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兵王》 第一卷 第1章 蝼蚁 “这屎壳郎的媳妇居然这么水灵,真他吗糟蹋!” “按住咯!别让她再踢了!” “大哥!您快点,兄弟我也想试试!” …… 岔道旁,密林中,两个兵卒正压着一位女子的手脚。他们穿着夜不收的布面甲,腰后挎着雁翎刀,本是明末边塞的精锐,现在却干着最龌龊的勾当。 领头的小旗官虎背熊腰,半蹲在女子的身前掐着她的下巴,硬掰着脑袋往一旁的板车看去,那上面躺着她夫君的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 “快看,你的相公正看着呢,是不是心潮澎湃了?”小旗官咧嘴淫笑,可一个没留神,小娘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啊!松口!松口!贱人,快松口!”小旗官恼羞成怒,一个大逼斗抽去,才把自己的手给拔了回来。 女子吐出了一口血肉,看着亡夫嘶吼着,“张闲!你这杀千刀的!别人要侮辱你的婆娘!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你窝囊了一辈子,现在变成了鬼,但凡你还是个爷们,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 张闲,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的一名夜香兵伍长,昨夜掉进粪坑一命呜呼,今早被发现时都快腌入味了。 户所通知了他的发妻张瑛前来接尸回去安葬,但张瑛不肯,硬说有人害了他的相公,要找户所讨个说法。 如果当兵的不管,她就带着尸体去肃州城报官,官爷要是不管,她就带着尸体进京告御状! 现今是崇祯七年,内有农民起义,反贼横行;外有建奴当道,蚕食疆土。 大明境内满目疮痍,饿殍遍野,人命还没有二斤盐巴值钱,谁他吗在乎? 张瑛在乎,她拖着板车拉上丈夫的尸体就要去城里报官。可刚刚走到半道,突然被这三个夜不收的兵士劫入了小树林里。 “臭娘儿们,给脸不要脸,怪只怪你非要找事,等军爷们玩完了,就送你下去,和你死鬼相公团聚。”小旗官一把扯掉护腰带,光着屁股走来,两个按住张瑛的小弟哈哈大笑。 可就在这时,板车上的张闲猛得一下坐起,大喊道,“我艹!”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就连被按住的张瑛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其实更难以置信的是张闲,他急忙拍着自己的脸颊,胸口,双手双脚,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有体温!有心跳!掐着疼!我他吗活了!我居然……”张闲还没高兴上三秒,扭头趴着车轱辘上拼命呕吐起来,那吐出的全是要打马赛克的污物。 眼前的张闲来自现代,本是特种部队的王牌狙击手,刚在东南亚的丛林完成了对毒枭首脑的狙杀,正带着观察手一同撤离。 谁知一阵榴弹雨袭来,张闲眼见战友在面前被爆炸撕成了碎片,他也被冲击波掀起,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大哥!他活了?为什么还能活过来?”两个小弟被吓得瑟瑟发抖,放开了身下的张瑛,退到了小旗官的身后。 “你们他吗的问我,我问谁去?”小旗官手忙脚乱地穿着裤衩子。 呕吐中,记忆开始融合,张闲进入的这具身体同名同姓,本是江南的穷酸秀才,因为交不起税负被征调到了这边塞当了一名夜香兵。又因会写几个字,被提拔为了伍长,大小算个小兵头子。 而昨夜,原主正在一处茅坑下维修被卡住的粪桶,这三个玩意与夜不收的马千户居然跑来茅坑密谋,正经人谁他吗在茅坑密谋? 小旗官报备家主马守应已与过天星的兵马完成了集结,共计三万余起义军,不日将从川东杀回湖广,问询少主何时能揭竿而起,前去与之会合? 还没等马千户回话,就发现了下面蹲着的原主。 结果可想而知,原主被揪了出来,不管他如何哭诉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被马千户徒手扭断了颈骨,丢进了粪坑中活活淹死。 张闲终于明白,他穿越了,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也不是英雄好汉。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他这种人的统称是……蝼蚁。 “尼玛,好不容易穿一次,被整得这么恶心。”张闲徒手从板车旁拔出了一根四寸方头铁钉,在指尖翻转反持,起身大步向前走去,“你们三个,老子今天不干死你们,就对不起我扣的喉!” 只闻呛啷啷一声,小旗官抽出了随身的官刀,冷笑道,“一条拖粪的杂鱼,能杀你一遍,就能再杀你一遍,管你是人是鬼,剁碎了也要送你上路!” 张闲发劲前冲,这具身体真的很烂,腿脚绵软无力,刚冲出几步就开始喘,估计打个10分钟,不用旁人动手,他自己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但很遗憾,张闲杀他们,不用10分钟。 迎着当头劈砍而来的钢刀,张闲近乎贴刃闪过,手中铁钉唰的一下捅穿了小旗官握刀的手腕,反时针一扭一扯,直接痛得那小旗官“啊”一声惨叫,钢刀脱手,噗通一下跪在了张闲的面前。 “你们站着看戏啊?砍死他!”小旗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个兄弟也是虎躯一震,拔刀冲了上来,三打一,优势在我怎么输?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可结果张闲的钢钉一次一次准确地捅进了他们的眼睛,腋下,腘窝,喉头,腰眼,全避开了布面甲的防护。 当停下手时,不过片刻,只有张闲全身浴血还能站着,两个小弟已然断气,小旗官靠着一棵大树喘息着,全身十几个孔洞在冒血,出气多进气少。 “拖粪的,你完了,少主带队巡边,1个月后就会回来,到那时你插翅难逃!”小旗官一边吐血一边发狠威胁。 “你撒币吗?1个月我想逃的话,都够出国了。”半蹲在那小旗官的面前,张闲举起钢钉瞄准了他的心窝。 可就在这时,后背发凉的张闲突然一闪侧身,张瑛双手持刀直接劈在了那小旗官的脑瓜子上。 “怎么把这婆娘忘了……”张闲汗颜。 第一卷 第2章 肃州狼 张瑛生于川渝,本是户所分配给张闲的媳妇,算是原主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狗屎运。她虽大字不识一个,却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还烧得一手好菜。 平日原主在户所当差时,张瑛就在肃州城的一家酒楼帮厨。成亲一年多,日子谈不上富裕,但一日两食已强过了许多人。 张瑛对外刚强,好脸面,吵架没输过,是个远近闻名的歪婆娘。但对当家的是百依百顺,凡事言听计从。 挂在嘴边最多的是,“当家的是读书人,懂得又多,说得自然有道理,要听。” 即便如此,原主依旧很是嫌弃,觉得这乡野村妇有辱门风,对这媳妇鲜有好言语。 可不管当家的说什么,张瑛都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应着。 用她的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家的再凶,也没真饿着她,就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 可眼前的畜生,居然当着相公的面要轻薄于她,张瑛手起刀落,直接劈进了那小旗官的脑瓜子,刀口被天灵盖卡住,拔了半天才出来。 “心潮澎湃?!现在我心潮澎湃了!”愤怒的张瑛胡乱地砍着,一刀,两刀,三四刀。 “他已经死了。”张闲坐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张瑛这才瘫软在地,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的相公,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滴落着,“当家的,你还活着……我是不是在发癫?” “不是发癫,阎王爷不让我死,就放我回来了。”张闲微笑着。 “太好咯,当家的福大命大,一定能长命百岁。”张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庆幸之余突然说道,“当家的,屋头家用我放在了床头柜子的衣服下面,剩100来文;村口的陈婆欠我们二两荤油,不要便宜她,一定要讨回来。 还有,当家的再找新的婆娘了,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张瑛我定保佑当家的,顺风顺水当大官。” 说完,张瑛突然反手持刀直接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还好张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是干嘛?”张闲被吓到了。 “我脏咯,被那群狗东西轻薄,哪还有脸继续活着?”张瑛一下又哇哇哭了起来。 “裤子都没脱呢,你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张闲一把将刀夺了下来,可不想刚穿越,这么好看的媳妇就没了,这时代的人,命也太便宜了。 “我刚才还骂了你,说你是杀千刀的,你刀还我,我还是死咯算球。”张瑛不依不饶。 “定那,别动!”张闲生气一吼,还真把张瑛给镇住了,乖乖退了回去,“听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开始,你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不能死。” 张瑛沉默了片刻,挥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听当家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不死咯。” “现在要把他们先埋了。”张闲起身寻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面,就用手里的钢刀开始了挖土。 张瑛自觉地帮当家的开始拖起尸体,别人是男耕女织,他们是合伙埋尸,也算恩爱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了。 而就在一起挖坑的时候,张瑛那一双如杏眼眸总是不自觉地偷瞄着张闲。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张闲疑惑道。 “不是的,只是觉得当家的不一样咯,变得好帅气。”张瑛说得自己的小脸都羞红了。 “帅气有个屁用,还不是被人害死了。”张闲累得黑汗水稀,这具身体,真他吗的脆生,以后看来需要强化训练体能了。 “当家的,接下来朗格办?坏人头头还没死,要不我们逃走吧。”张瑛担忧道。 “逃走能去哪?现在兵荒马乱,不当反贼会饿死,当了反贼会被砍死,待在这边塞,有个官家身份才最安全。”张闲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好,当家的说不走就不走,要是你死咯,我给你陪葬,一定不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一人。”张瑛毫不畏惧,生死相随。 “放心,再也没有人可以弄死我了,皇帝老子都不行。”张闲坚定道。 夫妻二人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挖出了足够埋下3名大汉的深坑,从他们身上,张闲摸出了10两银子,想来帮马千户擦屁股,他们也拿了不少赏钱。 为今之计,就是要保持生活照旧,张瑛回家,张闲回营。 再次分别,张瑛依依不舍,劝当家的多加小心,还给他准备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送别了小娇妻,张闲沿着岔道来到了黑河边。现在正值3月,河水寒冷刺骨,但他却是义无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只为洗去身上的血污与臭汗,还有那恶心的粪坑味道。 他像一叶孤舟般漂浮在河边,让水流冲刷过消瘦的身体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前世种种如梦似幻,不甘,遗憾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还活着。 如果可以,张闲并不想与谁结怨,苟住才是乱世的生存之道。但梁子已经接下来,怕事不惹事,惹事就不能怕事。 马千户全名马继业,刚过而立之年,是户所里公认的一员猛将,前途无可限量。全军演武时,曾一个人独战擂台,打趴了十几个壮汉,获得了“肃州狼”的称号。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老回回马守应的儿子? 在他的身边常伴百余亲卫,都是在边塞厮杀5年以上的职业老兵,杀人不眨眼,心狠手也辣,想和这样的人斗,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在张闲的计划里,首当其冲的就是搞钱,多到能收买人心,添置装备,蚂蚁啃大象的钱财。而生财之道已在手中…… 眼前的肃州左三千户所作为明末最重要的边塞要地之一,已经修建成了一座独立的城池,共居住了2000余兵卒,千余杂役辎重官,五百多匹战马,鸡鸭鹅猪牛各种家畜若干。 这些活物的吃喝拉撒里的拉撒,都由张闲这伍长,外加五个老弱病残的夜香兵处理,连个换班的都没有,真是生命不息,拖粪不止。 他们每日要清理户所里多达60处茅厕,粪水打包后还要连夜送往屯田所,作为肥料给屯田兵户浇灌农田。 在这整条业务线上,几乎是个人都能欺负原主,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屎秀才,真是活得憋屈,死得窝囊。 原主当这夜香兵伍长早已万念俱灰,但张闲可不这么认为。 古人有云: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这距离化肥诞生还有200多年的明末,作为处理三千多人畜粑粑的唯一官吏,张闲看到的可不是屎尿屁,那是金山银山! 只要运作得当,这将是一条源源不绝,每日有人为其定时定量产出利润的肥水线。 谁说屎壳郎就不能翻身的?张闲穿越一场,定要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土著知道,什么叫逮住蛤蟆攥出尿来! 第一卷 第3章 拿捏人心 洗去了一身污迹,换上了张瑛留下的干净常服,张闲行走在回户所的大道上。 途经肃州城时,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与逃难的车队。 原主记忆里,去年8月开始,山西、陕西数月不雨,赤地千里,民大饥,人相食。 民饥则乱兴,而明将多杀良冒功。中州诸郡,畏官兵甚于“贼”,迫使灾民四处逃难避祸。 肃州卫虽为边塞,但外邦贸易未断,战祸未至,尚且有重兵把守。现在闹得正凶的各路叛军看不上这块硬骨头,算是给苍生留了条活路,致使不少灾民赶来,一时间当地的人工变得极为便宜,柴米油盐却在飞涨。 路边随处可见几岁的娃娃插草待售,还换不来等重的粟米。若卖不出,或许再过几天,就会被爹娘拿去易子而食,沦为果腹之物。 眼见张闲体面而过,多少流民围了上来,给他磕头,求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 虽怀揣银两,但张闲却是冰冷回之,“滚。” 他不是圣母,也没有道德,自然不会被道德绑架。大明今时今日之惨状是天灾也是人祸,非其一己之力能拯救。如果他的狙击观察手还活着,肯定又会骂他冷血。 张闲是个i人,不喜社交,而团长特地给他配了一个话唠观察手。 那小子是历史学硕士出身,疯狂迷恋明末乱世,嘴里总不断念叨着如果穿越了要如何拯救大明,扶大厦于将倾,救万民于水火。 关于这明末的历史知识,张闲全部来源于他,包括运作肥料买卖,也是他曾经的奇思妙想。只可惜同人不同命,最爱穿越的人死于非命,而张闲却能在这明末乱世再活一次。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位于肃州城西北外30里,张闲一直走到了黄昏才到,那座被灰砖城墙围起来的重镇,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堡垒,方圆2里地内,连一个流民的影子都看不到,大家是被杀良冒功搞怕了。 因为流民的关系,最近的卫所也是紧张起来,不仅巡逻更勤,偶尔还要协助当地的知府衙门去围剿一些匪贼暴民。 而这种协助都是能拿赏钱的,多为当地的地主老财“馈赠”,兄弟们都抢着去干,只可惜张闲这种拖粪的夜香兵算是碰不到这样的美差,他也不稀罕。 “屎秀才?你是人是鬼?!”当张闲刚行至卫所门口,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官爷被吓得一个激灵,周围站岗的兄弟们寒毛都立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赵总旗,小的给赵总旗请安。”张闲象征性地抱拳作揖。 这所谓的赵总旗名赵四,年近4旬,从军20载,也曾参加过几场大战,有功劳有苦劳,按理说这个年纪怎么也该升成百户了。 但这人贪财好色,欺软怕硬,又没靠山,估计混到死也就这样了。 