脸,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像最高指挥部朝他发送了信号。 “那我去看看我朋友们。”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整个人像是褪去了色彩一样不见半点情绪。 金宰赫看着贤洙走开,目光里有困惑,和怀疑:“你认识贤洙?” 宋恩尼轻轻笑了:“认识啊,他很可爱。” “他可爱?”金宰赫在心里慢慢咀嚼品味这三个字的含义。 “难道你不觉得你弟弟很可爱吗?”宋恩尼笑着反问。 金宰赫越想越奇怪,随口回答:“不觉得,我只觉得他很烦。” 从小就爱哭,被打一拳就哭一整晚,一个很烦人的家伙而已。 可爱? 他想不明白,宋恩尼是怎么认识的金贤洙。 他脑子里有一些零落的线索没有理清。 然后恩尼被李秀敏夫人派人叫走。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回去的车上,宋恩尼靠在后座,宋佳允选择去跟李秀敏夫人坐一辆车。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在飞速后退。 街灯的光从车窗外流淌进来,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嘴角那一丝还没有收起来的笑意上。 手机震了一下。 贤洙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被雨淋湿的柯基犬,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 贤洙:“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吗?” 宋恩尼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在抱怨,但不是真的在抱怨,是在撒娇。 他不敢真的发脾气,因为怕她更生气。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委屈。 委屈是温柔的控诉,是不会被拒绝的撒娇。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之前,她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几乎可以想象贤洙收到时的反应。 “因为我总不能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勾引他弟弟啊。”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那头,贤洙盯着这行字,耳朵从粉红变成深红,再从深红变成那种快要烧起来的红。 他会反复的看,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在每一个反复自我拉扯,自我怀疑的夜晚,在因为她的每一个表情而惴惴不安的时刻,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 幸福会以这种形式降临。 勾引。 她用了这个词。 这个词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她会说的话。 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是因为她不想让金宰赫看到她在“勾引”他的弟弟。 她是在乎他的。 手机在膝盖上又震了一下。 宋恩尼没有立刻看。 她让手机在膝盖上震了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才拿起来。 贤洙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把脸埋在两个爪子里的、耳朵尖都红透了的猫。 他害羞了,他很开心,但他不好意思说。 宋恩尼看着那张图,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转头看着车窗外。 车子开回清潭洞的时候,夜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恩尼,佳允,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上学。”李秀敏在楼梯口转过身,轻声嘱咐。 “妈妈,明天我会照顾好恩尼的,你不用担心。”佳允适时的走出来挽住恩尼的胳膊,像一对亲密的姐妹。 李秀敏夫人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晚安,妈妈。”宋恩尼声音乖顺的。 宋恩尼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很轻,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她静静地站在黑暗的房间的里,没有开灯。 浴室里的灯光是她唯一留下的。 暖黄色的光从半透明的玻璃隔断里透出来,在卧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蜜色的光。 她感到了疲惫。 面具摘下,演员退场的疲惫。 第47章 面具 【您的网恋对象:贤洙当前爱慕值95】 【您的网恋对象:m当前爱慕值90】 【您的网恋对象:leo当前爱慕值85】 【您的网恋对象:姜律当前爱慕值80】 那些水慢慢漫过她的锁骨。 水从浴缸边缘溢出来,无声地流进地漏。 宋恩尼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水面的睡莲。 头发散在水面上,黑色的发丝在水里飘荡,像墨滴进清水里拉出的细丝。 水有点烫,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但她没有动。 她不想动。 她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解不了的、灵魂的疲惫。 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 不是沉到浴缸底,是沉到更深的、更暗的、没有光的地方。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睁开眼睛,从浴缸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滑落,像一件透明的衣服被脱掉。 她只是简单的吹了吹头发就已经累的不想动了,她躺在床上,水渍泅开一片暗色,她也不在乎。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但她没有。 宋恩尼一觉睡醒,天还是黑沉沉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3:40。 她竟然失眠了。 重生以来第一次失眠,最近发生的一切像幻灯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的回放。 手机震了一下。 凌晨3:41,谁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她拿起来一看——姜律。 “很漂亮的猫,你养的吗?” 宋恩尼看着这条消息,想起自己发的那张抱着波斯猫的照片。 那是李秀敏养的猫,叫“雪球”,一只纯种的白色波斯猫,眼睛一蓝一黄,高贵冷艳得像这个家里的第五位主人。 很聪明。 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所以他问了一个安全的、不会让她防御的问题——猫。 恩尼:“妈妈养的。” 过了一分多钟,姜律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情绪不高。”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恩尼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失眠了。” 这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失眠是真的,但这句话的背后,是她想让他知道她失眠了,想让他问“为什么”,想让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走进她精心构筑的人设里。 姜律是心理医生,他擅长解读,擅长分析,擅长从一个人的只言片语里读出她不想说出口的东西。 而她需要他读出来——不是读她的真相,是读她设计好的“真相”。 她越来越爱自己精心构筑的每一个人设。 那个在姜律面前乖巧的、脆弱的、缺乏安全感的、让人心疼的宋恩尼。 一个人身上有206块骨头,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拥有206张不一样的面具。 姜律看着手机屏幕。 凌晨3:43,他靠在床头,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又失眠了”——她说“又”。 不是“我失眠了”,是“又失眠了”。 这意味着失眠不是第一次,是常态。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生,在忙碌的学习及生长需求下,往往会睡的很沉,但她没有。 他看着那条消息,像是隔着屏幕,看到了她的剪影。 他是心理医生,见过太多病人,听过太多故事。 那些人的痛苦、挣扎、崩溃,他都见过,但他从来没有心疼过。 不是冷血,是职业素养——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清醒。 但对她,他保持不了清醒。 他在不断的代入她的情绪,代入她的语境。 她只是说:又失眠了,但四个字背后隐藏的不安和落寞却在他眼里无限扩大。 姜律:“要听音乐吗。” sooni:“(猫咪捂着耳朵表情包)” 姜律:“听丛林雨声呢?” sooni:“(猫咪捂着耳朵表情包)” 姜律:“那我给你讲有趣的事情呢?” sooni:“好。” 姜律:“打电话讲可以吗?” sooni:“好。” 姜律的电话打过来,恩尼接听。 姜律:“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可以吗?” sooni:“可以。” 手机那端女孩轻轻的呼吸,静谧的氛围像一个玻璃罩,将他们轻轻扣在里面。 姜律:“在我小时候,我的外公……” sooni:“不行。” 姜律:“嗯?”他挑眉? sooni:“你要以:从前有个小男孩叫姜律作为开头。” 姜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从前有个小男孩叫姜律。” “在他六岁那年,他外公的葬礼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怕被人听到的秘密,“他因为太饿,偷吃了供桌上的供糕。”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种小圆糕,白色的,上面撒着芝麻和松子,用糯米粉做的,很软很甜。他饿了一整天,大人们都在哭,妈妈也太难过了,但是没有人记得给他吃饭。 大人们说,要用饥饿的感觉,来铭记亲人离去的哀伤。 他站在供桌旁边,看着那些糕,咽了好几次口水。 后来他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觉得,外公会支持他的。 但他忽然想到,如果少了一块,那盘摆的尖尖的糕点塔,就会被人发现少了最顶上那块。所以他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决定——他把那块糕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放回盘子里。 可不是随便放的,是把咬过的那一面朝下,贴着盘子,看起来和完整的糕没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的、几乎听不到的笑,但他确信,她在笑。 “后来呢?”她问。 “后来没有人发现。”他说,“他在接下来的整个葬礼上都提心吊胆,总觉得有人会发现那块被咬了一半的糕,然后指着他说‘是你偷吃的’。 可是没有人发现。 但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种糕。” “为什么?” “因为每次看到那种糕,他就会想起外公的葬礼。 不是因为想起葬礼会难过,是想起自己偷吃供糕的事,想起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他笑了一下,“所以你看,人记得的不是最重要的事,是让自己觉得羞耻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呼吸着。 她在思考这句话。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传过来:“姜律。” “嗯。” “姜律很可爱。” 姜律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可爱。 他三十岁了,没有人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他。 他的病人不会,他的父母不会,他的朋友不会。 “现在不可爱了。”他说。 “现在也很可爱。”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 姜律哑然失笑。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形容过。 不是“帅”,不是“成熟”,不是“有魅力”,是“可爱”。 凌晨三点多,隔着手机,三十岁的他在给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讲自己小时候偷吃供糕的故事,然后被夸“可爱”。 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爱——不是他可爱,是这件事可爱。 是凌晨三点多的电话可爱,是她听着他讲废话也不挂断的耐心可爱。 “小男孩姜律还有别的故事吗?”她问。 “还有很多很多。” “那你讲吧,也许你讲着讲着,我就睡得着了。” “好。” “从前有个小男孩叫姜律………” 第48章 七宗罪:傲慢 清晨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宋恩尼站在床边,看着女佣熨烫好的校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藏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百褶裙,领口处系着一条同色系的领带。 她换上校服,站在穿衣镜前,长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 下楼时,二楼的一扇门也开了。 宋佳允从房间走出来,她抬头看了宋恩尼一眼。 对比宋恩尼的清水出芙蓉,她全身上下,从妆容,发型到西装的腰线,裙摆的长度都经过了严密的精心处理。 两个人同时走到楼梯口。 “不累吗,你这张脸,每天要费很多时间打理吧。”宋恩尼笑着轻声问。 宋佳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几乎无法想象这个女人为什么从回来那一天开始,就对自己火力全开一样的恶毒,仿佛自己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你说什么?” “佳允呐,就算耳朵不好,学了钢琴也不会自动变成贝多芬哦。”她笑着,极尽恶毒的笑着。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这种不断的挑衅一个人,攻击她的所有,然后看着她一点一点崩溃,坍缩,发狂的样子,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宋佳允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把拉住宋恩尼的手腕:“道歉!你现在立刻给我道歉!!” 宋恩尼表情无辜的看着她,她听见了呢,三楼的关门声,宋明旭要走下来了。 宋佳允也听见了。 因为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她在打坏主意了呢。 宋佳允的目光落在楼梯—— 铺着深色地毯的台阶,从二楼一直延伸到一楼,转角处有一个平台,平台旁边是一面白色的墙,摔下去,脚会肿,但是人不会有事。 没有监控。 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八年,她知道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死角。 这个楼梯转角,是死角。 如果她在这里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下去——没有监控,没有人看见,只有她和宋恩尼两个人站在这里。 摔下去之后,她可以说“她推了我”。 没有证据,没有人能证明不是她推的。 而宋恩尼,只能百口莫辩。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害怕,她只觉得——可行。 宋恩尼轻轻的笑,将手腕从她手中挣脱。 “别假摔哦,这里我装了监控呢。” 宋佳允的瞳孔一瞬间猛地放大。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天花板的角落,墙壁的交界处,楼梯转角的暗处。 她看了每一个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但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时候装的?她怎么可能在家里装监控?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她在自己内心装了窃听器吗?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宋恩尼已经走到了楼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还站在楼梯上怔怔的宋佳允。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甜,很乖,像一个在跟妹妹开玩笑的、调皮的、人畜无害的姐姐。 “我开玩笑的,佳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两圈,“你真是——”蠢透了。 宋佳允站在楼梯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弄过。 从来都是她戏弄别人,从来都是她让别人难堪。 但她现在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难堪,这个该死的釜山丫头,在戏弄她。 宋明旭经过她身边时,宋佳允还在深呼吸,必须要将眼泪收回去,她不能让那个丫头得意,但她又想让眼泪肆意落下,让宋明旭知道她此刻的委屈。 “怎么了?”宋明旭指尖轻轻替她擦拭眼角想要流下的泪。 “哥哥,如果有一天,宋恩尼想要把我赶出这个家的话,你会帮助我吗?嗯?” 宋明旭居高临下的看着宋佳允,她眼神里期盼,担心,惴惴不安,像是森林里迷失的小鹿,在被宋家精心抚养了十八年后,她早已离不开这个家。 “不会有这一天的。”宋明旭的承诺简短却足够有力的令宋佳允安心下来。 “走吧,吃早餐。”宋明旭牵着她,像八岁那年牵着两岁的她蹒跚学步那样,一步一步,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佳允的。 亲妹妹也不行。 车子驶向宙斯国际学院,宋恩尼坐在后座,路两边是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宙斯国际学院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门柱上镶着金色的校徽,校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车子停下,司机拉开车门。 宋恩尼下了车,晨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裙摆,她抬头,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和名言,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和证书。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呀,那个胖的像头猪的是新转学的优学生吗?” “不是哦,听说是skb的亲女儿呢。” “佳允啊,那是你名义上的姐姐?” “怎么?很不可思议对吧。” “完全离谱的程度啊,谁能想象的出来。” “简直了,天呐,就不能整个容什么的吗?skb连这点手术费也不愿意支付吗?” “你看看她的衬衫,要被肥肉撑爆了呢,太搞笑了。” 走过一片窃窃私语,经过一片奚落嘲笑,像赤着脚,走进一片泥潭里。 开满莲花的地方,其实底下全是淤泥。 没关系,她的头越来越低,连眼神也不敢与任何人交汇。 直到她撞到了一个人,胖的像球的她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她稳稳的站在原地,但那个人踉跄两步退后,捂着肚子说“呀,不看路的话眼角膜捐献掉算了。” 是她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的鞠躬,态度谦卑至极。 “你知不知道被你这么撞一下,我肋骨都快要断掉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人嗤笑:“大发,你是什么复读机吗?” 他双手插兜,朝身后看去:“宰赫,她真的太搞笑了,胖成球就算了,还听不懂人话,这真的是skb的千金吗?他们家真的不用再做一次基因鉴定吗?” 她接纳所有的嘲讽和讥笑。 只为了快点逃离。 没关系的,恩尼。 “呀,金宰赫,不来看看吗,她有可能是你未来的亲家呢,不觉得惊喜吗。” 不是的,她不是,她是一粒蜉蝣,一只蟑螂,一只老鼠,她谁都不是,她只是一粒尘埃。 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 “闭嘴。”在逆光的长廊里,那个高挺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白色的鞋面很干净,像是从没沾染过任何脏东西。 他的出现止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调笑。 连宋佳允也变了脸色。 宋恩尼感激的抬头。 英挺的眉毛挑起,那骄矜傲慢的目光,像是能烫穿她的防线,直达她窘迫的内里。 “很恶心。” 在绝对的寂静后,爆发了更强烈的哄笑。 他擦身离去。 她坠入了冰冷的深渊里。 恩尼,没事的,你听不见,只要告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就会真的听不见。 没关系的恩尼啊。 人的记忆是一座宫殿,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抽屉,只需要把不需要记起来的东西锁进抽屉里,永远不要打开就可以了。 这是你最擅长的了。 “很恶心,你们听到了吗,金宰赫刚刚说的。哈哈哈哈。” 一遍又一遍。 “他说很恶心。” 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哈,用词简直精准了。” 一遍又一遍。 恩尼,不要听,不要听,只要一遍也不要听,就永远不会想起来。 没关系的,恩尼啊,没关系的。 地砖上泅开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所有人嬉笑着勾肩搭背离去。 没关系的,恩尼啊,没关系的。 为什么她不能逃离。 为什么她要被困在这里。 恩尼,跑起来,快跑,不要停下,要跑,要跑,快点跑啊恩尼。 恩尼,快点跑吧。 跑回釜山,跑回妈妈的身边。 恩尼,永远也不要回到这里。 刺眼的晨曦收干了地面暗色的花,像是时空奏响交响曲。 如水一样潋滟的眸子扫过眼前熟悉的走廊。 美丽的脸上,噙着一抹笑。 她哼着圣经里的歌。 像上天派遣而来的天使,制裁世间的七宗罪之首——傲慢。 第49章 慷慨 她走到高三a班的门口,停下脚步。 她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正在聊天的、正在补作业的、正在照镜子的、正在吃早餐的,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所有的窃窃私语像被摁下暂停键。 他们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个女孩,穿着没有改款的校服,水灵灵的走进他们的班级。 眼神里带着客气和疏离,漂亮得令人倒吸一口气。 “哇,大发。” 坐在教室后排的周玄狠狠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文道宇。 “她是谁?” “宋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文道宇感到有点无语。 “真假?真千金,那不是小说电视剧才有的剧情吗?那假千金是谁?” 文道宇对这个傻子感到无语,都说了!宋家!宋家!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朝门口方向努努嘴。 宋佳允也慢慢走进来,她今天依旧漂亮依旧趾高气昂,但内里的气势,却不如往昔。 因为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所以她故意看起来比平常更不好惹一点。 她的好闺蜜林艺娜上前挽住她胳膊:“是真的吗?她的脸?”她压低声音,目光偷偷飘向那个坐在靠窗口位置的女孩。 “谁知道呢,那丫头古怪的很。”佳允语气有不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釜山也有比拟首尔高超技术的整容医生呢。 一个人长成这样,本来就不合常理。 林艺娜挑眉:“她欺负你了吗?” 看到闺蜜被欺负,她虽然心里觉得有一丝痛快。 但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权威,可是不允许任何人挑战的。 宋恩尼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迎上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课本拿出来摊开,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轻轻叩击桌面,安安静静的温习。 “你是佳允的姐姐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甜津津的却暗藏锋利。 宋恩尼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艺娜。 凯恩集团的千金,家族生意主要在运动与时尚领域。 她双手抱胸,及肩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好惹的笑意。 她曾经用那双镶满了水钻的手狠狠给过自己一个巴掌,只因为她敢抬头直视她。 在恩尼经过她与佳允身边时,她会笑着捂着鼻子说:“釜山的人是不是身上都有一股鱼腥味,这也太可怕了。” 她用马克笔在她的桌子上写:釜山猪,你是迷路了吗,快快回到猪圈里吧,这里是人类的领地不欢迎你。 她笑着说:“呀,宋恩尼,家里那么有钱的话就去做个整容吧,你一个人就完全能养活一间医院呢。” 是你啊,林艺娜,好久不见。 宋恩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静静地审视她,用那种并不友善的,上下打量式的挑剔目光审视她。 但审视的结果好像差强人意,因为她轻轻嗤笑,像是在无声的说:什么玩意。 林艺娜的笑容僵住了。 她在首尔上流圈子里混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你在看什么?”林艺娜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像熟透的瓜果裂开了缝隙,露出里面腐烂的内瓤。 宋恩尼还是没有回答她,她微微别过脸,目光从林艺娜身上移开,落回笔记本上。 这种无视,是高级的霸凌。 林艺娜火了。 不是那种慢慢烧起来的火,是那种“嘭”地一下炸开的、控制不住的。 “我问你话呢!你这个釜山来的丫头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玻璃,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 宋恩尼视线移回来,表情依旧慵懒,一只手支着下巴。 她凭什么这么傲慢,林艺娜简直气得发抖:“你听不见吗?是耳朵不好吗? 因为生活在乡下地方,所以从小没有人教导过你礼仪吗? 呀! 你到底在我面前装什么!” 人在歇斯底里的时候,果然会变得难看许多呢。 恩尼的目光越过林艺娜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人身上。 “林艺娜。” 冷冽的声线自林艺娜背后响起。 林艺娜打了个寒战,那种寒战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 她不需要回头,因为在整个宙斯,能用这种语气叫出她名字的人不多。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又薄又冷。 “从这里。” 语气是淡淡,不容置疑的。 “滚出去。” 像一个耳光,清脆的落在她脸上。 林艺娜转过身,金宰赫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她,看向坐在窗边写笔记的那个人。 林艺娜哭着跑了出去。 教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好奇的、审视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 现在的安静是被强行按下的、暗流涌动的、每个人都在重新评估局势。 金宰赫目光落在宋恩尼身上。 她朝他甜甜一笑。 权佑闵忽然从金宰赫身后冒出个头,朝恩尼发送了一个wink:“早上好,恩尼。” “早上好,佑闵。” 她乖巧的笑了,她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吗? 对权佑闵也这样笑,对自己也这样笑? 永远这样慷慨的把笑脸赏赐给那些不相干的人吗? 金宰赫表情有点难看,直到她又补了一句:“早上好,宰赫。” 他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 但宋恩尼像是完成一个例行任务,打完招呼就再也没有搭理他们,她依旧在做笔记,字体很漂亮。 金宰赫想问她为什么昨晚回去后就没有再搭理自己。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难道只是错觉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是金宰赫,永远等着别人开口的金宰赫。 “呀,过去那边。” 他让坐在宋恩尼后座的男生跟他原本常坐的位置交换。 那个人非常神速且毕恭毕敬的抱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 “你要坐恩尼后面?那我也要!”权佑闵也换了位置。 两个人像银行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护在她背后。 宋恩尼听着一切动静,没有任何反应。 第50章 午餐 金贤洙从高二a班的教室跑出来,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连接高二部和高三部的那条玻璃连廊,晨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去见喜欢的人,要用跑的。 ————宫崎骏。 他跑到高三a班门口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目光穿过那些正在聊天的、正在补作业的、正在偷偷打量他的学生,穿过那些藏蓝色的校服和深灰色的百褶裙,落在教室左侧中间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她坐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神性的柔光。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另一边脸颊长发垂下来,她的神情很专注。 金贤洙站在门口,他想进去,想走到她面前,想在她面前露出那个她夸过“很可爱”的笑容。 但他的脚没有动,因为他想起昨晚在宴会上,她偷偷朝他眨的那一下眼睛——那个像暗号一样的、让他配合演戏的、不能让哥哥知道的眨眼。 她不想让哥哥知道他们认识。 不,不是认识。 他们之间,是比认识更深的、更近的、不能说出口的关系。 他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点开和恩尼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又敲了几下,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加了一个表情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 “我可以进去你们教室吗?(小狗吐舌头)” 他偷偷看了一眼,恩尼拿起手机,她在看他的信息了,消息显示已读。 “不行哦(猫咪摇头)” 金贤洙看着那只摇头的猫咪,嘴角瘪了一下。 像渴望得到奖励的狗狗被轻轻推开。 “为什么呢。”他问。 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像小狗用鼻子拱你手心一样的追问。 “你哥哥就在我后面呢。” 金贤洙抬起头,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又看了一眼她,和她身后的位置。 他以前从没来过高三a班,所以他不知道。 今天的金宰赫,还有权佑闵两个人根本是换了座位,他们本来是坐在教室最中间,视野最好的地方。 哥哥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笔,目光稳稳的落在坐在他前面那个背影上。 哥哥在观察恩尼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橱窗外面的人,橱窗里此刻就陈列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一个保安走了出来,在玻璃贴了张纸,写着“请勿触碰”。 这个保安叫做金宰赫。 他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没关系的!我哥他不会管我的!” 小时候只要他一哭,金宰赫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妈妈对他说:“宰赫啊,要带着贤洙一起玩啊,他可是弟弟呢。” “不要。” 他小时候就很酷了,会双手插兜,嘟着嘴:“我不要带他,他讨厌死了。” 然后不管哭得越来越大声的他,骑着滑轮车缓缓离去。 哥哥根本不会在意的。 他那样笃定的自信,却在看见哥哥一直稳稳落在恩尼背影的眼神,逐渐不确定。 恩尼的消息弹出来:“中午一起吃饭吧,带我吃学校好吃的餐厅。” 金贤洙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慢慢地弯了起来。 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一样的笑。 他打了一行字,按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删掉了几个,又觉得不够表达他的心情,又加上了。 “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她。 上课铃响了。 预备铃,不是正式铃。 还有三分钟。 金贤洙站在走廊上,看着教室里的她,看了最后几秒,然后他要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退回来看了一眼。 然后加快脚步,跑回了高二a班。 宋恩尼坐在窗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 她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上课铃声盖住了。 忽然,权佑闵像一只没头脑的哈士奇一样,从后排探过身来,双手扒着宋恩尼同桌的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恩尼。 “中午一起吃饭吧,恩尼。”权佑闵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在邀请老朋友一起lunchdate的随意。 宋恩尼侧过脸,看着他。 他趴在椅背上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像一只吐着舌头哈气的狗狗。 “不了哦,我有约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金宰赫坐在后面,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 权佑闵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跟谁?宋佳允吗?还是哪个狗崽子。” 宋恩尼看着权佑闵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假装不在意但笔已经停了的人。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歪了歪头,说了一个让权佑闵差点咬到舌头的答案。 “是秘密呢。” 权佑闵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是我认识的人吗,到底是谁呢?”权佑闵不死心。 普通人的好奇心会杀死猫,他的好奇心可以杀死大象。 宋恩尼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像个耐心的主人:“秘密就是不能说的意思,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哦。” 权佑闵感到无语,跟神秘人共进午餐? 这学校还有比他还要神秘的人吗? 金宰赫正低头翻书,表情是那副惯常的冷淡,但他的书停到了目录页。 他全部注意力在“秘密”两个字上被攫住。 他低下头发消息。 m:“不跟我们吃饭吗?” 恩尼看着消息感到有点好笑无语,他就坐在她背后而已。 却还要靠发消息来试探她。 她发送:“是秘密哦~” 金宰赫低头看消息的时候权佑闵把头挤了进来:“你们又在背着我偷偷发消息了吗?” “闭嘴。”金宰赫再次感到头疼,为什么他要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认识一个傻子做朋友。 偏偏这个傻子还是个狗皮膏药。 “那个秘密是你吗?!嗯?!” “我说权佑闵,你真的,想死了吗?”他静静地撂下手机,那种眼神不是装的。 权佑闵缩了缩脖子,踢了一脚他座位后面的男生桌子:“呀,起来换个座。” 周玄只能连忙起身让给他,真是池鱼遭殃啊。 午休铃响的时候,宋恩尼合上课本,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恩尼:“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过去就好咯。” 贤洙:“在出教学楼右边的咖啡厅的二楼,mosu。(从蛋糕里钻出来的可爱狗狗表情包)” 走廊里,午休的人流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同一条河流。 优学生的食堂在咖啡厅后面,价美物廉。 上一世,她最喜欢吃优学生食堂里的汤泡饭,因为汤炖的很香,有妈妈做饭的味道。 因为李秀敏夫人不想她养成骄奢淫逸的坏习惯,所以她上辈子只有刚好够在优学生食堂吃饭的零花。 而宋佳允却能在二楼的餐厅俯瞰她。 她走向二楼,开在高中校园里的米其林三星。 第51章 葡萄 mosu——大波斯菊。 在靠窗的位置,贤洙脱了校服西装,面前摆着两杯饮料,他松了松领结,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像一只在等主人回家的金毛犬。 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幅度太大,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发出声音。 “恩尼。”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雀跃。 “等很久了吗?” 宋恩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两杯饮料——两杯冰美式。 “没有,我刚到而已。”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我现在超级饿。”她问。 贤洙坐下来,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鲍鱼挞怎么样?” “芝麻豆腐呢?” “这里的焦糖冰淇淋我很喜欢,你觉得呢?” 他一页一页的翻,恩尼时而蹙眉,时而舒展,她的表情是密码,她甚至不需要开口。 金贤洙已经解读了所有信息。 他是不需要特别维护就可以自己运行的代码,而恩尼对此感到满意。 “那就按你说的这些来点吧。”她笑笑。 贤洙跟侍者沟通菜单的时候,恩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leo:“你猜猜我在哪里?” 这个人不会是想告诉她,他就在这里吧? 那未免太惊悚了。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将目光轻轻掠过整家餐厅,没有,只有寥寥几人,没有一个人符合她想象中leo的模样。 sooni:“在哪。” leo:“我无所不在。” 宋恩尼把手机屏幕朝下,深吸一口气,她很想告诉leo,真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刚好装到女孩子的心坎上。 绝大多数男人说出这话,只会叫人想给他一记左勾拳。 金宰赫跟权佑闵走进餐厅的时候,金贤洙正在给恩尼切牛排。 他习惯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吃饭,因为校园内的风景在这面落地窗前一览无余。 金宰赫也喜欢坐那里。 只是那个位置今天不属于他。 金贤洙坐在那里,校服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的餐刀,他不是在给自己切牛排,而是在给对面的人服务。 他的表情是金宰赫从未见过的——柔软,耐心,殷勤,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对面的人切牛排一样理所当然的。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 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透了的、正在开花的树。 金宰赫的目光从贤洙的脸上移到他对面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背对着他,头发是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今天早上,这个背影在他前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金贤洙抬头的瞬间,发现了他。 金宰赫站在十米远的距离,静静地跟他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恩尼抬头发现气氛的异样,她说:“贤洙?” 然后她回头,看见了站在身后不足十米的金宰赫,他脸色阴沉沉,像一团化不开的寒雾的冰。 “真巧啊,要一起吃吗?”她笑着问。 如此坦然,如此平静,仿佛现在的局面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合情合理的存在。 金宰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他看着宋恩尼的脸,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的子弹:“什么?” 权佑闵深吸一口气,地狱啊,这里是地狱。 “怎么了?”恩尼奇怪的看向他:“不想跟我们一桌吗?” 她对此感到疑惑,擦拭了一下嘴角,起身:“贤洙,我去下洗手间。” 她的身影擦身而过,却留下淡淡的香气。 权佑闵偷偷看了一眼金宰赫的表情,心下一跳。 他从未见过金宰赫对谁露出这种眼神,阴鸷的,冷冷的,像恨不得亲手扭掉谁的头一样。 因为金宰赫已经在一瞬间理清了一切断裂的思路。 金贤洙恋爱了。 你弟弟很可爱。 是秘密啊~ 破裂成一段段的铁轨被接驳到一起,列车顺畅的轰然驶过。 就这样? 她没有什么需要对自己解释的? 他把目光落回金贤洙身上。 “金贤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金贤洙看着他哥。 他从来没见过金宰赫用这种陌生到近乎刻薄的眼神看他。 他刚刚在教室后座落在恩尼背影上的眼神,是代表什么? 他刚刚看着恩尼跟他吃饭露出的那个眼神,又是代表什么? 啊,是吃醋啊。 金贤洙心里那一层始终不愿意承认的隐约的猜测,在金宰赫的目光里得到了证实。 他在吃醋。 因为觊觎恩尼。 因为恩尼跟自己约会所以吃醋啊。 荒谬。 贤洙站起来,丢下擦嘴的餐巾,语气很冷淡: “哥没看见吗,我在约会。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语气,会把恩尼吓到的。” 他直视他的眼神,一步也不让。 “约会?”金宰赫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冷冷的笑了,是那种一个人的情绪被拉扯到了极点以后对这件事本身感到荒谬的可笑。 “对,我吃饱了,你跟佑闵哥慢用。”金贤洙动作有条不紊,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感情是不能退让的,恩尼也不是玩具。 “金贤洙。”他喊了他的全名,以往也有这样喊过,但没有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你们在交往?”金宰赫盯着金贤洙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从小不会撒谎。 “对。” 他学会撒谎了。 权佑闵看着离开的金贤洙,又看向目光逐渐冰冷到极点可还在克制的金宰赫,脚尖小心翼翼往外挪。 大发,兄弟阋墙。 洗手间内,宋恩尼打开水流,清洗着指甲那一点点不知什么时候沾染的牛排酱汁。 让情绪一点一点的发酵吧。 要让高傲的人低下头颅,是需要一些手段。 要让暴躁的狗听话,总得让它挨几顿打。 她洗干净手走出洗手间,贤洙已经替她拿好了衣服等在门口。 “怎么过来等我了,不跟你哥哥聊会天吗?” 金贤洙眼里映出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因为害怕。”他忽然说,声音软软的,有点疲惫。 “害怕?” “恩尼,我感到害怕。”他想抱抱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怕她忽然消失。 她太美好了,所以会被很多目光觊觎。 在釜山约恩尼出去吃饭的人是一个,金宰赫是一个。 他们都在觊觎。 肮脏的,卑劣的觊觎。 “贤洙,我们去散散步吧,在樱花树下。” “好。”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餐厅,四周光线像是随着主人公们退场也变得暗淡下来。 侍者小心翼翼的走到他旁边:“您要坐这里吗?我为您收拾一下桌面?” “滚!” 餐厅里空无一人。 餐厅只剩他一个。 手机的边缘硌的手心很难受,越用力越痛,所以他将手机狠狠砸向那张还剩满残羹冷炙的桌子。 “砰————”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劝他任何一句话。 “哒——哒——”一颗又一颗青色的葡萄从桌上滚落。 落在一地的骨瓷和玻璃残渣里。 那些葡萄滚进他的气道里,深呼吸没用,用力吐气也没用。 那颗葡萄会在他气道里慢慢腐烂掉。 他要窒息了。 已经在窒息了。 第52章 表白 绵延一排的樱花像粉色的云海,低低地压在头顶,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香。 “哇,大发,好像电视剧啊。”恩尼仰着头,看着那些绽放在枝头的粉色花瓣。 她的眼睛里有光,纯粹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雪一样。 贤洙走在她身旁,脚步很慢,比她慢半拍,像怕走快了会踩碎什么。 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走神了。 “贤洙?” 恩尼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拉了出来。 他眨了一下眼,发现她正歪着头看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在想什么?”她问。 “没有。”他别过脸,看向路边的樱花树。 恩尼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并肩变成了相距半米。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袖口上。 “你刚刚说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问题,“是在害怕什么?怕你哥哥?” 贤洙看着她。 因为看得很专注,所以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自己,站在她的瞳孔里,像站在一扇圆形的窗户后面。 他的喉结上下起伏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想知道很多很多事情,但那些问题无法被问出口。 “我……”他重新开口,声音很低:“我是因为,恩尼我……” 他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很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感到难过,感到害怕,感到无力。 恩尼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像是有点无奈。 “贤洙有秘密,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吗?” 贤洙摇头,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很认真的:“没有!我没秘密!” 她的语气是软软的:“不对哦,我嗅到了谎言的味道。” “恩尼。” 恩尼没有回答。 她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盈,近乎蹦跳的,裙摆在轻轻摇晃,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她走的路线不是直线,是随意的、想到哪走到哪的、像在跳舞一样的曲线。 樱花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她没有去拂,就那么让它们待着,像在收集这个春天的证据。 “恩尼。”贤洙又喊了一遍。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她“嗯”了一声,那个“嗯”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意。 “我喜欢——”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轻盈的脚步,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全是汗。 “嗯?”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还是带着笑意。 贤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化作孤勇,他说:“我喜欢你。” 宋恩尼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回头看他。 风吹过来,花瓣从她眼前飘过,她眨了眨眼,表情呆呆的——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啊。”她说。 金贤洙愣住了。 她说她知道。 他设想过要跟恩尼表白的场景和时机,但绝对不是现在,不是某一个吃了午饭,一起饭后消食的午后。 起码要有烟花和铺满鲜花的的地面,最好是在晚上,有星星,有月亮,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天台。 但这里是学校的樱花道,旁边偶尔有学生经过,有人在远处看着他们,风很大,花瓣落了他一身,他的领带还是歪的。 “我——” 说什么都迟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已经听到了。 恩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问他:“贤洙是说喜欢我吗?” 贤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跳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撞断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嘴角那个弯弯的、甜甜的弧度。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大到旁边经过的一个女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注意到:“我喜欢,金贤洙喜欢宋恩尼。” 恩尼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像在思考。 “金贤洙。”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实话说,我也喜欢现在的我自己。” 贤洙愣住了。 “但是你喜欢我什么呢?你喜欢——现在的宋恩尼什么呢?” 她的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着,没有轻视他的真心,也没有被四周弥漫着爱情氛围的樱花所迷惑。 没有调皮没有试探,这是她给出的考题。 贤洙看着她,大脑在疯狂组织语言。 无数个词从他脑海里涌上来——漂亮、温柔、聪明、有趣、善良、坚强、勇敢、笑起来很好看、声音很好听,优点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我喜欢你的聪明。还有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他说,声音有些急,像怕说慢了那些词就会从脑海里消失,“我喜欢你的全部,叫做宋恩尼的那个人的全部。” 他说完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恩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眼睫垂下,那个弧度不是满意,像惋惜。 她在惋惜? 答得一般。 因为考生并没有完整阅卷。 “贤洙啊。”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我有你没见过的另一面呢?” 金贤洙愣了一下。 “如果我像电视剧里的女二一样恶毒、自私、满腹心计,总是说谎,会伤害别人,会利用别人,没有一点点的真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听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被放进他手心里的、冷冰冰的石头,“那该怎么办呢?”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关系,慢慢的了解我好吗,贤洙,看清我之后,再做决定好吗。” 她要走了,她听到了不满意的答案,她要走了。 “不是的。” 恩尼回头,贤洙固执的站在那里。 “恶毒的人,怎么会希望别人知道她恶毒,自私,满腹心计呢。 恶毒的本质是妒忌和欲望作祟,自私的人不会顾及别人,满腹心计是因为贪婪,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掩藏更多。 如果你真的恶毒。 恩尼,如果你真的是。 那你今天不会跟我说这些。 如果你自私, 你会顺着我的告白就此答应我,利用我,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你会因此获得很多。 如果你满腹心计,那你会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很好,不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你都没有。 就算你爱说谎,但你对我没有说过谎不是吗。 所以宋恩尼不是那样的人。 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宋恩尼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无比固执的看着她。 考生没有完整阅卷。 但他用逻辑自洽的理论,严谨的推导出了一个薛定谔的宋恩尼。 他坚决拥护的宋恩尼。 不容置疑的宋恩尼。 不是她的宋恩尼。 第53章 柳时珉 宋明旭看着所有能调查到的关于宋恩尼在釜山高中时候的信息。 眼里呈现一抹微妙的质疑。 一个漂亮到可以去竞选韩国小姐的人,竟然会在学校一直默默无闻,十八年来,没有一名星探造访过,没有一个学生拍下她的照片,这合理吗? 调查不到的网络身份,没有任何软件使用记录,现在还有不上网的学生吗? 过分干净的过去,是她最大的可疑。 她很可疑,她的乖巧可疑,美貌可疑,对佳允的态度可疑。 可她的dna结果,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私下让女佣留取她枕头上留下一两根头发,又做了几次比对。 血缘没有出错,那到底是哪里出错。 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他想起佳允说:“哥哥,我连学校也不想去,每一个有她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我。送我出国吧,我不想呆在这里。” 佳允不能出国。 他握着钢笔,那就只能用点手段,送这个可疑的妹妹出国了。 美国,英国,随便哪里,让她选择一所自己喜欢的大学,买套公寓,在国外呆上几年,等到将来需要她回国联姻再回来,就可以跟佳允避开冲突。 这已经是,对她而言很好的安排。 只要父母都同意就可以了。 宋明旭撂下钢笔,拨打公司秘书室内线:“让李科长进来。” “嗖————” 杆头击中小白球的瞬间,高尔夫球发出脆响。 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落在环幕果岭上。 金宰赫没有看那球。 他挥杆,又是“嗖”的一声。 同样的轨迹,同样的落点,同样的面无表情。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挥杆机器。 一个下午,他打了两百多颗球。 不是因为他想练球,是因为他需要做一件事——任何事——来让自己的大脑不要去想那个画面。 所以他打球。 一颗接一颗,一颗接一颗,打到手臂酸了,脑子也该累了。 但他的脑子不累。 他的脑子像一台被按了启动键就无法关掉的机器,不停地回放、回放、回放。 权佑闵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橘子茶,看着金宰赫挥杆的背影。 他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了,看得眼睛都酸了。 金宰赫的挥杆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度都恰到好处。 但再漂亮的东西,连续看几个小时也会腻。 “不累吗?我都看累了。”权佑闵喝了一口橘子茶,他想吃饭了。 “累就滚,回你自己家去。”金宰赫没有回头,声音从挥杆的间隙里传过来,冷得像冰碴子,“干嘛老是跟着我,你是狗吗?” 呀,这个男人现在的火气完全能供应火箭升空的所需燃料呢。 “哇。”权佑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沙发,“上辈子是被人用砒霜毒死的吗,嘴里怎么能到现在还有药物残留呢。” 金宰赫的手顿了一下。 “闭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三四个女佣在走廊那头说“贤洙少爷,您回来了”。 权佑闵偷偷看了一眼金宰赫的背影。 金宰赫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肯定听到了。 贤洙回来了,从走廊那头经过这间室内高尔夫,再上楼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门开着,灯亮着,他和权佑闵在里面,贤洙只要偏一下头就能看到他们。 但他没有偏头,他的脚步声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停顿,没有减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哥,我回来了。” 就像这间高尔夫室不存在,就像里面的人不存在。 他们在冷战。 权佑闵暗暗吸了口气。 不能留了,得走了,去哪都好。 再留下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暴怒之下的金宰赫当做高尔夫球打飞。 “我先回去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惊动什么。 权佑闵走出金家的大门,令人感到孤独的夕阳朝他扑面涌来。 不想回家,回家的话会更孤独。 走下台阶,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话,随便谁都可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条新闻推送刚好弹出来——韩国的asq队伍于昨天在中国举办的第五届全球联盟赛成功卫冕冠军。 权佑闵的手指顿了一下。 柳时珉比赛结束了,那今天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他打开聊天软件给柳时珉发信息:“回来了?” 没回,估计在睡觉。 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对方已读的提示始终没有亮起来,算了,反正他也没素质,于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端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睡醒,沙哑的、含糊的、带着一种不耐烦:“你好,哪位。” “我,时珉,是我啊。” “哪位?” “我!权佑闵!”权佑闵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差点把路过的野猫吓跑。 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他的声音,该死的狗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柳时珉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佑闵,什么事。” “在家吗?” “不在。” “我现在过去。” “说了不在。” 嘟嘟嘟——电话挂了。 权佑闵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清潭洞。” 柳时珉一个人住,在清潭洞的高层住宅。 权佑闵按了几遍门铃,门开了,柳时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蓬乱,刚睡醒的样子。 他很高,很瘦,皮肤白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都透着一层冷调。 权佑闵大大咧咧地闯进去,换了鞋,直奔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长腿搁在茶几上,像回自己的家一样。 “有饭吗?”他问。 柳时珉关上门,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深深地无语了一瞬。 “宰赫现在连饭都不给你吃了吗?” 权佑闵仰头看着天花板,他也感到深深的无语:“金宰赫?啊,他现在已经是狗的进化完全体了,处于狂犬发作期。” “什么意思?” “他失恋了。” “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柳时珉才离开一个月,金宰赫就从恋爱到失恋全流程走完了? “哦不对,他是单相思失败了。”权佑闵忍不住想说更多。 但是又很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一给金宰赫知道了。 他的尸体会被丢弃在北朝鲜一半,南韩一半的。 “你不在韩国这段时间错过太多事情了。”权佑闵从靠枕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浣熊,“简直是狗血剧集!” 柳时珉站起来。 “我去洗个澡,你等下再说吧。”他转身朝浴室走去。 “饭呢?”权佑闵在他身后喊,“我的饭呢? 饭都没给我做你就去洗澡了? 等下我饿死了怎么办?” 柳时珉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冰箱有泡菜,你自己做个拉面。” “莫?拉面?”权佑闵的声音拔高了,“比赛赚那么多钱就不能给冰箱添点食物吗?!” “不吃拉倒。”柳时珉说完,浴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传来水声,哗哗哗的。 “哇,狗崽子。” 权佑闵气嘟嘟地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很大,双开门的,银色的面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里面的内容和他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盒泡菜,一盒牛奶,两颗鸡蛋,还有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煎鱼。 权佑闵盯着那盘煎鱼看了两秒,伸手拿了出来。 大发,竟然有鱼。 他煮了拉面,配着泡菜和煎鱼,库库炫饭。 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他吃得很专心,因为吃饭的时候可以不用想事情。 吃完饭,他把碗筷扔进水槽,回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想玩几局游戏,他点开登阶的图标,好友列表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在线好友列表里,有一个id亮着——sooni。 绿色的圆点,安静地亮在她的头像旁边,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灯。 权佑闵盯着那个id看了好几秒。 莫?把一个男人的心深深摧残过后,她竟然还有心情玩游戏? 真是位神奇又了不起的女性啊。 权佑闵感觉自己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到真正的兴趣了。 不是对莉莉娅那种喜欢就看几眼,不喜欢就换一个看的兴趣。 他是在好奇她整个人。 好奇她的所有行为逻辑,好奇她用了什么办法。 他的手指悬在“邀请组队”的按钮上方,犹豫了。 不行,被宰赫发现的话,会被当场扭断脖子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上柳时珉的手机。 柳时珉的手机就放在那里,屏幕朝上,黑色的,安静的。 密码什么的他没有,但这群狗崽子的手机他都存了指纹。 权佑闵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54章 智商与美貌 宋恩尼看着游戏好友“珉”发来的组队邀请。 她几乎可以确定,珉就是柳时珉。 电竞新生代里的天才中单。 刚结束全球大赛就迫不及待地上线玩游戏,看来是真的是纯瘾大了。 她点了同意,进入游戏,还是像上次一样选择辅助位,“珉”拿了中路射手。 但很奇怪的是,今天的“珉”,拉垮得简直难以言喻。 技能放错时机,走位总是躲避不及。 比赛刚到一半,他们这边已经快被虐完了。 sooni:“被盗号了吗?” 权佑闵看着宋恩尼发来的亲切问候,眉头快要能夹死苍蝇。 什么嘛,有那么烂吗他的技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操作的角色的战绩——0杀5死0助攻,惨烈得像一场车祸现场。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柳时珉紧闭的浴室门,水声还在继续,哗哗哗的。 珉:“是本人。” sooni:“……” sooni:“那可以不要再送了吗?” 权佑闵盯着那句话,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屈辱。 都怪该死的柳时珉,他的账号匹配到的全是能打职业赛的神经病! 他看了一眼战绩,又看了一眼浴室的门,啊,不能再送下去了,他跑到浴室门口,开始砸门。 “呀!时珉啊!!快开门!” 拳头砸在门板上,砰砰砰的。 水声停了,浴室里沉默了两秒:“怎么了?” “快点!要输了!”权佑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十万火急的紧迫感。 门开了。 柳时珉穿着浴袍站在门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干什么?” “快点快点!” 权佑闵把他的手机递给他,急得简直要跺脚。 0杀5死0助攻。 他的手指在毛巾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操控游戏了。 节奏变了。 所有的走位和技能从“失灵”切回了“精准”模式。 他一步步扭转了局势。 “你自己没手机吗?”柳时珉问,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啊,这个……”权佑闵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像蚊子叫,“我不能用自己的账号玩。” “是因为骂人被封号了吗?” “不是。” 权佑闵顿了一下。 “我如果跟她一起玩游戏被宰赫知道了,会死掉的。”权佑闵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现在才注意到那个辅助是上次宰赫带着一起玩的sooni。 柳时珉从游戏界面抬起头,深深的无语地看了权佑闵一眼。 权佑闵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表情有点心虚。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窘迫的红。 “那我就不会死吗?”柳时珉问,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权佑闵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不会死的。”权佑闵说,“你刚打完比赛为国争光回来,风头正盛,谁敢动你一下,媒体们会把那个人的祖宗从土里刨出来的。” 柳时珉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赢了。”柳时珉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权佑闵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胜利的标志在正中央亮着,金色的,闪闪发光,像一枚刚被铸造出来的硬币。 权佑闵彻底放下心,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sooni:“把号拿回来了?” 珉:“都说了是本人!” 权佑闵感到非常无语,她就不能理解为比赛前段是他故意装糖只为了后期阴对面一手吗,做人要这么敏锐干嘛! 柳时珉看着她的消息感到好笑。 “你说的宰赫的单相思是她?” 明摆着的。 权佑闵不敢说。 “你自己猜吧,猜中了是你自己的事哦。” 柳时珉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宰赫?” 权佑闵白了他一眼:“不喜欢疯狗很正常吧,她喜欢贤洙那种乖小孩。” “贤洙?” 权佑闵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妥,又改了口:“不知道,反正,贤洙喜欢她,喜欢到,快要跟他哥哥打起来那样子,完全修罗场啊。” “红颜祸水啊。”权佑闵手枕着头,暗暗感叹:“你见到她就明白了。” 柳时珉笑笑:“那你呢。” 权佑闵白了他一眼:“莫?” “冒着杀身之祸都要跟她玩游戏,你又是什么想法。” “吵死了,我就是爱玩游戏不行吗?” 柳时珉笑:“那只是爱玩的话,在她面前输一局又有什么关系?” “吵死了!” 权佑闵整个人埋进沙发里,用抱枕盖住头。 柳时珉看着权佑闵那副别扭的样子,感觉真神奇呢,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掉进她的坑里。 她是魅魔吗? 【叮,检测到您的网恋潜在对象珉兴趣值已满,已转为正式网恋对象,当前幻想值5】 5? 柳时珉? 真奇怪呢。 恩尼放下手机看向系统面板查看目前有多少幻想值。 哇,足足6860点了。 富有,真是富有。 但是距离兑换那些学术类技能类的商品还差一点。 如果只是提高智商,大约是5000点兑换1点智商。 天文数字呢。 “为什么要这么苛刻,大大方方给我一个聪明又性感的脑袋不可以吗。”宋恩尼有点无理取闹的伸了个懒腰。 【不行哦。】 “为什么?” 【如果一下子给了你大量的智商和能力,你大概会很快厌倦这种状态。 根据马斯洛的需求论,你现在大概在第三到四层之间,如果一下子变得太聪明。 你会直接过度到第五层,直接追求个人价值实现。 如果你不谈网恋了,我就会失去价值了呢。】 宋恩尼轻笑,还在努力:“可是怎么办呢,如果我没有更聪明更清醒的头脑,我拿什么去攻略那些更聪明,更复杂的网恋对象呢。” 她想要更聪明的大脑,更清晰的眼光,能做更睿智的决定。 【根据计算,你当前的智商已经完全够用了呢。】 “够用吗?” 【当然,你完全可以不增加智商点,依靠目前的情况,你已经能完美驾驭现在的身份,成功攻略一个又一个网恋对象了呢。】 “统子,不够的。” 【不够吗?】 “不够。” 她要自由,要野心,要往上走。 她贪婪,她功利,她不知足。 她将过去的自己推倒又在废墟上重新塑造了一个新的自己。 这个新的自己要强大,要自信,所以她需要聪明,冷静。 不够。 远远不够。 第55章 她的刀 宋佳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一件一件的摘下耳环,发夹,戒指,手链,卸了妆,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郁感。 让她出国,去世界上任何一所顶尖大学学习?让她获得力量,获得学识,获得不凡的谈吐气度,然后再回来高高找个门楣联姻吗?那不是太便宜了她吗? 不要,她不要。 她不要宋恩尼获得那样的人生。 她们已经是绝对不能罢休的关系了。 让她身败名裂,万人唾弃,痛苦的,懊恼的悔不当初,才是她想要的。 宋佳允看了一眼手机,翻出一个电话,拨打过去。 灯红酒绿的背景声传递进宋佳允的耳膜里。 安在煦的声音透着朦胧酒意:“干什么?” 宋佳允不耐烦的冷冷说:“出来。” 那边在笑,无奈的问:“去哪。” 她说:“你知道的。”随后挂断。 喜欢她,就要付出点什么才能证明啊,用嘴巴说的喜欢,谁都可以做得到不是吗。 开在江南区的cluboctagon,正是气氛来到最高点的时刻,安在煦却拎着头盔就往外走,一头挑染的金发和俊美的脸在夜店里完全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更别提他大方的手笔。 他一脚跨过机车,戴好头盔。 奥古斯塔f4在夜里像头出击的猎豹,快的几乎只剩残影。 宋佳允,呵,把他当狗了吗。 真是高傲的公主呢,把他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 公园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长椅上投下一圈椭圆形的光晕。 宋佳允坐在长椅的一端,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机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野兽在夜色中低吼。 引擎声在公园门口熄灭,只剩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步一步,他走近了。 安在煦走到她面前,取下头盔,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 挑染的金色在路灯下格外显眼,像一簇被点燃的麦穗,剩下的部分是深黑色的,衬得他的脸更白、更瘦、线条更锋利。 他长了一张绝顶的脸蛋——不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好看,而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像刀刃一样的好看。 如果不是私生子的身份那样尴尬,她或许会考虑他的。 但一切没有如果,他终究只是一个备选,一个工具,一颗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的棋子。 而现在,她需要他。 “什么事?”安在煦把头盔夹在腋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佳允抬起头,看着他。 帽檐的阴影从她脸上滑落,露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她就那样抬着眼,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眼泪落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像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停了一瞬,然后滴落在她黑色卫衣的胸口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安在煦懵了。 他站在那里,头盔夹在腋下,手指还保持着理头发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搞什么?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急,是手足无措的急。 宋佳允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表演时刻了。 “如果有人欺负我的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会冷眼旁观,还是会帮我?” 安在煦看着她,然后缓缓在她面前蹲下来,微微仰头看她的脸。 “还有人能欺负你吗?宋佳允,在开什么玩笑。” “你不欺负别人就算慈悲了。” 宋佳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她自嘲式的冷笑。 “所以呢,你的答案也是这样,对吗?” 她看起来像一根拉到满弓的弦,已经到了极限。 她要断开了。 所以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安在煦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站直了身体,帽檐的阴影重新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你当我今晚没找过你。”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即将飞走。 手腕被拉住了。 宋佳允帽檐下,嘴角微微扯动。 “什么事?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宋佳允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腕还被他握着。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 她在等,等他再说一句,等他的语气从“你告诉我”变成“我会帮你”。 “你会帮我吗?”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 “安在煦,如果你不打算帮我,那你没必要问。” 安在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的背影。 “帮!”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自己跟自己斗气。 声音大到在安静的公园里炸开,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我帮!行了吧!快说。” 宋佳允转过身。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犹带泪痕的脸——眼泪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大雨之后的荷花,安在煦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帮我勾引宋恩尼。”她说,声音很轻,下一个不需要商量的命令。 安在煦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落了。 他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莫?宋恩尼?是谁?” “宋家刚找回来的亲女儿。”宋佳允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冷是骨子里渗出来的、像冬天的寒气一样的冷:“即将取代我位置的人,把我赶出家门的人。 帮我勾引她,让她爱上你。 随便你要怎么做,用什么方法。”她顿了一下,看着安在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她身败名裂。” 公园里安静了下来。 虫鸣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像在耳边嗡嗡作响。 安在煦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在他的眼眸里,像一朵在午夜盛开的曼陀罗——美丽、危险、带着剧毒。 他知道她是毒,他知道靠近她会被她扎得满手是血,他知道她永远不会用他想要的方式对待他。 但他还是来了。 “宋佳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仁慈一点吧,对我。” 宋佳允看着他,没有回答。 安在煦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笑了。 “身败名裂,是要我拍下她的那种照片吗?那我可做不到。” 那是做人的底线吧。 他拿起长椅上的头盔,夹在腋下,低头看着她。 “不需要,你带她去夜店,让她喝醉,我会让媒体拍下来就够了。” “只要喝醉就可以了吗。”他问。 “对。” 只要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传出不好的消息,在那么注重家庭声誉的宋家,她就会成为一颗弃子。 一颗她可以随便拿捏折磨的棋子。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宋佳允,十岁那年的初见,她在舞台上表演芭蕾。 天鹅般的脖颈,轻盈的舞步。 十五岁他的表白被拒,理由是:“安在煦,你心知肚明不是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既然没有可能还谈什么恋爱。” “喜欢就要占有吗?” “你喜欢我的话,难道不能默默站在我背后吗?” “安在煦,抛开一切,或许我会喜欢你。” 一切抛不开,她永远不会喜欢他。 他的喜欢,注定是一场自我献祭。 恩尼侧躺在床上,手指不断往上滑,筛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消息。 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an 【叮,检测到潜在网恋对象:an。】 第56章 医生 “出国?为什么要考虑国外的大学,首尔大就很好。” “因为恩尼的教育经历不够完美,单一的教育渠道,会局限了她,如果能让她的受教育经历更完美的话,将来代表skb跟别的家族联姻,媒体登报的时候,不是会让父亲脸上更有荣光吗?” “倒是有几分道理,那有看好的学校吗?” “如果父亲没意见的话,我可以联系布朗大学或者康奈尔大学的教授写推荐信。” “可是她才刚回来。” “每年的寒暑假她可以回来。” 宋恩尼走进世弗兰斯医院的时候,耳边似乎还回响起今早餐桌上,宋明旭跟宋会长和李秀敏夫人的对话。 她的意愿是不重要的。 她的学业,爱情都是可被操控的。 漂亮对应的价值,仅仅是成为更优秀的联姻筹码。 她走进医院大厅,四周弥漫熟悉的消毒水味,电梯上九楼,出电梯右转第三间诊室,是李东朔博士的心理医学科专家诊室。 但她的步伐慢慢的走,经过一间一间的诊室,经过第三间没有停下,她走到底。 她背着书包,戴着口罩,戴着鸭舌帽,诊室外已经等了两个人,她安安静静的等候在椅子上。 直到轮到她了。 “叩叩叩————” “请进。”声音很平淡也很轻。 诊室不大,窗帘半开,午后的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白大褂,深蓝色的衬衫衣领从白大褂里露出来,他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请坐。”他说,没有抬头:“有哪里不舒服呢。” 宋恩尼走进去,把门带上,门锁扣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姜律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慢慢把口罩的挂绳从耳朵上取下来,又把鸭舌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看着已经有些惊诧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姜律。 “姜医生xi,我感觉有点头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呢。” 姜律看着她。 窗外的光落在办公桌上,划出一条金色的线。 他的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文件夹的边缘。 她似乎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一个你没有预想过,会突然出现在你日常之中的一个人。 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惊喜,身体会比的大脑先做出诚恳的反应,他笑了。 “头疼多久了呢。”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像看着替圣诞老人送礼物的小驯鹿。 宋恩尼歪了一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大概三十秒吧。”她说。 姜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一点宠溺。 “恩尼xi。”他凑近,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在跟她分享一个秘密,“医院有规定,医生上班的时候不能跟病人调情。” 宋恩尼也笑了。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笑。 “我可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嗔怪:“真的感到头疼,怎么会有这么帅的医生坐诊呢。” 姜律笑了笑。 年轻的人表达总是炽烈,像一场太阳雨——明明是大晴天,雨却哗哗地往下砸,砸得人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软软的。 “那需要我给你开一点什么呢?”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维他命水?草莓奶昔?可乐?” 宋恩尼忽然有点恼怒说:“姜医生xi,我是真的生病了。” 姜律看着她:“失眠对吗?” 宋恩尼笑:“可比这个严重的多呢,需要到吃药那么严重。” 语气像个不太讲道理的孩子。 “药可不是好东西,不能随便吃的,吃了药会让你的头脑变得迟钝也没关系吗?” 宋恩尼只是认真的看着他:“可是我生病了。” 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她指着自己头:“很不舒服,真的。” 姜律表情认真了一点,他抽出三张问卷看着她:“那我们做个问卷好吗?” 抑郁不是矫情,不是无病呻吟,它是有具体指征的。 宋恩尼看着熟悉的问卷,点点头。 她像每一个第一次填写抑郁量表问卷的病人一样,在每一道题上停顿思索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尽管她知道什么答案能通向那个检测结果。 过了许久,她交出自己问卷,然后像个好学生一样规矩坐着,等待老师判卷。 姜律看着问卷结果,眉头一点一点蹙起,不是结果很糟糕,而是他看出了问卷里的刻意。 许久,他放下问卷。 从自己的位置起身,慢慢走到恩尼的跟前蹲下:“恩尼啊,为什么呢?” “嗯?”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像有点心虚的孩子。 “你想要这样一份鉴定做什么呢?” 恩尼眨眨眼看着他:“姜律xi,我不明白?” 姜律看着她的脸,哑然失笑的摇摇头:“你的答案太可怕了,如果像你问卷里填的结果去看,那你恐怕已经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不管走路也好,呼吸也好,做任何事情都会感到负重疲惫,伴随着重度自杀自毁倾向,那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犹如行走在地狱里。” 恩尼看向姜律,感受他的目光停留在脸上产生的温度。 她曾经那样痛苦吗。 “姜律xi,我真的生病了。” 她只在乎一件事:“很严重,对吗。” 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想要出国,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安排着无法拒绝的去。 她已经无法容忍自己的选择权被剥夺。 胖胖的恩尼不同意。 瘦瘦的恩尼也不同意。 没人能替她同意。 “真的很严重,严重到没办法独自出国读书。” 姜律明白了她今天的目的。 逃避,抗争,谋求共犯。 他清醒的判断了一切,最后却选择点头。 永远清醒的大脑在第一次接触尼古丁的时候,会感到下意识排斥这种刺激,它会抗拒,但到最后,它会沉迷。 他的大脑在发出预警。 而她看着他,尼古丁在生效,多巴胺在分泌。 她在撒谎,她没有撒谎,在真与假之间,他看到了两个宋恩尼。 “给我开药吧,姜律xi。” 撒谎,欺骗,利用,她的眼里清清楚楚的写着。 “不要随便吃,怕被发现就每天丢一片在马桶里就好了。” 他已经走进了她设好的陷阱。 他出不去了。 第57章 哥哥 寂静的夜里,偌大的宅邸静谧无声。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宋明旭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一下,一下,一下。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就冷的脸照得更冷了几分。 屏幕上是两封邮件,一封来自布朗大学,一封来自康奈尔大学。 都是回复,都是同样的意思——宋恩尼的成绩令人印象深刻,我们很愿意进一步了解这位申请人。 他靠在椅背上。 成绩单、推荐信、他用宋恩尼口吻编写的个人陈述,每一样都无可挑剔。 她在釜山那样的环境里,考出了比首尔顶尖私立高中的学生还要漂亮的成绩。 确实很优秀。 但这样优秀的人,韩国有很多。 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恩尼小姐今天放学后自行去了世弗兰斯医院的心理医学科问诊,接诊医生是姜律博士。” 附上了几张照片,是女佣在她书包里找到的病历复印件和处方药单。 重度抑郁,弥漫性焦虑。 一个人前乖巧的孩子在这个时间点患上了心理疾病。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清凌凌的月色。 “叩叩——” “哥。” 原本蹙起的眉头舒缓开。 “进来。” 门打开,宋佳允端着水果走进来。 “怎么样了?嗯?”她走到书桌旁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 她看到了那两封邮件,看到了“布朗”和“康奈尔”的名字,看到了教授们那些客气而肯定的措辞。 宋明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不用担心。” 宋佳允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了那两个大学,还有别的选项吗?”她的声音还是很甜,但表情已经有点变化。 宋明旭看着她,他熟悉她这个表情,她是有着微弱毒素的蜜蜂,这个表情意味着她想要蜇人。 只是越长大,她离他记忆里的那个妹妹就越远。 “常青藤的名校,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吧。”宋佳允歪了歪头:“欧巴,换一个吧,嗯?给她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舒适一点的,好吗哥哥,别让妈妈知道就好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你高兴就好。 他摸了摸宋佳允的头说:“要适可而止了,佳允。” “不能太不公平。” 公平?宋明旭在她跟宋恩尼之间需要考虑公平吗? 连哥哥也要背叛她了吗? 她的表情微不可察的沉下去,瘪着嘴说:“知道了。” “去睡吧。” 宋明旭走下楼梯,手里握着那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夜已经很深了。 整栋宅邸沉在一种很深很静的暗色里,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明天还有会议,还有邮件要回,后天要飞纽约,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而这就是他未来数十年一眼可看到底的人生。 厨房在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 没有开灯,凉风顺着没关的窗户吹拂进来,月色落在那个站在岛台边的人身上。 她在倒水,宋明旭端着咖啡杯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下,但在寂静的厨房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她抬头,像是没有想到这个点会有人还跟她一样下来餐厅。 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走到边角,伸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啪。” 灯光亮了。 他安静的走到咖啡机旁,等待咖啡灌进他的杯子里,宋恩尼朝他微微点头,语气温柔平静:“哥哥。” “嗯。”他低头喝咖啡。 “晚安。” 她说完准备离去,雪球却从不远处举着蓬松的尾巴走了来,它蹭蹭她的脚背,很亲昵的模样。 宋恩尼蹲下身,摸了摸它的下巴,它惬意的发出呼噜声然后翻过肚皮。 “真可爱。”她说。 宋明旭静静看着,真奇怪,猫跟她熟的很快。 而她看起来情绪很稳定,一点不像是抑郁的人。 宋明旭看着她撸猫的动作:“喜欢它吗?” “嗯?” 她回头,定定的看向宋明旭。 “它平时不亲人,连佳允想抱一下也不行。” 宋恩尼:“猫比人聪明多了,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的手举着咖啡杯,被这话噎了一下,无语的笑了笑:“抑郁会让人变得刻薄吗?” 宋恩尼停止撸猫的手,抬眼看他:“你偷看了我的病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想让人发现你生病了,然后打消让你出国的主意。” 宋恩尼静静地注视着他:“所以,我不可以生病对吗,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这个问题没有争论的意义。” 病历显示,她得了中度抑郁,还有弥漫性焦虑。 这都是证据。 宋明旭看着她,她没有造假的能力,那就只能说明这是真实的情况,她生病了,只是她生病的时机太过巧合。 宋明旭注视着她:“出国,换个环境的话,对你和佳允都好。” 宋恩尼把猫咪抱起来,举起它一个爪爪说:“都好的话,那为什么不是宋佳允出国呢。” 宋明旭没有接话。 她看着猫咪的眼睛,蓝蓝的,像一汪果冻海:“哥哥,每个人都只有一颗心脏,但它却要偏向左侧生长。 我决定不了哥哥心里的偏向,难道,我也无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吗。” 宋明旭的心,像被人轻轻敲击了一下。 “你是想说我对你不够公平吗?” 他觉得,他已经尽力公平了。 宋恩尼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 她缓缓的抬起羽睫,眼底的暗色像雾,目光终于落在宋明旭身上:“只有会哭的孩子才配吃糖吗?生病的孩子呢?不爱哭的孩子呢?” 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烫了手心。 “晚安,哥哥。” 她抱着猫转身离去。 宋明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凉风灌进来,窗口白色的纱抚过他的咖啡杯,抚过他的手背,只留下类似蚂蚁爬过的微痒。 宋恩尼慢慢的走上台阶,摸着猫咪低低的嗤笑。 手机里an的好友申请再次发送过来。 昨晚她点了拒绝,今天又发来了,还挺执着的呢,她点击通过。 头像是一个戴着头盔骑机车的男人照片。 光线昏暗的包厢内,安在煦看着通过的好友申请,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他喝着加了冰块的酒,漫不经心的发送消息:“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sooni:“你不是也一样吗。” an:“不睡的话,要出来玩吗?” sooni:“玩什么?” an:“我开机车带你兜风。” sooni:“我不喜欢危险的东西。” an:“危险也意味着刺激。” sooni:“我也不喜欢刺激。” an:“……” 安在煦看着她一步一步把天聊死,真棘手呢,他无语的笑。 an:“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sooni:“很神秘?” an:“没错,你尽管猜猜看。” sooni:“柳永哲?” 安在煦看到这个名字感到不解,退出聊天搜索了一下,然后又火速切回来聊天框。 an:“你是认真的吗?抓你去判刑的话,嘴巴恐怕要单独判呢。” sooni:“是你说尽管猜的。” an:“那也不能太离谱不是吗?你怎么不猜我是车银优。” sooni:“是想喝符水了吗。” 安在煦无语的笑了。 这个女人,怎么比宋佳允说的还过分呢。 阿西,真刻薄呢。 第58章 疯狗 阳光洒进教室,人陆陆续续的走进来。 宋佳允将书包摔在桌子上,低着头只顾着用接了甲片的手指在手机上打字:“你加她了吗?” 安在煦:“加了。” 宋佳允:“顺利吗。” 安在煦:“一般。” 那就是不顺利。 宋佳允打字的速度一快,指甲竟有点钝痛:“什么叫一般,你不能再积极点吗,你如果慢慢吞吞的,谁会对你动心。” 安在煦:“我又不是男公关,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对我动心。” 宋佳允深深无语了,她还不如花钱雇个男公关算了。 她看着宋恩尼从教室外走进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金贤洙和金宰赫都对她感兴趣。 她漂亮,却如此刻薄。 难道那些男人都是傻瓜吗,一点也看不透她的恶毒吗? 忽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宋佳允抬头一看,是金宰赫来了,但他今天的脸色很不好。 “宰赫欧巴,早。” “滚。” 宋佳允愣了一瞬,金宰赫让她滚? 他完全没给任何人好脸,绕过她径直走向宋恩尼的桌子前。 鸟类们感受到了空气里潮湿的水汽在聚集,这是暴雨的预警。 此刻教室里的人都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宋恩尼将an的账号发给leo:“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leo:“真令人伤心啊。” sooni:“?” leo:“这么久没理我,我以为我被过河拆桥了呢。” sooni:“快了。” 她忽然看见停留在她桌子前的那双白鞋。 她抬头,金宰赫就静静地站在座位斜前方盯着她。 “有事?”她抬头,语气还是很温柔。 “宋恩尼。”但金宰赫的语气就算不上好了。 “什么事?”她问。 “起来。” 她为什么要听,宋恩尼慢慢转动手里的笔:“为什么?” 金宰赫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他等了一整晚,却连一条消息也没有等到。 “你没有什么需要对我解释的吗?” “解释?”宋恩尼不解的看着他:“没有。” 宋佳允原本因为被无视的愤怒,被金宰赫和宋恩尼两人突如其来的冲突巧妙的化解了,林艺娜凑到她身边朝那个方向扬一扬下巴小声问:“怎么回事?” 宋佳允嘴角弯起笑:“谁知道呢,看起来,宰赫很生气呢。” 林艺娜认可的笑了:“她活该。” 金宰赫的火气在听到她说没有之后,彻底燃起来。 像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呀,宋恩尼,你说没有?” 宋恩尼眨眨眼:“对,没有。我能有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事情?难道你是指我跟贤洙认识的事情?” 认识?只是认识而已吗。 “你起来。”金宰赫已经在暴走边缘。 他看着宋恩尼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快不慢,像一条蛇从冬眠中苏醒,一节一节地把自己撑起来。 她的表情也冷了下来,语气开始不善:“我起来了,然后呢?” “离开这里,离开宙斯。”他已经在克制自己不要用滚这个字。 她笑了下轻轻反问:“离开?凭什么呢。”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那些正在低头写作业的、正在翻书的、正在偷偷看手机的学生,全部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权佑闵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烦死了,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 金宰赫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 恨到极点,怒到极点,甚至有点委屈,可他却拿她没有办法:“你说呢?” 他甚至希望从她口中听到跟贤洙截然不同的答案。 “你在跟我打哑谜吗?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狗在呲牙,狗在乱吠,狗在咬人,所以她不会惯着狗,惯狗如杀狗。 “没必要知道?”他冷笑着,那股熟悉的傲慢与骄矜回来了:“宋恩尼,趁我还没有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离开宙斯,听清楚了吗。” 宋恩尼将笔用力的往桌面上一扔,圆珠笔“啪”的一声发出脆响,掉在地上。 “离开?” “凭什么呢?” 她朝他靠近,语气冷冷的:“我为什么要离开,是我们家没有在这所学校支付学费吗? 难道我的成绩不达标吗? 我为什么要滚出去? 就凭你一句话吗? 金宰赫? 你在得意什么? 你在傲慢什么?”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她近一步,他退一步。 “就因为父母是这所学校的大股东, 你就以为你是这所学校的皇帝了吗? 难不成我是你的子民,你的奴隶吗? 你说站起来,我就要站起来。 你说离开这个学校,我就一定要离开吗? 麻烦你清醒一点, 大韩民国从1919年就废除了君主制, 而你只是我的同学而已。 你听清楚了吗。” 在她的攻势下,他节节后退。 直到他后背抵住讲台边缘,彻底退不了了。 金宰赫无语的看着她,那样瘦瘦的人,气势却比老虎还可怕。 他低着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好凶,一直这么凶吗? 忽然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教室的其他人,却发现他们都在偷偷看戏:“呀,都滚出去,你们想死吗?” 论如何在十秒内清场。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骂够了吗?”金宰赫感到荒诞且无语。 