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隐卫》 第一章 重获新生 薛卫从不知道他所面临的,竟是大唐第一酷刑。 漆黑如墨的水牢里,薛卫赤身蹲跪在青石条上,手持一支用大腿骨磨成的骨刺,前端十分锋锐,他神情专注,犀利而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四周的黑暗。 他周围是一座阴森恐怖的水牢,水中全是骨骸和腐烂皮肉,臭气熏天的黏液里不知吞噬了多少冤魂。 薛卫身下是一块三米长、一米宽的青石条,一年来,他就生活在这块石条上,逃过了秽水的腐蚀 这块石条的来历是个谜,是他进水牢三天后突然出现,当他支撑不住,晕倒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石条上。 石条是谁给他搭建的,薛卫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身处哪个朝代?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整整一年,这些疑问把他折磨得几乎发疯,最后他也渐渐麻木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能出去吗? 水牢顶部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薛卫给它起名为阿里巴巴的宝藏,今天宝藏开启,钻进来一只肥鼠。 “鼠老弟快出来,哥哥只吃素,不杀生,想和你聊一聊人生!” 薛卫嘴里暗暗念着,耳朵在轻微地扇动,目光俨如雷达一般扫描着水牢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半年前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水牢内外任何细微的动静也休想逃过。 另外,他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居然在黑暗中能看见东西了,漆黑如墨的水牢,在他眼中却纤毫可见,仿佛戴上了夜视仪。 薛卫想不通自己耳目变得异常的原因,或许是穿越带来的身体变异,也或许是半年的黑暗环境倒逼他的耳目升级了。 身后忽然传来极其低微的窸窣声,薛卫猛地转身,七步外,两颗黄豆大的绿宝石倏地闪现。 手中骨刺闪电般射出,‘吱!’水牢里响起凄厉的鼠叫,肥硕的身体被骨刺穿透。 薛卫眯起眼睛,走上前拎起骨刺,足有一斤重的肥鼠还滴着鲜血,他添了一下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鼠肉的细嫩美味。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外走廊的开门声,薛卫反应迅速,轻轻放下鼠大餐,纵身一跃跳起,精准落在水池中间的一根木桩上,木桩周围是齐腰深的秽水,黏稠如浆,混合着尸水和屎尿,恶臭无比。 薛卫又是一跃,身体轻巧落在牢门前的石阶上,精准抓住一块凸出的门框,稳住了身形。 石阶只有十厘米宽,仅能勉强站一只脚,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天,他从秽水里爬出来,浑身抖如筛糠,像猴子一样在这条十厘米宽的石阶上站了整整三天。 三天未合眼,直到绝望和恐惧彻底将他吞噬,晕厥过去,再睁开眼时,便看见了那块青石条。 青石条如一束光,照亮了他最黑暗的人生。 踏上石阶,他立刻变了一个人,刚才的敏锐和迅捷消失了,化身成一个苟延残喘的囚徒,羸弱而卑微地匍匐在石阶上。 一年来,他小心翼翼在这里生存,用卑微和隐忍换来一碗牢子施舍给他的糙饭。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牢门下方的小格打开了,洒进一片昏黄的灯光,牢子举油灯低头看了看匍匐在石阶上的薛卫,回头说了一声,“还活着!”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闪开,让我看看!” 一年了,这是薛卫来到这个时代听到的第一个外人的声音,除了牢子的吼骂。 他捏紧了藏在身后的骨刺,他绝不能放过任何机会,没有机会他也要自己创造。 牢子把油灯放在地上,闪身让开。 这一瞬间,薛卫瞥见外面走进一个穿着干净长袍的中年男子,身材略略发福,他走上前蹲下,目光透过送饭的小格,也正好看见跪在地上的薛卫。 但水牢里强烈的恶臭让这个男子不由捂住口鼻,一连后退两步,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给他洗干净,换个地方!” 中年男子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洗干净,换个地方!’ 这句话让薛卫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开始颤抖,整整一年了,当他在墙上刻下第三百六十条印记,走出水牢的机会终于出现。 就在中年男子转身的一瞬间,薛卫掰断了身后的骨刺,迅速将骨刺尖塞进嘴里。 ........ 薛卫还清晰记得他穿越的那天。 他前世曾是全国击剑俱乐部联赛重剑冠军,经营一家击剑俱乐部,酷爱户外运动,擅长攀岩和酷跑。 两年前,薛卫的厄运连续到来,他遭遇了身患绝症、俱乐部破产、婚姻破裂等一系列沉重打击。 他随后卖掉所有家产,去世界各地攀登高山,挑战自我,不幸的是,在吉尔吉斯攀登列宁峰时,他遭遇了雪崩...... 当薛卫再次醒来,发现在自己身处一间黑暗潮湿的牢狱里,身边有一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年轻男子,鲜血从五官流出,似乎刚刚被灌下毒酒。 他还清晰记得气息微弱的年轻男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若出去见到我父王,告诉他,那件物品被我藏在书房密室里,开启机关在……在床榻下面,求你了。” 年轻男子的尸体被抬走了,薛卫也被狱卒像死狗一样抬走,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扔进了一座无比腥臭、无比黏稠且堆满了尸骨的水牢里。 没有人告诉他年轻男子是谁,男子的身份成了他心中一大谜团,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渐渐忘记了那个谜团。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和无比坚韧的意志支撑了他整整一年,直到今天。 ‘哗!’一桶冷水从头淋下,他的神志瞬间清醒,但身体早已麻木,没有任何感觉,几只铁丝刷在他身上狠狠削刮,把他身上一层厚厚的黑壳一点点剥离,露出了肌肤的本色。 不知浇了多少桶冷水,他身上的臭味才一点点消除,无他,要见他的人有洁癖,受不了半点腥臭。 结块的头发被割掉大半,胡须也被牢子用锋利的匕首剃掉了。 薛卫穿上一件粗麻囚衣,手脚戴着梏拲,被带到一间石室前,他远远瞥了一眼,石室光线昏暗,潮湿斑驳的石壁上似乎挂满了各种刑具,薛卫目光瞬间闪过一丝犀利,锁住了墙上的一根钢鞭。 