赵四欺负不了大人,欺负欺负张闲这种底层杂兵还是挺顺手的,所以平日处处刁难,拿他寻些开心。 而张闲之死就是交由他来处理的,包括屎里捞尸…… 因为张闲的尸体是颈骨尽断,张瑛找他讨要说法,赵四只是用跌落时折断所致给搪塞了过去。他才不在乎一个拖粪的伍长是怎么死的,在乎的是上面发的恤典银,只要赶走了张瑛,钱财自是他的花酒小资。 “你不是死了吗?我亲手验过,断气了的!”赵总旗的冷汗都下来,这要不是天没黑,还以为是恶鬼会来讨债了。 “其实那是假死,掉下去时小的被污物堵住了气门,咱家婆娘拖着板车带小的回家时路途颠簸,给抖了出来,所以就活了。”张闲睁眼说瞎话,此事早在《白雪公主》里亦有记载。 “你糊弄鬼呢?谁信?”赵四转着圈地上下打量着张闲,又是捏捏,又是摸摸,有血有肉有体温,脖颈后的断骨之伤也好了,真就一个大活人。 “信不信我都活着回来了,赵总旗现在更该想想如何跟兵备道交代,您拿的恤典银,可要记得还回去。”张闲看破也说破。 “什么恤典银?谁拿了谁的恤典银?屎秀才,你别含屎喷人!”赵四怒斥道。 “拿没拿赵总旗自己心里清楚,小的也就不再唠叨。 如果您没什么事,小的要去换粪桶了,耽误了时辰,等下哪个指挥使、千户上茅房溅了一屁股怪罪到小的,小的也只能说赵总旗留下训话来着。”张闲不伺候了。 “滚滚滚,晦气玩意,下次再掉粪桶里,他吗等你化了都不捞你。”到手的钱财又要吐回去,赵总旗也是火大。 绕过一栋栋营房别院,张闲来到了最犄角旮旯的一处小院,正是夜香兵的住所。 之所以能独门独院,只是因为要存放拖粪的木桶和板车,大伙儿不想沾染他们的味儿而已。 张闲推门而入,五个杂兵正在忙活,洗桶的洗桶,修车的修车,看上去都是两眼无神,面黄肌瘦,跟要死了似的。 稍微有点精气神的,唯有一个嘴里叼着铜烟杆的老汉,正坐在门口鼓捣着自己的烟叶子。 他姓槐,福建沿海人士,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据说曾是戚家军的悍将,参加过浑河血战,杀过金八旗,但现在也只能窝这边陲卫所,当个拖粪的老卒。 大家都称呼他为“老鬼”,在这群兄弟里面,他才像那个当家做主的伍长,反倒那成天之乎者也的原主不受待见。 “张闲?他们说你死了。”老鬼微微皱眉。 “差点死了,现在活了。”张闲也懒得解释。 “既然没死,就要做事,你回来晚了半天,兄弟们给你多干了活计,以后你要还回来。”老鬼瞟了张闲一眼,全没拿这伍长当个干部。 “不用以后,现在就还。”张闲说着走到一旁的板车前,掏出钱袋子,哗啦啦将10两碎银全给倒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勾勾地看过来,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这次劫后余生,我给大家寻了一条财路,以后只要听话照做,每月我保证你们能分2两白银,甚至更多。不知道我这伍长说话好不好使?”张闲轻描淡写,从这些家伙的眼神就已经明白,这人心,他拿捏住了。 第一卷 第4章 月光下的夜香队 在这明末,白银已经成了九九新的稀罕物,不管是官还是商都在有意囤积避险,致使银价高涨。拿肃州城为例,1两银子已经能兑换到1200文钱,而张闲手下的这些大头兵,一个月才400文,2两银子相当于他们半年的饷钱,足够养成死士了。 “张伍长,您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诓大家的吧?”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最先围了上来,嘴上难以置信,那手却飞快的伸向了碎银。 这家伙叫瘦猴,军营里有名的“梁上君子”,半年前因为偷东西被抓,挨了30军棍没被打死,就给丢到这里来干拖粪的活计了。 “我说的真不真,你咬一咬不就知道了?”张闲双手环抱,靠坐在了一旁的板车上,怂恿着瘦猴将碎银塞进了嘴里。 “能咬动!有印儿!是真银子!发财啦!”瘦皮猴震惊得赶紧将自己的那一份揣进了兜里,捂得比心肝宝贝还要瓷实。 眼见能拿,其他兄弟也是一拥而上,管他张闲要他们干嘛,先把钱收了再说。 而在那板车上,最后还剩2两无人认领,就是老鬼的那一份。 “老鬼,你不要?”张闲纳闷道。 “常言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灾,怎么敢乱拿?”老鬼吞吐着烟圈,长叹一声。 “我嘛,一不伤天害理,二不打家劫舍,拿了钱只有一个要求,听话照做。要是不听话,大家相互监督,让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其他人再分。”张闲这一手内部监督机制,省去了以后小心提防的必要,因为人人都想打小报告,分别人的银子。 “听上去很公道,那伍长大人,以后请多指教了。”老鬼稍作思量,终于站起身来,抱着烟杆给伍长拱手行了一礼。 “痛快。”张闲得意一笑,直接将身旁的二两碎银丢了过去,被其凌空接住。 但老鬼将那银子在指尖搓了一下,微微皱眉起来,因为指尖沾染了些许血迹。 想来这死而复生的伍长,虽然不伤天害理打家劫舍,但可没说过不用杀人放火…… 不过老鬼并不在意这些,擦干净直接揣进了兜里。人嘛,都到这知天命的岁数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赶巧最近城里的烟叶子涨得不成样子,这下算是给自己的烟瘾找到饭折子了。 “伍长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干嘛?要不哥几个一起去喝两杯?我知道有一好去处,还有水灵的小姑娘,50文,啥都肯跟你干!”瘦猴那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猴急得厉害。 “干你奶奶个腿,我们去喝酒,谁他吗来拖粪?走了,开工。”林川捡起身边的一个粪瓢扣在了瘦猴的脑瓜子上。 “啊?还拖粪啊?咱们都是有钱人了……”瘦猴一脸委屈巴巴,似乎有钱不花,浑身难受。 “这么快就不听话了?”张闲只不过瞪了那瘦猴一眼,那家伙吓得一激灵。 “听话!听话!您说拖啥就拖啥!”瘦猴赶紧拿下了头上的粪瓢,麻溜地跑去清理家伙事了,这辈子就没见他拖粪如此积极过。 没办法,刚才张闲一吼,旁边的哥几个就跟收到开饭信号的狼狗一样,目露凶光地就往他身上瞅,怎能不让他心焦。 于是乎,六人组成的夜香队伴着刚刚升起的月光开始了今日的当差。 平常张闲这个伍长,什么下坑换粪桶,拉板车,铲马粪,凡事还要亲力亲为,因为他不干,其他的兄弟也不干,没人拿他这伍长当回事。 但给过钱就不一样了,他能坐在板车上看着其他人干,五个人干得比过去六个人还快,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的牛马,想让他跑快点的方法都一样,加钱。 60个茅坑,算上家畜的粪便,他们清理了足足两个时辰,五辆板车十个一人高的粪桶装得是满满当当才算齐活。 兄弟们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张闲却是看着粪桶感慨万千。 这世道,多少百姓穷得都开始吃观音土了,连屎都拉不出来,但身在户所的城墙内,当兵的还个顶个的造粪机似的,就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了。 当板车出户所时已是月明星稀,守门的兵爷看都没看,赶紧的开门让这群夜香兵快滚,没有盘查,也没人清点,那副嫌弃的嘴脸跟见了臭狗屎一般。 出了城后,微风徐徐,吹散了众人身上恶心的味道,大家也是心情好上了不少。特别是想到等到明天白天,能跟着瘦猴去那50文的窑子逍遥快活,那心情就更好了。 而就在兄弟们途经一处小树林时,张闲突然叫道,“停车。” “呃?伍长大人,还没到屯田所呢?”瘦猴纳闷道。 “就是这里,抄家伙,跟我一起砍树。”张闲也懒得跟他解释,将几把备好的斧头丢给了众人,带头冲进了林子里开始砍树枝。 兄弟们也不知道这财神爷要干嘛,但听话照做还是懂的,也是纷纷进了林子里帮忙砍了起来。 眼见差不多够数了,张闲就让瘦猴将一辆粪车给拖了进去,再用树枝全给掩盖起来,就跟战地藏坦克一样。 “张伍长,你想干什么?”老鬼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把粪藏起来,等着去卖了。”张闲大方承认。 “我滴乖乖!这可是军肥,上面要是怪罪下来,那是掉脑袋的罪啊!”瘦猴吓得浑身哆嗦,寻常他虽然小偷小摸,但顶多都是挨点板子,屁股肉厚又打不死,但如此大规模的偷粪去卖,真被抓到了,军法处置,必死无疑。 “都什么世道了还跟我讲军法?军法说过要让我们挑一辈子大粪吗?军法说过一个月几百文钱,还时发时不发?我不怕掉脑袋,就怕穷,现在这些桶里装的也不是粪,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你们想睡的小娘们。 我就问你们,干,还是不干?”张闲拍着一旁的粪桶,慷慨激昂道。 几个兄弟相互看了看,攥着拳头异口同声道,“干他娘的!” 第一卷 第5章 挟粪桶以令边军 清晨,当地平线刚刚泛起鱼肚白,窝棚里的公鸡清清嗓子还没开始打鸣时,四辆拖粪板车已缓缓走来。 张闲率领的夜香兵忙活了一夜,但负责接收的屯田军户并不领情,因为他们比平常时候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整个肃州左卫屯田所共有军户1500人,领管耕地75000亩。他们虽也顶着官家名号,但更多像被卫所雇佣的农民,专门负责给边军耕种军粮。 明初之时,军户一人领管仅有20亩,带着家中老小一起忙活,农闲之时还偶尔被召集起来进行排兵布阵的训练,让其拥有些许上阵杀敌的战斗力。 而到了这崇祯年间,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每个军户要领管50亩农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12时辰连轴转还不一定忙得完。 他张闲耽误半个时辰,如杀人父母,怎不叫接收的军户一个个黑着脸,只想骂娘。 赶巧了今天要领粪沤肥的是崔见仁崔百户,他掌管的五团军户人数最齐整,也最霸道,平日里没少作弄原主,“屎秀才”的外号就是这孙子叫出来的。 本来没事就找茬的主,今日张闲还迟到,让这家伙更是趾高气扬得很。 只见崔见仁端了把圈椅就坐在了路中央,身后站着十四个人高马大的手下当背景板。不说他们是军户,还以为是劫道的车匪路霸了。 “那家伙有点冲,让我对付吧。”眼见是崔见仁接粪,拉车的老鬼回头对着张闲轻声道。 “不用了,连个农民头子都摆不平,以后我还怎么当你们老大?”张闲也不含糊,直接从板车上跳落到地面,领头走上前去。 “屎秀才,你他吗知道什么时辰了?现在才来?”崔氏仁虽是屯田所的百户,但那膀大腰圆,留着山羊小胡子的模样,活像刻板印象里的地主老财,照着张闲劈头盖脸就开骂了。 “嫌慢,你他吗怎么不去卫所自己拉去?”张闲大声呵斥,一下把崔见仁给吼愣住了。 他错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张闲,又是揉揉眼睛,又是掐了掐肥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平常见面还要鞠躬行礼,百户大人叫个不停的屎秀才,居然敢还嘴? “好小子,你活腻歪了吧!”崔氏仁的小胡子都给气翘起来了,面红耳赤拍椅而起,十几个兄弟也是纷纷上前就要给张闲好看。 “他吗的,敢动我们伍长,抄家伙!”瘦猴拿了银子是真办事啊,平日里见事就躲的他,眼见张闲要吃亏,连忙招呼弟兄们一人一斧子地顶到前面撑场面。 不过老鬼的动作更快,没等那些家伙上前,已然把瘦骨嶙峋的张闲护到了身后。那一双深邃的老眼里,满是锐利的杀气,盯着一群大汉有点发怵。 这就是杀人的兵和种田农民的差距…… 张闲嘴角挂笑地闪过了老鬼的保护,站定在了一群大汉面前,双手插兜,开始立规矩,“听好了崔胖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卫所兵伍长,兵部在册的边军。 而你这什么屯田所百户,不过是花钱买来的虚职,一不世袭,二不入册,最多算个承包商,有什么资格跟我吆五喝六?” “承包商?啥玩意?”崔见仁皱着眉头,品了半天没品懂意思。 “最近天凉,兄弟们走得慢点就慢点,你愿意等就等,不等就滚。回去了你也通知其他几位百户,以后都这个点接肥。”张闲桀骜不驯道。 “你他吗失心疯了,一个拉粪的玩意,还给我立规矩?信不信我把你埋这沤肥了!”崔见仁像气球,都快气炸了。 “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卫所里少几个百户估计都没人记得,但哥几个要是在这磕着碰着,一天不上工,就能让卫所炸了,你信不信? 到时候你最好祈祷你上家够硬,不然糊了一屁股的指挥使怎么对你,我还真想看看。”张闲绝非危言耸听,那挟粪桶以令边军的玩法堪称无解。 现场一度剑拔弩张,崔见仁也是颅内天人交战,在窝囊与生气之间,最终只能选择了生窝囊气。 “都他妈的还傻站着干嘛?卸货,干活!”崔见仁也只敢对自己的手下叫唤了。 他们也没想到崔百户居然真给忍下来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听命拿卸粪当泄愤。 夜香兵的兄弟们也是惊呆了,想不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受气包伍长居然这么勇,硬钢崔百户,还钢赢了? 等到一切搞定,张闲招呼兄弟们拉车离开时,崔见仁又突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崔胖子还要请我们吃早食不成?”坐在板车上的张闲打趣道。 “数不对,你交的粪比过去少了差不多两桶。”崔氏仁发现了关键,除了老鬼外,一群夜香兵们被问得全都掌心冒汗了。 “多新鲜啊,卫所里每天有多少人便秘,有多少人在外面窝屎,这老子还管得着吗?要不你到卫所茅坑旁边蹲着去,数一数每天有多少人拉呗?”张闲横眉冷对。 “行行行,滚吧滚吧!”崔氏仁也是懒得再跟这屎秀才纠缠,跟送瘟神一般的任其离开。 直到走出了老远,瘦猴才忍不住的哈哈笑出声来。 他笑了,兄弟们也跟着一起笑了,就连老鬼也是一脸得意。 多少年了,他们每天干着最脏的活,颠倒黑白地跟屎尿打交道,就连屯田所的一帮农民都能瞧不上他们。但今天不一样了,张闲是真站在了兄弟们前面,好好扬眉吐气了一回,堪比发银子一般的畅快。 “张伍长,你胆子够肥的,刚才要真打起来如何是好?他们可有十四个。”老鬼很好奇,张闲的后手是什么。 “打就打呗,你对付5个,我对付5个,剩下4个给瘦猴他们,正好够数。”张闲平躺在板车上,晒着朝阳,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古人云,君子豹变,今天老鬼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老鬼不由感叹。 如果说昨晚以前,张闲还是靠钱收买人心,而现在他就是靠这股狠劲,真成为了大家心里的伍长。 “伍长!活都干完了,回去后可以去喝花酒了么?”瘦猴也是猴急猴急的请示着。 “你们自己去吧,老鬼,你等下跟我进城办点事。”张闲吩咐道。 “何事?”老鬼不解。 “卖粪。” 第一卷 第6章 地头龙 夜香兵这差事属于好赖自知,他们每日都是太阳落山就上工,太阳出来就休着。 白天不是睡觉,便是修理清洗家伙事儿。并不像其他兵丁,时不时还要出去外巡办差,集合拉练,站岗布防。 偌大的三千户所里就没有一个官老爷指望这群人去打仗,他们能保证大家有干净的茅坑用已经对得起他们的饷钱了。 所以在粪桶被窝满以前,是没有人会管他们干什么去的,那种自由非需战备训练轮岗执勤的兵卒们可以想象的。 有了银子就是爷的瘦猴,拉上另外三个兄弟开荤去了,张闲则是叫上老鬼,提溜上了一罐陶缸军肥样品,穿着卫所兵丁服就向肃州城走去。 “老鬼,听说你过去是戚家军的总旗官,真的假的?”也许是路上太过无聊,张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事了。”老鬼吞吐着烟圈,不想忆往昔。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张闲也不强求,突然吟唱起了古怪的歌谣。 却也是这首歌谣,让不想再提的老鬼心头一紧,“伍长怎知我戚家军的军歌?” “戚家军自嘉靖三十八年建军,抗倭荡寇、大破蒙古精骑、援朝抗倭、决战后金,战功赫赫,被誉为常胜军。知道戚家军的军歌有何古怪?”张闲不以为然。 “伍长博学了,只可惜浑河一役,戚家军最后一点骨血也全折在了那里。百余将领无一幸免,现在还活在世的兵卒,要么解甲归田,要么隐居山林,已没人会再唱我戚家军的军歌咯。”老鬼一声叹息。 “那你呢?怎还跑到这边塞当起拖粪的杂兵?”张闲直勾勾看着老鬼的眼睛。 “我?老鬼我15岁参军,学的是杀人技,练的是抗倭阵,一生未曾婚娶,离开了军营,都不知道怎么活了。与其回乡招人嫌,还不如在这边塞了此残生,也挺不错。”老鬼呵呵一笑,就是一生的戎马。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再造一支常胜军?”张闲发出了组队邀请。 “伍长……你只是一个伍长,管得兵卒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如何成军?”老鬼现在的笑,多少带着点嘲笑了。 “生逢乱世,时局瞬息万变,明天会怎样谁又说得准?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拉出一支精兵强将,老鬼你可曾愿意助我?不是为钱,就为那句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张闲坚定道。 “如果真有那天,老鬼我还真想看看,伍长大人的常胜军会是什么样子?”