当没人看戏,他忽然觉得跟她低头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宋恩尼的眼睛,闷闷不乐的问:“现在解气了吗?” 他已经感觉自己在服软了,再生气的人,应该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没有。”她不。 金宰赫深深地呼吸,那还要他怎么样,难道他要反过来跟她道歉吗。 忽然。 她伸手揪住他的校服领带,在他极度震惊的眼神里,他被拉了过去。 宋恩尼:“你别忘记了我说过的。” 扑通…… 扑通…… “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釜山灰姑娘。” 扑通…… 扑通…… “我是釜山梅莉达。 我不仅学习好,长得漂亮。 我还很会打架, 专攻男人下三路来打。 再对我犯病的话就尽管试试看。” 说完这句,她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她开始看书,开始看笔记,看一切比他有趣的东西。 像一切没发生过。 金宰赫彻底怔住,心跳的太快,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教室外的权佑闵悄悄地编辑信息:“大发,恶狗终于遇到了他的报应,简直天降正义。” 柳时珉:“莫?” 权佑闵:“就在刚刚,恩尼把宰赫骂的狗血淋头,无地自容,简直火力全开,哇,西八,我快要迷恋上她了,一个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柳时珉:“金宰赫不生气吗?” 权佑闵:“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我感觉他被骂爽了。大概对他来说,这种程度跟奖励没什么差别吧。” 柳时珉:“……你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金宰赫吗?确定不是被什么邪灵夺舍了什么的?” 权佑闵:“哪个邪灵敢上他的身。” 难道邪灵不嫌晦气吗。 他抬头再看一眼教室,金宰赫已经慢慢恢复正常表情,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慢慢走回座位,没有生气,没有暴走。 像一条,被打服了的狗。 老老实实的收起爪子,坐在恩尼后座。 第59章 撕咬 金贤洙走进负一层的家庭影院时,电影才刚刚开始。 银幕上,那个红发蓬松的小女孩正弯弓搭箭,箭尖指向天空,苏格兰女声缓缓唱起:“寒风凛冽召唤时……” 而窝在沙发里的那道修长身影,手里握着一罐可乐,看得正入神。 他竟然还有心情看动画片。 “哥今天做了什么。”金贤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割裂了电影里柔和的节奏。他没有敲门,就那么站在门口,影子被银幕的光拉得又长又暗。 金宰赫偏过头,对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感到一丝怪异——他们已经互相把对方当作空气两天了。 “莫?” “哥难道想抵赖吗?忘了自己对恩尼做了什么?”金贤洙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忍了很久。 金宰赫看着他那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语。 “呀,金贤洙,你在质问我?”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乐罐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再用力一点就会被捏扁。 “有不满的话跟我说就好了,哥为什么要把怒火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金宰赫把可乐放下,站起来,视线与金贤洙齐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哥的错,不是吗?伤害了人,现在还躲在这里看动画片,一点也不感到愧疚。恩尼现在该有多难过,难道哥的礼貌、教养,全都不见了吗?” 阿西。 金宰赫无语地冷笑了一声。 “呀,金贤洙,你了解她吗?你在替谁愤怒?你有这个资格吗?还有,你们真的有在交往吗?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拙劣,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金贤洙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紧张,他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哥去质问恩尼了?” 金宰赫抬起眼皮,笑容里带着阴鸷的得意:“被我猜中了?” 竟然是诈他的。 一两天来的烦闷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大半。 金宰赫勾起嘴角:“知道我为什么会猜到吗?” 他呵出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 “因为你太蠢了。蠢到让我觉得,宋恩尼就只算是找个解闷的玩具也不该找你。” “砰——” 那一拳打得金宰赫毫无防备。他被压在靠墙壁的位置,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嘶了一声,用舌尖舔了舔,阿西,是牙龈破了。 不擅长打人的手感到钝痛,金贤洙目光一点一点的冷下去:“那哥哥以为恩尼会喜欢你吗? 你性格糟糕恶劣,只会欺负人,你以为恩尼会喜欢你吗?”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金宰赫挑衅的笑了笑反问:“喜欢?”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不疾不徐地说:“贤洙啊,要不要试试看?” 金贤洙瞳孔一缩。 “看看宋恩尼最终会选择走到谁的身边。”金宰赫的笑意更深了,“失败的人,就彻底出局呢。” 他笑着看了一眼愣住的金贤洙,用拇指把嘴角的血擦掉。 低下头,看着指腹上那抹殷红。 “哥以为自己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这种赌?你以为恩尼是一枚筹码吗?” “呀,金贤洙,你怕了么?” 金贤洙没有回答,因为他见过金宰赫这个表情。 八年前在日本东京,金宰赫对另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要试试看吗? 看爸爸到底会更在意谁?就算你用尽摇尾乞怜的招数也改不了事实。 父亲根本不在乎你。 还有,金宰诚,你真的很碍眼。” 浅草寺外,那个人站的笔直又僵硬,所谓的长兄也不过只是个竞争家产的对手而已。 所以从这一刻起,金宰赫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 贤洙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我为什么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听你的摆布吗?” 他的眼尾透着殷红:“哥如果敢使用什么烂招数的话,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的。” 金宰赫用力将他推开:“滚!” 地下室巨大的动静终于把金卢美惊动,她赶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扭打成一团,在地板上疯狂摩擦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她的两个儿子,一个骑在另一个人身上还在挥拳,校服被扯皱了,头发乱得像鸟窝,地上散落着碎掉的爆米花、打翻的可乐、被踢飞的靠枕。 “把他们拉开。”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这个房间不像家庭影院,像一个案发现场。 四个女佣冲上去,两个人拉住金宰赫,两个人拉住金贤洙。 金贤洙被拉起来的时候,肩膀撞到了茶几的角,他没有喊疼,他的眼睛还盯着金宰赫,像一头斗牛想要再冲上去。 “别拉着我。”金宰赫挣了一下,两个女佣差点没拉住他。 “贤洙回你的房间去。”金卢美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严肃:“现在,立刻。” 金贤洙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金宰赫,没有看金卢美,没有看任何人。 打输了,但是看起来还想继续跟他哥哥打。 属于他的叛逆期来了,来的如此汹涌猛烈。 金卢美感到疲惫,她看着金宰赫,语气透着责备:“为什么要打架?” 金宰赫摸了摸自己淤青的脸颊,无语的长出一口气:“妈妈为什么不问贤洙呢?” 他一身的狼狈,脸上满是淤青:“在我看着电影的时候,突然像条野狗一样冲进来咬我!” “所以我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贤洙不是会随便打人的孩子。” 金宰赫感到搞笑。 他仰天长出一口气,无语的笑:“因为他在找死,再有下次,我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就要走,金卢美用力抓住他的胳膊:“金宰赫!不许这样!” “莫?” 阿西,不能对母亲说脏话,不许对兄弟动手,不许出格。 金宰赫挣开她的手。 母亲的表情是认真的,她如此坚定不移的站在乖孩子金贤洙那边。 他这下真是,连一丝一毫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往外走。 “去哪里!” 金卢美看着完全无法约束犹如脱缰野马的孩子,只觉得身心俱疲。 金宰赫:“医院。” 第60章 蝴蝶 安在煦“咔”的一声打开打火机,又“锵”的一声把它关闭。 火苗亮起时,他脸上那种倦怠被照亮,火苗熄灭时,他也像随之退入黑暗。 宋佳允的消息静静躺在消息列表,最新一条是:“所以她对你不感兴趣是吗?” 他盯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他几乎能猜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那你对我没用了。 ”她不会说“谢谢你”,不会说“辛苦了”,不会说“没关系”。 像扔掉一盒过期的牛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愧疚。 宋佳允,无情的女人。 宋恩尼看着leo整理出来的关于an的身份消息,安在煦,父亲某地地方检察厅厅长,就读于清川国际中学高三部,与宋佳允小学有六年教育时间重叠。 那很明显了不是嘛。 她看着手机里安在煦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很忙?” 今天从回到家,宋恩尼就一直没有时间回复任何消息,因为李秀敏夫人说明晚有需要带她们出席的慈善晚宴。 在首尔上流圈子,各种资助儿童的公益,慈善晚宴是家常便饭的事,也是给各自集团立一个正面形象的途径之一。 于是她跟宋佳允像两个洋娃娃被摆弄了一晚上,等到她拿起手机时,发现消息已经看不过来了。 sooni:“嗯。” 寂静的黑暗里叮的一声格外清晰,安在煦捞起手机,一晚上十一条信息就换回来一个嗯。 真是棘手到不行呢。 an:“真的不出来玩吗?我知道首尔很多好玩的地方。” sooni:“我不跟不好看的人出去玩呢。” an:“不好看的人?”安在煦无语的笑了一下,长这么大被人嫌弃过学习,嫌弃过家世,还没被人嫌弃过脸蛋呢。 an:“要看看照片吗?” sooni:“可以。” 他从手机里找了张上个月在学校拍的自拍发了过去。 sooni:“网图?照骗?” 阿西。 an:“就是我的照片。” sooni:“要现拍的哦,还要露出腹肌,不然只有脸好看也不行哦。” 阿西,这种语气真的对吗? an:“腹肌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sooni:“没有腹肌的话也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跟身材一般的男人出去玩呢。” 看着消息,安在煦又是无语到了极点。 他撩起校服下摆,拍摄角度从上往下,拍了几张,没p,通通发了过去。 宋恩尼躺在床上看着一堆发来的照片,笑得肩膀都在抖,宋佳允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好看也要有脑子才行啊。 sooni:“只有这样而已吗?” an:“那还要看什么?!” sooni:“想看人鱼线呢。” 安在煦愣愣的看着人鱼线几个字,感到荒谬和一点脸红,莫?人鱼线? 她怎么不干脆让他发裸照算了。 an:“你是认真的吗?” sooni:“很害羞吗?那算咯。” 嘶,沉没成本越大,人越不容易收手呢。 当能看见人鱼线的照片发过去之后,安在煦:“这下可以了吗?” (你还不是对方好友,消息未能发送。) 莫?! 阿西!宋恩尼,你是认真的?这下我们没完了。 贤洙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已经是密密麻麻一串未读未回复了。 贤洙:“恩尼。” 宋恩尼:“刚刚在试衣服哦,没看消息。” 贤洙:“理理我……” 语音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宋恩尼的手指正悬在键盘上方,准备打“刚刚在忙”。 屏幕忽然切换了,贤洙的头像占满了整个画面,是他打来的语音电话。 那头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很轻,安静让人感到不安。 “恩尼。”他叫她,声音有些哑,透着疲惫。 “嗯。” “我想见见你。” 宋恩尼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银杏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现在?”她问。 “可以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怕被拒绝。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拒绝。 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就不好改了,但今晚她从贤洙的语气里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在我家附近的公园见面可以吗?”她说着,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间前,推开门。 “嗯。”他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只是一点,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没有灭。 宋恩尼挂了电话,打开衣帽间的灯。灯光亮起来,照出一排排整齐挂着的衣服,李秀敏给她买的那些,从衬衫到裙子到外套,每一件都熨烫得笔挺,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她没有看那些,她走到最里面,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一套简单的长袖运动套装,灰色的,没有logo,没有设计,没有任何会被记住的地方。 她穿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口罩,拿起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楼梯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像一只猫,踩着黑暗的缝隙,走出了门。 公园离她家不远,走路不到三分钟。 夜风很凉,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贴,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加快了脚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已经熄了,车灯也灭,车旁边是一地的落叶。 他就站在那堆落叶里,靠着车门,还穿着校服,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听见她走近的沙沙声,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口,嘴角似乎被打破了贴着创可贴,额头有淤青,眼角还有一点淡淡的淤紫,一张好看的脸像被粗暴的画家胡乱洒了颜色。 “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宋恩尼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一下他脸上的伤口,却怕弄痛他。 “恩尼……” “到底怎么弄的?”她声音提高了一点,脸色有点不悦,因为她想不出金贤洙会跟别人打架的理由。 贤洙看着她,疼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你觉得“疼也没关系”的人,然后疼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滩。 “我没事。”他说。 宋恩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会撒谎的眼睛,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创可贴的边缘。 “怎么可能会没事,到底是哪个人打你的,同学吗?还是校外的人?”她语气染上几分着急。 她想不出金贤洙会被人打的可能性。 难道打他的人明天就要潜回朝鲜不用在首尔混了吗? 创可贴已经翘起来了,黏性不够了,她的指尖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 金贤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指尖在他嘴角旁边停着,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扇动,不知道要飞走还是留下来。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蝴蝶。 “疼。” 宋恩尼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忽然把头低下来,像找到了一个支撑身体重量的支点,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动作很轻。 她的长发蹭到了他的脖子,恩尼的身上总有股香香的味道。 只是靠一靠,靠一靠他就会好起来了。 让他在蝴蝶的身上靠一靠吧。 他没有动,没有抱她,没有将身体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宋恩尼僵在原地,因为没有哪一节心理学网课告诉她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处理。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发丝拂过他的侧脸,痒痒的。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她的肩膀处闷闷地传上来。 “恩尼。” “嗯。” “会有一天不理我吗。” 恩尼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的头发,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抚了抚,像在抚摸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不会。”她说。 蝴蝶承诺了永不飞走的誓言。 恩尼叹了口气:“不用去医院吗?你的伤口要处理。” “给我擦擦药吧,那样我就不疼了。” 他声音轻快了一些,轻轻蹭着恩尼瘦瘦的肩:“好不好,恩尼。” 第61章 大度 宋佳允最近可以说倒霉透顶,整天挑衅她的宋恩尼,无视她的金宰赫,堪称废物的安在煦,还有眼前这个没长眼睛的优学生。 阳光很好。 宋佳允刚从校内咖啡厅旋转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低头看手机。 安在煦说:“办不到,我现在不想勾引她,我只想宰了她。”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像发了低烧一样的烦躁。 从宋恩尼出现以后,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然后那碗大酱汤泼了过来。 那个从优学生食堂走出来的女高一生,手里端着餐盘,低头看手机,在转弯的时候连人带餐盘一起撞进了宋佳允的怀里。 然后餐盘翻了,汤碗碎了,大酱汤和剩菜从宋佳允的校服前襟一路泼到裙摆,褐色的酱汁在白衬衫上泅开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污渍。 空气里弥漫开大酱汤特有的、咸腥的、发酵过的味道,混着剩菜里辣椒粉的辛辣,所有人都震惊了。 当那个女生在看清被自己餐盘洒了一身的人是谁以后,牙齿不由得打寒颤,因为她不止一次在自己申请的助学基金里看到关于她的视频短片。 skb集团,宋佳允。 这不只是后辈冒犯了前辈的问题。 还是平民阶级冒犯了财阀二代的问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云真不仅声音在发抖,整个人也在发抖。 周围的学生都围了过来,大都抱着看戏的心理。 “大发!她怎么敢的?!” 宋佳允的目光在一瞬间阴冷下去,她深深地吸气,却只闻到自己身上一股子廉价恶心的大酱汤的味道。 该死的,低贱的又不长眼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视线越过这些人的头顶,睨了一眼正对着这个方向的两个监控器。 真是晦气。 于是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把所有的火都咽进肚子里、然后从脸上挤出来的温和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弧度。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略微用力:“你也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佳允真的脾气好好啊。” “换成别人早就炸了吧。” “所以说她是所有财阀子女里最没有架子的了。” 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宋佳允裹在中间,她深深地看了还在发抖的李云真一眼:“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李云真站在原地,深深的低着头,她听到“小心点”三个字,身体抖了一下,像所有被捕猎者盯上的小动物一样,身体会本能的发出预警的颤抖。 她声音带上几分哽咽:“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冒失了。” 她抬起头,看着宋佳允。 但宋佳允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二楼餐厅,靠窗的位置。 宋恩尼手里端着一杯拿铁,奶泡已经塌了,咖啡的苦味浮了上来。 她轻轻抿了一口微苦的咖啡,轻轻的感慨:“我的妹妹佳允,可真是个善良的天使呢。” 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首尔清潭洞的高级沙龙美容院里,灯光调得很柔。 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香气,薰衣草混着茶树,淡淡地浮在每一个角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李秀敏夫人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泥膜,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唇。 她的眼睛闭着,美容师正在为她做手部护理,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隔壁的床上,李会长夫人——亚韩集团的儿媳,首尔上流圈子里以“话多”著称的女人,她脸上的面膜已经敷了十五分钟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她的嘴巴从躺下来就没有停过。 “秀敏啊,说来说去,我们这群人里,还是你的命最好。”她的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有些含糊:“孩子一个比一个优秀。” 李秀敏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说到了心坎里去。 李会长夫人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李秀敏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你一样,每一个孩子都那么优秀,那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李秀敏的眼皮动了一下:“别这么说,东浩那孩子不是也很优秀吗?” “别提了,提起他,我就要犯高血压了,不求他能跟明旭一样自觉撑起家业,哪是怕出去鬼混的次数少一点,我就该去教堂还愿了。” 李秀敏睁开了眼睛:“他还太年轻。”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李秀敏的声音轻到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事,毕竟事不关己:“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李会长夫人摆了摆手,脸上的面膜差点滑下来:“真羡慕你,真的,秀敏。大儿子能干,刚找回来的亲女儿漂亮,还有,”她的声音忽然放低了:“还有佳允。” 李秀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真是跟你年轻时候一样,出挑的厉害。” 李秀敏的嘴角终于彻底弯了起来。 “哪有那么优秀。”李秀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克制:“不过是个肯下苦功的孩子罢了。” 李会长夫人没有被她的谦虚骗到,笑着说:“可把你得意坏了吧,这样好的孩子,你自己就有三个,真叫人嫉妒。” “你又在捧杀我了。”李秀敏淡笑。 到了她们这种层次,孩子就算不优秀,也必须优秀了,大价钱雇的高级家教,捐赠教学楼换来的名校名额,用孩子名义创立的慈善基金。 这些都是作为父母为孩子铺的路。 这些年,她为佳允做的可一点都不少,要不是恩尼跟佳允的身世被揭开,大概佳允会是她这一生,最得意的艺术品。 人一旦在某个事情或人物身上倾注的心血太多,就会变得无法轻易撂开手了。 因为涉及了,沉没成本。 第62章 霸凌 放学后的体育馆,空荡荡的。 篮球场的地板被夕阳照得发亮,像一面浅金色的镜子。 但随着门被关上,窗帘被拉上了,外面的光只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条窥探晦暗深渊的触手。 响亮的扇巴掌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回响。 又是两下,比第一下更重,重到李云真的头偏向了一边,她的眼镜飞了出去,砸落在地板上。 “说说看,要怎么赔偿呢?”宋佳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重。 她站在李云真面前,居高临下,校服已经换过了,干净的白衬衫,笔挺的藏蓝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了,妆容补过了,她得保证自己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完美得无懈可击。 “真可笑呢,我查过了,你的学费还是通过我家的助学基金得到的呢,所以,就这样回报我吗?” 李云真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擦,不敢动,不敢抬头,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对不起……” 林艺娜站在宋佳允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像在看一只被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做无力挣扎的笑。 她伸出手,抓住李云真的头发,不是抓,是扯,五根手指插进她短而薄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拽,李云真的头被迫仰了起来,露出了那张满是泪痕的、红肿的、嘴角破了一小道口子的脸。 “就这样吗?啊,我们的优学生可真是毫无诚意呢,你的老师就这样教你道歉的吗?”林艺娜的声音甜津津的,却透着一股狠劲。 宋佳允看着李云真的脸,看了两秒,真晦气呢。 “跪下。”她轻轻的说。 李云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从站着变成跪着,从跪着变成跪伏,额头贴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额头传到眼眶,传到鼻腔,传到喉咙,她尝到了眼泪的咸和地板的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只要跪下就好了吗?只要跪下,她就会放过我吗? “喜欢舔地板吗?干嘛把头磕在地上?这样不是显得我在欺负你吗?” 宋佳允从身后的纸袋里拿出那件校服,白衬衫已经被大酱汤和剩菜染得不成样子了。 食物残渣已经快要凝固了,黏在布料上,变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痂。 她把衣服扔到李云真面前。 “喜欢舔东西的话,那你舔干净。”宋佳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表情却快意了许多,积压了多日的坏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她宣泄的地方。 李云真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件衣服。 她看着那些凝固的食物残渣,胃里翻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咽了回去。 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那件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滴墨落进了污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道歉是有用的,求饶是有用的。 但是遇到了老鼠的猫,是不会轻易撒手的,就算不吃,它也不会放老鼠回洞,它会咬着玩,抓着玩。 “舔啊,为什么不舔?难道你是觉得很恶心吗?” “呀,李云真,高一b班,靠助学基金进入宙斯的优学生,现在是在跟我玩耳聋游戏吗?” 李云真颤抖着摇头。 “那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鸟发出的最后一声鸣叫。 她将头靠近那件衣服,额头几乎要碰到那些凝固的残渣。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污渍上,一滴,两滴,三滴,像在为一件已经死去的衣服举行葬礼。 “哇,真恶心呢,我要录下来,她这个动作好像狗啊。”林艺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李云真。 李云真的头低着,肩膀在抖,闭着眼睛,痛苦的去舔舐肮脏衬衣上的食物残渣。 林艺娜的嘴角弯起来,这才对嘛,低贱的优学生就是她们的玩具而已。 “小心点,视频不能传出去。”宋佳允出了气,整个人仿佛也舒畅了许多,漫不经心的交代:“你盯着她舔干净,我要回去了,今晚还有慈善晚宴要参加。” 林艺娜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但多了一层不屑,一个刚刚霸凌了同学的女人,今晚要去参加慈善晚宴,在一群达官显贵面前诉说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资助心得。 啧。 “你觉得她敢传出去吗?除非她不想继续读书了?”她看着李云真,像在看一件已经被买下了的、可以随意处置的商品。 李云真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被压弯了的、快要断掉的桥。 宋佳允转过身,朝体育馆门口走去,门开了,光涌进来,照亮了跪在地上的李云真,照亮了她面前那件被污渍覆盖的校服。 门关上了。 体育馆重新陷入昏暗。 “要舔干净哦,视频录着呢,要是你没好好处理干净这件衣服,我可是要跟佳允说的,到时候,她可不会像这次似的轻饶了你呢。” 荒唐的霸凌无处不在,此刻体育馆二楼,纤细的指甲轻轻抚过冰冷的围栏,然后慢慢退后,直至隐入黑暗中。 她打开手机,里面是刚刚拍下来的一切,但这不是最优解。 她打开私聊软件。 sooni:“有没有办法帮我拿到一个人手机里的视频,宙斯国际高三a班,凯恩集团千金,林艺娜。” leo:“大材小用了。” sooni:“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有用。” leo:“免费帮了你这么久,我觉得我是时候要收取一点报酬了。” sooni:“说说看,价格合适的话我会支付的。” leo:“价格不合适的话,你就要赖账吗。” sooni:“我是这种人吗?” leo:“你是。” leo:“先让你赊账,等我想到了合适的报酬金额再跟你说。” 第63章 晚宴 首尔乐天世界大厦,喜格尼尔酒店。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将整座宴会厅照得像一座被点亮的宫殿。 女人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流动着不同的光泽,袖扣在举杯时闪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暗号。 李秀敏夫人走在最前面,宋佳允跟在她右侧,裸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亮片。 宋恩尼走在左侧,穿的是一条雾蓝色的长裙,没有亮片,没有刺绣,没有多余的设计,只有面料本身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着。 长发被盘起,缀饰了珍珠,妆容简单,因为化妆师无从下手。 宴会厅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端着香槟,有的拿着餐盘,有的在寒暄,有的在倾听。 他们的目光从李秀敏身上滑到宋佳允身上,又从宋佳允身上滑到宋恩尼身上,然后停住了。 眼里透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的惊艳。 宋佳允也注意到那些落在宋恩尼身上的目光,有惊艳,就有对比,那些暗自比较的目光令她如蛆附骨般难受。 李秀敏夫人牵着宋恩尼来到宴会厅的中央区域,这里是大人们聚集的区域。 “摩能国际的少东家今晚会来。” “他未免也太神秘了。” “去年东南亚泛亚新城的那笔收购案,就是他的手笔。” “多大年纪?” “不到三十。” “那真是后生可畏。” 宋恩尼坐在圆桌的一角,面前放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香槟。 她的位置不前不后,刚好在灯光的边缘,安静的像一株兰花。 宋佳允陪在李秀敏旁边,正在跟一位夫人寒暄,姿态优雅。 “宋会长李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落落大方,端庄优雅。” “谬赞了,对了,今晚佳允会上台表演钢琴独奏。”李秀敏的声音透着淡淡的骄傲,毕竟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 “哎呀,真的吗?听说佳允弹的钢琴还拿过很多奖,那我们今晚有耳福了。”那位夫人恭维着。 宋佳允低下头,适时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介晚辈,承蒙各位厚爱。” 她微微偏过脸看向静默不语的宋恩尼,笑意越发明显,在李秀敏夫人与别人攀谈之际,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笑着说:“所以你只有漂亮有什么用呢,首尔,可不是一个只看脸的城市呢。” 宋恩尼轻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随着晚宴主持人的邀请,宋佳允直起身,提着裙摆,款款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聚光灯打在钢琴上。 她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开始弹。 肖邦《幻想进行曲》。 她在有意炫技。 当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繁复而有颗粒感的琴音从她指尖下流淌而出。 台下纷纷惊叹于她的技术高超。 她当然弹得很好,毕竟她在钢琴上下过苦功。 一曲结束。 “啪啪啪————”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并轻轻鼓掌。 当他出现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英俊的东亚面孔,肩宽腿长。 “宋佳允小姐弹得很好,不知道你会不会弹:frenchmoviewaltz。” 宋佳允似乎也被这个男人惊艳了一瞬,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会。” “那就有劳你了。” 他说完径直朝宋恩尼这一席走过来。 “路先生。”侍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的恭敬。 越靠近,宋恩尼越能清晰的看清那个男人脸上略带玩味的笑意,他朝她伸出手,绅士的问:“请问我是否可以邀请你,美丽的小姐,陪我跳一支晚宴的开场舞?” 李秀敏夫人坐在旁边,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诧异的看过去。 宋恩尼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眼睛里。 宋恩尼抬起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有在他身后所有人注视着的目光。 然后伸出手,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她仅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思考,就决定花费八百点幻想值跟系统兑换(华尔兹)精通。 【扣除800点幻想值。当前余额:7200点。华尔兹(国际标准舞)精通已注入。】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背、肩、手臂,最后停在指尖。 她被路骁带领到场地中央,钢琴声响起。 像是无数个舞者在无数个夜晚、在无数盏灯光下、踩着无数个节拍、旋转了无数次之后,凝结成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刻进骨骼里的、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下一步该落在哪里的肌肉记忆。 雾蓝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飘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水中花。 在绝美的钢琴声中,两个人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同一个节奏。 舞台上的钢琴声还在继续。 宋佳允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已经弹到了最柔美的段落,那些音符像雨滴一样落在舞池的地板上,碎了,溅起看不见的水花。 她的目光越过钢琴的边缘,落在舞池中央。 她看着路骁牵着宋恩尼的手,看着宋恩尼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手落在宋恩尼的腰侧,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一拳。 路骁的手从宋恩尼的腰侧滑到后腰,他在引导她的舞伴旋转。 他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举到齐肩的高度,左手在她后腰上轻轻带了一下,她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一个圈,雾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扬起,像一朵在夜风中舒展花瓣的花。 路骁嘴角弯着,他们竟如此有默契。 一曲将尽。 已经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恩尼的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的圆。 琴声停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并非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鼓掌。 掌声是给两个跳了一曲优雅的华尔兹的人的。 坐在钢琴前的宋佳允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的光才刚刚亮起,就被宋恩尼以更羞辱式的手段盖过。 路骁松开她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谢谢你,慷慨的支付了我的报酬。” 第64章 丑陋 政商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 主持人一一介绍各家慈善基金的发起人,轮到宋佳允的“天使之翼”时。 大屏幕上滚动着基金会的成绩:过去十年已经有超过一千三百名贫困学生,通过她的项目获得助学贷款。 媒体们的闪光灯对准她,在掌声中她款款走上台。 裸粉色的纱裙在聚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在台上站定,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动作从容,娴熟。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天使之翼”的宣传片——福利院儿童们在草坪上画画,还有宋佳允蹲在孩子们中间、笑得温柔如水的照片。 主持人用那种颁奖典礼式的、饱含情感的嗓音念着旁白:“……六年来,天使之翼慈善基金已累计资助超过一千三百名品学优良的学生,覆盖全国四十七所学校。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女——宋佳允小姐。” 台下响起掌声。 宋佳允微微欠身,开始讲述她创办这个基金的初衷。 “在我六岁的时候,我母亲第一次带我去福利院进行捐赠活动,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群跟我一样大的孩子,却贫穷到一支画笔要三个人去分享,一件衣服大的孩子穿了就轮到小一点的孩子穿。 但贫穷并不影响他们的天分,他们的画,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差,我的母亲告诉我,他们都是上帝遗落在人间的天使,也是我的母亲教导我,能力越大,社会责任也就越大,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决定,要办一个帮助贫穷学生上学的基金。” 台下的李秀敏夫人脸上慢慢浮现出满意与骄傲神色。 就在这时,大屏幕闪了一下,黑了下去,像是发生了故障。 宋佳允的讲述顿了一下,又微笑着接下去说:“所以我相信,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 她身后的大屏幕再次亮起。 却不是她让人精心剪辑过的公益宣传视频了,而是校内咖啡厅门口的监控画面。 一个冒冒失失的女生撞上了刚走出咖啡厅的宋佳允,餐盘汤碗洒了她一身,众目睽睽之下,宋佳允对她说没关系。 宋佳允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这不是她特意安排小插曲,她猛地看向主持人,用口型示意他:“关掉!” 然而大屏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而这次,宋佳允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因为这一次不是监控画面。 而是手机拍的,拍摄者在笑,画面里,一个短发的女学生跪在地上,脸肿得不像样,嘴角流血,她低着头,嘴唇贴着一件被大酱汤和剩菜染得面目全非的校服。 她在舔那件脏了的校服。 “小心点,视频不能传出去。” “你盯着她舔干净,我回去了,今晚还有慈善晚宴要参加。” 宋佳允表情惊恐的回头看向台下众人,媒体们的闪光灯疯狂闪动,“关掉!” “快点关掉!不是那样的————” “是恶意剪辑!不是这样的————” 李秀敏夫人迅速的环视了一周,握着香槟的手指颤抖着,目光阴沉的看着台上失控的宋佳允。 就算现在关掉又有什么用,一切都迟了! 蠢货! 她脸色难看的起身离席,再晚一步恐怕会被媒体们追着不放了。 主持人还在试图挽回“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刚刚是技术故障,请大家——” 没有人听他说完。 “宋佳允小姐,请问刚刚视频里的女孩就是撞到你的那位学生吗?” “请问你是在对她进行霸凌吗?” “你可否回应一下!这已经涉嫌体罚,暴力了吧。” 这场慈善晚宴已经变成了一场笑话。 宋佳允失控的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喊着:“不要拍了————不是我!那不是真的!不要拍了。” 那些贵妇们已经站起来了,有人拎着裙摆往外走,有人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说“走”,有人拿起手机拨给司机,语气急促而简短:“到来门口接我,现在。” 宋恩尼站起来,把椅背上的白色羊绒披肩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她回头看一眼。 路骁在不远处的餐桌对她遥遥举起了香槟。 清潭洞,宋宅。 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在李秀敏夫人的卧室内,宋佳允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都哑了。 “知道我最无法忍受的是什么吗?是你的愚蠢!区区一个优学生! 父母为你精心铺就的路,就让一个拿着助学金的优学生给毁掉了!就不能再忍忍吗?就不能做的再隐蔽点吗?为什么要愚蠢的拍视频留下证据!” 李秀敏夫人指着书房的门口沉着一张脸:“出去!从今天开始不要去学校!直到事态平息为止!” “欧妈!真的是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陷害我!视频里完全没有我的脸不是吗!欧妈你相信我————” “出去!” 宋恩尼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抱着雪球慢慢的抚摸它的毛,果然要令一个人舍得下定决心拔掉坏牙,就得先让这颗牙在她嘴巴里痛一痛,痛了,自然就舍得了。 为了平息这个事件,skb势必要花费不菲金额打点各路媒体,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宋佳允的名声,在上流阶层,已经毁掉了,甚至会连累skb的部分生意。 手包里震了一下,leo的消息:“现在你家里面一定很精彩吧。” 她打字:“鸡飞狗跳,我很喜欢。” leo:“真想买张你家的门票,进去看看热闹。” 宋明旭走进家里在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了一脸平静坐在那里抱着猫玩手机的宋恩尼。 “是你做的吧。”他脸色阴沉沉的。 宋恩尼抬起眼睨了他一眼:“哥哥未免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宋明旭冷冷嗤笑了一下:“宋恩尼,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让这个家陷入各种纷争和危机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恩尼站起来,淡淡的看着他:“既然哥哥也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点好处,那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认定是我做的? 是偏见吗? 如果我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买通上下关系,只为了播放一个令宋佳允不过承受一点点谩骂的视频。 有这个钱,我干嘛不干脆请雇佣兵呢。”她纤细的手指在太阳穴比了个手枪的动作:“biu一枪给她个痛快。” 宋明旭的目光愈发阴冷,他知道宋恩尼没有理由这么做,父母对她已经很好了,她回到这个家就是个千金大小姐,她完全没有理由做出伤害自家利益的事情。 宋明旭无法理解的看着眼前这个美得近乎妖孽的亲妹妹。 “你到底为什么对佳允有这么大的恶意,她哪里得罪你了吗?” 宋恩尼绕过宋明旭:“哥哥不明白吗?是嫉妒啊,谁叫她抢走我最在乎的东西。” 宋明旭皱皱眉头不理解,佳允到底拿走了宋恩尼什么东西,能这么重要到令她想要杀了她。 她轻轻嗤笑轻描淡写:“哥哥永远不会明白的。” “你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慵懒的眉眼扬起倦怠的颜色,像是意兴阑珊:“那样东西,在质问我呢。” 说完,她抱着猫上楼。 只留下,宋明旭愣在原地。 第65章 陷害 走到三楼的时候,宋佳允还站在李秀敏夫人的书房外流着眼泪,她被拒之门外了,宋恩尼经过她的身边时感受到了她狠戾的目光。 她看上去很想扑上来质问恩尼,但最终不敢。 因为她已经在李秀敏心中要跌到谷底了,所以她不能,她不敢。 宋恩尼轻笑。 不够,还不够,这场戏只演到这里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她走回房间将房间门轻轻合上,从leo的聊天记录里搜出一个电话,拨打了过去,响铃几秒后那边接通。 “是谁?” 她缓缓的默念着:10、9、8、7…… “说话啊,你是谁?打错电话吗?疯子……” 当她念到1时,门口传来了极隐蔽的脚步声,恩尼挂断了电话。 窗外是静谧的夜,玻璃倒映出她拿着手机,缓缓开口对空气说话的模样:“辛苦了,放心吧,我会跟贤洙说的,他当然会听我的,就这样吧艺娜,没事不要联系我。” 她撂下手机,疲惫的叹口气,然后摘掉首饰准备洗澡,当洗浴间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出来。 门口的人才终于从极度震惊与愤怒中抽回神。 宋佳允才艰难的挪动脚步,她红着眼,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的,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了一样,背叛,又一个背叛她的人,当愤怒占据上风,理智就会消失。 泡在浴缸里,宋恩尼把玩着浮在水面上的泡泡,看着啵的一声破掉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化作虚无。 她轻轻嗤笑:“是像泡沫一样,脆弱的友情呢。” 洗完澡她翻看了一下手机消息列表,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沉默了两天的金宰赫,昨晚竟然给她发了张照片。 只拍了局部,嘴角那道破溃的口子,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着,底下的伤口还泛着暗红色的血丝。 配文一个字:“痛。” 宋恩尼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 好干巴巴的撒,像一只不会摇尾巴、不会叫、只会拿头抵着你手心的、笨拙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大型犬。 但她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脑子里划过一丝线索,所以那天贤洙身上的淤青,各种伤痕,是跟他打出来的吗。 