走到门口,薛卫又立刻低下头,目光恢复了胆怯卑下,步履蹒跚,畏畏缩缩走进了石室,距离钢鞭不到两米处停下。 凭着黑暗水牢中练出的强大感应力,他立刻判断出石屋内有六人,包括他身后的两名牢子,他清晰而精准定位了六个人的位子,也算出了干掉这六人所需的时间。 “抬起头!”有人冷冷令道。 薛卫慢慢抬头,只见石室正中间,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石墩子上,长一张马脸,双眼细长,透出一种阴险狠辣的狡黠,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跪下!”身后牢子厉喝一声。 薛卫正要默默跪下,这时中年男子却一摆手,冷冷道:“给他打开梏拲。” 牢子上前给薛卫打开了梏拲,薛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就在他要伸手去夺墙上钢鞭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一句嘲讽的话, “没想到堂堂的三绝公子居然变得连猪狗都不如,就算你老娘是太平公主又如何?” 他的手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老娘是太平公主? 中年男子嘲讽了一句,便从怀中摸出一面金牌,在狱丞面前晃了一下,金光闪烁。 “这是天子金牌,人我带走了。” 薛卫把杀人突围的念头又强行压了回去,天子金牌才能把人带走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杀得出去?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薛卫心中一年的谜团在这一刻也豁然解开,‘原来自己身处中唐,居然是太平公主的儿子!’ ......... 薛卫换了一身半旧的长袍,头上套着一只黑袋子,被带出了监狱,他感觉自己上了一辆马车。 一路上,他心中又涌起无数疑问,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连权势滔天的母亲太平公主也救不了他?现在又是谁把自己救出来?对方救他有什么企图? 不知辗转多久,他头上黑袋子终于被摘下。 光线刺眼,他眼睛睁不开,他长期在黑暗中生活,已不适应强光。 好一会儿,眼前才慢慢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占地颇大的房间,约七八十个平方,除了墙边的一座巨大屏风外,其他家具都没有,显得很空旷,阳光洒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薛卫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白衣武士,对面木塌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把他带出监狱的中年男人,男人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茶盏,不紧不慢喝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从监狱到现在一直显得畏畏缩缩的薛卫。 他忽然哼了一声,“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真不知我家主人看上你哪一点?” 对方的这句话让薛卫忽然看到了一个赌局,是恢复本色还是继续假装懦弱,自己要押哪一方? 薛卫目光瞥了一眼侧面靠墙处的巨大屏风,异于常人的听力使他捕捉到了屏风后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薛卫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身上伪装出来的卑微和胆怯瞬间一扫而空。 薛卫此时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皮肤苍白得就像刚刷的粉墙,一双眼睛冷酷如野兽,身材高大挺拔,四肢修长,体型谈不上魁梧强壮,但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就俨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噗——’ 薛卫转头吐出了口中的骨刺,骨刺俨如钢钉,精准钉在一丈外的木柱上,他目光冷冷地盯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木柱上一寸长的骨刺,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望向薛卫,眼睛露出了惊骇之色,喉结剧烈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第二章 达成交易 一个‘仙气飘飘’的男子从屏风背后走出来。 男子约莫三十岁,长得极为俊美,身材苗条高挑,肌肤白得透明,鼻梁高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配上一张粉嫩多汁的薄唇。 他身披一件道士的金丝羽衣,头戴白玉道冠,用一只金箍箍住额顶发根,头发染得雪白,飘然披在肩后。 要不是看见他有明显的喉结,薛卫还以为对方是个女道士。 “我是张昌宗,两年前我们见过。” 原来是张氏兄弟,张易之、张昌宗,女皇武则天最后宠爱的男妃。 “我不记得了,不过张公子把我救出水牢,我很感激。” 张昌宗走上前,注视着薛卫,嘴角微微上扬,略显得有些妩媚,但话语却很冷硬。 “我们的交情还不值得我为你冒险,薛公子,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施救,哪怕是和尚助人,也是为了自身的修行。” 薛卫沉默片刻问道:“张公子救我,因为我是太平公主的儿子?” 张昌宗点点头,又摇摇头,“和你母亲有点关系,但并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关在黑水牢居然一年未死,黑水牢是来俊臣创造的四大刑具中排名第一,也是大理寺最可怕的地方,从未有人能熬过三天,你居然呆了一年未死,我们很敬佩你的意志力!”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虚伪,就像一个女人明明贪图男人的钱,偏偏要说喜欢对方的人品性情一样。 薛卫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我在水牢一年不死,或许是因为母亲暗中关照呢?” 张昌宗笑了起来,“从你被抓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开始关注你了,我们很清楚,你母亲从未管过你的死活。” 