老鬼看着张闲有些迷糊,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下来。 都怪张闲,这死而复生的伍长,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那股金鳞岂是池中物的霸气侧漏,只言片语,将老鬼熄灭的军魂都给撩了起来。 当然,万里长征第一步,都要从卖粪开始! 关于这笔买卖,张闲的心里就没有那么多买家可选,有且只有一个,肃州城西的余家家主——余千山,坐拥黑河边万亩良田,专营葡萄种植,主做酿酒生意。 就这么说吧,京城多少达官显贵的宴席上,能喝到的葡萄美酒最少一半都是他余家的特产。 在肃州城,余家经营酒业长达200年,已经不能算地头蛇了,简直就是地头龙。但凡有新上任的肃州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第一站到衙门,第二站就是到余家大宅拜访。 余家传到余千山手里已经是第10代家主了,此人鲜少抛头露面,只有逢年过节城中祭祀拜祖时才会出来代表地方豪绅,给官家站台撑撑场面。 而当张闲带着老鬼向着余家大宅走去的时候,说真的,老鬼的心开始慌了。 “伍长,你认真的吗?你要找的买家是余家?”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要卖的是军肥,城里敢接手的财主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况且我也没打算贱卖,除了他余千山,谁还吃得下?”张闲的比喻就很恶心,毕竟他是卖粪的。 “吃不吃得下另说,余千山可是能跟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并排坐一起喝酒的主,你要倒卖军肥给他?”老鬼的脑袋里嗡嗡的。 “多好啊,正因为他关系硬,要真出了事把他给出卖了,还能保兄弟们一个周全。”张闲哈哈一笑,却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等老鬼再说什么,张闲直接上前叩响了余家大宅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事已至此,老鬼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赶紧收起了烟杆子,提溜着陶罐站的笔直,要给张闲把门面给撑住咯。 “来咯!来咯!您稍等!”门内由远到近传来了一个小家丁的吆喝声,不一会儿,大门被由内拉开。 那小家丁上下打量了一番门口两位兵卒,上演了一番教科书式的变脸,从笑脸迎人到莫名其妙仅仅用了一秒。 “两位军爷有何贵干?”小家丁还算客气道。 “在下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伍长张闲,有要事拜见余家家主余千山,还望小哥通传。”张闲抱拳行礼道。 “夜香队?那是什么队,没听说过啊?”小家丁从两人身上的味就闻出不对了,那一副嫌弃的模样,和后世奢侈品店里的柜姐如出一辙。 “听没听过咱也是吃军粮的兵,这位小哥,我们真有要事,您就行个方便吧。”对付这种看门狗,老鬼经验比张闲丰富,连忙上前掏出了五个铜板塞到了小家丁手中。 掂量着手中略带屎味的铜板,小家丁的脸色又是由阴转多云了,“行吧,二位军爷稍等片刻。” 家丁转头回到了宅内,大概又过去了快一刻时,他返回带来了一位身着长衫,头顶方帽的老者。 “余大管家,就是这两位,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夜香队伍长,要见我们家的老爷。”家丁冷笑道。 “两位军爷,真不凑巧,我家老爷出城办事了,现不在府中,让你们白跑一趟。”余大管家就比那小家丁会演得多,明明瞧不起人,还不会把嫌弃挂脸上,说话慢条斯理的,“阿福,看两位军爷远道而来肯定也走饿了,你快去后厨拿点窝头过来,给军爷们垫吧垫吧。” “不必那么麻烦了,其实我们是来给余家主送礼的,他既然不在,那就劳烦二位帮忙收一下吧。”张闲脸上笑嘻嘻,却是一把从老鬼手里拿过了陶罐来。 “呃?”老鬼可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张闲要干什么。 “军爷有心了,但我家老爷向来无功不受禄,您还是省了吧。”余大管家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过来人,那小绿豆眼睛就跟长在天灵盖上似的。 “省不得,军爷我赏你们了!”张闲打开了陶罐,劈头盖脸泼了那大管家和小家丁一身的米田共。 第一卷 第7章 肃州第一蠢 张闲泼得那叫一个精准,还特地趁着大管家与小家丁瞠目结舌时出手,字面意义的来了一个屎倒淋头。 “呕!你这泼皮癫公居然对我……呕!”余大管家终于正眼瞧人了,愤怒的刚想骂上两句,发现嘴里都是,扭头狂吐起来。 “他吗的!你们别走!快来人啊!有人上门泼粪撒野啊!”小家丁也是跳起胯子往宅内跑,边跑边叫。 “老鬼,你看。”张闲坏笑的丢掉了手中的空陶罐,迈步跨过了以他的身份,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的宅邸,道,“有时候钱并不是万能的。” “张伍长,你真够疯的,如此私闯余家,可不是赔礼道歉就能收场的。”老鬼也是无奈叹息起来。 “怎么,你怕了?”张闲已站在了余家大宅内,而老鬼却还置身门外。 “怕?刀山火海都滚过,还怕这个?”老鬼轻蔑一笑,同样迈过了门槛,跟上了伍长的步伐。 双手背于身后,张闲就这么不请自来地,在肃州最顶级的豪宅庭院里溜达起来。不得不说,不管哪个时代的有钱人,都他吗的会享受。 余家祖上也是江南人士,整个大宅都是按照江南风格的庭院设计,有回廊,有池塘,有假山,足有几十栋灰砖红瓦的楼房组成,许多植被还是从千里之外运过来移栽的。毫不夸张的说,随便挖棵树出来,都比张闲的小命还要金贵。 而就在张闲欣赏后花园的时候,从四面八方的回廊间,乌泱乌泱的护院冲了出来,数数足有三十几个,全都手拿长棍,凶神恶煞,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就跟你说了这里不好玩,人太多了,我也护不了你。”老鬼虽如此说,还是本能的挡在了张闲身前。 “不用你护,照顾好自己,记得不要下死手,我们是来做买卖的。”都到了这种时候张闲依旧气定神闲,居然背靠背的与老鬼一人一面,正对向了那群护院。 “你们这两个癫公,竟敢拿屎尿淋老夫,今日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娘,我余大管家的名字倒过来写!”那余大管家已经用水冲洗过一遍,全身还湿漉漉的,但看他站的地界,依旧只有小家丁肯待在旁边,就知道这两位有多难闻了。 “常言道,好狗不挡道,都说了找你们家主有事,还跟我哔哔赖赖,不浇你们我浇谁去?”现在轮到张闲趾高气昂了。 “都还站着干嘛?余家养你们吃干饭的?上!干翻这两个癫公丢出去!”余大管家面红耳赤大叫道。 说时迟那时快,老鬼刚想发动冲入人群,谁知背后的张闲动作更快,几乎是滑步送胯,甩开膀子直接扑向了最近的一位护院。 这才是面对群架,敌人手持长棍的正确作战方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入长棍攻击盲点,引发混战,浑水摸鱼。 没有三五年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一般的新兵蛋子是不可能有这种心得体会的。老鬼都看得愣住了,平日只知道张闲是个穷酸秀才,会点之乎者也,没想到藏得如此之深。 “老鬼!认真点!”张闲放声提醒着,眼前的护院被其吓得一激灵,一招长棍突刺,照着面门而来。 那一棍又快又狠,张闲却毫不减速,侧头让那棍身从耳边擦行而过,两步突进到了那护院的身前,抱着他的臂膀,一个转体发力,漂亮的过肩摔已成,将那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护院砸晕在了碎石地上。 不等那护院手中的长棍落地,张闲一把接过,跟身旁的杂鱼打成了一片。 “被伍长瞧不起了!真该死!”老鬼也是血气上来了,迎着两根劈头盖脸挥来的长棍,直接扑了上去。 只见这头发花白的老头,抬起双臂一挡,两根哨棍咔嚓一声断成了两节,挥棍的护院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棍身脱手,感觉跟打在了铁板上一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老鬼一个箭步上前,两拳轰出,直接把两个家伙打得原地飞出了半米落地,捂着胸口缩成了一团。 “跟我动手?当我30年的硬气功白练的?”老鬼狞笑着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与年龄严重不符的黝黑肌肉,那满身的伤疤更是他昔日的军功章。 就这一老一少两个夜香兵,大战余家大宅的数十名护院,一时间居然打得是有来有回。 大宅进了歹人!已经在后花园打起来的消息迅速在府中传开。越来越多的护院家丁被拉着就往后花园跑,一个转角就有人递上了家伙,完成了武装。 余家大宅什么地界,光看家护院就有过百人,家丁奴仆女婢加起来都过五百口子了,堪称肃州城乃至河西走廊的第一大户。 敢在这种地方撒野,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是真的脑子有病。 新赶去的护院也是兴奋不已,想着这下要露脸了,真擒住了贼人怎么也要多拿些赏钱吧? 可当他们来到后花园时,这个念头一瞬间荡然无存。仅仅才过去了半刻时,张闲与老鬼联手已经放倒了十几个所谓的护院。 他们虽已被逼到了一座假山石前,却没什么人敢再上前。 张闲的战法凌厉,可也开始了喘息甚至咳嗽,这具该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战斗,才打了片刻肺都快累炸了。 “伍长,你怎么样了?”老鬼一手一根断棍,警惕着周围,却在担心着张闲的身体。 “刚才挨了两棍,没事,死不了。”张闲所谓的没事,实则后脑勺都被开了瓢,血水顺着发梢在滴落着。 “他吗的,一群没用的废物!两个癫公都打不过,余家白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上!快上!剁了他们!”余大管家的眼珠子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屎尿呛的,早已没有了昔日大管家的风度。 眼见大管家都发话了,护院们相互看了看,前排的兄弟丢下了手中的棍棒,从身后接过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这是要杀人的信号。 “余千山!泼天富贵你都不接,亏你还被誉为肃州第一商。呸!我看你就是肃州第一蠢!”也是在这时,张闲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不管下一秒会不会被乱刀砍死,先快活快活嘴。 “住手!”突然,人群后,一个浑厚的声音低吼道。 第一卷 第8章 靑手 血滴滴答答地从后脖颈滴落进了衣襟,张闲感受得到那真实的痛觉,但依旧不能退后半步。 身在明末,这个时代只信奉两个东西,白花花的银子,硬邦邦的拳头,两者之间可以相互转化。 张闲来余家做买卖,暂时无法证明自己有白花花银子时,那就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硬邦邦的拳头。 好在他的努力,被人看到了,那一声“住手”余音绕梁,将一众准备砍人的护院全给定在了原地。 人墙从中间分列两旁,一个男人走上前来,他并不高大,也不威猛,看上去不过20来岁,生得一张娃娃脸,腰后挂着一柄纯黑的唐横刀,所过之处,无不退避三舍。 “怎么可能?是他!”眼见来者,老鬼也是肃然起敬,甚至不自觉地往张闲身旁靠了靠。 “拜托不要谜语人,他到底什么来头?”张闲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关于这张娃娃脸刀客的任何信息。 “他叫王阎,肃北第一靑手,从没听他输过。不过他是吃百家饭的,怎么会在余家落了定?”老鬼不由汗颜,有这家伙在,今天看来想杀出去都有点痴人说梦了。 所谓靑手,即为明代的打手,原本就是一帮街上的泼皮无赖组成了所谓的打行,专门为达官显贵打架斗殴争地盘的主。自许为江湖人,但真正行侠仗义的侠客又瞧不上他们。 靑手里九成九的都是虚张声势的败类人渣,但眼前的王阎却是剩下的那百里挑一的真高手。 “想不到王兄弟在这讨口子,今天我和我家伍长是冒昧了,还请见谅。”眼见王阎靠近,老鬼也不由抱拳打起了招呼。 “硬气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肃州城少见你这样的高手。”王阎肯定了老鬼的实力,而侧目打量张闲时却显得那般复杂,“你很能打,拳路古怪,阴狠毒辣,习的都是杀人技。可明明很强,身子为何如此之弱?你都是怎么练的?” 其实这个问题老鬼也很想问,看张闲的打法,生猛刚劲一打十都不带怂的,但体格如此之差,如同麻袋绣花,难以评价。 “想学啊?跪下磕个头,我教你啊。”张闲还有心情逗闷子。 “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你这路数的高手我没见过,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老爷要见你们。”说完,王阎单手压着刀柄,扭头向院内走去,“跟我来吧。” 谁能想到六品以下的官员前来拜访,都从未赏脸见面的余千山,居然真的就给了张闲一个说话的机会。 而当张闲从一群目送的护院面前走过,特别是余大管家面前走过时,还怪笑道,“老东西,你名字这回真要倒着写了。” 此时此刻,两个癫公就如此跟随在靑手王阎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余家大宅的回廊间,老鬼还贴心的掏出了一块抹布,递给了张闲让他把后脑勺的血止一止。 “大哥,你这布是擦胳肢窝的吧?微生物超标啊,哪能止血?”张闲一脸嫌弃,可不想自己的小命死于败血症。 “微生物?那是什么东西?你难道怀疑我下毒不成?”老鬼自认可是很干净的老头子,一点老人味都没有。 “前面那位大哥,有没有烈酒?最好再来点清水,我们收拾收拾。”张闲是想酒精消毒。 “这边。”王阎就跟说话太多会累死一样,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居然将他们带到了一间澡堂子。 那一丈见方的巨大浴室,就连户所里也不曾得见过,更别说水面上还飘着花瓣,甚至还有女婢在一旁等着伺候。 “洗洗。”王阎说着退了出去,女婢们整理好了干净的衣物,调好了热水后居然也出去了,有些扫兴。 不过这一老一少有这么个热水澡能洗,也是舒服,赶紧脱光了跳进去好生去去身上的穷酸味道。 张闲的伤口也用烈酒消了个毒,再用白纱布包裹了起来。 给他处理伤口时,老鬼苦口婆心道,“你要好生练练这身皮肉了,要这种样子上了战场,没半个时辰,你必死无疑,不过死前,应该也能拉敌人的大将来陪葬。” “放心,我比你还着急,今天处理完买卖后,就开始魔鬼训练,必须快点找回状态。”张闲也是要迅速摆脱秀才的短板。 一刻时,洗香香还换上了一身干净常服的张闲与老鬼走了出来,坐在门口的王阎打着哈欠一副都快睡着的鬼样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跟我来。”他又开始带路,这一次将张闲带到了宅中一栋二层楼阁前,只见余千山就趴伏在了二楼的窗台,看着来人面露微笑,“二位癫公,打得真漂亮,我那群不中用的护院,可有得罪?” 张闲不语,只是扭过头去展示着脑袋后的伤口,道,“看看你家狗干的好事,我可是靠脑袋吃饭的,等下要赔我汤药钱!”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伍长,张闲是吧?”显然余千山已经听到了他的名号,儒雅一笑,“余某正沏了一壶好茶,上来坐坐呗。” 余千山和想象中的高冷拒人千里之外截然不同,这般看来,还有点热情好客的书生气息。 张闲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沿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整个二楼足有400多平,四面开窗,有茶台,有饭厅,有书房,更有奏乐的古筝乐台,完全开放式的布局,堪称明代的顶级大平层了。 而一袭白衣宛若玉面书生的余千山,正端坐在整棵树桩雕刻而成的大茶台前,冲泡着芬芳扑鼻的洞庭碧螺春。 “请坐。”余千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张闲带着老鬼也是自然坐在了对面,享受着肃州第一富商为自己手冲茗品。 说真的,张闲可以大言不惭,但一旁的老鬼却显得有些局促,毕竟这种场面,他也未曾经历过。 至于王阎则是怀抱着自己的横刀,靠在了一旁的立柱上,真可谓站没站相,全然没有一个高手该有的气度,但在座的都很清楚,只要张闲和老鬼有任何不轨之举,他的刀一定会比两人的手快。 第一卷 第9章 癫公 余千山何许人也?仅一句“肃州第一商”太过片面。所谓余家的万亩良田,百年酒业,共有当地十三家大户组成,其父亲余百城为人霸道强势,压制着各家势力长达20年,却在一趟前往省城送货的路上,被山贼活活砍死,那一年唯一独子余千山刚满14岁。 所有人都觉得余家必将从此一落千丈,百年家业毁于一旦。但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靠股份重新分配制硬生生捏把住了余家不散,一切且听叔伯指示。 所有股东都觉得自己的赢了,却不想在隐忍多年后,余千山联合陕西巡抚,以谋财害命,杀其家父之名,将那十三家大户一网打尽。 