啊,毫无风范的长兄呢,竟然舍得殴打那么可爱的贤洙吗。 她打了几个字,发送。 恩尼:“需要我说恭喜吗?” 云台会所的包厢里,金宰赫正窝在角落的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杂志,像一具被遗忘了的尸体。 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坐起来,杂志滑到地上。 屏幕上是她的回复,只有七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嘶了一下,有点不满。 “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消息。”他打得很快,快到像怕她下一秒就不回了。 恩尼:“因为很忙。” 忙? 他想说你在忙什么,能忙一天看不到他的消息。 最后他打了另一行字:“看到我的伤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摇尾乞怜,很想把信息撤回,但是那边已经显示已读了。 完了。 恩尼:“看起来没有性命危险呢。” 金宰赫看着这行字,脸色又不爽了。 权佑闵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气泡酒,目光在金宰赫脸上停了很久。 他看着金宰赫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满,从不满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生气,像看被按了快进键的天气变化图。 “你这样肯定不行的。”权佑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说了”的笃定。 金宰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 “谁追女孩子跟你一样。”权佑闵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双手比划着,像一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老教授,“你要像个糖果一样,狠狠地黏在她的脚底。不要管她是踩你还是骂你,你就黏着。女人最怕这个了。” 他信誓旦旦地拍了一下大腿,好像自己刚刚颁布了一条物理定律。 金宰赫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不信的话,你就跟她继续吵架,你看她是不是更喜欢贤洙那种乖乖的。”权佑闵也不耐烦了,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可是博士啊,博士!” “你高中都还没毕业。” “是恋爱博士!”权佑闵理直气壮地拔高了声音,好像只要嗓门够大,学位证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金宰赫无语地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外套。 “去哪?”权佑闵在后面喊。 “去医院换药。”金宰赫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权佑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颤动的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自言自语:“我这也算掏心掏肺了,够义气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天花板,忽然莫名其妙长长的叹了口气。 最讨厌空荡荡的环境了。 金宰赫坐上车编辑了一条信息准备发过去:“你在哪?” 然后他意识到语气似乎有些僵硬,很像是要上门去跟人打架。 于是他想了想:“在哪呢,我有事找你一下。” 宋恩尼吹着头发,看到他发来的信息,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我是把他气疯了吗?” 恩尼:“在家。” 金宰赫:“可以见一下面吗?” 感觉是要来打她没错呢,宋恩尼皱皱眉头:“做什么?” 金宰赫:“你出来就知道了。” ? 还想咬人吗? 宋恩尼问系统:“有那种兑换后可以提高武力值的商品吗?” 【有的,宿主,有的。我们这里有超绝大力士,狂野角斗士,涵盖wwe全明星阵容系列。体验包满意的。】 “贵吗?” 【宿主说这话,难道我能看着你挨打。】 “妥了。” 看我揍不死他。 第66章 换药 宋恩尼打开衣柜扫了一圈。 不能穿裙子,万一待会儿要跳起来打人,姿态不雅。 还是休闲长衣长裤吧,跑得快,踢得准,做什么都方便。 换完衣服,顺手给自己扎了个低丸子头,对着全身镜比划了一下出拳动作,压低声音:“接下来出场的是——johncena。” 然后她戴上鸭舌帽,出了门。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棵树,还是那盏路灯。 她到的时候,金宰赫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靠在白色迈凯伦车门边,低头看手表,分针一格一格地挪,他的耐心一格一格地消。 然后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只踩着屋顶的猫,警惕、轻盈、随时准备转身跑。 她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了。 站在那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檐压低,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 她看着他,警惕的像在看一个腰上绑了一圈炸弹的恐怖分子。 “说吧,什么事。”语气冷酷,像一个奉命前来执行任务的杀手。 金宰赫无语地看着她:“搞什么?呀,釜山梅莉达,你近视吗?难道看不出来?” “嗯?”宋恩尼歪了歪头。 看出来什么?看出来你今天买了新衣服?还是看出来你开的车很酷? “我的伤口啊。”金宰赫指了指自己嘴角那块创可贴,又指了指颧骨上还没消完的青紫,“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控诉一桩惨无人道的暴行。 宋恩尼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我打的吗?”她顿了一下,“不是自作孽吗?谁叫你要打架。” 金宰赫盯着她,盯了好几秒。 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一个人类,并且拥有一颗跟他一样、时刻会跳动、时刻会被她气得停跳的心脏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要发火了。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脑子里忽然灌进来一阵清凉油——权佑闵的声音飘过:“要像一颗糖一样,狠狠地黏在她的脚底!” 金宰赫僵了一下。 像一颗糖。 狠狠地。 黏在脚底。 不管她是踩还是骂。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肩膀起伏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了,像刚学会的一个新的但还不熟练的表情————可怜。 “我没开玩笑。”他的声音也变了,低了一些,慢了一些,像一只不会撒娇的大型犬:“我真的很痛。” 莫? 宋恩尼看着他,眨了眨眼。确定这个人是金宰赫? 该不会是贤洙偷偷披着他哥的皮出来见她吧。 声音怪让人心软的。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软了一点:“那就应该去医院啊。去擦药,治疗。” 被她的无情气到,金宰赫的脑子里再一次飘过权博士的名言。 “我不想去医院。” “莫?” “你给我换药,好吗。” 宋恩尼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嘴角贴着创可贴,薄唇抿着,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她,像万圣节讨糖的孩子。 不给糖的话,就不会走。 她沉默了几秒。 “我?” 清潭洞附近好多家药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 宋恩尼解开安全带要下车,金宰赫靠在方向盘上,把一张卡递过来,手指夹着,姿态酷像在发名片。 “刷我的。” 宋恩尼一把抢过来,动作快得像贼。“当然刷你的,又不是我要用。”她推门下车,头也没回。 装什么大款。 买完药回来,袋子里装着碘伏、棉签、纱布、几盒消炎药膏,还有一包他肯定用不上但她顺手拿的维生素c。 车子重新发动,开出了清潭洞,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两边是围墙和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纱。 金宰赫把车停在一棵树下,熄了火,宋恩尼刚解开安全带,停在他们前面那辆白色suv忽然动了。 不是启动开车那种动。 是整个车在动,前后,左右,前后,左右,像一辆在做广播体操的车,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有节奏,避震器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声响。 宋恩尼的手停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她懵了。 金宰赫肯定也看到了。 然后不止那辆白色suv,附近停着的几辆车,都开始动了。 有的一前一后,有的一左一右,像一群沉默的、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的、正在做集体健身操的钢铁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让人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的氛围。 宋恩尼转过头,看着金宰赫。 他的脸朝着前方,表情很正经,正经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但他的耳朵,她看得很清楚,他的耳廓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边。 “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换吗?”她问。 金宰赫趴在方向盘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随便吧。” 说完。 他的耳朵更红了。 宋恩尼看着他趴在方向盘上的后脑勺,看着他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还以为你多酷呢。 “那我开始咯。”她拆开碘伏的包装,拧开瓶盖,棉签蘸了进去,褐色的药水在棉签头上洇开一小片。 她转过身,面朝他,他的脸还埋在手臂里,没有抬起来。 “金宰赫。” 他动了动,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但没有转过来。 他看着前方,看着那辆还在做广播体操的白色suv,目光很直,直得像在数那辆车摇了几下。 宋恩尼伸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像在掰一颗不太愿意转过来的向日葵。 他的脸转过来的那一刻,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口、颧骨上那片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青紫、下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细长红痕,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下巴,她的唇,她的肩膀,看着任何地方,就是不看她眼睛。 宋恩尼也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伤口上。 她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签,一手固定住他的脸,一手轻轻地把棉签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褐色的药水从棉签头渗出来,渗进那道裂开的缝里。 金宰赫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他不觉得疼,但他感到紧张。 他的眼睛终于抬起来了,看着她。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她的呼吸不远不近的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香气。 他的耳朵又红了。 宋恩尼换了根棉签,蘸了药膏,薄薄地涂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很轻,轻到像在用羽毛画画。 药膏是白色的,涂上去之后,伤口周围那圈暗红色的炎症被遮住了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 她退开一点,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凑近些给他贴了一张创可贴。 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好了。”她低下头,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收进袋子里,把药膏和碘伏的盖子拧紧,动作很慢,很仔细。 金宰赫把头转过去,手放在方向盘上,不由得下意识握紧。 因为紧张。 他看着方向盘,看着仪表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辆已经停止了广播体操、正在安静地喘气的白色suv。 回忆起刚刚她指尖凉凉的温度,像一片不够冷的雪花,融在他的唇上。 宋恩尼把袋子系好,放在脚边,然后靠回座椅上,双手抱胸看着前方。 “所以下次还要打架吗?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个老师一样。 金宰赫没有回答。 宋恩尼看他安安静静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入神了吗?隔着玻璃也看不到啊。”她笑。 更何况那辆车都不动了,哎一古,才三分钟,啧啧啧,从清潭洞开到汉南洞都要二十分钟呢。 请回答1988里豹子女士说,时间太短了,连飞去济州岛的时间都没到。 她被自己的念头笑到了,怎么满脑子颜色废料呢。 金宰赫忽然偏过头看她,她笑得花枝乱颤,格外鲜活,格外真实,她笑得好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心。 “宋恩尼。”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嗯?”宋恩尼转过头看他。 “笑起来,很好看。” 第67章 分裂 首尔近郊,破旧的面粉厂房立在黑漆漆的夜里,像一只盯梢的犬。 林艺娜刚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脚崴了一下,她骂了一声。 夜店的妆还没卸,亮片裙在月光下闪得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手里拎着那只镶满水钻的小包,每一步都晃得叮当响。 “佳允是把那丫头绑过来了吗?干嘛约在这种地方。”她碎碎念着,不满的回头跟司机说了一句,“停这儿,等着我。” 司机点了点头:“是,艺娜小姐。” 然后他把车灯熄了,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剩远处厂房里露出的一线昏黄。 林艺娜拢了拢头发,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子路往里走,越走越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在这种地方,她是要杀人吗? 这里连虫鸣都没有,她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在嘟囔:“搞什么……” 厂房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她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动物临死前的呻吟。 “佳允啊——”她探头进去,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另一只手从背后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里一拖。 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艺娜瞪大了眼,左右乱看——两个男人,她不认识,穿深色衣服,戴着口罩帽子。 而宋佳允,穿着粉色乖乖女套装,坐在厂房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扶手上,冷冷地看着她,像一个正在准备开庭的女王。 “宋佳允!”林艺娜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尖又碎,“你在做什么!” 那两个男人把她拖到宋佳允面前,按着她的肩膀,她跪不下去,硬撑着站住。 还没等她站稳,一巴掌扇了过来,又快又狠,“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回声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 林艺娜被打懵了。 她偏着头,耳朵里嗡嗡响,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回头,瞪着宋佳允。“呀!为什么!你疯了吗!” “手机。”宋佳允像个女鬼一样冷冷的开口,朝一旁的男人,伸出手。 一个男人从地上捡起那只亮闪闪的小包,翻出手机,对着林艺娜的脸扫了一下,解开了。 宋佳允接过手机,慢慢翻,聊天记录,没有。 通话记录,昨晚21:13。 她停住了,把屏幕亮到林艺娜面前。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我的好闺蜜。” 林艺娜看清了那个号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想起来了,昨晚确实有一个电话,她接了,对方没说话就挂了。 她以为是打错了,骂了一句就睡了。 但现在宋佳允的表情告诉她,那不是打错的。 “这是有个神经病打错电话了!我连是谁打来的都不知道!”林艺娜的声音大了起来,是被逼到墙角的虚张声势:“呀,宋佳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是在拿我发火?你在怀疑我什么?” 宋佳允只是微微冷笑了一下:“不清楚吗?” 然后她当着林艺娜的面,回拨了那个号码。 “嘟——”响了三声后。 电话通了。 那头静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慵懒有些不悦的声音:“艺娜?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联系我吗?” 宋佳允挂断通话,冷冷嗤笑看着她:“还有话说吗?” 林艺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听出来了。 是宋恩尼,昨晚是宋恩尼打给她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不知道”,但宋佳允的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啪——” 是另一边脸,这下对称了。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眼眶,林艺娜的眼泪没忍住,开始流下。 “艺娜,为什么要背叛我呢。”宋佳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我没有!”林艺娜挣扎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肩膀,她动不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碎,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这就是陷害啊!看不出来吗!蠢货! 你们快点放开我!我的父亲可不是该死的平民! 宋佳允,你快点让他们放开我!你想把我当做优学生一样的出气筒来随便欺负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凯恩集团的千金!而你现在算什么?闹大了事情我爸爸跟你们家没完!快放开我!” 第三个巴掌。 比前两个更重,重到她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咸的。 林艺娜忽然不管不顾的大喊:“李司机!李司机!救我!”那个该死的人隔着这点距离应该能听见她的求救才对!除非他走去远一点的地方抽他那些该死的烟了! 她之前要求所有给她开车的司机,不准车里有烟味,否则就开除!所以这李司机现在确实是走远了一些在抽烟。 她抬起头,看着宋佳允。 恐惧到了极点就会反生出孤勇:“你想在这里杀了我吗?宋佳允!你不怕吗,只要我出事你绝对逃不掉的!我的舅舅可是检察官!” 林艺娜忽然不怕了,她恶狠狠的看着书宋佳允:“你不过是个养女,宋家会为你摆平这么大的事吗?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 还有你干过的那些事,到时候全都被媒体们翻出来。” 宋佳允看着她,一刹那间,她似乎抓到了一丝线索。 她忽然把林艺娜的手机丢回那只亮闪闪的包里,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错了,她想错了。 如果林艺娜真的做了背叛她的事,她今晚就绝不可能敢一个人过来这个地方了,她会提防自己,她会比老鼠还要敏感猫的情绪。 她被耍了。 “放了她。” 两个男人松开了手。 林艺娜的肩膀上留下了几道红痕,她没有揉,她站在那里,看着宋佳允的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面。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宋佳允的巴掌会落在她的脸上,她捂着脸,火辣辣的疼:“该死的疯丫头。” 厂房外面,车子发动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宋佳允发来的:“离开宙斯,否则,你以前做过的事,那些视频我也会传到网上去。” 既然已经将她得罪了,那就只能封住她的嘴了。 第68章 逗弄 京畿道水原市,劝善区。 祖上就是两班贵族的地方检察厅厅长,安镇宇检察官,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孩子,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握紧了又放松。 “你想没书读对吗?” “第几次了!逃学!旷课!飙车!你可以蠢得像头猪一样,但最起码是头有文凭的猪不是吗?” “祖祖辈辈都是读书当官的家庭,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蠢货,安在煦!你自己说说看!” 楼梯传来动静,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慢慢迈下最后一阶楼梯,看着客厅里一地狼藉,还有那个跪坐在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男孩。 “父亲。” 她例行公事的喊了一声,然后无视那男孩径直走向玄关,换上米色穆勒鞋走出了门。 安镇宇丢掉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转过身去深深地呼吸,试图平息怒火,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指着跪坐在地上,脸色蔫蔫的儿子:“从今天开始,不准骑你那辆车!不准逃学!否则一枚硬币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听到没有!” 安在煦不耐烦的说:“听到了。” “阿西!”一份报纸准确无误的砸在他头上。 回到房间安在煦躺在床上沉默的看着天花板,他翻来覆去的,最后玩起了手机。 短视频平台自动刷新了一条推送视频。标题用蓝色加粗,挤在一堆娱乐新闻中间,特别显眼——“知名财阀千金,慈善基金发起人,涉嫌校园霸凌。”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新闻不长,甚至不敢指名道姓,说是哪家企业、哪个人。 只隐约提了一句“该企业千金近年来在教育公益领域投入显著”,然后就是一段音频。 “你盯着她舔干净………” 竟然是宋佳允的声音! 安在煦猛的坐起来,认真的听了几遍,确实是她的声音没错,而在这条短视频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将她名字列入了猜测名单里,辱骂的评论来到几千条。 安在煦打了几个电话给宋佳允,她都没接。 却突然收到一条好友验证通过消息:sooni。 宋恩尼! an:“你还敢把我加回来!” sooni:“抱歉咯,之前不知道你是佳允的好朋友,以为是无聊的陌生人呢。” 莫? 安在煦心里咯噔一下。 an:“谁跟你说的?我根本不认识宋佳允。” sooni:“……那你怎么知道她姓宋……” 安在煦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阿西,忘了这茬。 sooni:“你不用瞒我啦,我都知道了,找你是因为佳允出了点事。” 安在煦紧张的回复:“她出什么事了。” sooni:“一时说不清楚哦,见面说吧。” 清潭洞,爪爪兽咖啡厅。 咖啡厅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种了一排绣球花,蓝色的,紫的,粉的,开得没心没肺。 安在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拉花是一只猫的脸,咖啡师大概花了不少心思,两只耳朵,胡须,圆圆的鼻头。他拿勺子胡乱搅了一下,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看一次,低头搅一下,看一次,又搅一下。 他来得太早了。 因为着急,车开得很快,从水原到清潭洞,平时三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因为他迫切想知道宋佳允现在怎么了。 “该不会又是骗我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小。 “叮铃铃——” 玻璃门被推开了,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像碎冰落进玻璃杯的声响。 店员站在收银台里习惯性地抬起头,嘴角已经弯好了:“欢迎光临爪爪兽,请问您——”他声音卡住了。 那女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当她出现时,仿佛整家店都亮了起来。 她穿着薄荷绿色及膝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发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目光在咖啡厅里简单寻找了一下。 安在煦抬起眼的瞬间,与那个正在缓缓朝他走来的人目光对上了。 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貌这种主观的东西,也是可以给人的心灵带来震撼两个字的。 毕竟他混迹各大夜店,见识过不少好看的人。 “你是在煦吧?”恩尼一边说着然后抚平裙子坐下。 “我,我是。”安在煦感觉自己有点像干了坏事被老师抓住的学生,面对她的坦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起来,眼睛像两道被风吹弯了的月牙。 “怎么了呢,我以为你见到我第一件事是打我呢。” 安在煦被她三言两语的,成功化解了一丝尴尬:“怎么会呢。” 他搅着咖啡:“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宋恩尼不慌不忙的点了杯咖啡,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我看到了佳允小时候的照片呀,清川国际小学,你跟佳允有很多合照呢。” “那你……”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样坦然且包容的目光里,像一个卑劣的小偷,无所遁形。 宋恩尼依旧还是那副浅浅微笑的表情,她低下头语气淡淡:“因为好奇,和担心。” 安在煦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她在担心?担心宋佳允吗?因为今天视频里推送的霸凌事件? “好奇?”他目光中带着怀疑。 “好奇,佳允为什么让你来加我呢。是因为不了解我,不喜欢我,还是别的原因。 还有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的妈妈感到很难过,我想知道,佳允以前是这样子的吗?”宋恩尼诚恳的看着安在煦,语气淡淡的:“还是说因为我的到来,她才变了呢。” 安在煦有点无法理解她的思路。 她不应该讨厌佳允讨厌到死吗。 咖啡师小哥亲自端着她的咖啡走了过来,有些害羞的问:“请问您是idol吗?方便签个名吗?” 宋恩尼被这小插曲逗笑了,她神秘兮兮的跟那小哥说:“不好意思哦,公司有规定,还没成功出道的艺人不能随便给路人签名哦。” “原来是这样。” 安在煦听到这里噗嗤一笑没忍住。 她忽然狡黠对咖啡师小哥指了指安在煦的方向说:“他也是呢,会是个大势新人呢。” “啊,很帅气呢。” “以后要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话,会支持我们的吧。” “会的!”咖啡小哥感觉自己一上午就看到了两位未来之星呢。 等到那位咖啡小哥离开,安在煦笑着说:“你有诈骗犯的潜质呢。” 宋恩尼摇摇头笑:“万一我以后真成了大明星呢,这可是在提前积累路人缘呢。” “安在煦。” “嗯?” “你对佳允来说很重要吧?”宋恩尼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越是重要的人,越是上佳的利刃。 安在煦自嘲一笑:“我?恐怕在她心里,还比不上当季的包包重要。” 宋恩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忍不住一笑,她看向安在煦,目光专注的说:“怎么会呢,安在煦,其实佳允她,很在乎你的吧,不然怎么会珍藏你的照片呢。” 第69章 三人 “珍藏我的照片?” 安在煦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勺停在杯沿,没有搅下去。 宋恩尼坐在他对面,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神秘兮兮的弧度,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是你六年级坐在草坪上吃雪糕的照片。”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还有印象吗。” 安在煦的手指收紧了。六年级,草坪,雪糕。 那张拍立得,他给宋佳允拍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他把自己的照片给了她,把她的照片留在了身边,他以为那是只有他自己记得的事。 “所以她——”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宋恩尼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像在取暖,“妈妈为了保护她,让她在家里待一段时间,避一避媒体。你也知道,那些记者像苍蝇一样,哪里裂了缝就往哪里钻。”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放得更轻了,“妈妈也因此很难过呢。” 安在煦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那丝笑意已经收了,换了一种更柔软的、像在替别人心疼的表情。 “所以,你是佳允那么好的朋友的话,应该可以让她开心起来的,对吗?” 她抬起眼看着他。 微微一笑,像春日拢在花芯上的阳光,不猛烈,不炙热,却是恰好能让万物蓬勃生长的温度。 安在煦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宋佳允在他面前说“我要她身败名裂”时的脸。 那一刻的宋佳允,眼睛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像一支打磨了很久的箭矢,终于找到了它的靶心。 “你是认真的?”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他脑子里很乱,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拆,他觉得人不可能这么善良,以德报怨只是课本上的故事。 但他又觉得,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是有可能的,因为关于佳允的一点点坏话她都没说。 宋恩尼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我希望佳允能快乐起来。”她的声音很稳,像是不需要经过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媒体的事情很快就会平息。但是伤痕——”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会一直留着,孩子所承受的痛苦,总是会在母亲心上放大十倍,我不希望我妈妈伤心。” 安在煦看着她指着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指甲是裸粉色的,没有涂甲油,很干净,像刚洗过的贝壳。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的同样位置,像被人也轻轻碰了一下。 “她只是因为害怕,我知道。”她说。 安在煦已经无法反问了,因为她的目光太过坦诚,叫他感到自惭形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着她走出咖啡厅的。 脑子里的毛线还没有解开,但脚已经跟着她走了。 “佳允平时喜欢什么呢?” 他想说珠宝名牌包包。 但是宋恩尼却很认真的说:“亲手给佳允做样东西吧,让她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就想起你,想起有人在关心她,在乎她,你觉得呢。” 然后她带着他,走进一家漂亮的调香店。 “给佳允调一个香薰如何?”她回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的光,像一个在问“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的小孩。 “调香?”他看着店里三三两两的情侣,喉结不由得上下起伏:“我们吗?” 两个人凑在一起嗅闻一款香味,直到对方身上都沾染了一模一样的香气。 他的脸烫烫的。 宋恩尼却神秘笑笑:“不是哦,还有一个人。” 说着她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出去接电话。 安在煦站在店里,看着满墙的瓶瓶罐罐,看着那些写着陌生名字的精油——佛手柑、依兰、雪松、没药、乳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店,不知道香薰怎么调,不知道前调中调后调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宋佳允喜欢什么味道。 他站在那排精油面前,像一个被扔进了化学实验室的体育生,不知道该先碰哪一个。 店员正在给他讲解,门又开了,宋恩尼带着一个人走回店里。 穿着米白色休闲套装的帅气男人。 “介绍一下,他是贤洙。” 不止是安在煦感到一脸懵,贤洙也是,他看了一眼恩尼,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在煦。 小鹿乱撞,小鹿撞树杈上,小鹿撞死了。 他还以为今天是他跟恩尼的二人约会。 “那就开始吧。” 恩尼无视两人开始寻找喜欢的香气,像闯进了花园的蝴蝶:“我想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拿起一个棕色的玻璃瓶,拧开盖子放在鼻子底下。 是橘子味。 甜的,酸的,像刚剥开的新鲜橘子的皮,汁水溅出来的那种清新的、带着一点涩的香气。 她摇了摇头。 然后又拿起另一个瓶子,柠檬味,比橘子更酸、更尖、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她还是摇了摇头。 忽然一个精油递到她眼前,贤洙俯下头看她反应轻轻说:“这个呢?你闻闻看。” 白麝香,温暖而柔软的香气,像晒着太阳睡大觉的动物一样懒洋洋毛茸茸的香气。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就在这时,一节白皙的手腕伸到她面前,青绿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蜿蜒,像一条细细的、被画在宣纸上的小河。 安在煦问:“这个味道怎么样?” 海盐香,宋恩尼看着那节手腕,然后低下头。 那个味道太近了,鼠尾草和海盐的香气窜入鼻息,她笑了笑:“像初恋的味道呢。” 贤洙目光不善的瞥了一眼安在煦,默不作声的也去调了一个香味。 恩尼看着贤洙伸到自己眼前的手腕,凑的超级近,离她的鼻尖就差一点。 “贤洙啊,这是干嘛?” “恩尼你闻闻看,像不像热恋的味道。” 宋恩尼好像看穿了他的幼稚把戏,她没有说话,只是鼻尖悬在他手腕的上方,没有碰到。 她轻轻嗅了嗅。 那个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温热的气息覆盖在手腕上,像抚摸。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还可以。”她调皮的笑:“像青涩的恋爱哦。” 贤洙将那只被她嗅闻过的手腕凑到自己的鼻尖闻闻看,青涩的恋爱吗?他耳尖红红。 最终在三个人的调配下。 “那就用这个吧。” “梨花意大利柑橘做前调,中调核心为白色栀子花,后调为广藿香,你们觉得呢?” “好。”安在煦其实不太懂前后调,但是他闻的出来,这个香味跟宋恩尼身上的有点类似,很清新甜而不腻,宋佳允或许会喜欢吧。 “那完成任务咯,我们去吃饭吧。” 第70章 初吻 晚餐选在了一家开在弘大的日式居酒屋。 温馨的店内风格,采用预约制,晚餐高峰时段只接待几桌客人。 随着枝豆和冷奴(盐水毛豆,冷豆腐)率先上桌,日式炸鸡和天妇罗,寿喜锅,寿司等等陆续被端上来。 安在煦伸出筷子,筷子头刚碰到豆荚。 “就这样吃吗?” 他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那不然呢?” 宋恩尼放下手里的湿毛巾,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眼睛闭了一下,像在跟食物打招呼:“いただきます。”(我要开动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到像这顿饭是她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的那种。 金贤洙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也放下筷子,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说了一遍,他的发音很标准,说完他偏过头去看恩尼的反应,看到她点头他也跟着笑。 安在煦无语的看着他们:“你们不装可爱会死吗?” 贤洙说:“会不给饭吃。” 于是他也干巴巴的说了一遍:“いただきます”虽然说的磕磕巴巴的,但是感觉不说一遍的话,会真没的吃。 他们一开始喝了点纯米酿的清酒,后面宋恩尼又喝了点梅子酒。 直到她整个人的脸颊透着一股粉扑扑的绯红,时间也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多了。 居酒屋外面,夜风凉凉的,弘大的巷子里还很热闹,人声、音乐声、烤肉的烟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宋恩尼站在台阶上,脚步有些晃,像是不太确定地面在哪里。 贤洙扶着她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着,像怕用力就会碎。 “我送你回去吧。”他俯下头轻轻说。 几乎同时,安在煦也说了同样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然后都沉下去了。 安在煦看了一眼贤洙。 贤洙也看了他一眼。 路灯不太亮,两个人都没看清对方的表情,但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没说出来但谁都看得懂的东西。 安在煦低下头,把头盔从车把上取下来,戴好,扣带拉紧,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那你送吧。”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 贤洙看了他一眼,只是把恩尼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动作很小,但安在煦看的很清楚。 安在煦跨上机车,发动引擎,车灯亮了,把前面一小片地面照得惨白。 贤洙眯了一下眼:“你也喝酒了,”他顿了顿:“我让司机也送你回去,或者你打车回去。” “不需要。”安在煦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吼了一声,像一只被吵醒的野兽。 他松开离合,车子窜了出去,尾灯的光在巷口闪了一下,然后被夜色吞了。 贤洙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空了的路口,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恩尼。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颤,像两只在花瓣上休息的蝴蝶。 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的。 “恩尼。”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送你回家。” 她没回答,但她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墙。 贤洙扶着她,让司机把车开进来一些。 车子开得很慢。 贤洙让司机开慢一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司机默默放缓速度。 首尔的夜景从车窗外滑过去,街灯一盏接一盏,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晃晃的光,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靠在后座上,头微微歪向他的方向,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努力赶走困意的猫。 贤洙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今晚喝了梅子酒,喝得脸颊泛粉,从颧骨一直漫到耳尖,像一朵被晚霞染透的云。 呼吸里有淡淡的酒香,混着她身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在车厢这个小小的、密闭的空间里,酿成一种让人微醺的、分不清是酒还是她的气息。 他看着她。 恩尼也看着他。 醉眼熏熏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清醒、带着克制与距离感。 她的眼睛本来就好看,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雾气弥漫的海。 她看着贤洙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看得认真又缓慢,像一个鉴赏家在仔细端详一件舍不得移开眼的瓷器。 贤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恩尼,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贤洙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意。 “怎么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才找到方向,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去竞选韩国小姐吧。”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举到胸前,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我会给你投票的。” 贤洙看着她那副醉得懵懵懂懂、还要努力表达真诚的样子,心像被人用手轻轻捧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从发顶滑到发尾,动作很轻。 “真的会给我投票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讨一颗糖。 宋恩尼很认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 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面前。 “一万票!”她说,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贤洙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他的笑容,想起网上那些粉丝说的话——“哥哥的鼻梁完全可以用来滑滑梯。”贤洙好像也可以呢。 他的鼻梁很高,从眉心一路往下,像一道平滑的、微微隆起的小山坡,皮肤很薄,灯光一照,鼻梁上有一道细细的、亮亮的光。 她伸手,想摸一摸那个可以滑滑梯的鼻梁。 但她喝多了,手不太听话,指尖偏离了方向,从他的鼻尖滑下去,滑过他的人中,滑到他的嘴唇上。 软软的。 凉凉的。 “像草莓果冻。” 小时候吃过的那种,装在透明的小杯子里,颤巍巍的,他的嘴唇就是那种触感。 她收回手,像不小心做了什么坏事,嘴角弯起来,偷偷地、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金贤洙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那一小块皮肤上,酥酥的,麻麻的。 他靠近了一些。 像一颗被她的引力捕获了的小行星,沿着轨道,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朝她滑过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近到她呼吸里的酒香和栀子花香混在一起,扑在他的脸上,温热的,痒痒的。 他的嘴唇动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像在蛊惑又像在请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喑哑。 “要不要尝尝看。” 车子还在开,很慢,很慢。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光落在他们身上,又离开,又落下。 宋恩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落在唇瓣上,困惑的说:“可以尝吗?” 司机没有看后视镜,他把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 金贤洙把后座的挡板升起来,他一点一点的靠近,气息慢慢交织在一起:“可以的。” 他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近在咫尺的眼眸,鼻尖轻轻触碰着,他睫毛颤了一下,闭上眼。 恩尼软凉的唇里有梅子酒的香气,他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反应。 她没有抗拒。 随后是更缠绵的,青涩的吻,任由自己的意志力沉沦下去,就这样永无止境的,无需节制的,跟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宋恩尼想,果然像果冻一样甜。 首尔的夜很长,长到好像永远不会天亮。 第71章 幕后 车子停在清潭洞宋宅门口的时候,宋恩尼已经睡着了。 头歪在贤洙肩上,他轻轻搂住她,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她,他让司机熄了火,车里安静下来,引擎的余震从脚底慢慢消退,最后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恩尼。”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怕叫醒她,又怕叫不醒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嗯?”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明天我来接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贤洙以为她睡着了。 “好。”她说。 然后司机打开车门,她下车,走了。 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宋宅,她抬眼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走错房子。 酒已经醒了,又得回到真实的世界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坐在玄关的鞋凳上换鞋,一只手掏出手机,是skb集团发布的澄清声明。 措辞严谨,逻辑缜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法务的反复推敲——“针对目前网络上盛传的所谓skb集团千金宋佳允的霸凌视频及音频,经我司查验,视频内并未出现宋佳允小姐,相关音频系ai生成拼接。对于恶意造谣、抹黑我司及宋佳允小姐的行为,我司已委托律师取证,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辟谣速度真快。 宋恩尼看着那行“ai生成拼接”的字样,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 她换了鞋,上楼。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钢琴房的门开了。 宋佳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看来昨晚睡的不怎么好呢。 她看着宋恩尼,目光冷冷的,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很失望吧。”她说。 宋恩尼看着她,没有说话,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她抬脚要走。 经过宋佳允身边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狠狠拽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指甲陷进了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宋恩尼用力甩开,像甩开什么脏东西。 “抹黑陷害,挑拨离间?宋恩尼,我小瞧你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 宋恩尼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用力攥出红痕的手腕。 “宋佳允,虽然我听不懂你的话。