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三国,开局黄巾起义》 第1章 冀州,钜鹿郡,下曲阳县。 朝阳初升,一抹温柔的阳光照在张新脸上。 张新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双眼。 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又摸了摸腰间的钢刀。 也还在。 “又活了一天。” 张新松了口气,从城墙上站起身来,看向十余里外那座立着“汉”字大旗的军营。 军营外有着一条淡淡的黑线,随着时间的流逝,黑线逐渐变得深厚起来。 张新目光一凝。 “起来!” “不要睡了!” “汉军要攻城了!” 张新扯着嘶哑的嗓子吼着,同时快步在城墙上走动起来,遇到那种睡得死的士卒,便是一脚往对方的屁股上踢去。 随着张新的呐喊,无数头裹黄巾的士卒站了起来,在城墙上形成一道黄色的浪潮。 没错,他们是黄巾。 而张新,也是其中一员。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越的,只记得自己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感觉有些困意,于是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穿越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 张新根据少年的记忆,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光和五年,也就是公元182年,历史上东汉末期黄巾起义的前两年。 汉末三国,后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穿越到这个时代,张新的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窃喜的。 “等到时候黄巾起义了,我就去投靠曹老板,就凭我这领先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将来混个侯爷什么不难吧?到时候娇妻美妾......” 正在张新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时,隔壁父母的低语声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原来今年饥荒,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他的父母饿了三天,正计划着用他去换别人家的孩子...... 易子而食! 张新的脑中蹦出这四个大字。 原本只存在于史书上的四个字,没想到如今竟然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逃!” 张新吓得连夜逃出了那个家。 离家之后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后世知识,在此刻竟然一点屁用都没有。 去挖野菜,他分不清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 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被抢了,他也打不过那些常年劳作的流民。 讲道理,根本没人听他的。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 字面意思,这里的人饿极了,是真的会吃人的。 若不是因为他生的一副病秧秧的样子,那些流民怕吃了他染病,恐怕早就被吃掉了。 就在张新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一座县城。 在这里,他吃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顿饭—— 一碗几乎全是水的粟米粥。 随后,张新便在城外的流民营里住了下来,依靠着官府的施舍度日。 好不容易挨到饥荒过了,正在官府准备安置张新他们这些流民的时候...... 瘟疫来了! 饥荒过后,必有瘟疫,身体瘦弱的张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病倒了。 于是他被扔到了病号营里等死。 “我还真是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呢......” 正在张新绝望之时,一群头裹黄巾的人来到了病号营里。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些符纸,只要有人跪地相求,那些人便会点燃一张符纸,将其放入水中化成符水,给求医的人喝。 见此情景,张新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遇上黄巾了。 “嘁,不过是些愚弄人心的小把戏罢了,也就骗骗这些没有见识的农夫......” 张新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那群黄巾面前跪下。 “求上使施以符水!”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张新如此对自己说道。 神奇的是,在喝下符水之后,他的病竟然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 等黄巾最后一次施完符水,为首的那名大汉找到张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新如实回答。 那大汉又问:“你家中可还有人?” 张新想起那对想要吃了他的父母,黯然的摇了摇头。 “想吃饱吗?” 张新绿着眼睛,疯狂点头。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如何?” 后来张新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黄巾壮汉,竟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地公将军—— 张宝! “小帅,汉军要来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张新的回忆。 张新朝城下看去,汉军已在城外列阵完毕。 随着战鼓声响起,汉军弓箭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朝着城墙而来。 “弓手,贼近五十步乃射!刀盾手掩护!长矛兵就地躲藏!” 张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城头上,周围的几名亲兵亦是大声呼喊,尽量将他的命令传递到每一位士卒耳中。 很快,汉军的弓箭手就逼近到了城下,双方开始互射。 没过多久,城墙上的黄巾就被汉军的箭矢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张新透过城墙上的缺口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没办法,在古代,弓箭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能将箭矢射出百米远的弓,光是拉开就需要双臂有几十公斤的力量,普通人最多拉个两三次基本就力竭了。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一般也只能射出十箭左右。 而黄巾士卒大多都是吃不饱饭的老百姓,这些人能把箭射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指望他们压制大汉朝廷的禁军?那不可能。 见城墙上的黄巾被压制,汉军军阵裂开一道口子,一队身披铁甲的士卒,推着几辆云梯缓缓朝着城墙行来。 张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云梯这种东西,并不像影视剧中演的那样,是一个长长的竹梯,城墙上的守军一推就倒的那种。 如果是那样,守城方就只需要推梯子就行了,攻城方根本不可能被破城。 相反,它的外观有点类似现代的云梯消防车,底部是一个装有轮子的底座,方便士卒推行,上面的梯子平时可以折叠起来,等到攻城时再将其展开,梯子的顶端有倒钩,可以死死的固定在城墙上,很难推开。 云梯一旦架好,就相当于在城下搭了一个可以上城的斜坡,攻城的士卒便可以通过这个斜坡快速上城。 “备战!”张新冲着城墙下大声喊道:“滚木礌石呢?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汉军要是破城了,我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听到张新的声音,城下的民夫加快了动作,源源不断的滚木礌石很快便运上了城头。 “汉军要来了!” 随着汉军的云梯架在城墙上,张新握紧手中的长矛,站了起来。 第2章 “扔滚木!” “丢礌石!” “滚油呢?快点!” 随着城下的汉军开始爬上云梯,攻城战正式打响。 汉军被砸的从梯上摔下去,但很快又有新的汉军填补上来,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丢了下去,又有民夫将新的滚木礌石运了上来。 双方拼的,是汉军士卒递补的快,还是城内民夫的运输速度更快。 “刀斧手!给老子把汉军的云梯砍了!” 张新一手长矛,一手短斧,游走在城墙上仔细的观察着战机,只要一有机会,就上去往云梯上砍两斧子。 偶有汉军登上城墙,张新也会及时赶到,将其杀死。 战至午时,汉军的云梯全部被毁,不得不鸣金收兵。 “得胜!”张新站在城头上大声喊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城头上的黄巾们跟着喊道:“得胜!得胜!得胜!” 城下的民夫们见汉军退兵,连忙将饭食送了上来,随后熟练的将城墙上的尸体运到城下。 张新端着一碗汤饼坐在墙头上,看着城外的汉军军营,眉头深锁。 刚才他问过民夫头子,城里的守城物资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如果汉军再来攻城,那就将是最为惨烈的肉搏战了。 张新估摸着,以黄巾的兵员素质,一旦进入到肉搏战,这座城池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是时候该走了。”张新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初他之所以参加黄巾,就是因为张宝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治好了他的病,并且给了他一口饭吃。 投桃报李,他也曾想过要改变黄巾的命运。 可惜,大势不可逆。 在黄巾起义前,张新就曾去找过张角,说唐周不可信,结果张角大怒,差点就要把他斩了祭旗。 若不是张宝闻讯跑去求情,他可能已经死了。 随后黄巾起义,张宝在挑选驻地的时候,选中了下曲阳这个地方。 张新又劝谏道:“下曲阳三面环水,虽是易守难攻,但我军也难以出击,若汉军遣一支兵马沿河驻守,则我军成瓮中之鳖矣!” 结果他就被张宝打发来守城墙了。 因为下曲阳是张角三兄弟的老家。 唐周告密后,朝廷捕杀了张氏全族,张宝执意要拿下下曲阳,就是为了报仇。 经过这两件事后,张新对黄巾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着报完张宝的救命之恩然后提桶跑路。 “先前董卓、郭典来攻,我为你挡住了。” “现在皇甫嵩大军来攻,我又为你死守了十余日。” “救命之恩已报,我还想活下去,就不给黄巾陪葬了。” 思及此处,张新看了看日头,已经快要申时了。 汉军那边没有要继续攻城的意思,而是派出士卒四处伐木,看样子今天破坏掉的云梯,让他们无法再攻城了。 张新叫过一名亲兵,说道:“你在城头上看着,我下城一趟,若汉军有所异动,即刻报与我知。” “诺。”亲兵应道。 张新走下城头,骑上自己的马,熟练的来到一间小院前,敲响院门。 院门打开,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女子名叫刘华,河间人,据她自己所说,是个士族家的庶女。 刘华原本嫁了个夫婿,两人育有二子,日子过得也算恩爱和美。 但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的那场瘟疫,夺去了她夫君的性命。 今年年初的时候,刘华带着两个儿子回家省亲,不曾想遇到了山贼,她因长相还算不错,侥幸留了一命。 但她的两个儿子全部被杀了。 这时恰巧张新路过,出手救下了她,自此便将她带在身边,养在这座小院里。 张新的这具身体现在虽然才十六岁,但里面住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刘华的这个年纪,对他来说正好。 见到张新,刘华十分开心。 “将军回来了?可有受伤?” “一个黄巾的小帅而已,称的甚么将军?”张新伸手捏了捏刘华的脸,将马牵到院内,“放心吧,你家男人厉害的很,区区汉军还伤不到我。” “可在妾身心里,你就是大将军啊。”刘华关好院门,笑盈盈的看着张新。 张新哈哈一笑,“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个狗东西,就属你最会扯淡,逗俺老张开心。” “好了,快去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洗去征尘,张新走出浴室,见刘华正蹲在井边洗菜,紧绷的衣服将她的蜜臀衬托的更加圆润,于是上前将她横抱了起来。 “将军,妾身正做饭呢。” 刘华躺在张新怀中,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 “做什么饭?”张新哈哈大笑,“你不就是最好的美味吗?” “天还没黑呢......” “憋不住了!” 十、大、木、大、木...... 事毕,张新微微闭着眼睛,双手轻轻在刘华身上游走,感受着指尖细腻的触感。 刘华躺在张新怀中,微微喘息。 “将军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呢。” 张新老脸一红,想起当初第一次时......忙岔开话题。 “华姐,一会你去将家中值钱的物件收拾一下,再做些干粮,今夜我便带你出城。” “终于要走了么?”刘华闻言抬起头来,面露惊喜之色。 她是士族之女,自然不希望张新是个反贼,若非当初张新和她说等报完恩就离开黄巾,她是宁死也不会从了张新的。 “嗯。”张新点点头。 “可眼下朝廷大军围城,我们要如何出城?”刘华问道。 “汉军用的是围三阙一的战法,并未在西门布置兵力。”张新说道:“我们可从那里出城。” “不怕遇到伏兵么?”刘华担忧道。 围三阙一,指的是三面包围,留下一个缺口,诱使敌军弃城逃跑,然后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的经典战术。 很常见,但也很好用。 刘华读过书,对此也略有了解。 张新说道:“西门外不远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里,我们可以前往山中暂避。” “那西门守将会放行么?”刘华又问。 “放心吧,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张新笑道:“他说和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妾身这就去收拾。” 刘华见张新将一切都考量好了,心中再无疑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等出了城,你就和妾身回乡吧,妾的父亲在本地还算有些威望,到时候妾去求求父亲,为你在县里求一个百石吏的职位,如何?” “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新看着刘华娇嫩欲滴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别闹了,妾还要去收拾东西呢......” “做完再收。” “阿新,阿新!”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张新的动作。 汉军又攻城了? 张新心中一惊。 不对,我麾下的士卒不会叫我阿新,会叫我阿新的,只有张宝身边的那些亲兵。 难道是我准备跑路的消息泄露了? 第3章 张新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这次的逃跑计划,他一共找了十个人一起。 毕竟如今兵荒马乱,若是独自一人带着刘华上路,风险极高。 出于谨慎,他找的这些人都是经过长期观察,对太平道没有那么忠诚,或者干脆就是想趁着黄巾起义,浑水摸鱼的人。 时至今日,他们都看出黄巾不能长久,愿意和张新一起走,按理说没有出卖他的理由。 院外的喊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既有人寻,快去看看吧。”刘华小声说道。 张新看向刘华,发现她的脸上同样挂满了担忧。 “等我回来。”张新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院门。 门外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张新认得他,他叫陈季,是张宝的一名亲兵。 张新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陈季一个人,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若是被发现的话,以张宝的性格,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好你个阿新,我道你怎地半天不肯出来。”陈季看着张新身上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羡慕道:“原来又和你家华姐......” “何事?”张新打断道。 陈季撇撇嘴,“地公将军召你前去议事。” 张宝找我议事? 张新的心中有些疑惑。 自从张宝把他打发来守城墙以后,就再也没找过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见张新久久未语,陈季不由有些疑惑。 “阿新?” 张新回过神来,问道:“你可知地公将军召我何事?” “我一个亲兵而已,哪里会知道这个。”陈季笑笑,“地公将军催的很急,你快随我去吧。” 张新回屋和刘华交代了一番,关好院门,跟在陈季身后。 不管怎么说,张宝叫他,还是要去一下的。 尤其在这个准备跑路的关口,还是尽量不要引起怀疑的好。 张新跟着陈季来到县衙正堂,发现堂内除了张宝以外,还有五个人在。 这五个人中张新认识三个,都是城内黄巾的守将,他们也各自在史书上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张牛角,胡才,李乐。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人,张新没有见过。 一个是身材彪壮的中年大汉,嘴角两道长须极为飘逸,若是除去他身上的铠甲,不像是个武将,倒像是个道骨仙风的道士。 另一人则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生的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小女孩坐在张宝身边,怯生生的看着他。 “怎么还有小孩子在?” 张新按下心中疑惑,上前对张宝行了一个揖礼。 “属下见过地公将军。” “阿新来了。”张宝微微一笑,指着那名长须壮汉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此乃左豹,原是我大兄麾下的渠帅,有万夫不当之勇。” 说完,张宝又指着张新对左豹说道:“此乃我麾下的小帅,张新。” “新见过左帅。”张新对左豹行了一礼。 左豹回了一礼,同时有些好奇的看着张新。 地公将军怎么叫了个娃娃过来? 接着张宝又指着小女孩说道:“此乃我大兄之女,唤作张宁。” 张角的女儿? 张新有些好奇的看向张宁。 张角的这个女儿在正史上没有记载,不过野史上倒是有。 有说她叫张宁的,也有说叫张媚娘的,不过无论是哪种说法,最后都记载她嫁给了魏延。 “新见过小姐。”张新又行了一礼。 来到这个时代两年,他早已习惯了古人繁琐的礼数。 “宁见过张帅。” 张宁有些拘束的回了一礼。 见礼完毕,张宝让张新入座,问道:“阿新,今日汉军攻城,你所镇守的南门如何?” “尚好。”张新答道。 张宝点点头,又道:“你身为南门守将,对城中的情形当一清二楚,如今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战意,你可有退汉军之策呼?” “无有。”张新摇头,“左帅,张帅,皆是久经战阵之人,将军何不问问他们?” “唉。”一旁的左豹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张帅来之前我等便已商议过了,实在是没有良策啊......” 张新闻言低头不语。 他若是有退汉军的办法,就不急着跑路了。 城外的汉军共有三万多人,全是精锐,主将是汉末三名将之一的皇甫嵩,还有李傕、郭汜、牛辅、徐荣这些大将。 而城里的黄巾说是数万大军,但除去老弱病残,实际的能战之人最多只有万余,还都是没怎么训练过的民兵。 就连将领,也只有堂内这几个史书上的小杂鱼。 怎么打? 包死的好不好! 他又没有系统,难道还能从空间里掏个蘑菇出来,核平外面的汉军不成? 堂中一时沉默。 片刻,张宝叹了口气,说道:“阿新,当初你言唐周会叛,我与大兄不信,后果真如此。” “唐周告密,朝廷猝然发难,捕杀我张氏族人,不仅让我张氏就此绝嗣,更逼得我军仓促起兵,准备不周,以至有今日汉军围城。” 张宝自嘲一笑,“后你又与我言,下曲阳三面环水,敌军难进,我军难出,大军不宜驻扎在此,又被你言中。” “那郭典只带三千兵马沿河驻守,便让我城内数万大军难以出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广宗告破,三弟战死,甚至就连早已逝去多时的大兄,还要被那皇甫嵩剖棺戮尸......” “现在想来,若当初听你良言,我军必不至此!” 张宝站起身来,走到张新面前看着他。 “阿新,你曾两次开口,两次言中,我知你素有智计,眼下正值危急之际,能否为我军思得一条良策?” “广宗告破,数万人被皇甫嵩逼得投河而死,若下曲阳破,城中百姓恐无一幸免!若你能有良策,满城百姓,感激不尽!” 张宝说完,竟是对着张新深深一揖。 “将军!” “将军!” 左豹,张牛角等四将惊呼道。 “将军不可如此!”张新也被张宝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避开。 他虽然对黄巾已经死心,但无论怎么说,张宝也救了他两次,并且对他还算不错。 虽说张宝打发他去守城墙,可却并未打压他,反而屡屡给他升官,让他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外放的亲兵升到小帅,主管南门防御。 这一礼,是万万不能受的。 “阿新!”张牛角也站了起来,指着张新说道:“昔年地公将军救了你两次,如今又以大礼相求,还不速速献上良策来?莫非你要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不成!” 张新扶起张宝,冷笑道:“张帅嘴里说的倒是轻巧,若退兵之策如此好得,你还来问我作甚?” 面对张牛角的道德绑架,张新可不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 “你......”张牛角大怒。 “我什么我?”张新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对着张宝说道:“将军,退汉军之策,新确实无有,但若是保将军性命无虞,新倒是有一策。” 这条计策张新早就想好了,原本打算等跑路的时候再留给张宝,这样也算彻底还清了张宝的恩情。 但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提前说出来了。 “只是保我性命无虞?”张宝闻言,面露失望之色。 张新想了想,道:“亦可保全部分黄巾。” “哦?”张宝眼前一亮,急忙道:“是何良策,速速道来!若果真如你所言,我给你送一份大礼!” 第4章 张新缓缓说道: “突围。” “你这是什么狗屁计策?”张牛角闻言嚷嚷道:“当初郭典只三千兵马,便能让我军动弹不得,现在城外全是汉军,如何突围?” “张帅稍安勿躁。”左豹出言道:“不如听听张......小张帅如何说?” 张新对左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西门没有汉军,我军可从西门突围,我......” “西门?”张牛角打断道:“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汉军独留西门不围,便是傻子都知道有埋伏!怎地?你嫌待在城中死的太慢?” “你让阿新说完!”张宝没好气的瞪了张牛角一眼,“你再出言,便给我滚出去!” 张牛角闻言讪讪一笑。 “哟,原来张帅还知道兵法啊?”张新阴阳道:“既然张帅知道围师必阙,那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了?不如将你的高见说出来,也好让新学习一下。” 张牛角闻言大怒,但思及张宝刚才的话,又不敢开口,一张黑脸憋得通红。 “好好说话。”张宝轻声呵斥道。 “诺。” 张新继续说道:“新估算过城外汉军的兵力,南门约有汉军万五千人,东门万余人,北门五千。” “汉军的总兵力不到四万,再加上这段时间战死了数千,因此能派往西门的伏兵,至多只有三千。” “我军可遣一员大将,尽领城中兵马自西门而出,汉军见我军兵多,必从南北二门调兵增援,如此,北门空虚,将军可趁此时机,领一部精锐从北门突围。” 堂中众人细细思之,都觉得张新这条计策可行。 汉军的伏兵肯定不会太多,毕竟总兵力就摆在那里,况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伏兵的作用并不是就地歼灭敌人,而是阻拦敌人的去路,等待援兵夹击。 伏兵若是派的多了,攻城的汉军就无法给城内黄巾制造足够的压力。 没有压力,黄巾自然就不会想着逃跑。 所以只要黄巾主力尽出,汉军就一定会调主力增援,试图一网打尽。 一旦汉军主力出击,北门的汉军大营必定空虚,此时再有一支精锐从城中杀出,突围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从来都是偏师掩护主力,谁又能想到黄巾这次是主力掩护偏师突围呢? “阿新此策甚好,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张宝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我突围之后,西门的那些兵马当如何撤离?” 张新摇摇头,“新先前说过了,此策只可保全部分黄巾。” “你是说......” “嘶......” 堂中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张新的意思很明显,去西门的那些黄巾,都是弃子。 “敦伦汝母!”张牛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张新骂道:“张新小儿!你是想用城中数万百姓的命,来换你一条生路么?” “张帅若有良策尽可说来。”张新冷冷道:“我年幼无知,想不到什么好计策。” 张牛角不知道的,张新却是知道。 历史上,皇甫嵩在攻破下曲阳后,将广宗、下曲阳两县的百姓全都杀了,十余万尸体被筑成京观,就堆在他现在镇守的南门外。 保下一支黄巾,给太平道留下一颗种子,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想把城内数万百姓在汉军的包围中全撤出去? 想屁吃呢! 反正他是做不到。 “哇呀呀!”张牛角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踢开面前的桌案,“狗贼!看打!” “住手!”张宝大声喝道:“放肆!” “将军!”张牛角咬牙看着张新,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退下!”张宝怒道:“滚出去!” 张牛角握拳,狠狠剜了张新一眼,跺着脚出去了。 待张牛角离开,张宝沉默了许久,艰难的开口道:“阿新,除此之外,你可还有良策?” “新实无策了。”张新轻声道:“将军调度全城,城中形势到底如何,将军应当比我清楚。” “广宗城破之后如何,将军也应当比我清楚,望将军早下决断。” 张宝眉目纠结,看向堂中其余三将。 “尔等以为如何?” “小张帅所言,确是眼下最好之策了。”左豹面露悲戚之色,“某自广宗突围而来,最是知道汉军残暴。” “汉军若是破城,必屠百姓!我军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倒不如从小张帅之言,这样至少还能保存一支黄巾。” “胡才,你觉得呢?”张宝看向胡才。 “属下以为,左帅之言有理。”胡才表态道。 李乐:“是啊是啊。” “这么说,你们都认同阿新所言了?” 三人对视一眼,抱拳道:“请将军明断。” 张宝似是下定了决心,看向张新:“我军突围以后当如何?你可有思量?” “全军向北,取渔阳以自守。”张新答道:“渔阳地处边塞,自古以来便是苦寒之地,如今时节已近大雪,汉军又多是南人,不耐严寒。” “若我军退至渔阳,汉军就算要追,亦要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 渔阳郡的位置,便在后世首都那一带,每年下雪的时间大概就在大雪前后。 只要开始下雪,汉军的粮道不通,自然就没办法再追了。 张宝又问:“若论严寒,代,上谷二郡亦然,又有太行天险可以据守,为何不取此二郡?” “二郡北临草原,南临太行,人口稀少,不利我军以后。” 这两年张新随张宝游历过不少地方,因为知道黄巾要起义,所以他对各郡的人口,经济等方面都做过了解。 这两郡的人口加起来都不到渔阳郡的一半,更别提北边还有鲜卑人。 东汉朝廷庸弱,鲜卑年年寇边,若是黄巾取这两郡作为根据地,都不用大汉朝廷出手,光是鲜卑人就够黄巾喝一壶的了。 张宝再问:“若来年汉军再来,渔阳无险可守,我军如何当之?” “来年汉军未必会再来了。”张新神秘一笑。 “此言何意?”张宝面露疑惑之色。 “西凉。”张新缓缓说道。 “西凉?”张宝一愣。 他们人在河北,关凉州什么事? 张新继续说道:“自本朝立国起,羌人便不断叛乱,如今我等起事虽然失败,但汉廷亦是元气大伤,羌人必定趁机反叛。” “若羌人趁此时机入寇关中,汉廷必调皇甫嵩大军平叛,届时我军可在渔阳秣马厉兵,向东攻取辽东四郡,以为根本。” 北上渔阳,向东吞并辽东四郡,继而虎视幽州,是张新这几个月想出来的,黄巾唯一可行的战略了。 别的地方,根本无路可走。 至于羌人会不会乱?张新一点都不担心。 史书上写着呢,过两天北宫伯玉就会联合边章,还有韩遂这个三国第一反骨仔造反了。 只要拖到明年三月,十万羌人杀入关中,看大汉朝廷慌不慌。 第5章 张宝细细思之,觉得张新所言甚是有理。 羌人哪年不得反他个两三次的?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道:“若是羌人不反,亦或是汉军不退,又当如何?” “若果真如此......”张新沉吟道:“我军亦可退入太行,以待天时。” 太行,就是太行山脉,起点在后世首都西山,距离渔阳只有不到百里。 张新的意思很明确,先撤到渔阳再说。 如果汉军不追,那万事好说,如果真的紧追不舍,那就进山打游击去。 无论是什么情形,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来的强。 “尔等以为如何?”张宝看向三人。 “小张帅此策进可攻,退可守。”左豹点头道:“甚好。” “属下以为可行。”胡才赞同道。 李乐:“是啊是啊。” “既如此......”张宝沉吟了一会,喊道:“来人!去把张牛角叫回来。” 片刻,张牛角气呼呼的走了回来,瞪了张新一眼,一言不发的将被他踢飞的桌案搬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张宝环顾堂中众人,开口道:“张牛角、左豹、胡才、李乐!” “末将在。” 四将起身抱拳。 张宝缓缓说道:“我军突围,需有一将领兵从西门出,吸引汉军。”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他们都知道,这领兵之将几乎是必死的。 张新松了口气,张宝没叫他,看来这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这领兵之将就由我来吧。”张宝继续说道:“我死之后,尔等必以新为帅!日后需得遵他号令,不得有误!” “什么!” 张宝的话让众人一惊。 “将军怎可如此?”这下张新坐不住了,忙站起身来。 对于张宝,他心里还是有感情的。 他之所以选择跑路,并不是对张宝本人有什么不满,而是对黄巾的未来不抱希望。 所以他才处心积虑的想出这样一条计策,来保张宝一命,并且还能让黄巾有所发展。 现在张宝不跑了,这不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嘛? “将军不可!”左豹急声道:“末将受大贤良师厚恩,誓以死报,吸引汉军之事,便由末将去吧!” “乃翁还在这呢,轮得到你来领兵?”张牛角斜了左豹一眼,抱拳道:“还是末将来吧,黄巾不能没有地公将军啊!” 胡才、李乐:“是啊是啊。”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张宝断然道:“我一个绝了嗣的老朽,纵然能再苟活几日,又有何用?” “再者说了,汉廷定我为贼酋,岂能容我在渔阳逍遥快活?便是真如阿新所言,来年羌人叛乱,汉军不得不退兵,待平定羌乱后,汉军也必会再来。” “我死,尔等尚可在渔阳静待天时,我若不死,尔等永无宁日!” 众人闻言默然。 是啊,张宝是首恶,他若不死,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张宝死了,区区一支溃军,朝廷就不会太过在意了。 时至今日,大汉朝四处烽火不断,别说他们占据一个渔阳郡,便是鲜卑、匈奴、乌桓、羌人等外族侵占了那么多边郡,几时又见朝廷发兵征讨了? “将军......” 张新还想再劝,却被张宝一把拽住胳膊,拉到主位旁。 “阿新,来,坐。” 张新挣脱开来,抱拳说道:“将军还是另选领兵之人吧。” “你不愿坐这大帅之位?”张宝问道。 “属下不愿。”张新摇摇头,“新年幼无知,担不得如此重任,请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四将亦是如此说道。 “阿新,你能否听我一言?”张宝微微一笑。 “我不听。” 张新疯狂摇头。 开玩笑,这黄巾大帅有什么好当的? 按照刘华说的,去她乡里先做个百石吏,等到灵帝驾崩,天下大乱,再跟着曹操混不香吗? 只需要按照历史的剧本走,他混的就绝对差不了。 哦对,到时候还得找个机会,把司马懿那个老乌龟给干掉,省的他的后代又搞什么五胡乱华。 “阿新,我立你为帅,并非是想让你颠覆大汉。”张宝叹了口气道:“自起事以来,我算是看明白了,汉廷虽已腐朽,然气数未尽,以黄巾之力,实在是立不得黄天。” “我只是想让你为黄巾保留最后一丝元气,日后你可根据形势,立黄天也好,亦或是向朝廷投降也罢,都随你。” “还是请将军自行领军突围吧。”张新摇摇头,“将军年富力强,子嗣之事,日后再娶女子便是,何以言死?” “我今年五十四了。”张宝摘下黄巾,指着花白的头发说道:“纵使我还能再有子嗣,待到我死之时,他又能长多大?” 说着,张宝突然拔出腰间佩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若是不肯答应,我即刻自刎堂上!” “将军不可如此!”众人急忙出声。 “二叔!”一旁的张宁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张宝大腿。 众人议事她听不懂,但张宝拔刀自刎,她还是能明白什么意思的。 张新一脸懵逼。 不是,我就过来开个会而已,摸完这最后一次鱼就准备闪人了,怎么突然拿刀逼着我当大帅? 而且你张宝之前不是不待见我,还把我赶去守城墙了吗? “张新!既然将军都如此说了,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张牛角大声道:“难道你真要逼死将军不成?” “小张帅。”左豹也急道:“事已至此,你便应了将军吧。” 胡才、李乐:“对啊对啊。” 张新沉默了一会,问道:“将军何以如此看重于我?” 张宝道:“黄巾虽众,却无甚智谋之士,唯有你足智多谋,可堪托付。” “既如此......”张新深吸一口气,“还请将军放下刀来,新应了便是。”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学那张燕,占个山头等人诏安得了,反正张宝也说过了,以后是继续造反也好,还是投降也罢,都随他去。 眼下这种情况,若是不答应,怕是都下不来台。 嗯?不过张牛角要是跟他走了,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张燕了? “应了?”张宝看着他。 “应了。”张新点点头,随后迟疑道:“只是......新年少德薄,恐不能服众。”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张牛角一眼。 胡才、李乐和他同是小帅,且二人为人敦厚,掌控他们并不难。 左豹虽然不熟,但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这人应该也是比较好相处的。 唯有张牛角这个老登,平时最喜欢欺负他。 “无妨。”张宝放下刀,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先前所说,若是你有良策,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吗?” “此新分内之事,不敢受礼。”张新说道。 “不,这个礼你必须受!” 张宝仔细的打量着张新,见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形又结实匀称,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新,你要老婆不要?” (老婆一词出自唐代,最初是指年老的妇人,这里玩梗,求历史帝放过。) 第6章 “哈?”张新一楞,脱口而出:“奇变偶不变?” “此言何意?”张宝疑惑道。 “没什么。”张新忙摇摇头,“将军方才何意?” 张宝将张宁抱了起来,说道:“我这侄女相貌生的还算不错,便许给你为妻吧,如此你便是大贤良师之婿了,他们自然无有不服。” 张新闻言一愣。 这小屁孩给我干嘛? 有刘华香吗? “小姐今年才多大啊?”张新讷讷道:“再说了,新已有......” “我又没让你现在就娶。”张宝打断道:“你家的那个女子我知道,大了你十余岁,做妾倒是可以,难不成你还想娶她为妻?” 张新看了张宁一眼。 古人对容貌的看重,丝毫不亚于现代人,一个人若是长得不好看,是很难得到他人认可的。 就比如曹操,在会见匈奴使者的时候,觉得自己长得太矮,不够威武,于是让崔琰假扮成他。 他宠爱曹植,也有曹植长得很好看的缘故。 张角能在十余年间聚众数十万,长相肯定差不了,张宁身为他的女儿,相貌自然是没的说的。 童养媳吗? 也不是不行。 反正黄巾这个烂摊子他都接了,也不差这一个小女孩。 “这......不知小姐是否愿意?”张新问道。 多娶一个女人,他倒是不介意。 毕竟好不容易穿越了,若是不能三妻四妾,岂不是白来一趟? 这点张新就很看不起有些穿越者,明明心里痒得不行,还非得装出一副纯爱战神的模样,想方设法的让老婆求他纳妾。 装锤子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大兄亡故,我便如同她父,又岂有不愿之理?”张宝将张宁放了下来,说道:“宁儿,来,见过你的夫君。” “宁见过夫君。”小张宁乖巧道。 哦哟哟。 张新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萝莉到底懂不懂夫君是啥意思啊? 这可太刑辣! “成婚之前,你还是......”张新想了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称呼,“就先叫我兄长吧。” 张宁看向张宝。 张宝点点头,“日后他便是你夫君,你需听他的话。” “兄长。”张宁甜甜的唤了一声。 “好妹子。”张新摸了摸她的头。 “我等为地公将军贺,为小姐贺,为小张帅贺。”四将纷纷笑道。 “还叫小张帅?”张宝瞪了众将一眼,再次将张新拉到了主位旁。 这一次张新没有拒绝,顺势坐了下来。 四将对视一眼,起身离席,单膝下跪道:“我等见过大帅。” 这一拜,算是确定了主从关系。 张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都起来吧。” “谢大帅。”四将起身。 “大帅之位已定,我无虑矣。”张宝对张新笑道:“突围之事,便由大帅发号施令吧,全城上下,包括我在内,都任由大帅差遣。” 张新闭上眼睛,脑中高速运转。 堂中众人见他如此,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新缓缓睁开眼睛。 “张牛角!”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于今夜丑时前将城中所有工匠带到北门集结!” “今夜就走?”张牛角闻言一愣,“阿新,这是不是急了点?” “请张帅称大帅!”张新沉声道。 “是,大帅。”张牛角面色一凛。 “城中已无守城物资,突围之事宜早不宜迟。”张新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若再过两日,城中伤亡激增,恐怕就走不了了。” “末将明白了。”张牛角抱拳道:“末将领命。” 张新点点头,“胡才!”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多带木材以备渡河,丑时前于北门集结!” “领命!” “李乐!”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护送诸位渠帅家眷,丑时前于北门集结!” “领命。” “左豹。” “末将在。” 张新看向他,问道:“你麾下可有兵马?” 左豹的面色有些尴尬,“末将护着小姐自广宗突围而来,麾下士卒几乎都战死了,现在只有不到百人.......” “既如此。”张新从怀中掏出兵符递给他,“你持我兵符至南门,调我麾下两千精锐于城中集结,多带些引火之物。” 左豹接过兵符,抱拳道:“领命。” 张新又看向张宝,“其余兵马,便劳将军统帅,丑时前务必在西门集结完毕。” “便交给我吧。”张宝见张新调动有度,满意的点点头,“阿新,如今你既与我侄女定亲,又坐了这大帅之位,我便忝居长辈,给你取个字吧?” 字,又称表字,一般是在古代男女成年后,不便直呼其名,因此会取一个和本名意思相关的别名作为称呼。 通常来说,男子要在二十岁冠礼之后才会取字,张新穿越来的时候是十四岁,如今过去两年,也只有十六岁而已,没有表字。 可如今他已是黄巾大帅,需要独当一面,再没有表字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全凭将军做主。”张新起身行了一礼。 “还叫将军?”张宝脸上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 张新挠挠头,“二叔。” “嗯......”张宝沉吟道:“你名为新,意为去旧,清者,去浊也,以新去旧,以清去浊,汝之表字便为子清可好?” “张新,张子清?”张新重复了一遍,“多谢二叔赐字。” 张宝取的这个字还是不错的,后世很多人以为张角三兄弟是农民起义军首领,就觉得他们也是没有文化的农民,这是不对的。 实际上他们是豪强出身,家中的条件不差,自幼都是饱读诗书的。 否则几个普通农民,怎么能忽悠到那么多人跟他们一起造反? “我等为大帅贺。”张牛角等四将纷纷笑道。 “都去准备吧。”张新看向四将,“时间紧急,就莫要在这耽误了。” “诺!” 众人应了一声,张牛角转身看向张宝,虎目含泪。 “将军......” “生死有命,不必如此。”张宝微微一笑,“日后你需得好好辅佐阿新,不得怠慢!” “谨遵命!”张牛角叩拜。 胡才、李乐等人亦是对着张宝叩拜。 待众将离去后,张宝将他的亲兵队长叫了进来,令其去城中调动兵马,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子清,陪我说说话吧。” 第7章 “好。” 张新抬眼望了下窗外的天色,点了点头。 现在才刚天黑,不急。 张宝将张宁抱在怀中,就这么摊着腿坐到张新身边。 “子清,当初我将你从我身边调离,你心中对我可有怨恨?” “怨恨无有,不满倒是有些。”张新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后来新细细思之,二叔自光和五年收留新以来,对新并无亏待,于是新以为,二叔必有思量,便再无不满了。” “你能如此想,甚好。”张宝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调离?” 张新摇摇头。 张宝眼神一黯,“自从我张氏灭族之后,我便时常在想,若我百年之后,我这一支黄巾要交予谁统帅。” 张新闻言心中一动,“莫非......二叔那时便相中我了?” “不错。”张宝点点头,“我麾下诸将,胡才、李乐就不用说了,平庸之人罢了。” “张牛角虽然剽悍,然粗猛少智,又喜身先士卒,恐不得善终,黄巾若是交给他,必不能长久。” 张新内心惊叹。 张宝看人还挺准的。 历史上就是张牛角继承了张宝的余部,随后被黑山军拥为大帅。 可他堂堂一个大帅,不居中指挥,竟然跑到前线攻城去了,结果这大帅还没当两天,就被流矢射死了。 若不是他的部下里还有张燕这个猛人,恐怕黑山军早就玩完了。 哦,以后估计是没有张燕了,得叫褚燕才对。 “即便如此。”张新还是不解,“新年少德薄,二叔何以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 “我昔年有一长子,亦名张新,可惜早夭。”张宝直勾勾的看着张新,“你长得与他有五分相似。” 张新恍然。 难怪当年病号营里那么多人,张宝谁都不带,就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你与他不同。”张宝抚须而笑,“你比他聪慧太多了,我教你认字,你一遍就能记下,读书时,又常能举一反三。” 张新老脸一红。 上辈子都学过了,可不是一遍就能记下么? 东汉时期的字体,已经逐渐淘汰了秦时的小篆,开始倾向后世的草书,行书,楷书之类的。 比如大书法家蔡邕的飞白体,就是草书的一种。 又比如张飞在宕渠击败张郃之后,于岩石上刻下的碑文,更是和后世的楷书几乎没有区别。 即便是在没有学过的情况下,现代人阅读繁体字也几乎没有障碍,更何况他还有张宝亲自教学呢? “然,即便我意属于你,你区区一个亲兵,若是接任大帅,自然是无法服众的。”