下手者,灭口者,买凶者,密函,赃银,证据齐整的都不用罪犯招供,就够判刑。十三家产业全被余千山吞并,完成了他祖辈都没做到的一家独大。而那年,他才18岁。 其实整个肃州城都知道,那十三家大户里有一半都是冤枉的,他们的罪过只是挡住了余千山的野心,所以落得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谁能想到,就是如此心狠手辣行事决绝的狠人,却是一副儒雅风趣,毫无架子的书生模样。 “张大人今年贵庚?”余千山高冲落杯,轻声问起。 “今年二十四,江南小地一介秀才,交不上税赋,才被征召到此,当了边军伍长已三载。”张闲一口气把自己给介绍了个干净。 “余某今年已而立,长大人几岁,就占你几分便宜,以兄长自居了。”余千山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了张闲面前,“刚才听张大人喊,有笔富贵,不知大人可否说来听听。” 不急,张闲端起了热茶,吹了吹,先品上了一口,不管是余千山的手艺,还是茶叶的品质都堪称完美。放下茶杯后,他又看上了一旁的糕点,正好没吃早饭,直接连盘子都拿了过来。 他不光自己吃,也递给了一旁的老鬼。起初老鬼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张闲吃得那么香,也是不管不顾吃了起来。 这全过程余千山都保持着微笑,甚至见张闲茶杯空了,还主动为其添茶,那份心境绝非一般的商贾。 “一月万斤军肥,余兄可感兴趣?”张闲吃饱喝足,终于开口道。 “万斤军肥?张大人你虽为夜香兵的伍长,但这些可都是要拖去屯田所的军产,你克扣下如此之多,不怕户所怪罪下来吗?”余千山略感惊讶,不是因为军肥的数量,而是张闲的胆量。 “屯田所那我自有办法摆平,只是想余兄敢不敢接?”张闲气定神闲,等待答案。 “张大人想卖什么价?”余千山没有贸然答应。 “100斤,1两银,每天给你400斤,月结,但需要先付三分之一的定钱,也就是40两。”张闲说完,余千山还没有说话,一旁吃着兰花豆的王阎都笑出声了。 “有什么问题吗?”张闲不爽地看向了那家伙。 “余管家骂你癫公,还真是没喊错,你了解行情吗就跑这来卖货? 市场上,百斤人粪沤肥才卖2钱银子,你直接翻五倍,还要先收3成定钱?我怕你这小命,货没交完就先给兵备道抓去砍脑袋了,余货谁来付?”王阎简直就是余千山的嘴替,把这买卖里的槽点全给吐了出来。 “屁民的沤肥能跟我卖的军肥比吗?户所的兵一日两食,吃得是什么?窝得是什么?我能保证给余兄的都真材实料,绝不以次充好。”张闲炫耀的商品,怎么听怎么恶心,但也是一句实话。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卖沤肥的奸商也是绞尽脑汁,掺水的和土的都快成行规了,这玩意也没人好正儿八经地去验,只有泼到了农田里能看出肥薄来。 而余千山的万亩良田,种的绝大多数都是用来酿酒的葡萄,对肥料的品质,体量都是数倍于普通作物,肥好则葡萄好,葡萄好才能有好酒。 “一个月120两,换万斤军肥,如果张大人真能做到你所说的品质,这买卖确实不错。”余千山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所要的3成定钱,余某也觉得合理。不过有言在先,我并不知道你的沤肥从哪来,我也只是一个寻常买家。如若哪日东窗事发,各家自扫门前雪,你可别指望用余某的名号避祸。” “在商言商,规矩我懂,余兄多虑了。”张闲说完,掏出了一张随身的纸条推给了余千山,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地形草图,标记的就是张闲昨夜藏粪的位置,“来而不往非礼也,余兄现在可以找人先去提货验货,咱们再聊后续。” 余千山看了一眼,将地形图给了一旁的王阎,他也是来到了二楼窗边,对着下面吹了一声口哨,立刻从暗处出来了两名手下,交代他们去办了。 “张大人,你给的位置,一来一回赶车也要1个时辰,您看?”余千山自然不可能跟他一直这么耗着。 “余兄有事您去忙,我们两兄弟昨天忙了一夜,现在也是困得很,借你的卧榻,打个盹,余兄不介意吧?”张闲虽如此说,但已经起身找到了一旁的妃榻躺了上去。 老鬼有些尴尬,就连他这大老粗都有点不适应张闲这般的无礼,只能战术性喝茶来缓解。 “王阎,照顾好两位贵客。”余千山也不怪罪什么,云淡风轻的起身离去,将自己的私人楼阁留给了张闲和老鬼享用。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当其冲的就是查清楚张闲和老鬼的底细。 余千山不怕他们倒卖军肥,怕的是他们是受其他人指使,故意给自己挖坑。 虽说余千山的背景极为深厚,但昔日他除掉十三家大户也得罪了不少权贵,保不齐有人惦记着使坏。多年来他深居简出,为的就是最大限度的避祸而已。 而当他真的搞到两人的身份信息后,才是真正陷入了迷惑之中…… 第一卷 第10章 不要脸 当余千山拿到关于张闲的底细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很显然,这种被所有人欺凌的伍长,手下就五个拖粪的杂兵,根本不可能被哪方利用,嫌脏。 他任劳任怨地在户所当差3年,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拖粪到死,饿不死他,也不可能出人头地。 这吃人的世道,想赚钱无可厚非,但他一个穷酸秀才,怎么突然一下来了胆子,打上了军肥的主意?特别是他的身手,王阎也说过,看似疯狗,没有章法。实则进退有度,绝非一般户所兵可匹敌。 张闲的身上有太多的问号,不过只要他不是谁的爪牙,这笔买卖余千山还是愿意去做的。 正如张闲料想的那样,余千山作为首屈一指的葡萄种植大户,对肥料的需求极大。过去余家一直从城中的沤肥行订购,但随着大量流民的涌入,被压低的佃户人工让余家又能扩张更多的荒地,只不过这也产生了更大的沤肥缺口,需要张闲的军肥来填补。 虽说这个价格是高了不少,但只要张闲能稳定供应,足够省心,贵也是值得的。 很快,按照张闲给的地址,余家的家丁将两大桶的军肥给拉回了宅中,专管佃农的主事验了验,确实是上好的人粪,比城中那些沤肥行跟小鸡崽子拉得好不是一星半点。 确定了张闲所言非虚后,余千山再次回到自己的二层楼阁。他还没上楼梯,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张闲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顺便还拍了拍一旁打盹的老鬼,那警觉性跟狼似的。 “张大人睡得可还安稳?”余千山双手背于身后,微笑寒暄道。 “余兄这里的卧榻,比我们营房的床铺舒坦上何止百倍,让小弟我都不舍得走了。”张闲说的可是实话,这种顶级享受,肃州城里也没多少人体验过吧? “喜欢就好,这都已经晌午了,余某吩咐后厨备了些酒菜,等下张大人随便吃点吧。”余千山重新回到了茶台前,烧起了开水。 “不必这么麻烦了,我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骗吃骗喝的。货,余兄你该看过了,以后每天清晨,我都会让人将接货点送进来,你安排人去取就行。 另外,我们兄弟几个都是人力拉车,太过辛苦,还要跟余兄借五头骡子。不白要,每月我多送200斤军肥,当费用。”张闲一板一眼把买卖摊在了桌面上。 “爽快,一切都依张大人的意思。”余千山又给张闲倒了一杯茶,“不过余某从商20年,买卖利薄利厚都能做,但钱我给出去了,要是诓骗余某,张大人可记得,我一定会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不用吓唬我,余老爷手眼通天,我一个跳梁小丑自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日方长,合作愉快。”张闲笑着伸过手去。 “这是?”余千山一愣,见过点首,作揖,磕头,这握手是什么礼节? “我们乡野小地方的礼节,伙伴之间握手表示认可。”张闲总不能说是200年后的习惯吧? “好,合作愉快。”余千山也是不嫌弃,跟张闲握住了合作之手。 从余家出来以后,老鬼依旧处于懵逼状态。他也不知道张闲是怎么办到的,跑到人家中先是泼粪,又是打架,最后真跟余家老爷喝上茶谈成了买卖。 现在,张伍长怀揣40两碎银,骑着骡子往户所赶,甚至连先前拒绝的酒菜最后都打包一同带上了。就这笔富贵,不算月底还要支付的尾款,都是老鬼哼哧哼哧在户所拉粪10年才可能赚到的。 “伍长,你是怎么知道,余千山一定会买账的?”老鬼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余家现在大肆召集流民,开垦荒地,地多了自然就需要肥,他要我有,就这么简单。”张闲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他不接招怎么办?”老鬼假设道。 “今天不成,明天再去,天天泼粪,他总会见我的。怎么说我们也是兵,他不会轻易弄死我们,就算要弄,也会问个青红皂白吧?”张闲要利用的,只是人类最基础的好奇心。 “我跟过那么多将领,有勇有谋者不在少数,但像你这般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老鬼感慨万千,如果当初浑河一战,自己跟的领导是张闲,他会不会打出另外一种结果来? “活在这乱世,一群蝼蚁,要脸何用?搞钱才是硬道理。走吧,该去消费了!”林川哈哈一笑,硬是把骡子骑出了骏马的感觉,一路狂奔向前冲去。 40两银子多吗?那要看怎么花了。 这笔钱落到王侯将相府中,可能都不够一顿酒席铺张。寻常百姓却足够买屋置田,衣食无忧。哪怕是像瘦猴这样的兵痞,也能寻得便宜的窑子活活把自己掏空而亡。 而张闲所谓的消费之地,就在三千户所中。 那里满是精壮的肌肉兄贵,洋溢着热情似火的服务,却被兵卒们痛骂为吃兵肉喝兵血的修罗场——兵仗局肃州左卫铸造所。 户所士兵的武器铠甲甚至鞋袜,都是由朝廷兵部制式分发而来。大明强盛时期,这些装备让大明悍将无往不利,可到了这崇祯年间,能每月按时足数发放饷钱都感恩戴德了。至于兵卒的装备质量之差,连开10场315晚会都罄竹难书。 除了一些将领自己的私卫装备齐整外,下面的卫所杂兵,布面甲是缺钢片的,长刀是生锈的,鞋袜是露底的。就这种状态上战场,顶多欺负欺负农民起义的泥腿子,真遇见了金八旗的大部队,基本此生也就交代了。 不想死?嫌装备烂?没关系,兵仗局想边军之所想,急边军之所急,在各大型户所里都开设了铸造所,因地制宜打造改进定制装备,保您满意。 只要钱到位,铁浮屠,虎蹲炮,40米的大刀都能给你造。当然重点就是……钱到位。 真正要冲锋在一线的将士,不想死就要拿战功换回的赏银,在这里换成保命的装备。形成了一个越杀敌,越没钱,越没钱,越要杀敌的恶性循环。 第一卷 第11章 买铳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兵仗局铸造所,就设立在户所东南角城墙根下,有独立的大院,正脸是二层的砖瓦楼阁,周边是几个辎重仓库,远离官兵营房驻地。 他们大概是这户所里和夜香队一样最不受人待见的存在,因为一样让人恶心。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铸造所的后院有八个冶金炉和工匠坊,成天叮叮邦邦敲个没完没了,太靠近营房,会被骂娘。 张闲与老鬼将五头骡子和一些上好的饭菜打包回到夜香队时,瘦猴还有另外三个弟兄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大通铺上打着呼噜,不过瞧那一个个脸上的唇脂印,就知道他们是玩美了。 两人可以说是马不停蹄,怀揣巨款前去了那杀千刀的铸造所。 这个点,铸造所的生意稀稀落落,要等到日落后,将士们完成了训练或巡防的差使,才会不情不愿地过来转转。 所以当张闲和老鬼来到时,铸造所堪称门可罗雀,负责招揽生意的一个小吏就坐在门槛上打着哈欠,完全无心当差。 “兄弟,做生意吗?怎么大白天的门都关着?”张闲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屎秀才?去去去,一边玩去,铸造所是你们来的地方吗?领粪勺去辎重处。”小吏认出了张闲的脸,不耐烦道。 “这话说的,你铸造所不是有钱什么都卖吗?做买卖还挑人?”张闲双手插兜调侃道。 “你有钱吗?一个月几百文,买个修脚刀去死皮啊?”不怪小吏瞧不起人,能到铸造所消费的,不是家底殷实的官二代,最少也是能出外勤,拿赏银的精兵悍将,一个拖粪的,就那点铜板,想瞎了心跑这来找当爷的感觉了。 “滚蛋,看门的狗东西,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老鬼也是来了脾气,掏出二两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小吏的眼睛也是看得有些迷糊,连忙起身为两位爷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这铸造所,明明就是官家的衙门,却弄得跟市场上的商行一般,有柜台有货架,各种武器摆得是满满当当,还有专门的小二负责接待。 张闲目标明确——买铳! 当他喊出这个口号时,整个铸造所从伙计到客人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除了虎蹲炮外,火铳算是铸造所里最贵的商品了,就算是最古早的单眼铳,都要1两银子起,换成轻量化可照门瞄准的鸟铳就越发金贵。整个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鸟铳营也只有五十余支,平日里的鸟铳兵一个个牛逼哄哄的,被指挥使当宝贝疙瘩一样供着,每月的饷钱高达800文。 户所里也有不少想过提升待遇的方式,那就是自己买把鸟铳去申请加入鸟铳营。 只要枪法过得去,基本就算实现阶级跃迁了。可惜这个代价就呵呵了,一把鸟铳5两银,想练到百步穿杨,铅弹火药最少要再烧上5两,然后去搏一个800文的差事……不吃不喝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本。 况且鸟铳营可是要去一线作战的,能不能活到回本都要打个问号。 至于张闲压根没有要加入鸟铳营的打算,告诉店家的原因只是,“我比较喜欢打枪。” 喜欢归喜欢,要买鸟铳那可要验资,张闲那鼓囊囊的钱袋子就是最扎实的敲门砖。更是被迎到了二楼的厢房,给冲泡了两杯茶水,说将有铸造所的总管亲自接待。 “呸呸呸,这泡的什么玩意?高碎啊?”厅房里,老鬼尝了一口热茶,吐了半天的沫子。 “不是哪都能跟余家的好茶比,能有这喝,已经很给面子了。”张闲也不嫌弃,用盖子刮去大量的茶碎,尝了一口,确实他吗的难喝。 “让二位久等了,本官吴友德,乃此铸造所的总管主事,见过两位贵客!”就在这时,厅房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满脸堆笑,胖乎乎如同弥勒佛的玩意走了进来。 张闲和老鬼的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称呼……“奸商”。 “我乃夜香队伍长张闲,见过总管大人。”张闲带着老鬼先行抱拳行礼,没办法,在这户所,但凡能管事的,官衔都比他大。 “客气客气,二位快请坐,听闻张兄弟要买鸟铳?鸟铳好啊,我铸造所最近刚为陕西行都司造了百支尖货,先给张兄弟挑一把最好的,您先拿去用着。 价格好说,7两银,我再送您10发铅弹,二两火药,包您满意。”吴友德也是一点不浪费时间,坐下来直接开始谈生意,不管张闲是不是拖粪的,更不管他钱财哪来的,给钱就卖,无比敬业。 “这个嘛……”张闲卖起了关子。 “张兄弟觉得贵?价格的话还可以再聊一下,主要还不是想给张兄弟挑尖货,您要是要求下放一点,6两五钱,我送20发铅弹。”看得出来,吴总管真的很想做成这笔买卖。 “不是贵,鸟铳我不喜欢,有没有更好的?”张闲加码道,“钱不是问题,就看吴总管赚不赚得到了?” “更好的?多好才算好?”吴总管一下被问懵了。 “掣雷铳,吴总管有货否?”张闲说出的这个名字,一旁的老鬼是听都没有听过。在这肃北边塞,能扛上鸟铳就已经是人上人了,那什么掣雷铳是什么玩意? “老弟!有眼光!要不哥怎么觉得跟你投缘呢!”吴总管的眼睛都快眯成元宝状了,搂着张闲的肩膀那叫一个热乎。 “你是不是收到消息了?哥这前几天刚收到两支从京师王恭厂发来的掣雷铳,整个大明也没有多少把,你算是掏上啦!不过老哥有言在先,这种稀罕货可不便宜,一支最少也要10两银子!” “这价格很公道,吴总管能看货了吗?”张闲直接从钱袋子倒出了20两,先摆在了桌面上。 “来人啊!拿京师的尖货上来!麻溜的!再给两位爷,上我自己喝的好茶!”吴总管跑到了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果然服务这种东西,都是用钱造的。 第一卷 第12章 神兵利器 掣雷铳,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由火器鬼才赵士桢研造,融合了鲁密铳与佛郎机的技术特点。全铳长约六尺,重达五斤,最特别之处在于上弹方式,使用后装子铳结构设计。 子铳长六寸,重十两,预装火药与弹丸,直接嵌入枪体固定激发,更换子铳就能实现迅速换弹持续射击。理论射速能达到10秒1发,而同时期的鸟铳,哪怕是熟手,每分钟的射速也只能做到1到2发,纯纯碾压。 关于这明末枪械的知识,张闲也来自昔日话唠的狙击观察手。他总是赞不绝口这个时代的那些火器专家,对他们的各种发明如数家珍。感叹如果当时的大明朝廷能给予足够重视,并且大量推广的话,什么狗屁闯王,什么建奴鞑子,哪怕是沿着丝绸之路打到欧洲去,也能将那群洋鬼子杀得片甲不留。 可当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没有德”总管数钱的样子时,张闲很想告诉昔日的战友,这只是他的妄想。 这个时代,谁都在不遗余力地搞钱。