薛卫心中黯然,虽然太平公主只是他唐朝的母亲,但居然对自己儿子关在水牢里不闻不问,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张昌宗注视他片刻,却问出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大理寺报告说你失忆了,你还记得自己的姓名吗?” 薛卫微微一愣,大理寺报告为什么说自己失忆了?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便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姓薛,名和字都想不起来了。” “你原本叫薛崇胤,是前驸马薛绍的长子,你母亲改嫁武攸暨后,她公公的字中也有一个胤字,所以你改名薛卫。 薛卫眼睛微眯,薛卫是他前世的名字,原来他穿越附身的本体也叫薛卫? 薛卫心中一动,他忽然想通一件事,真正的唐朝薛卫其实已经死了,死在了鹤顶红毒酒下,自己只是借用了他的尸体。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唐朝薛卫已经死了,自己并没有和他的意识融合。 “我.....” 薛卫忽然发现这是个机会,可以掩盖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故作神情黯然,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很多事情,我确实记不清楚了!” 张昌宗目光锐利地盯住薛卫,他看过大理寺报告,薛卫入狱时被打伤头部,醒来后忘记自己是谁了,也不知他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的。 “我来告诉你吧!” 张昌宗缓缓道:“一年前,你被李重润案牵连,下了死牢。” ‘李重润!’薛卫有点印象,李重润是中宗李显的长子,难道那个被毒死的年轻男子就是李重润? 薛卫忽然想起了李重润的遗言,书房密室内的宝物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薛卫脑海里如电光石火闪过,不对,历史上的李重润不就是抨击张氏兄弟乱政才被处死的吗? 薛卫警惕地望向张昌宗。 张昌宗仿佛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李重润案和我有关,但你和李重润案无关,有人想陷害你,借题发挥罢了。” 薛卫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低哑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长安二年,想起来了吗?” 薛卫默念了两遍,这个年号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沉思片刻,他赫然抬头,他想起来了,长安这个年号距离神龙革命没几年了,李武两家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 难道自己出狱,是因为...... 他深邃的目光盯住了张昌宗,卸下了所有伪装。 “正如张公子刚才所言,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施救,张公子救我出来,不会没有条件吧!” 张昌宗挥挥手,中年男子和两名武士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昌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薛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这个世上有人想要你死,但我们却觉得你还有价值,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能否证明自己的价值。” 张昌宗说完,脸上笑容消失,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答应合作吗?” 薛卫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答应!” “聪明!”张昌宗轻轻鼓掌,“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薛卫根本没有选择,对方凭一面天子金牌让他出来,也能一句话让他重新进去,他不想再回那个地狱一样的水牢了。 “张公子刚才说,有人借题发挥陷害我,是谁?” 张昌宗淡淡道:“是武三思,河东各大世家支持李氏皇族,所以武氏需要杀鸡儆猴,由武三思操刀,你和你父亲薛绍都是武三思选中的鸡,十三年前武三思借李冲案饿死你父亲,去年又借李重润案构陷你下狱,以震慑河东世家,你入狱后不久,武三思的儿子还霸占了你的女人......” 张昌宗密切关注着薛卫每一个细微表情,发现他眼眸中竟平静无波。 “怎么,杀父夺妻之仇还不够?” 薛卫慢慢闭上眼睛,杀父夺妻,是挺严重的,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可是.....这些滔天的仇恨在他心中似乎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不久也因伤心过度病逝。 至于他的妻子,因为俱乐部破产,他又身患绝症,便果断和他离婚走了。 真正该背负杀父夺妻之恨的唐朝薛卫,一年前已经死在监狱里,自己不过是借用了这具躯壳罢了。 薛绍之死与他何干?太平公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至于被霸占的女人,薛卫心中更是一点涟漪都没有。 “这些我都忘记了!” 薛卫语气中充满了疲惫,这些唐朝的亲人他感觉不到半点亲情,只有无尽的心累。 “忘记了?” 张昌宗冷笑一声,“一年前,武三思令人给你灌下鹤顶红,发现你没死,又指使大理寺将你投入黑水牢,让你在黑水牢里烂掉,怎么,黑水牢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 说到这,张昌宗语气变得诚恳,“薛公子,我说的是事实,以我的身份没有必要骗你,李重润的案子是御史万国俊审的,他亲口告诉我,是武三思授意他把你加入案中,最后也是武三思授意大理寺丞鱼承晔,把你打入黑水牢,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 张昌宗的目光中没有撒谎的迹象,薛卫的拳头终于慢慢捏紧,指节因用力而变成青白色,他怎么可能忘记,水牢里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恐惧,那生不如死的三百六十天,那才是他刻骨的仇恨,是他在唐朝唯一的仇恨。 可就算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也没有激起他滔天怒火,一年水牢的残酷磨练使他内心冷硬如铁,只是眼底之光出卖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寒冷,俨如万丈冰渊。 “你们想让我对付武三思?” 张昌宗还是被他一闪而过的寒冷目光刺了一下,心中有一丝恍惚,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整天寻花问柳的三绝公子吗? 张昌宗心中虽有些不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不是武三思,而是整个武家!” 薛卫笑了起来,笑容很冷,“张公子太高看我了。” “你或许不行,但你母亲可以!” 薛卫瞬间便明白了,张昌宗想利用自己挑起太平公主和武氏家族之间的斗争。 这就是张昌宗把自己从水牢放出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自己一年水牢不死,意志力强大,而是他的母亲是太平公主,仅此而已,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张氏兄弟确实是为了太平公主。 心中虽明悟,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薛卫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需要我做什么?” 张昌宗从怀里取出一枚蜡丸递给他,“这里面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试试你的本事,限三个月内完成。” 说完,张昌宗站起身,“现在送你回定王府!” “定王府?”薛卫神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昌宗淡淡一笑,“当然是定王府,看来你又忘了,你的母亲早就改嫁给了武攸暨。” 第三章 母子绝情 一名身穿管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座金雕玉砌的大院内,大院正堂上端坐着一名身材丰腴的中年贵妇,年约三十七八岁,身穿一件半袒胸的淡黄色大袖衫襦衣,肩披朱红帛,下配一条曳地长裙,浑身上下缀满了熠熠发光的珠宝。 贵夫人头梳云鬓,面若满月,眉毛细长,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闪烁着精明的冷光,手中端着一只官窑青瓷茶盏,身后簇拥着数十名宫女。 这名贵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李怜月。 李怜月眉头微蹙,今天发生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的长子薛卫竟然被释放了。 一年前,长子薛卫因牵涉李重润案被下狱问罪,天子震怒,摔碎了玉砚,吓得她不敢过问,就当长子已经死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长子薛卫居然被释放了,按理,天子若释放薛卫,必然会先通知她这个母亲,但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薛卫就莫名其妙被释放了。 政治极为敏锐的李怜月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很蹊跷,必然隐藏着什么? 这时,副管事柳洪匆匆走进来院子,躬身道:“回禀公主殿下,小人已经打听清楚。” 李怜月回头使个眼色,二十几名仆妇宫女纷纷退下,只留下两名贴身保护她的心腹女侍卫。 李怜月喝了一口燕窝,冷冷道:“说吧!谁把他放出来的?” “回禀殿下,是张六郎!” ‘当啷!’李怜月手中茶盏落地,脸色瞬间大变。 竟然是张昌宗,李怜月的手微微抖了起来,这几个月张氏兄弟因立相之事和武三思斗争激烈,水火不容,李怜月尽量保持中立,不参与其中。 没想到张昌宗竟然把自己长子释放出狱,他这是想做什么? 李怜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她猜到了张昌宗的意图,想利用长子薛卫来挑起自己和武家的对立。 李怜月当然知道自己长子为什么下狱,一年前,长子薛卫酒后放言,要杀武三思为父报仇,触怒了天子,不久李重润案爆发,武三思便借用此案将薛卫送进了大理寺。 长子出狱后很可能会寻仇武三思,张昌宗便想利用这一点把自己拖下水。 不行!她必须要和长子切割干净,绝不能让二张的谋算得逞。 想到这,李怜月咬紧银牙道:“送他回正平坊老宅,给他三等侍从待遇,再找件事给他做,让他喂马!” 副管事柳洪愣住了,三等侍从待遇、喂马,这…这合适吗? 李怜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的话听不懂?” “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 柳洪不敢顶撞,连忙答应,退了下去。 柳洪刚走,李怜月便冷冷对一棵大树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从大树后闪身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头戴纱帽,身穿锦服,腰束革带,身材不高,小鼻子小眼,相貌平庸,正是太平公主李怜月的第二任丈夫定王武攸暨。 武攸暨干笑一声,“我听说卫郎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李怜月语气平淡道:“想必我对他的安排,王爷也听到了。” “听到了,只是夫人何必苛待于他?” “别假惺惺了!” 李怜月冷笑一声,“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们武家一个交代,以后别再说本公主站队张氏兄弟了。” “不敢!不敢!夫人大义灭亲,我敬佩还来不及。” .......... 薛卫匍匐在中庭,低着头,他又变回了黑水牢中的死囚,卑微、怯弱,不少路过的仆妇和家丁都惊讶地望着他,这还是一年前那个嚣张狂妄的卫公子吗? 这时,从外面走来了一名身穿华服,体型削瘦的年轻公子,后面跟着十几名彪形大汉,年轻公子目标直奔薛卫,他慢悠悠走了进来,目光斜视薛卫,目光里充满了挑衅和讥讽。 走到薛卫面前,年轻公子低头看了看薛卫的脸,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大声怪叫,“哟!这位是谁呀,趴在这里真像一条狗!” 十几名随从哈哈大笑,薛卫慢慢站起身,挺直了腰,他目光平静的望着年轻公子,目光如冰箭。 年轻公子被看得心中发毛,他撇撇嘴,冷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哦!我知道了,你在大理寺被打得吃屎,据说脑子被打坏了,看见谁都叫爹,要不也叫我一声爹?我赏你坨狗屎,怎么样?哈!哈!哈!” 年轻公子仰头大笑,他回头道:“梁管事,你去找坨狗屎来。” 梁管事鼻头上有颗很大的黑痣,还长了几根毛,像极了老鼠的鼻子,他满脸谄笑,“卑下这就去找,保证找坨最大的。” 