张宝继续说道:“因此,我便趁你直言触怒我之时,将你调了出去,如此一来,既能观察你的心性,又能看到你的能力。”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调离之后,你恪尽职守,又将士卒统帅的不错......我本打算找个日子收你为养子,可广宗告破,左豹将宁儿带了过来。” 张新闻言将视线转向张宁,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即使她再年幼无知,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也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形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哭闹。 真是个乖孩子。 张宝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宁儿是我张氏唯一的血脉了,我思来想去,也唯有托付于你最为合适,既如此,就不能再收你为养子了,否则便是与礼法不合......” “子清。”张宝抬起头来,“你能否答应我一事?” “二叔请讲。”张新点头,“但凡新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倒也不用万死。”张宝呵呵一笑,“日后你与宁儿若是有子,需得过继一个到我大兄名下,以祀我张氏祖庙。” “好。”张新一口答应,“莫说过继一个到大贤良师名下,便是再过继一个到二叔名下,亦无不可。” “好,好,好。” 张宝将张宁放到张新怀里,“既如此,你便带着宁儿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诺!” 张新伸手轻轻抚去张宁脸上的泪水,抱起她转身离开。 行不数步,张新眼中便起了一层薄雾。 自穿越以来,父母要吃他,流民打他,官府不管他。 是张宝,将他从那个腌臜不堪的病号营里拉了出来。 不仅供他吃穿,还教他读书习武。 若说这乱世是一道无边的黑暗,那张宝于他而言,便是那道唯一的光。 他曾对张宝感到不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宝打发他去守城墙,竟是存了培养他作为接班人的心思。 “二叔,保重!” 张新转身,将张宁放下,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张宁也忍不住了,亦是哭着下拜叩首。 “起来,都起来吧。”张宝扶起二人,对张宁叮嘱道:“宁儿切记,日后需听你兄长的话,不得任性!” “宁知晓了。”张宁泣道。 “嗯,去吧,都去吧。”张宝挥挥手,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张新再拜叩首,抱起张宁离开正堂。 待二人走后,张宝将头埋进膝盖中,身躯微微颤抖。 片刻,张宝抬起头来擦了擦脸,把黄巾系好,带着亲兵往城中去了。 张新面色悲戚的走出县衙,迎面一股冷风吹来,打了一个寒颤,瞬间冷静下来。 这脑子一冷静下来,事情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 我糙?我不是来摸鱼的吗? 怎么就成大帅了? 张新回想着刚才的种种细节,心中愈发笃定起来。 今天堂上的这一幕,恐怕从张宁来到下曲阳的那一天起,张宝就开始密谋了。 妈的,被cpu了! 我就多余长了这张嘴! 内心吐槽过后,张新看向怀中的张宁,又犯起愁来。 这回去该怎么和刘华解释呢...... 总不能说,华姐,你看我厉害不?出去一趟,不仅从反贼变成了反贼头子,还给你带了个小姐妹回来,你开不开心? 哦对了,按照规矩,以后她是正妻你是妾,记得喊人家主母哦。 刘华应该不会撕了他,但大概率不会再让他上床了。 “嘶......难搞哦。” 张新一路走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门口。 他伸手想要敲门,却又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惹得张宁不由好奇道:“兄长,你这是作甚?” “哦哟。”张新吓了一跳,慌忙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嘘......” “是将军回来了吗?” 在张新走后,刘华收拾好东西便在院内等待,此时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打开院门。 第8章 张新看到刘华,面色一僵。 “将军既到门口,为何不进门?”刘华疑惑道,随即看见了张新怀中的张宁,眼睛一亮。 “咦?这小女娃生的真好看,是哪里来的?” 算了,死就死吧。 张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将张宁放在床上坐好。 “你且在此稍待片刻。” 张宁点点头。 张新回到院中,将刘华拉到一旁。 刘华面色疑惑。 “华姐,事有变。” 张新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刘华拔高了声音,“你不是曾与妾说......” “哦哟哟,小声点。”张新忙拉住刘华。 “先前你做黄巾,那是胁从,只要走了,朝廷就不会追究的。” 刘华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低声急道:“现如今你要做甚么黄巾大帅,那就是贼酋!是死罪!你懂吗?” “我懂。”张新无奈道:“可将军都以自刎相逼了,我实在是不得不当这个大帅啊......” 刘华闻言沉默。 汉代民风遗自春秋,人皆轻死尚义。 在汉朝,一个人违法犯罪可以,但只要你做的事是符合道义的,哪怕是杀人的重罪都可以赦免。 相反,若是你的行为不合道义,即便合法合规,也会被人喷的从此抬不起头来。 就比如说典韦,早年因为听说朋友和人有仇,就独自一人把朋友的仇人和妻子都杀了,然后逃亡。 后来时任陈留太守的张邈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不仅没有追究典韦的杀人之罪,还把他征召到了军队当中。 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为友杀人这种行为就是义士,是妥妥的政治正确。 再比如说唐周,他身为张角的弟子,却向朝廷告发了张角,虽然他举报的是谋反的大事,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忠不孝。 从史书上的记载也可以看的出来,唐周告密后既没有受到朝廷的重用,也没有得到赏赐,而是默默的消失在了历史中,也不知道是躲起来隐姓埋名了,还是直接被朝廷杀了。 如果张新真的把张宝逼死,人们非但不会赞扬他不肯屈身事贼,反而会骂他忘恩负义。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名声立马就臭大街,别说旁人,就连刘华也要第一个看不起他。 “既如此......”刘华长长叹了口气,“你便带着你的妻走吧,我自留在这里,以待朝廷大军进城。” 张新心中‘咯噔’一声。 都开始自称我了,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姐姐......” “你莫要再多言。”刘华打断道:“你救我一命,我以身侍你,你我之间恩情两清,我堂堂河间刘氏之女,安能屈身事贼?” “你若是要强行带我走,那便杀了我吧!” 说完,刘华把头偏向一旁,不再理会张新。 “华姐莫要生气。”张新好声哄道:“地公将军任我为大帅,非是让我继续对抗朝廷,而是为保下一些黄巾的性命,他说了,日后朝廷若是诏安,我可应之。” 刘华面露迟疑之色。 张新趁热打铁,“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汉军若是进城,必屠百姓,届时几万杀红眼的兵卒冲将进来,谁又识得你是不是河间刘氏?” 刘华闻言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汉军破城后的场面。 古代的百姓其实很害怕军队,一支军纪不好的军队,和盗匪几乎没什么区别。 尤其刘华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若是遇上不守军纪的士卒,下场可想而知。 张新见状,一把抓住刘华。 “快跟我走吧。” 刘华半推半就的跟着张新回到卧室。 张宁见二人回来,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二人。 “今夜就有劳华姐照看妹子了。”张新交代了一句,随后熟练地穿好铠甲,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来。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马具。 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 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不必多言,张新做了这么一幅马具出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增加自己逃生的几率。 张新到院中换好马具,让刘华抱着张宁坐在马上,自己则在前面牵马。 刘华将双脚伸进马镫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惊奇之色,但一想到张新已是黄巾大帅,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张新没有再管她,而是快速找到了左豹和他的两千兵马。 左豹看到张新,抱拳道:“末将见过大帅,南门两千兵马已经集结。” 说完,左豹将兵符还给了张新。 张新接过兵符,看向排列在街道上的黄巾士卒,高声喊道: “立正!” 黄巾士卒齐刷刷的立正。 “向右看齐!” 一阵脚步声响起。 “向前看!” “稍息!” 左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宛如一体的两千士卒,不由自主的赞叹道:“我知地公将军为何非要立大帅为帅了!” 张新微微一笑,“左豹。” “末将在。”左豹抱拳。 “引火之物带了吗?” “带了。” 张新点点头,“你领五百士卒伏于东门内,多布引火之物,若汉军前来取城,你便纵火烧之,随后不得恋战,速从西门出,来与我汇合。” “诺!” 左豹领命,带着五百士卒去了。 “坐!” 剩余的一千五百士卒齐刷刷的坐下。 “尔等在此稍待,我去去便来。” 张新交代完,领着一队亲兵赶到北门。 北门处,数十辆马车停在路中间,上面堆满了箱子,无数黄巾士卒挤在两侧,口中不断骂骂咧咧。 张新皱眉,随手抓过一个士卒。 “去,叫李乐过来,就说张新找他。” 士卒见张新骑在马上,一身铁甲,身后又有亲兵,不敢怠慢,应了声诺便匆匆去了。 少顷,李乐满头大汗了跑了过来。 “大帅。” “这是怎么回事?”张新指着马车皱眉道:“怎么还有这么多箱子?” “这些都是诸位渠帅和小帅家中的财物......” 张新打断道:“我等是突围,又不是出游,带这么多财物作甚?若是命没了,要再多钱又有何用?留几辆坐人的马车就是了,其余的全部推到一边去!” “可若是其他渠帅问起来......”李乐为难道。 张新沉声道:“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诺!”李乐抱拳离去。 很快,马车便被推到了一旁,无序的士卒也在李乐的呼喝声中慢慢列好了队。 张新见状,将刘华和张宁交由李乐护送,又让人把张牛角和胡才叫了过来。 第9章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牛角和胡才赶了过来。 “大帅有何吩咐?”二人抱拳道。 张新看向张牛角,“工匠可都带出来了?” “带了,一共五百余人。”张牛角点头。 张新又问胡才:“渡河的木料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是......”胡才皱眉道:“时间紧急,末将能找到的木料并不多。” “够扎多少木筏?”张新问道。 “这......末将又不是工匠,哪里能知道?”胡才讪笑。 “去找个工匠来问问。”张新指着那些马车对张牛角道:“你再派一队士卒,将那些个马车,箱子都拆了,能拆多少是多少。” “诺。” 没过多久,张牛角领了一个老者过来。 “大帅,这是严老。”张牛角介绍道:“是城里最好的工匠。” 严老看着张新那还略显稚嫩的面庞,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下拜道:“老朽严进,见过大帅。” “严老不必多礼。”张新连忙下马,将严进扶了起来。 “胡才,你那边有多少木料?” 胡才报了个数。 张新开口问道:“严老,这些木料若是扎成可渡十人的木筏,能扎多少?” “木料不同,用处也不同。”严进说道:“老朽得去看看,才能知晓。” 胡才引着众人来到堆放木料的地方。 严进看完以后,说道:“若是要载十人,能扎木筏五十余艘。” “只有五十艘?”张新皱眉,指着那些被拆解的马车说道:“若是再算上这些,能扎多少?” 严进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约七十余艘。” “我把全城的工匠都调给你,不必考虑耐用,只需能渡十余次河便好,卯时前能扎好吗?” 张新在心中算了算,七十艘大概是够用了。 “能!”严进点头。 “好。”张新喜道:“若严老能在卯时前扎好七十艘木筏,我重重有赏!” “谢大帅。”严进躬身一礼。 张新挥手屏退严进,对张牛角和胡才说道:“这些工匠扎完木筏以后,全部交由李乐护送,你二人合兵一处,张牛角为主将,胡才为副将。” “一会先送三十艘木筏到西门,然后等我号令,若无我令,擅自开城者,斩!” “诺。”二人抱拳应道。 张牛角放下手,皱眉道:“大帅,先前你让我去聚集工匠,胡才找木料,李乐护送家眷,左豹去找引火之物,这......我军的粮草呢?” 胡才听完以后也是一愣。 “对啊对啊,粮草呢?” “粮草之事尔等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解决。”张新摆摆手,“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吧。” 二人对视一眼,抱拳离开。 从北门出来,张新又来到西门。 西门内的黄巾已经将道路挤的水泄不通,士卒的叫骂声,补觉的鼾声和伤员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看样子,张宝应该是把城里能动的男子都拉出来了。 张新看着这些黄巾,面色复杂。 他知道,过了今日,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就会变成尸体,他们的鲜血,也会染红整条河水。 是他,亲手将他们送到了汉军的屠刀之下。 即使张新知道,就算没有他这条计策,这些人也活不了两天,但事到临头,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这,就是乱世。 汉末三国,英雄辈出,无数人心向往之,可谁又能知道,这些英雄名的背后,又是多少百姓的白骨冢? 黄巾起义前,全国人口大约有五千五百万左右,等到西晋统一之后,全国人口仅仅剩下了一千六百万左右。 百年动荡,百姓十不存三,这才有了后面的神州陆沉,五胡乱华。 “既然来这一趟,我必须设法为华夏大地多保留一些元气。” 张新深吸一口气,一股历史的使命感自心底涌起。 今日保下的这五千多黄巾,便是一个开始! “子清!”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呼喊,打断了张新的思绪。 回头看去,果然是张宝。 “二叔。”张新下马行礼。 “你那边可准备妥当了?”张宝问道。 张新点头,“二叔这边如何?” “只要你一声令下,即刻可以出发。”张宝看着张新,“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新想了想,“麻烦二叔传令,每隔十个士卒打一支火把即可。” “好。”张宝点头,“还有吗?” “若是二叔遭遇汉军伏兵,即刻作出渡河北上的姿态便可。” “我记下了,还有吗?” “没有了。”张新看着张宝,脑中回想起这两年来的一点一滴,眼中不由泛起泪花。 张宝微微一笑,“如今你已是大帅,莫要做那小儿女姿态。” 顿了顿,又道:“黄巾的未来和宁儿,我都交与你了,你要带着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新必不负二叔!”张新下拜,叩首。 张宝深深看了张新一眼,转身离去。 城门打开,黄巾士卒鱼贯而出。 张新一直跪到所有的黄巾都出城了,这才起身拭去泪水。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张新唤过几名亲兵,让他们充作斥候,出城侦查汉军动向。 随后又让人关好城门,将他本部的一千五百士卒都叫到西门。 黄巾出城的动静很大,很快,汉军那里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贼军出城了?” 中军大帐中,皇甫嵩穿着贴身的里衣,困倦的揉了揉眼睛。 “贼军此番出城共有多少人?” “约万五千人。”斥候答道。 “你没数错?”皇甫嵩精神一振。 一万五千人,那就是城内黄巾的全部主力了。 斥候点头道:“贼军每隔十人便打一支火把,很好数。” “贼军打的何人旗号?” “地公将军。” 皇甫嵩哈哈大笑,心中再无疑虑,“张宝死期至矣!来人!召集诸将,帐中议事!” 很快,汉军将领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斥候来报,张宝率大军一万五千从西门出。” 皇甫嵩高坐主位,披挂整齐,沉声道:“我已在西门布下伏兵,今夜贼军弃城逃跑,此天赐我等竟全功之机!” “将军神算。”帐中诸将纷纷笑道,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他们都知道,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回家了。 到时候朝廷的封赏下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升官发财。 皇甫嵩拿出一支令箭,喊道:“董旻、牛辅、胡轸、李傕、郭汜、徐荣!” “末将在!” “命尔等率本部骑兵即刻出发,击敌侧翼!” “领命!”董旻上前接过令箭。 皇甫嵩又拿出一支令箭,“命东门宗员即刻起兵,取下曲阳城,断贼归路!” “诺!”一名传令兵上前接过令箭,传令去了。 “命北门邹靖出击,防贼渡河北上!” “诺!” “其余诸将,随我率主力出击!” 第10章 夜色如墨。 张新站在城头上,眺望着远方那支长长的火龙。 火把没乱,就说明还没遇到汉军伏兵。 五里、十里、十五里...... 张新略微松了口气。 和他计算的一样,汉军果然把伏兵设在了十五里外,这样一来,计划的成功率就要高很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下曲阳的东、南、北三面都是河流,西边也只有一条官道,确实没必要把伏兵设的太近。 这附近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若是伏兵设的近了,被黄巾发现后逃回城内,那就白忙活了。 寅时,张牛角派人把先扎好的三十艘木筏送了过来。 张新抬头看了看时间,对来送木筏的士卒说道:“告诉张牛角,旦见东门火起,即刻率军渡河!同时令胡才领五百人伏于北门外,若有汉军来攻,便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 “汉军若不走,让他挡住,汉军若走,亦不必追,尽快渡河便是。” “诺。”士卒应道。 张新回到城墙上,看到那支火龙的前方一阵扭曲,便明白张宝已经遇到汉军的伏兵了。 “要开始了!二叔,你可要撑的久一点啊......” 汉军北营。 邹靖接到皇甫嵩的军令,派人将刘备叫了过来。 不多时,刘备走进大帐,行礼道:“不知校尉深夜唤备前来,所为何事?” 邹靖的官职是破虏校尉,原本在辽东抗击胡人,黄巾起义后,他率本部兵马一路镇压幽州黄巾。 行至涿郡之时,恰逢刘备组建了一支义军来投,因此便将他收到麾下。 “玄德来了。”邹靖将皇甫嵩的将令说了一遍,“我奉命出击,营中不可无人镇守,着你领兵马一千,镇守大营。” “校尉。”刘备犹豫道:“备自追随校尉以来,寸功未立,愧对国家,如今逆贼末日将至,备愿随将军一同讨贼,以献绵薄之力。” 刘备麾下的士卒都是临时招募的义勇,说白了就是民兵,战力不高,因此在讨伐黄巾的过程中,邹靖很少用到他。 说寸功未立有点夸张,但功劳不多倒是真的。 后来直到中平五年,刘备才因为参与平定张纯叛乱,累功升了一个二百石的安喜县尉。 从这点来看,就知道他其实没在黄巾之乱中捞到什么好处。 现在眼看着张宝即将败亡,刘备的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再不打可就没得捞了! “玄德无需忧虑,你只需守好大营,亦是一件功劳。” 邹靖微微一笑,婉拒了刘备的提议。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放心让刘备镇守大营,但这次不一样,张宝已经带着全部黄巾出城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下曲阳只是一座空城。 若不是皇甫嵩谨慎,要求他必须留一部兵马守营,他甚至想把营内的五千兵马全带出去。 难道城内还能再杀出一支黄巾来不成? 既然一定要有人留守,那就交给刘备这个半路出家的混子吧,这最后一战的功劳,邹靖肯定是要让自己人去捞的。 “既如此......”刘备还是不死心,又道:“备麾下有两名勇士,名关羽、张飞、皆勇力过人,夜战凶险,不若就让他二人跟在校尉身边护卫如何?” 我自己没有亲兵吗?还用的着你的义从来护卫? 邹靖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能明白刘备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让他麾下的义从跟着去捞点功劳而已,属下如果立功,刘备这个当上司的自然也有功劳。 不过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刘备的,觉得这人也算是一个人才,讲话又好听。 区区两个义从而已,能拿多少军功?让他们跟着混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成吧。”邹靖点点头,“一会你让他们过来便是。” “备多谢校尉。”刘备大喜,领了邹靖的将令,回到营中。 关羽、张飞二人守在门口,见刘备回来,忙迎了上来。 “刘君,如何?”关羽问道:“校尉深夜相召,可是有战事了?” 刘备点点头,“贼军弃城逃跑,校尉出击,令我守营。” “就只是守营么?”二人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们之所以参加义军,就是为了以军功搏个出身。 可自从追随邹靖讨贼以来,每逢战事,他们的任务大多都是领兵在旁,以壮声势而已。 这眼看着战事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任务竟然还是他娘的守营。 刘备见状笑了笑,“临行前,我向校尉举荐了你二人,尔等可跟随校尉出营杀贼。” “当真?”张飞闻言兴高采烈,“太好了!这么长时间没出战,我的长矛早已饥渴难耐了!” “多谢刘君举荐!呵呵......多谢刘君!” 张飞笑得像是一个傻子。 关羽沉吟道:“若我二人出战,谁来护卫刘君安全?不如让益德留下吧,区区黄巾蛾贼,某一人足矣。” “那怎么能行?”张飞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我等了这么久,才等来这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刘君在大营之中,又有一千兵卒,能有甚么危险?莫非云长不欲使我立功?” “益德言之有理。”刘备点点头,“如今下曲阳已是空城一座,云长无需担忧,只管上阵杀敌便是。” 关羽想了想,二人说的也是,于是点头应诺。 邹靖出营后,刘备回到帐中,想了想,又挎着腰刀,带着几个义从巡营去了。 虽然下曲阳已是一座空城,但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他虽然出身寒微,但从小就有大志,奈何受限于出身,一直不得志。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黄巾叛乱,他必须要抓住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以求得到贵人的赏识。 直至卯时,困意涌上心头,刘备这才回到帐中。 屁股还没坐热,突然有士卒来报,下曲阳城内起火。 刘备闻言身躯一震,忙跟着士卒来到了望楼上。 果然,下曲阳方向火光冲天。 “莫非城内还有贼军?”刘备大惊道:“快,派几个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几个义从浑身染血,回到营中。 “刘君,黄巾渡河了!” 第11章 “快!快!” 下曲阳东,一支大约三千人的汉军打着火把,正在夜色中疾行。 宗员在接到皇甫嵩的将令后,立即命令全军集结,但深夜出击,想把万余大军全部集结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因此,他只能带着先集结好的三千兵马出营,留他的副将在营中集结其余兵马。 不过,取一座空城,三千人倒也够了。 宗员骑在马上,望向百步外黑漆漆的城墙。 那里,有一队士卒借着钩索正在攀爬。 士卒爬进城内,发现城头上空空如也,忙打开城门。 “将军,确实是空城!” 宗员大喜,忙领着汉军进入城内。 街道上寂静无声,到处都是黄巾遗弃的粮草、帐篷等物资。 “贼竟狼狈至此。” 宗员哈哈大笑,命令士卒上前将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 若是平时,见到这么多易燃物堆在街上,他心中定会有所怀疑,但此时他只道是黄巾走的匆忙,来不及带上物资。 一名士卒上前抱起一个麻袋,突然感觉不对。 “这装粮的袋子怎地如此轻?” 士卒捅开麻袋,发现里面竟然装的全是干草之类的引火物! “将军......” “点火!” 还没等宗员反应过来,两侧猛地亮起许多火把,屋顶、院子、巷子里,突然涌现出无数黄巾! “投!” 左豹一声令下,数百只火把扔到街上,布满易燃物的街道瞬间燃烧起来。 扔完火把,黄巾士卒又各自抱着火油,丢到了街道上。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不好!中计了!快撤!” 宗员吓的亡魂皆冒,忙指挥士卒朝城外退去。 一时间汉军大乱,后面的汉军在进城,前面的汉军想出城,两拨人马堵在狭窄的城门口,自相践踏。 左豹见状,遵从着张新的嘱托,没有恋战,而是带着士卒从西门撤出。 汉军被大火烧死数十人,又自相践踏死了几百人,这才从城里跑了出来。 出得城来,宗员望着城内的熊熊烈火,惊魂稍定。 “皇甫将军不是说,张宝率着全部主力出城了吗?怎地这里竟有一支伏兵?”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有斥候来报,说北门有数千黄巾正在渡河。 “下曲阳何来数千黄巾?”宗员闻言瞪大了眼睛,“张宝不是......” 话还没说完,宗员立马反应过来。 “是了,西门的黄巾恐怕是将老弱病残都带出来了,而真正的精锐,一直都躲在城中,就等我军南北二营出击,好趁机渡河北上!” “恐怕那西门的张宝也是假的!将军啊将军,我等中计矣!” 宗员不愧是沙场老将,瞬间就看穿了张新的布置。 “快!整军出击!决不能让那支黄巾渡过河去!” 汉军士卒闻言,心中不由一阵叫苦。 原本他们睡得好好的,大半夜突然被人叫起来,跑了十几里地。 结果大老远的跑过来被人埋伏了一波,这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要去北门...... 但军令已下,汉军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咽到肚子里去。 汉军刚刚绕过东门,黑暗中便杀出一支兵马。 胡才大声喝道:“贼将哪里走?你中我家大帅之计!还不下马投降?” 黄巾士卒亦是大呼。 “杀!”胡才长矛一指,黄巾士卒也跟着大喊起来。 黑暗中,汉军不知道黄巾有多少伏兵,顿时大乱奔逃。 “稳住!稳住!”宗员大声呼喊。 他从黄巾的呐喊声中听出,这支黄巾的伏兵其实并不多,并非不能一战。 只可惜他麾下的汉军先前在东门被烧了一阵,早已丧胆,此时接连遇上伏兵,哪里还有心思作战? 宗员见状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拔马后撤。 胡才见汉军退兵,也没有追,返身和张牛角合兵去了。 北门,此时张牛角部已有五百余人渡过河水,正在岸边列阵设防,给南岸的黄巾撑出一块渡河的地方。 下曲阳北门外的河水距离城门只有两三里,为了防止黄巾偷渡,邹靖将大营设在了距离河边只有五里的地方,方便随时出兵阻击。 张牛角站在北岸,一眼就能看到汉军的大营。 大门打开,营内的汉军杀了出来。 “玄德,我先去击贼,你且为我压阵。”一名曲侯打扮的军官对刘备说道。 汉时军制实行的是二五制,即五人一伍,二伍一什,五什一队,二队一屯,五屯一曲。 曲侯,又叫曲军侯,秩比六百石,是统领五百人的基层将领。 刘备麾下只有五百义勇,因此邹靖又留了一曲人马在营里,给他凑够一千之数。 “君尽管放心。”刘备点点头。 虽然他很想自己上,但他的心里也明白,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 南岸黄巾还在源源不断的渡河,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北岸的黄巾,等黄巾全部过河,他们必败。 他们这里败了不要紧,若是这支黄巾调个头,去捅邹靖的屁股,到时候别说立功了,邹靖十有八九得把他斩了。 因此,由曲侯带领更为精锐的汉军出击,刘备麾下的义从作为预备队,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两军相接,张牛角大声呼喝。 “我等已无退路!若是不能挡住汉军,皆死无葬身之地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巾士卒闻言死战,汉军一时间无法突破。 刘备骑在马上,仔细的观察着战场中的态势,以求寻到战机,一击致命。 但还没等他找到战机,西边又突然出现一支黄巾。 “我军败矣。” 刘备很快便做出了判断,心中大声叫苦。 曲侯那边和黄巾胶着在一起,若是让这支黄巾加入战场,两面夹击,五百汉军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但此时即便他上去挡住西边的黄巾,没有他压阵,南岸的黄巾还在源源不断的增援,曲侯落败也是早晚的事。 至于撤退? 撤不出来的。 “逃?” 刘备心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独领一军的诸侯,若是不战而逃,邹靖定然不会放过他。 “惜乎我云长,益德不在,若有一人在此,何惧黄巾。” 刘备此时有些后悔,要是听关羽的话,把张飞留在身边就好了。 无奈,刘备只能带着麾下的义从迎了上去,同时派人去找邹靖求援,以期能撑到援兵来救。 第12章 张新远远看见一支兵马朝着他杀来,连忙勒马立矛。 “列阵!” 黄巾士卒停下,原地列阵。 在古代的战争中,阵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一支军队如果没了阵型,那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黄巾将领大多出身平民,不晓战阵,因此在与汉军的交战中,往往拥有数倍兵力优势的黄巾,反而被汉军杀的哭爹喊娘。 这种场景,张新在黄巾起义的这大半年中见的太多了。 所以他平时练兵的时候,除了用后世军训的法子来加强士卒的服从性,也会训练他们的阵型。 太高深的阵型他不会,但列个最基础的方阵还是能做到的。 刘备见状,也在距离张新三百步左右的地方开始列阵。 很快,两军列好阵型,张新也不再拖沓,指挥士卒前进。 “进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这个距离,即使是在夜里,也足够张新看清了。 这是一支全员布甲的汉军,汉军士卒的衣服五颜六色,看上去倒比他的士卒还像黄巾。 就连骑在马上的那员汉将,穿的也只是皮甲而已。 看样子,应该是各地自行招募的义勇军。 “此战胜矣。” 张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很大程度是与这支军队的披甲率有关的。 披甲率越高,军队的战斗力也就越强。 汉代士卒的披甲率一般在30%-40%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比例,这支军队就是精锐了,反之,就是普通军队。 这里的披甲,指的是铁甲,其余没有铁甲的士卒,一般都会以皮甲或者布甲代替。 像刘备这种全员布甲的军队,无疑是杂鱼中的杂鱼。 因为这种军队就算训练的再好,面对身披铁甲的敌军,基本上就是白给的。 而张新的士卒中,正好有三百是披着铁甲的精锐! 刘备看着黄巾前排那些穿着铁甲的士卒,心瞬间沉了下去。 二十步...... “跑步,举矛刀,冲锋!” 张新大喝一声,黄巾士卒们呐喊着冲了上去。 两军相接,汉军士卒的刀砍在黄巾身上,只留下一个印子,而黄巾士卒的武器,却能轻易撕裂他们的身体。 只一个照面,汉军的军阵便被冲开。 “大势去矣。” 刘备见状长叹一声,拔马就跑,将麾下的义勇丢在原地,抵挡黄巾的进攻。 “想跑?” 张新一直都在盯着刘备,见他逃跑,策马追了过去。 倒不是他认出了刘备的身份,想过一把杀名人的瘾,而是因为刘备有马,他不能放任一个骑兵从这里逃出去报信。 南岸的黄巾还未完全渡河,汉军主力得到消息的时间越晚越好。 张新冲入汉军阵中,却被人拦住,一时间无法前进。 这些汉军的装备虽然很差,但却个个悍不畏死,张新杀了几人,却又有更多的人顶了上来。 眼看刘备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张新把心一横,双腿夹紧马腹,踩着马镫站了起来。 “给爷死!”张新暴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投掷而出。 刘备策马狂奔,突然感觉后心一痛,低下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露出的那一截矛尖。 “我刘备,命止于此乎......” 刘备愕然回头,只见大约四十步外,一员黄巾小将站在马上,一脸冷酷的盯着他。 “此人竟能立于马背之上......” 刘备的身躯跌落马下。 张新见状大声喝道:“汉军主将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义勇们闻言回头看去,顿时没了战意,大喊一声‘刘君死了’,四散奔逃。 那边的曲候见刘备部败退,顿时一阵慌乱,张牛角抓住时机,猛然向前杀出十余步,高高跃起,趁曲候不备,一刀将其斩于马下。 汉军大败,黄巾军趁势掩杀,一时间战场上哭声震天。 天明,南岸黄巾已全部渡河。 张牛角骑着从曲侯那缴获来的战马,一脸兴奋的来到张新面前。 “大帅,这汉军营里的粮草还真多!这下兄弟们不愁粮草了。” 这一声大帅,他喊的真心实意。 原本张牛角看不起张新,觉得他年幼,是靠着张宝的宠爱才做到小帅这个位置的。 张新接任大帅,他看在张宝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但经过昨夜这一战,他终于明白张宝为什么那么看重张新了。 当初汉军围困广宗之时,张宝令他领五千兵马前去救援,但郭典只领了三千兵马驻扎在对岸,就让他想破了头都没想到过河的方法。 现在同样是五千兵马,在人家张新手里,就能过河。 昨夜东门的大火,张牛角是看到的,宗员领了三千兵马来,胡才也告诉他了。 差不多的兵力对比,张新不仅能过河,还赢了汉军两阵,杀了对方七八百人。 别说,这小大帅还挺厉害的。 看着士卒纷纷去汉军营里搬运粮草,张新眉头微皱。 “传我命令,即刻整军北上,不得搬运汉军粮草!” “这是为何?”张牛角闻言一愣,“弟兄们昨晚苦战了一夜,得吃饭啊!” “脑袋若是掉了,还拿什么吃饭?”张新看向张牛角,“此时汉军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了,若是带上这些粮草辎重,不出两个时辰,汉军就能追上来。” 话音刚落,南岸便出现一支汉军。 昨夜宗员麾下的士卒溃散,他一连追出十几里地,才收拢了千余人。 其他的天太黑了,实在是找不着。 千余毫无战意的士卒,自然是没法再打了,于是宗员一边派人去向皇甫嵩报信,一边派人催促副将集结兵马。 等他再率军赶到下曲阳,黄巾早已全部过河了。 汉军没有渡河器材,只能站在河边干瞪眼。 “喏,你看。”张新朝着南岸努了努嘴。 俗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宗员的万余大军,即使隔了七八里地,也能很清楚的看见。 张牛角回头看去,心中一凛。 “末将这就去传令。” 说完,张牛角急匆匆的打马去了。 张新叫过一个亲兵,让他去把左豹叫回来。 昨夜张新从西门出城,先是找了个地方偷渡一千人过河,随后令剩下的五百人留在南岸,等左豹来了之后,再过河伏于路边,以防汉军回援。 不过他的运气很好,这支伏兵并没有派上用场。 很快,黄巾整军完毕,全军北上,只留下南岸的宗员,眼睁睁的看着张新扬长而去。 第13章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张新军行至黄阳亭地界。 黄阳亭是钜鹿郡和中山国的交界处,东连安平,西通常山。 从这里往北十里,就是中山国的汉昌县,西北六十里是毋极县,东边百里是安平国,是个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 这里的林木很多,由于兵祸,附近的百姓早已逃亡殆尽,路上的落叶无人打扫,在地上堆得厚厚一层。 张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下令道:“命左豹、胡才、李乐领三千兵马,护送工匠和家眷先去毋极,待取了毋极之后,派人去往甄氏家中借粮。” “大帅。”一旁的张牛角不解道:“前面十里就是汉昌了,我军为何不先去汉昌休整一番?” “士卒们鏖战一夜,水米未进,又行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了,若是不能早些寻到粮草,恐有哗变之危啊!” 张新看向他,说道:“汉昌距下曲阳不过四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可到,我军若是进了城,皇甫嵩派骑兵来追,如何出去?” “告诉士卒们,再坚持一下,到了毋极之后,有大餐。” “诺。”张牛角挠挠头,“那末将做什么?” 张新指了指脚下的落叶,“你与我领两千兵马,就在此地设伏,再赢他一阵......” 下曲阳西。 张宝领着千余残兵据守在一处土丘上,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汉军,不断向土丘发起着冲击。 皇甫嵩站在远处的高地,看着被围困在中央的张宝,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昨夜下曲阳大火,即便隔着二十多里,他都能看到城内那冲天的火光。 出于谨慎,他没有冒险在夜间派出援兵,而是派了几个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但直到现在,斥候都还没有回来。 “宗员那边到底如何了......” 正在皇甫嵩心神不宁时,亲兵来报,宗员的斥候过来了。 “快传。”皇甫嵩神色一振。 亲兵领着两名斥候过来。 一名斥候是宗员半夜派来的,那时夜黑看不清路,他骑马也不敢走的太快。 另一名斥候则是宗员赶到北门后派出来的,那时天色已亮,他一路疾驰,竟是和前一名斥候差不多时间到。 二人轮流向皇甫嵩汇报了情况。 当听到北门有五千黄巾扬长而去时,皇甫嵩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张宝的麾下何时出了如此能人?快,传李傕,郭汜!” 很快,李傕、郭汜来到皇甫嵩处,抱拳道:“不知将军唤我等前来,有何军令?” 皇甫嵩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遍,“宗员正在北门修建浮桥,你二人速领本部骑兵,从那里过河追击贼军,贼军未携辎重,必在汉昌劫掠,尔等赶到后,若贼军已入城,可把守要道,等我大军来援!” “诺!” 待二人走后,皇甫嵩又传令,让前线加紧进攻。 汉军不断冲击着土丘,张宝身边的士卒也越来越少。 一千、八百、五百、三百...... 半个时辰后,护军司马傅燮(xiè)提着张宝的首级来见皇甫嵩。 “将军,贼亡矣!” 傅燮将张宝的首级献上。 皇甫嵩看也没看,叹了口气道:“这是个假张宝。” 作为一名老将,皇甫嵩也做出了和宗员一样的判断,认为张宝在北门的那支黄巾精锐中。 毕竟自古以来,还未曾听过主将率主力掩护偏师突围的。 “假张宝?”傅燮一愣,“将军,这是真张宝啊!此人临死前,周围的士卒皆悲呼地公将军,随后自刎,若是假张宝,岂能如此?” “哦?” 皇甫嵩闻言精神一震,忙令人带了几个黄巾俘虏过来仔细辨认。 问了好几个俘虏,他们都说这就是张宝。 皇甫嵩还是不放心,又取来朝廷的画像仔细比对。 许久,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就是张宝! “好,好,好!”皇甫嵩的声线略微有些颤抖,“诸君,黄巾之乱,定矣!” “我等恭贺将军。”众将纷纷笑道。 皇甫嵩亦是哈哈大笑。 半年鏖战,转战数州,终于在今日落下帷幕。 只不过皇甫嵩的心里还有些疑惑,北门的那支黄巾里到底有什么人,竟然能让张宝舍命掩护? 另一边,李傕、郭汜领着千余骑兵,越过宗员搭建的浮桥,一路疾驰。 行至黄阳亭时,那厚厚的落叶下突然升起许多绊马索。 李傕领兵在前,猝不及防下摔了个狗吃屎。 前面的骑兵一摔,后面的骑兵拉不住马,亦跟着撞了上去。 一时间不少骑兵纷纷落马,汉军大乱。 “杀!” 张新一声大喝,道路两侧的落叶中突然站出许多黄巾。 这些黄巾手持石块疯狂向汉军投掷,随后又将手中的长矛掷了出来。 汉军被砸的七荤八素,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被长矛贯穿。 前面的黄巾投完矛后,后面的黄巾又杀了出来,将汉军前部的骑兵团团围了起来。 张新手持长矛,徒步朝着李傕杀了过来,从刚才开始,他就盯上这个汉军主将了。 “郭多救我!”李傕吓的亡魂皆冒。 张新大步上前,正欲一矛刺死李傕,突然耳边风起,长时间战斗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滚。 郭汜的刀锋贴着张新的鼻尖划过。 张新连忙后退几步,再看李傕,已经被郭汜拉上了马。 郭汜载着李傕,一路冲杀出去。 “撤!撤!” 李傕疾声大呼,后方的汉军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 张新见状连忙大呼,“降者不杀!” 那些摔在地上,还在抵抗的汉军骑兵闻言,纷纷放下了武器。 打扫战场,这一战杀了汉军三百多人,除去那些死了和无法医治的战马,共得好马三百余匹,俘虏汉军五十余人。 而黄巾自身的损失微乎其微。 张新十分开心。 马在古代,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无论是耕种,运输还是长途旅行,基本都离不开马匹。 普通的马都如此宝贵,更别说战马了。 “发财了,发财了......” 张新不断的抚摸着李傕的那匹战马,笑的合不拢嘴。 这匹正统的西凉战马十分神骏,比他原来的那匹马要好多了。 打扫完战场,张新下令全军前往汉昌。 汉军的骑兵虽退,但尚有步卒在后,左豹他们带着家眷和工匠,走的不快,他必须在汉昌替他们吸引住汉军。 行不数里,天空突然飘下雪花。 张新感受着落在手心的冰凉,哈哈大笑。 他知道,汉军不会再追了。 第14章 李傕等人逃出二十余里,正遇上宗员的步卒。 宗员见他们狼狈,不由开口问道:“尔等因何如此?” 李傕自觉丢人,将头偏向一边,郭汜见状,把他们遇伏的事情说了一遍。 “西凉蛮子果然无智。”宗员不屑道:“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如此浅显的道理,尔等居然不知?” 宗员是关东士族,向来看不上李傕他们这帮西凉武夫,此时见二人落败,不由出言讥讽。 李傕大怒,正欲开口,却被郭汜拉住。 “将军教训的是。”郭汜拱手道:“还望将军以我等为戒,莫要中了贼将之计。” 说完,也不管宗员是什么反应,带着麾下的骑兵找皇甫嵩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宗员想起自己昨夜先是中了黄巾的火计,麾下兵马又被疑兵诈退,不由恼怒道: “匹夫安敢如此欺我!传我将令!全军疾行,日落前务必赶到汉昌!” 这时宗员身边的一名军司马说道:“将军,下雪了,不能再追了。” 宗员愕然,抬头一看,点点雪花缓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没有携带粮草辎重,此时若是强行追击,就算能将张新围在汉昌城内,万余大军在冰天雪地中露宿一晚,恐怕自己也要冻死不少人。 这个责任,是宗员承担不起的。 “罢了。”宗员无奈叹了口气,“回营吧......” 汉军北营。 刘备的尸体已经和阵亡的汉军一起下葬,军帐内,关张相对而坐。 张飞身边堆了几个酒坛子,闷闷不乐的饮着酒。 关羽神色悲戚,眼中闪着泪花。 他早年因受官吏欺压,不得已而杀人亡命,躲到涿郡,原以为此生只能隐姓埋名,但刘备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刘备待他极好,又说要带他和张飞一起建立一番功业,因此在黄巾起义后,他毅然决然的加入了刘备组建的义军中。 眼看黄巾将定,没曾想,刘备竟然死在了这最后一场战斗中。 “噫......”关羽仰天长叹。 张飞饮完一坛酒,一摔酒坛,大步走出军帐,随手抓过一个义从就将其捆在了柱子上。 “张君饶命,张君饶命......”那倒霉的义从吓的浑身颤抖。 “我饶你性命,谁饶刘君性命?”张飞取过马鞭,狠狠抽了过去,“尔等无能,竟是如此护卫刘君的么?” 义从被张飞抽的惨叫连天。 “益德!”关羽看不下去,上前抓住张飞的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何怪得到他身上?” “好你个长髯贼!”张飞闻言大怒,“刘君平日待你不薄,与你食同味,寝同床,如今刘君身死,你却不思为他报仇?亏我平日里还以兄事你,未曾想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关羽闻言,一把将张飞推开,斥道:“杀刘君者,黄巾贼子也!你打自家士卒,这是给刘君报的哪门子仇?若是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将贼子的脑袋取来!鞭笞士卒泄愤,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区区贱卒,便是杀了又如何?”张飞瞪着关羽,“让开!” “不让!”