但是——”她顿了一下:“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把问题归咎到别人身上呢?是有人拿枪顶着你的头,让你去做那些事的吗?” 宋佳允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红,但她没有哭。 生气到了极点,就会让人产生想哭的冲动。 “我不会给你下一次伤害我的机会了。”她说,她不要她身败名裂了,她要她死。 宋恩尼看着她的眼睛,像在说“这才对嘛”的、嘴角轻轻一弯的笑。 “说说看,是要买凶杀人吗?那可真是一劳永逸呢。”她偏了偏头,语气轻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打起精神来啊,宋佳允,这样才能什么事都做得好,而且,说不定我也会对你这么做呢。” 她嗤笑一声,越过宋佳允,走上三楼。 宋佳允站在原地,听着那个脚步一级一级地升高,从二楼到三楼,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隔断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松开,掌心有一排深深的、血红的指甲印。 她在发抖,喘不上气的、屈辱的抖。 不可以这样,她对自己说。 宋恩尼在挑衅她,这是陷阱。 不能被愤怒冲垮理智。 她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三楼卧室。 宋恩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从出水口涌出来,砸在白色的陶瓷浴缸底部,溅起细密的水花。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是温热的,适宜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leo发来的消息:“钱已经转过去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又震了一下:“她收到了,在感谢你。” leo,路骁,中韩混血,她现在最有用的帮凶。 宋恩尼靠在浴缸边缘,冰冷的大理石贴着她的后背,凉意从脊椎骨渗进去,沿着肋骨往四周扩散。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感谢吗?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光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光晕模糊在她眼里。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每天放学后,不是在便利店兼职打工,就是守在父亲病床前的女孩,短发齐刘海,肿着一张脸捧着手机,看着里面高达4个亿韩元的余额,喜极而泣。 她或许在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爸爸有救了,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感恩戴德。 她拯救了自己的父亲。 以尊严为代价。 leo:“你帮助了她。” sooni:“没有。” 帮助? 那不算帮助。 她只是用一笔巨款买下了一个人的尊严,让她去承受一场本不该有的霸凌。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机会都是要靠人为的。 她才是那个在背后推着一切发生的人。她才是那个——把李云真推到宋佳允面前的人。 只要把人看作棋子,放在早就计算好的位置上,等着对手走过去,踩上去,摔下去。 leo:“在内耗吗。” sooni:“没有。” sooni:“明天按计划走就好了。” 单一结论的舆论会很快被更新更猎奇的所覆盖,想要得到更爆炸性的效果,就一定要有反转,这样一切牺牲,才能得到最大利益化。 明天或许skb的股价会大幅度下跌,就算leo趁机赚一笔她也不反对,没有捆绑利益的感情,不足以称之为坚固。 leo:“美丽的坏女人下线了,现在打字的是伤感的公主吗?” sooni:“没有。” leo:“反复的否认,就是确认。” 她把手机放在地上,屏幕朝下,那点光被压住了。 各取所需而已。 她只是做了场交易。 指尖在浴缸的水面上划了一下,水纹扩散开去,碰到浴缸的壁,又弹回来。 她看着那些波纹一圈一圈地消散,直到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她算什么呢, 难道在李云真眼里,她竟算是个好人? 或许, 宋恩尼不是好人。 但钱永远是好的。 第72章 禁忌 她又失眠了。 睁开眼,时间才12:14分。 同一时间,江南区新沙洞。 韩牛店的二楼被包场了,世弗兰斯医院心理医学科的聚餐,人不多,十几个人,坐了两桌。 烤盘上的肉滋滋地响,油花溅到炭火上,窜起一小团火苗,又灭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几名医生轮番给姜律和李东朔敬酒。 韩式的前后辈礼仪,令这群博学的医生也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一些弯弯绕绕的俏皮话,什么“前辈您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年轻了”,什么“这杯酒不喝的话,后辈的心会像这烤盘上的肉一样焦的”。 姜律端着烧酒杯,杯壁薄薄的,碰到嘴唇的时候凉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放下,笑着点头,说“辛苦了”。 一个新入职的年轻护士红着脸走过来,双手捧着酒杯,指尖在发抖,杯里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说:“姜律前辈,我敬您一杯。” 其他的护士都在打量姜律的反应,绝大多数护士刚入职的时候都会对姜律医生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姜律看了她一眼,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以后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大家一起互相支持。” 语气客气,得体,不远不近。 跟他对其他人别无二致。 护士的脸更红了,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姜律走出across大厦,夜风迎面扑来,晚春的凉意吹过,他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结束聚餐已经是12:30分。 他坐回车上,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 她很久没回他的消息了。 不需要他的时候,就会把他束之高阁,需要的时候,就会委委屈屈的找他。 偏他却无法冷眼旁观。 他自嘲的笑笑,将手机放在心口,屏幕的温度,机身的温度,安静的车内,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发了过去:“一切顺利吗?” 他指的是恩尼不想出国的事情。 过了一会,恩尼回:“顺利,姜律xi是我肚子里的虫吗?” 姜律:“怎么了。” 恩尼:“每当我失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的时候,你就会刚好发来消息。” 姜律:“没有吃药助眠吗?” 恩尼:“没吃,我怕形成依赖。” 姜律:“方便打电话吗?” 恩尼:“好。” 姜律打过去,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叩在方向盘。 他期待她的声音,又害怕这次聊天过后她又长久的不理会他。 这是一种他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的特别。 姜律:“恩尼。” 恩尼:“姜律xi,你会催眠吗?给我做催眠吧。” 姜律:“如果我可以隔着电话催眠一个人的话,我们明天大约会一起出现在教堂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今晚喝了酒,也许没有喝酒也还是会说。 恩尼的声音染上笑意:“你真的会读心是吗,我明天确实要去教堂,但是是陪我妈妈做礼拜。” 姜律:“是哪间教堂?” 恩尼:“你想过来找我吗?可是姜律xi,教会不让信徒做礼拜的时候调情。” 姜律忍不住笑,促狭的小姑娘。 深夜的厨房,灯没开全,只有岛台上方那盏射灯亮着,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宋恩尼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笑一下,像风铃响了一声。 宋明旭站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走进去,却不想离开。 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厨房的地板上,像一道不敢越界的墙。 她的笑声有点孩子气,带一点娇嗔。 他走进去,看到她坐在高脚凳上,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像墨色的海藻,嘴唇比平时红润。 方领真丝睡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 棉质的拖鞋悬在脚跟上,快要掉了。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偏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很不以为然,继续对电话那一头的人说话:“可是我不喜欢以德报怨,那样是不是很坏。” 直觉告诉他,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哒————”她的一只拖鞋滑落,但她没有搭理。 宋明旭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将那只滑落的拖鞋捡起来,轻轻给她穿上。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微凉,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脚趾甲也是圆润的粉色。 宋恩尼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宋明旭,看着他垂下来的额发,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 这个家里对她最冷淡的人,已经接手半个skb,每天要签署无数合同的人,现在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一只拖鞋。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不喜欢我的人,就应该被打包起来发配外太空。” 说完,她把那只刚被穿上的拖鞋又踢飞出去。 拖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宋明旭抬起头看着她。 感觉她在说他。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像恶作剧成功了的笑。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母亲不会,佳允不会,他未来娶的妻子也大概率不会。 这个感觉很陌生,陌生到令他感觉很禁忌。 他站起来,走过去,捡起那只米白色棉拖鞋,走回来蹲下,再一次给她穿上。 宋恩尼觉得今晚的宋明旭真的有病。 姜律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她的沉默里微微急促的呼吸。 宋明旭也感觉到了。 宋恩尼对姜律说:“你觉得呢。” 然后她抬脚,想把拖鞋再一次踢飞。 这一次,宋明旭握住了她的脚踝,很可惜,拖鞋没能飞出去。 温热的指腹在踝骨上轻轻摩挲,像一个烙上去的印。 宋明旭的手没有松,抬头看她,想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姜律在手机那头问:“旁边有人吗。” 恩尼嘴角勾起极浅的笑:“是家里的狗狗。” 宋明旭的手指微微一松,恩尼继续说:“平时很凶,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凑过来了,黏黏糊糊的。” 说完她从高脚凳上下来。 脚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收回了手,而她转身离开的刹那,睡裙的裙摆掠过了他的脸。 空气里还弥留着她的香气,淡淡的。 她走的倒是干脆利落。 宋明旭蹲在原地,片刻后他轻笑着起身离开厨房,上楼,关门。 第73章 祷告 李秀敏夫人是虔诚的教徒,首尔大半的贵妇都是。 教堂对她们来说,不单是祷告的地方,也是这个阶级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这也是一种虔诚,对名利的虔诚。 宋佳允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辟谣发了,该堵的嘴也堵了。 她需要在人前露面,把前阵子那张被舆论撕开的口子,用体面重新缝上。 宋恩尼对着镜子整了整耳垂上那对蒂芙尼耳环,淡蓝色的套装裙,米色尖头猫跟鞋,整个人站在那儿,透着一股名媛的利落与低调感。 钟路的那座教堂三年前翻修过,外面还是石头的,里面却透着一股现代画廊的味道。 李秀敏挽着恩尼的手,笑容得体,语气亲热,跟几位夫人寒暄。 那几位夫人的目光在恩尼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宋佳允身上,像在比较两件同时摆出来的瓷器。 “恩尼真是漂亮,跟秀敏越看越像了。”过了会,她们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宋佳允,于是淡淡的说:“佳允这几天受委屈了。” 一位夫人拉着宋佳允的手,拍了拍:说“人一旦太耀眼,就难免遭人嫉妒。” 宋佳允微微低着头,礼貌而温柔:“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被压下去了很多,只剩小部分自以为是的网友还在叫嚣,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忘记这件事。 所有的人都只会记得,她是个无辜的被抹黑造谣的受害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李秀敏夫人做祷告的时候,宋佳允又收到了安在煦的消息。 安在煦:“可以见一面吗” 宋佳允:“我在钟路的教堂。” 教堂后面有一小片花园,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一些玫瑰。 长椅是石头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坐上去温温的。 宋佳允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从教堂的后门走出来,走近她时把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宋佳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香薰,你最近不是因为那件事睡不好吗。” 她接过去,拆开,是一个琥珀色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你送我这个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睡不好,我才是受害者,我是被污蔑造谣的人。”人总会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变得有恃无恐,因为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作,对方都会全盘忍受。 安在煦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或许,是真的吧,所以她才那样生气。 她把瓶子丢回纸袋,把袋子塞回他手里:“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一件都没有做成。你知道我最近是怎么过的吗?你说过要帮我,结果就是给我做了个香薰?” 安在煦握着那个纸袋,没有躲她的目光,也没有把袋子放下:“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因为失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眠?就是因为宋恩尼,我让你去做的事你没做好我才会失眠。” “香薰,是宋恩尼带我去做的。” 宋佳允愣了一下,像听到一个荒唐到极点的话:“你说这个是她带你去做的?”她指着那个袋子,声音拔高了半度,“安在煦,你跟她出去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把夺过纸袋,把香薰瓶拆出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尖下。 清甜的栀子味,和宋恩尼身上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做栀子味的香薰,他喜欢这个味道还是喜欢宋恩尼! “她很担心你,佳允,你担心被她赶出家门的事情,或许只是你多想了她其实……” “住口!” 她把瓶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精油溅了一地,栀子花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她被困在一个叫做宋恩尼的迷障里了。 “你是猪吗,你是脑子坏掉了吗,安在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竟然相信她的话?” 冬青的叶子被溅了几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眼泪。 “我为什么会被媒体们造谣抹黑,全是她的功劳,你觉得她担心我?她是最希望我死掉的人!” 安在煦不理解的看着她:“证据呢?” “证据?”宋佳允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竟然会出现在安在煦口中,她冷笑:“你跟我要证据?” “所以,一切都只是你的揣测,对吗?那你何必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呢。” 宋佳允笑了,崩溃一样的,无声的笑了:“揣测?安在煦,你给我滚!现在,立刻!”她伸手指向离开的方向。 教堂三楼。 宋恩尼站在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道缝,目光往下。 宋佳允还站在原地,那一摊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在她脚边,散发着香气。 安在煦离开了。 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百叶窗的叶片合拢了,把那道缝重新封上。 一楼大厅里,管风琴还在响,李秀敏正和几位夫人坐在第三排的长椅上,低声说着什么。 她走到李秀敏身边坐下:“妈妈。” 李秀敏欣慰的看着她:“佳允呢?又跑去哪里了。” “也许是遇到朋友了。” 李秀敏夫人的目光忽然越过她,看向教堂入口。 过道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条银制项链。 光线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一排肩章。 他在过道中间停下来,微微低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认真祷告。 她看向他,路骁。 几乎就在他祷告结束的刹那。 “叮——” “叮——” 此起彼伏的消息提醒声响起。 那些年轻的、还没学会在礼拜时把手机调成静音的面孔,纷纷低下头,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困惑。 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忽然推送了一条新视频,没有预告,没有简介,只有一个标题,和一段不需要点开就能从缩略图里看出端倪的画面。 昏暗的体育馆。 巴掌声。 一下,又一下。 受害者的脸被马赛克糊住了。但施暴者的脸清清楚楚。 有人点开了公放。 那个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堂里,无比清晰。 李秀敏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赞美诗,纸页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看向声音的来源,但更多的同样的声音响起了。 安在煦的机车停在斑马线的一端,在等红绿灯。 他戴着头盔,眼角余光扫到了不远处那栋百货大楼的外墙,那块巨大的液晶屏正在播放女团热舞,几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在屏幕上扭动着,笑容灿烂。 屏幕闪了一下。 舞蹈停了,音乐断了。 画面切换成一段奇怪的影像。 昏暗的体育馆,一下又一下的巴掌声,被马赛克糊住的脸,和那张他太熟悉的施暴者的脸。 “真可笑呢,我查过了,你的学费还是通过我家的助学基金得到的呢,所以,就这样回报我吗?” “跪下。” …… 所有路过那栋百货大楼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他们在议论,在指指点点。 他盯着那块屏幕,看着宋佳允的脸,她嘴角的冷笑、和眼睛里那种空洞傲慢的光。 那不是任性,也不是高傲,是残忍。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的认识她。 宋佳允从教堂的后门走回来。 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像在看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无处可躲的人。 她的手机响了,是一条视频推送。 和平鸽在教堂外掠过,牧师在上面说: 要爱你们的仇敌,不仅仅是限于不恨,更要主动去爱。 她抬头,看见宋恩尼对她笑了笑,用口型问她:爱我吗。 第74章 斗兽 李秀敏走得很急。 远在意大利谈生意的宋会长也看到了那段视频,在电话里大概发了很大的火。 教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群记者,像闻到腥味的鱼,举着长枪短炮朝李秀敏和宋佳允涌过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两个人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那阵仗比走红毯还热闹。 司机拼了命才挤出一条路,把她们塞进车里,车门一关,引擎轰了一声,冲了出去。 宋恩尼没有走,李秀敏夫人也顾不上她了。 她站在教堂的窗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贤洙的消息发来:“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被媒体们堵住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 她把手机拿到嘴边发了一段语音:“我没事,媒体没有追我,但是今天我没办法出去玩了,我得好好安慰我的妈妈呢。” 握着手机的手垂在一侧。 路骁走到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落在她脸上。 “好不好玩?”他问。 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把这种事拿来玩。 宋恩尼想了想,诚恳地点了点头。“好玩。” 他笑了:“带你去看个更好玩的。”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路骁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韩国有很多打地下黑拳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大概是最大的,开在会所的底下。 两层,八个方向,座位层层叠叠,像古罗马的斗兽场,把中央那座拳台围得密不透风。 灯光只打在台上,四周是暗的,看不清观众的脸,只能看到他们手里的烟头一明一灭,像野兽的眼睛。 路骁带她走进一间玻璃房。 里面不大,软皮沙发,茶几上摆着酒和冰桶,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光调得很低。 这里是最佳观赏位置——隔着玻璃,整个拳台一览无余,又不会被下面的人看到,像在剧院里看戏。 “高级场的拳手,赢一场能拿四千万韩元,输的只有八百万韩元医药费。”路骁在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目光落在玻璃窗外。“而且输的话,最轻的也得断几根手指,防止打假拳。” 没有规则,没有回合,可以插眼,可以踢裆,可以用任何你想得到的手段。 活着爬出那个方圈的,就是赢家,爬不出来的,只能自认技不如人。 宋恩尼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底下那场已经分出胜负的比赛。 输的人趴在台上,脸贴着地,血从眉骨往下淌,沿着鼻梁拐了个弯,流在台上。 他的手指还在动,像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下层观众席有人摔了酒杯——大概是买了他赢的,正扯着嗓子骂西八。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她问。 路骁的气息从身后慢慢靠近,他身上有一股海洋的香气,像冬天的海风。一只手撑在她右侧的玻璃上,没有碰到她,但她整个人都被拢在他的影子里。 “我只想告诉你,”他的声音从她右耳后方传来,很近,近到她的发丝被他的气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在这里,尊严连一根小指都比不上,四亿韩元,可以好几个拳手拼掉半条命了。” 宋恩尼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在告诉她:你没有做错,在这里,所有人都这样。 他竟然是在安慰她。 她回过头。 路骁的脸就靠在她右侧,她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他的下巴,他没有退,于是她也没有躲。 “你在安慰我?”宋恩尼无语的笑。 “很不明显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调侃,“请问伤感的公主,现在感到好受多了吗?” “好多了。”她说,“真是精彩绝伦的安慰手法。” 路骁也笑了,收回撑在玻璃上的那只手,退开半步,他转过身,看着底下正在清场的擂台。 新的拳手已经上台了,正在缠绷带,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精彩的还在后面。”他说。 新上场的拳手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旧伤,眉骨贴着一小块胶布,颧骨有一片没散尽的青。 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带着一股凛冽的狠劲。 “这么好看的脸,打坏了会很可惜。”宋恩尼说,像在自言自语。 路骁笑了一下:“他已经赢了四场。从两千万起步,每连赢一场,奖金翻倍。” 裁判哨响。 台上对面那个人已经冲上来了,像一头被饿了三天、终于放出了笼子的野兽。 拳头从右侧抡过来,带着风声,砸向年轻拳手的太阳穴。 他偏了一下头,堪堪擦过,拳风扫过他的耳廓,火辣辣的疼,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左手一记勾拳砸在对方的肋骨上。 闷响,钝钝的,像木棍敲在湿透的沙袋上。 对方闷哼了一声,退了一步,但没有倒。 地下拳场的人,都经得住打,经不住的早就被抬出去了。 年轻拳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跟进,右手直拳直奔面门,对方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震得往后一弹,露出下巴的空档。 他抓住了,左勾拳,短促,拳头像弹射出去的铁球,砸在对方的下颌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瞳孔——涣散了一下,像相机镜头忽然失了焦。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连续三拳,很快。 第一拳打在鼻梁上,血溅出来,第二拳打在太阳穴,对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第三拳落空了,因为对方已经倒下去了。 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忽然垮了。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拳手没有看裁判,没有看观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指节上有血,不是他的,他甩了甩手,血珠甩在地上,溅成几朵细小的红花。 裁判上台宣布:“池禹夏胜!” 台下是两个极端,赢的人欢呼。 那些买了对面拳手的人,把赌票揉成团,砸向拳台。 纸团落在他脚边,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拿起搭在围绳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下拳台。 像一匹刚打完头狼保卫战的狼,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不知道疼。 宋恩尼的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他叫池禹夏?” 路骁笑着看她:“看见漂亮的男人就感兴趣了吗?可惜,他快输了。” 宋恩尼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 “他赔率已经到极限了,下一次登场,他就得输了。” 他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第75章 蹊跷 天空阴沉沉的,像在酝酿一场大雨,回去的路上,路骁坐在宋恩尼的旁边:“等你完成想做的一切以后,想不想离开这里。” “去哪?”宋恩尼看他。 “中国,美国,哪个地方都比韩国好,不是吗?”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 “你不是有一半韩国血统吗?你不喜欢韩国?” 路骁笑笑:“我妈妈是全州李氏的女儿。” 全州李氏,曾经的朝鲜王朝王族。 “很显赫。”宋恩尼静静地说,显贵的出身,意味着森严的家规。 “可是,她不喜欢这里。”路骁说着看向车窗外:“在韩国的话,她连当众抽根烟都是被禁止的,这个国家,对她那种向往自由的女性很不友好。”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她漂亮的侧脸,卷翘的睫毛,樱桃汁染就的唇:“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她的,因为她跟你一样。” 宋恩尼看他:“一样漂亮且温柔吗?” 路骁笑:“一样刻薄又迷人。”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路骁撑着伞送她到门口,伞沿往她那边偏了偏,即使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到了雨也没在意。 宋恩尼刚迈出两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从雨幕里响起来——像是暴躁的、压着怒气的长鸣。 她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跑车。 大雨模糊了视线,她只看到两个亮着的车灯。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突然左右摆动了一下,雨水被刮开,驾驶座上露出一张压抑着脾气,冷漠的脸。 金宰赫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看着她,还有她身后的路骁,和他手里那把偏向她头顶的伞。 他在想她会不会受到媒体骚扰的时候。 会不会被牵连进新闻风波的时候。 她竟是在跟别的男人约会吗? 雨刮器又摆了一下,那张脸重新被雨水糊成一片。 路骁偏过头看了那辆车一眼:“你的小情人?”他语气轻飘飘的。 那辆跑车忽然发动了引擎,轰的一声,像压着怒气。 然后它冲了出去,轮胎碾过积水,雨水被重重掀起,哗地一下全泼在路骁那辆车的车身上,像一记没留力的耳光。 路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车门自上往下淌的泥水,只是轻笑:“脾气不小。” 跑车的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一道短短的线,很快被夜色吞了。 “他精神不太好。”宋恩尼转过身跟路骁告别,随后走进宋宅。 玄关的灯亮着,但整栋房子安静得不正常。 女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说:“夫人去医院了,佳允小姐在楼上。” “哪家医院?” “首尔圣母医院。” 李秀敏夫人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宋明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往下垂,宽度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你父亲还要多久回来?”李秀敏的声音有些哑。 “明天最早的班机,到韩国也要下午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像要把胸口里那团浊气都吐出来。 窗户关着,窗外的雨声闷闷的:“这次的事,你觉得,是不是太蹊跷了?一而再,再而三,幕后的人,是想要彻底毁了佳允。” 她并非多爱宋佳允,只是宋佳允已经跟skb的形象绑定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明旭没有抬头:“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金融围猎。”他顿了一下:“您先别想太多了。” “怎么能不想太多?你父亲也快被气死了。出了这种事,集团的股票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母亲,着急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李秀敏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从窗缝挤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耳边叹气。 “这整件事都太蹊跷了。”她顿了顿,想起了佳允对她说的,恩尼并不喜欢她,恩尼很讨厌她这些话。 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从恩尼回来以后……”她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这里只有她和她最亲的儿子,所以她可以放心的说出来。 一个刚认出来还不足一个月的女儿,再亲又能亲到哪里去。 宋明旭手中的苹果皮断了。 落在地上,卷成一团:“她没有这个能力。” 李秀敏没有接话,她靠在枕头上。 “你上次说的让恩尼出国留学的事情,联系好了吗。” 宋明旭放下苹果,拿起湿巾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 “恩尼,恐怕去不了了。” 李秀敏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母亲,恩尼生病了。抑郁症,焦虑症。”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问过医疗专家,如果现阶段送她出国,只会让病情更严重。” 李秀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生病?抑郁?这像话吗?在我们这种家庭,她怎么会生那样的病。” 宋明旭把那颗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也许是之前的生活环境导致的。 高中生因为学习压力和生活压力患上精神疾病的,不在少数。 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待在家人身边。” 李秀敏低下头,看着那颗苹果:“国外的心理专家……” “不合适。”他截断了李秀敏的话。 她看着那个苹果,提出要送恩尼出国留学增加学历的人是明旭,现在说不能送恩尼出国的人还是明旭。 他的人生就像一台精确的机器,设定好的程序就不会出现偏差。 那为什么? 窗外还在下雨,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 宋明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处理。” 公司现在当然还有很多事,尤其是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以后,在宋会长回来之前,都需要宋明旭撑起来。 李秀敏摆了摆手,让他去忙,于是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浓一些,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病人,空荡荡的走廊安静的只有他一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翻阅查看了一眼。 17:45分宋恩尼回了家,一个男人送她回来。 18:21分她换了身衣服,又出门。 他看了几秒,拇指的在她出门的那一刻上按下暂停。 他好像生病了。 庞大的死海里忽然游进来一条鱼。 鲜艳的,有毒的,致命的。 它打乱了死海里的氧气平衡,而所有的海水都想涌向它。 这里太安静,太死寂了,需要一点氧气,一点毒素,来唤醒。 他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一楼大厅,雨还在下。 门口的风把雨丝吹进来。 宋恩尼站在大门内侧,手里握着收拢的伞。 她走到电梯门前站定,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叮。 金属门向两边分开。 电梯里的人抬头,然后看到了她。 第76章 花心 柳时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客厅。 权佑闵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袋薯片,只剩几片碎渣了,还往嘴里倒,电视开着,正在转播棒球比赛,但没人看。 金宰赫横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脚搭在另一头,手里攥着一罐空的啤酒。 柳时珉看着这两个人,很不理解。 他的公寓什么时候变成收容所了?难道他们自己没有家吗? “哎一古,”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插兜,嫌弃的很:“看来房子还是买小了,要早知道有一天会进这么多流浪汉,应该买五六百平的。” 权佑闵瞥了他一眼,朝金宰赫的方向努努嘴。 “就当是做善事吧。”他指了指自己,“没父母的儿童。”又指了指沙发上那坨,“没人爱的流浪狗。”他一脸无辜,“我们不可怜吗?” “阿西……”柳时珉最烦人卖惨,偏偏这人是卖惨专业户。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声音没压住:“他又怎么了?” “又被甩了。” 一个抱枕飞过来,正中权佑闵的脸。 没什么力道,大概扔的人自己也懒得用力,金宰赫的声音闷闷的,从靠垫底下传出来:“闭嘴。” 柳时珉压低声音:“所以他是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倒两次?” 权佑闵把薯片袋子里最后几片渣倒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鬼知道,他刚刚一直在听那首歌。” “莫?” 权佑闵忽然坐直了,清了清嗓子,甚至用了颤音:“就算我花心,你也绝对不能变心,宝贝——即使我忘了你,你也不能忘了我,宝贝——”还拖了个尾音。 “好恶心,不要再唱了。”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看了一眼金宰赫。 那人已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棕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鸟巢。 “至于吗?”柳时珉小声说。 他从来没见过金宰赫这副死样子,也没见他在谁那儿吃过瘪。 权佑闵想了想:“知道他为什么在你这儿吗?因为你这儿离清潭洞近,如果哭起来的话,比较容易被那个人听见。” 一个啤酒罐从沙发的方向滚过来,没砸到人,咕噜噜滚到茶几腿旁边,停了。 “权佑闵……想死吗……”声音从靠垫底下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堵墙,连骂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权佑闵白了那个方向一眼。 “你看,心碎到连骂人都没力气了,真是可怜。” 柳时珉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他放下杯子,从沙发角落里翻出一条毯子,甩到金宰赫身上,正好盖住他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毯子底下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埋进去。 柳时珉弯下腰,听见毯子底下有什么声音,闷闷的,含混的,像在说什么。 他侧过头,听清了。 “花心的……坏女人。” 柳时珉直起身,看了一眼权佑闵,权佑闵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没救了。 他有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所谓的爱情可以把人弄得神魂颠倒,像个傻子一样。 不无聊吗? 更何况是在了解对方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之后。 不恶心吗? 【叮,检测到您的网恋对象“珉”对您的幻想值下降,当前幻想值为-90。】 莫? 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沉进了系统面板里,网恋对象还能倒扣已有幻想值的?她以为只有上涨,最多停滞不前。 【宿主,这就是居安不思危、懈怠的后果呢。建议将每一位网恋对象的爱慕值刷至100,方可高枕无忧。当前幻想值余额:7110。】 宋恩尼的眼神微微一眯,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从瞳孔深处掠过。 像是有小偷把手摸进了她的银行账户里,却顺利的取走了钱。 而银行管理者跟她说,必须升级安保系统,否则她的金库每天都会有小偷造访。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宋明旭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旁边的宋恩尼,她像是在发呆。 少了九十。 七千二变七千一百一。 宋.葛朗台.恩尼看着自己凭空消失的幻想值,冷笑了一下,这合理吗?阿西。 【我可以删了他吗?解除网恋关系?】 【不行哦,请宿主加油努力,以刷满每一个网恋对象爱慕值为主要任务呢。】 宋明旭的指节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人脑子疼。 宋恩尼转过头看着他:“哥哥到底有什么事?忽然把我拉过来,说有事要跟我说,却在这里搞沉默?” 宋明旭有点惊讶的看她:“怎么了?” 她看起来有点生气,像是被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的猫。 宋恩尼:“我还想问哥哥怎么了,你以为我自己能凭眼色就猜出你想说的话吗?” 她修炼的方向不是蛔虫而是狐狸精这件事需要广播出来男人们才能懂吗? 宋明旭的手指停了一下。 “干嘛突然生气?有惹你不高兴的人吗。”他看着她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裹在黑发里,气鼓鼓的。 眉心微微蹙着,像一团拧在一起的、还带着露水的墨。 她看起来火气有点大,虽然他不知道这火气从哪儿来的。 “哥哥惹我了。”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也像,撒娇。 “你认识路骁?”他终于问出来了。 宋恩尼看着他,不知道这句话在他心里揣了多久。 “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会送你回家?” 宋明旭看着她。 “哥哥,是在偷偷监视我吗?”她歪了一下头,像感到可笑。 她上辈子就好奇宋明旭为什么对宋佳允那样好。 好到能为她收拾每一个烂摊子,好到对她做的每一件坏事都视而不见。 重来一次,她慢慢发现——那样平静、克制、从不失态的宋明旭,骨子里是个疯子。 一个渴望平静生活出现变数的疯子。 一个享受禁忌感的疯子。 “哥哥讨厌我,却要管着我?”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她嘴角轻轻一弯,像花瓣被风吹了一下:“不矛盾吗?” 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了。 “我不讨厌你。”车门关着,车窗关着,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 她的气息弥漫在这片狭小的空间。 他闻到了,栀子。 气息勾勒出她整个人的样子。 在她靠近的时候变得具体,在她离远的时候变得模糊,像一段不完整的记忆。 普鲁斯特效应。 味道是唯一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直接抵达记忆深处的东西。 宋恩尼看着他。 “他不是什么好人,是个只看重利益的金融猎手。”他说。 如果路骁莫名其妙的接近一个人,那一定是这个人能给他带来不菲的效益。 “那哥哥呢。”她看着他,“哥哥是好人吗?” 宋明旭看着她的眼眸,她像是找到了某个好玩的开关。 爪子在开关上好奇的按下:“哥哥是只看重利益的人吗?会有一天对我坏吗?” 宋明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克制,伸手关闭开关:“你想说什么?” 毛茸茸的爪子越发确定这是个有趣的开关按钮,只要按下去,啪的一声,那个名为宋明旭的灯泡就会亮起。 “像哥哥对佳允那样。” 宋明旭看的很清楚,她知道了,她找到了。 “对我坏吗?” 欲望,是关不掉的。 第77章 攻略 凌晨的asq电竞俱乐部,灯火通明。 柳时珉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夹得发酸的耳廓。 屏幕上还停着刚才那场常规赛的结算页面,他的kda不算难看,但输了就是输了。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吸管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表情不怎么痛快。 教练在前面拍手,力道大得像在打鼓。“打起精神来啊你们这群狗崽子!刚拿了世界赛就松懈了吗?想被人说能拿冠军只是侥幸吗?” 队员们在座位上东倒西歪,有人叹气,有人把脸埋进手臂里,有人小声嘟囔“就让人歇口气不行吗”。 柳时珉把队服的拉链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锁骨,空调开得够低,但他还是觉得闷。 手机震了一下,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不知道又是哪个队员把他的号乱给人了。 头像是只金渐层猫咪,昵称nini:珉神通过一下吧。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不认识。 手指点了“拒绝”,干脆利落。 干得漂亮,柳时珉。 宋恩尼翻了个白眼,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坠,把睡衣领口泅湿了一小片。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擦了擦头发。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素颜也很漂亮,干净清透的美丽。 她换了条素净的裙子。 走出房间,家里安静得像一座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从宋会长从意大利回来以后,宋佳允就被严令关了禁闭。 宋明旭代表skb、以宋佳允兄长的身份公开道歉,给出的理由是“长期压力导致的躁狂症发作”。 信的人不多,但够了。没有人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翻篇的借口。 她今天要去一个地方,她那套180平系统奖励的公寓。 “叮————”电梯打开。 宋恩尼还是第一次来自己的家呢,一梯两户,门内是精装的大平层,但现在空空荡荡,连件家具都没有。 “是不是有点太抠了?哪怕给个沙发呢。” “请慢走。” 宋恩尼推开便利店的门,手里提着满满一大袋食物和日用品。 已经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但便利店门口有几个流连的大叔,她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低着头往外走。 尽管遮住了半张脸,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蹲在便利店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烟,眼神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腿,又从她的腿滑回她的脸。 其中一个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黏腻腻的,像化了一半的糖浆。 宋恩尼没有看他们,加快了脚步。 她住的地方在坡上,从便利店回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缓坡,路两边是围墙和高档住宅的入口,灯光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 越往上走越安静,也越暗。 她已经听到了身后那个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有耐心的狩猎。 只有一个。 宋恩尼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她走到那片路灯坏掉的区域。 那里没有监控。 宋恩尼握着塑料袋提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那层正在翻涌的东西——兴奋。 【警告,警告,有不明猥琐男性正在靠近,请宿主提高警觉。】 【叮,限时武力提高小时包已发送,请尽快查收。】 限时的,不过也很不错了,她真是迫不及待看那个猥琐的人跪地求饶的模样了。 “阿扎西,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冽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恩尼的脚步顿了一下,顺势回头。 路灯下,一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个人身后。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单眼皮,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冷冷淡淡的气质,说不上惊艳但是很有气场。 