年轻公子笑得更狂,周围随从也跟着咧嘴大笑。 薛卫确实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骄狂无比的瘦脸,听着他口中恶毒的言语,薛卫慢慢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看年轻公子的目光里杀机凌厉,透出一种死亡的气息。 年轻公子的笑声嘎然而止,他在薛卫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心中有些不安,但又放不下面子,他忽然扇扇鼻子,“好臭,一股腐尸的气味,晦气,真他娘的晦气,我们走!” 年轻公子不再看薛卫,带着梁管事和一群随从扬长而去。薛卫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地面,冷得像冰。 站在不远处的副管事柳洪走出来,叹口气对薛卫道:“公主殿下正好有事情,暂时无暇见公子,走吧!我送去你正平坊。” 生死相隔一年的母亲居然无暇见自己,听起来有点搞笑,但薛卫一言不发,默默转身离去。 ……….. 太平公主的公主府位于正平坊,占据了半个坊的面积,占地足有两百亩,这里也是她和第一任丈夫薛绍居住的地方,再婚后,她便很少住在这里,更多是住在新丈夫的定王府。 “请问柳管事,今天是几月几日?”薛卫忽然问道。 “今天是二月初三,昨天是龙抬头。” “哦!”薛卫不再多问 “公子是不是不记得什么了?”柳管事又小声问道。 薛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遭受过酷刑,还被灌了鹤顶红,虽然没死,但我的记忆被摧毁了,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柳管事叹了口气,解释道:“刚才那人是武连坤,定王和前妻生的儿子,他…..他一直很仇视公子!” 原来是武攸暨和前妻生的儿子,武则天为了让武攸暨娶太平公主,便毒杀了他的前妻,仇恨就是那时结下的。 但这并不代表武连坤就可以肆意侮辱自己,这笔账他记下了。 柳管事见薛卫沉默不语,又小声道:“我以前是你父亲的书童,十岁就陪你父亲读书了。” 薛卫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三十岁的阅历,一年水牢生涯使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不是不想帮公子,我只是个小人物,家里还有妻儿,这种权贵斗争不是我能参与的,公子,我真的很抱歉!” 薛卫依旧沉默。 柳管事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牛车经过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宅大门,有门头,有台阶,还有两尊石雕异兽,上面牌匾上写着‘太平公主府’五个黑底金字。 府宅大门是直接破开坊墙,意味着不受晚上的宵禁影响,但大门紧闭,只有主人才能从大门进出,其他家仆侍女只能从坊内侧门出入。 薛卫默默注视着大门,或许他的前任是可以从大门进出。 牛车从坊门绕进坊内,沿着喧嚣热闹的坊街一路北行,薛卫注视着唐朝市井街道,一边是太平公主府的高墙深府,另一边则是普通百姓的各种店铺,街上行人如织,十分热闹。 牛车最后停在一条长长的窄巷前,巷子的尽头是一扇很低调的侧门。 柳管事一路上内心饱受煎熬,尽管他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但他很清楚,让大公子喂马,这是对老主人薛驸马的羞辱,传出去,会成为满城笑柄。 柳管事终于受不了良心谴责,鼓足勇气道:“其实公子可以选择,可以回薛家,不一定呆在这里。”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帮助了,含蓄给薛卫指出另一条出路。 薛卫目光柔和一点,淡淡笑道:“多谢,我还是遵从母亲的安排。” 柳管事心中有些失落,他想了想,终于咬牙道:“这样吧!我安排公子住在外院,喂马公子也可以不去。” 薛卫是三等侍从待遇,如果住在府内,只能有一间屋子,但如果住在府外,却能安排一座小院,关键是不用面对府中人的冷嘲热讽。 薛卫诧异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向我母亲交代?” 柳管事已经想到了理由,“我就给主母说,公子身上的气味大家接受不了。” 薛卫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淡淡的尸臭味,这是很难去除的气味,而古人很忌讳这种气味,它是死亡的气息。 “好!” 牛车调头,向坊街对面的外院驶去...... 外院是太平公主府对面一组民宅,一条小巷,两边各有十座小院。 这二十座小院都是太平公主的产业,一般是给小管事或者账房先生居住。 薛卫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院子,紧靠坊墙,占地约一亩。 薛卫走进院子,打量自己的新家,房舍陈旧,土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不过还算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旁边还有一口井。 薛卫也知道,自己的前任有宅子和财物,入狱后什么都没了,宅子,财物,妻妾,家仆等等。 他还被夺爵为庶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一无所有。 柳管事递给他一个钱袋,“这里面有十两碎银子,给公子吃饭,日常用品等会儿会送来,然后每个月有三贯例钱,每月初五会有人送来,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谢谢!”薛卫接过钱袋。 柳管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道:“公子刚出来,最好能低调蛰伏几个月,不要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了。” 薛卫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柳管事的关照!” 柳管事躬身行一礼,快步走了。 薛卫上前把院门反锁,他在井边坐下,望着这个陌生的小院,这里就是自己在唐朝的家了吗? 薛卫有千头万绪的问题想知道答案,但问题太多,他却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沉吟片刻,薛卫从怀中内袋摸出一枚蜡丸,这是张昌宗给他第一个任务,薛卫把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纸条,他慢慢展开了纸条。 ====== 【新书期正常一天两章,周五和周六三章,上架后多更。】 第四章 首个任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杀司礼丞高戬。’ 