关羽寸步不退。 “狗贼!狗贼!” 张飞气的哇哇大叫,竟直接一拳向关羽打来。 关羽闪身躲过,抓住张飞的手。 “益德!冷静!” 张飞不应,又是一拳砸去,正中关羽面门。 关羽被这一拳打出了火气,用力夺下张飞手中的马鞭扔在地上,也是一拳打了过去。 “不要再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周围的士卒急声喊道:“快去找校尉来!” 邹靖闻讯赶到,不由气的面色铁青。 “住手!” 二人闻声看去,见是邹靖,连忙抱拳行礼。 “拿下!各杖二十!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被张新破了大营,邹靖的心情极差,也懒得去问原因,直接命亲兵拿下二人,又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义从,转身离开。 关羽被邹靖的亲兵摁倒在地,心中暗暗叹息。 “刘君啊刘君,你这一走,我与益德恐再难相处了啊......” 他是底层出身,因早年经历,养成了傲上怜下的性格。 可张飞却是出身豪强,重士大夫而轻小人,与关羽完全相反。 二人自相识后,私底下本就互相瞧不上眼,只是因为有刘备居中调和,这才放下成见。 刘备这一死,再加上二人此时还没有后世那种共事了几十年的感情,矛盾立马就凸显出来了。 二十杖打完,张飞冷哼一声,回帐继续喝酒去了。 关羽叹了口气,上前替那名倒霉的义从解开绳索。 “小人多谢关君救命之恩。”义从感激道。 “你且去好好养伤吧。” 义从拜谢,一瘸一拐的往自己帐篷去了。 关羽看着义从的背影,心中暗道: “吾出身寒微,益德平日里又素轻小人,昔日有刘君在,他还能敬我三分,刘君既死,他恐再难容我。” “既如此,待吾斩了那贼子给刘君报仇后,再另投他处便是。” 思及此处,关羽将目光转向北方。 “只是如今大雪已至,也不知皇甫将军是否还会进兵啊......” 皇甫嵩大营。 李郭二人跪在堂下,将战败之事说了一遍。 “贼军狡诈,非尔等之过也,二位将军劳苦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此时皇甫嵩的心情很好,并未追究二人战败之过。 张宝一死,黄巾正式宣告覆灭,至于张新带出去的那区区五千人马,他并未放在心上。 一来,大雪已至,此时追击粮草难运,费力不讨好。 二来,汉军三月起兵,战到现在十一月,已经连续作战了八个月了,上下疲惫。 再加上张角三兄弟都死了,士卒更是没了战意。 三来,张宝虽死,但各地仍有不少黄巾余部。 光是在冀州,就还有常山的褚燕部,魏郡的於毒部...... 其中单是褚燕部就号称十余万人,和他们一比,张新的那点人马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皇甫嵩一面遣使向朝廷报捷,一面下令将广宗、下曲阳两地的十余万百姓尽数屠了,尸体筑成京观,就堆在张新曾镇守的南门外。 席卷八州,浩浩荡荡的黄巾起义,暂时落下了帷幕。 十一月底,朝廷的使者来到冀州,拜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同时,朝廷召还了北军五校的士卒和三河骑士,只允许皇甫嵩留下万余人镇压冀州,其余义军则就地解散,各归本郡。 十二月初,汉帝刘宏下令,改元中平,即以光和七年为中平元年,大赦天下。 第15章 白雪皑皑。 一支白衣素缟的大军,艰难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呼......大帅。” 张牛角哈出一口白气,脸上带着笑容,“前面三十里就是渔阳县了,将士们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张新闻言,脸上亦是露出一丝笑容。 二十余日的艰苦行军,终于要到目的地了。 在黄阳亭伏击汉军后,张新便与左豹合兵一处,兵指毋极县。 那毋极令见大军来到,很麻溜的开城投降了。 张新进城后,一面下令士卒不得扰民,一面带人去甄家转了一圈,成功‘借’到了粮草。 随后,大军在毋极县休整了两天,拔营北上。 涿郡和广阳郡还有一些汉军的郡兵,为免多事,张新没有走这条路,而是从中山北部的广昌进入代郡,然后再穿越上谷郡到达渔阳。 途中的县城与盗匪等见张新兵多,不敢靠近,因此这一路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报!” 雪地中突然出现数骑,打马来到张新面前。 为首的斥候抱拳道:“大帅,前方有一里被屠了!” 里,是汉朝最基础的行政单位,等同于后世的村。 “屠了?”张新一惊。 幽州地处边塞,民情复杂,不仅有鲜卑、夫余、高句丽等异族时常入境劫掠,境内还有乌桓这种少数民族为非作歹。 再加上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入山为匪,整个幽州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张新这一路行来,光是被劫掠的村庄就遇到了十几个,但将整个村子都屠了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是。”斥候面露不忍之色,“里中不见女子,尽是男尸,便是孩童......亦未幸免。” 杀戮男子,劫掠妇女,这种事只有胡人会做。 张新闻言,顿时面露杀气,对身边一员将领说道:“杨毅,你随我过去看看!” “诺。” 杨毅是黄阳亭一战中,被张新俘虏的五十余名西凉骑兵之一。 张新把这些俘虏按照籍贯分成若干组,组内若有一人逃跑,余者皆斩。 汉时人们的乡土观念极重,和后世那种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完全不同。 一个人出门在外,若是遇到了老乡,那就真的就如同遇到亲人一般。 坑害同乡,是要被世人唾骂的。 就比如陈胜,杀了千里迢迢前来投奔自己的老乡,即使他杀老乡的原因是‘客愚无知,颛(zhuān)妄言,轻威’,也就是言语上没有尊重当时已经称王的陈胜。 但结果还是‘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胜者’,手下人全跑了,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因此这个方法,可以很有效的防止这些西凉兵逃跑。 接着张新又对他们说,只要愿意为他效力,不仅所有人官升一级,军饷翻倍,并且在干满三年后,还可以任他们自由离去。 恩威并施下,这些西凉兵纷纷表示,愿意为张新效力。 于是张新从自己的本部中挑选了二百余人,与这些西凉兵一起,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由左豹担任主将。 杨毅原本在汉军中的职位是屯长,是这些俘虏中官职最高的,张新将他升为曲侯,担任副将,负责训练这支骑兵。 ...... 张新领着百余骑兵,跟着斥候来到里中。 里中血腥刺鼻,数十名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各家房屋凌乱不堪,值钱的物件都被抢去,只留下一些不值钱的木盆陶碗碎在地上。 “大帅,这里还有个活的!” 一名士卒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张新面前。 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破旧的布衣上沾满泥土,浑身颤抖,一脸惊恐的看着众人。 “你莫怕,我们是汉人。” 张新见男孩衣着单薄,面黄肌瘦,下马将铠甲外的大氅脱下,罩在了男孩身上。 “里中之事,可是胡人做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大氅带来的温暖,男孩颤抖稍止,用力点了点头。 “你可知他们有多少人?”张新问道。 男孩摇摇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当时只听到一......一阵马蹄声,母亲就,就把我藏起来了......” 这时杨毅策马过来,抱拳道:“大帅,里外的雪地上有马蹄印,从蹄印内的积雪来看,对方估摸着走了两刻钟左右,大约有六十人,是否追击?” 这一路上遇上被劫掠的村庄,若是汉人贼匪干的,张新一般会给与村民一些粮草,好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 若是胡人干的,张新往往会下令追击,对这些胡人赶尽杀绝。 杨毅跟随张新一路,早就摸清了张新的脾气,故有此一问。 “当然追。”张新将男孩抱上马,对一名士卒说道:“让张牛角带些人来,将这些百姓都葬了吧。” 士卒应诺,打马找张牛角去了。 “诸位!”张新上马,高举手中长矛,“随我一起,杀胡狗去!” “杀胡狗!”众人大呼。 黄巾士卒都是贫苦出身,十分共情这些普通百姓,胡人屠村的行为,让他们极为愤慨。 尤其是那些西凉兵,他们生活在羌汉杂居的地方,自幼便看着自家大人辛勤劳作一年,好不容易储下些过冬的粮食,却被那些胡人抢走。 他们对于胡人,更是深恶痛绝。 张新率军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便顺着马蹄印寻到了那支胡人。 和杨毅估算的差不多,对方大约有六十人左右,看装束像是乌桓人。 这些乌桓人马前挂着从百姓家劫掠来的粮食被褥,马后载着妇女,优哉游哉的聊着天,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 “备战。” 张新握紧长矛,双腿一夹马腹,加速冲了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轰隆的马蹄声很快便引起了乌桓人的注意。 那些乌桓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一支全员着甲的汉人骑兵,顿时一阵慌乱,忙打马狂奔。 但载着粮食和妇女的战马,又怎能跑过张新的骑兵?很快两军的距离就缩小到了百步左右。 这时,这些乌桓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将身后的妇女推下战马,解开粮食扔在地上。 但为时已晚。 等他们做完这一切,张新的骑兵已经迫近到只有三十步的距离了。 “挽弓!”张新大声喝道:“骑射!” 黄巾骑兵纷纷取下挂在马上的短弓,张弓搭箭,朝着胡人骑兵射去。 百支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为首的乌桓人见状大惊失色。 “这是哪里来的汉骑?竟能全员骑射!” 第16章 骑射,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技巧。 东汉时期,骑兵还没有马镫,一个骑士要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稳住身形,还能开弓射箭,没有常年累月的训练,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过...... 张新从下曲阳离开时带了许多工匠,在组建这支骑兵的时候,他就让工匠们给战马都配好了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 这两样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创意,实际的制作难度并不高。 有了马镫和马鞍的辅助,再加上杨毅这二十余日的训练,黄巾骑兵也算是勉强能骑射了。 射的不准,但能把箭射出去。 这就已经够了。 第一波箭雨落下,几名乌桓骑兵中箭落马。 随后便是第二波箭雨。 “还击!还击!” 为首的乌桓人大声喊道,其余乌桓人纷纷取出各自的弓箭,开始与黄巾骑兵对射。 但收效甚微。 乌桓人不会冶铁,大汉朝廷对铁的管控又十分严格,他们想要获得铁,只能通过走私。 但走私来的铁数量有限,大部分都必须用在兵刃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够用来打造箭矢。 因此,乌桓人的箭头除了少部分是铁的以外,其余的基本都是骨质箭头。 而张新这边的骑兵皆身披铁甲,乌桓人的骨箭射在他们身上,根本无法穿透。 相反,黄巾骑兵的箭矢,却可以轻易撕裂乌桓人身上的皮甲。 双方你追我赶,不觉间跑出十余里路。 乌桓人的骑兵越来越少,或许是察觉到再这样跑下去,他们迟早全军覆没,那些乌桓骑兵突然绕了一个圈,拔出腰间马刀,呼喝着朝着黄巾骑兵冲了过来。 “来的好!”张新大声喝道:“弃弓,取矛!” 黄巾骑兵纷纷将弓丢在地上,取下挂在马上的长矛握在手中。 三十步、二十步...... “你且抓紧了。”张新低头对怀中的男孩说了一句,随即大喝道:“加速,冲锋!” 黄巾骑兵纷纷一夹马腹,加速冲了上去。 男孩双手抓着鞍头,紧咬嘴唇,双眼死死盯着这些毁灭他家园的乌桓骑兵。 两军相接,一名乌桓骑兵挥刀向张新砍来,但刀锋还未触及到张新,张新的矛就先到了。 一寸长,一寸强。 张新一矛贯穿那名乌桓骑兵,随后侧身闪过两把向他砍来的马刀,将矛上挂着的尸体甩在地上。 第一波对冲,乌桓人就损失了大半,反观黄巾这边,只有五六个人落马。 马镫和马鞍的作用,此时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回头,再冲锋!” 张新左手一拉缰绳,战马唏律律的转了个圈,再次朝着乌桓人冲了过去。 乌桓人哪里还敢再冲,纷纷玩命的鞭笞着胯下的战马,夺路而逃。 张新大声喊道:“杨毅,你带二十人去救治受伤的将士,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诺!” 杨毅带着二十人返身救治伤员去了。 张新领着剩下的七十余骑追出十余里,又杀了乌桓几个人,吓得剩下的十几名乌桓骑兵纷纷四散逃窜。 乌桓人分散逃跑,张新没法再追,只能返身与杨毅汇合去了。 此一战杀了乌桓四十余人,而黄巾这边除了两名士卒实在倒霉,落马时摔断了脖颈以外,只有七八名伤者。 可谓是大获全胜。 “大帅。”杨毅押着一名乌桓人来到张新面前,抱拳道:“这人自称是乌桓王子,末将不敢擅专,还请大帅发落。” 张新看向杨毅,“其他人呢?” “都补刀了。”杨毅答。 张新点点头,将视线挪到乌桓王子身上,见他衣着华丽,身上又多有宝石装饰,开口问道:“你是哪家大人的王子?” “回大人,小人是汗鲁王之子。”乌桓王子的声线微微有些颤抖。 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些乌桓骑兵,都是部落里少有的勇士,可就是这样一支由勇士组成的队伍,竟被这些汉骑一个照面就打垮了。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汉人骑兵。 “汗鲁王?你是乌延的儿子?”张新问他。 幽州乌桓一共有四部大人,分别是上谷的难楼,辽西的丘力居,辽东的苏仆延和右北平的乌延。 这四部大人各自称王,其中汗鲁王就是右北平乌桓的首领,乌延。 当然,他们这些王号都没有得到大汉朝廷的承认,纯属自嗨而已。 “是。”见张新识得乌延,乌桓王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大人既识得家父,便恳请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回去,小人回去后必有重谢!” 张新闻言大喜,他正愁怎么收拾乌延,没想到这个王子就送上门来了。 渔阳西边是上谷的难楼部,北边是鲜卑素利部,南边的广阳郡是幽州刺史部,东边则是右北平的乌延部,可谓是四面受敌。 想要在渔阳安心发展,就必须要立威,但上谷难楼有九千余落,大概五万多人,以张新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打不过的。 北边的素利实力稍弱,但也有两三万人,他也打不过。 至于南边的广阳郡......张新还等着朝廷诏安呢,因此也不能打。 那剩下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右北平的乌延部了。 右北平地狭民少,乌延部的人也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千人,是个很好的立威对象。 在路上的这二十余日,张新一直在想,等到了渔阳以后,要找什么借口进攻乌延。 黄巾经历了下曲阳之败,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艰苦行军,士卒们早就没了战意,若是没有一个由头,强令他们在寒冬腊月进攻乌延,恐怕整支军队都会有崩溃的危险。 但是乌延必须要打,而且要尽快打,因为幽州刺史郭勋在四月份的时候战死,整个幽州现在还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 现在黄巾起义已被平定,朝廷定会重新派遣幽州刺史。 若是时间拖的太久,等新上任的幽州刺史到了,再征召四郡乌桓夹攻渔阳,到时候,张新就真的只能进山打游击了。 张新没想到,这个困扰了他二十多天的难题,竟然在此刻迎刃而解了。 乌桓人劫掠汉人,本就有错在先,只要利用这个王子,逼迫乌延起兵来攻,到时候大义在手,黄巾士卒必定死战。 可不要小看了‘大义’这两个字,从古至今,领军打仗,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有名之师,士卒的士气高涨,民心所向,战无不克。 至于无名之师......看看后世老米那自焚的大兵就知道了。 那乌桓王子见张新面露喜色,还以为是乌延的名头起了作用,不由笑道:“大人,缚太急,请小缓之。” “死人何须在意缓急?”张新呵呵一笑,将男孩从马上抱下,指着乌桓王子问道:“小孩,敢杀人否?” 第17章 男孩呼吸急促,死死盯着乌桓王子,眼中似要喷出怒火来,大声道:“有何不敢?” “好!” 张新一脚将乌桓王子踹倒在地,随后手中长矛狠狠刺穿他的右肩,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啊!” 乌桓王子痛呼大叫,急声道:“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恳请饶命!饶命!小人必有重谢,必有重谢啊!”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张新摇摇头,拔出腰间佩刀,递到男孩手上,指着乌桓王子的脖颈说道:“来,照这砍,一刀下去,他就不会叫了。” 男孩接过刀,双手微微颤抖,刀尖垂落在地上。 “饶命!饶命!”乌桓王子双目圆睁,嘴唇颤抖,“大人!家父乌延,家父乌延啊!” 张新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男孩拖着刀,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 垂落的刀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汉狗!汉狗!”乌桓王子见求饶无用,又破口大骂:“我乃乌桓王子,你若是杀了我,我乌桓大军必定踏破渔阳,鸡犬不留!届时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胡狗!” 男孩大声打断,双手用力,把刀高高举过头顶。 “你杀我父,掳我母、姊之时,可想到有今日?” 言罢,一刀砍下,血花溅起。 或许是出于恐惧,又或许是报仇的激动,男孩的这一刀并未砍中乌桓王子的脖子,而是偏了一些,砍在他的胸膛上。 男孩力弱,虽手持利刃,但这一刀却并未致命。 乌桓王子痛呼出声,又开始求饶。 “小将军,小将军!还请饶命,饶命啊!今日之事确是小人不对,只要小将军肯饶小人一命,小人定当加倍补偿!” 为了活命,乌桓王子脸都不要了,竟向一个小孩自称小人。 男孩不语,又是一刀砍在他身上。 “小杂种!” “啊!” “小将军......” “啊!” “汉狗,你不得好死!” 乌桓王子时而求饶,时而怒骂,声音越来越小。 张新没有出言阻止,而是任由男孩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男孩一连砍了十几刀,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再看那乌桓王子,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张新捡起男孩丢在地上的刀,斩下乌桓王子的头颅,也算给了他一个痛快。 男孩快意的盯着头颅,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张新将头颅丢给一旁的杨毅,上前轻轻拍打男孩的后背。 “吐吧,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男孩吐了一会,起身后退两步,对着张新跪拜下来。 “多谢将军!呜呜......多谢将军......” 张新扶起他,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王甲。”男孩答道。 张新看着他瘦弱的身躯,回想起先前在里中刚见到他时,脸上那副无助惊慌的表情,像极了当初在那个病号营里的自己。 “你以后便跟着我,如何?” 王甲拜泣道:“多谢将军收留。” 张新见他年纪虽幼,但颇懂礼数,又敢杀人,胆识也不错,因此越看越是喜欢。 “走吧。”张新将他抱回马上,“回去看看,看看你母亲她们是否还活着。” 提起母亲,王甲的小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张新命士卒回收了先前丢在地上的弓,随后率军回到乌桓人抛下那些女子的地方。 被乌桓掳走的女子大约三十余人,她们在被抛下后,就一直待在原地,救治受伤的姐妹,收敛乌桓人丢弃的粮食。 见张新来到,她们纷纷下跪拜谢。 “娘!姐姐!” 王甲看到亲人,激动的从马上跃下,也不管自己摔了个狗吃屎,一把扑进一个妇人怀中,放声大哭。 “我儿!”妇人惊呼一声,抱住王甲,口中不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弟弟!”妇人身旁有一十二三岁的少女,亦是一脸惊喜。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其他女子见他们母子团圆,脸上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随后想起自家死去的亲人,又低声哭了起来。 三十多个女人哭成一片,张新听的头都大了,忙下马说道:“别哭了,都起来吧。” 女子们闻言起身,哭声稍停。 张新看着她们,开口道:“尔等家园被毁,家中也没了男子,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你们若是想回家,我给你们过冬的粮食,若是不想回去的,可以留在我军中,我会安排你们嫁给军中有功将士为妻。” 女子们对视一眼,皆言道:“我等愿从将军安排。” 汉时风气开放,官府鼓励改嫁,反对守寡,她们对改嫁之事并无抵触。 况且她们家中都失了男丁,纵是回去,一个全是寡妇的村子,也容易受人欺负。 生逢乱世,谁不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呢? 张新带着她们回到里中,张牛角已经挖好了坑,那些被屠杀的村民尸体,就整齐的摆放在坑边。 那些女子见状又哭了起来。 张新让她们见了亲人最后一面,随后下葬,封土。 王甲跪在自己父亲的坟前,低声将自己杀了乌桓王子的事说给他听。 “我儿。”王母抹了把眼泪道:“蒙将军大恩,你才能亲手得报父仇,日后你在将军身边,需得好生报答才是。” “那是自然。”小王甲点头,“儿必以死报将军大恩!” 王母赞许的点点头,“我儿长大了。” 祭拜完毕,张新让这些女子都过来,又唤来作战有功的将士,依职位、功劳、年齿排序,刨去未满十五,尚未成年的女子,任由他们挑选。 每当有一个女子被挑中,张新都会询问她是否愿意,若是愿意,这事便算成了,若是不愿,那将士只能再挑另外一人。 乌桓人抢走的,都是能生育的适龄女子,很快,除去未成年和王母,其他女子都有了新的归宿。 得了女子的将士喜气洋洋,未得的也不懊恼,因为张新向他们承诺,等到了渔阳,自然会论功行赏。 王母要报张新的恩德,自愿留下来给张新为婢,张新想起张宁一个小女孩,也确实需要一个健妇来照顾,因此没有拒绝。 至于剩下的未成年,张新打算留给张宁作玩伴。 军中全是大老爷们,张宁一个小女孩,若是没几个玩伴,对她的成长也不好。 一切安排完毕,张新率军去找主力汇合。 此时,斥候来报,前锋已进渔阳十里。 “传我命令,准备攻城!” 第18章 张新快马加鞭赶回前线。 左豹正率领大军,在渔阳城外列阵。 黄巾军阵后,工匠们紧锣密鼓的安装着云梯。 这些云梯的木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打造成零件,现下拼装起来,立刻可用。 渔阳都尉见黄巾大军来到,下令紧闭城门,同时让人去找太守,让他征集民夫守城。 不多时,属下来报,太守弃城跑了。 “太守跑了?”都尉一愣,“那长史呢?” “也,也跑了。” “啊?” 正在都尉呆若木鸡时,左豹领着五百黄巾来到城墙下。 “城里的汉军听着!”左豹大声喝道:“我家大帅说了,给尔等一个时辰考虑,若是开城投降,我军入城后秋毫不犯,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开城投降,秋毫不犯!负隅顽抗,鸡犬不留!” 五百黄巾呼声震天,城内郡兵闻言无不色变。 一连喊了十几声,左豹带兵退走。 “都尉,怎么办?”都尉身边的一名屯长问道。 “什么怎么办?”都尉怒道:“我等皆受国家厚恩,唯有死战而已!你速去找渔阳令,让他征集民夫守城!” “这......”屯长面露迟疑之色,“我郡郡兵,大部都被邹校尉带去冀州了,现下城内只有二百郡兵,恐守不住啊!” “莫非你想投敌不成?”都尉闻言大怒,拔出佩剑指着屯长,“临战之际乱我军心,你想试我军法呼?” 屯长无奈,只得去找县令。 没走几步,就见渔阳令带着数个小吏,快步上了城墙。 “下官拜见都尉。”渔阳令喘着粗气,行了一礼。 都尉一职秩比二千石,只在边郡常设,渔阳令秩千石,因此自称下官。 “你来的正好。”都尉说道:“蛾贼攻城,你速去征召民夫守城!” 渔阳令没有动,而是低声道:“都尉,要不我们还是降了吧......” “是啊,要不降了吧。”渔阳令身后的吏员们纷纷附和道:“黄巾说了,开城投降,秋毫不犯,负隅顽抗,鸡犬不留啊!” “你,你们......”都尉指着众人,“贼寇的话你们也信?” 一名小吏上前说道:“太平道导人向善,便是反叛后,亦未闻黄巾有屠城之举,望都尉明鉴。” “是啊是啊。”渔阳令等人又道:“开城投降,尚可保全百姓性命,若是死守到底,纵然成全了都尉美名,可这一城百姓又当如何?” 众人躬身,齐声道:“请都尉下令,开城吧。” 都尉气得身躯一阵颤抖。 环顾四周,郡兵皆面带惊恐之色,毫无战意,渔阳令也不肯配合他动员民夫。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罢了,你们要降,那便降罢......”都尉长叹一声,将手中佩剑架在脖子上。“我受国家厚恩,誓以死报,岂能屈身降贼!” 言毕,自刎而亡。 ...... 一个时辰后,张新大军列好阵型,推着云梯,向渔阳进发。 大军很快便来到渔阳城下。 城门外,渔阳令带着大小官吏站在前面,身后是两排手无寸铁的郡兵。 张新见状,向张牛角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带了几个人打马上前。 不多时,张牛角带着渔阳令等人来到近前。 渔阳令打量了一圈,见左豹威武雄壮,嘴角两道长须甚是飘逸,以为他才是大帅,行礼道:“下官邓兴,见过大帅。” 左豹一愣,忙指着张新说道:“县令误会了,我非大帅,他才是大帅。” “这支黄巾竟是一个娃娃做主?” 邓兴看着张新那还略微稚嫩的面庞,心中惊愕,面上却是行礼道:“下官眼拙,还请大帅恕罪,不知大帅如何称呼?” 张新看向张牛角。 张牛角点点头,示意这些人已经搜过身了,身上没有利器。 “县君不必如此。”张新下马,上前扶起邓兴,笑道:“在下张新,字子清,我大军远道而来,就劳烦县君安置了。” “不敢,不敢。”邓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只是城内的郡兵军营,只够一千士卒居住,大帅麾下兵马众多,恐无法尽数安置,不如下官就在城外划出一块土地,以供将军筑营如何?” “现下天寒地冻,土质坚硬,如何筑营?”张新沉吟道:“这样吧,县君可令城中百姓为我军腾出一些居所来,愿意腾出居所的,我补五千钱给其家。” “待到春暖花开,土质松软时,我再令大军在城外筑营,归还百姓居所,如何?” 黄巾士卒在风雪中行军二十多天,不少士卒都生了冻疮,张新可不舍得让士卒们在这种天气去筑营。 邓兴闻言面露难色,“可这些百姓若是腾出了居所,他们又该住哪里?” “县君可令他们住到其他百姓家中。”张新说道:“若有愿意接收的,我亦补两千钱给其家。” “这......好吧。”邓兴行了一礼,“还望大帅进城后恪守诺言,勿要扰民。” 平心而论,张新给出的这个方案已经很不错了。 汉时普通百姓的收入,一年到头能看到也就千钱左右,张新给他们补五千钱,基本相当于五年的收入了。 把家租给黄巾住两三个月,就能得到五年的收入,邓兴相信还是有不少百姓愿意的。 “那是自然。”张新点点头,喊道:“张牛角。” “末将在。” “传我军令,士卒进城之后,无我命令不得出门,违令者斩!” “诺。”张牛角领命,传令去了。 “杨毅。” “末将在。” “入城之后,你率一队人于城中巡逻,若见我军士卒扰民,不必报与我知,就地斩首!” “诺!” 下完军令,张新看向邓兴,微微一笑,“县君觉得如此可好?” “大帅仁德。”邓兴由衷赞叹道,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黄巾的这个小大帅,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不仅严禁自己的部下扰民,甚至借住百姓居所,还愿意给钱补贴,便是大汉朝廷的禁军,也没有这般军纪吧。 “那便进城吧。” 张新让左豹带人控制住那些郡兵,又让张牛角进城接管了城防,这才在邓兴的陪同下进入城中。 “终于有个安身之地了。”张新看着眼前这座略显破旧的城池,心中喜悦。 这里,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第19章 进得城来,张新先是令胡才带着数百士卒和工匠,前往郡兵军营居住。 随后又令李乐押着从甄氏‘借’来的粮草和钱财,先入了太守府。 张新亲自陪同邓兴,一家一户的将士卒安置到了百姓家中。 每有一户百姓愿意让出居所,张新便当场给人发钱。 其余的百姓见张新言而有信,纷纷表示愿意让出居所。 张新来者不拒,反正他现在钱多。 甄氏乃是中山巨富,家中钱粮堆积如山,张新只是略微搜刮......哦不,略微开口,甄氏便借了万石粮草和五亿钱。 就这,还不到人家府库里的一半。 要不是畜力有限,实在带不了那么多,张新高低得多借一点。 这些豪强的钱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他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身上搜刮的? 找甄氏借钱,张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安置完士卒已是深夜,张新让邓兴回了县衙,自己则带人前往太守府。 渔阳城郡县同治,无论是县衙还是太守府都在城中,就像后世的省政府和市政府都在同一个市里是一样的。 太守府内,李乐已将张新的家眷安排好,正在府门等候。 府内两侧站着二十余人,看打扮像是郡府内的吏员。 吏员们的手中都捧着一支扫帚,这是汉时迎接上官的一种礼节,表示府内已经清扫干净,欢迎领导入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奴婢跪伏在两侧。 “现在你们当中由谁做主?” 张新微微皱眉。 偌大一个太守府,竟然只有二十来个吏员?而且这些吏员多半没有印绶,都是百石以下的斗食小吏。 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吏员答道:“下官陈松,备位农曹掾。” 竟然只是一个农曹掾? 张新跟随张宝读书的时候,张宝教过他汉时的官制。 一郡之中,太守最大,其下便是郡丞,渔阳是边郡,不设郡丞,但有长史,位与郡丞同。 这两个职位,都是需要朝廷敕封的,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除此之外,还有功曹、五官掾、主簿、督邮等官职,这些官职可以统称为右曹诸吏。 两汉中文吏以右为尊,右曹诸吏,代表一郡之中最重要的官吏。 在这之后,才是诸曹掾吏。 张新在和邓兴的交谈中,知道渔阳的大部分官员都跑了,但没想到居然跑了这么多。 偌大的一个市政府,最大的官竟然只剩了个农业局长? 张新看向陈松,问道:“诸吏闻我大军来到,皆弃城而走,便是太守都走了,你为何不走?” “回大帅话。”陈松战战兢兢,“下吏身为农曹掾,掌郡中农事,若是跑了,恐误了百姓来年春耕。” “你倒也算是个好官。”张新赞许的点点头,“以后郡府诸吏,便由你来管理吧。” “诺。”陈松躬身。 张新看向其他吏员,见他们浑身颤抖,便知他们为了等他,怕是在寒夜中站了许久。 “尔等都回去休息吧,明日照常上值即可,无需担忧。” “多谢大帅。” 众吏员躬身,一抖一抖的回吏舍去了。 “你也去休息吧。”张新对李乐笑道:“这段时间,你护卫家眷和辎重,辛苦了。” “那末将就先去休息了。”李乐也不矫情,咧嘴一笑,“大帅也早点休息。” 张新点点头,迈步走进太守府。 有婢女上前想给张新披件大衣,被张新止住。 “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也去休息吧。” 奴婢们对视一眼,默默退下。 来到后院,王母已经备好了吃食,小张宁坐在一旁双眼微闭,用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甲手中抱着一件大氅,和他姐姐侍立在张宁身后。 见张新来到,王母笑着迎了上来,“主君劳苦了,快来吃饭吧。” 听到王母的声音,张宁睁开眼睛,跑过来抱住张新大腿。 “兄长!” “哎。”张新呵呵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妹子可是想兄长了?” 张宁点点头。 “等兄长卸个甲哈。” 张新在王母的帮助下卸去甲胄,一把将张宁抱了起来,随后用脸蹭了蹭,惹得张宁咯咯大笑。 经过这二十几日的相处,张宁已经和他完全熟络了。 逗了张宁一会,张新抱着她坐了下来,问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王甲将手中大氅给他披上,“都吃过了。” “今日你们家骤遭巨变,又随大军行了这么远的路。”张新端起桌上的饭,边吃边道:“想来现在已是身心俱疲,都快去休息吧。” “婢子还不累。”王母摇摇头,“等主君睡下了我们再去睡。” “你不累,孩子也不累?” “我们不累。”王甲姐弟齐声道。 张新知这母子三人存心报恩,也不再劝,而是和他们拉起了家常。 “王婶,阿甲的名字有些俗了,我欲给他改个名,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小王甲,张新是存了培养他的心思,毕竟他现在身为反贼,想要史书上的那些名士名将来投靠他,在现阶段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想要人才,就只能自己培养。 王甲的其他方面,张新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就从他敢杀乌桓王子的事来看,这个孩子有胆识,倒是值得培养。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用王甲这个名字了,这名字说白了就是王老大的意思,实在是...... 拿不出手。 “主君要给阿甲赐名么?”王婶有些惊喜,“但凭主君做主。” 张新看向王甲,“你意下如何?” “请主君赐名。”王甲躬身道。 “嗯......”张新沉吟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猛者,大气量,有胆识也,我观你杀乌桓王子时,胆识颇大,以后你便叫王猛可好?” “王猛?”王猛口中念道:“多谢主君赐名。” 张新意味深长的说道:“日后我会教你读书习武,还望你学有所成。” 王猛这个名字的含义,恐怕只有他这个穿越者知道了。 小王猛只要能有那个王猛的一半,不,哪怕只有五分之一,都是极好的。 “猛定不负主君所望!”王猛下拜道。 王婶听到张新说要教王猛读书习武,也下拜道:“多谢主君。” “都起来吧。”张新呵呵一笑,“对了,还没问过,你家女郎叫什么名?” “婢子没有名。”王猛的姐姐小声说道。 “那你以后便叫王柔吧。”张新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姐弟两人,一柔一猛,倒也合适。 王柔拜谢。 张新吃完饭,将张宁哄睡后,痛快的泡了个热水澡,随后蹑手蹑脚的溜到了刘华门前。 “嘿嘿,华姐,开门,是我。” 第20章 张新最终还是得逞了。 刘华虽对张新接任黄巾大帅颇有微词,但这二十多天下来,张新三令五申严肃军纪,麾下的黄巾所到之处秋毫不犯,她看在眼里,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哪个女子能拒绝一个救过自己,又年轻力壮......哦不,是爱民如子的美男子呢? 次日,天还没亮,张新就瞪着通红的双眼,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也不想起的这么早,但为了凝聚人心,他一路上给麾下的士卒们许下了不少好处。 现在,该兑现了。 发钱这种事情,绝不能假手于人,只有他亲自去,那些士卒才能明白自己效忠的究竟是谁。 张新先给太守府里的亲兵发了钱,又带了几十车的铜钱,挨家挨户给士卒们送去。 每送一户,张新都会勉励他们一番,然后告诉他们,会找时间分批安排他们出门到城里逛逛,让他们稍安勿躁。 接着又重申了一遍军纪,严令他们出门的时候不得违反,违令者斩。 张新大张旗鼓的阵势,引起了周围不少百姓的好奇,那些百姓在听完张新的话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黄巾军也没有那么惧怕了。 甚至有些百姓看到发钱,还大着胆子上前询问黄巾招不招人。 给借住在百姓家的士卒们发完钱,张新又到郡兵军营里,给这里的士卒和工匠都发了钱。 随后,张新找到严进。 “严老,我想请你打造一批马蹄铁。” 张新说着,将马蹄铁的形状,作用都描述了一下。 “听大帅所言,制作此物似乎不难。”严进问道:“只是不知这铁块要如何钉在马蹄上,才能不伤马蹄?” 张新想了想,将自己从后世视频上看到的修马蹄的步骤,和钉钉子的位置,都和严进说了。 修马蹄、洗地毯、奥德彪拉香蕉,这些男人视频的减速带,张新以前看的可是不少。 “既如此,还请大帅留几匹马给我,让我试验一番。” “行,马匹我一会就给你送来。”张新点点头,“另外,除了马蹄铁以外,我还想请严老打造一批长枪。” 这段时间里,通过和胡人的十余次战斗,张新敏锐的感觉到了,骑兵用矛的不便之处。 首先,长矛的长度通常都在三米以上,在马上不够灵活,重量也比长枪要重,对战马和骑士的负担也更大。 其次,长矛的刃面宽大,虽然既能刺击,也能劈砍,但刺击不如长枪轻便,劈砍不如大刀厚重,实在是有些尴尬。 战场上杀人,可不是你能把人捅穿就牛逼,只要能对对方造成伤害,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就已经足够了。 像张新上次那样,刺穿一个乌桓人,还得将他的尸体从矛上甩落,才能进行第二次刺击。 这期间十分危险,要是换成长枪,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东汉时长枪虽未普及,但已有雏形出现。 严进微微点头,“打造之事问题不大,只是我军现在没有足够的铁啊。” “你先把样品打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张新从军营出来,转头去了县衙。 邓兴听闻张新来到,忙出门迎接。 张新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县中现在还有多少铁?我全要了。” 渔阳郡共有九县,有两个地方有铁矿。 一个是最南边的泉州县,也就是后世天津武清区那一块。 另一个就是渔阳县了。 这也是张新为什么会选渔阳作为根据地的原因,除了有铁,日后还能在泉州那边煮海制盐。 第21章 可别以为古人不会煮海制盐,这玩意从周朝开始就有了。 有了盐铁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才有发展的资本。 邓兴倒也光棍,直接领着张新来到府库,一股脑将库存的铁全给了他。 张新用拉钱的车把铁给严进拉去,随后才回到了太守府中。 府内小吏都在忙碌,张新找到陈松,对他问道: “怎么样?忙得过来吗?” 陈松施了一礼,面带苦涩,“现下正值冬日,倒也无甚打紧的事,只恐来年开春,郡府人手不足,误了春耕啊......” “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张新沉默了一会,问道:“本郡历年的卷宗在何处?” “大帅请随我来。” 陈松领着张新来到府中存放卷宗的地方。 张新命亲兵将这些卷宗都搬到正堂,随后便在正堂坐了下来,一一观看。 建宁元年,鲜卑寇掠,百姓死伤八百余人。 建宁二年,鲜卑、乌桓寇掠,百姓死伤千五百余人。 建宁三年...... 张新越看越是怒火中烧。 没想到渔阳的局势竟然糜烂至此。 自灵帝刘宏登基以来,十六年间,渔阳百姓因为胡人寇掠而被杀的,竟然高达三万余人! 就这,还没算上那些被掠走的妇女,和被劫掠后冻饿而死的百姓,若是将这些都算上,数量还会更多! 渔阳乃是幽州第二大郡,尚且如此,其他诸如代、上谷、辽东等边郡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汉家之儿郎!岂能任由胡狗这般欺凌?” 张新一把将卷宗摔在地上,怒火冲天。 “以前的渔阳太守在干什么?都尉在干什么?护乌桓校尉又在干什么?宗员老贼!你打起黄巾来倒是不手软!怎么遇到胡人就成软脚虾了?” “也不怪大贤良师振臂一呼,天下景从!有你们这样的官员,百姓焉能不反?” 宗员的职位就是护乌桓校尉,说起来以前渔阳这一块的对外军事还是他负责的。 这时一员小吏脚步匆匆,行到张新面前行礼道:“大帅,门外有个乌桓人,自称是汗鲁王的使者,想要求见大帅。” “来的好!”张新的声音很大,吓了小吏一跳。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张新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别紧张,不是针对你,你去将郡府内的吏员都唤来,然后再让那个乌桓使者进来。” “诺。”小吏领命。 张新将竹简捡起,卷好放在桌上,闭目沉思。 “主君忙碌一天,该吃饭了。” 突然一道柔柔的声音传到张新耳中。 抬头看去,王柔身穿一件粉色曲裾,端着一碗汤饼走了过来。 张新眼睛一亮,起身上下打量着王柔。 王柔被张新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主君,可是婢子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阿柔,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张新说道。 “啊?”王柔小脸闪过一丝绯红,“主君,天......天还没黑呢,这不好吧?” “这关天黑什么事?”张新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啊?”王柔一愣,“主君不是要婢子侍寝吗?” 张新扶额,“你在想什么?我只是要你身上的衣服而已。” “哦。” 王柔点点头,将身上的粉色曲裾脱了下来。 “行了,你下去吧。”张新摆摆手,“快去找件衣服穿上,莫要受了风寒。” 王柔退下。 张新在正堂中四下看了看,把衣服挂在一个书架上,唤道:“杨毅!” “末将在。”杨毅从门口走了进来。 “带些甲士到堂内来,顺便把那个乌桓王子的头拿过来。” “诺。” 很快,甲士入堂,分两列站好,郡府内的吏员们也都赶了过来。 第22章 看着两侧的甲士,吏员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一番眼神交流后,陈松上前拱手道:“不知大帅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都坐吧。”张新说道:“一会有个乌桓使者来,你们配合我一下,只要我目视你们,你们就笑,除此之外不准说话!” 不是针对我们的就好。 吏员们纷纷松了口气,同时一头雾水的坐了下来。 笑?为什么要笑? “把人叫进来吧。”张新对先前那名小吏说道。 片刻,一个大约一米八左右的乌桓人,带了一个随从走了进来。 那人见张新高坐主位,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昨天深夜,乌延在接到乌桓溃兵的报告后,便连夜将他派了出来,寻找王子。 他根据溃兵的描述找到现场,却并未发现王子的尸体。 因此他一路打听,知道乌桓部队是黄巾打的,便一路寻到了渔阳城。 没想到,为首的竟然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你就是黄巾大帅?” 使者有些胡人的口音,但汉话还算标准。 张新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端起王柔送来的汤饼吃了起来。 今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忙到现在天都快黑了,他也确实饿了。 “蛮子安敢无礼!”杨毅按剑喝道:“你见了我家大帅,还不行礼?” 乌桓使者看着两侧全副武装的甲士,伸出右手按在心口,微微躬身。 “在下拔奇,见过黄巾大帅,敢问大帅如何称呼?” “张新,张子清,哧溜......”张新专注于碗中的食物,头也不抬,“何事?” 这小娃娃好生无礼! 张新的态度让拔奇有些不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 “敢问张大帅,昨日贵军是否在渔阳城外,俘虏了一个乌桓人?” “是有这么一个人,哧溜......怎么了?” 拔奇沉声道:“大帅所俘之人,乃是汗鲁王之子,还请大帅高抬贵手,释放我家王子。” 那小大帅竟然活捉了乌延的儿子? 陈松等人心中一惊,随后感到有些不对劲。 明明昨日并未看到有乌桓人啊? “你家王子,哧溜......”张新边吃边说,“屠了我汉人数十名百姓,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放人?” “我家大王愿以千金赎回王子。”拔奇躬身道。 “千金?”张新放下碗看向他,“数十名百姓的命,和你家王子的命,只值区区千金?” 拔奇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张新这是要更多的好处。 “两千金如何?” “不够。”张新摇头。 “三千金!” “不够。” 拔奇咬咬牙,“三千金,再加一百匹战马!” 在没有请示乌延的情况下,这个价格已经是他能开出的极限了。 “还是不够。”张新疯狂摇头。 “三千金和一百匹战马都不够?”拔奇强忍心中怒火,“那请大帅开个价吧。” “行,我们来算个账啊。” 张新等的就是这句话,拿起桌上竹简,念道:“建宁二年,鲜卑、乌桓寇掠,百姓死伤千五百余人,建宁三年......” “大帅且慢!”