财主剥削佃户,将领剥削兵卒,就连上阵杀敌的武器皆明码标价。没有钱?那你就是炮灰,是别人的垫脚石,是随时能小命不保的蝼蚁。 而一旦有了钱,哪怕你是个拖粪的,也能坐在铸造所的包厢里,喝着大人的私藏好茶,拥有京师神机营都舍不得配发的装备。 吴总管要得贵,1是因为真贪,2也是因为掣电铳真值。其复杂的工艺与更多零部件的配套生产,使其造价是普通鸟铳的2到3倍,射得越快,说明弹药消耗越多,钱也花得更多。 当时的火铳营依旧是天下无敌的存在,每每只要枪声一响,对面的起义军就已经做鸟兽散了,而北方的建奴也会掂量着后撤,谨慎对待,就很少需要有连发的场景发生,自然这种连射功能被当成了脱了裤子放屁。 所以掣电铳诞生已经30多年了,从未成建制列装过部队,只是作为试验型装备,少量分发给各地部队,做测试用。 吴总管兜售的这两支,就是这种性质,只不过反馈早已写好,笨重繁琐,不易推广。这就是上头要的答案,用来糊弄皇上的说辞而已。 很快,一个比八仙桌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端着两支掣雷铳来到了厢房。比起这神兵利器,这小鬼头的臂力更让张闲震惊。 要知道两支掣电铳加上12个子铳,毛重22斤。他能平举而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堪称怪力了。 “张老弟,铳给你拿来了,这可是京师都难得一见的宝贝,在这肃州城里,保证你找不出第三把来。配套的子铳12支,一支我算你五钱银,总共6两,铅弹火药,哥哥送你了,100发够不够?打完了,哥哥再给你配,便宜。”吴总管来回搓着小手,脸都笑成了花样。 “掣电铳?就这?”张闲端起了面前的一把,吸气凝神,单手持子铳上膛,插销固定,举枪瞄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比户所里最老练的火铳手还要流畅。 “伍长,你还会这一手?”老鬼是越来越看不懂身旁的张闲了,那可是火铳,不是粪勺,他都没见过的玩意,更别说使了,张闲却能行云流水,熟练到让人心疼。 张闲又何尝不心疼,毕竟手中的掣电铳的用法和栓动步枪已经大差不差了,比最早的普鲁士m1841针发栓动步枪早了足足200年。这玩意要是真推广开来,人类的历史都要改写了。 吴总管和老鬼都在为张闲叫好的时候,一旁的送枪小伙,却是不屑地“切”了一声。 “小哥,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张闲不理会身旁的两人,反倒主动问起了那小伙的意见。 “没什么不对,只是你真要这样抵肩打掣电铳,眼睛珠子是不想要了。”小伙吸溜着鼻涕调侃道。 “王二狗你懂个屁啊!这可是王恭厂的佳作!”吴总管生怕买卖黄了,连忙和那叫王二狗的小伙争辩起来。 “王恭厂这两年的手艺是越来越差,铳膛封口间隙这么大,一旦击发,火药势必往后喷溅,怎不是眼睛都不想要了?”王二狗据理力争。 “他吗的,小兔崽子别以为上面来的,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给我滚出去!”吴总管气急败坏,揪着王二狗的耳朵把他拉到了门边,一脚给踹了出去,回头就赔着笑脸,“张老弟别听这熊孩子乱扯,哥哥我还能害你不成?对了,您还差6两银,打算怎么付?月结也行啊!” “不必了,我给现银。”张闲也不含糊,又掏出了10两碎银,摆在了桌上。 “哎呦喂!张老弟大气啊!这这这,哥哥我也不是小气人,送把刀给你,你看你喜欢长刀短刀还是环首刀,都成!”吴总管可没想找钱回去。 “不必了,刀我也要,不过我会另外给钱,这多出的四两,老弟我想改铳,毕竟你也不想老弟我一出去就把自己打成瞎子吧?”张闲搂着吴总管的肩膀寒暄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总管也是尴尬一笑。 “刚才那小伙子不错,就让他帮我单独改,可否?”张闲直接要求。 “呃?”吴总管面露难色,“可以倒是可以,二狗的手艺也绝对一流,只不过那小子是京师王恭厂下放到我这研学的门徒,性子贼烈,哥哥我可以吩咐,但他不一定听我的。” “没关系,只要大哥你同意,我自己去跟他说,他愿不愿意,多出来的银子我也不往回要。”张闲这么一说,那吴总管可就来精神了。 “好好好,张老弟爽快!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你吴大哥开口,小样物件我不要你钱,大件家伙事儿给你打八折!”吴总管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豪迈又大气的张闲,他日定非同凡响。 于是乎,从余千山手里差点把命搭进去弄回来的40两,都还没有捂热就给干掉了30两。说真的,就连老鬼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肉疼啊! 第一卷 第13章 士为搞鸡者死! 张闲说到做到,仅剩的10两银子,又花了1两,给老鬼佩了一把明晃晃的戚家刀…… 这宝贝就放在店内的第一排货架上,从进门开始,老鬼那双眼睛就没有从它身上挪开过。 戚家刀乃昔日名将戚继光参照倭刀特点改良而来,外形神似,所以总被认错为倭刀,也被除戚家军外的其他部队将领嫌弃。 但事实上,这两者完全就是两回事,倭刀采用包钢锻造法,内含铁芯,外包精钢,千锤百炼,所以异常锋利,削铁如泥,但缺点就是整个刀身都是精钢,以至于轮番战斗缺口或断裂后,难以修复,造价也不菲。 所以传统倭国武士家中,如有一把宝刀都是当神一样供着,定期还要除尘打油,比对老婆更加上心。 戚家刀则不然,采用的是嵌钢锻造法,刀身为纯铁,仅仅刃口采用精钢融合锤炼,所以整体刀身比倭刀更重,强度更高,哪怕损坏维护和修复成本都低,还更快,更适合持久作战。由戚家刀也创造出了一句民间谚语,“好钢用在刀刃上”。 “伍长,这刀的钱我出吧。”老鬼难以言喻对张闲的感激之情,怀抱朝思暮想的戚家刀,就要翻自己的那二两饷银。 “不用了,你喜欢就当我送给你的,不过以后可能需要你帮我杀点人,没问题吧?”张闲半开玩笑道。 “杀谁?”老鬼可是无比认真的问道。 “逗你的……至少现在是逗你的。”两天相处下来,张闲知道,自己寻到一把快刀。 张闲花钱给老鬼配刀,而他则是不要钱的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钢钎,足有拇指粗。 吴总管还是讲胃口的,至少这钢钎就没有要张闲再额外破费了。 搞定了所有买卖后,接下来要搞定的就是人。 张闲带着老鬼来到了铸造所的生产重地,后院连接的工匠坊,这里并列的八口大熔炉正在烧着,气温比外面高出了20度不止,十几个工匠穿着围裙,光着膀子正挥舞着铁锤,敲敲打打制造着各种装备。 他们多是地方征召的铁匠,或是学徒,没有军籍,工钱微薄但一日三食,铸造所都管。没办法,这种重体力活,不给他们吃饱根本没有力气抡锤。 比较起来丢在这群兄贵里,跟萝卜头般大小的王二狗却能独享一个最大号的熔炉,还有两个大汉给他当下手,就知道他的身份非同凡响了。 吴总管说他来自王恭厂,那可是大明最火爆的皇家兵工厂,火爆到8年前,整个厂房发生了瞬爆,库存的三千多吨火药,现场都炸出了蘑菇云来,塌屋数万间,死伤上万人,天启帝为了安民抚政,不得不下罪己诏。 灾后的王恭厂也因此迁至西直门,更名为安民厂。不过工匠之间,还是习惯称呼其为王恭厂。 能从那里出来的工匠都是大明最顶级的武器专家,哪怕只是小小年纪的王二狗,也有在这铸造所吆五喝六的资本,除了吴总管还能揪一下他的耳朵,堪称天不怕地不怕了。 “二狗兄,有活要麻烦你一下了。”张闲笑脸迎了上去。 “老吴跟我说了……不干。”王二狗都不给张闲开口的机会,“我很忙,户所的差使都做不过来,哪有时间伺候你?你换个人弄吧。” 王二狗瞥了张闲一眼,满是不屑。 “小兔崽子还拽上了?要不我把他揪出去打一顿?”老鬼不爽的凑到张闲耳边嘀咕道。 “没本事的才叫小兔崽子,有本事的,那得叫兔爷儿。”张闲也不觉得憋屈,贴着脸凑上去,“二狗兄,我的活不多,不会太耽误你事儿。有什么想法你言喻,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能搞到烧鸡吗?”王二狗手中的铁锤突然落下,看着眼前的张闲直言不讳道,“我要钱没用,压根就没工夫出门花,户所的菜太难吃,没油水。你能搞到烧鸡,每天一只,我就跟你干。” 这要求,把工匠坊里所有的铁匠兄弟都给逗乐了,要知道在肃州,现在物价涨得飞起,就算最便宜的烧鸡也要180文一只,3天就够吃光张闲一个月的奉钱。 “行,我答应你。”张闲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一旁的老鬼都忍不住在拉扯他的衣角。而那些刚才还嘲笑的铁匠全都亚麻呆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张闲。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故意拖工期,但你要改铳就不是三五天能完工的活计。如果你后面觉得划不来,鸡停我手停,有问题没?”王二狗这丑话不是一般的丑。 “慢工出细活,二狗兄弟说得在理,我也同意。”就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张闲也是答应了。 一刻时后,王二狗跟随两人来到了夜香队的小院,这里味道不太好闻,但他吗架不住肉香。 好死不死,张闲从余家宅子打包回来的饭菜算是派上了用场,用油纸包的不光有烧鸡,还有卤猪蹄,酱牛肉,拌三丝……这么一顿饭菜,要是在肃州城里吃馆子,没1两银子下不了地。 王二狗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抓起桌上的烧鸡就是啃,那吃相跟报仇雪恨似的,吃得都担心这小玩意会不会噎死在当场。 “真够能造的。”老鬼搬了把椅子坐远了一些抽起了旱烟,生怕这货的口水甩自己身上了。 张闲则就坐在了王二狗的对面,不光没吃,还不断往王二狗的碗里夹菜,就像家中心疼弟弟的兄长一般。 “你……不错……”王二狗,边吃边评价,这是他来到肃州左卫一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天,“这一顿,管7天。” “不必跟我客气,说好一只烧鸡一天,大家都按规矩来,我负责搞鸡,你负责给我改铳,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张闲自有办法满足王二狗的要求,但他的要求,王二狗能不能办到就要打问号了。 “你请我吃鸡,以后你就是我哥,你说怎么办吧?做得到的我做,做不到的,我想着法的也给你做。”王二狗也是被张闲感动到了,士为搞鸡者死! 第一卷 第14章 大明第一铳 依照质量守恒定律,王二狗要张闲的烧鸡,张闲要的可是他的狗命,因为其提出的各种划时代的构想,都让王二狗不由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皱着眉头,又兴奋又紧张地反复聆听。 两把掣电铳,张闲要求一把将枪管锯短,从握把到枪口全长不能超过两尺,配套的子铳装铅弹,改为更坚固的钢珠弹,每粒钢珠都只能有绿豆大小,而且要极致的浑圆饱满。 “你这样改,掣雷铳的射程估计都破不了10步,这么小的弹珠能有什么杀伤?”王二狗大概明白了张闲的意思,但别的火铳兵改铳都是巴不得那弹丸能打到天边去,杀人于无形,可张闲这么一弄,堪称自废武功。 “这个你别管,我只想知道,能不能做到?”张闲没有办法给王二狗解释,在未来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霰弹枪。 “这个不难,3天吧。”王二狗应了下来。 “另外一把,膛封你必须做到严丝合缝,枪把改为枪托,大概是这个形状。”张闲甚至拿来了纸笔,给王二狗画了一个二战步枪的枪托形状,能抵肩射击,极大提升掣电铳的稳定性。 “构思很不错,你有当过工匠吗?”王二狗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拖粪的夜香兵能琢磨出的奇思妙想。 “接下来是最难的,我需要二狗兄弟帮我在长枪管中,拉出六条螺纹膛线,像这样。”张闲也是给王二狗画了出来。 “这个……很难。”王二狗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按照你的要求,这6条凹线必须有规律的在铳膛中回转,每一条的深度间隔,还要分毫不差,工匠坊没有这样的工具,还需要另行制造铳钻头,纯靠人力拉,手抖一下,整个铳膛就都废了。” 王二狗绝非危言耸听,为了保证火铳的爆燃要求,每根枪管都是由两层生铁包裹制成,再由熟练的工匠用铳钻头,一寸一寸直到打穿为止,这个过程需要1个月的时间。 “二狗兄弟手会抖吗?”张闲笑道。 王二狗心领神会,脱去了衣衫,露出了两条与那身体严重不符的麒麟臂,像大腿一般粗壮的臂围,都不像人类了。 他笑了笑,“你觉得我抖吗?” “有你这话就放心了。”张闲知道,自己又捡到宝藏工匠了。 “我能懂你的目的,加入了膛线,弹丸会在射出时发生旋转,速度会更快,射程更远,但球形铅弹与膛线贴合会有不足,恐怕难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王二狗堪称天赋异禀,仅仅凭借几条膛线就能运算出弹丸可能发生的物理变化。 “所以弹丸也需要发生变化,我想要这种。”张闲继续画了起来,其形状和现代9毫米子弹类似,只不过没有弹壳,尾部呈现三圈内陷的圆环形状。 “长弹丸?!”王二狗只觉得今天自己的天灵盖都给张闲撬了,根本想象不出这样的设计。 “是的,这个叫米涅弹,我曾经见一位西域商贩展示过。它在火药冲击时,底部会微微膨胀,使得弹丸完全贴合铳膛,就不会出现尺寸参差不齐的困扰。”张闲没说的是,那位西域商贩叫诺顿,英国第34团上尉,还有,他180年后才会出生…… “太精妙了!张闲哥,你真是用铳的鬼才!”王二狗的手是不抖,但现在已经兴奋到全身发抖,对待技术他是最自信的,但他只是能造,而张闲表现出的是无与伦比的想象力。 如果按照他的构想去完善这把掣电铳,其原有200步的射击,极有可能翻倍达到400步(600米)。想象一下,400步外,开火杀人,配合上掣电铳独有的快速上弹模式,哪怕敌方是骑兵,熟练的火铳手也能从从容容地干掉10个! 这是现在的火铳手想都不敢想的战斗力,和阎王点卯无异了。 “二狗兄弟能做到就好,大概需要多久?”张闲要准确的时间。 “张闲哥你这可不仅仅是改铳,连弹丸也要重新铸造,我会把手头的活计分配给其他人,专心为你一个人改,短铳和钢珠弹简单,两天内可完工;这线膛掣雷铳工艺要求太高,怕是需要月余。”王二狗估摸着。 “20天,我只能接受20天。”张闲无比坚定,他总不能告诉王二狗,有仇家还有28天就会回来吧? “有点赶……不过,有张闲哥的烧鸡顶着,我会拉更多人来帮忙,20天,可以办到。”王二狗已经想明白了,大不了分个鸡腿出去,有的是兄弟上赶着抢着干。 “那一切就都拜托二狗兄弟了。”张闲将最后一只猪蹄也夹到了王二狗的碗里,属于自己的明末狙击步枪,算是有着落了。 后面,张闲还提了一些“小要求”,例如火绳激发的方式太恶心,这种玩意遇见风雨天基本就哑火,好好的火铳变成了烧火棍,所以有没有办法变成更稳定的激发方式。 这一次不用张闲提示,王二狗自己提出了“燧发”。这个并不算什么稀罕技术,海外早有一些燧发枪械流入大明。 著名的武器专家毕懋康大人,也曾要求王恭厂进行过仿制,并命名为自生火铳。 它的原理是通过燧石撞击火门边击砧产生火星,引燃枪膛中的火药完成激发,大大简化了射击流程,提高了射击精度。同时摆脱了火绳激发怕风怕水,过于娇贵的缺点。在不太过分的潮湿环境下,也能顺利射击,保证火铳手的优势战斗力。 张闲与王二狗就像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相认,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奇思妙想,各种参数与专业术语,让一旁的老鬼也只能默默地听,能懂一半,就算他知识渊博了。 王二狗起初过来只是想蹭吃蹭喝的,可与张闲一席交谈后,嘴里的烧鸡也不香了。他像海绵一样,只想听张闲多提些要求,多讲一些对火铳的想法,而这些都将极大改变掣雷铳的战斗属性,所能呈现出的效果,将是颠覆大明火器历史的存在。 王二狗比张闲更迫不及待的想实现这一切,见证大明第一铳的诞生! 第一卷 第15章 我下面给你吃 当瘦猴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时,正巧看见王二狗抱拳跟张闲道别离开。 “这小子谁啊?面好生。”瘦猴儿好奇问道。 “铸造所的工匠,伍长寻他改铳。”坐在一旁的老鬼正在给心爱的戚家刀刀柄绑着扎带。 “买铳?我们一群拖粪的兵,要那玩意干什么?有那闲钱,还不如……啊!有吃的!”瘦猴话都还没有说完,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眼睛都亮了。 虽说那是王二狗吃剩下的,但跟户所的伙食比起来,简直就是饕餮盛宴了。他这一吼不要紧,屋内还躺着的三个兄弟也都赶了出来,一人一方拿着桌上的剩菜就吃了起来,就连王二狗吃过的鸡骨头,也不嫌弃地塞进嘴里嚼把嚼把,嘬嘬味儿也是好的。 既然全员集齐了,张闲随手将院门由内关上,走回到了桌前,开始训话,“今天大家干得不错,买家也已经寻到,生意算是谈成了。现在开始梳理以后的工作流程。” 现在的夜香队已经今非昔比,张闲从余家借来了五头骡子,以后有牲口拉车,兄弟们可以省一半的脚力,光这一点,瘦猴一群人就该给张闲磕一个了。 另外,以后每天要准备400斤军肥给人拿货,而且次次更换新的地点。 完成送货后,瘦猴需要直接进一趟城,把装有地点草图的密函塞余家门缝里就行。 “伍长,您安排的活倒不复杂,但是有一个小问题。”瘦猴委屈巴巴地扣着脸颊。 “说。” “我们每天清理的人粪和畜便,加在一起也就1600斤上下,您每天少400斤,屯田所的那帮庄稼汉估计都会造反了。”