薛卫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杀高戬!他当然知道历史上高戬是太平公主的情夫,这是什么意思? 薛卫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张昌宗居然让自己对付母亲太平公主,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吗?还是一锤子买卖? 沉思良久,他将纸条一点点撕碎,随手扔进井中,他有三个月时间,足以让他一步步了解真相。 ........ 万象神宫的三层走廊上,张氏兄弟正并肩缓缓而行,兄弟二人长得很像,不仅相貌俊美相似,而且气质和妆容都很接近,各披一领白色鹤氅,不过两人头冠不一样,弟弟张昌宗头戴玉冠,兄长张易之则头戴金冠,区别很明显,女皇武则天也一眼能认出他们。 张易之目光一转,见两边无人,便淡淡问道:“为什么要杀高戬?” 张昌宗冷笑一声,“你看不出来高戬和上官有奸情?” 张易之愕然,上官婉儿和高戬有奸情,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追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了,至少半年前就开始了,而太平公主并不知情。” 张易之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挑起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对立?” “一点没错,让太平公主的儿子动手,太平公主坐实了罪名,上官婉儿和她反目是必然了。” 张易之赞赏地看了兄弟一眼,又问道:“那个薛卫可靠吗?” 张昌宗得意一笑,“他是聪明人,他知道不乖乖替我们做事,就会再入黑水牢,他在大理寺的案底没有销毁,只要我们一句话,随时可以把他抓回去。” “这个我知道,我是担心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不重要,我们可以派人帮他,重要的是,他是太平公主的儿子,只要公开证实是他杀了高戬,太平公主就脱不了干系。” “一旦公开证实,他不就完蛋了吗?” 张昌宗冷笑一声,“在我看来,他就是一只蚂蚁,死一只蚂蚁而已。” 张易之犹豫一下,“但我还是不太懂,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反目,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张昌宗沉默片刻道:“我们要想做得长远,光靠皮相是不够的,还得揣摩上意。” 张易之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这是她的意思?” 张易之向上指了指。 张昌宗轻轻点头,“五天前,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牵手赏花,晚上,她为什么突然发怒,绝不是无缘无故。” “所以她才把金牌给你!” 张昌宗拍拍兄长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胖的宦官快步走上前,笑眯眯行一礼,“两位供奉,圣上在寝宫召见!” 兄弟二人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张易之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张昌宗稍稍用力揽了一下兄弟的胳膊,两人心中叹息一声,只得强打精神向天子寝宫走去。 ……….. 清晨,小院内的井边,薛卫正用井水一桶桶冲刷自己的身体,头发和身体涂满了皂角液,他想洗去身上的尸臭味。 但洗了五天,那股淡淡的尸臭味始终挥之不去,让他心情烦躁。 “哗!”又一桶井水迎头浇下,此时是早春二月,天气乍暖还寒,井水冰冷刺骨,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这不是传说中的寒暑不侵,而是神经末梢有些迟钝了,并不是好事。 薛卫不想再冲水了,他取过一块半旧的麻布,擦拭掉头上和身上的井水,擦到左上臂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刺青。 是一只蹲立的兔子,一对耳朵长长竖起,兔眼微挑,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妖媚之气。 这是薛卫五天前才发现的,他不明白这个刺青图案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放在心上,薛卫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已经无所谓。 整整五天,没有任何人找他,他也没有急于去实施任务,他需要想清楚自己从何入手,他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时代,融入这个时代。 下身系上一条白色裈裤,穿上袜子和乌皮靴,又披上一件细麻青色长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直接挽个发髻,戴上一顶纱帽,又取过一条半旧的革带系在腰间。 这是大唐男子最常见的打扮,这身行头还是柳管事派人送来的,让他出门时稍微体面一点,他之前那件衣服是狱卒随便从某具尸体上剥下来给他穿上,上面还有暗红的血块, 薛卫抓了一把钱就出门了,他要出去吃早饭,这是他五天来养成的习惯。 大唐正餐一天两顿,朝食一顿,晡时一顿,当然,贵族们还有各种早茶、点心、宵夜,甚至还有夜宴。 薛卫暂时不管这些,他有自己的习惯,一日三餐。 正平坊主街上很热闹,一边是太平公主府宅的高墙,另一边则是各种小店铺,薛卫直接来到一家叫做‘孙记老面’的铺子。 面铺里人不多,五六张桌子,一半都空着。 “薛公子今天想吃点啥?”店主殷勤地问道。 “老规矩!” 薛卫丢下一句话,便走到角落的长凳前坐下,店主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认识薛卫,一年前嚣张跋扈的薛大公子,现在落魄如斯,据说被他母亲太平公主赶去马房喂马,据说在大理寺被毒打,失去了记忆。 以前自己的小店他正眼都没看过,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老客,造化弄人啊! 虽然薛卫一次都没去过马房,但他被赶去马房喂马的消息已经传开,成了正平坊乃至洛阳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多时,店主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片,上面还浇了一层羊肉末,薛卫几乎每顿都吃这种面片,其实就是刀削面,和后世他吃的刀削面味道很像,一口面入口,那种熟悉的滋味,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当然,更重要是便宜,十五文钱一大碗,他很穷,柳管事给他那点钱得省着点花。 