拔奇打断道:“我等就事论事,大帅提及建宁年间这是何意?” “算账嘛,讲究个有始有终。”张新目视陈松等人,“你想要回你家王子,我也想为我家百姓讨个公道,不算清楚怎么能行呢?” “哦哈哈哈哈哈......”陈松等人记得张新的嘱托,纷纷干笑起来。 但这种刻意的,干巴巴的笑声,却反而更加刺耳。 拔奇深吸一口气,“请大帅继续。” “嗯,建宁四年......熹平元年......”张新一口气报完账,“这十余年来,尔等胡人共杀我汉人百姓三万余人,掳掠女子不计其数......” 第23章 “大帅!”拔奇再次打断道:“这些事都是四郡乌桓和鲜卑一起做的,你怎能全都算在我乌延部头上?” “哦,你说的对。”张新笑着点点头,“那这样吧,我知你乌延部地狭民少,便按照十分之一来算,你赔我五千百姓,我礼送你家王子出境,如何?” “岂能如此?五千人若是给了你,我,我们就没人了!”拔奇终于反应过来,怒道:“你根本就没有诚意!” “你才知道啊?”张新哈哈大笑,目视众吏员。 众人惊惧乌桓报复,但又害怕张新,只能无奈的跟着笑。 拔奇怒视张新:“你如此,就不怕我乌桓大军踏破渔阳吗!” “踏破渔阳?”张新呵呵一笑,“你区区乌延部,能拉出多少兵马来?两千?还是三千?” “小小乌延,也敢寇掠渔阳?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张新收起笑容,怒目圆睁:“你回去告诉乌延,待到春暖花开时,我城内万余大军尽出,必踏平乌延部!” “杨毅,把东西给他!” 杨毅会意,拎起一个包裹就丢了出去。 包裹咕噜噜的滚到拔奇脚下。 拔奇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忙俯身解开包裹。 里面正是乌桓王子的人头。 人头风干了一夜,血腥味稍减,但那血肉模糊的面孔,亦引得堂中诸吏色变。 他们想要开口,却又顾忌张新刚才的话,不敢开口。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拔奇大怒,堂堂乌桓王子,人头竟然就这么包裹在一块破布里,连个木匣都不给。 “你等着,我乌桓大军必定踏破渔阳,鸡犬不留!” 这人是不是傻? 堂中众人心中暗道:这种时候你还不赶紧拿了人头跑路,在这放什么狠话呢? 果然,只见张新微微一笑。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张新目视杨毅。 杨毅会意,一把抽出腰间佩剑,上前将拔奇拖了下去。 “两国交战,不斩......啊!” 一声惨叫,杨毅拎着拔奇的人头回来。 “你算个屁的国。”张新起身,走到拔奇的随从身边,“嗨,你好!” “大......大帅。”随从颤声道。 “就麻烦你,把这两颗人头交给乌延可好?” 随从疯狂点头,拿了两颗人头就跑。 “诶,等等!”张新突然喊道。 随从止步,返身行礼,“大帅还有何吩咐?” “嗯?也不知是府里的哪个婢女,这换了衣服到处乱丢。”张新假装刚发现王柔的衣服,将其取下。 “这颜色太骚了,我不喜欢。” 张新摇摇头,将衣服塞入随从怀中。 “你回去告诉乌延,让他穿上这女裙,去和女子学学如何教子,自家的孩子教不好,跑别人家来打劫,死了还要怨人,真是比妇人还没气量。” 随从又惧又怒,只能一直点头。 “行了,你去吧。” 张新挥挥手,随从连滚带爬的出了太守府。 这时陈松等诸吏走了过来,颤声道:“大帅何以如此羞辱乌延啊!那四郡乌桓同气连枝,若是乌延联络四部大人起兵来攻,渔阳该如何抵挡?” “放心吧。”张新返身微微一笑,“我已备下破敌之计,若那乌延真的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愿闻大帅高见。” 陈松连忙拱手问道。 和乌桓作战,还需要这些郡吏的协助,因此张新也没有藏着掖着。 “乌桓虽号称四部大人,然其实力最强者,无非是上谷难楼,和辽西丘力居,陈公以为然否?” 上谷难楼有九千余落,部众五万多人,毫无疑问是其中实力最强的。 其次是丘力居,有五千余落,部众大概在三万人左右。 第24章 而剩下的苏仆延和乌延,一个千余落,一个八百余落,这俩人的部众加起来撑死也就万人左右。 “这......是。”陈松点点头。 张新曾随张宝在幽冀二州游历了一年多,因为有心留意,所以对乌桓人的情况还算熟悉。 陈松等吏员又都是幽州本地人,对此更是熟悉。 “因此,我军只需要切断渔阳通往上谷的道路,不让乌延联络难楼即可。”张新笑道:“如此,四部大人便去其一。” “大帅想当然了!” 涉及到生死存亡,陈松情急之下也不再客气,“从渔阳去上谷的道路多如牛毛,大帅如何能保证将乌延的使者拦下?” “乌延要请难楼出兵,必送珍宝贿赂。”张新笃定道:“否则难楼为何要在寒冬起兵,为他儿子报仇?” “押送珍宝走不了小路,因此,我军只需要在大路设伏即可。” 陈松想了想,认可了张新的说法,又问道:“可除去难楼这一部,尚有三郡乌桓,不知大帅打算如何应对?” 张新咧嘴一笑,“只要难楼不来,三郡乌桓不足为虑。” “乌延、丘力居、苏仆延三部,不过四万余众,除去老弱病残,能战之兵最多只有万余。” “那丘力居和苏仆延,又岂会为了区区一个乌延的儿子便倾巢而出?因此我料定,三郡乌桓若是来犯,其兵最多不过五六千。” “如今天寒地冻,乌桓人远道而来,又不善攻城,我军只需坚壁清野,待其师老无功,引军退还之际追击,必可大破乌桓!” 陈松不懂军事,心里觉得还是不妥,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拱手称是。 “杨毅。”张新喊道。 “末将在。” “召集诸将议事,顺便把渔阳令也叫来。” “诺。” “陈松。” “大帅吩咐。” “你去将本郡的舆图取来。” “诺。” ...... 很快,黄巾诸将和邓兴都赶到了太守府。 张新坐在主位,高声道:“诸位,昨日我军行军,偶遇一里为乌桓人所屠,我率军追击,斩其众而还。” 众将微微点头,这事他们都知道。 “方才乌延遣使来到,说其中有一人乃是乌延之子,让我交还。” 张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可其人已经被我斩杀,于是那使者便扬言,要踏平渔阳。” “尔等都说说,是迎战,还是派人去乌延那求和?” 陈松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你装个毛啊? 人家儿子、使者都让你杀了,你还故意送了条女裙去羞辱人家,这像是考虑求和的? 如此奇耻大辱,谁能忍的了? 张新当然也不想搞的这么麻烦,但黄巾刚到渔阳,才休整了一天,战斗力和士气都还没有恢复。 虽然这种事情肯定是乌桓人不对,但若是由他直接说开战,手下的将士肯定会心有不满。 所以有些话,得让别人来说才行。 张新目视杨毅,后者正准备出列,突然张牛角就跳了出来。 “岂有此理!”张牛角怒道:“那些胡狗年年寇掠北地,无数百姓深受其害!难道只准他们杀汉人,就不准汉人杀胡人么?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说完,张牛角抱拳道:“大帅,末将请战!那些乌桓人要来,便让他们来吧!末将保管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邓兴闻言面色大变,正想起身进言,却被一旁的陈松拉住。 陈松微微摇头。 邓兴见状,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只能在心里无奈的苦笑一声。 张新微微点头,看来他的某些安排算是多余了。 “张帅所言有理。”这时杨毅也站了出来,“乌桓人劫掠,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胡人杀汉人,汉人自然也能杀胡人!” 第25章 “那乌延只死了一个儿子,便要兴兵来犯,我汉人死了那么多人,又该去找谁讨要公道?” “末将以为,大帅不可言和,我军就食渔阳,便该为渔阳百姓做一些事,若那乌延真的敢来,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上!” 杨毅此言,一半是张新教他说的,另一半则是他自己的心声。 他是西凉人,自小便常见羌胡劫掠,对于胡人,他亦是深恶痛绝。 “正当如此!”左豹也出言表态,“我等皆是贫苦百姓出身,又岂能坐视百姓任由胡人欺凌?” 胡才、李乐:“是啊是啊。” 太平道反的不是汉室,也不是皇帝,而是被宦官、士族、外戚把持着的昏暗的朝廷。 因此,在对待胡人这一方面,众将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好!”张新起身,按住腰间佩刀,大声道:“诸位之意,吾知之矣,既然乌延要战,那便战!” 众将起身抱拳,“请大帅下令。” “陈松。”张新喊道。 “大帅吩咐。”陈松起身行礼。 “将本郡舆图交予左豹。” 陈松取出一卷舆图递给左豹,左豹一头雾水,不明白张新给他地图给干啥。 “左豹。”张新又道。 “末将在。”左豹双手捧着地图,微微躬身。 “乌延部众人少,必往上谷难楼处求援。”张新看向他,“我将城内所有骑兵都给你,你可按照舆图在大路设伏,若遇乌桓人,不问缘由,就地斩杀!不可使一骑进入上谷!” “诺!”左豹领命。 “杨毅!” “末将在。” “这些日子,我军在胡人处缴获了不少战马,你在城内再寻些马匹,连同那些战马,再组建二百骑兵,就在郡兵营中训练。” “诺。”杨毅领命。 “胡才。” “末将在。” “你负责督造兵械。” “诺。” “张牛角、李乐。” “末将在。” “你二人负责城防。” “诺。” 众将退去,张新看向邓兴。 “县君。” 邓兴一脸苦涩的拱拱手,“大帅吩咐。” “乌桓人远道而来,必掠百姓就食,劳烦县君坚壁清野,莫要给乌桓人留一颗粮食。” “唉......”邓兴内心苦叹一声,“领命。” 张新又看向陈松。 陈松非常自觉,“大帅吩咐。” “劳烦陈公将郡府内的兵器甲胄都拿出来,分发给我麾下将士,再派吏员告知各县,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领命。” 拔奇的随从自太守府出来后,马不停蹄逃到城外,汇合了一起来搜寻王子的人,星夜赶回乌延处。 等他赶回乌延处,天色已经大亮。 “也不知吾儿是否还平安......” 乌延一夜未睡,心中烦闷,在帐内坐立不安。 “大王,派去寻王子的人回来了。”帐外走进一人,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乌延连忙问道。 “大王!” 随从一身狼狈的冲了进来,怀中抱着两颗人头,手臂上还挂着张新送的女裙,跪地大哭。 “王子......王子被人害了!” “我儿死了?” 乌延瞪大眼睛,看向随从怀中的两颗人头,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拔奇又为何死了?速速道来!” 对于乌延来说,儿子战败,被杀并不奇怪,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拔奇怎么死了? 随从哭着将他们如何搜寻王子,如何一路打听到了渔阳,拔奇又如何被张新羞辱后斩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然后取下女裙。 “那张新小儿还说,若大王不会教子,还请穿上女裙,去向妇人学习。” “我......” 乌延浑身颤抖,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大王!” 随从连忙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才让乌延顺过气来。 “张新小儿欺人太甚!”乌延喘着粗气,“去,速去召各部首领前来!我要攻打渔阳!” 第26章 很快,各部首领纷纷来到。 在听完随从的讲述后,众人无不愤慨。 你张新杀了人家儿子就算了,毕竟你是胜利者,有权处置俘虏。 乌桓人天生崇拜强者,你能打赢,你牛逼,我们服气。 杀使者也算了,毕竟从古至今,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可你不仅杀了人,还送来女装羞辱,这就太过分了! “大王,下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部落勇士愿随你赴汤蹈火,踏平渔阳!” “对,大王,下令吧!” 各部首领纷纷喊道。 “且慢!” 这时一位略微年长的部落首领开口说道:“大王,不知那渔阳城内有多少兵马?可曾探明?” 乌延经他提醒,脑子也冷静了下来,看向那位随从。 随从道:“我等进城的时候打听过了,黄巾一共来了五千多人,但其中有许多工匠和家眷,能战之兵大约有四千余。” “四千余兵,又有城池据守。”年长首领看向乌延,“单凭我部恐怕攻不破渔阳啊......” “竟有四千余人?” 各部首领闻言顿时没了战意。 先前听那随从说,这支黄巾是从冀州败退而来,他们还以为没多少人呢。 右北平郡的乌桓,就算把能战的男人全拉出来,最多也只能凑个两千来人。 两千人去攻打拥有四千人驻守的城池,打个毛啊? “那就去借兵。”乌延道:“去其余三部大人处借兵。” 年长首领沉吟道:“如今天寒地冻,三部大人未必愿意借兵。” 乌延犹豫了一会,咬牙道:“那就将我的宝物送给他们,再和他们说,出兵的粮草由我担了!城破之后,所获之物我一概不要!” 对乌延来说,这一仗他必须打,也必须现在就打。 乌桓人崇尚强者,部落大人之位并不是父死子继,而是‘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也就是勇武过人,能用武力平息争端的人,才会被推举为大人。 他受此奇耻大辱,若不报复,威望会受到严重打击,这将直接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其次,张新还说过,待到春暖花开时,他会领兵来攻。 乌桓人自汉武帝时期,便内迁到了幽州,经过近三百年的演化,逐渐演变成了半游牧半农耕的民族。 到时候各部要忙春耕,还要给牛羊等牲畜配种,哪能分得出人手来管他? 张新的这条计策,可以说是完美的利用了乌桓人的特性,逼迫乌延不得不在寒冬腊月,强行起兵来攻。 乌延攻与不攻,都是两难,而张新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王柔的一件女裙罢了。 “也只能如此了。” 计议已定,乌延一面准备粮草,一面派人去向三部大人求援。 使者来到柳城面见丘力居,将乌延准备的宝物献上。 丘力居听完使者的请求,沉吟道:“四郡乌桓同气连枝,汗鲁王遭此劫难,我本该出兵相助,可奈何如今天气严寒,我部粮草不足,有心无力啊。” “我家大王说了。”使者行礼道:“只要贵部愿意出兵,我家大王愿意承担贵部的所有粮草。” “哦?” 丘力居闻言,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眼下这个天气,乌延如此不计代价也要攻打渔阳,看来这是真的急了,既如此...... 丘力居假装思考,过了许久,才面露难色的说道:“我亦有心相助汗鲁王,然我年老体衰,怕是出不得兵。” 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满头白发。 “区区渔阳,哪敢劳动大王亲往。”使者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忙赔笑道:“大王可选一名子侄统帅大军,我家大王说了,若是攻破渔阳,城中财物他分文不取,全给大王。” 第27章 丘力居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 反正粮草是乌延承担的,就算是攻不下渔阳城,他得了乌延送的宝物,也不算亏。 “既如此。”丘力对使者道:“容我整顿兵马,择日出发。” 使者大喜,“不知大王愿出多少兵马?” “三千。” “这......”使者面露难色,“能否再多一些?” “如今都快正旦了,此时出兵,勇士们肯定都不高兴。”丘力居道:“况且攻打渔阳还不知要多久,到时候还要春耕,还要给牛羊配种......三千已是极限了。” 顿了会,丘力居又道:“你若是嫌三千兵马少了,便将汗鲁王的礼物带回去,此事就此作罢。” 正旦,便是后世的春节。 秦朝时以十月初一为正旦,至汉武帝时,司马迁创“太初历”,正式将正月初一定为正旦,一直沿用到后世。 乌桓人内迁近三百年,也是要过春节的。 丘力居的意思很明显,快过年了,大家都不想打仗,我能给你三千人,已经很够意思了。 “三千就三千!”使者连忙道:“还望大王莫要失信。” 丘力居哈哈大笑,“我为辽西大人数十载,何时失信于人?” 使者心下稍安,快马加鞭回去向乌延汇报。 待使者走后,丘力居将其从子蹋顿召了过来。 “叔父,你找我?” 一名高大雄壮的青年从帐外走了进来,右手抚胸行了一礼。 丘力居看着眼前虎背熊腰的侄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而他的儿子楼班还小,承担不了大任。 在众多子侄中,唯有蹋顿勇武,能继承他的首领之位。 这次进攻渔阳,正是个给他刷威望的好机会。 “蹋顿。”丘力居将事情说了一遍,“这次就由你来领兵吧。” “必不负叔父所望!”蹋顿大喜。 “你记住,此次出兵不必太过卖力。”丘力居叮嘱道:“若有事,让那乌延先上,你只要能保住这三千勇士归来,便是大功一件!” “侄儿记下了!”蹋顿应道。 丘力居点点头,拿出乌桓大人信物,让他去各部落征兵。 蹋顿征调了三千乌桓突骑,带五日干粮,向右北平郡赶去。 半路,遇到了辽东来的苏仆延部。 苏仆延此行只带了八百人,二者彼此交流了一番,遂合兵一处,来到了乌延部。 乌延见自己送了那么多宝物,却只换来三千八百兵马,心有不满,但又不敢多言,只能杀牛宰羊,好生招待。 消息传到渔阳,张新一面令斥候盯紧乌延的动作,一面让左豹加强路口关隘的巡逻,自己则在城中抓紧打造装备,训练士卒。 过了两日,蹋顿与苏仆延一同来找乌延。 “乌延大人。”蹋顿先是行了一礼,继而问道:“如今还有不到十日就正旦了,不知大人打算何时起兵?我麾下的勇士们都想着回家过年呢。” “是啊,不知汗鲁王打算何时起兵?”苏仆延也附和道。 “二位稍安勿躁。”乌延笑道:“只待难楼大人的兵马到了,我即刻起兵。” “上谷距右北平最近,不过两日路程。”蹋顿说道:“我与峭王的兵马都到了,难楼大人反而没到,依我看,他是不会出兵了。” 峭王,是苏仆延自称的王号。 “这......” 经由蹋顿提醒,乌延这才想起来,按理来说,难楼就算不肯出兵,他的信使也该把消息带回来了。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的信使竟然还没有回来。 “莫非我的信使被那张新截杀了?” 思及此处,乌延对二人说道:“还请二位稍待几日,我这就再派信使去请难楼大人出兵!” 第28章 “此时再去找难楼大人,便是他同意出兵,至少也需五日。”蹋顿摇摇头,“我麾下勇士思乡心切,怕是等不得那么久。” 对于蹋顿来说,他要的是带兵去渔阳的乡里劫掠一番,然后带着战利品回去就可以了,天天呆在乌延这里做什么? 只要没有什么损失,再有所收获,他的威望就能得到有效的提升。 至于难楼来不来,能不能打下渔阳?这些都不重要,反而难楼不来,他还能多分点战利品。 “是啊,还是请汗鲁王出兵吧。”苏仆延也说道:“我属国长史公孙瓒,平日里便时常领兵来犯,若是拖得久了,让他得知我不在部中,怕是会起兵攻打我部啊!” 相比于蹋顿那个回家过年的借口,苏仆延这个借口就合理许多。 苏仆延的辽东乌桓,所在之地并非辽东郡,而是辽东属国。 现在的辽东属国长史,正是后来有着‘白马将军’之称的公孙瓒。 公孙瓒极度厌恶胡人,时常领着他麾下的数十名义从,骑着白马出门,号为‘白马义从’,到处找苏仆延部众的麻烦。 虽然现在公孙瓒的威名还没有后来那么大,但在辽东乌桓的内部,已经逐渐有了‘白马长史’的称呼。 面对二人一副‘你不出兵我们就回家的’模样,乌延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起兵。 次日,乌延将自己本部征召来的两千余人,与蹋顿、苏仆延合兵一处,共计六千余人,诈称万人,浩浩荡荡的向渔阳进发。 大军行至平谷,平谷令早得张新通知,坚壁清野,紧闭城门。 蹋顿等人在乡里掳掠无获,又有乌延催促,遂弃了平谷,直奔狐奴。 狐奴令听闻乌桓人率大军万余杀来,吓得直接弃城逃了。 乌桓大军遂得入城,纵兵劫掠。 消息传到张新处,张新派人连夜将左豹召了回来。 “乌延为报子仇,本该直取渔阳。”张新对左豹说道:“然乌桓大军却停驻狐奴,就地劫掠,足见其人心不齐。” “你可率一千精兵,携十日粮草趁夜出城,伏于丘水北侧,十日之内,我定破乌桓大军!” “待乌桓溃兵到,你可趁势掩杀!” “诺!”左豹领着张新给的一千兵马,趁夜出城去了。 待左豹走后,张新下令紧闭城门,又派杨毅、李乐于城中日夜巡逻,静候乌桓大军到来。 蹋顿等人在狐奴奸淫掳掠了三天,这才在乌延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朝着渔阳进发。 大军抵达渔阳城下,乌延下令将六千大军铺开,制造出一幅压迫感十足的画面。 城头上,张新严阵以待。 乌延向一员部将使了个眼色,部将纵马越过大军,来到城墙下,大声喝道:“城上的黄巾听着!我家大王说了,此番出兵,只为报仇,不为其他!” “张新小儿擅杀我家王子,只要尔等献上张新头颅,我大军即刻退兵,绝不食言!” “如若不然,大军破城,渔阳上下鸡犬不留!” “诸位,正旦将至,你们也不想过不了一个好年吧?” “啧,不愧是乌桓大人,还是有水平的。”张新心中暗赞一声。 先是铺开阵型,利用人多的优势给城内以压迫感。 随后再用言语来瓦解守军士气,表明自己的为了报仇才来的,只要交出张新人头,大军即刻退兵。 最后再用屠城威慑,可以说是一环扣着一环。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真的会有属下因为害怕,而拿了他的首级去换和平。 第29章 可惜,黄巾军和其他的军队不一样,他们是以太平道为纽带的宗教型军队,战斗力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忠诚度绝对是没问题的。 张新手下的黄巾,都是张宝一手带出来的,有信仰的太平道信徒。 和后面那些打着黄巾旗号,实际却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的黄巾是两码事。 尤其是这段日子里,张新与张宁定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军。 张角的女婿,张宝的传人,这两个身份足够保证黄巾士卒对他的忠诚度,绝不可能出现拿他人头去投降的情况。 不过,张新也不能任由乌延的部将在这里胡言乱语,他必须做出反击。 “笑话!” 张新冷笑一声。 “尔等只不过是假借报仇之名,行寇掠之实罢了!” 张新站在城头上,大声喝道:“胡人能杀汉人,汉人便杀不得胡人么!” “乌延只不过死了一个儿子,便要起兵寻仇?那我张新今日,便在此为死在尔等手上的汉人百姓报仇!” “正是!”一旁的张牛角大声附和道:“胡人能杀汉人,汉人便杀不得胡人么!” “胡人能杀汉人,汉人便杀不得胡人么!” 经过张新这几日不遗余力的宣传,黄巾士卒早就对胡人深恶痛绝,此刻数千士卒齐声大呼,声浪传遍渔阳内外。 “报仇!报仇!报仇!” 城中百姓听到此言,有人惊惧、有人忧虑,但更多的则是激动。 多少年了,终于有一个将军,愿意为他们抵御胡人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住在城外,深受胡人之害的百姓,若不是张新严令他们不得随意出门,此刻怕是恨不得要去参军了。 城内的民心、士气,在这一刻提升到了顶点。 乌延见恫吓无用,于是下令攻城。 “芜湖~,哟吼~!” 一支乌桓骑兵嘴里呼号着奇怪的声音,朝城下疾驰而来。 待靠近城墙后,这些骑兵纷纷取下马上的短弓,朝着城上射来。 “盾!”张新面不改色,沉声喝道。 黄巾士卒举盾,将乌桓人射来的箭矢挡住。 这段时间严进等工匠赶制出许多木盾,这些木盾虽然略显简陋,但足以防御乌桓人的骨头箭矢。 “弓!” 黄巾士卒纷纷反击,十几个乌桓人中箭落马。 这支乌桓人射完,自觉朝城墙两侧散开,随后又是一支骑兵弛来,继续朝着城头上放箭。 张新在城头上看了一会便不看了。 乌桓人的短弓偏软,射程也就三五十步,适合在野战中进行骑射,但在攻城中,根本无法对城墙上的守军造成有效威胁。 历史上胡人第一次真正学会攻城,还得等到西晋死妈家八王之乱之后,大批的汉人工匠和士人北逃,将技术与理论带了过去。 东汉末年的胡人,打打野战还可以,攻城?确实不行。 现在胡人的攻城手段无非就那么几种:用骑兵的箭矢杀伤城上的守军,亦或是伐木造梯,再用木锤冲撞城门。 这种战法,在城内守军很少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奏效,但城内的守军一旦超过一千,他们都很难攻的下来。 因为胡人不会造云梯,只能造出那种一推就倒的普通梯子。 至于城门,守城方只需要堵死即可。 因此在回顾西晋之前的历史时,经常可以看到,数万胡人围攻一个只有几千守军的城池,好几个月拿不下来。 就算最后破城,那也是城内的守军粮草耗尽,被迫突围,并不是胡人真的攻破了城池。 第30章 这里的破城,指的是硬碰硬攻打下来的。 那些因为郡县长官害怕,开城投降的,或者是里应外合的不算在此列。 张新将城头上的指挥权交给张牛角,自己则回太守府,下令解除了部分戒严,允许城内商铺开业,百姓可以分批出门,购买过年所需物资。 乌延攻了一阵,见收效甚微,于是下令后退十里安营。 今日黄巾于城下射杀乌桓骑兵四十余人,自身仅阵亡二人、伤十余人。 张新命人好生抚恤死者,救治伤者,又将今日战报写成公告于城中张贴,以安民心。 次日,乌延连夜造好梯子、木槌,又来攻城。 城墙处杀声震天,张新却换了一身白色长衫,带着张宁、刘华和王猛母子三人,上街游玩去了。 一大家子集体出门,又带有侍卫,引来出门购买物资的百姓纷纷互相询问。 侍卫早得张新交代,见百姓交头接耳,便主动上前说出张新的身份。 百姓们在得知张新的身份后,先是惊叹于他的年轻,又见他带着家人,谈笑自若,完全一副不把乌桓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大定,于是回去纷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乌延一连攻了三日,在城下丢了三四百具尸体,却连渔阳的城头都没摸到。 自第五日起,无论乌延如何驱使,也再没有乌桓人愿意攻城了。 是夜,蹋顿与苏仆延共同来到乌延帐中。 “汗鲁王。”蹋顿行了一礼,“渔阳城坚难下,勇士们都没了战意,况且还有两日就过年了,请退兵吧。” “是啊是啊。”苏仆延点头道:“汗鲁王,你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中过年吧?” “二位莫急。”乌延呵呵一笑,“这几日我已派信使,走小路联络到了难楼大人,他已答应出兵五千,此刻正在路上。” “按照日程估算,大军应该明日就到了。” “汗鲁王这几天也看到了,我乌桓勇士实在不善攻城。”蹋顿摇摇头,“便是难楼大人到了,怕也无济于事啊。” 蹋顿的部曲最多,之前在狐奴劫掠的时候,他自然分的最多。 再加上这几日,他的部下战死数十人,也算是给了乌延面子。 对他来说,刷威望的任务已经完成,已经没有必要和再在这里死磕了。 “是啊是啊。”苏仆延也道。 苏仆延此行只带了数百人,本来就只是友情赞助而已。 先前难楼没来,乌延又主动言明不要战利品,他还可以跟在蹋顿身后分上一些。 若是难楼来了,即使打下渔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因此,苏仆延对继续攻城的兴趣也不大。 乌延能做一部大人,自然也是个人精,哪里会看不出二人的想法? 但难楼大军将至,这是他唯一能攻破渔阳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在此时任由二人退兵。 “这样吧。”乌延说道:“待明日难楼大人的兵马到了,我等再攻一日如何?” 接着,乌延又许诺,无论成与不成,事后皆会再送一些宝物给二人。 “这......行吧。” 四郡乌桓同气连枝,见乌延如此恳求,又送宝物给他们,蹋顿和苏仆延也不好驳了对方面子。 只是回营之后,二人都不约而同的下令,让麾下勇士明日摸鱼即可。 渔阳城内,张牛角在太守府中,向张新汇报今日的战况。 “你是说,今日乌桓人只是在城下射了一些箭矢,便退走了?” “是。”张牛角笑道:“那乌桓人攻了几日,我军不过伤亡四五十人,而那乌桓人却死了三四百人,怕是不敢再攻了。” 第31章 “依末将之见,乌桓人怕是要退兵了。” 连张牛角都看得出来的事,张新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他杀使者,送女裙,截信使...... 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今天! 张新猛地站起身来,沉声喝道:“传令诸将,太守府议事!” 不多时,杨毅、胡才、李乐纷纷来到太守府。 “咦?大帅,左豹哪里去了?”张牛角见左豹没来,不由问道。 他是知道前几天左豹被召回来的。 “我早已令左豹出城,设下伏兵了。”张新笑道。 “大帅早已布置好了?”张牛角一愣。 张新微微点头,看向杨毅。 “新训练的骑兵如何了,可堪一战否?” “能战!”杨毅自信道。 他在西凉军中待了七八年,对骑兵十分了解。 若是没有马中三宝,一个合格的骑兵,至少需要训练三年,才能适应最基本的作战任务。 想要成为一名精锐骑兵,所需的时间还要更久。 但有了张新提供的马中三宝,骑兵就可以跳过一些基础的马术练习,比如上下马、保持平衡之类的。 可别小看了这些基础马术,东汉时期没有马镫,骑兵的大部分训练,练的就是这些。 没有马镫,骑兵作战需要双腿夹紧马腹,单手拉住缰绳,才能在马背上保持平衡。 这样做不仅效率低下,对骑兵的体力消耗也极大。 而有了双边马镫,就算是个从没骑过马的人,低速下也可以解放双手,在马上完成一些劈砍的动作。 当然,现在的黄巾骑兵还远算不上合格,但用他们来进行短距离的突击,也足够了。 “好!”张新又看向胡才,“严进那边,长枪打造的如何了?” “按照大帅的要求,五百杆长枪已经打好,随时可以取用。”胡才抱拳道。 “既如此。”张新看向诸将,“破敌之机就在今夜,众将听令!” “请大帅令。”众人神色一肃。 “杨毅!” “末将在!”杨毅上前抱拳。 “你率城中骑兵,着甲,但不带长矛,子时前于城门处集结。” “末将领命!” “胡才。” “末将在。” “你带人将长枪全部取来,都送到城门处,再将堵塞城门的沙石都清理干净。” “末将领命。” “张牛角。” “末将在!” “今夜突击乌桓,我与杨毅领兵在前。”张新看向他,“你率步卒二千五百,随后跟进。” “末将领命。” “李乐。” “末将在。” “你与胡才率余部镇守城池,若无我令,不得擅自打开城门!” “末将领命。” “出击之人,皆马裹蹄,人衔枚,带引火之物。”张新环视一圈,“依令行事吧!” “诺!” 子时,渔阳城门悄然打开,三千黄巾士卒鱼贯而出,朝着十里外的乌桓大营摸去。 张新的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乌桓人的斥候。 或许是乌桓人没有派出斥候,亦或是天气太冷,斥候找地方睡觉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新的骑兵已经摸到距离乌桓大营不足二百步的地方。 乌桓人不会修建营地,大营四周不过用木头做了一些简陋的拒马,在这些拒马后面,便是成片的羊皮帐篷。 四周不见哨兵,只有一些微弱的炭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未曾想乌桓如此懈怠,天助我也!” 张新令人搬开拒马,手中长枪向前一指。 “杀!” 五百骑兵冲入乌桓营中,四处放火,那些由羊皮,牛毛制成的帐篷,一点就着,顿时营中火光四起。 被惊醒的乌桓人纷纷钻出帐篷,有试图反抗的,有找不到自己坐骑的,有想要救火的,还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 第32章 乌桓大营瞬间乱成一团。 见骚乱制造的差不多了,张新一甩长枪,大声喝道:“勿要恋战,随我直奔中军,取乌延狗头!” 黄巾士卒齐声大喝,跟在张新身后,直奔大营深处那顶最大的帐篷。 “小王,小王!” 蹋顿正在帐中酣睡,突然感觉身躯被人一阵推搡。 “何事?”蹋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满脸不悦。 他正做着美梦,梦到此行回去后,自己的声望大涨,而叔父又在不久后去世,他顺势继承了首领之位,振臂一呼,万人拥戴。 “小王,汉人劫营了!快逃吧!” “什么!” 蹋顿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三两步便走到帐外。 营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乌桓人,黄巾骑兵左冲右突,裹甲衔枚,劫营如入无人之境! “稳住!稳住!不要乱!” 蹋顿不愧是后来总领四郡乌桓的大人,很快便冷静下来,集结了自己周围的十几名亲兵,一路高声喊道: “汉军的人数不多!不要怕!不要慌!到我这里来集结!” 周围六神无主的乌桓人见到蹋顿,纷纷集结到他身边。 很快,蹋顿周围就集结了数百人。 正在他准备反击的时候,张牛角领着步卒到了。 “乌桓蛮子,可曾想过有今日?” 张牛角哈哈大笑,一马当先闯入乌桓营中,见人便杀。 蹋顿见状,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身边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人,往狐奴方向逃去。 另一边,张新直取乌延大帐,却被乌延的亲兵死死拦住。 待他杀散这些亲兵后,乌延早已逃之夭夭。 张新叫过一个传令兵,对他说道:“传令张牛角,让他继续在营内肃清乌桓!” “诺!”传令兵领命,打马去了。 “其余人等,随我继续追!”张新大声喝道。 “诺!” 黄巾军大胜一阵,士气高涨。 “大帅!”身旁的杨毅拉住张新衣角,小声说道:“我军只有五百骑兵,其中二百人还是新近训练的,怕是无法适应长途奔袭。” “况且那乌桓人跑出去的至少还有千余人,此时若是强行追击,怕是讨不得好啊......” “无妨。”张新摆摆手,笑道:“乌桓人此刻已经丧胆,不足为虑,况且我已令左豹在丘水设下伏兵,断无失败之理。” 杨毅想了想,没有再反对。 张新率领黄巾骑兵继续追击,终于在天亮时,于狐奴城北追上了乌桓。 乌延早已丧胆,不敢与张新交战,打马直奔狐奴,意图入城暂避,以待难楼援军。 然而狐奴百姓早受其害,见乌桓大军败退至此,后方又有追兵,连忙紧闭城门。 乌延不得入城,只能绕过狐奴向西逃窜,以求渡过丘水,逃回右北平。 不料大军刚至丘水,一支黄巾竟从北方杀来。 左豹一马当先,沉声暴喝。 “乌延老贼,你中我家大帅之计,还不下马投降?” “快!向南跑!” 乌延吓的亡魂皆冒,连忙命令部队转向。 高速奔驰的骑兵转向本就不易,再加上雪天路滑,这猛一转向,不少乌桓人顿时摔的人仰马翻。 左豹趁机上前截住,配合张新一阵冲杀。 两面夹击,乌延狼狈的丢下数百具尸体,向南投璐县去了。 张新下令,追击五里收兵。 乌桓人都是骑兵,机动性本来就高,再加上黄巾骑兵从凌晨杀到天亮,体力也基本消耗的差不多了。 特别是那新训练的二百骑兵,有些人甚至连马都快骑不稳了。 没法再追了。 “可惜,还是让他跑了。”张新脸上一副不甘的模样。 第33章 “乌延来时,六千大军咄咄逼人,如今却只剩数百残部狼狈逃窜。”一旁的杨毅笑道:“大帅神机妙算,此一战,足以让乌桓再也不敢窥视渔阳了。” 面对杨毅的安慰,张新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在冷兵器时代,军队的杀伤力其实很有限。 现在乌桓人看似只剩数百残部,但实际上更多的部队只是走散了而已。 只要过一段时间,那些走散的乌桓人陆续都会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史书上经常能够看到,某某人大败,仅以身免,或者仅剩数骑突围,然后过个一两年,又能拉出一支好几万的大军来。 古代战争死在战场上的只是少数,人口损失的更多原因,还是战后粮食不足,以及尸体处理不当造成的饥荒和瘟疫。 张新估摸着,这一仗能杀两千乌桓人就算不错了。 这个数字对于乌桓来说,还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只要稍稍休养生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因此这一仗虽然胜了,但还远没有达到张新震慑群胡的战略目标。 来年秋收,乌桓人肯定还会再来,并且因为乌延和张新之间的仇怨,声势会比这一次还大。 到时候再加上塞外的鲜卑人......嘶,头痛。 “得找个机会,再搞乌延一波,不然明年就是他来搞我了。”张新心中暗道:“还是骑兵训练的不精,否则我这有着马中三宝的骑兵,也不至于让乌延如此容易就逃了。” “不过好在这次缴获不少乌桓战马,下次再战,一定要干净利落的干掉乌延!” 心中计议已定,张新命令士卒就地掩埋尸体,防止瘟疫,随后率军返程。 大军行至狐奴,无数百姓出城迎接,手中还捧着各式各样的食物。 有炉饼、有麦饭、有酒水、甚至于还有烧鸡...... 见此情景,张新愣在原地,鼻子有些发酸。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百姓永远都是最淳朴的。 明明在前几天,他们还被乌桓人洗劫了,但现在却还愿意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食物,来犒劳他的军队。 史书上所书写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概就是这幅景象吧。 杨毅与左豹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停!” 张新下令大军停止前进,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亲兵,在距离百姓三十步的地方,下马走了过去。 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一脸紧张的走了过来。 老者衣玄裳赤,戴九寸通天冠,胸前佩黄色绶带,腰挂铜印,手中捧着一碗酒水,身边还有两个小吏打扮的人,一个抱着酒坛,一个托着托盘。 张新见他打扮,便知他大概就是狐奴县丞了。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采纳邹子的《五德始终说》,认为秦灭了属于火德的周,应属水。 故秦人尚水德,服饰多以黑色为主。 汉初承秦制,刘邦沿用了秦朝的水德,因此汉初的服饰还是以黑色为主。 到汉文帝时,文帝认为汉灭秦应当对应土克水,于是将汉朝的德运改为土德,服饰也开始以黄色为主。 后来王莽篡汉,捧着《五德》翻来翻去,最后得出一个尴尬的结论,新朝属土德,与汉朝德运相冲。 所以王莽又利用‘火生土’的理论,强行把大汉的德运改成了火德,并且大肆宣扬新朝‘土承火行’,是正统合法的。 王莽改德运一事,把本来只在上层流行的五德之说带到了下层,使得汉为火德的说法广为人知。 第34章 以至于刘秀中兴之后,本想承接前汉的土德,穿黄衣,结果百姓不认,于是东汉的服饰便以代表火德的红色为主。 因此东汉官员的官服,都是上黑下红,代表着汉承秦制。 衣服一样,那么区分官员品级的方法,便是看印绶。 印很好理解,就是官印,类似后世公章一类的东西。 绶,也叫绶带,是官服上的一种装饰,挂在胸前。 上卿十二人,皆金印紫绶。 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 比六百石以上,铜印黑绶。 比二百石以上,铜印黄绶。 老者铜印黄绶,秩在比二百石至比六百石之间,狐奴城内是此品秩的,只有县丞和县尉二人。 县尉是武官,冠上有两支鹖(hé)羽分插左右,老者冠上无羽,因此张新猜测,他便是狐奴县丞。 果然,那老者行到张新身前,开口说道:“狐奴县丞周元,见过将军,将军击贼辛劳,元在此代城中百姓谢过,还请将军饮此薄酒,稍去乏累。” 说完,周元躬身,将酒递到张新面前。 “县丞不必如此。”张新没有接,而是上前扶起周元,“新客居渔阳,自当为渔阳百姓做些分内之事,实是当不得此酒。” 见张新不肯喝酒,周元面色紧张更甚,“城中百姓闻将军击贼,皆备了些吃食用以劳军,稍慰将军麾下征战辛劳。” 张新观察着周元的神色,心中暗道:“这大冬天的出城送饭,是怕我大军进城扰民么?” 看来这些百姓并非自发出城迎接,而是周元组织来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吃了我的饭,就不好意思再抢我的粮了吧? 玛德,白感动了。 不过,张新倒也乐意卖周元一个面子。 他占领渔阳,是为了做出一番功绩,好让朝廷诏安,并不是来破坏当地生产的。 黄巾军中没有治民的人才,想要将渔阳治理好,还得依靠这些当地的官员。 一顿饭和狐奴百姓的民心,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分得清楚的。 “不必了,渔阳距此也不过三十里,我大军自回渔阳休整便是。”张新脸上笑道:“狐奴百姓方遭贼乱,家中粮食皆缺,这些东西还是留给百姓自己吃吧。” 果然,在听到张新的话后,周元松了一口气。 随后张新冲着后面的百姓喊道:“狐奴的百姓们,尔等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天气寒冷,还是快回家吧,这些吃食你们留着自己吃,过个好年哈!” “将军仁慈!” 狐奴百姓闻言纷纷下拜。 “都起来,回家去吧!” 张新笑笑,转身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周元看着张新的背影,口中喃喃道:“仁义之师,仁义之师啊......可惜如此仁义之师,竟然是朝廷逆贼,唉......”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报!” 马上的黄巾斥候大声喊道:“大帅!上谷难楼率五千骑兵越过渔阳,将张帅包围了!” “什么!”张新大惊失色,“你再说一遍?” “上谷难楼率五千骑兵越过渔阳,将张帅包围了!” 听闻斥侯此言,周围百姓纷纷面露惊惧之色。 刚打跑乌桓,怎么又来了五千乌桓? “坏了!”张新心中‘咯噔’一声,“那乌延定是趁着攻城之时,又派人去找难楼了。”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我算到乌延会来,也算到乌桓人心不齐,能轻易击而破之,可我怎么就忘了在上谷那边留几个斥候呢?” 张新心中懊恼不已,若是早知道难楼出兵的消息,他夜袭完就收兵了,绝对不会带兵追得这么远。 第35章 “大帅,现在怎么办?”左豹催马上前问道。 张新回过神来,问那斥候:“你从何处而来?是渔阳还是张牛角处?” “渔阳。”斥候答道。 “渔阳现在如何?”张新又问。 “胡帅、李帅谨守城池,那难楼见城门紧闭,因此越过城池去攻张帅,李帅见状,便令小人来找大帅报信。” 张新闻言松了一口气。 还好,城没丢。 “你可知张牛角现在何处?” “小人来时为了避开乌桓人,离的远,看不真切,但看乌桓人的动向,似在乌延大营附近。” 张新略微思索了一番,喝道:“杨毅!” “末将在!”杨毅应道。 “你带五十骑兵去找张牛角,告诉他,不可擅自出击,就地利用乌桓人的营地,结阵固守,等我来救!” “诺!” 张新拍拍他的肩膀,“一定要冲进去,把消息带到!” “请大帅放心!末将一定带到!” 杨毅抱拳,点了五十骑兵,向渔阳去了。 张新看向斥候,“你且回渔阳,告诉胡才和李乐,无我命令不得开城,务必要守好城池!” “诺!” 接着,张新策马来到周元面前,说道:“县丞刚才也听到了,如今我麾下将士鏖战一夜,疲惫不堪,不知能否借贵县稍作休息?” “当,当然。”周元听闻五千乌桓到来,早已吓的六神无主,颤声说道:“还请大帅速速入城,以护狐奴百姓平安。” 张新率军进城,随后下令城门紧闭,同时派出斥候打探消息。 “大帅,让将士们都吃点吧。”周元带着百姓又来献吃食。 这次张新没有拒绝,命令士卒吃完后就地休息,再让周元去找些草料和食盐来喂给战马。 许多黄巾士卒倒头就睡,一时间大街上鼾声震天。 周元又组织起百姓,拿出家中的布料、被褥等物,分发给黄巾将士,以免他们受寒。 随着各路斥候将消息带回,张新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完整的战场态势图。 渔阳在西北,狐奴在东南,两城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三十里。 张牛角所在的乌桓大营,在渔阳城南十里,距离张新大概二十里。 难楼将他的五千骑兵分成三部,一部大约千人左右,就在渔阳城外,死死盯着城内的胡才和李乐。 另一部大约一千五百,在狐奴城北十里左右,防着张新。 而难楼本人,则率余下主力围攻张牛角。 好在现在的骑兵由于没有马镫和高桥马鞍,并不具备正面的冲阵能力,乌桓人也只能在张牛角的军阵外围,通过骑射来进行骚扰。 张牛角退不回城内,但一时半会也败不了。 “怎么办......” 张新的大脑高速运转,却没有任何良策。 这是一个死局。 兵力上,他没有优势。 兵种上,对方全是骑兵。 张新手上目前只有四百多骑兵,和九百多步卒,还都是疲惫之师。 光凭这点人,想在乌桓骑兵的拦截下,去和二十里外的张牛角汇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那让张牛角自行突围? 也不行。 步兵之所以能抗衡骑兵,就是因为那密集坚固的军阵,若是动起来乱了阵型,骑兵能在瞬间就将步兵分割开来。 没有了阵型的步兵,在骑兵面前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张新眉头紧锁,一旁的左豹看着他那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不断自责。 “只恨吾智计短浅,此刻竟是帮不上大帅,噫......” 日头逐渐西移,张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拼了!” 张牛角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36章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一个普通人就算什么也不拿,单单在原地站一个小时,许多人都受不了。 更别提那些拿着武器,还要面对乌桓骑兵压力的黄巾士卒了。 说到底,张新也只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普通人而已。 他不是韩信、白起、诸葛亮这些大能,没有那么多的计策。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经无计可施。 唯有死战! 张牛角必须要救,不仅仅因为那两千五百黄巾,是张宝托付给他的! 一旦张牛角全军覆没,黄巾必定军心震动,若是乌延再得到消息......不,乌延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到时候四郡乌桓合兵一处,士气高涨,而张新被迫分兵两处,士气低迷。 如果乌桓人再来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全军集结!” 听到张新的声音,黄巾士卒们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依次列队。 “大帅,大帅!”周元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帅集结士卒,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要出城,与乌桓人决一死战。”张新提枪上马,对周元笑道:“多谢县丞招待,我军在乌桓人那俘获了一些马匹,便当做谢礼......” 嗯? 张新突然灵光一闪。 马匹? “大帅不可啊!”