瘦猴绝非危言耸听,屯田所有差不多10几个百户,每一个都是排了期轮流接粪,自己沤肥,浇灌自己领管的农田,对产量也是要负责的。 肥水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了,偶尔少上一些或许还不当回事,天天少,人人少,不出10天就能吵上天了。要是他们联合闹到户所来,大家偷盗军肥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都说酒足饭饱思淫欲,瘦猴属于淫欲饭饱后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瘦猴,你这么机灵的人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屎不够你就加水,水不够加土,加石子,加草木灰,我管你加什么,难道你还担心他们一口一口去尝那屎变味了吗?”张闲一语惊醒梦中人,瘦猴也是开心地笑了起来,继续啃骨头。 “差使是搞定了,可伍长你还有个麻烦,答应王二狗每天一只烧鸡,怎么弄?”老鬼也是替张闲担忧起来,毕竟张闲浑身上下也只剩下9两银子,往后还没有去买弹丸和火药,光那王二狗吃鸡都够吃掉一半了。 “这个我会自己想办法,今天晚上不陪你们掏粪了,等到子时我到户所外的路口等你们。”说完,张闲转身就走,“老鬼,帮我盯着点这些小兔崽子,别让他们偷懒。” “放心吧,没人敢的。”老鬼应道。 “话说,伍长你这是去哪啊?”瘦猴好奇道。 “回家,睡婆娘。我干什么事都要跟你汇报吗?”张闲冷冷地白了瘦猴一眼,也是吓得这家伙赶紧赔着笑脸。 是啊,张闲和这里的其他人可不同,他有如花似玉的婆娘。 当年分媳妇时,都是戴着头套随手抓,谁承想原主一下就抓出了最水灵的。 许多官爷都是好生羡慕了一把,甚至有人以给原主换差使,提官衔,让她把媳妇贡献出来玩一玩,属实岛国剧情了,原主也没答应。 并非原主是有多爱自己的婆娘,主要知道以张瑛那刚烈的个性,真要把她送给别人当玩物,她能当场自杀在原主面前,滋原主一脸血。 张闲已经想好了,关于烧鸡的事情还是交给张瑛最为合适。她本就在酒楼帮厨,和那些供材的商贩都熟,花点钱也能买到便宜的子鸡,再拿回家自己烧制,那么一只就花不到180文,估计可以便宜一半,能缓解一下余额焦虑。 说起回家,张闲的家住在离户所40里外的一座军户村,位于半山腰上,有百来户人家,房子也是户所分的,独门独院。 这里住的全是老兵们的家眷,如果老兵死了,或者调去其他地方当差,名下的房子也就要还给户所,可以理解为边军的宿舍。 既然是户所分的,也谈不上多好的环境,都是土墙土房茅草顶棚,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刘禹锡住过,连夜能写出《陋室铭》来。 但即便如此,张瑛却从没抱怨过,在这年月,能有片瓦遮风挡雨就很满足了。 张闲回到家时已是黄昏,这个点张瑛还在酒楼帮厨,还要个把时辰才能回来。看了看这简陋的家,却被张瑛收拾得井井有条,张闲也是闲不住,拿上工具,寻得家中坏了的地方敲敲打打,修补起来。 过去这些事情都是张瑛在做,可一个女孩子家烧菜做饭还行,这些体力活自然男人干得更像样些。 张瑛还没回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屋顶上有个人影。她紧张地摸向了衣襟里藏起来的匕首,生怕又是那群该死的夜不收贼人前来寻仇。 可当他看清张闲修补屋顶的身影后,立马变得更加紧张了。 “当家的?你怎么回来了?别爬那么高啊,快快下来,危险!”张瑛连忙上前扶住了墙边的梯子,可担心坏了。 “没事,已经弄好了。”张闲笑着翻身爬下了木梯,他落了地,张瑛心里的大石头也才算落下了。 “当家的,以后不要再一个人爬高爬低咯,好吓人!”张瑛的担心全在脸上,不懂隐藏。 “从今往后,这些爷们做的事情就留给我来吧。”张闲大包大揽起来。 “当家的好能干,你把活都做咯,我做啥子?”张瑛笑着收拾齐整了工具箱。 “给我做点吃的吧,说起来今天太忙了,都没正经吃上一口。”张闲肚子里还是靠余千山的几块茶点硬顶到了现在。 “要的嘛,当家的你坐一哈,我下面给你吃!” 第一卷 第16章 不负重生不负卿 在现代,张闲并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18岁参军,24岁就干到了特种部队的中尉王牌狙击手,近战格斗的教官,闭眼组枪纪录保持者,可以说整个青春基本都泡在了军营和执行任务里。 但如果真要说找媳妇,眼前的张瑛符合他对妻子的一切幻想。美不美的另说,那手艺真的是被惊艳到了。 明明只是一碗最常见的阳春小面,张瑛下得也是格外用心,汤清菜嫩,面条韧糯滑爽,点睛之处还撒上了些许海米提鲜,那葱油更是香郁四溢。 一盏油灯下,张闲甚至吃得都快感动哭了,这么好吃的面,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 “慢些吃,不够我分些给你,反正我吃不完。”张瑛将自己的碗推到了张闲一旁,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面条挑了一些到张闲碗里。 这时张闲才看到,只有自己的碗里有海米和青菜,反倒张瑛只是一碗素面。 他什么都没有说,将自己的碗和张瑛直接换了过来,把有海米的那碗,推到了张瑛的面前。 “这么多,我吃不完的,而且海米我不爱吃。”她的谎言总是那么好戳破。 “别磨叽,吃。”张闲继续吃起那碗素面,叮嘱道,“以后做吃食,不许单独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爱吃就多吃几遍,你自然爱了。” “嗯,当家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张瑛的小脸在灯火下笑得那么娇羞,也是吃起青菜来,哪是不爱吃啊,只是更爱他而已。 “还有,你当家的我现在在做大买卖,有个伙伴帮我做事,要求是每天一只烧鸡。我没有那么多钱了,这是2两,你先帮我张罗着,要是不够,到月底时,我还能收一笔大钱回来,自然能把账填上。”张闲知道巧妇难为无米炊,掏出了2两文银摆在了桌上。 “不用那么多,1两够用一个月了。”张瑛收了一半,退了一半。 “呃?现在肃州城不是什么都在涨价吗?1两哪够?”张闲估摸着再便宜,张瑛买只活鸡也要上100文了,1两物价不波动,大概也就12只,哪够一个月。 “当家的你忘了我是帮厨的吗?以后我每天买半只,剩下的只要有客人点烧鸡,我就搂两块下来,积少成多,自然就能拼一只出来了。”张瑛得意笑道。 “那不是偷东西吗?”张闲还有点现代人道德上的坎。 “俗话说,厨子不偷,阎王不收,我拿的这点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我们那的大厨,整刀整刀的肉往家里搬,可不要脸了。”张瑛也要加入这个不要脸的行列。 “行吧,但你记得,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别这么干了,你当家的只是暂时手头紧,以后不会让你差钱使。”张闲还真没想到有“拼好鸡”这一招。 “知道我当家的最有本事了,能跟着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张瑛都不用吩咐,见吃完了就拿着碗到伙房洗了,顺便把自己也给好生擦了擦。 等再从伙房出来时,已经只穿着单薄的内衬了。 “呃……你这是……”张闲的脑海中不由响起一个声音在呐喊,“敌军还有5秒进入战场!” “天也不早了,当家的今日就在家中歇息吧,婆娘伺候你就寝。”说着,张瑛一脸娇羞,已经去整理床铺了。 性福来得就这么猝不及防吗?张闲本只是想着把烧鸡的活交给张瑛可以节约点,还真没想过还有这种剧情。 “我……我子时还要去当差。”张闲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子时,够了。”张瑛脱去鞋袜,已经钻进了被单里。 什么叫够了啊?两个时辰就是4个小时,已经远远超过人类水平。 不过,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里,正常男人都不会怂的吧? 张闲吸气凝神,向床铺走去,用特种狙击训练出的呼吸法,才让扑通扑通的心跳回归正常水平。 今天他已经洗过一次澡了,张瑛靠在他的怀里,不由轻声道,“当家的,你身上好香,有花的味道。” “早上我去一大户人家谈买卖,怕人家嫌脏就洗漱了一下,我保证没去寻花问柳。”张闲也是连忙解释,生怕张瑛误会。 “我知道当家的好,其实你就算有了别的女人,婆娘也不会生气。这世道,只有有本事的男人才能三妻四妾,没本事的都在街边卖婆娘了。况且,我是真心对当家的好,我是做大的,当家的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为了确认一下自己的位置,张瑛被单下的手也是开始不老实了。 妈耶,人人都说曹贼坏,人人又都想当曹贼,因为曹贼的快乐是人人想象不到的。 “来就来吧!who怕who!”作为24岁的大龄处男,张闲可不想被媳妇瞧不起,一个鹞子翻身,反客为主,锻炼这副皮囊,就从此刻开始吧! 这一夜,张闲家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动静,惊天地泣鬼神,把周围几户人家搅得是五心烦躁,就连墙头的猫儿也跟着发春叫唤起来。 事实证明,特种兵也坚持不了两个时辰的酣战,提前下了战场。 张闲算是把自己24年的积蓄全交代在了今晚,当他下床的时候,张瑛已经美美的快要睡去,那种幸福感溢于言表。 “娘子你且休息,当家的我又要去讨口子了,以后每天你中午送餐过来就行,我会到户所外接你。”张闲匍匐在张瑛的耳边,轻声细语叮嘱道。 “当家的,天黑路滑,你且当心。”张瑛轻抚着张闲的脸庞,万千风情化不开浓似蜜糖。 张闲趁着夜色离开了家门,一路小跑,向着约定好的路口赶去。 漫天繁星照耀前程,星光不问赶路人。 此刻的张闲神清气爽,已暗暗下定决心。他才不管前路有狼还是有虎,既然已经有了以命相托的女人,那自己就有责任过好此生,不负重生不负卿。 明末又如何?挡不了你张爷发家致富奔前程! 第一卷 第17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人终究比不过牲口,有五头骡子拉车后,这群夜香兵手脚也是更麻利了。说好的子时路口碰头,张闲火急火燎跑到,他们已经在路口等了小一刻时了。 现在的他们不光不用拉车,还能赶车,虽然还是干着拖粪的活计,但已经有了点自己是人的感觉了。 经历过昨天的磨合,今天的兄弟们也是驾轻就熟。当张闲喊“就是这里”后,兄弟们都不用招呼,拿着斧头直接下车,找到偏僻的路边树林,就开始了布置藏粪地点。 他们还多带了两只空桶,专门打水来掺和其他的粪桶,放下留给余家的部分后,把剩下原本浓稠结坨的军肥全给搅和成了稀泥,具体过程也就不过多解释了,这一段别在吃饭时阅读就好。 感谢骡子的贡献,让他们忙活完这么一段后还有时间哼着小曲赶着车,迎着星光指路继续向屯田所不急不慢地走。 他们是舒服了,可张闲却并不愿意舒坦。当大伙搅和便便的时候,他在路边用布袋装了满满一袋沙土。等车走起来后,他也不坐,就扛着那沙袋跟车慢跑起来。 “伍长,你这是做甚?放着车不坐,把自己累得跟牲口似的。”一旁的瘦猴不解道。 张闲满头大汗,跑得嘴唇发乌,依旧不肯停下,只是扭头白了瘦猴一眼,那家伙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哔哔。 而就在这时,老鬼也是跳下了骡车,将缰绳绑在了前面的车尾,他则是扛上了自己心爱的戚家刀当配重,慢跑着跟上了张闲的步伐。 张闲侧头看了看,发现老鬼几乎不离身的铜烟杆不知去向,疲惫一笑道,“老鬼,你的烟杆呢?” “折了,以后都不抽了。”老鬼长叹一声,“我们的伍长往后是要干大事的,想跟上你的步子,不捯饬捯饬我这把老骨头,算是办不到了。” “跟上我可不容易,往后有福也有难,能同当否?”张闲故意卖起关子。 “福难昨天都同享过了,别说,你还挺对我胃口的,只要你以后不嫌我慢,老家伙也没几年好活了,跟你疯一疯,也不错。”老鬼哈哈笑了起来。 都说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莫过于三种:一个班上同过窗;一个窑子嫖过昌;一个军营扛过枪。张闲与老鬼显然算是第三种。 但让张闲没有想到的是,偷奸耍滑一把好手的瘦猴,居然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加入到了跑步的队伍中来。 “你这是干什么?”别说张闲了,老鬼这下都看不懂了。 “虽然我不知道伍长和鬼哥干了点啥,但我知道,以后跟着伍长肯定能享福。我瘦猴手脚是不干净,不过绝对讲义气,伍长以后有什么差使你说话,办得到我办,办不到,想办法给伍长办了!” 瘦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苦硬吃,只是感觉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跟上去,这一次掉队了,可能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随便你,我不会另外加钱,干多干少都一样。”张闲不给任何承诺,他知道财散人聚的道理,可一直靠散财聚集的人气,犹如手中沙,水中月,根本不牢靠。 他需要一帮兄弟,是真正能把后背交托出去的兄弟,他们不能没有钱,但也不能只为了钱追随自己,信念这种东西,张闲懒得去给,有眼力劲的自会自我说服,用不着他去画饼。 等天再次蒙蒙亮时,夜香队又来到了屯田所,接肥的军户又是骂骂咧咧的模样,说明崔见仁这死胖子,并没有把交货延时的事情告诉给其他队的百户,就是故意的。 面对骂骂咧咧的庄家兵,张闲累得跟狗一样,却也没有惯着他们,一顿臭骂鞭策,把锅甩给了不通知下去的崔氏仁,就算了事了。 新接手军肥的军户显然很懂沤肥,今天虽然重量是对上了,但面对那一桶桶黄汤还是抱怨起来。 “吵吵吵吵,吵个屁啊,户所里的菜你们吃过吗?现在地主家也没闲粮,那窝头都发酸了。大家吃坏肚子拉稀摆带有什么问题?你看看我,几天都18遍,还要他吗硬挺着给你们送粪来,挑三拣四的,你们是哪一团的?以后逢你们接,他吗我们就丢三里外,你们自己想办法拉回去。” 张闲气急败坏地镇住了场子,主要他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吓人,脸色卡白,全身虚汗,上气不接下气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知道他是负重越野跑了20公里,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带病上岗,可歌可泣。 总之,军肥还是按部就班地交上去了,夜香队又圆满完成了一次偷梁换柱。回去的路上,瘦猴按照张闲的安排分道扬镳,跑进了肃州城,将标记了地点的密函投递到了余家大宅。 等他回到夜香队时,开心不已,因为他不是空手回的,还带来了十几个白面馒头。显然不是瘦猴大发善心给大家当福利的,而是余家家丁让他带回来的。 那家丁还说,家主交代,兄弟们辛苦了,往后余家会给大家准备早食,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而且为了给兄弟们省力,以后每天早上,王阎都会在城东门外的凉亭等信,免得兄弟们多跑冤枉路。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余千山这一手收买人心,干的是润物细无声,看看那些兄弟们争抢白面馒头的画面,张闲甚至怀疑自己哪怕哪天被人干掉了,余千山也没打算放弃这条倒卖军肥的路子了。 果然余千山能成为肃州第一商,智商也是商。 对于这种小恩小惠张闲也不去说些什么,有人请吃饭,难道还骂街不成?白面馒头在这个地界,可是地主老财能吃得上的早食,张闲见瘦猴吃了没事,自然也拿起两个啃了起来。 要想快点练出强健的体魄,除了练还要注重饮食,大量的碳水,蛋白质和脂肪都要摄入,并且要调整好作息,像昨晚那种疯狂的输出其实是不理智的,因为消耗了太多的蛋白质,不利于肌肉形成,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一卷 第18章 牛逼! 张闲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吃完倒头就睡,睡的是大通铺,味不好闻,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伴奏。 到了中午起来,就是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户所,张瑛一袭布衣,提溜着一个竹篮,也难掩那盛世美颜。守门的兵卒就跟一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在看。 张闲觉得,每天让媳妇这么跑也是累得慌,还不安全,劝着要不以后还是找个跑腿的,花上个2,3文也不必如此辛苦。 张瑛不肯,她不怕累,也直言户所周边还是很安全的,连流民都见不到一两个。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她每日都能见见自己当家的,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在过去的年月里,原主一个月只会回家三五天,见面了也基本都在数落张瑛的各种不是,就连圆房也经常推诿说太累了,有点乏,改天什么的。 哪像现在的张闲,好像就有使不完的劲,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好多。这下张瑛更要来,更想多看看自己那威风凛凛的当家的。 “呃?怎么有两包?”张闲翻看着竹篮有些诧异,里面一包是烧鸡,另外一包装着2个煮熟的鸡蛋。 “当家的只让我给别人做,我怎么能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家男人饿肚子?户所的伙食也就顶个饿气,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张瑛只要看着自家男人吃好,就是一种幸福。 “娘子费心了。”张闲一口一个鸡蛋,也是被暖到了心窝里。 现在吃饱的不光是张闲,门口的卫兵也吃饱了,硬生生被塞了一大口的狗粮,真他吗户所啥时候还能再分媳妇啊? 提溜着竹篮,张闲直接跑到了铸造所后的工匠坊,按照约定给正在啃窝窝头的王二狗送上了张瑛做的烧鸡。 那个香啊,油纸打开的一瞬间,多少工匠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顿感手中的窝窝头跟42号混凝土似的,哪还咬得下去? 王二狗也没吃独食,除了自己的两个伙计,还叫来了两位大师傅一起吃鸡。这些都是王二狗挑出来的帮手,有的擅长木工熔炼,有的擅长制作弹丸,他等于为张闲组了一个工作小组,一群人伺候他一位,堪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指挥使的待遇了。 张闲也是表示了感谢,他们同样会谢,毕竟这烧鸡太好吃了,一点也不输肃州城里顶级酒楼的手艺,鸡肉紧实,骨头嚼得都香,稍显不足的就是这鸡脖子有点长,要是仔细拼在一起,很让人怀疑它是长颈鹿的后代。 这真不怪张瑛,薅后厨的鸡块,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可不就是鸡脖子了吗? 对于这一点,王二狗就骂了起来,“他吗有得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不想吃就滚!” 顿时工匠们闭上了嘴,专心啃起脖子来。 “闲哥,这个是你昨天交代我做的小玩意,昨晚没睡觉硬给你改出来了,看是不是你要的。”王二狗说罢,从身后掏出了张闲交给他的那根不要钱的钢钎,现在已经被打磨成了一把带三面放血槽的三棱军刺。 张闲欣喜地接过来,在指尖翻转舞动,刮出阵阵呼呼风声,很是威猛。 “手艺真不错,就是我要的。”比起刀剑,张闲更喜欢这黑乎乎的钢疙瘩,皮实,耐用,无需打磨,还能套在掣电铳前秒变刺刀。重点是面对重甲,他比长枪还好用,捅谁谁死,放血超快,伤口以现在的医疗水平都没有办法缝合。 “大哥你悠着点,那玩意我试过了,硬扎甲都扛不住,街头打架吓唬人就好,真捅神仙难救。”王二狗为张闲的奇思妙想折服的同时,也好担心大哥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毕竟他提出的每一条武装改造要求,都可谓丧心病狂。 “那是当然,你大哥我只是喜欢研究,可不敢杀人,看见血都晕。”张闲一副人畜无害乖宝宝的模样,那小树林里被合葬的三个夜不收小卒,要是泉下有知定死不瞑目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闲继续着疯狂训练,卖粪,忽悠屯田所的泥腿子,送烧鸡的乏味生活,直到第三天,张闲送粪归来,突然遇见了王二狗在路口站着。 王二狗得见张闲,一脸坏笑的主动跑上前去,拉着张闲就往旁边的小树林钻。 “你这咋的啦?别钻小树林啊。”张闲有点害怕,毕竟大家都是男同胞,不是男同志。 好在老鬼跟在一旁,现在的老鬼堪比私卫一般尽职尽责。 “大哥!这个,改好了!”眼见已经远离主干道,王二狗才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布包,正是张闲要求改短,子铳填充换成钢珠的掣电铳。 “真快,燧石击锤也改了,你试过了吗?”张闲翻来覆去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王二狗可不是仅仅锯短了铳管,他给整个铳身又进行了一轮加固,铳膛气密性修复,与子铳的契合度可谓分毫不差。 就现在的工业强度完全能做到一铳传三代,人走铳还在。 “这是改后的第一枪,我寻思着怎么的也要给大哥来试才更有意义。”王二狗毛都还没长齐,还讲究起第一次的重要性了。 “这么短,不会炸膛吧?”老鬼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火铳不由担心起来。 “老鬼,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不能质疑我的手艺啊,我配的子铳,火药比降了两成,留出了更多位置塞小钢珠,足足塞了五十颗。”王二狗孜孜不倦地介绍道,“不过也因为这样,它的射程很短,应该只能打个10步左右吧?再远点就跟撒豆子似的。” “10步够用了,10之外长铳快,10之内短铳就是又快又狠。”张闲说着完成了短铳的上膛,燧石击锤后拨。 他举枪瞄准了5步外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没有任何预兆地扣动下了扳机,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钢珠化为一场狂风暴雨喷射而出。 眼见那棵大树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塌,在场的众人除张闲外,全张大了嘴巴,忘记人类的语言该如何表达了。 好在张闲帮他们进行了一个总结,千言万语两个字,“牛逼!” 第一卷 第19章 猎犬 天空一声炸响,全世界第一把霰弹枪就此诞生。 重达十两的子铳,哪怕按照王二狗的说法,减少了火药装填,其冲击力也大得惊人。张闲的虎口都被震得生疼,枪械差点脱手,看来过去舞文弄墨的手也需要好生锤炼。 50粒钢珠塞得太瓷实,像一只铁拳般轰出,将那无辜的大树拦腰打断,估摸着是活不成了。 “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暴雨梨花针?”老鬼的眉角抽搐道。 “什么狗屁暴雨梨花针,那都是说书乱吹的!咱造的这才是暴雨梨花铳,10步之内,大虫都是一铳杀!”王二狗远比老鬼还要兴奋,赶紧从张闲手里接过了还在冒烟的掣雷短铳,仔细检查着发射钢珠对铳膛,还有枪机部分的影响有多少。 “威力不错,火药当量还可以再降1成,再多加20粒钢珠进去。还有枪口可以打磨形成一个对外扩散的坡面,这样弹丸出枪口后更容易散开,杀伤面也更广。”张闲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提出改进意见。 “好,我回去就改,晚一点直接送你夜香队去。”王二狗的服务意识太强了。 “对了,还有,子铳数量太少了,真要用起来,12个不够用的,还需要多备一些。”张闲可不想上了战场,打到一半还要重复塞火药压弹丸的过程。 “这个我早就替闲哥想好了,锯短了的枪管我改一改,应该还能多弄4支子铳出来。但如果你要更多,势必需要时间去单独造,这么一来,答应闲哥的掣雷长铳的时间就要往后推迟了。”王二狗有些犯难。 “那就先只多加4个吧,多谢了。”张闲由衷道。 “别谢我,哥的主意,哥也给了烧鸡,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给哥改铳,我也学到了好多经验,比在王恭厂拜的那些老师父有用多啦!”王二狗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以后张闲不提供烧鸡了,也要给他改下去,因为只有继续帮他,才能让自己成为顶尖的火铳专家。 而就在林中见证全球第一把霰弹枪诞生的时候,远在20里外,同样的小树林中,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决正在发生。 一个白发老将,比老鬼年轻不上几岁,带着5名夜不收的士兵正在这林中仔细搜索。那老将匍匐在地,像狗一样地嗅着泥土的味道,一寸一寸向前推进。在他腰间挂着的铭牌显示,他正是肃州左卫夜不收甲字营的百户——姜森。 在一座拥有3000多兵卒的大型户所里,并非所有的百户都能十分出彩,姜森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将。他在肃北已经待了快三十年,参加过不少战役,却从未听说他建立过什么功勋,甚至都没有兵卒看到过他杀敌。 有人背地里嘲笑他是个胆小鬼,只知道明哲保身的老兵油子,等着告老还乡,安享晚年的懦夫。却没有人知道,他曾与老回回马守应同为一营边军,有着过命的交情。 所以马守应才会将亲儿子安排到此服役,由姜森一路扶持,硬是推上了千户的大位,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卫。 对于马千户来说,姜森是叔叔,是老师,也是爹给他脖子上套的缰绳。只不过让马守应想不到的是,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长成了一匹烈马,不太受缰绳的束缚了。 例如这次,明明家主已传令,让其结束军旅生涯,带着手下的精锐私卫,速速前往川东重镇夔州会合。 但马继业却坚持要执行完巡边的任务后再出发,说的是在边陲屯堡还有自己的人马需要收拢,急不得。 为这事,姜森与他好生大吵了一架,结果呢?他却是与几个不入流的卒子在外聊起了家主的计划,还好死不死的给人听到了。 马继业直接出手杀人,第二天就跑出去巡边了,还交代那几个废材处理后事。他们是能做事的人吗? 最后姜森也没有等到那群废物回来,反倒本该死了的夜香队伍长张闲,居然活蹦乱跳地在户所里抛头露面了。 这些天来,姜森一边派人在注意张闲的动向,看他有没有去通报马继业身份的动作,另一边,就在搜索那三个蠢货的踪迹。 他们是沿着张瑛离开户所的一条路一直搜索到此,现场残留着些许打斗的痕迹,哪怕随着时间已淡化的血腥味也逃不过姜森的鼻子。 毕竟姜森在军中的别称就是“猎犬”,那一手寻味觅踪的本事无人能及。 在一番搜索后,他突然停在了一片空地前,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拿到鼻前嗅了嗅,更是丢到了嘴里嚼吧了两下,呸一下吐了出来。 “他们在这,挖吧。”姜森一声令下,五名手下上前,挥舞着铁铲铁锹,开始了土木工程。 当初张闲与张瑛用了一个时辰才把那三位埋好的深坑,在他们的手中不过区区一刻时就被挖了出来。 三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都睁着眼睛,表情狰狞,足可见他们死时多么惶恐。 其余的小弟都是捂着鼻子顿感不适,姜森却毫不在意的上前,连手套都不带地现场验尸。 “除了小旗官脑袋上挨得一刀,他们全是被一个人杀的。动手的人身手极其敏捷,用的是铁钉一类的锐器,捅得每一下都避开了甲胄的防御,直插要害,出手可真狠。”姜森检查完毕,感叹地退到了一旁。 “大人,是那拖粪的伍长所为吗?他的底细调查过了,只是一个穷酸秀才出身,从没有上过战场,怎有此等身手?”一名总旗官疑惑发问道。 “这世道,藏龙卧虎的多了去了,你以为就只有我们的少主会藏啊?”姜森叹息地掏出了一张手帕,擦起指尖上的血迹与泥土。 “现在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带几个弟兄……”总旗官笔画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弄过人家两次了,你们还去?蠢不蠢?”姜森鄙夷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总旗,“张闲不能活,但并不一定要我们出手,肃州流民这么多,世道这么乱,冒出几个劫杀官兵的贼人还不容易?安排道上的兄弟去做事。” 第一卷 第20章 想入伙 从穿越到这明末已经过去整整10天了,张闲每天的生活充实到连睡觉都要掐着时辰算。他对自己肉体的锤炼苛刻得近乎到达了一种病态。不管是走路干活还是跑步,腿上一定绑着沙袋。 除了每天要负重越野几十里外,更是百忙之中抽空练着深蹲、俄挺、曲臂撑。 他训练的许多动作,兄弟们见都没有见过,却是肉眼可见那瘦骨嶙峋的张闲,身板上逐渐形成了硬朗的肌肉线条。 当然这也得益于余家早食的投喂,张瑛每日偷偷地加餐,正所谓三分练,七分吃,张闲不遗余力的锤炼这具躯体的同时,还在一遍一遍训练着对掣雷短铳的使用。 它虽然已经被锯短了一多半,但加上子铳后的重量还是高达3斤8两,算不上轻便。更麻烦的是安装子铳,可不像栓动步枪那么容易,嵌合进铳身后,必须用一根钢针式插销固定,才能确保激发时不炸膛。 熟练的火铳手光这个对齐插入的动作就需要3秒,张闲则不然,他找王二狗定制了一个类似手雷拉环一样的插销,足有一指长,末端似针,非要练到铳在手,闭眼也能一击捅入插孔为止。 仅仅换铳上膛这一个动作,他练习了数千遍,指尖被扎破了无数次,弄得铳身上都沾满了血迹也不肯停,硬生生练到从整个换弹上膛仅需1秒才算勉强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是天才,还像怪物一样的勤奋。夜香队里剩下的三个弟兄都是混吃等死的主,他们当兵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混一口吃食,张闲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足够忠诚,听话照做,张闲也能保他们衣食无忧。 至于瘦猴这些天来也似乎换了一副模样,花酒也不去喝了,每天还要跟着老鬼和张闲屁股后面训练,强度是差了些,但一直想努力跟上的态度,还是值得认可的。 这一天,又完成了一次送粪之旅,回去的路上,疲惫的瘦猴默默凑到了张闲的身旁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干嘛?有屁就放。”张闲受不了有男人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怪膈应的。 “闲哥,你看你有了三棱军刺和短铳,还给老鬼叔买了戚家刀,能不能也跟我搞点装备啊?”瘦猴谄媚道。 “给你们配着斧头不趁手?”张闲笑了笑。 “不是,我看出来了,伍长和老鬼叔以后是要干大事的,肯定不会一辈子在这拖粪。 其实我也想跟着您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瘦猴把自己都说得有点热血沸腾了,在他看来,光跟着张闲练还不行,唯有得到张闲赏赐的武器,才算是真正入伙了,不然最多算一个帮忙倒卖粪便的伙计,而不是兄弟。 “你嘛,还不错,资质差了点,但脑子挺活,也肯吃苦。行吧,等下晌午的时候里跟我去趟铸造所,我给你选点趁手的家伙,你擅长用什么?”张闲还真不知道瘦猴除了喝花酒,手脚不干净,还有什么别的特质。 “当兵前,我在我们村用弹弓贼准,20步内,弹无虚发!”瘦猴得意扬扬,吹嘘着过去家乡闹饥荒,其他人饿得呱呱叫,他却鲜少缺肉吃,都是他打鸟练出来的本事。 有了张闲的承诺,瘦猴开心不已,连跑去肃州城送地址的步伐都跑得更快了一些。 “你真的打算招他入伙吗?他可不算什么好兵,现在大哥是叫得亲,等真上了战场,保不齐就是个卖主求生的货色。”老鬼看着瘦猴离去的背影,依旧不太信任。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不拦他。上战场的事,等上了再说。如果他真敢出卖兄弟,放心,他一定先死我手里。”张闲说得轻松惬意,却满是杀伐果断的狠。 一如往常,回到了夜香队,大伙简单的洗漱以后就休息了,张闲只有2个时辰睡觉的时间,起来还有一整套囚徒训练法等着他。 瘦猴同样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接头的凉亭,得见了正靠在亭子一角打盹的王阎。而一旁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裹,里面都是准备好的早食。 完全没有语言交流,瘦猴将地址塞到了王阎的怀里,拿起地上的包裹,向其鞠了一躬,扭头就又开始了奔跑。 他要快些赶回户所,好生休息,等醒了就能跟着伍长去挑装备,算正式入伙了。 可谁承想,在这天刚刚亮,大道上行人还寥寥无几时,瘦猴经过了一个路口驿站,突然有人喊道,“这不是猴哥吗?” 瘦猴被喊得寒毛都立了起来,不由回头看去,直接从那驿站里,一个光头大汉,留着一脸络腮胡,跟鲁智深似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弟。 “陈天霸?”瘦猴脱口而出,但立刻又改口赔着笑脸道,“原来是陈爷在此,真是巧啊!” “可不是巧嘛,我昨天刚盘下这驿站开个赌坊,赚点小钱,就赶上猴哥从我门口过,来来来,进来给你陈爷讨个彩头,做笔开门的买卖如何?”陈天霸说着,十几个小弟已经上前挡住了瘦猴的去路。 这厮瘦猴一点也不熟,只是过去在窑子喝花酒时,打过一两次交道,敬过两杯酒。当时人家可是爱搭不理,现在这一声声猴哥叫得瘦猴腿肚子都打颤。 陈天霸可不是什么好鸟,回回街的屠夫,据说他的摊子上都还掺杂着市脔(人肉)往外卖。这是肃州城里响当当的地头蛇,手下兄弟众多,花楼,赌坊,典当行,什么赚钱做什么。 同样,这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陈爷,今天真不凑巧,我还有差使要办,正赶着回去给兄弟们送饭呢,改日,改日我定过来好生给陈爷捧捧场子。”瘦猴也是说起了场面话,抱拳作揖告个饶。 “改日?改日是几日?我陈天霸就喜欢交朋友,开这么大的场子,一不要你送贺表,二不要你份子钱,请你进来玩玩还不给面子?那肯定是我招待不周了,兄弟们,快来啊,给我把猴哥八抬大轿请进来。”陈天霸一声吆喝,一群小弟起哄地硬生生把瘦猴给托举到了半空中,不由分说的扛进了驿站之中。 第一卷 第21章 龙潭虎穴 经过十一天的打造,张闲的身体犹如闹钟一般精准,仅仅2个时辰后醒来,也不去打扰还在休息的兄弟,自行起身,要在院子里做自重肌肉训练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完成全配速20公里的负重越野,反应速度也达到了普通人正常偏上的水平。