能吃白面片,在唐朝已经是中产阶层了,而底层百姓则是粟米粥、死面饼和腌菜,俗称活命三件套。 薛卫虽然落魄,但一个月三贯钱,还是勉强能维持单身狗的小康生活,他算过,一天三顿,每顿至少十五文,一个月光饭钱就要一千五百文。 店主又给他端来一碟枣糕,算是饭后甜点,这也是小康人家的标配。 “薛公子,你昨天的问题我打听过了,现在可以回答你。” 店主笑眯眯坐在他对面,“你问我为什么你被称为三绝公子,我打听了一下,你有三绝,夜投壶箭、夜击马球和骑马夜射。 其实嘛!壶箭、马球和骑射都是大唐贵族公子的基本技能,只是你与众不同,夜间也玩得极高明,在洛阳无人能敌,所以被称为三绝公子。” 薛卫点点头,这个答案还不错,他原本以为是吃喝嫖赌。 壶箭、马球和骑射,夜间也玩得极为高明?薛卫似乎想到了什么,脑海里忽如电光石火,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漆黑的水牢能夜视,这不是什么穿越变异,这就是三绝公子薛卫的夜视绝技啊!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少女,身穿红色的襦衣襦裙,脚穿绣花鞋,头梳双环鬓,长得一张苹果圆脸,唇边有颗白麻子,勉强还算清秀吧! 店主连忙迎了上去,“小娘子要吃点啥?” “我肚子饿了,给我下碗面!” 声音脆生生的,在小面铺里回荡,所有客人都向她望去,只有薛卫低头吃面,仿佛不受任何外界影响。 “好!好!小娘子请坐下,马上就来!” 少女瞥了薛卫一眼,慢悠悠走过来,就在薛卫对面坐下,随手把布包放在桌上。 薛卫不经意地抬头看了少女一眼,店里明明还有三张空桌子,为什么非要坐自己对面? 他目光收回,正好落在桌上的布包上,那一刻薛卫如遭雷击,顿时呆住了。 第五章 十二宫楼 箫灵感觉自己又在迷雾中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美男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脸上还带着一抹邪肆的浅笑,俊眸深邃如潭,举手投足间气势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来自她的打击,会比其他任何人的打击更让他觉着痛。他会感到被背叛被辜负,既委屈又伤心,然后,怒不可遏。一如当初孔仕臻死后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还有就是修炼的不同,这里不同于地球那么单一,有武者,魔法师,骑士,刺客,禅宗,道门,妖域,而每个地域修炼的灵气也不同,叫法也不同,威力也不同。 夏方媛愣愣的接过宫少邪递来的玫瑰,抬眼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干嘛突然准备这些东西……”今天又不是她的生日,宫少邪为什么要突然这个样子? 黄怡:你一定是收到我进了拘留所的电话吧,我没事了,他永远进去了,正当我愁自己的孩子怎么办时,上天把我最后一个担心也带走了。 “钱可以给你,不过你要负责将我们安全护送到聚丹堂!”凤韶被钱冲昏了脑子,忘记刚刚的害怕,开始谈条件了。 石侯之前没想过来地府走一遭,不过现在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的逛逛。 他太狡猾了,从一开始给这段关系打上了交易的烙印,说好不谈感情,但这算什么呢,她有些茫然,却没有勇气去深究。 不过转念一想也算进步,好歹他现在在叶殊城这里还算是有一点面子了。 “一亿吧。你如果真的想要,我按评估价卖给你。”酒店老板道。 “半妖?我们起码也是仙妖的后裔,和你们人族跟我们仙妖却一点关系都没有,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就不怕顷刻之间叫你殒命当场!”身形高大的男子指着白衣青年喝道,眼中已经燃起了一丝怒火。 他也没在意谁打来的,以为是战备命令撤消后,下面的人打电话来向他报告,便顺手接了起来。 这时候曾平慌慌张张冲出病房,刚下楼正好撞上走过来的林易。林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到曾平那么慌张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事情。 “金仙强者?!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那带头修者,在光头胜等人暴发出气势后,便彻底绝望了。 前些天去山中度假的时候,意外的碰见了蓝君,本来以为是命运的安排呢,却是发觉自己好似被捉弄了。 如此,上有太一道人坐镇,下有无数返虚、化神修士,甚至能出几位天仙天人,多元宇宙水再深,也有太一教门的一席之地了。 以大队长这个角度来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街道的所有的目标。 白衣青年看着手掌中这道能量颜色以及气息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而元始心中同样也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高兴。 “你起来吧,林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有人了。”易天哭笑不得,但感觉事情不对。 段锦睿不闪不避段锦容的杀机,将手中的物什扔在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中,谁都无可退避。 因为要找人,而且想要让人收火琪为徒,所以当时发生的什么事情,火珏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就怕有所隐瞒,结果家里这边不清楚,和人起了冲突,误会。 “唉,这茶是上好的毛尖,可金贵了,能不能品一下再喝?”彭馨儿急了。 他们实力各个都比这些人渣强,却偏偏要把命送在他们的手上,这让他们如何甘心!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就算心中如何愤恨,也不过都是徒劳。 闻人雅对于沈枭出去之后被人掳走这件事情也一直是一根刺,因此虽然觉得这样有点肉麻,却也没有拒绝。 “是,得令!”狗头散妖阿多和黑炭散魔阿昕一旦接令,随即掐诀施展他俩各自的神通法门。 王亮是王海的唯一儿子,跟随父亲学造船已经十五年了,算的上是一位年轻的老造船匠,被李烨派往大行城负责建造舰船。 当林雨手掌碰触但最后一件拍卖品之时,身体不由一震,心中更是激动异常。 刚刚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连郭彩儿也没来得及出手,不过她看向林雨的眼神却难以掩饰惊讶之色。