他眉头微微蹙,嘴唇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揪着那个大叔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人就是挣不开,明明体型更大,但气势已经输了。 “你在尾随别人吗?是想做不好的事情吗?”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跟一个小朋友讲道理,“需要我报警抓你吗?” 那大叔被他拽得肩膀生疼,脸上挂不住了,开始挣扎。“阿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家就在那边,说什么尾随,我是要回家!” “大叔的家在那边?”少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高档住宅区的缓坡,路两边是刚交付不久的高级公寓,门禁森严,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 “几栋,几零几?我认识那边的物业,需要我去调查一下吗?”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那大叔的脸白了。他当然住不起这里,他只是跟着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一个人走夜路的女孩,从便利店一路跟到了这里。 想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说呢,要报警吗?”少年转过头,看向宋恩尼。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他没看清她的脸。 但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完全呆在那里,所以柳时珉叹了口气,自己掏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 其实宋恩尼是在想:就这么水灵灵的相遇了吗? 就在这时,那个大叔忽然爆发出很大的力气,用力的撞开柳时珉。 如果摔倒的话,那会摔伤他的右手。 男人,真是不堪一击。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一个身影忽然冲过来搂住他的腰,像矫健的刺客一样,一触即分。 那个大叔连滚带爬地跑,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哒哒哒哒,以为自己跑的掉了。 结果在他身后,那个身影追来,一个临空飞踹,把那个猥琐大叔狠狠压倒在地。 坐在地上的柳时珉看着眼前的画面,感觉自己是游戏打多了眼花了,还是误入了大力女都奉顺的剧场。 说好的柔弱呢? 路灯底下,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纤细身影一膝盖压在大叔身上,因为跑的太用力她的鸭舌帽被甩开了。 她回头看向柳时珉,风把她头发向后吹去:“还愣什么,打电话,叫人把这个变态抓走。” 清晰明艳的脸,灼灼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气势。 柳时珉,眼睛眨巴了几下。 因为是公众人物,他的录口供过程很快,结束这一切,走出警局的时候柳时珉还是感到怪异。 因为他在她录口供时候,听到了。 宋恩尼? 她是宋恩尼? 此刻她站在路灯下等车来接她,像朵娇弱的花,但刚刚警察说,那个大叔的手被掰骨折了呢。 一辆车在警局门口停下,还没等司机开门,贤洙自己下了车,很紧张的扶住宋恩尼肩膀左看右看:“受伤了吗?怎么回事呢。” “她没事。” 有事的是那个不长眼的变态,他很想说。 像是觉得那双搭在宋恩尼肩膀上的手有点碍眼,他目光移开一些。 “时珉哥?” “你怎么会在这?” 宋恩尼回头看了柳时珉一眼:“多亏了他呢,才制服了变态,对吧。” 柳时珉看她,她竟然朝他做了个wink? 权佑闵的评价飘过脑海。 红颜祸水。 第78章 撩拨 氤氲的水雾包裹了浴室里的人,温热的水流顺着眉骨,鼻梁,下巴,往下淌。 柳时珉闭上眼睛的时候,想到那个画面。 像希维尔一样强大又充满力量的搂过自己的瞬间。 像个乖乖女一样背着贤洙对自己做wink的瞬间。 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仿佛他们背着贤洙,有什么关系一样…… 这个念头一起,他觉得胸口的位置,产生一种陌生又怪异的感觉。 叫人无法忽视的感觉,搞什么,难道真的是魅魔吗? 他从浴室走出来,擦了擦头发,权佑闵给他发了一堆消息,让他记得补充冰箱里的饮料还有柜子里的零食,他明天放学后会大驾光临,还有助理发来的行程表,队员的乱七八糟的消息。 他刷新了一下好友动态。 在上面的一条,是十分钟前,sooni发的。 她拍了一张手的照片,白皙娇嫩的手,虎口的位置鲜红鲜红的,像伤口,配文是:“鲜艳得刺眼。” 她刚刚有受这么严重的伤吗,他怎么没发现?他点开聊天窗口,快速的打字:“手伤到了?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处理了吗。” 过不多会。 sooni:“被唬到了?(猫咪wink表情包)” 珉:“莫?” sooni:“是试色。”附一张打开盖子的口红照片。 柳时珉很难用言语描述看到这条消息时的感觉。 他确实被唬到了。 但更直观的感觉,是她在故意捉弄他。 珉:“不好看。” sooni:“莫?” 珉:“像血一样,不好看。” sooni:“柳时珉选手,请不要对别人的口红颜色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好吗?” 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一下。 教练打来电话:“遇到抢劫了吗?没受伤吧。” 应该是助理把事情告诉了教练。 “没事。” 教练:“要休息一天吗?” 他刚想说不用,因为他根本没受伤,但是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好。”嘴巴已经替他作答。 “那明天记得,莫?好?你……你是说,你需要休息?”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却有三百三十天泡在俱乐部训练的人,竟然被抢劫犯吓了一跳,就要休息。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完全是自由的,一个财阀家的公子哥进入电竞圈,完全凭着一腔热血花费两年时间拿到全球冠军,是俱乐部也要捧着的程度。 “不是,我……” 教练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车停在宙斯国际学院的门口,柳时珉坐在后座没有动。 助理从前座回过头问他:“哥,你是忘记自己是哪个班级了吗?” “你在说梦话吗,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班级。”他推开车门。 校服昨天让人送来,袖子扣子没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腕骨。 柳时珉走在高二部的走廊里,抬头看见了贤洙,贤洙也看见了他。 双方愣了一下。 “时珉哥?” 阿西,走错了。 大发,柳时珉上学了,这个消息在高三部不胫而走。 最近的宙斯有各种各样的新闻,八卦每天都传不完。 先是高三部的林艺娜退学了,走得悄无声息,连她的跟班们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紧接着宋佳允成了新闻人物,连续请假一周,据说在家闭门不出,宋家的公关团队每天都在接电话。 没了这两个人,连阳光都好像比以前亮了一些。 现在,电竞明星选手柳时珉竟然亲自来上学。 已经拿到全球赛冠军,完全可以直通首尔大的人,竟然愿意亲自来上课,简直是令教师们感动的程度。 宋恩尼走进教室。 阳光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那个她常坐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人,他低着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正拿着一支笔在转,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想什么事情。 宋恩尼走到他旁边:“你好像,坐了我的位置哦。” 柳时珉抬头看她,莫? 宋恩尼想了想,然后大度的说:“算了,给你吧。”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权佑闵的座位上。 权佑闵吸着酸奶走进教室,打眼看去,有个人坐在宋恩尼的座位上:“是我还没睡醒吗?宰赫,我好像看见时珉了。” “莫?”他也看过去。 柳时珉就坐在那里,回过身跟后面的宋恩尼说话。 而宋恩尼垂着脸,似乎在笑。 在笑? 金宰赫走过去,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怎么突然来学校?” 柳时珉无语的看他:“因为我是高三生啊。” 这算什么理由,金宰赫一屁股坐在宋恩尼旁边,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坐这里吗?” “你在赶我吗?”他语气看似有点不善,其实有点紧张,害怕她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是对啊。 但她只是偷笑:“不是,我只是以为你跟权佑闵是不能分开的而已。” “莫?”金宰赫像感到晦气,无语的瞪了权佑闵一眼:“呀,滚远点。” 权佑闵感到风评被害,阿西了半天,指着金宰赫说:“谁要跟他整天在一起,都是他求着我的,千真万确,是他主动的黏上我的,阿西,跟口香糖一样黏脚底。” 觉得宋恩尼不信,他在金宰赫把书本丢过来之前还用力拍了拍胸口:“是真的,我宁愿去西伯利亚挖十年土豆也不愿意主动靠近这个人一天呢。” 宋家。 宋佳允狠狠丢掉那一份哥哥拿给她的出国留学名校目录。 所以她成了弃子吗?谁不讨喜谁就要离开吗?为什么这样对她?那个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哥哥,短短时间,像变了一个人。 她抓起手机,拨打宋明旭的电话。 正在开会的宋明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抹向挂断,示意会议继续。 宋佳允已经快要被这种无视折磨疯了。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哥哥不理她了,安在煦也不理她了。 她又拨给安在煦。 正在教室补觉的人被来电铃声吵醒,他抬眼看了一下——宋佳允。 要接吗?说不定她又要自己去做什么事。 不接吗?她肯定会哭吧。安在煦纠结了一会儿,摁下了接听。 “喂?”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手机听筒传来,安在煦坐直了身体:“又怎么了?干嘛在哭。” 宋佳允哭得很厉害,声音委委屈屈的:“你都不理我了。” 倒打一耙的女人——难道不是她自己把他赶走的吗? 但自从看到那段视频后,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看待宋佳允了。 安在煦叹了口气:“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安在煦……”她的声音软下去,带着哭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疼但又不肯跑。 安在煦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却硬着:“有事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怕被人听到,又像怕被拒绝,是那样高傲的宋佳允从来没有用过的一种弱势语气:“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不要不理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在煦啊……我不想一个人。” 拎着校服外套冲出教室的刹那,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呀,又要逃学吗!安在煦!” 第79章 请求 安在煦走进宋家客厅的时候,李秀敏夫人正站在窗边插花。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连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的花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听到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淡淡地扫过去,像在看一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放进花瓶里的花材。 “在煦?今天不用上学吗?” 安在煦站住了,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拘谨了不少:“对,伯母,我下午没课。” 高三的学生,下午怎么可能会没课,他没说实话。 李秀敏眼里闪过不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宋佳允走下来,穿着件宽松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颊和下巴瘦得尖尖的,整个人像一朵忘记被浇水的花。 她走到李秀敏旁边,乖乖地喊了一声“欧妈”,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我让在煦来家里陪我聊天的。” 李秀敏没有看她。 她的手在花瓶里拨弄着,指尖从一朵粉色芍药的花瓣上滑过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抽出一支花,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转向一旁垂手站着的佣人,语气冷冷的:“我说过了,不要这样小家子气的花。那样会破坏整体美感。” 她松开手,那支芍药落在地上,花瓣碎了一片。 佣人不敢动,低着头,目光钉在地板上。 李秀敏弯腰从花桶里重新挑了一支红色大丽花,插进花瓶里,退后一步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拿起花剪,继续修剪。 宋佳允听出来了。 安在煦也听出来了,但应该感到窘迫吗,他更多的是习以为常了,宋佳允也不以为然。 “欧妈,我跟在煦出去喝个咖啡就回来。”宋佳允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李秀敏的手顿了一下,花剪悬在半空中。 她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瓶插好的花上。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让司机送你们去。” 意思是他们要在司机的看管下行动。 宋佳允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拉着安在煦的袖子往外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安在煦回头看了一眼。 李秀敏站在花瓶前,把那支刚插好的红色大丽花又抽了出来,随手丢在桌上。 花枝滚了两圈,落在桌沿,停住了,女佣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上前收拾。 “收拾干净。”李秀敏把剪刀搁在桌面上,金属碰撞木头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沉默里,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 “交待花店,下次不许再送这种货色过来。”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路过那支落在地上的芍药,鞋跟不偏不倚地碾过花瓣,花的根茎被踩裂了,汁液渗出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青涩的、带苦的植物香气。 咖啡店在清潭洞的一条巷子里,不大,这个点没什么人。 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 宋佳允坐在对面,垂着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几天不见,她瘦了,人一旦消瘦,看起来就有点楚楚可怜。 安在煦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下巴尖尖的轮廓,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心里有些闷。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她,现在却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你眼睛是哭肿的吗?”他问。 宋佳允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动:“在煦啊,连你也觉得我很坏吗?”她的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难道不坏吗?安在煦放下了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片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落在她的颧骨上,把她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宋佳允,你自己觉得呢?你以前不是最多把人骂一顿,或者孤立人,让人难堪而已吗?干嘛要做到这种程度?不过分吗?” 宋佳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两行,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里。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泡在一场大雨天里。 “我只是被气坏了。”她的声音有些抖,像委屈:“在煦啊,你知道的,我有时候脾气很坏,我讨厌衣服被弄脏,我讨厌被人看笑话,但是我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吗?我只是被气坏了……” 安在煦看着她,手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他想起了她的反驳:“那根本就是污蔑,是造谣。” 那时候他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因为心软,因为很多复杂的因素,正如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他别过脸,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只橘色的猫蹲在摇椅上,伸出爪子想要碰绣球花,尾巴一甩一甩的,笨拙的可爱。 像宋恩尼,笨拙的,单纯的,竟然想要通过送一瓶香薰来安抚宋佳允。 “因为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宋佳允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我只有你了,在煦。”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在煦啊……我真的只有你了。” 莫?安在煦的呼吸停了一瞬。 像刮中了一张过期的彩票,心潮小小的起伏了一下,很快又趋于平静。 宋佳允,永远高高在上的公主宋佳允。 她只剩下他了吗?他该信吗。 “过段时间,就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他低下头,她所谓的需要他,也许过段时间,就不需要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扣在他手背上,像怕他跑掉,安在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煦啊,你会站在我这边吗?”宋佳允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和近乎哀求的柔软。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小桃子。 安在煦看着她。 帮她打人吗?又要利用他了吗。 他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不要答应,不要回头,她只是在找你帮忙做你不想做的事。 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我想和恩尼和解,可以帮我吗?” 莫? 安在煦的眼皮跳了一下,和解?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真的,但她看着他的眼睛,诚恳的,委屈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自己找她说,不就好了吗?” “她现在不愿意跟我说话呢,她当我是空气,她讨厌我了……”宋佳允说着,眼眶又红了。 安在煦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那你就找个机会跟她说。” 她没有接纸巾,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执着的看着他:“帮帮我吧,在煦,如果是你找她的话,她或许愿意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跟我好好说话,对吗。”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抽回手。 宋佳允,你不要骗我。 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第80章 担心 安在煦躺在床上时,还在想宋佳允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约宋恩尼出来,跟她一起吃顿饭? 就这么简单吗? 把他当傻瓜了吗?保姆敲敲门,说他父亲晚上不回来了,只有他跟他那个姐姐一起吃饭。 他名义上的姐姐,安惠利,新晋检察官,学习很好,眼睛长在头顶的人。 晚餐是是简单的韩式菜肴,他坐下来吃了两口,安惠利喝着汤,忽然说:“又逃学了吗?” “老师给你打电话了?我朋友有事,所以我。” “任何借口,都不是逃学的理由。”她慢条斯理的喝着汤,眼睛看向安在煦,淡淡的不屑:“如果身份已经很尴尬了,不是更应该在别的地方更努力一些吗?” 安在煦将调羹摔在碗里,起身:“我吃饱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安惠利没有在乎他到底吃没吃饱。 风呼啸着掠过,机车在路上几乎变成一道流星。 安在煦从小经历的就是这些,鄙夷,白眼,闲话,人可以选择出身吗? 他可以在母亲的子宫里用脐带把自己勒死吗? 这多可笑啊不是吗? 当车子停在清潭洞的时候,他摘下头盔,感觉自己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联系宋佳允吗? 如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帮她做成的话,她也不会想搭理自己的,当一个对别人毫无作用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废物。 他慢慢蹲下身,坐在路边,像条无处可去的流浪狗。 当车子里拐进清潭洞的时候。 【叮,您的网恋对象an距离您当前距离不足十米。】 宋恩尼感到奇怪,她向外看去,好像有一辆机车停在附近。 但她没有看到安在煦的人影啊? 贤洙看她忽然在四处张望,也跟着看了一下:“怎么了?” “没有,刚刚好像看到朋友了。” 车子在她家门口停下,贤洙有点恋恋不舍:“恩尼啊……” “嗯?” “我们每天都一起吃午饭,晚饭吧……”他表情认真。 “不好哦,我最近好像吃胖了。” 恩尼有意逗逗他,贤洙头摇得像拨浪鼓:“哪里胖了,kiyo,完全kiyo。”(韩语可爱的意思。) 宋恩尼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金贤洙xi,对我的滤镜不要开太大了,万一我将来胖到90kg,那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贤洙却忽然双手抱住她的头,双手恰好捂住她的耳朵:“恩尼你知道吗?” “莫?” “可爱的是你,宋恩尼,如果有一天你胖到90kg,我就会这样盖住你的耳朵,告诉你,外面的恶评不要听,只听我的就好了,在我这里,你一直都很可爱。” 搞什么,说的人心里软软的,怪感动的呢,宋恩尼吸了吸鼻子:“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感动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了。” “kiyo。”他伸手摸她的头。 他最近好像有点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小孩了。 跟贤洙挥手告别后,恩尼想起了刚刚的安在煦在附近的事,奇怪,离家近了反而没有提醒,他一个人跑到清潭洞附近干嘛?约见宋佳允吗? 她往外走,果然在靠近路口的位置,提醒再次响起。 安在煦的机车很好的将他遮蔽在后头。 她绕过去,看到了一个蜷在台阶上的人。 在已经打烊的花店门口台阶上,黑白t恤,牛仔裤,一头金发。 头盔放在脚边,他抱着膝盖,低着头,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缩起来。 宋恩尼俯下身,比她先到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问。 “小狗小狗,你是无家可归了吗?” “……”安在煦蓦然抬头,眼眶竟然是红红的。“不要装可爱。”他囫囵的擦了一下眼睛周围,闷闷的说。 哭了? “怎么可怜兮兮的?”她问。 但是安在煦越发觉得难受:“别问,走开。” “有人欺负你了吗?”宋恩尼蹲下来,不解的看向他:“被人打了吗?还是怎么了?” 安在煦感到很难堪,他把头埋进手臂里,语气越发不好:“走开,别管我……”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 从小母亲让他不准露出软弱的模样,因为父亲不喜欢。 那些黑漆漆的夜晚,被关进浴室里被要求反省的夜晚,早锻炼出来了。 本来应该没什么可难过的如果她不过来的话,他过一会也许自己骑着车就离开了。 可是她没走开,她的香气还在,无孔不入。 一双手将他的脸从臂弯里挖出来,牢牢固定住,强迫他直直的与她的目光对视:“说,到底怎么了?” 她的表情没有调侃,戏弄,嘲笑,揶揄。 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担心。 那种眼神,是担心。 安在煦感觉自己跟她的身份被调转了,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剧情。 但那种感觉让他无法舍弃,那是担心啊,是罕见的,有人落在他身上的担心。 于是他声音闷闷的,像个闹别扭的小孩:“问那么多干嘛?宋恩尼,你是警官吗?你要替我出头吗?” “走。”宋恩尼说。 “莫?” 他有点搞不清。 漂亮纤细的像名种兰花的人,此刻表情严肃的不像话。 “替你出头。” 第81章 出头 “所以你说替我出头,就是请我吃一顿冰淇淋而已吗?” 安在煦狠狠地挖着冰淇淋球,力气大得像是要把碗底挖穿。 宋恩尼坐在对面,手里的小勺子刚从冰淇淋碗里拔出来,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美味吗?再说了,欺负你的人是你姐姐,姐姐骂弟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什么叫天经地义!” “叮咚——”冰淇淋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甜腻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欧巴,我想吃那个味道。” “喜欢就点。”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懒洋洋的随意。 安在煦的手顿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他爸上司的儿子,首尔江南区检察厅总长的儿子,李泰熙。 因为父亲的官职而感到有优越感,将所有人视作取乐对象的人。 也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的人。 但李泰熙的目光在环视全场以后,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暖色调的灯光下,那个人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把亮晶晶的小勺子,正舀起一勺粉色的冰淇淋。 灯光落在她脸上,干净无瑕的皮肤,优越的下颌线,一点也看不出医美的痕迹。 令人移不开眼的美貌。 李泰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注意到她对面那个人——安在煦?那个私生子。 一只手忽然搭在安在煦肩上,力道不轻,像在拍一个不需要太在意的人。 李泰熙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煦啊,你的朋友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安在煦的肩膀先是一僵,随后一股愠怒升起,他拂开李泰熙的手冷声:“我跟你很熟吗?” 他恍惚发现,自己突如其来的愠怒,是因为怕被恩尼看到自己被这些人用这种目光注视的样子,被那种调侃的、像在看一件可以随便贬低的物品的目光。 他站起来:“恩尼,我们走。”他没有看李泰熙,和他那群跟班。 李泰熙双手插兜,露出不屑:“怎么了?看起来,我们的私生子大人今天心情不好呢?” 李泰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传来,带着笑。 “看来有了漂亮女朋友就见色忘义了呢。” 那个站在李泰熙旁边的可爱女生歪着头,捂着嘴惊讶的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闻:“泰熙欧巴,这个人是私生子吗?太可笑了吧,私生子也敢这么嚣张吗。” 安在煦的拳头攥紧了。 那些忍了很久、压了很久、从小到大被人戳着脊梁骨却一直没还过嘴的话,快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了。 “原来只要足够嘴臭地调侃别人是私生子,就能令自己的血统升级、身价倍增吗?”她说着,看向李泰熙等人笑了一下:“那看来你们都是赛级纯血呢。” 李泰熙的笑容挂不住了。 “莫?”他的眉头皱起来。 “很没品。”宋恩尼静静说完,把勺子轻轻放进自己还没吃完的冰淇淋碗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她伸手握住了安在煦的手腕:“我们走。” 安在煦被她牵着走出冰淇淋店时,整个人还有点懵。 李泰熙的声音还在店里叫嚣,隔着玻璃门闷闷地传出来:“呀,安在煦,到了学校有你好看的,你知道的!该死的野种!” 安在煦脚步没停,他不想回头,但他旁边那个人忽然停了一下。 宋恩尼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玻璃门里面那群正盯着他们的人。 她笑了一下,像在说“你们等着。”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随后转过身把屏幕贴在冰淇淋店的玻璃墙上。 闪着亮光的可爱字体,圆滚滚的,像小学生的手写体。 配合她可爱的wink,里面的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表白或是什么,以李泰熙为首纷纷歪着头凑过去读。 从右往左,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你、们、都、是、西、八、狗、崽。 李泰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莫?呀!你敢骂我?” “快跑!” 宋恩尼拽着安在煦飞一样地跑起来。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啪啪啪的,她的笑声从前面飘过来,混着夜风,混着心跳。 安在煦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撑住了。 他跑着,看着她的马尾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在风中展开的、黑色的旗帜。 身后冰淇淋店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冲出来,骂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但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跑过了一个路口,又跑过了半个街区,直到身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才慢慢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 她偏过头看着他,一边喘一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在煦也弯着腰在喘,喘着喘着,忽然也笑了。 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我明天去上学估计会被打成残废。” “那你不去上学不就好了?” 宋恩尼在前面走着,忽然回头认真的看他:“真的会被打成残废吗?” 他没有告诉宋恩尼,那一刻,他潮湿的心里好像忽然被灌满阳光,只有灰尘和蛛网的地方,被人移栽了一株向日葵进来。 他不敢看着她。 因为那一刻,他的眼眶有点酸酸的。 “不会,我说着玩的。” “那就好。”她语气轻松了很多,走着走着忽然掏出手机:“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街景,新沙洞林荫道,不难认出来,但他说:“好像……好像是。” “那打车吧。”她掏出手机,安在煦忽然结结巴巴的说:“这附近不好打车,我们再走一段看看吧。” “莫?”在江南区还有不好打车的地方,他们是一路跑到乡下了吗? 她在夜风中回头,狐疑的瞪了安在煦一眼:“你要是敢带我越走越远的话,我今晚就可以把你打成残废。” “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心却雀跃着。 第82章 矢志不渝 汉南洞金宅,三楼的卧室内。 黑色的长发散在沙发靠枕上,湿濡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而后慢慢滑向胸口,直至在雪白的肌肤上开出点点红梅。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紧握间,脆弱婉转的娇吟宛如一个信号,于是,他的手开始游走在柔软纤细的腰上,缓缓下移。 在几乎克制不住的欲望深渊里,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她:“爱我吗?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恩尼,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吧。” 连空气都是潮湿炙热的。 金贤洙忽然睁开眼,莫名的喘息。 梦里的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记得她偏过头时发丝蹭过他脸颊的触感。 无法控制的,情窦初开时期的渴望,因为那次初吻过后,来的这样汹涌。 他掀开被子下床,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凌晨的风从南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晚春特有的、潮湿的凉意。 他穿着薄睡衣,风灌进领口,凉意贴着皮肤往下滑,但脑子还是热的。 总是做梦。 他有好多次都想问恩尼,还记不记得他们的初吻。 吻过的话,那他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还是要更确定的告白呢。 一只处于懵懂发情期的小狗,叼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想放在她面前,又怕她不喜欢,又怕她喜欢,但喜欢的不是他而是玩具。 恩尼也喜欢他吧? 恩尼不喜欢他吗?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好想快点天亮,然后去学校见到恩尼。 但是当务之急是要先洗个澡。 另一边的清潭洞宋宅,卧室昏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宋恩尼睁开眼,不是自然醒,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朦胧的睡意还没从眼皮上褪去,她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悬浮着。 【叮,您的网恋对象贤洙当前爱慕值为100(矢志不渝)】 【叮,您的网恋对象an当前幻想值100,爱慕值80。】 【叮,恭喜你首次达成爱慕值满分,获得幸运抽奖一次,是否开始抽奖。】 莫?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金贤洙大半夜不睡觉,把自己攻略到满值了? 抽奖,当然要抽了。 转盘在意识空间里亮起来,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指针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最后停在一个格子上:【女神的裙摆】 ? 宋恩尼点开这个奖励的解释词条: 女神的裙摆:当您的魅力波及到非网恋对象时,令普通民众对您产生爱意,每一人一天(不限男女)可对您最高产生1点爱慕值,(无上限)。 如有爱慕者转为厌恶者时,则扣除一点爱慕值。(无下限) 该称号一旦佩戴,不可卸除。 宋恩尼认真的看了一会,她唤出系统:“如果我去做明星,粉丝百万的话,我岂不是一天可以入账一百万的爱慕值。” 【理论上没错,宿主一旦选择成为影响力大的公众人物,则有更大的几率捕获更多潜在爱慕者,但爱慕值不同于幻想值,爱慕值不可兑换颜值,智商等常规物品,只可参与幸运抽奖。】 宋恩尼将头发往后拨去,露出一截清冷冷的白皙脖颈:“感觉不错,又觉得不是很重要呢。”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床单:“可以换钱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没出息的宿主,把它干沉默了。 【宿主一旦成为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还需要担心没钱这件事吗?】 宋恩尼笑得风情万种,像是觉得逗弄这个外星智慧体很有趣:“你不懂,我们地球大多数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梦想。” 【?万人敬仰?】 这是基于地球大多数书籍统计,而得出的结论。 “不对哦,是不劳而获。” 说完宋恩尼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继续睡。 宋明旭看着手里这本小小的粉色小羊皮笔记本,打开它?就如同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女佣说是在宋恩尼小姐上了锁的抽屉里找到的。 人的好奇心是根据对象来的。 越不了解的人,越在意的人,好奇的欲望就会越重。 宋明旭最近已经在克制自己了,错误的事情,错误的情绪,都只会将人引向错误的结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的人的做法。 低垂的眸里暗了几分,台灯下,他的手久久的摩挲着日记的封皮,柔软的小羊皮像一段皮肤。 他想起她对他使小性子的样子,像一个小小的妻子,故意在晚归的丈夫面前,跟别的男人说话冷落他。 做什么呢,宋明旭,疯了么?他嗤笑,然后翻开第一页: 4月1日。 今天是回到家的第一天,见到了所有的家人。 还有那位。 他好高,如果站在我面前的话,影子可以将我的身体完完整整的包裹进去,但他不爱笑。 真奇怪呢,那样好看的人,却不爱笑。 4月3日。 佳允好像不喜欢我,她在害怕吗?害怕我会抢走一切? 那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吗?我需要费尽心思去抢吗? 目前看来,好像有一个人,需要我这么去做。 4月4日。 我看到他笑的样子了,原来不是不爱笑啊,只是不爱对我笑而已。 真有趣,他有恋丑癖吗?宋佳允比我好看吗? 真想把他绑在椅子上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令阳光开朗的人都不快乐了呢。 讨厌鬼。 宋明旭的眼眸微不可查的缩了一下,眼睛停留在“绑在椅子上”,像被禁锢住了一样。 4月7日。 他总是质问我,仿佛我是一个异类,一个不可控因素。 我有那么可怕吗? 还是他们太胆小了呢? 我只是,很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而已。 这样也不行吗? 4月9日。 人很有趣,在别人对你感兴趣的时候不屑一顾,在别人对他失去兴趣的时候,又像狗一样贴过来。 踩他一脚的话,他会怎么样呢? 真期待他的反应呢。 4月10日。 我找到更有趣的人了。 更乖的,更忠诚的。 眼睛漂亮,会温柔的跟我说话。 甚至会在我的面前哭。 高高的,影子可以把我包裹进去。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玩具。 宋明旭重重的合上笔记本,表情在一瞬间沉下去,像沉进深不见底的海沟里。 他在质疑,日记会是真的吗? 她知道自己在监视着她对吗?因为上次的病历事件,让她知道了。 所以,是故意的吧。 因为知道,所以写这些给他看吗? 宋恩尼,你是故意的。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无奈的笑。 被她耍了吗? 哪怕只有一瞬间被骗到了,她应该为此感到很得意吧。 此刻,仿佛有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的碾磨,欣赏着他的表情。 她就是,痛苦的,沉沦的,禁忌。 第83章 电影 电影【失语】的导演最近正在物色女主角人选,这个人一定要足够漂亮。 因为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女主角因为太过漂亮,而被父亲囚禁在庞大庄园里,逐渐失去与人沟通的欲望,直至一个人的出现,带她冲出牢笼,解开心灵的枷锁,慢慢重新打开心扉的故事。 太多熟面孔的女演员已经令审美疲劳的观众提不起惊艳感了,更别提过多的注射美容针令她们表情僵硬,无法做出更自然的反应。 导演朴秀媛无奈的放下厚厚一沓选角名单,就没有那种清新漂亮的像精灵一样的全新美貌吗? 去年她一部【伊甸】成功斩获国内百想艺术大赏最佳男女主的重要奖项,她也就此成功在导演圈崭露头角。 今年她的目标是获得超出本国范围的奖项,所以这个剧本的选角,必须慎之又慎。 忽然她刷着手机,看到一条短视频推送。 【大发!新沙岛惊现冰淇淋女神!震撼级美貌】 她点开,是一个女孩子坐在冰淇淋店舀雪糕吃的照片,视角明显是路人偷拍。 虽然拍的不够清晰,但当她点击放大图片,那个女孩子的容貌,依旧能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她眼前,轮廓,五官。 都是顶级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会说话一样,让人对她产生无限遐想,和保护欲。 这就是她这部电影里女主角最重要的特质之一,脆弱的,魅惑的,像海洋深处的美人鱼一样,能蛊惑路过的水手奋不顾身投入大海拥抱她。 完美的女主角人选。 她立即给助手拨打电话,开口就是:“帮我找一个人,昨天晚上,新沙岛的冰淇淋店,你去看看热搜就知道了,明天之前我要她的资料。” 那条短视频很快上了热搜,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热搜。 因为它实在太火爆了。 宋佳允也看到了,她的关注点不在于宋恩尼的美貌上,而在照片没有拍全的对面,宋恩尼的对面,一个金色头发低着头吃冰淇淋的人影。 没有拍出他的全部样子,但她已经认出来了。 呵。 宋佳允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难过到极致就想笑。 那她的眼泪算什么,算演了一出小丑剧吗? 果然谁都靠不住呢。 那就只能靠自己。 翌日一早,宋会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自己以前颇为疼爱的小女儿亲手给他端上熬煮了一宿的参鸡汤。 她的手指因为汤碗太烫而微微发红,在接触到父亲关心的视线时,她窘迫的藏在身后若无其事:“爸爸觉得汤好喝吗?” 宋振国轻轻叹息:“这样辛苦的事干嘛要亲手做。” “爸爸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情太辛苦了,都是因为我不好,太任性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尽管宋会长并不如何相信,但一个愿意低头承认错误的孩子,比一条道走到黑的孩子,要可爱一些。 说到底,好掌控的才是好孩子。 “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做,最近集团的声誉因为你,而一直被民众辱骂,如今好不容易才平息。” “我知道错了,爸爸。” 她说着,眼泪几乎要落下,不过是打了一个依靠他们家赞助才能入学的优学生而已,如果不是民众揪着不放,宋振国会长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而媒体,是最好收买的。 民众,又是最善忘的。 于是她获得了重回学校的自由。 金贤洙也认出了那顶金色的头发,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他落在恩尼身上的目光令他记忆犹新。 清川国际,高三部。 安在煦没有逃学,父亲让司机把他硬送到学校,亲眼盯着他走进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安在煦从学校网球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点伤。 李泰熙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他们父亲明面上是关系很好的上下级,他只是让他站在原地,用脸接了几颗重拍网球。 其中一颗砸在嘴角,当时就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舔了一下,铁锈味。 狗仗人势的狗崽子。 没关系,这点伤也算不得什么。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了一下,心里又暗骂了几声。 “嗡嗡嗡————” 手机界面被一个陌生来电打断:“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说话啊,恶作剧?”安在煦考虑挂断的瞬间,那边人开口:“安在煦,你想做什么?” 声音很冷漠,像按压着怒气,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你是哪位?金贤洙吗?” “你不是喜欢宋佳允吗,难道不是吗?” 安在煦感到莫名其妙,他从哪里搞来自己的电话,然后开始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发出质问:“呀,金贤洙,关你什么事呢?你打这个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吧?” “不矛盾吗?口口声声关心宋佳允的人却整天围着恩尼打转,你到底想做什么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现在是宋恩尼男朋友吗?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跟她的事?你在她眼里最多只是一个弟弟吧。” 待人温和有礼太久的话,就容易让人模糊了他的身份等级。 金贤洙深吸了一口气:“安在煦,给我离恩尼远一点。” “做不到。” “莫?”金贤洙气极反笑:“你是认真的?” “对,我做不到,除非你找人把我打断腿,否则我就是要往清潭洞爬。” 说完他挂断电话。 金贤洙感到胸口一阵窒闷。 第84章 设计 阳光很好。 济州岛的高尔夫球场上,绿草如茵,远处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宋振国轻轻挥出一杆,动作不大,力道却恰到好处。 白色小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果岭边缘,滚了两下,稳稳停在预定点附近。 “会长您这一杆打得太好了。”旁边的人立刻开始捧场。 宋振国回过头,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带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不如以前了。”他自谦着。 另一位集团理事连忙跟上,表情诚恳跟几个别的企业代表们说:“会长年轻时候的高尔夫球技术可是有名的,那时候我们这些人连跟在后面追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也丝毫不逊色呢。” 几人一唱一和,语调起伏,配合默契,像练过很多遍的交响乐。 宋振国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走着走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前方不远处。 一个女人正站在发球台上,穿着浅蓝色的高尔夫裙,白色的遮阳帽压得很低。 她微微侧身,双手握杆,腰身转动,动作不急不慢,发力点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球杆挥出去,白色小球高高飞起,落点精准,弧线漂亮。 宋振国不知不觉就停住了脚步。 他见过很多女人打球,姿势标准的不少,但标准到像她这样动作优美的不多。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欠身,语气不轻不重,刚好够他一个人听到:“会长,那位是球场新请的教练,需要让她过来陪练吗?” 宋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女人弯腰捡起球梯,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到耳后,露出被遮阳帽挡住的侧脸,线条柔和,不算惊艳,但素雅。 她的目光从落球点收回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刻意的笑,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打下一杆。 宋振国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的球杆递给助理。 “安排吧。”声音不大。 助理接过球杆,应了一声“是”。 一切顺利得像被风吹走的一页纸,自然,无声,不留下任何痕迹。 高处的度假会所内,落地窗前摆着两张沙发,茶壶里的正冒着热气。 路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目光落在那辆坐回高尔夫球场车的人身上,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你父亲一定会喜欢这一款的?”像是看到一道解得很漂亮的数学题,想知道解题人用的是哪个公式。 宋恩尼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窗外那辆载着宋振国和那个浅蓝色身影的车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很快就会被忘记的点。 “足够了解,就会足够准确。”她说。 她没说的是,事实上,她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姜善雅,济州岛本地人,三十一岁,离婚,有一子,高尔夫球教练,性格温柔不争。 宋振国喜欢她的球技,更喜欢她的脸,跟他年轻时候因为家境悬殊,不得不在长辈勒令下分开的初恋女友有几分相似。 加之她不黏人,要的不多,一个房子,一辆车,一张额度不太高的信用卡。 她是最好的情妇——得体,懂事,不制造麻烦。 