原主的身体虽然瘦弱,但毕竟尚属年轻,有充足的食物,严格的训练,还是可以得到有效提升的。 例如现在,张闲再也不会因为打上10分钟就气喘吁吁,肺叶炸裂般的痛苦,瞄准要害攻击的拳脚,也能造成昏厥或剥夺对手反击能力的杀伤。 但今天,注定训练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当张闲来到小院刚刚开始热身活动关节时,就看见了门缝下塞进来的一封信函。 他微微皱眉捡起,打开一看,内容也很简单,说的是瘦猴在赌坊耍钱,一下输了二十两,现在邀请他的伍长张闲过去聊一下如何还债的事情。 “怎么了?”这时,老鬼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自己看吧。”张闲平静地将信函递到了老鬼手中。 看完内容,老鬼遗憾叹息道,“我就说过这小子靠不住,坏习惯太多,狗改不了吃屎。” “我并不这么认为。”张闲说着,已经在收拾自己的家伙事儿,“瘦猴虽然痞里痞气,但是知道轻重缓急,兄弟们的早食都没送回来,他是不会去玩的。 况且,我只是他的伍长,又不是他爹,他欠钱干嘛要找我去聊?” “你的意思,有人专门搞你来的?冲钱还是冲人?”老鬼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要说最近的夜香队确实高调了一些,每天不光压着屯田所的那些包工头百户骂骂咧咧,张闲还跟铸造所的吴总管都处成了兄弟,来往颇密,有人惦记上了实属正常。 “搞钱没必要用外人把我调出户所,这就是冲人来的。”张闲很清楚现在谁最想自己死。 “既然知道是冲人来的,别去了,另想办法吧。”老鬼警惕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是瘦猴,明天是你,总有一天会轮到我的。”张闲说罢,将掣雷短铳,16个子铳外加自己的三棱军刺用布袋包裹了起来,转头全交给了老鬼。 “你什么意思?这种麻烦,我跟你一起进去才对。”老鬼连余家大宅都敢一起闯,这种时候怎么会怂。 “帮我把家伙拿好,我要你保证,听到我的号令,不管有谁挡着你都要杀到我跟前,把东西交给我,能做到吗?”张闲现在就是要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老鬼去守护。 “区区破阵,定不负嘱托。”老鬼接过了张闲的布袋,眼神锐利如刀,那是一头露出獠牙的狼,莫说什么赌坊贼窝了,就是龙潭虎穴也敢去闯上一闯。 “走吧,去会会那群孙子,看他们准备怎么招待我吧。”张闲活动着肩膀,发出啪啪的声响,是时候检验这10天的锤炼,自己到何等地步了。 于是乎,张闲安排了剩下的三位小弟,今天等下自己拖粪当差,不管他们回没回来,手上的活计不能断。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三千户所,照着书信上标记的肃州城外的驿站赶去。信件上的落款是陈天霸,张闲从老鬼口中问了问这家伙何许人也? 提起这东西,老鬼还是有所耳闻的,一个标准的地头蛇,本是回回街一屠户。因为心狠手辣,逼垮了整条街上的同行,让其一家独大。久而久之在他身边也聚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做了不少,这两年开赌档和窑子让他赚了不少,按理说,这种货色不会差钱,犯不着跟瘦猴过不去。 瘦猴就算再蝼蚁,那也是户所登记在册的边军,一阶平民真闹出绑架边军的动静了,为了维护户所的形象,边军不可能没有动作。唯一的解释就是陈天霸有户所的高层护着,不然借他个胆子,欺负欺负老百姓流民还行,那是万万不敢去招惹正规边军的。 张闲知道马继业那畜生现在还在边塞的各个屯堡间转悠,自不会有闲心回来管自己这一摊子。那么只能说明在这户所里还有马继业的同党,在帮他干擦屁股的破事。 张闲要的就是一个名字,知道是谁想要自己死很重要,就像瞄准镜的十字一定要知道锁定在谁的身上一样重要。 很快,晌午时分,张闲独自来到了那肃州城外一条小道边的破败驿站。老鬼也是带着家伙隐藏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暗中注视着门前的一切。 只见两个小弟拦下了骑骡子的张闲,喝斥道,“今天驿站不做买卖,快滚吧。” “我真滚了,你们老大不扒了你们的皮?”张闲也不恼,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书信。 “你就是张闲?居然一个人来的。”看门狗也是一愣,毕竟他们早就听说了张闲还有几个手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差点银子,聊呗,总不会要我小命吧?”张闲说着翻身下骡,小弟也是迅速上前在他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包括钱袋子都打开看了看,9两银子看着馋,但还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张闲。 “跟我来吧。”两个小弟,一个负责牵骡子去后院安管,一个则带着张闲往大堂走去。 “喂,记得我的骡子只吃新鲜的草料,别搞些烂货喂,会拉肚子的。”张闲还特地叮嘱道。 “你哪那么多破事?知道啦。”那小弟一脸不爽,嘴上没好气地答应,会不会照做另说。 “进去吧,老大等你很久了。”看门狗为张闲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进去前,张闲故意顿了顿,扭头对那看门狗道,“小子,你猜猜我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我怎么知道?不对,你不是说了是来谈还钱的吗?钱还了,自然没事。”看门狗差点被张闲带入沟里,连忙改口。 “你啊,还是太嫩了,心思都写在脸上,还需要多练练。”张闲拍了拍看门狗的肩膀,哪怕对面满身杀气,还是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第一卷 第22章 交个朋友 这驿站本就是专门服务住不起城中客栈的小商小贩的便捷酒楼,二层土墙茅草屋顶,谈不上什么服务与品质,主打一个便宜,爱住不住。 而现在,原来的店家和伙计都已不知去向,偌大的大堂里摆着5张八仙桌,被坐得满满当当,只有正中的一张,陈天霸独自坐在那里,勉强摆着一个瓷碗,里面丢着三个骰子,就算凑齐了他口中赌坊的全部家当了。 进门时张闲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家伙若有似无瞟向自己的眼神都不怀好意,在他们的桌子下隐约能看见藏起来的刀柄。 显然这些家伙绝不是单纯的要钱,那就是奔着要命来的。只不过弄得这么复杂,没有一上来就乱刀砍人,想来受人差使的陈天霸也是个机灵鬼,不光要杀张闲,还想弄清楚为什么非他不可。 掌握更多的秘密,意味着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能在肃州城混成地头蛇,说明陈天霸绝非看上去的那般头大无脑之辈。 “张大人,你到得可真快。来来来,请坐,快给我们的贵客看茶!”眼见张闲来了,陈天霸满脸堆笑的站起身来客气招呼着。 “陈老大真讲究,不必这么麻烦了。”张闲自顾自得坐在了陈天霸的对面,明明已经说了不用,一位光着膀子,腰后别着杀猪刀的独眼大汉还是端了一碗凉茶摆到了他的面前。 张闲是看着那畜生从茶水里拔出的大拇指,还放嘴里嘬了一口,引得周围的弟兄一阵轻笑。 张闲相信他们肯定没在茶水里下毒,但看清楚那家伙指缝里的污垢,他倒情愿那孙子加点老鼠药,毒死这王八蛋才好。 “张大人,抱歉今天把你大老远从户所找过来。本来瘦猴输了点钱也没什么,都是出来混的今天穷明天富,谁也不会为难谁。只不过这小子输钱不认账,还说我出老千,那就必须较真到底了,您说是不是?”陈天霸把玩着碗碟中的骰子,自说自话着。 “瘦猴人在哪?”张闲平静问,要先确定瘦猴的死活。 陈天霸摆了摆手,又是刚才端茶的独眼走去了后院,没过多大一会儿,拖行着瘦猴回到了大堂,就这么把瘦猴丢到张闲的面前。 五花大绑的瘦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上布条,别说说话了,连吐血都办不到。 “欠钱而已,把人打得他娘都认不出来了,账还怎么算?”张闲看着奄奄一息的瘦猴,已经是压着火在问了,毕竟如果只是为了钓自己过来,这做得已经太过。 “很好算啊,他欠了我20两的赌债,还冤枉我出老千败坏我名声,另算50两。看在张大人的面子,利息不要了,您一共给70两,人你领回去,咱们两清。”陈天霸还真像模像样的算起仗来。 “钱好说,70两不好听,我给你100两。”张闲一本正经,说得好像自己真有一样。 “100两?那敢情好啊!张大人真敞亮!”陈天霸都给张闲说兴奋了。 “陈老大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钱我不在乎,但我想从你这要一个名字,到底是谁让你来搞我的?”张闲目露凶光道。 “呃?张大人何出此言?不是瘦猴欠钱财牵扯到您了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陈天霸爱财更惜命,真要说出那名字,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看陈老大这副模样,是不打算交我这个朋友了,也罢,事我不管了,这人我也不要了,你们要杀要剐是他的造化。”张闲叹息的站起身来,做势要走,仅仅这一个动作,周围的十几个小弟无不紧张的摸向了桌下的武器。 “别啊!张大人怎么还说急眼了呢?坐,坐下来,咱们继续唠唠。”还是陈天霸及时出手,才让弟兄们少安毋躁,因为他还有想打探的消息,可不能让张闲就这么死了,于是赔着笑脸套起了近乎,“话说张大人为什么觉得一定有人在搞你?你仇家很多吗?” “多,但想我死的不多。”张闲也应陈天霸的邀请,又坐了下来。 “张大人不是管拖粪的吗?就这也能得罪人啊?”陈天霸故意往重点上引。 “难说,户所里哪位大人便秘,哪位大人窜稀,哪位大人拉得最臭,我可门清,这还不得罪人吗?”张闲故意卖起了关子。 “明人不说暗话,我呢确实是受人之托要教训教训你,但今天跟张大人一见如故,我也改主意了,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教训你,咱们账两清,瘦猴你也带走。以后在肃州城遇见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大方报我的名号。”陈天霸一副很讲胃口的模样,真是引人发笑。 “你演技不错,我要是个撒币,说不定还真信你了。只可惜我不是……”张闲轻笑,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并没有喝,突然转身一下砸了出去。 本站在张闲身后不过2米开外的独眼反应敏捷,一个侧身闪过,毫发未伤。 但张闲本来就不是冲他去的,那茶碗直直砸穿了驿站纸糊的窗户,在院子里扒拉一声碎裂成了几十瓣。 就算想装也装不了了,那些弟兄纷纷抽出了桌子下的柴刀与斧头,一副要上山干活的架势。 “小子,你真是一点都不识趣。明知道有人要你命,还敢硬闯龙潭虎穴,你是技高人胆大,还是蠢,马上就知道了。”陈天霸遗憾地起身退后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上楼的台阶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嗑着。 “就这么点臭鱼烂虾也敢自称龙潭虎穴?怕不是想笑死我吧?”张闲扫视过全场,半分惊慌都在他的脸上找不到。 “兄弟们,都被张大人瞧不起了,还不出来亮个相啊?”陈天霸一声吆喝,二楼那七间客房的大门全被一脚踹开,从里面陆陆续续又走出了三十几号弟兄,全部都是手握柴刀斧头凶神恶煞的大汉,一个个恨不得要把张闲分食一般。 第一卷 第23章 时代变了! 冷兵器的时代就是好,哪怕是乡野村夫,拿上家伙就敢跟士兵叫板。更别说此刻,整整五十个泼皮,将这驿站围得是满满当当,似乎只要他们想,分分钟能把张闲给剁成臊子。 可张闲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只见他在破败的桌角用力一扯,硬生生掰下了一根筷子长短的木钎,反手握在了掌心。 “动手!”独眼一声招呼,两旁的两个弟兄左右开弓,挥舞着斧头柴刀扑了上去。街头斗殴,和战场杀伐的区别在此显现, 只见张闲用脚挑起剩下的长凳,直接甩向了右侧来袭的泼皮,那家伙抬手抵挡,被拖住的同时,张闲已经冲向了另一侧的弟兄。 那家伙似乎也没想到张闲真敢主动上前,有些慌张,手上的柴刀慢了半分,居然被张闲抬手扣住手腕给挡了下来,没等他把张闲推开,张闲另一只手上木钎嗖嗖嗖一连十几下全捅进了这泼皮的脖子,扎的鲜血喷溅出了老高。 张闲瞄准的就是颈动脉,又快又狠又准,不出两秒,那家伙的脖子都快被割断了,被其随手丢到了一旁。 再看张闲,犹如浴血的魔鬼,手中的木钎滴滴答答滴落着鲜血,杀了人的他,连呼吸都没变过,冷冷扫视过众人,“下一个,谁来?” 狮子与野狗的区别就是,雄狮只吃血肉,野狗却是吃屎的。 “5两。”突然,陈天霸掏出了一个小银锭子放在了一旁的台阶上,“谁杀了他,5两赏银,努力啊,兄弟们!” “他吗的,砍死他!”独眼唯一的眼睛都发亮了,怒吼着抽出了腰后的杀猪刀,带着一众弟兄冲了上去。 连楼上的弟兄也是纷纷冲了下来,就像生怕抢不到口热的一般。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面对一群红了眼冲来的泼皮,浑身是血的张闲却是扭头就跑,围着楼梯开始兜圈子。 这群玩意和余家的家丁可不同,他们是真的想要张闲的脑袋,张闲可不想用血肉之躯去对那几十把的柴刀和斧头。 他需要兜圈子,从立柱旁绕过,从桌子下钻出,拿柜台当拒马,拿锅碗瓢盆当暗器一样地丢。不要面子,不讲颜面,能逃能躲钻裤裆都无所谓,他绕来绕去终于冲到了门口,但手还没碰上插销,一道寒光闪过,张闲立马收手,退出了半步。 “张大人,刚才捅我兄弟那么狠,现在怎么又想逃了?”独眼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木门前,笑得那般张狂。 因为张闲已无处可躲,兄弟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犹如一群恶狼,只等一声号令就分食了他。 “不是逃,是给你们选个死法。刚才你们还能逃,现在,都走不了了。”张闲不装了,丢掉了手中的木钎,在衣物上好生把手给擦了一个干净。 “死法?哈哈哈哈……啊!!”突然,正在狂笑的独眼惨叫起来。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明晃晃的戚家刀的刀锋捅穿了他的胸口,从他那狗嘴里没有吐出象牙,喷吐出的全是鲜血。 “伍长!老鬼报到!”伴随着门外的自报家门,长刀从独眼的胸口垂直斩下,硬生生将封门的插销也是一刀两断,破败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连带独眼的躯体一裂两半,倒在了地上。 一头花白之发,一手染血长刀,老鬼犹如杀神,肩扛着布袋踏了进来,那每一步都震得泼皮们心头咯噔咯噔地发抖。 因为透过他的身影往外院看去,地上已经躺着8具残躯,犹如散落的豆腐块一般。老鬼出手又快又狠,都没给他们拍门求救的机会,戚家刀在他的手中,连倭寇的藤甲都能砍翻,更别说这些血肉之躯,怎不和豆腐同命? “怕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剁了他们,再加五两!”陈天霸还在努力自作镇定,又掏出了五两的银锭子摆在了桌面上。 而这时,张闲已经接过了老鬼递来的布袋。有兄弟试图从侧面偷袭,老鬼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刀将其捅杀,刃长足有80公分的制式军刀,可不是那群挥舞柴刀斧头的泼皮可以比拟的。 “伍长,有何指示?”老鬼双持刀,护在了张闲身前。 “除了那个装逼的,其余人等一个不留。”张闲说话间,将16发子铳弹袋绑在了腰间,半米长的三棱军刺斜插在了腰后,而那柄怪异的短铳则被他端在了手中。 那是铳,大明最强的火器。眼前的泼皮们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火铳的厉害还是看得懂的。 不过火铳嘛,一旦发射完就是烧火棍了,不足为惧。重要的是谁来挡那第一发? 不用那么麻烦了,张闲帮他们做出了选择,只见张闲侧身举铳就射,嘭的一声巨响,最前面的一个小弟飞了起来,靠近的3个也应声倒地,全身上下十几个孔洞喷着血,死了两个,剩下两个则在疯狂惨叫。 从未见过这种散弹火铳的泼皮们都被吓傻了,当即有人想逃,其中一个被震怒的陈天霸揪住了头发,一刀抹了脖子怒吼道,“谁他吗敢走都得死!做了他们!” 一声令下,战云再起,进退两难的泼皮们也是疯狂了,挥舞着柴刀斧头冲了上去。老鬼迎着众人挥刀上前,犹如白起杀入敌阵。 至于张闲则是熟练地更换新的子铳上膛,一个家伙从背后迂回偷袭上前,张闲抬手举铳正好捅进了那家伙的嘴里。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鲜血喷溅出了3米开外,那家伙的脸还在,但整个后脑勺都不见了踪影,死状异常恐怖。 太快了!为何那厮手中的短铳可以如此之快地再装填?超乎常识的杀法,还有那意想不到威力都吓得众多小弟瑟瑟发抖,被那东西打上一枪,死后连妈都认不出来吧?更别说那铳声有多吓人,感觉每响一下,心脏都跟随着骤停一般。 “撒币们,时代变了啊!”张闲已然化身为了阎王,开始点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