刚刚看似林雨被逼退,但吃亏的确是那钱金平,她毕竟也是炼气十层的修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成百上千的沙虫集体孵化,场面着实有些壮观,此处本就不大,突然之间多出如此多庞大的面目狰狞的沙虫,不禁看的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身躯被雷帝师踢中,云中蛟的身体,寸寸崩碎,而云尘的脑袋,则是被雷帝师蛮横的踏在地板上,身躯倒旋。 第六章 小赌怡情 麒霜正歇斯底里的吼着,红白两道光疾速从天而降,瞬间恢复白昼。麒炎单膝撑地,脸色苍白如纸,而血律安然落于他身前的不远处。 赵璟烨心知众人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显得拘谨,不由轻“咳”了两声。 只此一句尚算不上是承诺的话,对于韩氏而言,已是感激万分了。 霍爵是早有准备,打了新区领导层一个措手不及,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整个新区的领导班子,全都换成了他的得力心腹。 陆令青目光闪烁,似是在想魔界中人三番五次的说来助他夺位的目的。 “认输,你是主裁判吗?裁判同意你认输了吗?裁判还没开口,这场比赛就得给我继续着。”杨昊淡淡着说道。 以凌羽现在的修为,在玄武城范围内,任去一个地方,都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盾牌星不远,三天路程,它之所以叫盾牌星,并不是长得像盾牌,而是因为这里处在几个星系的交汇处,各方都在争夺,又谁都不属于,天然的几不管地界,是星际犯罪者落脚的天堂。 “你们这些天国人,除了叫,还会干什么?不打就赶紧认输!”主裁判冷冷的、不屑的说道。 但是,这一击之后,姬夏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光复先辈的荣耀!”这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无法抑制的生长起来。 “你看我像看玩笑的样子吗?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选一个先听吧!”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韩煜觉得自己空空如也的胃一下子就变得舒服了。 不过十几分钟之后,众人在门口等到了缓缓赶到的璐璐公主,才算是看到了真相。 太阴仙人装着b,在通灵网络中的信仰之力开始暴增,而且纯度相当高。绝望关头看到希望,人们的信仰几乎没有夹杂什么杂质,这些信仰都被其他几个太阴墨收集储存起来。 既然撞了这么大的仙缘,王岳也想知道这个似乎来头很大的天命珠,到底有些什么作用。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许定自己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他不能走一辈子都在逃避,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和母亲。”韩煜回答道。 甚至于一直看着外面战斗的希罗娜都把其中一条抓在了手里面,很是好奇的摸来摸去的,随后一张嘴吃了下去!? “不可能!父亲总有别的办法的,”李旭不信,喃喃说道,心里倍受打击。 确定三人并非轮回者那种奇遇连连的魔改精英后,李墨杀心大起。垃圾道胎也是道胎,一味大药,这等天材地宝送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只稍微犹豫了一秒,西圣猛的一个后勾腿,想要踢中刑来的要害,然而让他惊异的是自己的脚后跟竟然猛的踢到了自己的屁股上。 “你干了什么?”魏磬突然松开了咬住父亲手臂的嘴巴,再说话时,嘴中已经带着些许的血丝了。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吧,我想知道如果我得到这些好处,我需要做什么?”司徒轩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 大概是因为长期居住在岛国的原因,丁泽的语调都带着浓烈的岛国口音。 别说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花灯了,就是皇后娘娘在一旁看着做的花灯,身价就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不定有多少人抢着想要呢。 他其实并不想将舍不得喝的龙井送给眼前的这人,刚刚只是客套的说说官面上的话而已,以前和自己来往的那些皇亲国戚,一般都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抛回去:我何德何能,怎可受此大礼,宝剑赠英雄,大人当之无愧。 只见刚刚还趴在地上的邢来,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后喷涌而出的黑色怨念连接着起着巨大的野兽形的恶鬼。 许灵瑶看见韩穆清这副做派,自是更加开心,她冲着韩穆清露出甜甜蜜蜜的笑容,根本没注意到一旁低着头的韩穆淩。 那管执事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一脚跨出,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擂台之上,然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用目光示意穆川也上来。 三分钟过后,预料之中的‘狂暴’和‘不适’仍未降临。当疑惑的瞎子探手,茫然的向着自己前方探去的时候。一个在前一刻还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此刻却犹如天籁一般的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这么多年来,她嫁进翟家,什么都是好的,可以,没关系。唯独在秦初的事情上,她宁愿与整个翟家对抗,也不退让分毫。 王吉在水上乐园玩过这种冲浪的游戏,倘若在浪头下面,那么直接就会被水面拍下,而若是借着浪势,则能够随着浪头,瞬间升两三米高。 湛越接过水果刀和水果,拿在手中,像是一个雕工艺一般,刀刃一过,就是薄薄的皮儿削开,水润的果汁轻轻地在刀刃上腻开。 “天火宗主,你这是从哪儿收的妖孽弟子?竟然有这么强的越级战斗能力。”有人好奇的道。 “听说了吗,葛老财家加盖了三间房,全是水泥涂的墙,啧啧!”广州府一百姓名薛金者在一野外茶棚对自己好友霍恩说道。 不完整的山海大世界已经堪比奥林匹斯圣域的修行效果,这种还不算捅破天的大事情。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总不会是幽冥世界全面入侵了吧? 这一次任务的地点是云虎山,云虎山因为状似匍匐的大虎,常年烟雾缭绕而得名,山上地形险峻,如果那些人隐藏在云虎山中,要找到也非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