上辈子李秀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进了医院,紧急联系了自己的娘家,在集团内部进行分裂,生怕半生心血流入外人手中。 那么庞大的一个集团,要光从外面来攻击的话,他们只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只有分化了,才好对付,不是吗? “你能确定,她一定会听我们的话?”她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路骁,目光淡淡的,像在跟他敲定一份合同细节。 路骁笑了笑。 “当然,她肯定得听<我们>的话。”他双臂舒展开来靠在沙发上,越发觉得运筹帷幄的宋恩尼坏的迷人:“她的儿子现在在我的安排下,在美国最好的私立中学读书。既能远离她那个渣男前夫,还能得到不菲的报酬,除非她能狠的下心不要这个儿子,否则我想不到她会不听话的理由。” “干的很好。”宋恩尼走向沙发坐下,杏色曳地裙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路骁目光巡视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在夸赞之后,不是应该得有一个奖励附赠吗?不然怎么调动我的积极性呢。” 虽然不清楚她对宋家的恨从哪里来,但是一个人执着的做一件事时,那股狠劲属实迷人。 于是他像是被路灯吸引的飞蛾,不顾一切的想靠近她。 宋恩尼回眸看他:“想要亲亲吗?”说的如此露骨又坦白,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路骁笑着身体前倾,靠近了她一些:“可以吗?” “不可以。” 宋恩尼淡淡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走吧。”她站起来,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帽子戴上。 路骁也不恼,拎起她的包起身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急不慢。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压低帽檐,路骁跟进去,站她旁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有淡淡的海盐味,像从济州岛的海面上吹过来的。 “叮————”电梯又开了,电梯外的人正在打电话:“是的会长,我现在立即回去处理。” 是岑室长。 宋恩尼的手心微微攥紧,她低下头一刹那的惊慌落入路骁的眼中。 他眼中玩味的表情一闪而逝,转过身将她遮住:“宝宝怎么了,害羞了吗?” 岑室长走进电梯看见一对情侣正在亲热,于是微微撇过头不去注意。 “明白,会长,我现在就去。”他依旧打着电话,身后的那对情侣,男人高大的身体将娇小玲珑的女人遮住。 他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女孩的长发,在她耳边低语:“不想要亲一下吗,宝宝的头发好软,我亲一下头发可以吗。” 他一边说一边偷笑。 “叮————” 电梯再次打开,岑室长走了出去,牢牢将宋恩尼遮掩住的路骁低头观察她的反应:“真的害羞了吗?宝宝。” 宋恩尼抬头恶狠狠的看他,“哒”的一下,平底鞋狠狠的踩在他皮鞋上。 “不许叫我宝宝。” 恶心死了。 第85章 蛋糕 路骁今天开了一辆埃尔法。 深灰色的车身,低调又沉默。 他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恩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 路骁从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度假村。 他没开音乐,没开广播,连空调的风速都调到了最低一档。 宋恩尼靠在座椅上,窗外济州岛的风景往后退——石头矮墙,油菜花田,偶尔闪过一个写着方言招牌的咖啡店。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昨晚又有点失眠。 路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像枝头被风快要吹落的花。 “需要毯子吗?”他问,顺手将她耳边散落的发理到耳后。 宋恩尼掀起眼皮看他:“你有吗?”这辆车看起来不常开,除了车载香薰,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顾及她那个想打人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外套落下来,覆在她身上。 “我的外套就是最好的毯子。”他帮她拢了拢领口,指尖从她锁骨上方轻轻掠过,“睡吧。” 他拉下遮阳板,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济州岛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确实困了,意识开始变得像被水泡过的棉花,又沉又软,慢慢往下坠。 她睡着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她在梦里看到了自己。 穿着白色针织毛衣围着红色围巾的小女孩,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两条腿悬空晃着,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 宋恩尼走过去。 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又哭了呢?” 宋恩尼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眼泪。 “阿爸……阿爸快不行了。”小女孩的嘴巴嗫嚅着,她无措的问:“真的不能给我蛋糕吗?” 宋恩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走廊那头的病房门开了。 医生神色焦急地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病人崔民勇的家属在哪里?” “在这里!”崔美淑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身上还围着那件沾了油渍的旧围裙,炒年糕的酱汁味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 “病人快不行了,请在这里签下名字,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拜托了,请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他才三十岁,他的孩子,才那么小,他不能死的。”崔美淑拉着医生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拽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们都在往下沉。 一个在病房里面,两个在病房外面。 宋恩尼蹲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还穿着围裙的女人。 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她在喃喃自语:“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她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榨干了,只为了换取里面的人一线生机,老天爷不可能会那样残忍的。 “妈妈,外面在下雨……”秀英的声音从长椅那边飘过来。 崔美淑看向窗外,窗玻璃上细细的、斜斜的雨丝从天上落下来。 “是蒙蒙细雨呢。” “天空在哭泣吗?”秀英歪着头,像在问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秀英啊,你爸爸会没事的。他不舍得我们家秀英的对不对?他怎么舍得对我们做那样狠心的事……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崔美淑蹲下来把秀英抱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如果有条件的话能去首尔那边的医院是最好的……” “还需要再去补交费用……” “病人快不行了……” “请家属在这里签字……”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淹没了走廊,淹没了长椅,淹没了崔美淑压抑的哭声和秀英轻轻晃着的腿。 当指针划过十二点,秀英抬起头,看着走廊上挂着的电子时钟。 红色的数字——00:00。 她盯着那行数字,眼里的光像火柴逐渐熄灭。 “妈妈,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崔美淑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 她看着秀英,看着那张安静的小小的脸,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将秀英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明年一定会给你过一个好的生日。爸爸妈妈一起给你过,买大的蛋糕,好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秀英靠在妈妈胸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一个人一年只会过一次生日。 妈妈说,在生日当天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愿望会被神明听见。 而神明只会给乖的孩子实现愿望。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满分。 把它们递到妈妈面前。 但崔美淑没有看到,因为医生出来了,脸色比前几次凝重。 宋恩尼蹲下身,捡起那张飘落在地的试卷。 满分。 跟电子时钟上跳动的数字,是同一个颜色,红色的。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请进去见患者最后一面吧。” 在长达数秒的死寂里,仿佛有一个尖锐的电子杂音穿透耳膜。 “民勇啊————” “阿爸……” 试卷上晕开一朵花。 宋恩尼看着那张试卷。 像她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一样。 这世上也没有神明。 对不起。 阿爸。 走廊尽头,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桩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不需要再投入任何情绪的公务。 不远处的急救床推过来又从身边推过去,护士跑着,医生的白大褂在转角一闪而过,那些慌乱和眼泪,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站的地方。 “是,会长。医院的病例档案已经交代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机贴着耳朵,“环保局那边已经在交涉。” 他说着,目光从那些慌乱的人群上淡淡地瞥过去。 “是,剩下的十三个工人都已经跟他们的家属交涉好了。” “是,一人两千万的补偿金,他们不敢再闹了。” “是,是。” 电话挂断,他转身离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 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岑正赫。 skb集团会长秘书室。 岑室长。 宋恩尼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是汗,路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她一眼:“做噩梦了?” 她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带着海洋气息的温暖。 “没有。” 她总是这样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路骁的手忽然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梦是相反的。” 第86章 窃听 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家已经是九点多了,李秀敏夫人一直以为她是跟贤洙出去玩,乐见其成,所以并不太过问。 恩尼回到房间时又察觉到有人动她东西了。 她吩咐过女佣,今天她出门以后不要进她房间打扫,但是门上缠绕绑住的头发丝还是断开了。 她慢条斯理的摘下戒指,手链等累赘,慢慢的走向靠窗对着床方向的玩偶柜。 有时候真厌烦自己的记忆力呢,因为太过敏锐所以什么都记得很清楚,她伸手捞出那只穿着海军服的泰迪小熊。 她的小熊,被换了。 恩尼对着它的眼珠子笑了笑:“晚上好啊。” 另一个房间内的宋佳允吓了一跳,惊骇莫名的靠着化妆椅惊魂未定,就顺着那只小熊眼睛的视角看见宋恩尼提着它往外走,一直走,直至到走到一个门前站定,敲了敲,那边传来了宋明旭的声音 “请进。” 她走进去了,她竟然去找哥哥了。 宋佳允脸色一白,连忙摘下耳机起身上楼。 宋明旭暂停了电脑上的工作,抬头看见宋恩尼提着一只玩偶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她把玩偶丢进宋明旭怀里,他不明所以的微皱了皱眉:“怎么了?” 她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轻声细语:“哥哥想看什么?可以跟我说,不用这样呢。” 眼神里有淡淡的不屑。 “我?”宋明熙看向自己怀里的玩偶,仔细的看的话,泰迪熊的左眼珠子透着一点不同寻常的亮光,他用力的揪,旋转,竟然能打开。 “哥哥!”宋佳允从门外急冲冲的跑进来,从他手里抢走了那只泰迪熊:“也许是阿姨搞混了,这个娃娃是我的。” 她说着蹩脚的谎话,连宋明旭也看出来了,他脸色阴沉的站起来,从宋佳允怀里夺走那只泰迪熊。 在她恐惧还有哀求的目光里,缓缓打开泰迪熊的眼珠子,从里面,扯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搞混了?”他把那个摄像头所连接的电线扯断丢在地上。 “宋佳允。”他声音冷冷的。 宋佳允噤若寒蝉,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宋明旭冷冷的说:“你出去。” 她哀求的看向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再看一眼看好戏的宋恩尼,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娃娃,明明做的很隐蔽。 除非她会巫术! “哥哥,你听我说。”宋佳允哽咽的去想要拉扯宋明旭的袖子,却被他侧身避开:“出去。” 不由分说。 她不甘的转身离开,门关上,宋恩尼不是特别满意:“真是偏心呢,偷拍视频的变态,只会得到一声呵斥而已吗?早知道应该交给警察处理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宋明旭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会有下次了。” 她回头看他,像是觉得有点可笑:“哥哥能替宋佳允做主吗?能保证没有下一次?这次是偷拍,下次会是什么呢?” 她用力挣开他禁锢的手,失望透顶:“哥哥就这样一直冷眼旁观下去算了,装什么生气呢。” 宋明旭看着她,她眼神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他的心。 门外李秀敏夫人敲了敲他的门:“明旭啊,别太辛苦了,下楼吃点东西。” 他蓦然收回手,宋恩尼看着他,低笑一声转身离开。 朴秀媛翻阅手中能得到的所有资料,不确定的反问助理:“确定吗?宙斯国际学院的学生,skb集团的千金?” 来头这么大的话,她根本可以打消这种妄想了。 财阀千金怎么可能会原因屈尊降贵演戏。 “都是反复核对过的,确实很显赫。” 朴秀媛感到有几分头疼,那样完美契合她心目中女主角形象的人她一点也不想轻易放弃:“联系看看,前阵子skb集团不是有一个女儿出了丑闻嘛?说不定他们愿意用另一个孩子来重新树立集团形象呢,再说了,她这张脸。” 她语气高了几分指着资料上宋恩尼的脸:“不当演员不是很可惜吗!” “是。” 助理感到有点为难但愿意去试试,以朴秀媛当前的含金量,业内任何一个女明星应当都不会拒绝成为她下一部电影的女演员。 但偏偏这个人是财阀二代呢。 头疼。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 路骁在清潭洞日料店的包间里跟她说起这件事。 首尔下着小雨,窗外的南山塔雾蒙蒙的。 他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划过:“朴秀媛导演,去年拿了百想的新人导演,作品很有深度,你感兴趣吗?” 宋恩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感兴趣也没用,宋会长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女儿。 她夹起一片三文鱼:“姜善雅跟我父亲进展的如何了。” 路骁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已经被你父亲安置在瑞草洞的高级住宅了,他一周过去一到两次。” 她点点头:“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去成为skb未来最有用的形象大使。”宋恩尼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抛头露面的孩子会丢他的人,但在媒体眼中做了好事的孩子会帮公司提升股价。” 宋振国会点头让她成为明星的。 只要结果导向对他有利。 她淡淡的看向窗外的雨。 当晚,一条女子跳入江中,救助落水少女的新闻冲上热搜。 路过者只拍到救人者的侧脸,她披着医护人员给的毛巾,头发湿漉漉的,那样纤细的身影,却刚刚从水里救出了一个因失恋自杀的少女。 唯一的一张救助者正脸照在ig上疯传,没有别的原因,过分的美貌即使头发湿透也不可阻挡。 “天呐,美神降临!” “这是片场吗?是真的救人画面吗?” “太勇敢了!不考虑自身安全吗,长这么漂亮,万一这张脸有一点闪失是这个国家的损失呢?” “说的是人话吗?每条命都很贵重吧,但是确实美貌啊,斯哈斯哈。” “扒出来了,有人说她是宙斯国际的学生。” “宙斯?那个遍布财阀二代的学校?” 舆论,在一点一点,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酵。 第87章 害怕 金贤洙到的时候还很早,宋家的佣人给他开了门,说恩尼小姐在楼上,他只点了点头,就熟稔的上了楼。 房间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看到恩尼正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内容。 宋明旭打开房门就看见他站在恩尼的门口,虽然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但还是很礼貌的叫了他一声。 宋明旭微微点头,然后下楼。 宋恩尼挂断电话,转头看到了他。 贤洙的肩膀靠在门框上,等得太久所有的表情只剩下委屈。 校服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是一大早看到新闻就赶来的,连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今天不去学校哦。”媒体们估计都在学校门口准备堵住她做采访,但是根据skb市场营销部那边的规划,她现在还不能太轻易露面。 要慢慢拉高民众期待感。 恩尼看他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他的委屈之外,还有一丝生气和后怕。 她走近了,示意他进来,金贤洙抿着唇不肯动,宋恩尼无法,只能把他推进来,然后将他按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给他拿了水,坐在他对面。 贤洙没有碰那杯水。 他只是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终于开口了,“没有别的路人可以去救了吗?为什么你要冒险跳下去。”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不解、担忧,还有一种被他压得很深、快要压不住了的东西。 “万一出事怎么办?万一你当时腿抽筋了怎么办?”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尾音却越说越轻,像一只吹鼓了的气球针尖扎了一下。 他仰着头看她。 “万一,那个人为了活下去拼命拉着你下沉怎么办?”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万一你出事的话……我怎么办。 他是从小是那种不太会表达害怕的人。 害怕这种情绪太丢人了,他不想要。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毫发无损的样子,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迟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手脚发软的恐惧。 他一大早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稳。 视频里汉江的水混着泥沙,她跳下去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脏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 画面里她的头在水面上浮沉了一下,然后被落水者抱住,两个人都往下沉。 那几秒的时间在他的记忆里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过完了。 她浑身湿透坐在岸边的石阶上,头发贴在脸上往下滴水镜头拉得很近,她的脸苍白得像纸。 路人拍下了她脸上那抹淡然的笑,像是在说没事的。 “我不是没事嘛,我从小在釜山海边长大,游泳技术很好,根本不会有事的。”她安抚似的看着他。 却见他眼底的复杂情绪里混合了一丝愤怒,他直直的看着她:“不会有事?拿什么来做保证?谁能够保证?” “宋恩尼……”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全名带姓。 “不要做这种事。” 他不想再说了,那根线已经在断裂的边缘。 那些在看到新闻后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后怕、心有余悸,在这一刻全抖搂了出来。 宋恩尼看着他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从眼角开始蔓延。 “我会害怕。” 他忍了很久了,从进门那一刻就在忍。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就会失控。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恩尼的笑容慢慢的消失,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的话,可以告诉她吗?该怎么回答,才不会伤害他。 她好想答应他,再也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做一个快乐的宋恩尼,跟他一直甜甜蜜蜜的,不用费脑子的,但是她的心像筛子。 无论放进去什么都会不断漏出来。 “贤洙,如果我跟你说,有些事是我必须去做的,你能接受吗?” 他看着她。 他想说不接受,他完全有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要接受自己爱的人去冒险去做任何会危及生命的事情。 她捧着他的脸,掌心温热,贴在他脸颊上。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做,是我必须做。”她认真地看着他,拇指在下意识轻轻摩挲他的颧骨,想让他听进去。 “我想要去的地方,需要很多块木板才能搭成一座桥梁抵达,连我自己也只是那些木板之一。” 诚实一点。 让我对你,诚实一点吧。 “所以这种事可能还会有下一次,很多次。”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贤洙,如果感到很辛苦的话,对不起。” 她让他选择。 不是离开或留下,是痛苦的爱她或痛苦的离开。 金贤洙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 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她想要得到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他握住了她捧着他脸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把手抽回去。 “对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笃定:“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我。” 世上有绝对可信的人吗。 宋恩尼不确定。 “不用。” 他那样干净,她不舍得把他弄脏。 他站起来,把恩尼紧紧的抱进怀里,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胸腔内,跟那颗为她跳动的心脏合二为一,她在他炙热的怀抱里愣住了,耳边是贤洙的声音:“我可以做到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真的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不要消失。 只要你不要有事。 他想让她明白,在她和别的事情之间,她永远占据第一位,只要她开口,他什么也愿意去做。 在强烈的爱意面前,她显得如此卑微而渺小。 要告诉他吗? 让他成为同流合污的一份子。 成为自己卑劣的影子。 忽然金贤洙把脸从她耳边移开,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声音压低:“是宋佳允吗?” 宋恩尼的眼眸微微收缩。 他看清楚了她的反应,更确信了她的想法。 做这些事,是为了在家里提高父母心中的分量吗? 为什么要提高分量,是因为有人不断挑衅恩尼了吗? “她在家里欺负你了?” “对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恩尼太善良了,她根本不知道,在父母眼里,有用的孩子不等同于最爱的孩子。 他的眼底只有对恩尼怜惜和不忍,声音很低,带一丝颤音。 “我可以帮到你的,我可以的。” 你不用这么累,恩尼。 我可以的。 第88章 车祸 直播间里的灯光调得刚刚好。 宋恩尼坐在skb集团大厦那间专门用来接待媒体的会客室里,背后是落地窗,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但镜头一推近,那张脸在4k画质下依然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水果。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 前几个都是软的,像是事先对过稿子的——“宋恩尼小姐,当时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您害怕吗?” “害怕。” 她回答得很快,“但看到那个人在水里挣扎,来不及想太多。” 这个回答不算出彩,但稳妥。 害怕是人之常情,来不及想太多是真话,挑不出毛病。 记者开始加码。 “有网友评论说,您作为skb集团的千金,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人,是不是在刻意作秀?您怎么看待这种声音?” 问题一出,直播间里静了一瞬,连弹幕都慢了下来。 宋恩尼没有急着回答,低下头,想了想,那个低头的角度刚好露出她优越的侧脸线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镜头,直视镜头后面那些正在看直播的、数以万计的眼睛。 “人之常情而已,如果我是网友,我也会这样觉得”她笑了一下。 “但生命没有彩排重来的机会,当时的我,实在没有功夫去考虑利益或者什么。”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了一倍,导播在镜头外比了个大拇指。 她知道这场直播不是因为她救了人,是因为skb需要一个正面形象来对冲宋佳允留下的舆论窟窿。 她是被推出来的那块遮羞布,但她正好需要这块布的曝光度。 各取所需。 香奈儿贵宾包间内。 宋佳允靠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手机支在茶几上,屏幕里是宋恩尼那张让她厌恶的脸。 她把视频调成了静音,但那张脸在画面里动来动去,让她觉得空气都恶心的。 “做作。”她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眼不见为净。 柜姐跪在地上给她穿鞋。 新来的,手上的力道掌握不好,给她穿那双裸粉色高跟鞋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脚踝,把鞋跟往上一推,指甲不小心刮到了她的脚后跟。 宋佳允低头看着她,女店员的耳朵尖红红的,手指在发抖,越紧张越出错,鞋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对称。 宋佳允一脚踢在她胸口上,踹在那个女店员的锁骨下方,“啪”的一声,那人往后一坐,手里的鞋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闷响。 “我不是vip吗?为什么让这种人来服务我?连鞋子都不会穿的话,做什么销售?”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奚落:“这不是无能吗?” 店经理从包间外小跑进来,声音有些抖:“对不起,宋小姐,这是我们新来的,还不熟悉流程,我马上为您换一位。” 于是又换了一位。 宋佳允靠着沙发看她穿鞋,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冷笑,但好了一些。 她勾了勾手指,让柜姐把新款都拿来,这一季的,下一季的,限量款的,通通拿来。 她今天心情很差,花钱的欲望就很高。 前前后后买了十几样。 柜姐们恭敬地送她到门口,把她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有两个袋子实在放不下,搁在了后座。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 几个柜姐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豪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等着红灯的间隙,她们的目光从车窗上收回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话。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她就是前阵子那个霸凌优学生的财阀二代吧?”另一个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再开口。 路口绿灯亮了。 那辆黑色豪车刚刚起步,车速不快,刚过路口中央——一辆快递货车从左侧冲出来,闯了红灯,没减速,没鸣笛,甚至没有打方向盘。 车头像一堵移动的墙,拦腰撞上那辆黑色豪车。 “砰——” 黑色豪车被撞得整个离地,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地上,又滑了几米,擦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尖响。 玻璃碎洒的到处都是。 路人尖叫着四散逃开,那辆快递货车的车头瘪了一大块,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有血流下来。 而那辆黑色豪车四轮朝天,还在慢慢旋转。 在濒临死亡的刹那,宋佳允感受到一种拉扯感,灵魂被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看到了一个胖胖的女孩。 她也叫宋恩尼,但是是丑陋的,胆小的,怯懦的,自卑的宋恩尼,她一辈子都只能被宋佳允踩在脚底。 那是幻觉吗? 不对。 她看到了她的前世。 看到了一本书在快速翻动。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宋恩尼是在结束采访以后才知道的。 她刚走出直播间,手机震了一下,是岑室长的电话。 “恩尼小姐,佳允小姐出车祸了。在清潭洞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宋恩尼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难道幸福来的如此突然吗?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吗。 首尔世弗兰斯医院的抢救室内,医生还在努力的给患者治疗。 这位患者非同小可,skb集团的会长夫人就在外面等着。 李秀敏在胸口画着十字,祈祷着,就算她再蠢笨,也是自己十八年来悉心教导长大的女儿。 宋明旭安抚着她:“会没事的,张博士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宋恩尼坐在一旁,双目闭上,做出祈祷的手势,仿佛是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说的是:“愿宋佳允不要死的太轻松,那样我一点也不解恨。” 宋佳允在一片混沌中眼睛睁开一条缝,她听见了医生们的紧急的交谈。 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无影灯,如梦初醒。 手术结束,她被推出来,麻醉还没失效,看着围上来的人,母亲,哥哥,还有宋恩尼。 她眼底的恨意如海啸一样强烈却很快按下去,她虚弱的对所有人笑了下,包括宋恩尼。 看着被推走的平车,恩尼站在原地,感到有意思。 “看到了吗?” 她问系统。 【宿主什么意思?】 “她竟然学会了演戏。” “在我面前。” “学会了忍耐?” 她在心里说。 “在这么好的,可以博同情的时机里,她反而学聪明了。” 【宿主我不懂。】 “她要么是害怕我。” “要么,就是知道了什么。” 无论哪一种,都很有趣。 第89章 金会长 书房的门关着。 李室长站在门口,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今天早上,宙斯国际的金泰成会长从美国赶回来。 私人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但整栋金宅没有一个人敢在他抵达之前出门,尤其是金贤洙。 书房里,金贤洙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小树苗。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金泰成背着手站在窗前。 窗外是他花了多年心血培育的名种树木,枝干挺拔,每一棵都值普通上班族几年的年薪。 他看着那些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表情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所以,你觉得这样警察厅的人就查不到你头上,对吗?” 金贤洙没有说话,他的脊背又挺直了一些。 他没有错,他请人调查过了,宋佳允就是那样一个恶劣的人,宋家甚至动过要把恩尼送出国安抚宋佳允的想法,他们对她一点也不好,尽管恩尼才是亲生的。 所以恩尼才会需要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情,她让他感到心疼。 爱到一定程度,喜怒哀乐都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他心疼她。 金泰成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脊背和垂下来的额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 他有三个儿子,二儿子金宰赫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他做好了这辈子要替他收拾无数次烂摊子的准备。 小儿子金贤洙——这个从小到大最乖、最听话、从不让他操心的孩子。 在听到李室长汇报小儿子有一笔不明大额交易,涉及买凶杀人的时候,他以为对方说错了。 会做这种事的,怎么想都应该是宰赫。 “不是查不到。”金泰成的声音不大。 他走到金贤洙面前,居高临下地低下头。 “是因为你是我金泰成的儿子,所以他们现在不能动你。”他顿了一下。贤洙的眼睫颤了一下。 “一旦有人要故意攻讦宙斯国际的声誉,完全可以翻出这件事来做文章。 包括skb,也可以拿这件事来跟我讨要好处,像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银行转账记录,看了两秒,又放下了。 “认清勇敢与莽撞之间的差别,女人很重要吗?你那愚蠢的勇敢很可贵吗?金贤洙,你太令我失望了。” 楼下客厅里,金卢美急得团团转。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室长只说会长把贤洙叫进了书房,门一关就是一个多小时。 她在客厅里走几步坐下来,站起来又走几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金宰赫从楼上下来,网球包挂在肩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都没看客厅那边,径直朝门口走去:“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吧。” 金卢美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去,一把拉住的他的手臂。 “宰赫,你去给你父亲送杯茶。这个时候其他人绝不能靠近那间书房,但你不一样。你父亲最疼你了,你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无语的看他妈妈。 “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爸爸很生气,说不定会打断贤洙的腿。”金宰赫把网球包换到另一只肩上,语气淡淡:“我进去干嘛?帮他分散火力吗?我巴不得爸爸快点让人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就要走。 “金宰赫!”金卢美急得跺脚,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乱。 书房里忽然传出一阵异常激烈的声响,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金卢美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松开抓住金宰赫的手,提着裙摆跑上楼梯,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金贤洙跪坐在地上,额角有血流下来,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在睫毛上挂了一下,滴在地板上。 碎掉的名贵玉佛摆件散落在他身边。 他全程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就那样跪在那里,任由血流。 金泰成站在他面前,手指着他,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但声音不容置疑,不可辩驳。 “必须出国,由不得你。” 金宰赫站在书房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不由得握紧网球包的带子,他目光落在贤洙身上,落在他额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落在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上,落在他那双像燃尽的灰一样慢慢熄灭的眼睛里。 “我不去。” 金贤洙知道父亲的决定没有人能反驳,他言出必行,就算是绑,也会把他绑上飞机。 他不愿意离开韩国,原因是什么,金宰赫很清楚,甚至连这次父亲发火的原因,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金宰赫转身走了,球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金泰成交代一直垂手等着他的吩咐的李室长:“安排飞机,明天就送他去英国,让两个人看着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李室长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是。会长。” 金贤洙闭上了眼睛,金卢美感受到了他身上十倍重的痛苦。 宋佳允手术很顺利。 宋恩尼回到家接到了贤洙的电话。 “怎么了?”她问。 “恩尼,你在家吗。” “嗯,刚从医院回来,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你下来好吗,见见我。” 见见他?他在哪? 她站在房间阳台往外看,竟然看到院子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车,经常接送贤洙的那一辆。 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一下,路骁的消息:“你的小情人之一,竟然为了你买凶杀人呢,可惜没成功。” 她看着消息,彻底愣住了。 她走到车旁,贤洙下车用力的抱住她,声音带着哽咽:“恩尼,我们一起去英国好不好。”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很好很好。” “我们一起走吧。” “恩尼,我不能离开你。” 宋恩尼脑海里无法将金贤洙和买凶杀人两件事合在一起,她听着他颤抖的声音,他害怕,他难过。 像做错事的孩子急切需要得到安抚与肯定。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毁了他。 “贤洙。” 她抬头看他,他的额头贴着一块创可贴,已经渗出了血。 “是你做的?” 她感到后悔。 金贤洙抿住唇,不说话,有点害怕面对恩尼的眼睛,恩尼那样善良,肯定接受不了会做出那样残酷事情的自己 他摇头,逃避着:“我们去英国吧,恩尼,我们去英国,我们订婚,永远在一起。” 爱是两极,矢志不渝的威力比她想象中的要恐怖,她在害他。 “不。” “我不去。” 金贤洙看着她,像看见三岁那年飞走的蝴蝶。 后来他是怎么做的。 哦。 他后来把所有能找到的蝴蝶,都做成了标本。 那只蝴蝶,就永远飞不走了。 第90章 拉勾 李秀敏敲了敲恩尼的门,是金卢美夫人亲自打来的电话,希望她去金家一趟。 恩尼走进金宅,被佣人引上贤洙的房间,金卢美站在他门外,有点焦急。 看见恩尼急忙拉住她的手:“拜托你了,恩尼,哄他吃点东西吧,他不肯出国,现在要绝食。” 她推开门,端着餐盘走进去,贤洙侧躺着看着窗外,金卢美喊了一声:“贤洙,是恩尼来了。” 他触电了一样,连忙转过身坐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眼泪说掉就掉。 门在她身后合上,贤洙跑下床用力的抱住她,像是怕她会跑掉。 “你太用力了,我的餐盘都要掉了。”恩尼哄着,他却不肯撒手:“我不吃,掉就掉了。” “为什么不吃饭。” 他已经想好了,绝食,以绝食来抗争。他不要出国。 不能出国。 父亲说这是命令,李室长说航班已经安排好了。 他把女佣收拾好的行李箱踹翻了,把叠好的衣服扔了一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母亲在外面敲门,他不应,父亲说“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他不听。 他不能走。 恩尼往后退一退,把餐盘放茶几上,金贤洙委屈的看着她:“难道你也希望我走吗?” 宋恩尼反反复复的自问,她希望他走吗。 她上前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不希望。” 贤洙的衬衫是皱的,没有换,还是昨天那件。 他低头的时候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栀子花和雪松混在一起的香气。 “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金贤洙的眼泪落在她肩上:“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 “没有。”她声音淡淡的,抬头伸手擦拭他的泪,她怎么会失望呢,有这样一个人,为她赴汤蹈火,但她却舍不得他遍体鳞伤。 就算是一个恶人,也该有万分之一的真心。 “那你不喜欢我了吗?” “贤洙,在我们无法掌控全局的时候,喜欢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修长的指摩挲他的脸,直至耳畔:“你现在要听话,出国,未必是坏事。” 等你再回来时,或许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我不去。”金贤洙急切的说:“恩尼,我不去。” “拉勾好吗。”她说,伸出小指:“我等你回来。” “那我回来后,我们结婚好吗?” 他想相信她,但他需要承诺。 恩尼看着他,她不想欺骗他。 “好。” 金贤洙笑了。 他弯起嘴角,眼睛还红着,眼泪还没干,那个笑却压都压不住。 他紧紧地抱住恩尼,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她的头发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 他闭着眼睛,睫毛扫过她的发丝,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不准骗我。” “拉勾。”他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把那只勾过她小指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笑了。 像拥有了稀世的珍宝,转身走到茶几前,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认真的地吃了起来。 走出他的卧室,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已等候在外:“宋恩尼小姐,金会长想见你。” 穿过花园,金泰成会长在仿古的棋室里等她。 门敞着,茶已煮好,蒸汽从壶口袅袅升起。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棋盘一侧,面前的黑白子已摆好了几手。 宋恩尼站在门口,礼貌地躬身行礼:“金会长。”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看。 很漂亮的孩子,生的好,气质也是很罕见的雅,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名家遗作,一件少有的汝窑瓷,一种世间少有的、会令收藏家生出势在必得之心的美。 但那不是欣赏,是评估——评估这件瓷器的价值,以及它是否值得他的孩子摔得粉身碎骨。 “听说你之前是在釜山长大的。”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轻视,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会下棋吗?” 宋恩尼看着棋盘上那几颗错落有致的黑子,点了点头:“会一点。” 她在棋桌对面坐下,拿起白子,指腹落在棋盒边缘,没有立刻落子。 对面的老人已经执黑先行,布局是稳健且老练的。 她曾在系统面板里见过那个选项——围棋精通,五千点幻想值。 它躺在兑换商城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件被摆在橱窗深处、造物主不认为有人会买、但它一直等在那里的奢侈品。 五千点。 宋恩尼没有犹豫太久。 金泰成看着她落下的第一颗白子,眉头微动。 并非初学者该下的位置,她是在试探对手的棋风,不卑不亢。 下棋能识人,棋品如人品。 “没想到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也能很好地成长。很聪明。”他落下一子,语气随意,然后话锋忽然转了,“贤洙,宰赫,我这两个孩子,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 金泰成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宋恩尼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捏着一颗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落子,很轻,啪。 “身为金会长您的孩子,他们都很好。” 金泰成轻轻摇头,落下一子。 “不对。”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茶雾,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棋盘上那些被稳稳落下的黑子,不留余地。 “他们都有各自的弱点。”他看着她,那目光像在说:那个弱点就是你。 宋恩尼知道这场谈话的意图。 任何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靠近危险源。 如今她在这位位高权重的会长面前,就如同诱惑他孩子的毒药一样。 不是她做了什么,是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他的两个孩子神魂颠倒,这比做了什么更可怕。 做过的可以收场,没做过的,收不了场。 她低头看着棋盘,落下一子:“这世界上,恐怕只有神明,才会没有弱点。” “两个都不让人省心。”金泰成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对宰赫的无奈,有对贤洙的心疼,还有一个父亲看着自己两个最得意的儿子,为一个女人争得头破血流时的荒诞感。 他落子,语气轻了几分,却更沉了。“宋振国养了个很好的女儿。” 这话听不出褒贬。 “我会删除你们之间的所有联系方式。保持距离,是对你们都好的事情。” 棋盘上的局势正在微妙地变化。 白子开始在看似退让的防守中,悄无声息地构筑自己的阵地。 金泰成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棋盘上某个局部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落回去。 宋恩尼没有接话,没有能力的时候,大声嚷嚷只会让人觉得像蝈蝈一样吵闹。 “你对此没有意见,对吗?” “金会长,您如果了解贤洙,”她落下一子,声音很轻,“该知道,这么做只会让他更激烈地反抗。” 金泰成看着那步棋,眉头微动。 白子落在一个他未曾预料的位置,不是进攻,不是防守,是像在棋盘上轻轻切了一刀,将他的两块棋无形中分开了。 那不是会一点的人能下出来的棋,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她脸上——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锋芒。 “再激烈的反抗,也抵抗不过时间的冲洗,过几年,就好了。”他落下一子,语气还是那么平。 过了几秒,他补了一句,“至于你父亲提出来的要求,我会满足他的。” 宋恩尼垂下乌睫。 她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啪,声音很轻,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金泰成低下头,看着那步棋。 看了很久。 白子落在一个他没想到的位置,很精妙的一子。 正好卡在他所有可能发起攻势的路径上。 他落下一子,她应,他又落,她又应。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像两股颜色不同的潮水,在方寸之间反复进退、纠缠、渗透。 金泰成的棋风像他的人——老练、稳健、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给你任何可乘之机。 宋恩尼的棋风却让他有些意外。 