周元急的快要哭了,“那乌桓人来势汹汹,大帅出战胜负难料,还是请大帅依城据守吧!我在此替满城百姓求求大帅了!” 张新没有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些从乌桓人手上缴获的马。 “大帅,大帅......” 周元还在祈求,却被张新打断。 “闭嘴!” “嘎?” 周元被张新一喝,话卡在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马、马......” 张新的眼睛越来越亮,跳下马来,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便在地上画了起来。 “大......大帅?”周元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哈哈哈哈!有了!”张新哈哈大笑,“我有破乌桓之计了!” “不知大帅有何妙计?” 周元闻言眼睛一亮。 “县丞,城内有火油吗?”张新问道。 “有,有!”周元连连点头。 “那便有劳县丞,带人将火油取来。” “好。” 周元带着小吏匆匆去了。 一旁的左豹上前问道:“不知大帅欲如何破敌?” 张新看着那些乌桓战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火马阵!” “火马阵?”左豹不解。 他没怎么读过书,并不知道战国时期田单的火牛阵。 张新解释了一番,对左豹下达了任务。 “稍后你率步卒出城,向北进发。”张新说道:“乌桓人见你出城,必来围攻,你可结阵固守,为我拖住这支乌桓。” “那大帅你呢?”左豹问道。 “我率骑兵西出安乐,直击难楼中军!” 不得不说,难楼能当上谷乌桓的大人,脑子还是有的。 在狐奴的这支乌桓,距离卡的十分微妙。 十里这个距离,既不会给城内守军压迫,也方便骑兵随时出击。 没有压迫,就会给城内守军一种错觉,认为敌人不在附近,可以出城救援。 但只要守军一出城,乌桓的骑兵马上就会到。 很明显,难楼是想把张新从狐奴城内诱骗出来,好一口吃掉张新的全部主力。 就算张新不肯出城,那也没有关系,等吃掉张牛角再来围城就是了,和直接兵临城下的效果是一样的。 难楼此举,就是在问张新:你是想直接死,还是慢慢死? 不过,难楼的心太大了,这也给了张新一些操作的空间。 难楼摆出的阵型,是一个自西北到东南,两翼张开的阵型。 这就意味着,在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难楼的中军是没有掩护的。 第37章 安乐在狐奴的西边,渔阳的西南方,只要张新绕道安乐,就能绕过难楼的两翼,直面难楼中军。 这个时候,那些缴获来的乌桓战马就派上用场了。 反正这些马没有马具,黄巾骑兵也用不了,倒不如直接拿来点了。 难楼中军的数量大概也就两千五百上下,还要围攻张牛角,留在身边的兵力肯定不多。 只要用火马阵将乌桓骑兵冲开,再辅以四百骑兵冲击,击溃难楼中军的希望还是有的。 到时候救出张牛角,再回师把左豹救回就可以了。 很快,周元将县里存放的火油都拿出来了。 张新留了一百匹缴获的战马,其余全部给了左豹,让他的步卒假扮成骑兵,用以迷惑乌桓人。 城门打开,左豹率军鱼贯而出,列好阵势后向北推进。 “大帅,这......”周元急的满头大汗,“你怎么让左将军出城了?” 张新向周元解释了一下出城救援的必要性,并承诺击溃乌桓后会再来狐奴驻军,随后便不再管他,开始安排自己的事。 很快斥候来报,左豹军遭遇了乌桓人。 “出城!” 张新率领骑兵,带好火油、干草、布条,从南门出城,在周元的一声声‘大帅’中,疾驰而去。 向南行出数里,黄巾骑兵转向西行,行至安乐城外的沽水,再沿河北上。 在距离难楼大军五里的地方,张新停了下来,让士卒给乌桓战马的尾部绑好干草、又用布条蒙上马眼,把火油全部浇在马身上。 接着点起火把,朝着难楼中军冲去。 很快,张新的行踪就被乌桓斥候发现。 难楼听说西南方向突然来了一支骑兵,心中一惊,忙令身边的骑兵前去迎敌。 “来了么?” 张新望向这支骑兵身后那杆显眼的大纛(dào),便知自己找对了地方。 “备战!”张新高声喝道,同时心里默默计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 三里、二里、一里...... 随着距离拉近,乌桓人看到了张新军手中的火把,心下疑惑。 “大白天的,这群汉人打着火把做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见对面的黄巾骑兵将火把放在战马身上,一百匹战马瞬间燃烧起来。 随后,黄巾骑兵松开缰绳。 “唏律律......” 战马吃痛,发了疯似得向前狂奔。 此时两军相距不过数百步的距离,乌桓骑兵又在高速前进,一百匹蒙着眼的火马瞬间撞了上去。 “闪开!快闪开!” 一连串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乌桓人被撞的人仰马翻,骑兵阵型瞬间变得七零八落。 “冲锋!”张新手中长枪一指,“直奔难楼中军,取他的大纛!” “杀!”黄巾骑兵纷纷呐喊,跟在张新身后。 张新一马当先,穿过火马撞出的空隙,也不管两侧的乌桓人,直直朝着难楼杀去。 “快走!” 此时难楼身边仅有数十骑,见张新来势汹汹,拔马便走。 他这一走,大纛也跟着动了起来。 张新见状疾声大呼:“难楼败了!” 黄巾骑兵亦是大呼。 正在围攻张牛角的乌桓人听到这股声音,纷纷回头看去。 “快!快回去救大王!” 乌桓将领见状连忙退兵。 张牛角见乌桓人突然退走,心下疑惑。 “怎么回事?” “是大帅,大帅来救我们了!” 杨毅双脚踏着马镫,站在马上,清楚的看见张新率领着数百骑兵,正在追杀难楼。 “大帅那边有多少人?”张牛角看向杨毅。 这次出兵他没有骑马,因此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第38章 “大约四百人。”杨毅答道。 “不好!”张牛角心中一惊,连忙喊道:“大帅危险!快,快进军!去救大帅!” 黄巾步兵也动了起来。 战场形势突变,难楼在前面跑,张新在后面追,身后是两千多乌桓骑兵。 张牛角领着步兵跟在最后面。 “驾,驾!”张新疯狂的催动着胯下战马。 难楼逃窜的方向正是渔阳城,若是不能在难楼与城外的乌桓骑兵汇合前斩杀他,这场仗就输了。 十里距离。 “一定要赶上啊!” 三百步、二百步...... 张新胯下战马鼻中喷出一股白烟。 “快!拦住他!”难楼大声喊道。 二十余名乌桓骑兵调转马头,朝着张新杀来。 “挡我者死!” 张新舞动手中长枪,一枪将一名乌桓骑兵刺于马下,接着闪身躲过一柄挥舞而来的马刀。 随后又是一柄马刀袭来,张新避无可避,只能硬扛了这一刀。 “撕拉......” 血花溅起。 那名乌桓人一刀砍在张新的手臂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张新身边的亲兵刺于马下。 “大帅,你无事吧?”亲兵高声问道。 “无事。”张新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再次提速,“难楼休走!” 难楼闻言跑的更快了。 见张新如此压榨马力,他也是狠夹马腹,将战马的速度提了上来。 虽说张新的战马是从李傕手上抢的,上好的西凉战马。 但难楼身为乌桓首领,他的马自然也不是凡品。 一时间,双方你追我赶,卡在一个百步左右的尴尬距离。 张新有心取弓射他,但距离太远,没有把握。 眼看着难楼离渔阳越来越近,张新把心一横,直接一枪狠狠刺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猛地窜了上去。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近了,近了!”张新脸上露出的兴奋的表情。 随着距离拉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难楼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张新双腿夹紧马腹,取弓便射。 一连射了三箭,都被难楼躲过,到第四箭时,张新特意空放了一箭,待难楼侧身闪避之时,再一箭射出!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难楼后背。 难楼咬牙,双手紧抱马颈,玩命狂奔。 渔阳城外的乌桓人发现自家主帅正在被追杀,纷纷朝着张新杀来。 “杀穿他们!” 张新挺枪跃马撞了进去,手中长枪急速舞动,将面前的乌桓骑兵刺于马下。 刚杀一人,又来两个,张新仗着自己身上铠甲坚固,不闪不避,硬抗了两刀,将此二人刺于马下。 随后,又是数名乌桓人冲了过来...... 黄巾骑兵人少,又从狐奴长途奔袭而来,本就疲惫不堪,此时遇到乌桓人如此不要命的拦截,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一慢下来,后方的两千多乌桓立刻就追了上来。 黄巾骑兵的阵型瞬间破碎,被乌桓人分割包围。 “快!快开城!出兵去救大帅!” 城头上的胡才、李乐二人见状,连忙点齐兵马,打开城门杀了出来。 张新身披数创,浑身浴血,带着几十骑兵在乌桓阵中左冲右突,就是冲不出去。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乌桓骑兵。 “难道我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张新心中万念俱灰,这一刻他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只不过是少派了几名斥候而已,原本大好的局面竟然瞬间崩坏至此。 雪上加霜的是,之前被他疯狂压榨马力的战马,此时也顶不住了。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摔倒在地,将张新甩出好几米远。 第39章 张新被摔的七荤八素,只感觉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只要略微吸气,肋部便有刺痛传来。 大概是摔断肋骨了。 回头再看战马,已是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站不起来了。 一名乌桓人见张新落马,面色大喜,直直的杀了过来。 “我命休矣。” 张新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叮! 一名黄巾骑兵赶到,一枪架开乌桓人的马刀,又一枪将其刺死。 随后其余黄巾赶到,杀散乌桓人,将张新护在中央。 “大帅,快上马吧!” 救了张新的那名黄巾下马,将他扶了起来。 “莫管我了。”张新摇摇头,咳出一口鲜血,“我已无力再战,你们自去突围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大帅岂能如此?”那名黄巾急道:“若无大帅,我等早在下曲阳便为皇甫老贼所戮了,黄巾不能没有大帅啊!” “是啊,大帅!”周围的黄巾也劝道:“还请大帅速速上马,我等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护得大帅冲出去!黄巾不能没有大帅啊!” 这时,一阵呐喊声从渔阳方向传来。 “杀乌桓,救大帅!杀乌桓,救大帅!” 众黄巾闻言惊喜道:“大帅你听!这是胡李二帅出城接应我们了!请大帅快上马吧!” “好!” 张新连忙上马,强忍伤痛奋起余勇,带领众黄巾朝着渔阳方向杀去。 只要能和胡李二人汇合,杀入城内,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至于张牛角和左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难楼在摆脱了张新的追击后,聚起数百骑兵退到了后方的一处土丘上。 张新的那一箭虽然射中了他,但距离太远,他身上又有皮甲防护,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已,此时早已处理好了。 “呵呵......” 难楼居高临下,看着被包围的张新,得意的抚须而笑。 四郡乌桓虽然同气连枝,但却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大首领。 他的部众虽然更多,但丘力居的勇武却在他之上,二人彼此较量了多年,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此战过后,他的声望将会一举超越丘力居,日后总领四郡不成问题。 难楼已经看到自己一声令下,十万乌桓俯首听命的场景了。 “大王!大王!”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事?”难楼皱眉,有些恼怒的看着来人。 “有两个汉人杀过来了!”那人焦急道:“大王快跑吧!” “区区两个汉人而已,为何要跑?”难楼不悦道:“难不成我这里数百勇士,还拦不住两个汉人?” “去,找些勇士把那两个汉人杀了。” 先前被张新用火马阵冲散中军也就算了,现在区区两个汉人还要逃跑? 我上谷大人不要面子的吗? “不是啊,大王。”那人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那两个汉人中,有个红脸长髯的,十分勇猛,我们真挡不住啊!” “你说什么?”难楼瞪大了眼睛,看向土丘下方。 只见一名身穿绿色战袍的壮汉犹如天神下凡,手持长矛杀入乌桓阵中,所过之处的乌桓人像割草一般落下马来。 乌桓诸多勇士,竟无此人一合之敌! 瞬间,壮汉便杀到了距离难楼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快,快牵我马来!”难楼顿时慌了神。 亲兵将马牵了过来。 难楼刚刚上马,眼前便出现了一张天神般的面庞。 丹凤眼、卧蚕眉、面若重枣,唇若涂脂,颌下二尺长髯随风飘荡,威风凛凛。 天神见难楼衣甲奢华,心知他便是乌桓首领,举矛便刺。 第40章 难楼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便是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黑,栽下马去。 周围乌桓纷纷愣在原地。 天神旁若无人般的抽出腰间佩刀,一刀将难楼的大纛砍倒,再下马割下难楼首级提在手中,随后瞥了众人一眼,策马离去。 乌桓人噤若寒蝉,下意识的让开道路。 正在天神即将离去之时,一名乌桓人鼓起勇气,大声问道:“敢,敢问将军名讳?” 天神回头扫视一眼,被他眼神扫过的乌桓身躯皆是一颤。 “某家,关羽。” 渔阳城外,数千人战成一团。 张新被围在中间,身边只剩下了十余骑。 外面的胡才、李乐、张牛角、杨毅等人,拼了命的想要杀进去。 乌桓人一边绞杀张新,一边利用骑兵优势,不断分割着黄巾步兵的阵型,再将那些被切割下来的步兵吃掉。 在野外,没有阵型的步兵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 随着黄巾伤亡不断扩大,已经开始出现逃兵了。 “稳住,稳住!” 李乐焦急的看向胡才,“老胡,你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别说救大帅了,就连我们这点人都得全部搭进去!” “现在这种情况,我能有个屁的办法啊?”胡才心里也急,“现在除非难楼暴毙,乌桓撤军,否则只能硬顶了!” 说到难楼,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那座土丘看去。 土丘上,乌桓人还在,但那杆显眼的大纛此时却是不见了踪影。 “嗯?老胡,我是不是眼花了?”李乐揉了揉眼,“难楼的大纛怎么没了?” “不,不是!”胡才惊喜道:“你没看错,难楼的大纛却确实没了!” 李乐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管他怎么回事?反正没了就是好事!”胡才翻了个白眼,大声喊道:“难楼死了!难楼死了!” 李乐也反应过来,忙跟着喊了起来。 周围的黄巾士卒亦是大呼。 乌桓人听到此话,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土丘上光秃一片,原本显眼的大纛此时已是不见了踪影。 卧槽? 我们家大纛呢? 大王真死了? 所以,我们是来干嘛来的? 乌桓人顿时感到一阵迷茫。 大纛没了,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主帅死了,要么主帅跑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场仗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 大纛是一支军队的核心,大纛倒了,就好比后世公司破产,老板跑路。 这时候打工人再去上班已经没有意义了。 “撤,撤!” 乌桓将领开始撤军。 “卧槽?难楼真死了?” 张新看着周围飞速离去的乌桓人,有些不可置信。 听到外面黄巾士卒喊的话,他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乌桓人真的撤了。 “快,冲出去!” 张新绝处逢生,忙带着仅剩的十余骑去找胡李二人汇合。 胡李二人接住张新。 “怎么回事?”张新急忙问道:“难楼真的死了?” “我等亦不知啊。”胡才摇摇头,“末将只是看到难楼的大纛突然不见了,就试着喊了一下,未曾想那乌桓人真的撤了。” 李乐:“是啊是啊。” 突然不见了? 张新一愣。 大纛有人保护,自然不可能被风吹倒。 除非有人冲进去将大纛砍倒,否则是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了的。 胡才、李乐都在这里,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莫非有义士助我?” “大帅!” 这时张牛角和杨毅也赶了过来。 张牛角见张新浑身是血,紧张道:“大帅,你无事吧?” “无事。”张新将事情说了一下,“快!快去周围找找,是哪里来的义士助我!” 难楼身边有着数百骑兵,能将他的大纛砍倒,对方要么有着一支兵马,要么是一支由勇猛之士组成的小队。 第41章 战场上看不到其他兵马,对方应该是后者。 黄巾正缺人才,这种勇士一定要拉拢来! “大帅,你看那里!”胡才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张新顺着胡才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壮汉手持长矛,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正策马向他们行来。 “卧槽,就一个?”张新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黄巾众人亦是面露震惊之色。 穿越过来两年半,大大小小的仗,张新也打了几十次。 正是因为打过仗,他才深切的知道,在真实的古代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像演义中那种一个能杀几十个的,基本不存在。 能敌五人的,不说万里挑一,那也得是千里挑一的勇士。 在张新麾下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张牛角和左豹两个人而已。 可眼前这个壮汉,竟然一个人杀穿了数百乌桓骑兵? 这特么是天神下凡吗? “看他孤身一人,不像是有同伴的样子。”张新眼神炽热,激动的策马上前,“这样的人才,一定要忽......不对,一定要拉拢过来!” 众人见张新上前,也跟了上来。 随着距离的靠近,张新只觉得面前的壮汉越来越眼熟。 丹凤眼,卧蚕眉,绿色战袍,二尺长髯...... “要是再给他一把青龙偃月刀,这不就是关二爷么?”张新心中暗道:“嗯?不对,青龙偃月刀是演义杜撰的,正史上二爷好像就是用矛的。” “卧槽?不会真是二爷吧?”张新一惊,“汉军打过来了?” 思及此处,张新勒马停下,望向数十步外的关羽,抱拳高声道:“在下张新,字子清,敢问乌桓大纛可是壮士所斩?” 见张新停下,关羽微微皱眉。 “不错,正是某所为。”关羽举起手中人头,“乌桓主帅人头亦在此。”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孤身一人杀穿乌桓骑兵,砍了大纛也就算了,还把难楼斩了,还能全身而退? 这还是人吗? “壮士勇猛无敌,令新钦佩。”张新见关羽还在缓缓靠近,心下警惕起来,嘴上却道:“敢问壮士名讳?” “某家关羽,字云长。”关羽的手悄悄握紧手中长矛,“你便是黄巾大帅?” 真是关羽!汉军真打过来了! 张新拔马便走,“快!快回城!” “不好!”关羽心中一惊,连忙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同时他的心里有些纳闷,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周围黄巾见张新突然逃跑,愣在原地,又见关羽突然暴起,朝着张新追了过来。 张新胯下的战马鏖战了许久,体力早已到了极限,瞬间便被关羽追上。 “狗贼,与我死来!” 关羽怒目圆睁,举矛便刺。 张新无力抵挡,只能略微侧身闪避。 关羽一矛擦过张新肩膀,在他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随后一记横扫,将他打落马下。 “关羽要杀我?关羽要杀我!” 张新在地上滚了两圈,内心极度恐惧,在关羽那骇人的气势下,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关羽正欲一矛结果张新性命,矛尖的寒光映射到张新眼中。 张新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瞬间回过神来,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拔出腰间佩刀,一刀朝着关羽的马腿砍去。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摔倒在地,将关羽的腿死死压在身下。 “贼子敢尔!” 周围的黄巾也回过神来,举起手中武器上前,便要将关羽乱刃分尸。 “住手!” 张新大声喝道:“不要杀他!” 黄巾士卒闻言,纷纷上前摁住关羽。 第42章 关羽不愧是世间虎将,即使大腿被马压住,十几个人还差点摁不住他。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关羽缚了起来。 “大帅,你无事吧?”张牛角连忙上前,将张新扶了起来。 “我无事。”张新咳出一口血,忙警惕的看向四周。 没有汉军。 这二爷真就一个人来的? 怎么回事? 没有汉军也就算了,刘备和张飞呢?这哥仨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难道此关羽并非彼关羽? 也不对啊,他刚才自己说了,姓关名羽字云长。 这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这么勇猛的关云长吧? 确定周围安全之后,张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靠在张牛角怀中。 他的身体早已到极限了。 “大帅!”张牛角惊呼道。 “把此人押下去,好生看管。”张新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关羽,“尔等切记,不得打骂,不得虐待,好酒好肉。” “大帅!这厮刺杀于你,何不斩之!”张牛角怒道:“为何反以酒肉相待耶?” “是啊是啊。”周围黄巾纷纷怒道:“何不斩之!” “住口!”张新斥道:“今日若无二......这位义士相助,我等数千人皆死无葬身之地矣!若是杀了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杀关羽? 开什么玩笑。 不管这个关羽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武圣关二爷,这么猛的一个人,杀了实在可惜。 张新很确定,他和这个关羽并没有见过面,对方一见面就要杀他,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只要把误会解开,对方未必不能为他所用! 就算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众黄巾闻言,对关羽的敌意稍减,毕竟人家刚才确实是帮了他们。 但同时,众人的心中也十分纳闷。 关羽既然帮他们解了围,为何还要刺杀他们家大帅? “左豹那边还在苦战,你带上难楼人头,再领一些兵马去救他。”张新对张牛角道:“救出左豹之后,暂且不必回来,先去狐奴驻军,待乌桓人全部撤走之后,再回渔阳。” “切记,不可扰民......” 话刚说完,张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诺。” 张牛角恨恨的看了一眼关羽,将张新交给杨毅照顾,找到丢在地上的难楼人头,领着兵马去了。 杨毅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张新、押着关羽进城。 刚一进城,就有无数百姓围了上来。 “诸位将军,乌桓人可退走了?”百姓们纷纷上前问道。 关羽见此情景,心下一愣。 这渔阳城内的百姓,不怕这些贼兵么? “退了,乌桓人退了!”胡才大声道:“尔等且放宽心,回去好好过年!” 百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人群中有眼尖的,看到张新躺在担架上,不由惊呼道:“呀!大帅怎么受伤了!” 前些日子张新为了稳定城内民心,经常带家人出门逛街,因此城内识得他的百姓不少。 “啊?” “大帅受伤了?” “严不严重啊!” 百姓们纷纷关切道。 关羽更是意外,这贼兵大帅在城内竟有如此民心? “大帅伤的很重,要尽快去找医师才是!”杨毅大声道:“还请诸位莫要挤在这里了!都回家去吧!” “我知道哪里有医师,请将军跟我来!”一名百姓大声喊道。 “好!” 杨毅抬着张新,跟着那名百姓匆匆而去。 周围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待杨毅走后,有人指着被缚着的关羽,好奇的问道。 “咦?这人是谁啊!是乌桓人吗?” 关羽身长九尺,大概两米出头,实在太惹人注目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第43章 “看着像是汉人啊。” “汉人怎么被缚住了?” 胡才大声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此人竟然行刺大帅?” 渔阳百姓闻言顿时不干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朝着关羽砸去。 这么多年了,胡人年年都来渔阳劫掠,太守不管,朝廷也不管。 好不容易来了个肯管的,还不纵兵扰民的,万一被你攮死了,他娘的谁来干活? “砸!砸死他!” “大帅为民杀胡,你竟然要刺杀于他!真是个奸贼!” “汉奸!” “狗贼!” 众黄巾站在一旁吃瓜看戏。 大帅不让俺们打骂他,俺们可没打哈,都是百姓打的。 关羽被砸的鼻青脸肿,同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黄巾大帅竟得百姓爱戴至此?莫非某来刺杀他竟是错了? 不! 关羽内心暗暗摇头。 太平妖道本就善于蛊惑人心,定是贼子施了什么妖法,才骗得百姓信任! 某为刘君报仇,无错! “哦哟哟!” 胡才看到一名百姓突然抡起一根大棒,就要往关羽头上砸去,吓得急忙上前拦住。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砸了!大帅先前交代过了,此人不能杀!” 那人恶狠狠的瞪了关羽一眼。 “既是大帅说的,那便饶你一命,哼!” 这时,邓兴等官员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县君。”胡才上前施了一礼。 平日里,张新常对黄巾将领们说,他们客居渔阳,日后粮饷皆需仰仗县中官员配合,让他们见到县里官员要有礼。 胡才本人无甚才能,但张新说过的话,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胡帅。”邓兴回了一礼,四下望了望,“怎么不见大帅?” “大帅治伤去了。”胡才道。 邓兴又问道:“乌桓人可退了?” “退了!”胡才点点头。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邓兴松了一口气,“下官这就去准备劳军。” “有劳县君了。” 同流合污,毫无骨气。 关羽不屑的瞥了邓兴一眼,在黄巾士卒的押送下,被关进了大牢里。 ...... 张新一觉醒来,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兄长,你醒啦!” 突然一张精致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宁儿?”张新龇牙咧嘴的坐起身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日两夜。” 张宁想要扑进张新怀中,却又顾忌他身上的伤势,小嘴一撇,顿时泪如雨下。 “阿父死了,二叔也死了,宁儿还以为兄长也要死了......” 张新看着她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心中一阵怜惜,轻轻把她抱在怀中。 “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张宁哭得更大声了。 房门被人推开,王柔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张新,惊喜道:“主君,你醒啦!” 张新笑了笑,“阿柔,我有点饿了,去弄些水和吃的来。” “好,婢子这就去弄!”王柔笑道。 “等等!”张新突然喊道。 “主君还有何吩咐?” “宁儿说,我睡了两日两夜,现在可是中平二年了?” “是。”王柔点点头,“今日便是正月初一。” “我知道了,你去吧。”张新点点头。 王柔一阵小跑离开。 “中平二年了啊......”张新心中感慨,“这是我穿越过来的,第四个年头了。” 很快,整个后院都知道张新醒了。 刘华、王猛母子,还有一名老医师纷纷来到。 “已经无甚大碍了。”老医师给张新号完脉,笑道:“大帅所受之伤多在皮肉,并不严重,唯有左侧断了数根肋骨,稍显麻烦。” “不过老朽已将断骨接回,稍后再给大帅写个方子,大帅年轻体强,只需按时服药,好好将养一些时日,便能痊愈。” “多谢老先生。” 张新抬头,对王猛说道:“阿猛,一会你去府库拿十金给老先生。” 第44章 “诺。”王猛应道。 “使不得使不得。”老医师连连摇头,“大帅为我渔阳百姓浴血奋战,小人若是连大帅的诊金都要收,回去怕是要被人唾骂哟!” 张新一再要给,但老医师坚持不收。 无奈,张新只能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再令王猛礼送他出门。 老医师走后,刘华逮着张新好一顿埋怨。 “日后征战,你切不可再冲锋在前了,知道了没?” 张新笑呵呵的应下。 少顷,王猛回来,张新又令他去召集诸将议事。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议事?”刘华不满道。 “地公将军将黄巾托付于我,我又岂敢怠慢?”张新叹了口气,“此一战我军损失颇为惨重,我总得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吧?” 刘华闻言沉默。 “主君,饭好了。” 王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嗯!好香啊,阿柔的手艺不错。” 张新笑着岔开话题。 一碗肉粥,一碟青菜,他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张新把张宁哄睡,又和刘华聊了些别的话题,直到王猛来报,诸将已到。 “扶我起来。” 穿好衣服,张新在王猛的搀扶下,来到太守府正堂。 正堂内,张牛角、左豹、杨毅、胡才、李乐诸将都在。 见张新来到,众将起身行礼。 “大帅,身体可无恙呼?” “我无事,都坐吧。” 众人落座,张新看向张牛角,“你与左豹是何时回来的?” “昨日下午。”张牛角回道:“末将按大帅说的,救了左帅之后,便驻扎在狐奴城,等乌桓人都走了才回来的。” “狐奴如何?” “无事。” 张新点点头,又问道:“此一战,我军伤亡如何?” “共阵亡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张牛角答道:“伤一千一百七十九人,其中重伤者百余人,另有五十余人残疾,余者皆为轻伤。” 张新又看向杨毅,“骑兵还剩多少?” “尚有百余骑。” “西凉兵......还剩几人?” “二十人。”杨毅面容苦涩。 张新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每个战死的西凉兵,都往他们家里送五万钱,尔等千里迢迢随我征战北地,我不能让你们有后顾之忧。” “多谢大帅!”杨毅抱拳激动道。 汉时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总收入大概在一千五百钱左右。 五万钱,是一家人三十多年的收入。 这个抚恤不低了! 毕竟朝廷那边的抚恤才几个子儿?有五千就算不错了! 现在还没到董卓铸无文钱那会,五铢钱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 “其余战死士卒,骑卒三万,步卒两万......” 说到这里,张新才想起来,黄巾士卒中还有家属的好像没几个了。 下曲阳都让皇甫嵩给屠了,他的抚恤往哪儿发? 顿了顿,张新喊道:“胡才。” “末将在。”胡才应道。 “你去找块巨石来,将此战死难者的名字都刻上去,再去查一查谁的家中还有人,若是有人的,你便将抚恤送去,若是无人的......让他们留个名吧。” “末将领命!”胡才亦是一脸激动。 “此外所有士卒皆赏钱一千,轻伤三千,重伤五千,残疾一万,杀敌一人者,赏钱一千。” 张新对张牛角道:“残疾士卒除去赏钱外,尚能劳作的,买些田地赐予他们,若是不能劳作,便留在军中供养,这事你去办。” “诺。”张牛角应道。 “嗯......”张新沉吟道:“战死的士卒都掩埋了吗?” 张牛角点头,“埋了,无论是我军的,还是乌桓的,都埋了。” 张新心中一阵难受,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只因为他的一个失误,张宝托付给他的黄巾,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45章 若不是关羽天神下凡,斩了难楼,此刻可能都全军覆没了。 “此一战,我之过也。”张新长叹一声,“若我往上谷方向派上几个斥候,我军必不至于有此惨败,我愧对地公将军啊......” “大帅不必如此。”左豹宽慰道:“自下曲阳始,我军全赖大帅智谋,方能存活至今,大帅又非神仙,有所遗漏在所难免。” “此战之罪,不在大帅,而在我等,若非我等智计浅薄,不能帮大帅拾缺补漏,又岂会如此?” “老左此言有理。”张牛角也附和道:“大帅,此战我军杀了乌桓将近三千人!更是斩了难楼,还得了两千多匹战马!便是单从伤亡来看,我军亦是大获全胜!大帅不宜妄自菲薄啊!” 胡才、李乐、杨毅:“是啊是啊,大帅不宜妄自菲薄啊!” “等等!你说夺少?”张新瞪眼,“两千多战马?我军之前都被难楼冲散了,你从哪里又搞了两千多战马?” 张牛角嘿嘿一笑,“之前夜袭乌延大营的时候抓的,就栓在大营内。” “末将送大帅去治伤后,便到营里把马拉了回来。”杨毅接过话头,笑道:“我军的运气不错,乌桓人走的匆忙,末将到时,那些战马还被拴在营地内,并未被带走。” “好!太好了!” 张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又因为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势,疼的龇牙咧嘴。 王猛赶紧上前扶住。 张新深吸几口气,看向杨毅,“我把这些战马全给你,有多少战马你就招多少骑兵,能不能练?” “能!”杨毅自信道。 黄巾现在还有百余骑兵,这些骑兵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有他们作为骨干,再加上马中三宝,练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并不难。 “尔等都听到了?”张新看向其余诸将,“一会将你们麾下的士卒全给杨毅送去,任他挑选。” “大帅。”张牛角面露难色,“兵都给他了,我们怎么办啊?” “你们再去募。”张新说道:“狐奴那边方遭贼乱,许多百姓难以为继,定然愿意从军,左豹,这事你去办。” 左豹问道:“不知大帅欲募多少人?” 张新算了一下说道:“两千五百,你告诉百姓,若来从军,月钱三百。” 黄巾现在大约还有三千五百多人,再募个两千五,凑个六千就差不多了,再多就养不起了。 “诺。”左豹抱拳。 “李乐,你负责督造器械,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骑兵的装备造好,告诉严进他们,越早造好,我的赏赐越多。” “诺。”李乐应道。 诸事安排完毕,张新再次喊道:“胡才、李乐。” “末将在!” 二人心里有些疑惑,不是刚给我们安排好事么?怎么又点名了? 张新看向二人,“你二人可知罪?” “末将何罪之有啊?”二人一脸懵逼。 “我先前是不是对你们说过。”张新的眼神冰冷下来,“若无我令,不得开城?” “是。”二人对视一眼:“可是......” 张新打断道:“你二人违抗军令,擅自开城......来人!” 数名甲士走了进来。 张新一指二人,“将胡才、李乐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甲士上前,将二人捉住。 “大帅!我等不服!”胡才挣扎道:“大帅身陷敌阵,危在旦夕,我二人出城营救,何罪之有啊?” “是啊是啊!”李乐也道:“我二人出城营救,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帅不赏也就罢了,为何反治我等之罪耶?” “何罪之有?”张新冷笑一声,“我问你们,那日若是没有关羽出手相助,即使你们能将我救出,还回的来吗?” “这......” 二人一时无言。 他们虽然无甚才能,但最基础的形势还是看得懂的。 第46章 步兵怎么可能跑的过骑兵? 就算他们侥幸能够入城,对方的骑兵一样可以跟在他们身后入城。 若无关羽,渔阳肯定要丢。 “我出城之时,便与你二人说过,若无我令,不得擅自开城,难楼来袭时,我又让斥候与你二人说,不得开城!” “可你二人却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擅自出城作战!”张新怒道:“我问你们,若是城池丢了,你二人打算住哪?又打算让我军将士住哪?” 顿了顿,张新提高声音,“宁儿又该住哪?” “狐奴之事,你二人难道不知么?若是渔阳失陷,宁儿落入胡人之手,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大贤良师?去见地公将军?” 胡李二人面红耳赤,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新叹了口气,“我让你二人不得开城,便是为我军留一条退路,这样即使我战死了,尔等尚且有个能住的地方,还......” “大帅莫说了!”胡才羞愧万分,“末将知错了,末将领罪。” “俺也一样。”李乐道。 “确实知错了?” “是。” 张新点点头,“拉下去,行刑。” “大帅。”左豹抱拳道:“五十军棍太过沉重,恐二位渠帅承受不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帅开恩啊。” “是啊是啊。”张牛角也求情道:“念在他二人也是担忧大帅安危的份上,请大帅开恩。” 杨毅也抱拳道:“请大帅开恩。” 张新看向二人。 左豹见状,忙给二人递了个眼色。 胡才反应过来,忙下拜道:“末将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乐:“俺也一样。” “罢了。”张新长出一口气,“念在你二人一路行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次便打二十军棍稍作惩戒吧。” “啊?”胡才愣住,“大帅,还要打啊?” “妈的!”张新大怒:“把胡才给老子推出去斩了!” “啊不不不!大帅,还是打军棍吧!”胡才忙跑到堂外,对甲士催促道:“兄弟,快快快,是兄弟就来打我!” 众人失笑,李乐也自觉的跟了出去。 “你三人也劳苦了。”张新对其余三人笑道:“一会都去府库支十万钱。” “谢大帅赏赐。”三人抱拳笑道。 “嗯,都去忙吧,晚上我设宴,记得都来。” “诺。” 三人离去,少倾,胡李二人也捂着屁股离去。 张新又将之前在阵中,跟在他身边的那十几骑都叫了过来,额外赏赐了一份。 众人得了赏,皆欣喜万分。 “我记得......你是叫牛丰对吧?”张新对把马让给他的那名黄巾问道。 “是。”牛丰惊喜道:“不曾想大帅竟记得小人之名。” 张新微微一笑,“你可愿做我的亲兵队长?” 之前在下曲阳的时候,因为打算跑路,所以张新并没有特意去弄一支亲兵队,通常是谁在身边就喊谁。 后来一路行军,到了渔阳又忙着打乌桓,也没有时间去弄。 现在形势暂时稳定,也该着手组建一支亲兵了。 “小人愿意。”牛丰大喜。 “你们呢?”张新看向其余人,“愿不愿意做我的亲兵?” “我等愿意。”众人齐声道。 “好。”张新对牛丰道:“日后他们便归你统领,你先派几人到右北平和上谷,侦查一下乌桓的动向。” 乌桓虽退,但元气未伤,张新吃过一次亏,现在对情报这一方面无比重视。 “诺。”牛丰应道。 “其他人就先去杨毅那边,协助他训练骑兵,等过段时间,我亲自训练你们。” “诺!” 处理完亲兵的事,张新让王柔备了些酒肉,带了几个甲士,在王猛的搀扶下,往大牢而去。 该处理关羽的事了。 一路上,渔阳百姓见到张新,纷纷嘘寒问暖。 第47章 张新也笑着一一回应。 大牢中,关羽坐在地上,双目微闭,手脚戴着镣铐,一身血污,蓬头垢面。 脚步声响起,关羽睁开眼睛。 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在一个男孩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一壶酒,还有一大盘肉。 张新看到关羽脸上的血污,皱眉喝道:“狱卒何在!” “在,在!”一名狱卒满脸堆笑的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我不是说了,让尔等不得打骂,不得虐待吗?”张新指着关羽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那个黄巾大帅?”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前两日在战场上,张新的脸上全是血污,因此他并未看清张新的相貌。 没想到,这黄巾大帅竟然如此年轻。 还没成年吧? “大帅有令,我等哪敢违背哟。”狱卒赔笑道:“此人身上的伤势不是我等打的,是进城时,百姓听闻此人刺杀大帅,用石头砸的。” “百姓砸的?”张新一愣。 我一个反贼,什么时候在渔阳城内有这种声望了? “是啊。”狱卒点头道:“大帅不信可以去城里问问,真不是我等打的!”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张新又问:“这几日可曾有酒肉伺候?” “按照大帅吩咐,我等不敢怠慢。”狱卒一指关羽,“大帅不信可以问他,皆是好酒好肉!” 张新看向关羽。 后者侧脸对着张新,微微点头。 张新神色稍缓,对狱卒道:“你去打盆热水来吧。” “诺。” 趁着狱卒去打水的空隙,张新仔细打量着关羽。 这个关羽,到底是不是关二爷哦...... 很快,狱卒便弄了盆热水过来。 “把门打开。”张新道。 关羽闻言转头看向张新,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杀意。 “大帅。”狱卒看到关羽的眼神,为难道:“此贼雄壮,若是打开狱门,贼暴起发难,小人怕是拦不住他啊!” “无妨。”张新迎着关羽的目光,笑道:“前日击乌桓之时,若非此人出手相助,斩了难楼,我恐怕早已全军覆没,渔阳亦要沦入贼手了。” “说起来,我等都欠此人一条性命,我不知他为何要杀我,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若真想杀我,便让他杀吧,也算还了他的恩情。” 关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此贼小小年纪,竟然颇知恩义? “啊?”狱卒愣住。 “开门。”张新又重复了一遍。 “这......” 在张新的逼视下,狱卒还是将手中水盆放在地上,取出钥匙打开牢门。 张新看着关羽,心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就是历史上的关二爷。 毕竟同一个时代,同时出现两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还一样喜绿袍,又勇猛无敌的关云长...... 这个概率太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新不知道关羽为什么没有和刘备张飞在一起,但他毕竟穿越了三年,或许某个在不经意的瞬间,改变历史也有可能。 总之,现在一个大概率是ssr的猛将就摆在他面前。 赌了! 《三国志》中记载,羽刚而自矜,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也就是对士大夫阶级,他会展现出自己刚傲的一面,而对待贫苦出身的百姓士卒,他又十分体恤。 这种性格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那么......”张新心中暗道:“陈寿啊陈寿,你可千万别坑我啊......” 哗啦啦。 一阵锁链声响起。 牢门打开,张新弯下腰,想要端起地上的水盆,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伸手捂住肋部伤处。 第48章 “主君,我来吧。” 王猛想替张新端起水盆,却被他伸手拦住。 “无妨。” 张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端起水盆缓缓走进牢内。 王猛跟在张新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关羽。 七步的距离很短,但对此刻的张新来说,却十分漫长。 每走一步,他的后背都会渗出一些冷汗。 他感觉自己正在缓缓接近一条猛虎。 此刻的他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面对一个能够轻易击杀他的存在,又怎会不害怕? 直至走到关羽面前,他都没有动作,张新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关云长,傲上而不辱下,面对他这样一个伤员,大概率是下不去手的。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君曾经说过,君姓关名羽字云长?” 确定了心中猜测,张新放下水盆,直接坐在关羽身边,取下搭在盆上的面巾,浸入水中。 “既如此,我便称呼君为关君吧。” 杀?还是不杀? 关羽看着眼前毫不设防的张新,心中一阵纠结。 