她不急攻,不贪胜,像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看似柔软,却每一手都在为后面的棋做铺垫。 是个很聪明,很妙的孩子。 金泰成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一颗白子,在指间轻轻转动。 “你的棋下得很好,跟名师学过?” 她微微摇头:“没有。” 金泰成轻轻笑了。 即使不让一子,他们也最终下到了平局。 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下一盘棋,下属们大多会跟他下君臣棋,即使他们认真的跟他下,其实大多数也无法胜过他,但他们偏要使小聪明,要在棋盘里故意让一步,反而显得手法低劣。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棋子落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感慨。 “可惜了。”他说。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 是可惜她不是他的女儿。 “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宋恩尼站起来,微微欠身。 身后传来金泰成的声音,很清晰。 “我会安排贤洙在英国结完婚再回来。” 宋恩尼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金泰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松树。 松针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绿色。 第91章 吃醋 金宰赫看着她走出父亲的棋室,然后坐上车走了。 看起来没有悲伤,落寞,花心的坏女人怎么会有这些情绪呢,这也侧面证实了他没有做错。 那张银行转账记录,他还有很多份。 李室长敲了敲他的门:“宰赫少爷,会长要见你。” 飞机起飞在即。 金贤洙还在不停的拨打电话,电话那头却是一声又一声的无法接通,他编辑消息:“恩尼,现在还很忙吗,飞机就要起飞了,我落地就会跟你报平安,到时候你一定要接电话好吗?” 消息发出。 李室长等人看着金贤洙少爷盯着手机愣愣的看了很久,然后他不可置信一样,仓皇的看向他。 “贤洙少爷,怎么了?” “信号坏了。”他说。 “飞机上的信号坏了。”他声音有点颤抖。 然后忽然间,他像暴走的动物一样,快速的解开安全带,想要冲向飞机的登机口。 两个保镖飞快的上去按住了他,他的手机砸落在不远处。 刺眼的红色提醒,消息无法发送。 他拼命地挣扎,额头的伤口蹭出血。 甚至用脚踹那个抓住他的保镖,像个失去理智和风度的疯子:“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我让你们放开我!” “放开我————” 从首尔仁川国际机场起飞的航班,拖着长长的航迹云,将在七小时后,抵达伦敦希斯罗机场。 清潭洞宋宅,一切正常。 宋恩尼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任何差别。 她像往常一样下楼,坐在餐桌边吃了一碗粥,像往常一样背上书包,坐上司机的车去学校。 手机在书包里安静地躺着,有一些消息未读,但她没有功夫去理睬。 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生命里有一条线被什么人拿剪刀剪断了。 她把目光投向车窗外,街景往后退,首尔的天空耀眼的刺目。 太弱势了。 因为无法掌控全局,所以只能被推着走。 太弱势了,宋恩尼。 宙斯国际学院,网球场。 金宰赫的发球又快又平,像一颗被弹出的弹珠,砸在对面的场地上,弹起来,柳时珉追过去救,球拍够到了,但回球挂网。 “砰——”网球飞过去,柳时珉又打回来。 金宰赫面无表情地接住,回了一个高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柳时珉退到底线外等它落下来,侧身,挥拍。 太阳很晒,汗水从他眉骨滴下来,他眨了一下眼睛。 权佑闵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着水,没上场,也不想上场。 忽然,他刷到一条新闻。 “大发,英雄美少女要做明星了。”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配图是冰淇淋店那个视频的截图,标题写着【“冰淇淋女神”将出演朴秀媛新作《失语》】。 柳时珉正在发球,球拍挥到一半停了一下,球落网了。 他没有说话,弯腰捡起球,重新发球。 金宰赫走回来喝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用毛巾擦了一下。 拿过权佑闵的手机看了一眼。 “哇,还是文艺爱情片,会有啵啵吗?”权佑闵夸张地做双手捧心状,“期待。”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评论,越看越兴奋,转过头对金宰赫说,“你说我要是去面试男主角怎么样?带资进组。” 回应他的是金宰赫一球拍砸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金宰赫面无表情地把那篇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拎起网球包甩上肩膀:“走了。” 身后是柳时珉追问的声音:“不打了吗?” 金宰赫走出网球场,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底下。 他又把那条新闻拿出来看,宣传上说,等她高考结束就会开拍,男演员也定好了。 宋恩尼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了一半,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没抬头,继续拉书包拉链。 金宰赫站在她桌前,校服外套敞着,表情不大好看。 “你要去拍电影?” 不知道摆个臭脸给谁看。 她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把书包甩上肩膀站起来就要走。 金宰赫没让开,稳稳的挡在她跟前,让她没法当他不存在。 虽然眼睛看着她,表情还是臭的,但眼底藏着一点别的的东西。 “会拍吻戏?” 宋恩尼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吃醋? 这位少爷是在吃醋了? 她笑了笑。 今天心情不算好,但有人送上门当情绪发泄桶,这种机会不多了。 “对,吻戏。 舌吻,法式热吻,从片头曲一直吻到结尾,吻到嘴巴破皮为止。”她说完,看着他:“成为新一代吻神”。 “还会跟超级无敌帅的男演员一起拍。如果你想看的话,记得去电影院买票。”她歪了一下头,“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金宰赫看着她,眼底的温度冷冰冰的。 她拎起书包就走,书包撞了他一下,金宰赫一把扯住她的书包带,声音染上怒意:“你在说真的?” “对。”说完她扯回书包带子离开。 开机在即,朴秀媛导演却忽然接到了一个超大投资商。 虽然对面是业内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但是它背靠宙斯,看起来实力就很强。 而太阳之子娱乐公司的代表,对于这次投资,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莫?” “不可以出现吻戏?” 朴秀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艺爱情片不让拍吻戏? “不是,这位代表,我们这部电影就是文艺爱情片啊,而且我们的演员吻起来的话,票房估计会更好看,我们也可以赚取更多的回报呢。” “100亿。” 那位代表简明扼要的提出数字。 “不……不是,这也太……” “150亿。” “莫!” 朴秀媛几乎不敢想象,一百五十亿韩元的投资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200亿。” “成交!” 第92章 干预 定妆照的效果比朴秀媛预想的还要好。 京畿道加平郡,那座仿欧式的城堡里,所有工作人员都看着那个地方,二楼阳台上。 宋恩尼站在那儿,手里握着小提琴,侧着脸,像是在听自己的琴声。 摄像头咔嚓咔嚓地闪,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种静谧的美感。 徐仁希换好衣服走出来,站在台阶下看了她几秒。 他拿过不少奖,合作过不少女演员,但没见过这种灵气。 她只是在摆拍,你就觉得那把琴已经响了。 宋明旭坐在导演椅后面。 他现在是宋恩尼的临时经纪人,穿了套深灰色休闲服。 摄像师喊:“很完美,再来一张!换动作!仁希哥也来,拍合照。”徐仁希走过去,按摄像师的调度单膝跪地,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她。 恩尼穿着那条一字肩礼裙,锁骨和肩线在日光下白得晃眼,俯下身的时候,他们的视线碰在一起。 仿佛已经入戏了,徐仁希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是这位城堡里公主的仆人。 摄像师说:“恩尼小姐可以用手指勾一下仁希哥的下巴哦。” 宋明旭抬起手:“这个动作不行。换一个。” 恩尼的脸比导演先黑了。 徐仁希跪在地上没动,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听说这位连吻戏都不让拍,心里叹了口气,财阀二代怎么全跑娱乐圈来了。 副导演赶紧打圆场:“先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恩尼披上外套走上保姆车,宋明旭跟着上去了。 她窝在座椅里,抱着手臂,脸别向窗外。 宋明旭接了一杯水递过来,她没接。 “哥哥不是日理万机吗?” 他靠在餐吧旁边,自己把那杯水喝了。“不会,最近很清闲。”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她,“嫌我碍眼?” “不明显吗?”她终于转过脸,抱臂看着他,“在片场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如果照你的想法来,这电影拍出来还能看吗?” 他笑了,在她对面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却一直留在她脸上。 “你真的这么喜欢拍戏?喜欢艺术?”她不理他。 他也不在意,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金贤洙走了你会很难过,结果你没有。 我以为你拍戏是为了讨好爸妈,但看起来也不像。 所以——到底哪个是你?” 他伸出手,把落在她脸侧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从耳廓滑下去,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不喜欢我跟着你,管着你?那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那些话呢?”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撒谎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哥哥会当真的。” 阿西,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不能太给他脸了呢。 她笑了笑,看向宋明旭,凑近了几分,气若幽兰:“所以比起真话,哥哥不是更喜欢我精心编造的谎言吗?” “看着日记的时候哥哥在想什么?” 她看见他的眼底暗了几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是在想我有没有逗弄你吗?” “那恭喜你猜对了呢。” 她恶意的笑了一下:“我就是在逗你玩呢。” “惊喜吗?” 像看着很温顺,但总是出其不意的咬你一下的小动物。 他不以为意:“那下次多写一些,我很爱看。” 车窗外片场执行导演拍拍手:“继续拍摄。” 他轻轻叩了叩门:“恩尼小姐,可以了吗?现在需要拍下一组了。” “可以了。” 她起身要下车,手腕被宋明旭轻轻拉住,她低头看见他眼底的幽深:“不想我管你太多的话,就乖一点。” “不要对着那些人笑。” 那个男演员也好,摄像师也好,当她对着他们旖旎的笑时,会让那些低层次的人产生不该有的幻觉。 宋恩尼抽回手:“办不到,被媒体拍到还以为我耍大牌摆臭脸呢。” “那就只能停拍了呢。”他笑了笑:“反正违约金也没多少。” 区区几个亿韩元违约金,还不至于他犹豫。 宋恩尼淡淡道:“真有钱呢。” 枷锁,是棋子却想要反噬她的枷锁,那就只能用更高级的棋子制约了。 一辆咖啡车开进剧组,紧接着又跟进来一辆甜品车。 剧组的工作人员全愣住了,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谁点的。 大牌演员请全剧组喝咖啡吃甜点是常有的事,但今天没有任何一位经纪人提前打过招呼。 两辆车停稳,司机从车里拉出一条横幅:“宋恩尼小姐款待《失语》剧组全体工作人员。”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蝙蝠从庄园大门开了进来,引擎声不大,但那车身往那里一停,整条石子路都显得窄了。 导演点了头,工作人员呼啦一下涌上去领咖啡领蛋糕,热闹得像过节。 车门向上掀开,金宰赫从驾驶座走出来,摘下墨镜,目光不咸不淡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从保姆车上下来的宋恩尼,和后面跟着的宋明旭。 “宰赫,怎么过来了。”宋明旭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心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猜测,这会儿竟串成了一条线。 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金贤洙追求恩尼基本是整个上流圈都知道的事情,难道金宰赫也…… 金宰赫把墨镜别在领口,懒洋洋地,“我是投资方。 过来看看我的投资项目,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说得不太讲礼貌,但宋明旭愣是被噎了一下,没接上。 金宰赫这个人,因为讨厌宋佳允,连带着宋家的门都不太愿意进。 前几年宴会上碰到宋明旭,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像一条地位很高,但不太挑食的狂犬,逮谁咬谁,一视同仁。 宋恩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全无用处。 大概是目光有点过于明显,金宰赫感觉自己像是块被盯上的肥肉,正在被人不断加入调料和黄油,慢火煎炸。 他看到宋恩尼对他笑了一下。 不过是两辆下午茶车,她就开心了? 真的是财迷不成? 权佑闵的教导犹然在耳: “不是很简单吗。 钱在哪,心就在哪,你只要花足够多的钱,大海都可以雇人填平了。 何况是一颗心呢。 这是你的舒适区啊, 你刚好钱多不是吗。” 阿西,难道他真的是恋爱博士? 第93章 吃饭 拍摄结束,宋恩尼换回自己的衣服,从保姆车上下来。 宋明旭坐在车里,司机已经替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她没进去,宋明旭偏过头看她。 “不上车吗?” 宋恩尼无辜地笑了笑。 “怎么办好呢,还没出道就火了。我的粉丝在等我呢。”她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还停在原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金宰赫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头正探出半个,往这边看,好像知道她在说他。 “哥哥自己回去吧。”她说完,转身朝那辆车走去。 宋明旭坐在车里没有动,看着她走到那辆兰博基尼旁边,弯腰凑近车门,伸手拉了一下。 没拉开。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开。 她低下头凑近看了看,像在找把手在哪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形怪状又复杂的车? 车门往上掀了起来。 金宰赫坐在驾驶座上,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 噗嗤笑了。 “你要坐我的车?” 宋恩尼弯腰坐进去,顺手拉过安全带系好,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车里。 “你要赶我下去吗?”她偏过头看他,时刻准备下车。 金宰赫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没有。” “那就开车。”她说。 “开去哪?你倒是说个地方。”他无语到头上要冒出几条黑线。 “江南区随便哪家餐厅。”她双手合十,态度恭敬得像在求人办事,“麻烦您了。” “呀,宋恩尼!我不是司机。” “我会给小费的。”她把手放下来,端端正正坐好,目视前方,“麻烦您快点开车。” 车子安静了两秒。 引擎忽然低吼了一声。 宋明旭坐在后座,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从车位里退出来,打了一把方向,驶出庄园大门。 尾灯在暮色中闪了闪,很快消失在转角。 他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嗤笑了一声。 “开车。”他对前面的司机说。 车子在岛山大路49街停下,金宰赫朝餐厅门面扬扬下巴:“这家可以吗?” 宋恩尼侧过脸去看一眼,一看就很贵的餐厅,但私密性应该不错。 “你车上有没有帽子?” “要干嘛?” “我现在是明星,不能被路人拍到跟陌生男人吃饭,会传出绯闻啊。” “你电影都还没拍完,你算哪门子的明星。”再说了他是陌生男人吗? 阿西,她狠狠给金宰赫的脑瓜上敲了个暴栗。 “只要回答有和没有就可以了。” 金宰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竟然真的打他,用很大的力气,他看看后视镜,那里肯定红了,阿西。 “呀宋恩尼!” “干嘛!?” 算了,他看着她:“只有口罩,要不要。” “拿来。” 金宰赫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只黑色口罩,捏着边角递过来,嘴上不饶人:“都还没红,就开始摆明星架子。” 宋恩尼接过去挂上耳朵,脸太小,口罩太大,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下巴那里空出一截,像偷了大人的。 她对着化妆镜把鼻梁条摁紧,又扯了扯下沿,勉强能遮住半张脸,凑合用吧。 金宰赫看着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忍住偏过头笑了,没让她看到。 感觉笑出来会再挨一个狠的。 他推开车门,绕过来给她开。 宋恩尼下车,低头拉了拉裙摆,金宰赫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她走在他后面,隔着一步远,像不认识他一样。 他一回头,人没了。 宋恩尼站在门口那棵大盆栽后面。 “这家店没人认识你吧?” 金宰赫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认识,整个江南区的饭店有谁不认识我。” 她无语了,转身要走。 他走回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里走。 “走快点,有人问我就说你是我的助理。”宋恩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仰起脸瞪他。 “你请得起我这种助理?” 金宰赫低头扫了一眼她的姜黄色挂脖裙子,语气淡淡:“那就私人秘书的,可以了吧。” 宋恩尼把手抽回来:“你才是秘书。” 餐厅里灯光调得很暗,每桌之间隔了不近的距离,不会互相打扰。 侍者领他们到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窗外是岛山大路的夜景。 宋恩尼摘下口罩,接过菜单翻了翻,看了一眼价格,看起来挺好吃的菜,但是价格都不太美丽。 “你点吧。”她把菜单还给侍者,金宰赫也没接菜单,随口报了菜名。 侍者走了,桌上只剩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金宰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回来。 宋恩尼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等着上菜。 “你为什么跳下去?”他没头没脑地问。 宋恩尼没听懂。 “跳哪?” “汉江。”他放下水杯。 那样危险的事情,她却不考虑后果去做。 宋恩尼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他的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平日里那些冷漠和棱角都被柔化了。 “我不是在直播里说了吗,看到那样紧急的事情,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好公民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没有为什么。” 金宰赫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你也不太会撒谎。” 菜上来了,摆盘很漂亮,分量很少。 宋恩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金宰赫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 她吃得很专心,专心得像昨晚没吃饭。 “你讨厌宋明旭吗?” 宋恩尼听到这话,感觉金宰赫比她想象中要敏锐:“为什么这样说。” “他看你的眼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忆起宋明旭看着她的背影,像豺狼盯上了白兔,令他感到不舒服:“你没感觉到吗?所以才不坐他的车,不喜欢跟他待一块吧。” 她放下筷子,认真的说:“恭喜你,猜对了。”摊开手:“可惜没奖励。” 宋恩尼有时候挺想不通的,同样是金泰成会长的孩子,为什么贤洙就绝对禁止他接触自己,而金宰赫跟放养的狗一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打量着金宰赫。 是跟金泰成会长长得挺像的,这是偏心的理由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脏东西吗?” “没有。” 她吸一口鲜榨蔬果汁:“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他停下筷子看她,宋恩尼却摇摇头不说了。 问这个问题像挑拨离间兄弟感情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这个东西。 但是很显然没必要这么做。 “你在吊人胃口吗?” “对。” “呀,宋恩尼!干嘛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你要是不爽就打我。”她吸着果汁看他。 金宰赫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吃菜。 服了她了。 第94章 疯魔 金宰赫在车库停好车,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皮套上画圈。 副驾驶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气,他闭上眼,是她不留情面狠狠打自己的样子。 总是对他那么凶干嘛。 那个被她打过的地方,已经不痛了。 真是不温柔的女人。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上楼。 女佣们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看到他连忙欠身。 他走过旋转楼梯,窗外月色无垠,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映着月光,像一面一面沉默的镜子。 时间真的有在流逝吗,那为什么十三年来每次经过这地方,那些回忆顽固的跟一株扎了根的老树一样。 五岁的孩子发着高烧,脸蛋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却不肯打针,把家庭医生递过来的针管打翻在地,又把茶几上的花瓶扫下去。 瓷器碎了一地,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少爷。”女佣们劝着却不敢上前,因为这个少爷生气的时候谁的情面也不给。 “滚!” 他骂完跑上楼。 留下一群女佣无奈的叹气在那里收拾碎片,各自压低声音小声说:“未免太无法无天了,这些瓷器得要多少钱,天文数字吧。” “会让他是会最疼爱的孩子呢。” 胖胖的女佣看四下无人,附耳在瘦一些的女佣身边说:“不是的,会长最爱的孩子,是宰诚少爷。” “莫?为什么?宰诚少爷不是常年住在医院吗?”听的人一脸惊讶。 她们说着说着,忘记把音量放低。 “我听人说,二少爷之所以在夫人肚子里还没足月就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大少爷提供救命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要从婴儿身上拿?”在不了解这方面的人耳里,这件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脐带血。” “莫?真假?” “甚至二少爷不是夫人亲生的。” “莫,你说什么鬼话,我亲眼看着二少爷在夫人肚子里直到生出来的。” “是代孕啊代孕。”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冷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像一把刀切进了空气。 “是谁跟你们说的。”是金卢美夫人,她牵着金贤洙少爷,气的浑身发抖。 “欧妈,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女佣猛地回头。 额头贴着退烧贴的宰赫少爷站在走廊转角,脸色惨白。 “欧妈,她们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他看着她们的脸,从她们惊恐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然后小孩踩空了台阶,在一片惊叫声中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金宰赫躺在沙发上,在犹豫要不要给她发个消息。 不知道这条消息发过去,她会不会又晾他几天。 应该不会吧。 他编辑:“明天想吃什么?我送去剧组。” 很意外的,消息很快接到回复:“沙拉。” 他眉眼都舒展开来,编辑信息:“那不是草吗?只吃这个怎么行。” 宋恩尼:“金司机请不要干涉太多雇主的口味喜好。” 金宰赫:“说了,不是司机。” 宋恩尼:“明天带律师来剧组,我有事要跟你谈。” 律师? 他们之间有需要用到律师的地方了? 金宰赫:“你想要什么跟我说不就好了,还要律师干嘛?” 宋恩尼:“说了很多次了,金司机,好好办好雇主交代的事就可以了。” 金宰赫无语的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知道了知道了。” 太无法无天了这个女人,他翻身将脸埋在沙发里,过了一会,他坐起来,又看了一眼手机,她没回消息。 她真把自己当雇主了。 摁灭屏幕,宋恩尼抱起猫:“最近又胖了我们的雪球,kiyomi。” 柔柔软软的白色毛发跟水缎子一样呢,她忍不住用自己的发圈给它扎了个小揪揪,把发圈的蝴蝶结朝外,真漂亮呢。 “我们雪球也可以去竞选韩国最美猫咪了呢。” 宋佳允因为腿部受伤所以为了方便,最近只能住在一楼,由专门请的康复师照料着。 康复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她来到庭院,她剪了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很多。 宋恩尼跟猫玩的正开心,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呢。 金贤洙知道她的本性吗? 她不傻,能从后面发生的一切里猜得到她的车祸是谁造成的,但这件事已经被宋会长勒令不准再提。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根本掀不起一点风浪,但凡她敢暗中调查,估计宙斯就会出手让她消失。 而他的父母也不会开口说半个不字。 不过是因为他们从宙斯国际那里得到了不菲的好处而已。 多么薄情的父母,所以才能生出跟他们一样血脉的女儿。 宋恩尼,比他们还要冷血薄情,却能抢走她的人生。 “姐姐。” 宋恩尼回头,看着她坐在轮椅上,乖乖巧巧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医生说宋佳允逆行性失忆了。 “今天拍摄开心吗?”宋佳允微笑的看着宋恩尼,然后她眨眨眼:“我也好想要去剧组玩一玩,可以吗?姐姐。” 真是身残志坚呢,她只淡笑着看她却不说话,显得宋佳允的询问异常尴尬。 宋明旭走了过来。 “剧组里的人太多了,乱糟糟的,你现在的状态不太方便。”宋明旭淡淡的说:“等腿好了再去吧。” 宋佳允下意识的攥紧腿上毯子的一角:“嗯,好的,哥哥。” 夜风有点凉,看着被康复师推走的宋佳允,宋明旭眯了眯眼眸,转而看向恩尼:“金宰赫带你去哪里了?” “哥哥好奇这个?”她忍不住笑:“还能去哪里?年轻男女出门,除非他是gay,我是同性恋,否则我们还能干嘛?吃饭,约会,逛街。不都是这样的吗。” “哥哥该不会以为,我只有贤洙一个追求者吧。” 宋明旭伸手揪住猫的后颈肉将它放回地上,它不肯走,绕着宋恩尼的脚边走来走去,宋明旭轻轻踢了它屁股一脚。 真是个疯子。 猫猫喵呜一声,宋恩尼连忙蹲下来安抚它,虽然力度很轻,但是怎么可以踢猫呢,这不是反社会人格还是超雄吗? 她不满的看着宋明旭:“哥哥拿雪球发什么脾气,是在发疯吗。” “发疯?” 他声音有点喑哑,压抑着,跟她抬眼的瞬间对上眼神:“宋恩尼,我比你想象中,要疯的多。” 第95章 合同 第95章合同(第1/2页) 高考结束了,宋恩尼知道自己考得不错,首尔大应该是稳的。 车子开到了京畿道加平郡。 今天剧组开机,韩国人迷信,尤其拍戏这种事,得挑个吉时,拜拜神明,求个顺利。 她换上白色剧组t恤和水洗蓝牛仔短裤,露出一截匀称笔直的腿,白得晃眼。 大合照的时候她被拉到c位,男主角徐仁希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笑。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金宰赫坐在后座,旁边是从宙斯国际法务部叫来的首席顾问河律师。 从车窗看出去,她站在人群中央被人群簇拥着,清透的素颜,长发被风吹起来,伸手拢了一下。 他看着她,手里的冰美式没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合照拍完,宋恩尼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朝这边走过来。 她弯腰敲了敲车窗,示意他上保姆车。 金宰赫把冰美式吸管叼在嘴里,推开车门,河律师拿着公文包跟在后头。 三个人挤进保姆车,空间一下子变得有点逼仄。 她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会。 金宰赫靠在对面,吸了口冰美式,也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 “关于太阳之子娱乐公司的艺人合同,我有几个要求要加进去。”她说。 河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推了推眼镜。 “好的,宋小姐。” 来之前宰赫少爷交代过,不管她提什么,照办就行,不用问为什么。 “第一条,不允许公司老板对我提出或强行发生任何形式的色情服务。” “噗————”冰美式喷了出来,全喷在河律师的笔记本电脑上。 金宰赫手指着宋恩尼,“阿西”两个字卡在喉咙里,阿了半天没阿出来。 “呀!宋恩尼!我什么时候要你色情服务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宋恩尼理直气壮地回呛,“因为我漂亮啊。” “因为你漂亮所以我就要像发情期的公狗一样扑上去?阿西!宋恩尼你不要太过分!”他的声音不算小,副导演在车外经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快步走开了。 “难道不会吗?”她歪了一下头,表情是真的困惑,“那你整天巴巴地跑剧组来干什么?”河律师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忍得很辛苦。 “宋小姐,这条我会加进合同里的。” “嗯,违反者要赔偿1000亿!”她竖起一根手指头认真的说。 她想发财想疯了吗? skb是要倒闭了吗? “阿西!你听她的干什么!”金宰赫整个人都要炸了,“难道你也觉得我做这种事?” “那到底要不要签?”宋恩尼站起来作势要走,“不按我说的就算了。” “加加加!”金宰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又像被烫了一下松开,“都听你的,行了吧。” 宋恩尼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好。“第二条,所有收入归我个人所有,公司不能抽成。” 金宰赫嘴角抽了一下。 就算他有钱,这条件也离谱了:“呀,宋恩尼,你以为我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你不是很有钱吗?身为大韩民国赫赫有名的财阀二代,干嘛要跟我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斤斤计较?不显得降低你的身份?”她瘪瘪嘴,有点鄙夷的看着他眨了眨眼:“哦莫?我一直以为你很大方来着,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不过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合同(第2/2页) 每次都说不过她。 金宰赫深吸一口气:“行吧行吧,加进去。” 宋恩尼又提了第三条、第四条,一直说到第十条。 她每说一条,金宰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但她问他行不行,他都说行。 河律师把条款一条一条敲进电脑里,手指稳得很,心里想的却是:这份合同,怕是太阳之子娱乐公司成立以来最不平等的一份条约了。 甲方是宋恩尼,乙方是公司。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 只有她一个人愉快的世界达成了,宋恩尼心满意足地下车去拍戏了。 河律师合上电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少爷,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办,毕竟这里面涉及的资源和预算不低。 以为他脸色会很难看,结果金宰赫趴在保姆车的车窗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追着那道白色t恤的身影,直到她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他还看着。 “河律师。”金宰赫没回头。 “是,少爷。” “回去把合同拟好,就按她说的。” 河律师愣了一下。 按她说的?那些条款——零抽成,全部收入归艺人所有,公司承担所有宣传发行费用,艺人有权随时单方面解约。 他张了张嘴,“可是”还没出口,金宰赫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重,但每个字都不像在商量。 “怪可爱的。” 河律师闭上嘴,低下头,他没资格点评财阀二代们的爱情观。 韩国人口有五千多万,但有资格这样任性的不到五百。 对于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钱只是提供快乐的途径,而不是目的。 ———— 瑞草洞高层住宅外,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车停在那里,宋佳允看着从劳斯莱斯走下来的男人,对一旁的母亲说:“欧妈,这就是爸爸最近老是过来的地方。” 李秀敏紧紧攥住手里的包包,包包上的金属logo硌着掌心,逢场作戏也好,包养情人也罢,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是自己的女儿带着自己来捉奸的。 于是她声音很冷:“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佳允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语气同仇敌忾:“欧妈,我心疼你,你为了我们的家庭,一直在背后付出,结果爸爸却这样对你,妈妈,不要难过,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她挽着李秀敏的胳膊。 像个无知懵懂的孩子一样,这动作却令李秀敏感到心寒。 她知道这件事多久了,她暗中派私家侦探跟踪自己的父亲吗? 人一旦对某个人失去滤镜,看事情就变得冷漠且犀利起来。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比起毫无意义的捉奸,让丑闻在媒体发现之前熄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宋佳允或许没有预料到李秀敏会是这个反应,有些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她是从前世记忆里提取到这部分的。 “你派人跟踪你父亲吗?私家侦探?” 李秀敏盯着她:“这件事情不可以外传,听懂了吗?” 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令宋佳允心头一凛。 “欧妈……”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夫妻情分,更重要的是skb的声誉和股价。 李秀敏夫人疲惫的靠在车座上,侧过脸睨了她一眼:“让那个私家侦探嘴巴闭牢…” “回去吧。”她对司机说。 第96章 挑衅 第96章挑衅(第1/2页) 秘书跟他说,太阳之子娱乐公司的代表等候在外。 宋明旭正在开会,坐在会议室的最上首听取下属汇报。 太阳之子?金宰赫自己开的一个艺人也没有的过家家娱乐公司。 会议结束后,那位代表敲响宋明旭办公室的门,他淡淡说:“请进。” “宋明旭先生,打扰了。”来人递上一份合同,封面上印着太阳之子的logo。 “这是宋恩尼小姐与我们公司签署的艺人经纪合同。从今天起,未来三年,宋恩尼小姐的所有商务活动将由我们全权代理。” 宋明旭接过合同,翻开看了几页。 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尽管经过措辞修饰,但这份合同还是不平等且离谱的可怕。 这是艺人合约?不如说是小孩过家家。 除非这间公司的老板脑子有病才会答应签这种东西。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金宰赫和宋恩尼的亲笔签名,还有太子之子娱乐公司的公章。 手指在签名处停顿一下,宋明旭合上合同。 “我会让我的律师跟你们沟通。” “宋先生。”代表不卑不亢,语气客气但坚定。 “有必要向您说明,宋恩尼小姐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有权自主签署任何与自身相关的法律文件。这份合同无论拿到哪个法庭,都具有法律效力。” 宋明旭把合同放在桌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手指慢慢叩击桌面,语气已经冷下去:“是吗。” ———— 这场戏拍完已经是晚上了,宋恩尼饰演的文妍熙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裙,从卧室跑出来,像急切的要去寻找什么,她撞翻了一个摆在走廊上的欧式立地镜,清凌的玻璃碎了一地,她跌倒在地。 表情茫然无措,有一片尖锐的碎片扎入了手心。 她感知到了疼痛。 被保护的太好的十八年不曾有过的感觉,令她在疼痛过后竟笑了出来。 摄像机内,她眉心微蹙,随后舒展开来,像一朵开在夜里的昙花,她喜悦,她挣脱,她感知。 于是她在一地玻璃渣子之中提起裙摆翩翩起舞,是华尔兹,直到血迹在地上描摹成画,她似梦中人,跳着梦里的舞蹈。 画面凄美,令剧组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 化妆师给她的脚底做了流血的效果,玻璃渣也做了特别处理不会伤人。 但所有人,都仿佛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文妍熙在痛苦里重生的感觉。 在囚禁了自己十八年的牢笼里,第一次放纵自己的情绪,一直跳舞直到脚痛到无法再跳,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每一片镜子碎片都倒映出一部分的她。 月色透过窗户,落在走廊尽头,徐仁希朝她慢慢走来。 “需要舞伴吗?” “卡————完美!” 导演朴秀媛满意的点头,这两天拍摄效率很好呢。 “辛苦了,大家。” 拍摄结束,徐仁西体贴的伸手扶她走出这片玻璃渣满地的场地,她踮起脚尖,轻盈的走出这片区域。 状态跟刚刚戏里的文妍熙截然不同。 入戏出戏都很快,是天生的演员。 “谢谢您。”她客气了一下,这几天的拍摄下来,令徐仁希对于财阀二代家的千金小姐有些改观,她很有礼貌。 她换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趁化妆师帮忙着卸妆的工夫,宋恩尼翻阅一下手机。 在ig上也好,ins上也好,她都搜索不到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像是有一堵墙,横亘在彼此之间。 手机嗡嗡震,是宋明旭,她接起。 “喂。”她喝了一口水,感觉嘴巴干干的。 宋明旭像是在开车,开着车窗,她听见了风声:“拍完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挑衅(第2/2页) “嗯,什么事。”化妆师已经快卸干净了,她的整张脸剥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 “我过来找你。”语气淡淡的,但有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不太方便哦。” “什么意思?” “我跟别的人有约了,等会我坐他的车回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示意化妆师可以离开了。 两层信息:她现在人还在剧组,但是准备要去和别人去约会。 “谁?” “不方便跟哥哥说呢。”宋恩尼玩弄自己的指甲,感觉他应该越来越生气了。 可是生气的人会失智,失智的人会听话。 她挂断了电话。 打开kkt,把一个聊天窗口打开。 “你还在剧组吗?”她刚刚看见他的车还没开走。 “在附近的餐厅。” 她发送语音:“过来化妆间一下。” “宋恩尼,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他也回了语音。 “快点。”她语气抬高。 过没多会。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说“请进”就推开了。 没什么素质的金宰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某家餐厅的logo。 “喏。”他把打包袋推到她面前:“沙拉。” “女明星晚上是不能吃夜宵的你不知道吗?”她梳理着头发,趁机在镜子里白了他一眼。 女明星?越来越臭美了呢。 金宰赫凑近了看镜子里的她,又看看真实的她。 刚卸完妆,皮肤白皙的得近乎透明,不像打过水光针那种亮晶晶的饱满,凑近了看,能看见表面那层极细极软的绒毛,像最佳赏味期的水蜜桃。 太直白的视线,盯得宋恩尼后颈发烫。 她侧过脸避开,瞪着他:“呀,我就说了,第一条条约是有必要的吧。” 金宰赫一怔,猛地回神。 他转过身靠在化妆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硬道:“我就是看看你脸上是不是打了针,毕竟涉及我的投资了不是吗?” 宋恩尼没接话,嘴硬的臭小子。 门外的走廊响起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比平时快了几分的速度。 宋恩尼听出来了。 在金宰赫还没反应过来,手臂被她一把扯住。 力气不大,但他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 她捧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发丝里,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近到呼吸纠缠,但没有吻上。 扑通———— 扑通———— 她的目光仿佛会灼人,此刻认真地看着他:“……帮我演场戏。” 她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然后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水中涟漪。 金宰赫僵住了。 她的手穿过他的头发,然后慢慢下移,勾在他脖颈上,他的手指撑在化妆桌的边沿,蓦然收紧,一动不敢动。 她说:“不许动,就这样,敢亲下来你就死定了。” 他不知道她在演什么,要给谁看,但他大脑此刻晕晕沉沉的,像误食了迷幻药剂。 门被推开了。 宋明旭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十分钟前就被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透过半开的门看进去——化妆灯还亮着,白晃晃的,两个人在光里,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手指穿过谁的头发,也分不清是谁在轻轻喘息。 他握住门把的手慢慢收紧,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 慵懒魅惑的眸子睁开,看见门外伫立的人。 她靠在金宰赫的肩上,朝他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像个正在吸食书生魂魄的九尾狐妖精。 第97章 远方来信 第97章远方来信(第1/2页) 金宰赫被她推开的时候,呼吸还没稳。 心跳太快了,快到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声音。 刚才有一瞬,他的嘴唇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而她先偏了头。 “演技不错,这是小费。”宋恩尼从包里翻出一张一千韩元纸钞,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表情镇定,语调平稳,但耳朵尖是红的。 她自己也觉得尴尬,需要找点什么东西把空气里那层黏糊糊的东西捅破。 金宰赫低头看着那张平整的纸钞,没接。 他偏过脸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耳朵,从耳朵滑到她捏着纸钞的指尖。 他刚刚听到了有脚步声离开,但不知道那个推开门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值得她演这么一场戏? 那个雨天送她回家的男人?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快撑不住了。 “不要算了。”她撤回一张千元纸钞。 金宰赫忽然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化妆桌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你还没告诉我,这场戏是演给谁看的。”气息沉下来,落在她额前。 “干嘛要知道那么多。”她把脸别开。 “合同里好像没写明,我要兼职给你演戏吧?”他看着她窘迫局促的表情,忽然笑了。 “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 宋恩尼没回答,瞪了他一眼:“金宰赫,给我起开。” “宋恩尼,下次要演这种戏,你得提前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喑哑。 “莫?” “不然,我会当真的。”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亲了下去。 “啪——” 一巴掌,爽快地落在他左脸上。 ———— 清潭洞宋宅,宋明旭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默不作声。 就算把领带扯松了,还是感到憋闷,无法呼吸的憋闷。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威士忌。 纱帘被风吹起,从远远处驶来一辆跑车,随后停在他们家的大门外。 威士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他靠在窗边看着宋恩尼从车上走下来,坦然自若的跟车主人挥手告别。 她走进家里。 一级一级楼梯的慢慢走上来。 她从他的门前经过,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冰块的冷意透过杯壁渗进指尖里。 像有一根藤蔓,从他的胸口长出来,缠住他的肋骨,又向上蔓延缠住他的喉咙,缠得他喘不过气。 夜已阑珊。 宋恩尼听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那个人推开门,她没有开灯,坐在床尾的欧式长凳上,仿佛知道他会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远方来信(第2/2页) 房间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浸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的光里。 她坐在床尾的欧式长凳上,双腿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姿态闲适得像早有预感他会来。 月色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弯起轻蔑的弧度。 那根藤蔓又收紧了一圈。 “哥哥这个时间过来做什么?失眠了吗?” 宋明旭站在她面前,气势上却已是跪下。 “为什么。”他说。 “哥哥到底有什么事?我很困了哦。” “别这样做。”语气已经很艰涩。 往日清隽高冷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摇尾乞怜。 “不要再折磨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研磨过,碎成粉末后飘出来的。 宋恩尼轻笑着看他:“哥哥,我不明白?” 她歪了歪头:“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像懵懂无知的孩子:“而且你太高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角度看你。” 仿佛来自深海人鱼女妖塞壬,她轻轻的说:“哥哥能明白吗。” 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剔透恍若镜子,在它面前,他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臣服的没有声音。 ———— 英国的贵族高中要到七月中旬才开始放假,金贤洙刚到英国的时候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很久。 后来过了几天,他自己开了门,答应去学校。 每天很平静的去学校上课,吃饭,放学。 两点一线,像个木偶。 保镖把他的行踪和一切信息报告远在韩国的李室长,李室长又汇报给了金会长。 他看着平板电脑里的监控画面,他的小儿子乖顺的不像话。 他淡淡的说:“他肯定是想到了方法。” 李室长不甚明白,但不敢多嘴。 金会长有点满意,却还不够,孩子需要经历挫折才会成长,需要重重考验,才会磨练出意志。 “有点小聪明,不算什么,他要学会自己破开这个局面。” 他拨弄地球仪,在大西洋的两端,他的儿子完成了他第一道试题。 伊顿公学的高二生威廉詹姆斯,手里攥着同学托付给他的信件。 将它投递到离家三个街口外的邮局里。 他记下了那个收件人的名字。 宋恩尼。 像是女人的名字呢,他的亚裔同学看来,是要跟他的女友玩一场古老的浪漫游戏。 而自己竟是他们的爱情邮差,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