平心而论,若来是张新上来便要审问他,他得此机会,定然不会手软。 可张新问都不问,上来便说欠他一条命,要杀便杀,还主动把自己送了进来,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这直接给他搞不会了。 再加上张新那张稚气未脱,虚弱苍白的脸,这就更下不去手了。 半晌,关羽憋出一句话来。 “你离某如此近,就不怕某杀了你?” 张新笑了。 “在下先前不是说了么?君救了我的命,便是还给君,亦未尝不可。”张新拧干面巾递给关羽,“只是在下心中尚有一惑。” “那日我与君应当是第一次见面,不知君为何要痛下杀手?若是在下之前无意中得罪过君,还请君告知于我,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关羽冷哼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须得罪?” 张新闻言,顿时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唉,我也不想做反贼的,只是......” 接着张新便把自己穿越后的经历说了一下。 当然,隐去了自己‘抛弃’那对‘父母’的情节,只把自己说成是一个孤儿。 说着说着,张新就哭了起来。 妈的,那段日子过的是真的惨,都不用刻意卖惨去博关羽的同情了。 “地公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他以独女相托,我不得不从。”张新拭去眼泪,“只是还望关君知晓,在下心中从未想过要对抗朝廷。” “自在下接任黄巾大帅以来,所行之处,皆与民无犯,乌桓来袭,在下亦率军与贼死战。” 张新叹了口气,“在下心心念念所想的,便是为百姓做出一些功绩,好得到朝廷赦免,为我麾下的这五千黄巾,讨一口饭吃。” “关君,其实这些黄巾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啊......若是能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起兵对抗朝廷呢?” 关羽回想起自己进城时,被百姓砸的鼻青脸肿,心里对张新的话便信了八九分。 若不是真的与民无犯,百姓又岂会对他如此爱戴? 便是刚才的那一个狱卒,听闻他要开门,还担心他的安危。 想了半天,关羽得出一个结论。 这他娘的是个仁义之士啊! “唉......”关羽长长叹了一口气。 刘君啊刘君,某怕是不能为你报仇了,如此义士,某实在不忍杀之...... 张新见关羽沉默不语,面色阴晴不定,又不断唉声叹气,于是举起手中面巾,便要为关羽擦去血污。 第49章 “你干嘛?”关羽一把抓住张新的手。 突然一只小手又抓住了他的手。 “休伤我主!” 关羽侧目看去,只见王猛一脸怒气,奶凶奶凶的瞪着他。 “阿猛,不得无礼。”张新强忍着手腕疼痛,轻声呵斥,又对关羽笑道:“君英雄无敌,岂能任由血渍污了面容?” 关羽一愣,下意识的松开手。 恍惚间,他似乎在张新的身上看到了刘备的影子。 遥想当初,他与刘备初相识时,刘备也是这般对他关怀备至。 刘备对麾下的士卒很好。 而眼前的这个黄巾大帅,对麾下的士卒也很好。 从刚才到现在,满嘴念的,也都是为黄巾士卒讨一口饭吃。 刘备很仁义,平时若是有人犯了什么过错,大多都是一笑了之。 这个大帅也很仁义,明明自己是来刺杀他的,他不仅不怒不恼,还面带微笑的为自己擦脸。 嗯? 对哦。 我是来杀他的! 关羽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夺下张新手中的面巾。 “怎么了?”张新吓了一跳。 关羽面部一阵纠结。 “某自己来。” 张新微微一笑,就这么看着关羽擦脸。 等到关羽擦干净了,张新再让王柔把酒肉送进来。 “以后莫再送酒肉了。”关羽偏过头去,“你是一个义士,关某杀不得你,你走吧。” 张新闻言,以为已经解开了关羽的心结,连忙趁热打铁。 “不知关君日后作何打算?” “某无甚打算,大帅要杀便杀。”关羽神色一黯,“若是大帅不愿杀某,某自去寻一地,了此残生。” 下曲阳之战后,汉军留在原地休整,关羽便在营中,等待着朝廷的下一步战略。 十二月初,雒阳的圣旨到了,刘宏给他们这些义勇军赏赐了一些钱财,随后命令他们就地解散,各归本郡。 张飞按照命令,领着剩余的义从要回涿郡。 关羽自知与张飞不是一路人,见朝廷无意再战,也不和张飞商议,悄悄离开,打算独自一人找到先前那支黄巾军,刺杀其首领,为刘备报仇。 离去时,只有那名被他救下的义从跟在身边。 关羽一路打听,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终于确定了黄巾的位置。 刚到渔阳,就见黄巾正在和乌桓厮杀。 关羽登高远望,见难楼身边人数不多,黄巾又陷入劣势,遂在战场边缘找了两匹无主的战马,与那名义从一起朝着难楼杀去。 不管怎么说,反正不能让乌桓人赢,乌桓若是赢了,渔阳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民族大义和个人恩怨,他还是分的清的。 随后,关羽斩杀难楼,并借由难楼的人头,成功的接近了张新。 原本按照这个趋势,刺杀张新是件十拿九稳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新一听到他的名字扭头就跑,不仅让本来十拿九稳的刺杀失败,还让他为黄巾所擒。 再加上那名唯一跟着他的义从也战死了,关羽顿时万念俱灰。 可没想到,张新不仅不杀他,还让人好酒好肉的伺候他,这让他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机会。 然而今日张新的一番话,却让关羽再也升不起杀他的心。 杀了张新,不仅天下少一义士,更重要的是,那些黄巾没了他的约束,怕是会为祸乡里。 而渔阳百姓,也会失去一位能够庇护他们的人。 贼酋在前,却不能为主报仇,还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于是,关羽便起了隐退之心。 第50章 张新不知关羽心中所想,还以为这辈子的关羽和刘备没什么交集,连忙说道:“既然关君无处可去,不如暂且来我军中,待到将来朝廷诏安,以君之勇武,必能搏个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岂不美哉?” “此事休要再提!”关羽勃然大怒,“某之主君便是为你所杀,某此行所来便是为他报仇!” “关某念你是个义士,不忍杀你,但想要关某为你效力,断无可能!” “啊?” 张新顿时傻眼了。 能被关羽称为主君的,除了刘备还能有谁? 我杀了刘备?啥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之前汉军攻城的时候? 张新开始回忆。 不对啊,若是刘备冲锋在前,关羽和张飞又岂会不在身边? 张新可以肯定,汉军攻城的时候,自己绝对没有见过刘备和关羽。 别的不说,就关羽这标志性的大胡子,见过的人肯定不会忘。 那就只有突围的那晚了。 夜晚黑暗,刘备死在乱军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等等...... 张新突然想起那个被他投矛刺死的骑兵。 “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刘备,应该是义勇军的首领。”张新心中暗道:“那晚与我交战的,正巧也是没有着甲的义勇军。” “刘备既然是首领,那就不可能冲锋在前,那支义军中,也唯有那人骑着马......不会吧......” “蜀汉的昭烈皇帝,被我一矛biu死了?” 张新愣住。 刘备啊......三分天下有其一,论个人武力,更是碾压曹老板和江东杰瑞的存在。 就这么......死了? 被他一矛biu死了? 骗人的吧! 难怪关羽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原来如此! “主君,主君?”见张新在发呆,王猛连忙出声提醒。 张新回过神来,心中思绪转的飞快。 “不曾想,关君竟是为此而来,此新之罪也。”张新叹了口气,对王猛说道:“阿猛,去拿把刀来。” “主君要刀做什么?”王猛不解。 “快去。” 少顷,王猛拿了把刀过来。 张新解开发髻,一头浓密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而下。 “关君千里迢迢来到渔阳为主报仇,此乃忠也,关君不忍心杀在下,此乃义也,君如此忠义,想必主君亦是仁义之士。” 张新拔刀出鞘,看着关羽。 “虽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但一想到如此仁义之士竟然为新所害,新心中实在难安。” 顿了顿,张新继续说道:“然新受地公将军所托,身系数千人之存亡,不能自裁谢罪。” “既如此,新便割发代首,向关君谢罪。” 说完,张新毫不犹豫的割下一大把头发,将原本的齐腰长发削成了齐肩短发。 嗯,终于舒服了,以后洗头应该没那么麻烦了。 “这......” 关羽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 割发代首这个典故,出自后来的曹操,现在当然还没有。 但张新的意思,关羽也能明白。 现在《孝经》已经成书,人们早已有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思想。 在汉朝,除了胡人以外,只有奴隶才是短发,一个短发之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 因此,汉朝还专门有一种刑罚,叫做髡(kun)刑,就是剃去受刑之人的头发。 这种刑罚对身体并没有任何伤害,但对受刑者来说,在心灵上和社会地位上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 张新为了向他赔罪,竟然自己给自己施了髡刑? “主君!”王猛姐弟失声道。 张新把刀放在一边,双手捧着头发站起身来,又到关羽面前,郑重跪下。 第51章 “君可以我之发,代我之首,祭奠君之主君,若是君觉得如此不够,刀在此,新之头颅亦在此,君亦可自取。” 在确定了关羽不会杀自己后,张新也就放心大胆的作了起来。 以关二爷的脾气,你对他越是尊重,他反而越容易不好意思。 若是跪一下就能换来一个武圣,那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你......唉,你起来吧。” 见张新如此作派,关羽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上前将他扶起。 “某是为杀你而来,你为何如此敬重于某?” “那日得见关君神威,新便心生仰慕。”张新一脸真诚,“今日又知关君忠义,不由自惭形秽,只恨自己出身不好,无法与君共事。” “若论忠义,你亦不差,只可惜走了歪路。” 关羽哪里听不懂张新的暗示,接过头发说道:“你这赔罪之物,关某受了,但关某绝无可能为你效力,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张新见一计不成,心中又生一计。 “新一介罪人,怎敢奢望君如此高洁之士为我效力?”张新长叹一口气,“只是如今渔阳尚有大患未除,百姓朝不保夕,单靠新一人之力,怕是难为啊......” 关羽闻言一愣。 “是何大患?” 上钩了。 张新心中暗喜。 “渔阳之患,除了胡人还有什么?” 张新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在难楼来之前,新已经与乌桓战过一场了。” “已经战过一场了?”关羽惊讶道:“你是说......” “在上谷难楼之前,其余三郡乌桓就已经来了,新虽然击退了三郡乌桓,但也被后续赶来的难楼围在城外。” 张新将他出城击贼,然后又被突袭的过程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关羽恍然。 他原本还以为张新不会用兵,居然蠢到拿步兵在野外和人家的骑兵死磕。 没想到是四郡乌桓全都来了。 关羽在涿郡待了好几年,对乌桓各部也有一些了解。 四郡乌桓若是联合起来,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一万多骑兵来。 若是倾巢而出,甚至能有三万多骑兵! 这么一看的话,张新以一敌四,还能击退其中三部,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如今乌桓虽退,却未伤及元气,况且关君斩了难楼,乌桓必来渔阳报复。” 张新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此战新麾下的士卒十去其三,若是乌桓再来,便只能守城了。” “到那时,那些居住在城外的百姓,怕是难以幸免啊......” 关羽沉吟道:“你是想让某留下来,协助你抵御乌桓?” 在涿郡的这几年,他深知幽州胡患严重,百姓年年皆要遭受劫掠。 但那时的他孤身一人,纵使有心杀贼,可他一个人,一杆长矛,又能杀掉几个胡人? 张新是反贼,让他投入张新麾下,绝无可能! 但若是为百姓抵御胡人,他倒是乐意帮这个忙。 “是,也不是。”张新摇摇头。 “此言何意?”关羽疑惑道。 “新确实欲借君之勇武,用以对抗乌桓,但并不是被动防守。”张新看着关羽,“我欲主动出击!” 麾下兵马十去其三,还想着主动出击? 嚯!有点意思。 关羽顿时来了兴致。 “你欲如何主动出击?” “关君且看。” 张新捡起地上的刀,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渔阳。” 随后张新在代表渔阳的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在渔阳的西边,便是上谷。” 张新在代表上谷的那个圈上,画了一个叉。 “难楼已为关君所斩,上谷乌桓此时应在忙着首领继承之事。” 第52章 “乌桓首领继位,并非父死子继,而是有勇力者为之,因此,上谷乌桓在决出新的首领之前,不会动。” 关羽点点头。 “这是右北平。”张新又画了一个圈,“先前三郡乌桓来袭,共有六千兵马,被新杀了两千多。” “此时三部大人应该都在此地,而此地的兵马,绝不会超过四千!” 张新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关羽。 “你欲突袭此地?” 关羽不愧是后来威震华夏的名将,很快就猜到了张新的想法。 “不错。”张新点头,“自古以来,蛮夷皆畏威而不怀德,只要能以雷霆之势将三部大人斩杀,便能震慑乌桓,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新便能腾出手来,对付北边的鲜卑人了。” “你还欲击鲜卑?”关羽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这还是黄巾贼么?就算是朝廷的官军,也没有他这么积极的吧? “新先前不是说了么?”张新叹道:“要为百姓做出些功绩,求个朝廷的诏安,为麾下讨一口饭吃。” “北地百姓年年皆遭胡灾,轻则要受冻馁之苦,重则家破人亡。” “新挨过饿,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新的父母也去世了,知道家破人亡的滋味不好受......” 张新低头,强行挤出两滴眼泪,随后目光坚毅的看向关羽。 “若是能得朝廷一纸诏安,新愿率麾下士卒永镇北地,以赎叛逆之罪,为北地百姓杀出个国泰民安来!” 他才多大啊?便有如此志气? 关羽看着张新那还稍显稚嫩的脸庞,又想起他是为了报张宝的救命之恩,不得已才做了黄巾,心中突然一阵庆幸。 幸好当时的那一矛没有刺死他,否则国家失一义士也。 “好!”关羽赞许道:“你虽无奈从贼,但却未堕心志,关某佩服!” “要关某投入你的麾下,那不可能,但若是杀胡安民,关某定然帮帮场子!” “能得关君夸赞,新之荣也。”张新大喜,“能得关君之助,新之幸也!” 他是反贼之身,本就没有奢望以忠义著名的关羽能够投入到他麾下,但只要关羽愿意留下帮他,还怕以后没有机会么? 关羽抚须一笑,问道:“你麾下还有多少兵马?” “三千五百。” “你只三千五百步卒,就敢突袭四千骑兵?” “怎么?关君怕了?”张新挑衅般的看了关羽一眼。 “笑话!”关羽冷哼一声,不屑道:“彼辈胡狗,某视之为草芥耳!” “只是你麾下多是步卒,便是能打乌桓一个措手不及,但乌桓人若是要跑,你如何能追的上?” 这就是有名将的幸福感吗? 张新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要是换做张牛角等人,是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他们向来都是张新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哪里会和张新讨论这些战术细节? 有这样忠诚的手下当然很好,但这样一来,思考战略战术细节等一系列问题,就只能张新自己一个人来了。 张新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笑道:“若是我能在数日之内练出一支能战的骑兵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关羽瞪大了眼睛。 他会骑马,也会马战,所以自然知道,想要练出一个合格的骑兵需要多久。 三年都算快的了。 这还仅仅只是练兵而已,若是算上阵型、战法,起码需要五年! 还数日? “关君,完全有可能。”张新神秘一笑,“若是有两千能战的骑兵,再加上君之勇武,君以为胜算几何?” 关羽陷入沉思。 两千骑兵,再加上他的个人勇武,去偷袭不到四千,毫无防备的乌桓...... 第53章 “事可为!” 关羽猛然抬头,“只是不知你有何种方法,能让两千骑兵数日能战?” “关君可愿随新前去一观?” “好!” 张新唤来狱卒,命其将关羽手脚的镣铐打开。 “我与关君商议击乌桓之事,你切不可泄露。”张新叮嘱道:“若是乌桓得知消息提前跑了,我先斩你。” “大帅放心。”狱卒激动道:“大帅击乌桓乃是为民除害,小人纵然是死,也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张新点点头,带着关羽和王猛姐弟出了大牢。 狱卒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崇敬之情。 这是何等的仁义啊!竟能将一个刺客感化,并且收归己用。 狱卒心中暗道:“今日之事,等下值之后,定要和我那婆娘说道说道!” 张新不让他说击乌桓之事,但却没有不让他说其他的。 如此奇事,若是不能与人分享,那可太难受了。 出了大牢,关羽见到久违的阳光,一时有些不适,微微眯起眼睛。 张新看他身上血迹斑斑,开口说道:“关君这几日受委屈了,狱中条件简陋,不如君先随我回府沐浴,待去了身上晦气之后,再去工匠营。” “我辈男儿征战沙场,又岂会在意这些?”关羽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渴望,“还是先带某去看看你的方法吧。” “既如此,君便随我来吧。”张新见他如此,也不再勉强,对王柔说道:“阿柔,你先回府为关君烧好热水,备好衣物,若有鹦哥绿的最好。”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鹦哥绿? 关羽有些诧异的看了张新一眼。 “诺。”王柔施了一礼,快步回府去了。 “关君,请。” 张新带着关羽,在王猛的搀扶下,缓缓往工匠营行去。 周围的渔阳百姓见关羽和张新并肩而行,纷纷侧目。 “咦?那不是大帅吗?头发怎么没了?” “大帅身边的那个人,不是那天的刺客吗!” “是啊,你看他的身上还有血迹,都是前日砸的。” “他竟然和大帅走在一起了?还有说有笑的?这是怎么回事?” 关羽的身高和大胡子实在是太好认了,许多百姓都还记得。 “大帅!” 一名胆子较大的百姓凑上前来问道:“此人不是来刺杀你的么?怎么......” “哦,先前那是误会罢了。” 张新将关羽斩杀难楼的事情说了一遍,笑道:“说起来,这位关君还都是我等的恩人呢,现在误会解开,关君也决定襄助我等抗击乌桓,还请诸位以后莫要再扔石子砸他了。” 周围百姓闻言,看向关羽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关羽心中啧啧称奇。 在前往工匠营的路上,许多百姓见到张新,都会向他打招呼,张新也会一一笑着回应。 有遇上问关羽事的,张新也会不厌其烦的将他杀了难楼的事再说一遍,宣传他的名声。 这让关羽对张新的感观更好了。 三人行至工匠营,张新让人把严进叫了过来。 严进见到张新一头短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了揉眼。 “大帅,你的头发......” “不说这个。”张新摆摆手,“工匠营现在是在做马具吗?” “是。”严进点头,“按照大帅的吩咐,现在工匠营优先供应骑兵装备。” “杨毅那边要你做多少套马具?”张新问道。 “两千一百套。” “两日能造完吗?” “怕是不行。”严进面露难色,“马镫和马鞍倒还好说,但是马蹄铁的锻造颇费时间。” “若是不造马蹄铁,只造马镫和马鞍呢?两日能不能造完?” 严进心中算了一下,点头道:“能!” 第54章 工匠营共有五百多名工匠,平摊下来,一个人也只需要造四套马具而已。 若是什么都不造,只造马鞍和马镫,一人一天造出两套来,问题并不大。 毕竟这玩意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张新思索了一会,说道:“你让他们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停一下,全力制作马镫和马鞍,必须在两天内把两千一百套马具制作出来。” “等制作完马具,再修缮兵甲,同时分点人出来,做一些弩,若是材料不够的话,可以到郡府来拿,也可以去县衙拿。” “诺。”严进应道。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张新笑道:“今日是正旦,晚点我会让人送些酒肉过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们发赏钱。” “多谢大帅!”严进抱拳激动道。 不由得他不激动,实在是...... 张新太懂技术了! 就因为之前突围时,他们造了些临时木筏,在抵达渔阳后,张新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笔不菲的赏钱,足够抵得上他们以前一年的工钱了! 造几个破筏子都如此,更何况其他的呢? 要是这次把大帅交代的事都办好,还不知道大帅要怎么赏呢! 交代完任务,张新问道:“营里现在有装好马具的战马么?牵一匹来。” “有!”严进点点头,“请大帅稍待。” 片刻,严进牵了一匹装好马鞍和马镫的战马过来。 “这就是马镫么?” 关羽的眼睛瞬间就被马腹两侧的马镫吸引过去了。 刚才的对话他全程都听到了,马鞍他知道是什么,但马镫还是头一次听说。 “关君,你且上马试试看。”张新指着马镫,“先踩这里。” 关羽接过缰绳,伸出一只脚踩在马镫上,随后翻身上马。 “另一只脚放这。” 关羽将双脚伸进马镫,眼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惊异的神色。 “竟然如此稳定?” “我带关君去校场试试吧。”张新从严进手中接过缰绳。 工匠营就在郡兵营中,这里有一个小型校场,距离并不远。 “某自己来吧。”关羽将缰绳要了回来,“你有伤在身,不必如此。” 张新闻言一笑,带着关羽来到校场。 关羽一甩缰绳,战马瞬间驰骋起来。 跑了几圈,关羽回到张新身边。 “如何?”张新微微一笑。 “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关羽的脸上带着震惊。 这种马具实在是太好用辣! 两边的马镫可以辅助上下马,不仅直接省去了这部分的训练,同时还让双脚有了着力点,能够很好的防止骑士从侧面摔下马来。 高桥马鞍又在最大限度上,减少了骑士在战马高速奔驰下产生的前后位移,将骑士牢牢地固定在马背上。 这样一来,又可以省去很多关于平衡性的训练,直接进入实战训练。 可别小瞧这两样训练,通常一支骑兵的头两年时间,练的就是这些。 此外,高度的稳定性还可以让骑士在短时间内解放双手,更加自如的使用武器,更大程度的爆发力量。 能发明出这种器具的,说句鬼才都不为过! “新在学习骑马的时候,个子还很矮。”张新随便编了个理由:“为了方便上马和不从马上掉下来,便想到了这个。” “你之才能,从贼实在可惜。”关羽下马拍了拍张新的肩膀,“日后若得诏安,此物定要献给朝廷才是。” “这是自然。”张新笑道。 他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自然就不怕泄露。 反正他脑子里还有更好的。 关羽点点头,说道:“此物虽然好用,但若是想要数日之间练出一支能战的骑兵,怕是还有些难度。” 第55章 说完,关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张新:“你可还有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暂时没有,不过......” 张新凑到关羽耳边。 关羽连连点头。 “君以为如何?”张新看向他。 关羽沉思良久。 “可行!” “那便这么定了。”张新笑道:“就请关君在我府上小住几日,静待斥候回复。” “好。” 张新有伤在身,又走了许多路,眼下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无奈的找严进要了辆马车。 一路上,马车的颠簸牵动伤势,疼的他龇牙咧嘴。 但碍于关羽就在身边,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只能疯狂卖弄颜艺。 关羽见他如此,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笑意。 看得出来,憋笑憋的很辛苦。 张新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对了,关君,不知君之主君姓甚名谁?” 关羽目光一凝。 不等关羽回答,张新又连忙说道:“能得君如此忠义之士追随者,其必也是义士,新实敬重之,还望君告知其姓名,也好让新为其立个衣冠之冢,祭拜一番。” 关羽闻言神色稍缓,开口道:“某家主君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也。” “至于祭拜之事,便不必了,刘君自有家人,无需你来祭奠。” 那天被我biu死的还真是刘备! 张新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脸上却是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不曾想,新竟无意之间害了一位宗室,噫......惭甚,惭甚!” 他问刘备姓名,本就是为了确定关羽的身份。 虽说心中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但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关羽又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乐得省事。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之事实难预料。”关羽叹了口气,“还望你日后莫要忘记今日之语,当好生报效朝廷才是,否则......” 关羽突然双目圆睁,周身上下迸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 “关某誓必杀你!” 很快,马车便行到了太守府。 张新领着关羽入府,叮嘱王柔好生安排,又派人送酒肉去工匠营,然后回到后院。 刘华、张宁见到他,自然少不了问一番头发的事。 张新解释了一番,回屋补了个觉。 醒来时已经入夜,黄巾诸将也纷纷来到。 为免见人就要解释,张新干脆戴了个通天冠,把头发遮住, 来到正堂,众将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张新,纷纷恭贺新禧。 张新亦是笑着回了些喜庆的话,之后便将关羽之事告知给了众将,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原本他是想把关羽也请过来的,毕竟击乌桓之时还要合作,见上一面,日后大家心里也有个底。 但关羽嫌弃黄巾,不肯相见,张新也只能作罢。 胡才、李乐二人无甚主见,反正张新说啥就是啥,张新让他们以后不得找关羽的麻烦,他们就不找。 左豹的脾气好,也没有意见。 杨毅自然也没有。 唯有张牛角发了好一通牢骚,最后在张新的一句“有种你去找他单挑”下,悻悻的闭上了嘴。 他只是莽,又不是傻。 就关羽那体格子,一看就知道打不过。 张牛角虽然也是个一米八的大壮汉,但在两米多的关羽面前,就像是个孩子。 话题揭过,众人开始推杯换盏,张新受伤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与众人联络感情。 宴毕,宾主尽欢。 送走众将后,张新回到后院,又和刘华等人过了一个正旦。 次日,张新命人将陈松和邓兴叫了过来。 第56章 众人落座,邓兴拱手道:“不知大帅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乌桓一战,我军大获全胜,我也因此赐下去不少钱财。” 张新坐在主位,开口说道:“然而,渔阳区区一县之地,物资有限,陡然之间涌入如此多钱,物价必定上涨,如此,必伤百姓。” “因此我请二位前来,便是想由二位出面,组织一些商队,到冀州等地购买粮食布匹,用以平抑物价。” 张新不是很懂经济,但他上过高中,最基础的通货膨胀理论还是知道的。 渔阳一县本来就只有数万百姓,突然来了数千黄巾,市面上的人均物资肯定减少。 再加上他赏赐了那么多钱,钱多物少,物价必然上涨。 百姓手里的钱没有增加,但买东西却变贵了,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民怨沸腾。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从别的地方搞来物资再投入市场就行了。 这也是张新要找二人组织商队的原因。 听闻此话,邓兴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似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大帅竟然还懂民生。 “大帅如此体恤百姓,真乃渔阳百姓之福,只是......” 邓兴先是夸了一句,随后双手插进袖子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叹了口气。 “没钱呐,大帅。” “是啊是啊。”陈松点头道:“今年先是黄......” 陈松顿住。 “黄巾暴乱。”张新直接替他说了。 陈松咽了口口水,“随后又是鲜卑、乌桓寇掠,民生不畅,十月又缴了税给朝廷,再除去郡府吏员的俸禄,所剩确实不多。” “大帅若是要粮,府库里倒是还有些,可若是要钱,确实没多少了。” “眼下春耕将至,这些钱还要贷给那些穷苦百姓购买粮种,组建商队所耗甚巨,单凭府库里的那点钱财,根本不够。” 张新看向邓兴,“郡府如此,县衙呢?” “俺也一样。”邓兴道:“要粮还有些,要钱没有。” “既如此,便从我的府库里取吧。”张新沉吟道:“你二人写个章程给我看,要尽快组织好商队,以防渔阳物价上涨。” “诺。” 安排完民生,张新便待在郡府内安心养伤,有时也会以请教武艺之名,去陪关羽说说话。 军中事务,自有众将每日向他汇报。 马具已经打造完毕,杨毅正在训练骑兵。 李乐正在督造兵甲。 胡才和张牛角忙着查访阵亡黄巾亲属事宜,以及分发赏钱。 左豹从狐奴那边募了两千五百新兵回来,在城外建了个营寨。 乌桓那边暂时也没有任何动作...... 中平二年正月十四,斥候来报,一直待在乌延处的蹋顿和苏仆延部,似乎有要回去的意思了。 “你这消息保真吗?”张新问那斥候。 “顶真的!”斥候说道:“小人问过周边的百姓,这段时间,蹋顿和苏仆延的部曲一直都在乌延部大吃大喝。” “乌延部人少,又穷,哪里顶得住这般消耗?乌延都快急的要和他们火并了!” “从百姓那问到的?”张新一愣,“这种消息居然都传到百姓耳朵里了?” 斥侯连连点头。 “天助我也!”张新惊喜的站起身来,“你速去召集众将议事。” “诺。” 斥候快步离开。 过了一个时辰,众将来到,关羽也过来了。 黄巾诸将与关羽对视一眼,各自撇过头去。 张新目视众人。 “时机已到,今日起兵!” 突袭乌桓之事,众将早已得知,此时听闻出兵,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杨毅。”张新喊道。 “末将在。”杨毅出列。 “骑兵如何?可堪一战否?” “若仅仅是突袭一次,可战!”杨毅点头。 第57章 “胡才。” “末将在。” “你负责督造器械,李乐,你负责守城。” “诺。”二人应道。 “张牛角。” “末将在。” “城外那两千五百新兵,就由你来接手,务必好好训练。” “啊?”张牛角一愣,“大帅,你不带我去啊?” “我与关君,左豹和杨毅去就行了。”张新说道:“此次出兵乃是奔袭,你又不擅马战,还是留在城里训练新兵吧。” 后世军训的法子,张新都教给了黄巾诸将,谁来练兵都一样。 张牛角虽然悍勇,但马上功夫不如左豹,况且新兵总得有个人带着,因此,张新便把他留了下来。 “诺。”张牛角悻悻道。 “左豹,杨毅。”张新看向二人。 “末将在。” “你二人点两千骑兵,备三日干粮,我们今夜就走。” “诺。”二人抱拳,随后左豹问道:“大帅,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无需担忧。”张新微微一笑。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半个月的时间,虽然皮肉之伤愈合的差不多了,但肋部断掉的骨头自然没有那么容易长好。 不过有了关羽,这次张新也没打算亲自上阵。 只是居中指挥的话,没有问题。 “云长兄。”张新看向关羽,“就有劳兄随军出征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张新已经成功的把对关羽的称呼从‘关君’升级到了‘云长兄’。 “好。” 关羽抚须,微微点头。 众将退去,张新将关羽留了下来,商议战术细节。 他派斥候去,是希望通过乌桓人的粮草调动,来判断蹋顿等人何时离开。 结果粮草调动的消息没有等来,却等到了乌桓内部不和的消息。 内部不和,就意味着在遭到突袭的时候,三部乌桓联合抵抗的可能性变小,他能斩杀三部大人可能性增加。 再加上原本他还以为,蹋顿和苏仆延在乌延那待不了几天,没想到二人一待就是半个多月,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这又让黄巾骑兵训练的时间多出来不少。 因此,张新觉得可以出兵了。 今日出兵,明日抵达。 正巧明日又是上元节,乌桓一定不会想到,他不在好好的在城里过节,反而跑个两百多里去打他们。 正好打他个出其不意! 是夜,一支两千人的黄巾骑兵悄悄出城,向东而行。 天亮前,张新率军赶到平谷。 平谷距离乌延所在的无终县不到四十里,要进攻乌延,这里是个非常重要的跳板。 早在十日之前,张新便遣人到了平谷,探了探平谷令的口风。 平谷令听闻张新欲击乌桓,大喜过望,当即便表示愿意配合张新。 此时张新来到,平谷令早得通知,已经等候多时,忙下令开城。 黄巾入城后,在平谷令的安排下,藏在了早已准备好的民居之中。 天亮,城门正常打开,一切如旧。 ...... “这个乌延,还是不肯松口!” 乌桓大帐内,蹋顿和苏仆延相对而坐,两人身前皆摆着酒肉。 “峭王,依我看咱们也别等了!明日便在右北平劫掠一番算了!” 蹋顿一口将碗里的酒水饮尽,口中不断骂骂咧咧。 那日遭遇黄巾突袭,他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黄巾撵的到处乱窜。 大冷的天跑了一夜,虽然他年轻力壮,没被冻死,但也因此大病一场,差点去见了太奶。 养了几日将病养好,回头一点自家麾下,竟然损失了一千多人! 就连从狐奴劫掠来的物资,也在那晚丢的一干二净。 一想到自己此番出征,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白白损失了一千多勇士,蹋顿的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58章 还树立威望呢? 就这么回去,丘力居不把他的腿打断就算好的了! 于是他点起兵马,打算在右北平劫掠一番,想着多少也能弥补一些损失。 但还没出兵,乌延就闻讯赶到,将他拦了下来,不准他劫掠。 乌延这次的损失也很大,也需要从右北平百姓的身上补充。 现在马上就要春耕了,你蹋顿去把那些百姓抢了,那些百姓还活得下去吗? 韭菜得一茬一茬的割,这道理你不懂吗? 右北平本来就没多少百姓,你蹋顿抢完,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百姓饿死,逃亡,我乌延抢谁的去? 辽西?那是你们的地盘,你们能乐意? 渔阳?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了! 于是两人便起了争执。 蹋顿要求乌延补偿,但乌延觉得,自己先前已经送过礼物了,而且这段时间的粮草都是他来负责,已经够了。 仗打成这样,我也不想的,你不能老盯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啊。 大家的损失都很大,就这样吧,你快回去吧! 蹋顿哪里肯罢休?硬是逮着乌延要。 乌延就是不给。 眼看着两边要打起来了,这时苏仆延赶到,将两人劝开。 争论了好一阵,两人这才达成共识。 蹋顿不在右北平劫掠,但乌延也必须给他一些物资。 除此之外,先前承诺的宝物也得补上。 乌延提出给他一些时间准备,蹋顿答应了,但一直等到今日,乌延那边还没有东西送来。 “四郡乌桓同气连枝,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苏仆延叹了口气,“你若是现在把右北平抢了,来年乌延的部众还不知有多少人要饿死。” “你这样做,就不怕赤山神的惩罚吗?依我看,你就再宽限他几日吧。” 苏仆延带的人少,这次的损失也不大,就二三百人而已。 乌延之前也送过礼物给他,礼物的价值足够弥补这次的损失,因此他对补偿之事倒也不怎么看重。 反倒是他和乌延的部众都少,更能体会到乌延现在的难处。 听到赤山神,蹋顿瞬间没了脾气。 乌桓起源于赤山,人人皆信赤山神。 在他们的信仰里,乌桓人是不能同族相残的,否则将会受到神罚。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乌延的部众活不下去,那也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如果不是为了继承首领之位,蹋顿也不愿意逼迫太甚,见苏仆延都如此说了,他也只能讪讪一笑,拉着苏仆延继续喝酒。 半夜,蹋顿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乌延给了物资,他回去后,虽然威望受到了一些打击,但叔父还是很快就去世了,他的从弟年幼,部众依旧拥戴他做了首领...... “小王,小王!” 蹋顿感觉有人在推他,睁开眼睛,发现是自己的随从。 “何事?”蹋顿不悦道。 “小王,汉人又来劫营了!快逃吧!” “什么!汉人又来劫营了?” 蹋顿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脸恍然。 看来我是梦到那晚了。 今日是上元节,汉人怎么可能来劫营? 渔阳距离此地二百多里,大冷天的,他张新吃饱了撑得啊? 想通了这个关节,蹋顿闭上眼睛翻身又睡。 “小王!别睡了!汉人真的来劫营了啊!” 蹋顿不耐,一脚将随从踹出去老远。 随从一脸委屈的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端起一旁木盆中的冷水就浇到蹋顿脸上。 “放肆!” 蹋顿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怒道:“狂妄!” “小王,你清醒了没有啊!汉人真的打过来了!”随从急得都快哭了。 第59章 被冷水一激,随从又这么一喊,蹋顿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不是在做梦。 仔细一听,帐外杀声喊声混成一片。 “真来劫营了?” 蹋顿三两步掀开门帘,发现一支黄巾骑兵在他营中到处乱杀,杀的他麾下勇士哭爹喊娘。 为首一员大将,面若重枣,唇若涂脂,颌下二尺长髯,威风凛凛,一脸杀气的朝着他的大帐杀来。 “他妈的张新,你有病啊!”蹋顿直接破防了,“好好的上元节不在城里搂着婆娘过,来劫我的营作甚!” 得,别说继承首领了,回去以后叔父不斩了我就算不错了。 蹋顿骂完,回到帐中拿了一件皮袄,转身就跑。 关羽的眼睛一直盯着中间那顶最华丽的大帐,见蹋顿逃跑,奋起神威,瞬间将拦在身前的数名乌桓刺死,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斩首,至于杀了多少乌桓人,并不重要。 “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杀掉三部大人......” 乌桓大营外,张新带了二百骑兵,找了一处高地,远远望向乌桓大营。 三郡乌桓,分别立了三个大营。 蹋顿的兵马最多,因此张新让武力值最高的关羽去攻。 乌延的兵马其次,张新便让左豹去攻。 苏仆延的兵马最少,张新把他交给了杨毅。 三人各自领了六百骑兵,突入营中直取中军,杀的乌桓哭声震天。 过了两个时辰,关羽麾下来报,蹋顿大营已被攻破,营中乌桓全部投降。 不愧是武圣关二爷,这个速度就是快啊! 张新心中大喜,问道:“可斩了蹋顿?” “尚未。”斥候摇摇头,“蹋顿见势不妙就逃走了,关将军领着十余骑追了出去。” 张新闻言皱眉。 关羽我都派出去了,还杀不了他? 不愧是后来一度总领四郡的乌桓大人,有点本事啊...... 见张新没有说话,斥候又道:“曲长让我来问问大帅,营中投降的乌桓人如何处置?” “都斩了吧。”张新没有丝毫犹豫,“杀完以后,你们再分百骑去助关将军,剩下的去帮左帅。” “诺。”斥候抱拳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杨毅带着十余骑过来,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 “大帅。”杨毅咧嘴一笑,“末将不辱使命,已斩苏仆延。” “苏仆延死了?”张新忙道:“快,拿来给我看看!” 杨毅呈上人头,张新令左右将火把凑近一些。 “你确定他就是苏仆延?” 张新有些失望,这辽东峭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是一个留着髡头的大胡子而已。 长相很普通。 “末将捉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中军大帐睡觉呢。”杨毅笑道:“他亲口承认了,他就是苏仆延!” “好!” 斩了一部大人,张新的心情极好。 “杨毅,日后朝廷诏安,我定给你求一个司马之职!” “多谢大帅。”杨毅大喜,问道:“苏仆延营中尚有四百余俘虏,不知大帅欲如何处置?” “杀。” “诺。” 直到天亮,左豹那边才遣人来报,乌延跑了。 张新有些气恼,跟着斥候来到乌延营中。 “大帅。”左豹面露惭色,“末将无能,还是让乌延跑了。” 张新看了看周围,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这不怪你。” 右北平乌桓在此地经营多年,大营不像蹋顿和苏仆延的那种,只弄来供士卒临时居住的。 这里除去士卒,还有数千乌桓家眷。 光从面积上看,都算得上是一座没有城池的城墙了。 斥候侦查只能远远的看,张新也料不到乌延的大营竟然这般大。 他只给了左豹六百兵,这么点人想抓住乌延,确实有点难度。 第60章 “只能看关羽那边的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斩杀蹋顿......”张新心中暗道。 “大帅。”左豹询问道:“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按他们胡人的规矩办。”张新淡淡道:“男丁高过车轮者皆斩,尸首拿去筑成京观。” “汉人女子想回家的,送她们回家,不想回家的,和乌桓女子一并送到渔阳去,到时候赏给有功将士为妻。” 被掳掠来的汉女们听到张新的话,皆哭泣跪拜,感激涕零。 士卒们听到张新的话,喜上眉梢,眼神不断的往那些女子身上飘去。 “诺。” 左豹领着士卒,找了几个车轮,将高过车轮的男子一一斩杀。 没有人反抗,因为他们的规矩便是如此,战败了,得认。 张新看着一颗颗头颅落下,鲜血缓缓染红大地,心中没有任何怜悯。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对待汉人百姓的。 杀其男,淫其女。 单单渔阳一郡,十余年间,被胡人杀害的百姓就有三万余人。 这还只是男人,若是算上被掳掠走的妇女,数量至少要翻上一番。 渔阳一郡便如此恐怖,整个幽州呢? 整个大汉的边疆呢? 张新别无他法,唯有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只有把胡人杀的虚弱了,杀到怕了,大汉边疆的百姓才能有安宁日子过! 午时,关羽领着人回来。 张新见到关羽,忙迎上去问道:“云长兄劳苦了,可有受伤?” “某无事。”关羽摇摇头,脸色不是很好。 张新见他脸色,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但脸上还是笑道:“兄无恙便好,可曾斩了蹋顿?” 关羽叹了口气,“某身躯颇重,追出三十里,战马不能负,因此让他逃了。” 关羽的脸上带着一丝惭愧。 这段时间张新待他不可谓不好,言必称兄,食必有肉,日日问候。 他也在心中下定决心,此次出击,定要斩个乌桓大人,还了恩义再走。 关羽对自身的勇武一向自信,否则也不会只带着一个义从,就敢冲进数百乌桓中。 但这次突袭,张新不仅给了他六百骑兵,还在两千多匹马中挑了一匹最好的给他。 有精兵,有好马,还有夜袭的优势。 就这样,他还让蹋顿给跑了,又怎么会不感到惭愧呢? 张新见他如此,宽慰道:“马力不足,非兄之过也,兄不必挂怀。” “此番大胜,我军又得了乌桓数千战马,待我回头为兄再挑一匹好马便是。” 关羽得他宽慰,面上惭色稍去,问道:“乌延和苏仆延如何了?” “乌延亦是跑了,不过苏仆延倒是被杨毅斩了。”张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斩了乌桓一部大人,还是值得庆贺的。 听闻苏仆延死了,关羽微微点头,“如今右北平乌桓已定,你欲作何打算?” 张新道:“我意在此地休整一日,明日再行追击,斩杀乌延!” 右北平虽然已经平定,但乌延却没死,他的部众尽失,唯一的出路,只有去辽西投靠丘力居。 张新与乌延结的是死仇,乌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要对付鲜卑,如果让乌延逃到辽西,日后趁着他和鲜卑交战之时,挑动丘力居起兵来攻,那就大事不妙了。 因此,斩草必须除根! 辽西乌桓大多都在柳城,从无终到柳城有六百余里,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的时间。 乌延没有粮草,沿途必然劫掠补充,这样一算的话,没个十天到不了柳城。 第61章 黄巾骑兵激战一夜,已经疲惫,休整一日再追,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既如此,某便待明日再与你一同出征。”关羽说道。 “好。”张新点头,“兄劳苦了,先去歇息吧。” 关羽抱拳,转身离去。 张新远远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看到乌桓尸首面不改色,甚至眼神中还有些快意,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原本张新还担忧关羽见他杀俘,会对他产生不好的感观,对后续收服关羽产生不利的影响。 但现在看来,关羽的仁义是只对汉人讲的,对胡人,他在心里也觉得该杀。 乌桓这个民族,狡诈无信,暴虐残忍,一怒之下,就算是自己的亲爹,那也是说杀就杀。 这样的人,张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收编为军? 张新现在共有六千大军,且不说养不养得起,就算是养得起,那还得时刻提防他们反叛。 若是编成民户,以乌桓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性子,最后受伤的还是汉人百姓。 抓去挖矿,还得派兵看守,防止他们逃跑。 太麻烦了。 所以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是日,乌桓大营中,黄巾杀猪宰羊,好好的庆贺了一番。 次日张新点了一千骑兵,一人双马,带好帐篷干粮等物,出营追击,留左豹镇守大营,处理营中事务。 ...... 乌延拼死逃出大营,一想到自家部众尽失,不由放声大哭。 “张新小儿,我誓杀汝!” 哭了一会,乌延收拢了周围一起逃出来的乌桓,共得两百余人,往辽西投丘力居去了。 他没有粮草,只能一路劫掠。 三日后,乌延到了孤竹城附近。 孤竹城就是卢龙塞,明朝时改为喜峰口,是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不过东汉的版图都开到朝鲜半岛去了,此时孤竹城的重要性还没有后世那么高。 这里原本有一些郡兵,但黄巾起义时全被邹靖带到去冀州了,现在还没回来。 因此,乌延得以放肆劫掠。 劫到一半,部众突然来报,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正朝他们而来。 “张新还在追我?他妈的!” 乌延心中一惊,连忙召集部众。 正当他准备逃跑时,远处映入眼帘的,不是披甲执锐的黄巾骑兵,而是和他们一样,留着髡头的乌桓骑兵。 “大人,是自己人!” 乌延松了口气,连忙带着部众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蹋顿。 他跑的比乌延早,但他的人多,召集溃散部众的用的时间也更多,因此反倒比乌延来的晚。 二者相见,蹋顿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乌延老狗拖着物资不给,我又岂会有此败?” 蹋顿越想越气,逮着乌延就是一顿臭骂。 乌延要去投靠丘力居,不敢得罪蹋顿,只能赔着笑脸,低声下气。 “以后你和你的部众,就跟着本大人吧。” 蹋顿骂完,淡淡对乌延说道。 乌延面色大变。 他堂堂一部大人,就算兵败去投,那也是大人的身份,等到了柳城,丘力居也会对他客客气气。 可现在,蹋顿竟然想直接把他吞并了? 乌延当即就想拒绝,但看着蹋顿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与蹋顿本就因补偿之事起了矛盾,此时若是拒绝,恐怕蹋顿会直接杀了他,再吞并他的部众。 别说什么赤山神的惩罚,乌桓人上头起来,连亲爹都是说杀就杀,还管他个什么鸟神? 乌延自己就是乌桓,还不了解乌桓人吗? 第62章 现在他的麾下只有两百多人,而蹋顿那边有五百,一旦动起手来,根本无力反抗。 “这......是......” 乌延只能低头,表示臣服。 蹋顿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乌延的肩膀,“乌延大人放心,本大人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吞了乌延,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损失。 蹋顿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立刻摆出一副首领的样子,开始指挥乌延的手下做事。 正在众人打算再次分散劫掠时,突然部众来报,黄巾骑兵已近二十里,一人双马,速度极快。 “彼其娘之,没完了是吧!”蹋顿瞬间就抓狂了。 孤竹城距无终二百多里,到渔阳更是有四百多里。 黄巾怎么还在追? “大人,我们快跑吧!” 乌延此时已经没了脾气,一听黄巾来到,立刻就想跑。 “跑?”蹋顿反问道:“黄巾一人双马,我们只有单马,怎么跑?” 一人双马可以通过马匹轮换来节约马力,增加战马所能行进的距离。 孤竹距柳城还有五百里,这么长的距离,单马怎么可能跑的过双马? “那我等现在当如何?”乌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蹋顿想了一会,连忙道:“濡水!快去濡水布防!一定不能让黄巾渡河!” (上一章的濡水打成了卢水,不好意思,已修改。) 不到半个时辰,张新率军赶至濡水。 蹋顿领着七百余乌桓,在对岸严阵以待。 张新也不着急,就这么与乌桓隔河对峙。 眼下濡水虽已上冻,但冰面却有数百米宽,战马踩上去,马蹄打滑,根本无法冲锋。 他有双马的优势,就算让乌桓人先跑一天再追,也完全追的上,没必要在这里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眼下该急的是乌桓才对。 申时,张新下令退后十里扎营,同时派出斥候,留意乌桓动向。 “大人,怎么办?”乌延看着黄巾背影,焦急道。 蹋顿眉头紧锁,沉思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只能向我叔父求援了。” 如果可以的话,蹋顿真的不想找丘力居求援,但眼下这种情况,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他已经看到丘力居过来后,拿鞭子抽他的场景了。 “我们现在派人,一人三马的话,最快三日可到。”蹋顿算道:“叔父召集勇士,大约需要两日,大军赶至孤竹城,需要五日。” “你我只需要在此坚守十日即可。” “十日......能守住么?” “守不住也得守!” 是夜,蹋顿急派了数名勇士,一人三马,向柳城疾驰而去。 第二日,两军又在濡水对峙了一天。 第三日亦复如是。 “这乌桓人在搞什么,怎么不跑了?” 夜晚,张新坐在帐中沉思。 他是顺着乌桓劫掠的路线追过来的,每到一处,都会询问百姓的受灾情况。 按照他的计算,乌桓人劫来的粮草,应该只够吃三天才对。 可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几天乌桓都在全力应对他,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劫掠。 他们的粮草从哪来? 张新出发时只带了十日的干粮,现在已经过去六日,他都快断粮了,乌桓人还有耐心在这里和他耗? 思索许久,张新还是决定把关羽叫过来问一下。 将心中的疑惑说了一下,张新问道:“云长兄以为,乌桓人在搞什么鬼?” 关羽沉吟道:“会不会是乌桓派人去柳城请了援军?” “此事我也想过。”张新道:“但乌桓缺粮,柳城援军即便要来,至少也需十日,到那时,对岸的乌桓人怕是都饿死了。” 第63章 “他们可以杀马。”关羽提醒道。 “对哦!” 张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乌桓人都是骑兵,又在逃亡,于是他下意识的以为乌桓不会杀马。 杀了马,两条腿又怎么跑的过四条腿呢? 可若仅仅只是阻止黄巾过河,七百骑兵与七百步兵相比,并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张新这边只有一千骑兵,兵力上也没有多多少。 就这么对峙下去,乌桓人完全可以撑到柳城来援。 “若非兄长提醒,新险些误了大事!”张新心中感慨,“有个人帮着拾缺补漏的感觉真好啊......” 关羽抚须微笑。 “既如此。”张新思索了一会,说道:“就请兄率二百骑兵,趁夜出营,往下游去找渡河之地。” “明日我会率军再与乌桓对峙,兄可趁机突袭,我再率军跟进。” 既然情况变了,战术就得跟着变。 原定的隔河对峙,等乌桓撤军后再尾随追击已经不行了。 分兵突袭才是正解。 濡水这么长,乌桓人才七百兵,又能看住多少地段? “交给某吧。” 第四日,两军日常对峙。 时至午时,蹋顿突然哈哈大笑。 “大人何故发笑?”乌延疑惑道。 “我不笑别人,单笑那张新少智无谋。”蹋顿笑道:“这都第四日了,他还在这里傻乎乎的和我们对峙。” “若我用兵,早就分出一支兵马,往下游渡河突袭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乌桓策马疾驰而来,面色慌张。 “大人!黄巾骑兵自下游突袭而来,距离我军已不足五里!为首的是那晚红脸长髯的贼将!” “红脸长髯?” 蹋顿愣住。 你这乌鸦嘴是开过光吗? 乌延心中大骂,慌忙问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蹋顿回过神来,忙道:“跑,往山上跑!” 那天他被关羽追了大半夜,心中早已丧胆,此时听闻是关羽杀来,哪里还升得起抵抗的心思? 张新一直关注着乌桓的状态,见乌桓后撤,大声喝道: “裹蹄!” 黄巾骑兵纷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布条等物,裹在马蹄上,防止马蹄打滑。 “杀!” 乌桓没有粮草,战马数日没有吃盐,马力不足,只跑出不到十里地,便被黄巾骑兵追上,一阵冲杀。 “上山!快上山!” 蹋顿令一员部将断后,趁着黄巾被拦住的时候,领着剩下的三百余人,放弃大部分马匹,只牵了十余匹马当做口粮,狼狈的逃到了孤竹城边的燕山上。 张新在山下清剿完断后的乌桓,趁势攻山。 燕山地势险要,马匹不能过,黄巾只能下马步战。 蹋顿亲自率人扼守山道,又命人从山上取石投掷,黄巾死伤数十人,不得寸近。 张新见状只能放弃强攻,改为围山,收敛马尸充作军粮,同时派人去无终和渔阳送信,让左豹和张牛角带人来援。 若是数日内攻不下此山,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丘力居的援军了。 到第七日,左豹率领八百骑兵赶到。 张新见援军到来,士卒们又休整了两日,再次下令攻山。 两个时辰后,黄巾死伤百余人,不得不再次撤了下来。 张新顿时陷入两难。 此时若是撤军,他心有不甘,山上乌桓的马已经杀完了,只要再围上几日,他们就没有力气了。 可算算时间,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丘力居就要到了。 一番权衡后,他决定再攻三日,若是三日之内攻不下此山,他再撤军。 第八日,黄巾攻势愈盛。 山上乌桓知援军将至,皆奋起死战,将黄巾又打了下去。 第64章 第九日。 下雪了...... 乌桓人看到皑皑白雪,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张新试着攻了一下,山路积雪湿滑,黄巾士卒多有滑倒摔伤,只能无奈收兵。 第十日,张新继续攻山,突然斥候来报,丘力居率五千大军已过临渝,距离此地已不足三十里。 “撤军吧......” 张新无奈长叹一声。 (四千字大章,懒得分了) 三十里的距离,骑兵最快半个时辰就能到,已经没法再攻了。 张新传令收兵,带好伤员和战死士卒的遗体,向西撤离。 蹋顿见黄巾撤军,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他知道,他活下来了...... 看着身边仅剩的数十乌桓,蹋顿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来时三千铁骑意气风发,不料竟在短短月余之间,几近全军覆没。 最要命的是,黄巾走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叔父要来了。 蹋顿不知如何向丘力居交差,心下彷徨四顾,突然看见乌延倚在一棵树下休息,不由怒从心头起。 “都是你这老货!”蹋顿大步上前,揪住乌延衣领,硕大的拳头接连砸下,“若不是你这老货挑动我叔父出兵,我又怎会有如此之败!” 蹋顿一边打,一边大骂道:“乌延啊乌延,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那是我惹他吗? 乌延心中破口大骂。 明明是他杀了我的儿子和我使者,还他娘的送女裙羞辱我! 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我惹他的吗! 啊! (╯‵□′)╯︵┻━┻ 乌延心下郁闷,但又不敢反驳,索性双手抱头,直接往地上一蹲,任由蹋顿施为。 蹋顿打累了,顺手将乌延扔到一边,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过了半个时辰,一阵轰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数千乌桓骑兵在一名白发老者的带领下朝着这里而来。 “叔父,我在这里!” 蹋顿见到援兵,连忙带着人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什么人!” 丘力居见到山上突然冲出数十个野人来,吓了一跳。 “拦住他们!” 百余名乌桓上前,拦住蹋顿等人。 “叔父,是我啊。”蹋顿边哭边喊,“我蹋顿啊!” “你是蹋顿?”丘力居一愣,自己那英武雄壮的侄儿,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眼窝深陷,脸颊消瘦,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丘力居又看向蹋顿身边的数十乌桓,不可置信的问道:“我给你的三千勇士,就剩这点人了?” “是......” 蹋顿艰难的点了点头。 丘力居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不是还有七百人吗?不是还有七百人吗!”丘力居挥起马鞭,狠狠抽向蹋顿,“短短数日,竟只剩下这些?” 马鞭落在蹋顿脸上,抽出一道深深地血痕。 蹋顿不敢躲避,只能站在原地紧闭双眼,任由丘力居鞭笞。 一旁的乌延见状,心中幸灾乐祸。 丘力居年老,只抽了十几鞭就抽不动了,骑在马上,气喘吁吁。 蹋顿这才敢说话,“叔父,不是侄儿无能,而是黄巾太狡猾啊!” 丘力居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这仗是怎么打的?” 蹋顿不敢隐瞒,从出兵渔阳,到最后被张新围在山上,全部说了一遍。 “你是说,渔阳之战时,那黄巾只有五百骑兵。”丘力居问道:“到了上元节的时候,竟然有了两千?” “是。”蹋顿点头,“侄儿逃出来后问过其他人,黄巾兵分三路,分别劫了三部大营,每一路都有六七百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丘力居断然道:“骑马作战有多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乌桓从小皆在马背上长大,这才能来去自如。” 第65章 “那黄巾都是汉人,不擅骑射,短短半月时间,如何能练出这么多骑兵来?这点时间,汉人恐怕就连上马都费劲,遑论作战?” “叔父,完全有可能!”蹋顿急道:“这几日侄儿被围在山上,看到黄巾骑兵似乎都配备了一种新的马具,此物有两个像是......” 蹋顿想了想,“像是秤一般的东西挂在马腹两侧,骑士靠它上马,十分轻松。” 说着,蹋顿又将黄巾马具的模样详细的描述了一下。 丘力居按照蹋顿的描述脑补了一番,又看向自己的双腿。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丝毫支撑。 每次长途行进,亦或者冲锋作战时,他的双腿都得夹紧马腹,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马来。 想来若是能有两个马镫在侧踩着,骑马作战不仅会方便许多,还能节省不少体力。 “那张新竟有如此奇思妙想?” 乌桓人骑了数千年的马,也没有人想到过马镫这种东西,因此他很清楚,蹋顿没有骗他。 丘力居心中炽热:“我乌桓祖祖辈辈,皆在马背之上长大,都没有人能想到,他一汉人,竟能思得如此之物?” “若是能得此人为我所用,乌桓必将强盛!” “眼下他身边仅有千余士卒,良机难得,决不能让他回到城里!” 思及此处,丘力居下令,大军继续向前,追击黄巾骑兵。 蹋顿不解,问道:“叔父为何追击?” 丘力居将自己想要收服张新的想法告诉了蹋顿。 “可黄巾骑兵早已撤离。”蹋顿又道:“他们一人双马,我们追不上啊。” “放心吧。”丘力居哈哈一笑,“他此刻定在濡水岸边等着我呢。” “什么?”蹋顿惊讶道:“叔父领大军前来,他非但不逃跑,还胆敢在濡水等我们?” 这个侄子还是有些太嫩了。 丘力居心中叹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也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只好耐心的给他上上课。 让人给蹋顿牵来一匹马,大军向前行进,叔侄二人边走边说。 “那支黄巾,是刚到渔阳不久吧?”丘力居问道。 “是。”蹋顿点头。 当初乌延来借兵的时候,已经把情况都说过了。 “那我问你。”丘力居看向蹋顿,“黄巾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为何杀了乌延之子后,还要杀他的使者,再给他送女裙,把他往死里得罪?” 被丘力居这么一问,蹋顿心里也纳闷。 是啊。 为什么呢? 这人有病吧? 蹋顿摇摇头。 想不明白。 “他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逼迫乌延起兵来攻。” 丘力居说完,静静的看着蹋顿。 “啊?”蹋顿愣住,“这,这怎么可能?他本就根基不稳,再逼乌延起兵攻他?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丘力居淡淡道:“现在叫你再去渔阳,你还敢去吗?” 蹋顿能担任后来的乌桓大人,脑子自然是有的,经由丘力居这么一提醒,猛地反应过来。 无缘无故羞辱乌延,兵马迟迟未到的难楼,五百骑兵半个月就能变成两千骑兵,寒风黑夜中奔袭二百余里...... 蹋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猛然发现,这一切似乎是张新早就谋划好了的。 “此人心机竟然如此深沉?”蹋顿失声道:“难怪,难怪......难怪他就像和我有死仇一样,紧追不放。” “恐怕为的就是全歼我三部乌桓,好让我等不敢再去窥视渔阳啊!” 丘力居见蹋顿反应过来,点头道:“他辛苦谋划这一切,为的就是这个,现如今我大军来到,他若不在此挡住,我五千大军长驱直入,他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第66章 “现在的兵力是五千对一千多,优势在我啊,他敢挡吗?”蹋顿还是有些不信。 “他五百人就敢来偷你六千人的大营,你觉得他敢不敢?” 丘力居翻了个白眼,“我军长途奔袭而来,所携粮草不多,因此,我料他定会在濡水设防,以待我军粮尽退兵。” “不信你看......” 说话间,乌桓大军已至濡水。 正如丘力居所料,张新已在对岸设防。 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黄巾,蹋顿不由惊叹道:“叔父高见。” 丘力居笑笑,抬头看了眼天色,唤过一个乌桓,悉心嘱咐了一番。 那名乌桓点点头,下马踏上冰面,朝着对岸而去。 冰面湿滑,乌桓使者一路手舞足蹈,口中高喊“大人托我给您带个话”,扭到张新面前。 “黄巾大帅何在?”使者高声问道,目光四处打量,最后定格在关羽身上。 “我就是。”张新开口道。 乌桓一愣,这黄巾大帅还是个娃娃吧?竟然能把蹋顿大人打的全军覆没? 张新见他发呆,皱眉道:“你有何事,说。” “我家大人说了。”使者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帅起义兵,反暴汉,他十分钦佩,然而大帅势单力孤,若是朝廷率军来征,恐怕难以抵挡。” “不如大帅率军前来柳城,我家大人愿推举大帅为一部大人,襄助大帅抵挡汉军!” 丘力居这是想招揽我? 张新心里有些意外,点头说道:“你家大人的提议不错,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与那乌延有仇,只要你家大人斩了乌延,我立刻率军来投。” 使者扭回丘力居处,将张新所言汇报了一下。 丘力居闻言,看向乌延。 “大人!”乌延登时急了,“那张新小儿答应的这么爽快,肯定有诈!大人万万不可上当啊!” “这我当然知道,你无需担忧。” 丘力居哈哈大笑,对着使者又嘱咐了一番。 乌延听到丘力居对使者说的话,心中顿时悲愤欲绝。 张新小儿,敦伦汝母!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这样子搞我? 儿子死了,部众没了,我堂堂汗鲁王都变成丘力居口中的‘你’了,居然还不肯放过我? 使者得丘力居之言,又扭到张新面前。 “大帅,我家大人说了,只要大帅率军过河,乌延人头立刻奉上!” 张新淡淡一笑,对关羽使了个眼色。 关羽会意,上前一刀便将使者的人头砍了下来。 丘力居远远看见自己的使者被杀,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张新虽然在拿鬼话哄他,但他又何尝不是用鬼话在哄张新呢? 若是能将张新骗过来最好,若是骗不到,区区一个使者的性命,倒也无足轻重。 “今日天色已晚,后退扎营。” 丘力居远远看了张新一眼,转身离去。 乌桓人开始后撤。 “蹋顿,你还能战吗?”丘力居问道。 “能!”蹋顿拍了拍胸脯。 丘力居说道:“我给你两千兵马,你趁夜寻找渡河之地,待明日杀出,把黄巾大营给我围起来!” “多谢叔父!”蹋顿大喜。 他知道,这是叔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切记,千万不可让他跑了!”丘力居叮嘱道:“我知你对他有怨,但这个人,我要活的!” “诺!” 另一边,张新见乌桓后撤,也下令黄巾拔营后撤。 听闻张新要拔营,关羽疑惑道:“子清,我们不守了?” 张新点点头,“这个地方守不住,丘力居人多,只要像我之前那样,分出一支兵马渡河,便能轻易将我们围在营里。” 关羽忧虑道:“可我们若是不守了,乌桓长驱直入,百姓再遭涂炭,你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第67章 “我只是说这个地方守不住而已。”张新笑笑,“从此地往西二十余里有一亭,那里北接令支,南连海阳,西通土垠,乃是交通要道,又有部分山险可为依凭。” “我们就在那里驻守,以待张牛角援军。” “可是乌桓明日必会再来,这一夜之间,如何筑起营寨?”关羽问道。 张新看着周围的皑皑白雪,神秘一笑。 “云长兄且放宽心,山人自有妙计。” 是夜,蹋顿领着两千兵马去寻渡河之地。 丘力居派出许多斥候沿河巡逻,以防张新偷袭。 他的侄儿被人偷袭了两次,他是绝对不会再被偷袭的。 绝对不会! 第十一日,蹋顿顺利渡过濡水,朝着黄巾营寨杀来。 “张新小儿,吾此番必当擒汝,以报偷袭之仇,围山之恨!” 两千骑兵杀到黄巾营前,蹋顿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都这么近了?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蹋顿小心翼翼的冲入营中,却发现这座略微有些简陋的营地中,此时早已人去营空。 “跑了?叔父不是说他不会跑么?” 蹋顿登时傻眼了,忙派人将此地的情况告知丘力居。 丘力居率军赶到,看到空空如也的营地,内心也颇感意外。 “叔父,我们现在怎么办?”蹋顿问道。 “继续进军。”丘力居想了想,道:“他费尽心思算计乌延,为的不就是让我等不敢窥视渔阳么?” “现如今他为了自身安危,弃营逃跑,那我们就遂了他的意。” “传令,进军渔阳!” 乌桓大军得令,继续向西前进。 行不十里,斥候来报,前方亭中发现一座城池,黄巾正在其中驻守。 “城池?此地何来城池?” 这么多年来,这条路他走了都有几百次了,汉人什么时候在这里筑了城? 丘力居一愣,看向蹋顿。 蹋顿心里也很奇怪,摇头道:“叔父,我来时此路尚未有城。” 说完,又看向斥候,“你是不是把黄巾大营错看成城池了?” 还没等斥候回话,蹋顿又摇摇头,“也不对,张新这几日都在山下围我,哪来的功夫又筑一个营寨?” 蹋顿百思不得其解。 丘力居对斥候问道:“你可有找附近的汉人问过?” 若是其他东西,斥候还有可能看错,但城池这么大的东西,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看错。 斥候摇摇头,“附近的百姓好像都被黄巾带到城里去了,找不到人。” “莫非黄巾的援军早就到了?”丘力居低头沉思,“只是张新没有让他们来围山,而是留在此地筑营?” “不,时间上来不及......” “去看看吧。”丘力居抬起头。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无论是什么情况,左右也就十里的距离,前去一看便知。 乌桓大军行至亭前,一道宽约百余步,高约八尺的土质城墙,出现在丘力居眼前。 这道城墙坐落在官道中央,直接堵死了他的西进之路。 丘力居领着十余骑登上北侧的小山,居高临下看向城墙后方,发现四面皆有土墙,俨然就是一座小城的模样。 城中支起数十口大锅,锅内不知在烧着什么,黄巾士卒皆下马持矛,守在城墙后。 又粗略的数了数营内的人头,丘力居发现除了数百百姓以外,黄巾士卒的数量并没有增加。 “张新此人,有神鬼之智!”丘力居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他知道,黄巾这几日都在围山,肯定没有余力去筑城。 昨日他领军到来,黄巾又和他在濡水对峙。 短短一夜之间,便能在此地筑出一座城来? 第68章 虽然这座城很小,很简陋,城墙也不高。 但这是一夜之间筑起来的! 这还是人吗? 回到阵前,丘力居的脸上还带着惊讶之色。 “叔父,如何?”蹋顿连忙问道。 “神鬼之智,神鬼之智......”丘力居感慨,将自己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听闻黄巾人数未变,蹋顿登时张大了嘴。 “此人背后莫非有神灵相助?” 说实话,现在蹋顿是真的有点怕了。 “叔父,我们撤吧?” 蹋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他的嗓音中已经带了一丝颤抖。 丘力居皱眉,斥道:“区区一座小城便能让你心生畏惧,你还有一点小王的样子么?” “可是叔父。”蹋顿咽了口口水,“若非有神灵相助,就张新那点人,如何能在一夜之间筑起一座城啊?” “部落中年年皆有因私斗杀人者,你何时见赤山神管过?” 丘力居冷哼一声,“我不知这张新用的是何筑城之法,但此城宽不过百余步,高不过八尺,我有五千大军在此,就不信攻不破!” 汉代的八尺,也就是一米八五左右,就这点高度,攀爬城墙连梯子都不需要。 丘力居唤来数十骑,对他们嘱咐了一番。 数十乌桓出阵,排开一字,朝着城墙冲去。 黄巾军中无甚弓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乌桓骑兵冲了过来。 在距城墙十步的时候,乌桓骑兵猛地一夹马腹,随后跳下马来,在地上滚了几滚。 “砰!” 战马猛地撞在土墙上,发出一阵巨响。 城墙岿然不动。 看来不是样子货。 丘力居见状又遣了数十骑,这次排成数个纵队,认准一个方向轮番撞击。 黄巾士卒见状,纷纷握紧手中长矛。 张新面不改色,但掌心早已渗出汗水。 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马匹的悲鸣混成一片。 城墙依旧岿然不动。 黄巾士卒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看向张新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崇拜。 张新淡淡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老罗没坑我......” 张新能在一夜之间筑起一座小城,用的就是《三国演义》中,曹操与马超在潼关对战时,利用严寒,以沙土浇水筑城的法子。 这个典故最早出现在《曹瞒传》,后来被罗贯中写进了《三国演义》中。 张新以前看到这段时,心中就一直有个疑惑,沙土浇水,真的能筑城吗? 可惜前世的他是南方人,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有见过雪,自然也就无从验证。 直到后来,他在网上看到有人用这个方法,真的盖起了一段城墙,并且十分坚固。 几十斤的大锤抡上去,也就留下一道印子而已,硬度堪比混凝土。 因此,张新在意识到原本那个大营守不住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原本他还担心,这些土墙会不会因为土质的不同,而强度不足,但看到城墙在乌桓战马的轮番撞击下都丝毫无损时,他便放下了心。 丘力居见战马撞不开墙,当即改变战术,使乌桓骑兵上前,轮流向城内射箭。 黄巾士卒伏在墙后,箭矢收效甚微。 丘力居见状,又令数百乌桓下马,前来攀爬城墙。 一夜的时间很紧迫,张新手下的人数有限,就算加上附近的百姓,也才两千多人而已。 这么点人,既要夯实地基,又要担土浇水,还得伐木点火,煮雪化水,实在没法把城墙盖的很高。 就连他自己,昨晚也挖了一夜的土。 一米八这个高度很巧妙,既能防止战马直接跃过,又能让人爬的没那么舒服。 第69章 乌桓人双手扒住墙头,借力跃起,刚露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取出武器,就被黄巾早已准备好的长矛给捅了回去。 温热的鲜血浇筑在墙头上,化开一些冰水,后续乌桓扒上墙头,双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死伤二百余人后,丘力居见收效甚微,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撤军吧......” 他的粮草不足,没办法和张新在这里耗。 周围的乡里早被蹋顿等人劫过一次,他再去劫,也劫不到什么东西。 想要攻下这座城池,起码得要个三五天的时间。 到那时,他们连回程的粮食都不够了。 蹋顿这次的损失已经很大了,为了一个张新,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乌桓缓缓撤军,丘力居亲自断后。 丘力居远远看着城墙后的张新,心中突然一动。 “终于走了......” 张新心中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又挖了一夜的土,实在是累得够呛。 “大帅。”这时突然有士卒喊道:“有个乌桓人过来了。” 张新起身,远远看见一个乌桓骑在马上,身边还牵着另一匹马。 甫一见到这匹马,张新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匹马通体漆黑,只在四蹄周围有着一圈白毛,毛色油亮,肌肉分明,神骏异常。 乌桓马在体型上属于中等马,平均体高大约都在一米五左右。 这里的体高,指的是马肩胛骨到地面的距离,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马背到地面的距离。 而这匹黑马,比起其他的乌桓马要高上一截,至少有个一米八左右。 抛开别的不说,光看这个体高,那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黄巾大帅!” 那名乌桓在距城墙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大声喊道:“我家大人说了,大帅才智出众,令他钦佩,故特令我将他的坐骑带来,赠予大帅。” “大人还说,等他回到柳城,会再遣使者到渔阳拜访大帅,若是哪日大帅愿来柳城,我家大人扫榻相迎。” 说完,也不等张新回复,那名乌桓将牵着的马留在原地,自行打马去了。 “这匹马竟然是丘力居送给我的?” 张新一愣,随即叹道:“真枭雄也。” 先前有机会时,丘力居毫不犹豫的渡河想要消灭他,现在眼看消灭不了,又将自己的坐骑送来交好,丝毫不在意自己刚灭了他三千兵马。 这种人很可怕。 张新心中对他生出一丝忌惮。 难怪丘力居的实力不是乌桓最强,后来却能让四郡乌桓全部俯首听命。 光是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性,就已经超越绝大部分人了。 张新遣人出城,将马牵了回来。 “云长兄!”张新看向关羽,笑道:“先前我还说,为兄寻一匹好马,兄觉得这匹马如何?” “这匹马是丘力居赠予你的,你还是自己留用吧。”关羽摇摇头,“某不能受。” 虽然没能杀掉一部大人,但歼灭了三千多乌桓,关羽觉得自己欠张新的人情也还清了。 仗打完了,他也该走了。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再受张新的恩惠? “兄此言差矣。”张新笑道:“俗话说,宝马赠英雄,此马神骏,正配兄之英武啊!” 你这是哪里的俗话? 关羽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过这句话。 不过,子清的文采可以啊...... 关羽摇摇头,断然道:“子清,某知你心中所想,对你亦是钦佩,然而......” 顿了顿,关羽又道:“此马你便自己留着,以为日后击鲜卑之助。” 第70章 张新闻言沉默。 良久,开口说道:“日后兄即便要走,亦需战马代步,此马神骏,非兄不可配,还请兄勿要推辞了......” 关羽哪里肯受?一再推辞。 一旁的左豹和杨毅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这匹马,他们也眼馋啊! 也就是左豹的脾气好,也知道自家大帅这是在招揽人才,杨毅又是个降将。 若是换了张牛角在此,怕是已经骂骂咧咧了。 推了一会,张新见关羽实在不肯收,只能算了。 随后张新令人去找张牛角报信,让他不必再前进,在原地扎营等他,又在此地继续驻守,以防丘力居杀个回马枪来。 顺便想想有没有将关羽留下来的办法。 又过了两日,斥候来报,丘力居已过临渝,进入辽西走廊,张新这才下令撤军。 临行前,张新将多余的马肉干等粮食分给当地百姓,权当做是百姓借锅挖土的报酬。 百姓感激涕零,皆各自归家。 关羽见张新撤军,前来请辞。 张新一再挽留,可关羽就是要走,让他深刻的体验了一回曹老板当年的心情。 无奈,张新只能对关羽说,等回渔阳庆贺之后,再送他离开。 关羽见他如此热情,亦心有不忍,点头答应。 一路上,张新的情绪低沉,便是回到张牛角营中,也没个笑脸。 张牛角见他如此,寻人问得缘由,当即就要去找关羽决斗,被左豹死死拦住。 次日,张新正准备拔营回城,突然士卒来报,营外有一士人,自称无终田氏,想要见他。 张新心中疑惑,“田氏派人找我干嘛?” 田氏是无终大族,他来汉末已经三年了,十分了解这个时代人的观念。 他一介反贼之身,或许能招揽到一些不得志的寒士,但正经士族不可能会主动来和他打交道。 别说他平了右北平乌桓,就算他杀到狼居胥山把鲜卑单于攮死了,在朝廷正式诏安他之前,士族也绝对不会鸟他。 现在并不是五胡乱华后,那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时代,而是讲究忠义诚礼信的大汉! 汉民族的汉! 这也是他为什么心心念念,总想得一个诏安的缘故。 在这个名分比天大的时代,背着一个反贼之名,他就招揽不到人才。 没有人才,就没法发展。 没法发展,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割据一方,当个小军阀。 最后要么被人平定,要么投降。 还不如被诏安呢。 早点被诏安,起码还能得一个先发的优势,到那时,未必不能争一争这个天下! “难道是田氏看我灭了乌延,想把我当枪使,去打其他胡人?” 张新思索一番,对士卒说道:“请进来。” 士卒应诺。 “等等!”张新又突然说道:“我出去迎。” 无论田氏想干什么,起码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是要做的,这对他日后的名声很重要。 刘备一个卖草鞋的出身,凭什么三分天下? 靠的就是这四个字。 没办法,现在的人,就吃这一套。 张新正了正铠甲,跟在士卒身后。 营门外站着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穿一身玄衣,戴一顶进贤冠,丰神俊朗。 张新心中感慨,“不愧是士族子弟,这份风度一般人真的比不了。” 青年见到张新,面色一愣。 “这黄巾大帅竟然如此年轻?” 张新见对方不说话,主动行了一个揖礼。 “在下张新,字子清,见过先生,不知先生此番找新所为何事?” “在下失礼了。”青年回过神来,回了一礼,“在下田楷,字士范,见过张大帅。” 第71章 “田楷?” 张新瞳孔一震。 田楷是谁? 或许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是公孙瓒的部下。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还是刘备的老上司,刘备去投公孙瓒之时,就在他麾下做事。 后来刘备溜去徐州了,田楷独自一人在青州与袁绍抗衡了两年之久。 要知道,那会公孙瓒在界桥,巨马水连吃了两次大败仗,正是袁绍兵势最盛的时候。 而公孙瓒又是什么人? 一个只打了几次败仗,就直接被袁绍打自闭了的人。 明明还有一州之地,却不思进取,在易京筑了高城,关起门来玩女人去了。 是真的关起门来。 他在易京建了一栋高楼,用铁门封闭起来,将所有七岁以上的男人都赶了出去,和自己的妻妾住在里面。 每有命令下达,就让居住在里面的健妇大声喊给外面的将领听。 后来袁绍攻他,部将向他求援,公孙瓒竟然说:“如果我去救他,那以后众将就会只等我的救兵,而不肯死战。” 最后不派援军,搞到将士离心,部卒离散。 摊上这么一个主公,田楷还能在青州和袁绍的全明星阵容抗两年。 最后因为打的太久,青州几乎都被打烂了,没有粮草,这才败退而归。 很厉害了! 不过,张新连关羽都见过了,再见田楷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张新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田楷道:“营外风寒,还请士范兄随我入帐一叙。” “多谢大帅。” 田楷随张新进入帐中,二人落座。 张新笑道:“不知士范兄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右北平一战,大帅大破乌桓,尽灭乌延所部,威震幽州。” 田楷先是吹捧了一句,随后道:“大帅灭了乌延之后,又追出二百余里,因此在下斗胆一问,大帅可是欲平东部乌桓?” 东部乌桓,指的是辽东和辽西乌桓。 “果然是想把我当枪使。” 张新心中翻了个白眼,“我猜猜看,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是,楷有一计,可助大帅平定东部乌桓?” 但嘴上却是道:“新自到幽州以来,多见胡人为祸百姓,实是痛心疾首,故击乌延,为民除害。” “然新兵微将寡,纵使欲平东部乌桓,那也有心无力啊......” 说完,张新还故意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果然,田楷闻言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大帅勿忧,楷有一计,可助大帅一举平定东部乌桓。” 我一点都没忧!是你们自己在忧! 张新心中疯狂吐槽。 但为民除害的人设不能丢,张新故作惊喜道:“不知君有何妙计?” “大帅所忧虑者,无非是兵力不足,不能在正面战胜丘力居。”田楷缓缓开口道:“若是出孤竹,过临渝,往辽西走廊去柳城,恐被乌桓提前侦测,集结大军对抗。” 我真没忧......嗯? 张新心中一动。 田楷、田畴......都是无终人啊。 你不会也要我出卢龙塞,直插白狼山吧? 思及此处,张新问道:“士范兄可识得田畴?” “阿畴乃我族弟,大帅如何识得?”田楷一愣。 张新打了个哈哈,“之前在无终时听到过。” “吾弟聪慧,确在本县小有薄名。”田楷恍然,也不等张新开口,继续说道:“楷家久居右北平,知一古道,此道于前汉时期废弃,知之者甚少。” “大帅可率军自卢龙出,从鲜卑之地绕道白狼山,再直击柳城!” 说到这里,田楷起身掀开门帘,指着外面的白雪说道:“如今正值雪至,丘力居必不设防,大帅出其不意,东部乌桓可一举而定!” 第72章 田楷口中的卢龙,是卢龙塞的主体,而张新之前所在的孤竹城,是卢龙的一部分。 “这不就是曹操平乌桓的翻版么?”张新心中暗道。 诚然,现在的乌桓,还没有后来那么强盛。 董卓之乱后,诸侯互相攻伐,许多汉人为了避难,都跑到了乌桓、鲜卑等地。 再加上乌桓也趁机作乱,劫了汉人不少人口。 这才有了曹操平定乌桓后,能抓到二十几万俘虏。 但是,现在的张新也没有曹操那么强啊。 这次出征,虽然没能灭了乌延,但丘力居遣人送马交好于他,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了。 现在再让他大雪天翻越几百里山路去搞丘力居? 他有病才会答应。 黄巾的命不是命啊? 张新摇摇头,“士范兄所言,确为妙计,然与乌桓作战,当以骑卒为先。” “目前新麾下的骑卒不到两千,那丘力居却能随时召集万余大军,即便有兄妙计相助,恐还是不能敌。” 顿了顿,张新又道:“再者说了,如今大雪连连,山路湿滑难走,粮草如何转运?恕新不能用兄之计。” “大帅占据渔阳,名不正,言不顺。”田楷微微一笑,“纵使大帅有击乌延之功,恐还是难得朝廷承认。” “若大帅能扫平辽西,功在万民,届时田氏愿略尽绵薄之力,为大帅奔走游说。” 说完,田楷深深一揖。 你拿这个考验干部? 张新呼吸略微急促,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若是田楷说他自己愿意为张新游说,那他还会有所怀疑。 可田楷用的是田氏之名,就没有问题了。 这代表着田楷在来之前,田氏全族就已经商议过了。 在这个时代,诚信是非常重要的。 两军对战,你可以诓骗对手,这叫兵不厌诈。 可张新与田氏非但不是敌人,并且还扫平乌延,解了右北平的胡患。 算起来,是田氏承了张新的恩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田氏敢骗他,那将失信于天下人。 自己的恩人都敢骗,以后谁还敢和你田氏打交道? 即使张新是个反贼,那也是你的恩人! 他张新对朝廷不忠,那是他的事,但你田氏对自己的恩人不信,那就是你都不对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思想。 田楷在帐下看着张新的反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在出发之前,他和家中的族老都商议过了。 从张新的种种行为来看,他们也猜到了张新的想法。 一个反贼带着军队,不劫掠百姓,反而四处打击胡人,为百姓做事。 不是想诏安是想什么? 田氏是无终大族,生意遍布幽州,货物时常会被乌桓劫掠。 既然张新愿意打击胡人,那不妨利用一番。 你张新不是想诏安吗?可以,田氏帮你。 但作为交换,让你去干丘力居,保护我田氏的生意,这不过分吧? 说实话,张新心动了。 没办法,田氏给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并且还是他急需的。 张新现在所烦恼的,就是他立了功,没人能为他向朝廷请功,只能被动的等待朝廷诏安。 这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若是有了田氏相助,那就简单多了。 别看他们只是无终一个小县的士族,但这些士族的人脉,就像是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 我在郡里说不上话? 没事,我亲戚能。 亲戚在州里说不上话? 没事,亲戚的亲戚能。 亲戚的亲戚在朝中说不上话? 没事,亲戚的亲戚的亲戚能。 第73章 汉晋时期的士族,就是这么恐怖! 要不怎么会有“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种现象呢? 张新深吸几口气,还是稳住了心态。 他这具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三十几岁的灵魂,没有那么冲动。 “士范兄既有备而来,必有详略。” 张新起身,走到田楷面前行了一礼,“还请士范兄教我。” 他相信,田楷这次前来,肯定会有一个详细的计划,一个让他能够打败丘力居的计划。 否则即使张新按照他说的,出奇兵偷袭,可若是战败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虽然张新战死对田氏来说没有损失。 但要是因为张新死了,导致幽州胡患再起,想必这也不是田氏想看到的。 这小大帅还挺沉得住气? 田楷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在他看来,张新年轻,自己将他最需要的条件抛出来了,应该马上答应才对。 不过,见张新已经心动,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大帅所忧虑者,乃是丘力居兵多,大帅兵少,可对?”田楷淡淡一笑。 “来,坐下说。” 张新拉着田楷坐在身边,点头道:“确实如此。” “大帅初来幽州,怕是对乌桓还不甚了解。”田楷道:“丘力居虽然兵多,但乌桓人却并非一直聚集在一起。” “便如我汉人的城池与乡里一般,乌桓各部,也有一个大人部,和无数小部落。” 张新表示赞同。 右北平的乌桓就是如此。 他击破了乌延大营,但在右北平境内,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乌桓部落。 不过那些部落多则几十人,少则十几人,已经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我田氏与辽西多有往来,对乌桓知之甚深。”田楷继续道:“丘力居本部不过万人左右,除去妇女老幼,其能战之兵不过三千余人。” “况且大帅之前击灭了数千乌桓,想必这其中亦有不少丘力居本部之人,这样一算,丘力居本部之兵就更少了。” “如今大雪纷飞,丘力居必无防备,若是大帅奇袭丘力居本部,定能一战破之!” “只要击破了丘力居,其余部落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大帅可徐徐图之。” 张新闻言沉思。 他敢五百骑兵就去偷袭六千人的乌桓大营,自然不是什么胆小之人。 如果丘力居的本部真如田楷所说,只有三千人,那么以他手下的两千骑兵,再有关羽这种猛将,以有备算无备,也不是不能一战。 苏仆延已死,辽东乌桓短时间内不足为虑。 若是能把丘力居再干了,以他平定三郡乌桓的功劳,再加上手下六千兵马,有田氏发动关系为他说话,得个渔阳太守不难吧? 有了太守的身份,他就拥有了征辟人才的权力,三国前期的人才,现在大多都还在野啊...... 原本张新的想法很简单,找个主公混混日子得了,就凭他对历史的了解,怎么着也差不了。 别的不说,就马镫这种小玩意儿拿去献给曹老板,曹老板也不会亏待他的。 后来张宝将黄巾交给他,他想的也是怎么把自己洗白,给麾下黄巾一个安定的生活,还了张宝的人情,然后继续混日子。 可自从知晓刘备死于他手之后,张新的心里也逐渐升起了一些野心。 昭烈帝都被他给攮死了,这天下,曹刘坐得,我张新也未必坐不得! 干大事,又岂能惜身? 张新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这买卖,干了! 第74章 田楷见他如此,便知此事成了,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来人。”张新喊道:“请云长兄前来。” 少顷,关羽来到。 看到张新身边的田楷,关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人的打扮好像是士子吧?子清何时招揽了这么一个谋士? “来,云长兄,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新拉着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田楷有些好奇关羽和张新的关系,但没有发问,主动行了一礼。 关羽虽对士人的感官不好,但他不是个无礼之人,亦是回了一礼。 礼毕,关羽疑惑道:“子清,你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张新将田楷之计说了一下,“若要突袭丘力居,少不得兄之勇武,云长兄可愿再助我一次?” “若是击胡,某义不容辞。”关羽果断说道,随后话锋一转,“然而渔阳至柳城九百里,若是从卢龙古道出,更达千里之遥,粮草如何转运?” 说完,关羽看向田楷。 “我田氏愿出粮五千石,徒附一千人,襄助大帅转运粮草。”田楷微微一笑,“从徐无至柳城,路程仅需七百里,近了许多。” 七百里,近了许多,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新心里狂翻白眼。 关羽沉吟道:“即便如此,孤军深入,风险亦是极大。” 田楷闻言看向张新,笑吟吟的说道:“大帅可是怕了?” 他看出来了,张新和关羽似乎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但这军中还是以张新为主的。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你哄小孩呢? 张新心中吐槽一句,但脸上却是一副激昂的样子,站起身来大义凛然的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携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方可不负国家!” “区区丘力居,干他!” 真好男儿也! 关羽听到张新的话,眼睛一亮。 可惜是个贼,唉...... 张新说完看向关羽,“云长兄可怕了?” 关羽抚须,冷哼一声,“某杀乌桓,如杀鸡耳!” 三人达成共识,于帐中开始商议战术细节。 一个时辰后,田楷出营,打马急回无终。 张新下令拔营,大军往徐无而去,同时令人找了一块木牌立于路上。 【今天气严寒,大雪封路,暂且饶恕尔等胡贼,来年若敢来犯,必教你大败而归!】 雒阳,北宫。 汉帝刘宏端坐在龙椅上,冕旒下的表情阴沉无比。 大汉朝流年不利啊...... 去年先是黄巾叛乱,张角振臂一呼,天下景从,席卷八州之地。 黄巾方定,又传来了凉州叛乱的消息。 湟中胡的北宫伯玉与边章、韩遂集结了数万大军,寇掠三辅之地。 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陈懿被杀。 与此同时,幽州那边出现了一支黄巾,占据渔阳,紧接着乌桓又开始作乱。 刘宏下旨令宗员前往幽州镇压,结果宗员病倒了。 调皇甫嵩镇守长安,结果皇甫嵩前脚刚离开冀州,后脚常山褚燕的黑山军就反了! 连带着於毒、白饶、眭固、孙轻、王当、杜长等人一起反了! 二州之乱还没有个办法,冀兖豫三州又闹起了饥荒和瘟疫。 再加上昨夜南宫起火,火势浩大,不能灭,现在还烧着呢。 “莫非真的是朕失德,才引来了上天警示?” 内有天灾人祸,外有胡人寇边,现在连自己的宫殿都烧了,刘宏感觉十分头痛。 “都议一议吧,幽冀二州之事,该怎么办。” 刘宏的声音十分疲惫。 司空张温出列,正准备说话,突然殿外有人来报,宗员有表上奏。 张温心中一跳,宗员怎么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了? 第75章 难道是...... “宣。” 宗员久病不起,刘宏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片刻,一名官员走进殿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泣道: “陛下!宗将军他,病逝了!” 说完,那官员将手中的竹简呈上。 “啊?” 刘宏如遭雷击,急忙问道:“去岁十一月,宗爱卿尚能在冀州杀贼,怎地短短三月时间,竟然病逝了?” “回陛下。”那官员说道:“去岁下雪之后,宗将军就病倒了,原以为只是偶感风寒,可养了两月有余,却不能见好。” “六日前,宗将军突然病重,没过多久就......就去了。” “这......”刘宏一时难以接受。 又去一员大将。 张让上前将官员手中的奏表接过,转呈给刘宏。 刘宏看完,将其放在一旁,叹道:“宗爱卿突然病逝,朕痛心疾首,便按礼制办吧。” 太常卿出列道:“唯。” 挥手让报丧的官员退下,刘宏问道:“宗员突然病逝,诸位爱卿以为,谁可以安幽州?” “陛下。”张温行礼道:“臣举荐甘陵相刘虞,出任幽州刺史。” 在皇帝面前,大臣们互相之间不能称呼表字,而是要直呼其名,以显正式。 刘虞么? 这个人确实不错,有能力,人品好,还是个宗室。 昔年他也当过幽州刺史,在任时鲜卑、乌桓、夫余、秽貊之辈,皆随时朝贡,少有寇掠。 自他离任后,胡人便变得愈发猖獗起来。 “刘虞确实不错。”刘宏点头道:“然朕本意迁他为宗正,若是以他为幽州刺史,谁可继任宗正之位?” 宗正掌管皇家之事,只有汉室宗亲可以担任。 现在的汉室宗亲中,除去刘虞以外,并没有太过出众的人才。 “刘焉可也。”张温道。 “刘焉?”刘宏沉吟,看向何进,“大将军以为如何?” “臣以为,司空之言有理。”何进点头。 刘宏眼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大将军最近与士人走的有些近了。 “那便依司空所言,传旨,拜刘虞为幽州刺史,刘焉为宗正。”刘宏道。 “唯。” 接着刘宏又与群臣商议了其他事情。 临退朝前,刘宏开口说道:“司徒袁隗久病不能事,如今国家多灾,罢其司徒之位,诸位爱卿若有意者,可至西园缴纳礼钱。” 汉时儒家讲究天人感应。 每当国家有灾祸出现,那就是上位者失德,应当免之。 但是皇帝作为一国之君,总不能有点天灾就换一个吧? 于是三公便成了皇帝的替罪羊。 上位失德,乃是三公辅佐不力。 因此汉时的三公时常“以灾祸免”,有时一年能换好几个三公。 刘宏卖官鬻爵,最喜欢卖的就是三公,价格高,又干不长,只要稍微出点问题,他就能光明正大的以灾祸免。 就如后来曹操的老爹曹嵩,花了一亿钱买了个太尉,只过了七个月的瘾,就被免职了。 这还没地方说理去。 廷尉崔烈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退朝。” 一道道圣旨从雒阳发出,朝各地而去。 拜名士王芬为冀州刺史。 令州郡长吏赈灾。 税天下田,亩十钱...... ...... 二月初十,圣旨行到甘陵。 刘虞接旨后,当即收拾好东西,带着家眷往幽州去了。 从甘陵到蓟县,一路七百余里,此时又逢黑山军作乱,道路不畅。 刘宏在圣旨中催的很急,因此刘虞带了一些卫士,投小路往蓟县而去,令护卫护着家眷,于大路缓缓而行。 刘虞一路疾行,花了十余日,在二月廿三赶到蓟县。 幽州从事魏攸,广阳太守等大小官吏早得消息,皆出城三十里迎接。 第76章 “子善公!子善公!”刘虞见到魏攸,哈哈大笑,快步上前,“能与公再共事,虞之大幸也!” 魏攸呵呵一笑,行了一礼,“幽州百姓盼明公,如孩童盼父母,久旱盼甘霖啊!” 刘虞扶起魏攸,对众人笑道:“诸位,刘某又回来了。” “州伯能再治幽州,幽州百姓之幸也。”众人也都笑道。 这些幽州官吏中,许多都是刘虞曾经的部下。 在刘虞离任后,幽州的情况一年比一年差,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很怀念刘虞。 现在刘虞又来了,他们怎么能不开心呢? 一番寒暄后,刘虞来到州府。 “子善公,如今幽州形势如何?” “还算平稳。”魏攸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微微一笑。 “平稳?”刘虞惊讶道:“不是说渔阳来了一支黄巾,乌桓又开始作乱了么?” 朝廷催的很急,刘虞还以为幽州危如累卵了。 没想到他累死累活的赶到蓟县,魏攸居然和他说,还算平稳? “幽州之平稳,便是因为这支黄巾啊。”魏攸感慨道:“这支黄巾倒也有些意思,占了渔阳,却不行劫掠之事,反而四处出击,打的乌桓抱头鼠窜。” “年前,黄巾斩杀难楼,上元节之时,又出兵击灭乌延,渔阳、右北平、包括我等所在的广阳郡,皆因此得以安。” 魏攸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拱手道:“明公,臣以为,这支黄巾似乎无意与朝廷为敌,可尝试以招抚谋之。” 刘虞沉吟道:“这支黄巾现在在哪?” “不知道。”魏攸摇摇头。 “不知道?”刘虞一愣。 “这支黄巾自击灭乌延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既然不知去向,那该如何招抚?” 刘虞思索片刻,摇头道:“子善,我觉得招抚不妥。” “有何不妥?”魏攸疑惑。 “这支黄巾杀戮太过。”刘虞道:“他来渔阳根基未稳,便先杀难楼,再灭乌延,大军一动,劳民伤财,渔阳百姓如何承受的了?” “再者说了,乌桓之所以作乱,乃是州郡长吏教化不当,又非乌桓之罪,这支黄巾何德何能,竟敢擅自讨伐乌桓?” “若是教训乌桓一番也就罢了,可那黄巾竟然将乌延部的男丁尽数屠了?”刘虞瞪大眼睛,“如此残暴之贼,若是招抚,将来必定为祸一方!” “子善,劳烦你传檄各郡,我要讨伐黄巾,收复渔阳!” 魏攸闻言无奈一笑。 他知道,他这个老上司的毛病又犯了。 刘虞的政治主张,说的好听点,是宽仁敦厚。 说的难听点,那就是圣母。 在刘虞的眼里,哪有什么胡人汉人?都是一家人! 乌桓作乱,是我这个当刺史的没有做好,对不住你们。 因此,刘虞时常会拿汉人百姓的物资,去接济胡人。 胡人吃饱了,自然不会再闹事,而汉人们为了安全,也不会计较自己吃了点小亏。 这也是为什么刘虞担任刺史时,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对他感恩戴德的缘故。 但这样的接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遇上丰年,大家的粮食都够吃,那还好说。 可若是灾年呢?乌桓又不是没有在刘虞的任期内闹过事! 说白了,这帮胡人,都是喂不熟的狼! 但刘虞却看不明白这一点,总是按照他自己所理想的方式去做,天真的以为只要用爱,就可以感化胡人。 不过,这种人也很好拿捏。 “明公三思啊。”魏攸熟练的劝道:“若是战事一起,不知道又有多少士卒战死沙场,多少女子失去丈夫,多少母亲失去儿子,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第77章 “若能以招抚之策谋之,免去一番杀戮,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再者说了,眼下正值春耕,也不宜出兵啊。” 果然,刘虞闻言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魏攸见状,趁机将张新到渔阳后的所作所为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不曾想,这支黄巾竟也如此善待百姓。”刘虞纠结道:“然即便如此,他也不该杀人啊!” “待明公收了这支黄巾,再去信斥责他也就是了。”魏攸熟练的哄道:“明公恩威素著,想来贼子定能幡然悔悟。”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吧。”刘虞点点头,“去把州里的卷宗拿来给我看。” “诺。”魏攸淡淡一笑。 轻松拿捏。 “魏公。” 正当他准备去给刘虞拿卷宗时,一名小吏手上拿着一个竹筒来到。 “方才门外有一人,自称是无终田氏,让下吏把这封书信交给魏公。” 魏攸点点头,接过竹筒,小吏行了一礼,随后退下。 掰开封蜡,魏攸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卷竹简来。 “这......”魏攸失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子善公因何失态至此?”刘虞好奇道。 “明公。”魏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张新出卢龙古道,越八百里山脉,奇袭柳城,斩杀乌桓万余人!” “蹋顿、乌延战死,丘力居逃窜,黄巾俘获胡汉五万余人,牛羊等牲畜不计其数!” “辽西乌桓......灭了。” “啊?” 刘虞闻言大惊失色。 “快,快给我看看!” 魏攸将竹简递给刘虞。 “二月初五......” 经过数日休整,张新在徐无整编好了大军。 此次出兵,共有骑兵两千,步兵两千,再加上田楷带来的一千徒附,共计五千大军。 张新令那一千徒附先行开路,将粮草屯于路上,再率大军徐徐进发。 一路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卢龙古道环境恶劣,多有悬崖峭壁,再加上雪天路滑,在山中摔死的黄巾士卒,就多达数十人。 艰难行进十余日后,张新终于率军抵达白狼山。 “呼......还好赶上了。”张新看着草地上所剩不多的雪,略微松了口气。 “是啊。”田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若是待到雪全都化了,乌桓人就要出来放牧了,到那时,我大军恐怕无处可藏。” “天助我也。”张新微微一笑,“兵贵神速,还请士范兄趋前引路吧?” “固所愿,不敢请耳。”田楷哈哈大笑。 白狼山距柳城还有二百里,张新率军疾行了一百里,随后休整一夜,令张牛角统帅步卒在后,只率两千骑卒往柳城赶去。 直至距离柳城三十里的地方,乌桓斥候这才发现黄巾骑兵,慌忙回去报信。 待到张新杀到丘力居大营,营中的乌桓骑兵才刚出来一半。 队列不整,人心惶惶。 张新见状,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长枪一指,冲了上去。 “杀!” “他妈的张新,还在追我!” 乌延和蹋顿悲愤欲绝。 “挡住!挡住!” 丘力居见营内勇士还在集结,连忙令蹋顿领着他身边的亲卫冲了上去,为乌桓的集结争取时间。 蹋顿领着数百乌桓冲了上来,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关羽骑着张新让给他的坐骑,一矛刺死蹋顿。 不愧是丘力居的坐骑,品质就是好。 那些乌桓见蹋顿死了,顿时大喊一声,作鸟兽散。 “蹋顿!” 丘力居见关羽骑着他送的马,杀了他的侄儿,顿时悲痛欲绝。 “张新小儿,我誓杀汝!” 说完,丘力居转头就跑,连大纛都不要了。 乌桓瞬间大乱。 黄巾趁势冲杀,关羽,左豹,杨毅兵分三路,切割屠杀乌桓骑兵。 第78章 乱军之中,乌延撞见张新,拔马就走。 张新在山下围了那么多天,认得乌延,见他逃跑,取弓便射。 三箭连发,一箭正中乌延后心,乌延大叫一声,落下马来。 张新策马上前,复一枪刺死乌延。 丘力居一头老白毛,甚是显眼,关羽一路追击,丘力居逃进柳城,紧闭城门。 张新见状,令关羽领五百骑兵看住柳城,自己则与左豹,杨毅扫灭剩余乌桓。 在黄巾一声声的‘降者不杀’下,乌桓人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次日,张牛角率步卒赶到,装好早已备好的云梯零件,趁势攻城。 战鼓声轰隆响起,张牛角身披两层重甲,口衔长刃,当先登城。 丘力居不知张新会来,城中无有守城之物,乌桓人又多是用刀,也没有长矛可以据守。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巾爬上城来。 张牛角在距离城墙尚有数步的地方,猛然大喝一声,一跃而上。 乌桓见他独自一人,纷纷举刀砍来。 张牛角仗着身上甲厚,硬抗乌桓数刀,立杀数人,清出一小块能够站立的地方。 后面的黄巾接连登城,守住这块地方,在张牛角的带领下,逐渐扩大优势。 乌桓人士气低落,见城头不断有黄巾登上,无心再战,纷纷溃散逃跑。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打开,黄巾骑兵冲入城内,凡是见到手持兵刃,又是髡头的,不问缘由,一律杀了。 丘力居找了块布蒙在头上,将白毛都藏起来,不敢骑自己的马,找了匹普通的战马,与城中乌桓分散逃跑去了。 张新攻下柳城,给田楷拨了五百兵,让他和徒附一起,镇守柳城和丘力居的大营。 自己则是趁着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快速扫荡周围各个部落。 每攻破一个部落,张新都会尽斩其中男子,随后留下一队人马看守,等待张牛角的步卒前来接收。 如此数日,黄巾接连攻破了十余个较大的部落,共斩乌桓万余,俘虏人口两万余人,牛羊战马等牲畜不计其数。 发财了! 张新的心情很好。 难怪古时候的那些将领都喜欢打仗,来钱是真的快。 看看这些女人,看看这些金银,看看这些马匹牛羊......也不枉他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爬冰卧雪。 额滴!都是额滴! 大军回到柳城,田楷出城十里相迎。 “大帅此番出击一举荡平辽西,还万民以康乐,想来用不了多久,大帅的威名就将传遍整个幽州了。” 田楷笑容满面。 “若无士范兄出谋划策,新又如何能成此功?”张新笑道:“如今乌桓大部都已被我扫灭,余者不足为虑,想来士范兄也可以向家中交差了。” 田楷哪里听不懂张新的暗示?连忙说道:“大帅说的是,稍后楷便修书一封,向族中报喜。” “哈哈哈哈哈......” 张新进城,在城中逛了一圈。 乌桓人以游牧为主,还是习惯住帐篷,因此在这柳城内的,大多都是汉人。 据田楷统计,这里的汉人约有三万左右。 柳城是这些被掳来的汉人自己造的,城池矮小,没有驻军的空间。 因此张新看了一会,见城中无甚问题,便让田楷继续在此维持秩序,他自领大军驻扎到了丘力居的营中。 回到营中,张新带着众将来到丘力居的王帐。 帐中金碧辉煌,一张白虎皮铺就的软榻放在当中,各种黄金、宝石制成的器具不计其数。 第79章 先前突袭之时,为了防止丘力居趁夜逃跑,张新与诸将轮番在城外巡逻,并未来过王帐,此时见帐中如此奢华,心中不由有些惊讶。 这丘力居,还真他娘的会享受。 看了一会,张新将目光转向站在榻旁的两名女子。 左边一位大约三旬左右,肤色偏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打量着众人,眼中没有丝毫害怕的模样,反而露出一丝野性。 右边那位大约二十出头,肌肤白皙,柳眉杏目,眼中满是惶恐。 张新见到右边那位,眼中闪过一道惊艳。 好一个眉目如画,我见犹怜的古典美人。 “你们是丘力居的女人?”张新开口问道。 “是,我们都是他的王妃。”左边的女子快步走上前来,“你就是大王说过的黄巾大帅?” 张牛角伸手拦在张新身前,乌桓王妃一胸撞在他手臂上,也不在意,反而又挺了挺胸脯。 张新只觉得一股羊膻味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 “我就是,怎么了?” 王妃像是一只野兽一般,上下打量着张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你会娶我的吧?” “哈?”张新一愣。 我刚赶走你的男人,你这就想和我上床了? 早听说胡人女子开放,没想到这么开放。 但是大姐,你这年纪是不是大了点啊? 我张某人好的是人妻,不是阿姨啊! 小马拉大车可以接受,但老牛吃嫩草就算了吧亲! 当然,老牛是自己的时候除外。 “你很英武,我很喜欢。”王妃笑道:“按照我们乌桓的规矩,你打败了大王,有权利夺走他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所以,你会娶我的吧?” 王妃又问了一遍。 “丘力居新败,你便想着再找男人,胡蛮果然无耻。”一旁的左豹嗤笑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王妃道:“反正呢,我只是想当王妃,至于谁是大王,无所谓。” 张新无语,正准备叫张牛角把她丢出去,却发现他那一张黑脸不知何时早已红的发紫。 再看他的手,一直放在人家胸前就没放下来过。 “你喜欢这样式的?”张新道。 张牛角点头。 张新又看了一眼王妃。 身材确实不错,尤其是那两座粮仓,肯定饿不着孩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没到停水停电的年纪,子嗣的绵延应该没有问题。 “那你把她抱走吧。” “真的?”张牛角面露惊喜。 “这一路行来,你多有功劳,也是该给你找个女人了。”张新笑道:“既然你看上了她,那就赏给你了。” “末将多谢大帅。”张牛角咧嘴一笑,一把扛起王妃就走。 “放我下来!”王妃不断捶打张牛角的后背,“我要做王妃!” 声音渐行渐远。 这女的太野了。 张新摇摇头,内心有点担忧,张牛角都四十多了,遇上这种如狼似虎的女子,能不能顶得住哦。 嗯? 刚才说人家无耻的,好像是左豹吧? 平常这种词不都是关羽说的吗? 张新看向关羽,发现他正盯着另外一名王妃看。 那名王妃明显就是汉人,被关羽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关羽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太过失礼,忙偏过头去,但一双丹凤眼还是时不时的往人家那边瞥一下。 “他也看上这个女的了?”张新心里纠结。 这个女子,他也很喜欢。 但这么明显能拉拢关羽的一个机会,他不想放弃。 想到这里,张新偷偷伸出手,在自己肋部摁了一下。 嘶...... 张新打了一个冷颤。 第80章 清醒了,大头又控制小头了。 张新长长吐出一口气,对那女子问道:“你是汉人?” “是。” 那女子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张新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乌桓女子他可以随意赏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对待汉人女子,他并不想那么做。 总得问清楚人家有没有嫁人,愿不愿意之类的。 否则他和那些乌桓又有什么区别? 女子姓周,辽东郡人,数年前乌桓肆虐,家人全部被杀,她因相貌生的好看,被献给了丘力居。 张新听完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既然你无家可归,我便在此给你说一门亲事可好?” 周氏俏脸一红,微微点头。 她能怎么样呢? 一个弱女子,若无依靠,如何能在这乱世生存下去? 更别提她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女子。 “这个小大帅生的好生俊俏,也很有礼,若是跟了他,似乎也不错......” 周氏心中想着,小脸绯红,双手不自觉的抓住衣角。 关羽闻言,呼吸略微急促。 一直以来,张新想要送他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唯有这次...... “若是子清自己看上了这女子,当不会说给她说门亲事才对......” 关羽心中胡思乱想,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他知道,若是直接开口讨要,张新肯定会给他。 但矜持不允许他这么做。 张新虽然在问周氏,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关羽,见他呼吸急促,一张大红脸愈发红润,心中嘿嘿一笑。 野史记载,关羽之所以不愿为曹操效力,是因为攻下邳时,关羽看上了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杜氏,请求曹操破城之后把杜氏留给他。 结果曹操进城之后一看,杜氏果然漂亮,就自己笑纳了。 所以,关羽这才死活也要回去刘备那边。 太欺负人了。 野史虽然野,但张新好歹也和关羽相处了个把月,知道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远没有后世描写的那么充满神性。 既然是人,那自然会有感情。 哪个男人不好色? 想到这里,张新伸手一指关羽,“你觉得我这兄长如何?” 关羽闻言,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果然,子清贤弟是不会忘记我的。 “啊?”周氏一愣。 她还以为是张新要纳她。 张新见她不语,还以为她不愿意,连忙说道:“我这兄长为人忠义无双,又勇武过人......” 巴拉巴拉。 “你若是跟了他,他定能护你周全。” 周氏闻言偷偷打量着关羽。 器宇轩昂,威武雄壮,尤其是那二尺长髯,太有男人味了。 汉代以长须为美,男子若是能生一副长髯,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否则关羽怎么会被人称作‘美髯公’呢? “这位将军似乎也不错,虽然没有那位小大帅生的俊俏,但也算是个好归宿。” 周氏权衡一番,心中已然肯了。 “你不愿意?” 张新不懂女子心思,见她还不说话,又想吹捧关羽一番。 可那些好词他刚才都用过了。 情急之下,张新脱口而出:“我兄长天下无敌!” 关羽闻言,将脸偏到一旁,伸手扯了扯张新。 贤弟,吹过了...... “啊?”周氏回过神来,看了关羽一眼,又把眼神撇开,声细如蚊,“不,不是......妾身愿意的。” “哎!这就对了嘛。”张新一拍大腿,“那什么,云长兄你就先留在这,我去处理军务了哈。” “哎哎,贤弟,贤弟。”关羽连忙拉住张新,面色纠结,“这不妥吧?” 哟,都升级成贤弟了? 张新心中一乐。 “怎么,兄长不喜欢她?”张新故意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她......” 第81章 “不,不是......” 关羽两米多的汉子,此刻纠结的像是一个处男。 “兄既然喜欢她,她也愿意嫁给你,这有何不妥?”张新果断道:“兄现在在我军中,军事上的事我说了算,生活上的事也是我说了算,就这样吧!” 说完,也不给关羽再说话的机会,抬腿便往帐外走去。 左豹、杨毅跟上。 关羽追到门口,看着张新的背影喊道:“贤弟,贤弟!” 张新不理他。 “这能行么?”关羽小声嘀咕,回头看向帐内。 周氏面若桃花。 ...... “你二人羡不羡慕?” 张新走在营中,对左杨二人笑道。 “末将还好,年纪大了,对男女之事倒也无甚想法。”左豹微微一笑。 “卧槽!你也不行了?”杨毅脱口而出。 “卧槽!你也是?” 张新奇怪的看向二人。 这俩货年龄还没张牛角大呢,就不行了? 看看人家那猴急的样子。 杨毅看到张新眼神,忙解释道:“末将家中有妻子。” “末将以前也娶过妻。”左豹叹了口气。 “别解释,我懂。” 张新同情的拍了拍二人肩膀,下令士卒集结,随后从俘虏中带了一批女子过来。 之前在无终时,他就答应过会赏赐女子给将士们为妻。 如今大局已定,该分赃......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左杨二人可以不用,但他这个大帅不能不给。 先是汉人女子。 张新依照惯例依次询问她们,有想归家的,可以随军归家,无家可归的,便指给军中将士为妻。 众人依照功劳年齿排序,各自挑选,若是双方都愿意的,便算成了,若是女子没有看上,那就下一个。 安排完汉人女子,轮到乌桓女子。 只不过乌桓女子就没有汉人女子那般待遇了,只要有将士看上的,立刻抱走,不需要问她们同不同意。 张新这次的俘虏中,适龄生育的女子有一万多人,足够他麾下的将士每人分三个了。 不过功劳有大小,资历有深浅,赏赐也有区别,不可能都一样。 否则,太不公平。 参与突袭乌延的,张新给每人分了三个,其他黄巾旧部,一人两个,从渔阳本地招募的新兵分一个。 剩下的,他打算回城以后给守城的黄巾也分一些。 张宝给他留的黄巾,如今只剩下三千出头,如无必要的话,他实在不想再动用这些人了。 这些黄巾,死一个就少一个。 给他们多分点女人,多生几个孩子,若是将来天下不能速定,二十年后,他还能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心腹可用。 营中诸事已定,张新令大军原地休整十日。 就在张新休整的这段时间,随着田楷的一封书信,整个幽州也慢慢沸腾了起来。 百姓们都开始知道,有一个叫张新的人,斩难楼,灭乌延,杀苏仆延。 又敢以区区五千人马,翻越八百里徐无,奇袭丘力居。 幽州四郡乌桓,短短两月之间,已去其三! 如此胆识,如此气魄! 还有谁! 张子清! 再加上素有贤名的刘虞重新担任幽州刺史,一首民谣慢慢流传开来。 “刘伯安,安我田,张子清,清我居。” 随着张新击灭丘力居的消息传开,最先来拜访的,是辽西太守。 辽西的郡治在阳乐,距离柳城不过数十里,丘力居覆灭,他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一番客套之后,辽西太守道明来意。 他希望接手张新手上的人口。 东汉官员想要升迁,主要得看三个方面的政绩:赋税、教化、还有人口。 赋税这种东西很不稳定,有时遇上严重的天灾人祸,不仅收不上税,甚至官府还要倒贴。 第82章 而教化又很难评定,毕竟现在没有考试制度,百姓的受教育程度到底如何,朝廷也不太好统计。 唯有人口的增长,才是最为直观的存在。 人口增长的方式也就只有两种,百姓生育和外地人口迁移。 无论是哪一种,增长的条件无非就是治安稳定,物质丰富,经济繁荣这些。 反之,若是人口下降,则说明这里盗匪横行,物资匮乏,民生凋敝。 因此东汉各郡县的长吏,无不把人口的增长,作为自己施政的主要目标。 张新想了想,答应了辽西太守的请求。 在柳城的那些汉人百姓,他本就没打算全都带回去。 渔阳全郡只有四十万左右的百姓,若是突然涌入五万多人口,根本负担不起。 更别说他现在实控的地盘,也就只有一个半县。 渔阳算一个,狐奴算半个。 因此张新倒也乐得卖辽西太守一个人情。 不过全部给他不可能,张新还打算利用这些百姓,宣传他在幽州的名声。 一番磋商之后,张新同意归还辽西本郡的百姓,同时再给辽西太守一千乌桓妇女,一百头牛,用以恢复当地生产。 作为交换,辽西太守会上书州府,为张新说话。 送走了辽西太守之后,张新将辽东四郡的百姓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各自结伴归家。 张新按照路程的远近,给他们分发足够的粮食,又从缴获的乌桓兵器中拿出一些,每十人给三把刀,让他们作为防身之用。 百姓皆感恩戴德。 处理完这些,大军启程。 五千大军带着剩余的百姓和俘虏,以及数十万只牲畜,浩浩荡荡的向渔阳而去。 来时轻装疾行,归时扶老携幼。 一路上,百姓安置,牲畜管理等一系列问题,搞得张新头都大了。 原本不到十日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月。 好在此时已经春暖花开,倒也不至于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这一个月的磨炼,对张新的管理能力提升巨大。 快到右北平时,他已经可以把这些人管理的井井有条了。 进入到右北平境内,百姓开始陆续归家,随之而来的,是张新的名望不断上升。 行至无终,田楷领着徒附归家。 一番告别,大军继续前进。 行至狐奴之时,县丞周元带领城中官吏出城迎接。 “大帅远征劳苦,元在此略备薄酒,以为大帅接风。”周元脸上的笑意十分浓厚。 这段时间他都听说了,张新大军带着百姓归来,一路上不断向各县归还人口。 有了这些人口作为政绩,再加上狐奴令弃官逃跑,周元相信自己升任狐奴令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次张新没有拒绝,坦然的受了这一碗酒,随后将狐奴的百姓归还给了周元。 顺带着还送了三百多头牛。 张新在丘力居那边缴获了近万头牛,这么多牛已经远远超出渔阳一县的需求了。 因此,他打算给渔阳郡内的九个县都分一些,拉拢一下那些县令长。 有了田楷和辽西太守的帮忙,再加上自己手上的兵马,相信混个渔阳太守不成问题。 既然以后都是自己的地盘,那就没有必要太过吝啬。 周元大喜过望,对着张新又是一阵吹捧,这才在张新的催促下,前去安置百姓和耕牛。 待到周元走后,张新令人将所有百姓都召集了起来。 第83章 前面就是渔阳了,大军已经没法再送,那些广阳、涿郡等地的百姓,也该各自归家了。 照例发放粮食武器,张新领着亲兵,不断在队伍中巡视。 “嗯?” 突然,人群中的一名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名青年比起周围的百姓都高了半个头,肤色黢黑,穿着粗布麻衣。 乍一看和普通百姓无甚区别,但仔细看去,青年的眼神中有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坚毅感。 “去,把那个人叫过来。”张新指着青年对牛丰说道。 牛丰应诺,挤进人群中,将那人拉了出来。 “小人见过大帅。”青年行了一礼。 张新眼睛一亮。 这行礼的风度,确实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有的。 “你叫什么名字?”张新开口问道。 “回大帅话,小人名叫阎柔。”阎柔恭敬道。 阎柔? 张新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 想了半天,他才勉强想起来一点,这人好像一开始是刘虞的部将,后来跟了袁绍,最后跟了曹操。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有些名气不那么大的人,他也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不过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大概不会是个无能之辈。 阎柔看着张新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一脸疑惑。 “你可愿意来我军中?”张新看向他,“当然,我知你归乡心切,若是来我军中,我会给你时间回家看看。” 阎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慌忙下拜道:“小人愿意。” 张新点点头,对牛丰道:“他就交给你带,等到了渔阳,你安排他回家探亲。” “诺。”牛丰应道。 遣散完百姓,张新见天色已晚,下令大军在狐奴城外驻扎一晚。 次日大军开拔,将士们皆心怀激动,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渔阳。 两个多月的远征,终于回来了! 张新看着周围田野中的青青麦苗和忙碌的百姓,心中喜悦。 渔阳城外,邓兴、陈松等人,率领一干官吏,出城十里相迎。 张新放眼望去,心中疑惑。 出城迎接的官吏竟然多达百人! “嗯?这渔阳的官吏何时变得如此多了?” 张新带着疑惑来到近前,邓兴笑呵呵的拱手上前。 “我等恭贺大帅,得胜归来。” “这些官吏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张新看向邓兴身后的那些吏员问道。 “刘幽州欲招抚大帅。”邓兴凑到张新耳边小声道:“从事魏攸已在郡府等候。” 张新闻言心下了然。 这些官吏大概都是郡府内原本的吏员。 汉时太守的权力极大,一郡之内,除去郡丞(长史)和郡尉(都尉)以外,郡府内的大小官吏,皆由太守任免。 甚至在县中,如果太守觉得县令干的不好,还可以自行任命守令。 守令,也就是代理县令。 正是因为有着如此巨大的权力,汉时人们皆‘视郡如国’,太守对于郡吏来说,那就是‘一国之君’。 因此郡府又称‘郡朝’,太守召集郡吏议事称为‘升朝’,议事完毕称为‘退朝’。 从这些称呼中也可以看的出来,太守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郡吏大多都是本地的士族豪强,联系到魏攸已在郡府,张新估摸着,他们应该是从某些渠道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刘虞很有可能会拿渔阳太守这个官位来招抚他。 否则他们躲了那么多天,张新又没派人去找,他们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大概是怕张新真的做了渔阳太守,会因此记恨他们,将他们都给罢了。 不过他们既然肯回来做事,那张新也不会计较什么,毕竟黄巾中没有治民的人才,真把他们都给罢了,谁来干活? 第84章 “我知道了。”张新点点头,对邓兴说:“我先去见刘幽州的人,剩下的交给你了。” “诺。” 邓兴行了一礼。 在扫平丘力居后,张新就给邓兴和陈松都来过信,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此时回到渔阳,剩下的麻烦事交给他们就行了。 张新和众将交代了一下,让他们配合邓兴,随后带着关羽回到郡府。 正堂内,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危襟正坐。 张新在门外整了整铠甲,快步上前。 魏攸见到张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站起身来。 待到魏攸起身,张新先行一礼。 “在下张新,字子清,见过魏从事。” 不管怎么说,魏攸的年龄摆在那里,张新也不太好意思让对方先行礼。 关羽也跟在张新身后行了一礼。 “幽州从事魏攸,见过张大帅。”魏攸也回了一礼。 “新年幼,不敢当魏公大帅之称,还请公呼我表字即可。” 张新伸手扶住,没让魏攸拜下来。 这么大年纪,他怕折寿。 见礼完毕,张新先是扶着魏攸坐下,这让魏攸的心里感觉挺舒服。 此子,知礼。 “不知魏公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张新坐到主位上问道。 “那老夫便斗胆呼大帅表字了。”魏攸微微一笑,“子清扫灭三郡乌桓,立下奇功,如今幽州便是稚子,亦知你之威名,老夫此次前来,特来道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哪有什么可贺?”张新叹了口气,“新父母早故,自幼家贫,知家破人亡之苦,亦知忍饥挨饿之苦。” “新自来幽州,一路所见皆是胡人猖獗,百姓离散,因此想起旧日之苦。” “幸得新麾下尚有数千兵马,故起大兵,击乌桓,好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 既然知道对方是刘虞派的,张新自然要把话说的漂亮一些,潼关怀古的这句千古名言,足够让刘虞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刘虞他知道,汉末大圣母嘛。 十万大军攻打公孙瓒三千人马,竟然让士卒除了公孙瓒以外,不得伤害任何一个人。 这直接给他麾下的士卒整不会了。 不让伤害敌人?这仗怎么打嘛? 结果刘虞的十万大军,竟然被公孙瓒三千人马直接给打崩了,他自己也因此被公孙瓒擒杀。 这种人放在治世是个好官,可若是乱世,那就是个祸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魏攸仔细品味着张新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此子竟能说出如此悲悯之言? 一直以来,魏攸都在关注着张新的情报。 在他看来,张新只是想凭借手中的兵马,给自己谋一个职位而已。 无论是不扰民也好,还是击乌延也罢,都只是想给自己捞一个名声,好卖出一个好价钱。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若不是真的仁德之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再试探了。 “子清之言,振聋发聩。”魏攸惊叹道:“子清少年英杰,不知可愿为朝廷效力?” 来了。 张新心中一喜,故意叹了口气,“唉。” 随后赶紧开始卖惨,说自己怎么怎么忠心朝廷啦,张宝对他又怎么怎么好啦,自己又怎么怎么无法拒绝啦...... 这个惨必须卖,因为很重要。 太守是只有朝廷才能任命的,刘虞若是真想招抚他为渔阳太守,那必然要上书朝廷,他的经历也会因此而为世人所知。 一个拥兵自重,和朝廷谈条件的反贼归顺,与一个因为恩义无奈从贼,主动立功赎罪的反贼归顺,完全是两码事。 第85章 张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洗白自己的机会。 巴拉巴拉...... 末了,还没忘记挤出两滴眼泪。 “若是能得朝廷赦免,新愿以七尺之躯,提三尺之剑,为国效力!” 魏攸听得也是眼泪汪汪。 想想自家的孙子,也像他这般大,整日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 而他小小年纪,却已经四处征战。 这孩子,苦啊...... “不曾想你竟是因此从贼,唉......幸亏刘幽州仁厚,欲招抚于你,否则国家失一俊杰也。”魏攸抹了把眼泪。 张新会意,连忙说道:“新必不忘刘幽州大恩!” 魏攸点点头,“刘幽州有意表你为渔阳太守,不知你可否愿意?” 若是一般的谈判,魏攸自然不会上来就把底线亮出来,可在张新一番动容的表演下,让他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啊! 如此忠君爱国,又命苦的少年英杰,还扯什么牛皮糖? “新自然是愿意的。”张新面露惊喜,随后又犹豫道:“只是,新还想再向朝廷求一职。” “何职?” “护乌桓校尉。” 魏攸闻言皱起眉头,刚对张新升起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张新见状连忙解释道:“新求此职,非为自己,而是为百姓。” “汉制,二千石无诏不得出境,如今乌桓虽灭,鲜卑却依旧时时寇边,若新只是个渔阳太守,便不能出境作战,如此,幽州境内依旧不能太平。” “若新能得护乌桓校尉之职,鲜卑若想犯境,新便可率军出关,御敌于国门之外!” “当然,若是魏公觉得新此言不妥,便当新从未说过。”张新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苦了幽州百姓......” 太守是封疆大吏,权力很大,因此朝廷对其也有限制。 没有诏命不能离开郡界便是其中之一。 对于张新来说,渔阳是他将来争霸天下的资本,他自然也希望能够好好经营。 可若是鲜卑人来劫掠,他只能被动防御的话,发展速度会被大大拖累。 因此,他很需要护乌桓校尉这个职位。 不仅因为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还因为护乌桓校尉府的治所在上谷宁县。 宁县距离代郡很近,他可以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影响力延伸过去。 渔阳、右北平和辽西自不必说,辽东、玄菟、乐浪、辽东属国四郡,在那些归家百姓的宣传下,他的影响力也会慢慢覆盖到那里。 若是再拿下上谷和代郡,幽州十一郡中,有九郡都将受他影响! 等到了董卓之乱,各路诸侯都在为了一两个郡打生打死的时候,他携幽州九郡之威南下争锋,谁人能挡? 但张新也不能强行要这个职位,否则他刚立起来的人设就崩了。 因此他也只能装出一副为了百姓考虑的样子,希望刘虞也能考虑考虑。 “原来如此。”魏攸的眉头舒展开来,“子清之志,我已知晓,待我回去之后,自会向州伯提及。” “新代幽州百姓,多谢魏公。”张新起身,行了一礼。 “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魏攸笑着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一颗官印递给张新。 “此为何物?”张新接过,疑惑的问道。 “你且打开来看看。”魏攸抚须笑道。 张新打开竹简,上面是一道征辟令。 辟张新为幽州郡国从事,代领渔阳政务。 郡国从事,是州刺史部的属吏,秩百石。 别看品秩不高,但实际权力却是极大。 州刺史一职,主监察,郡县长吏若有不法,常以弹劾免。 若有军事,其更有调兵之权。 第86章 因此,若是某些时候州里来了个强势的刺史,硬要插手郡中政务,各郡太守大多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否则人家一封弹劾奏疏上去,大概率是要丢官的。 如此权重之职,朝廷自然不可能再给予高位,否则会有割据之危。 故,刺史之品秩只有六百石,位下大夫。 以轻驭重,这便是朝廷常用的制衡之法。 刺史其下有别驾从事一人,为刺史副,功曹一人,掌人事,治中从事一人,主文书。 其余还有簿曹从事、兵曹从事等诸曹从事,根据实际需要设立。 除此之外,每个郡国各有郡国从事一人,监察各郡。 张新的渔阳郡国从事,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渔阳一郡的郡刺史,能监察,能调兵,如果硬要插手郡中政务的话,也可以。 刘虞的意思很明显,反正渔阳实际也在你手上了,我就给你个名分,希望你别闹事,好好干。 “新必不负州伯所托!” 张新激动,当着魏攸的面,面向广阳郡的方向下拜。 伯者,长也,州伯即是一州之长。 如今张新应了刘虞的征辟,那便是刘虞的属吏,再称刘幽州就不合适了。 这一拜,也是必须的。 魏攸抚须微笑,上前扶起张新。 其实现在张新还没得到朝廷的赦免,刘虞征辟他并不合法。 但在魏攸的劝说下,刘虞还是发出了这道征辟令。 张新荡平辽西的消息传到州府,刘虞早就怂了,哪里还敢出兵再攻?只能选择招抚。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用这道征辟令稳住张新。 一来有助渔阳稳定,二来也可在张新的身上打个烙印。 汉时实行察举制,一个人即使有才学,但若没有他人举荐,有可能一辈子连个小吏都混不上。 因此汉人对知遇之恩的看重,已经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 刘虞提拔张新做郡国从事,那就是张新的“恩主”,即使他这个郡国从事只做了一天,那也是刘虞的“故吏”。 恩主若有事相求,故吏必须全力以赴,满足恩主的需求,否则就是不忠。 袁绍能以渤海太守的身份入主冀州,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冀州牧韩馥是他袁家的故吏。 恩主一封书信,故吏即使占据一州之地,那也得乖乖的让出来。 甚至于在袁术那边,还时常把故吏称作“家吏”,把属臣当做家奴来用。 征辟张新,对刘虞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张新懂不懂其中的规矩?魏攸并不担心。 只要张新还想走仕途,日后自然会懂。 “既如此,老夫就先告辞了。”魏攸呵呵一笑,“还望子清在渔阳好好努力,莫要负了州伯,负了朝廷。” “自然如此。”张新点头,“我送魏公。” 张新出城十里相送,算是给足了刘虞和魏攸面子。 送走魏攸,张新感慨道:“两月征战,终得偿所愿,也不枉我狂风朔雪,一路上风餐露宿,翻越八百里无人之地啊!” 关羽抚须微笑,眼中有着一丝羡慕,“贤弟既得州伯辟用,日后当好好为国效力才是。” “云长兄。” 张新观察到他的神色,微微一笑,“新如今得州伯看重,想来赦免不是大事,如今乌桓虽灭,但还有鲜卑未平,正缺兄这般豪杰相助。” “兄之过往,新亦知晓。”张新继续说道:“兄虽有功于国家,然世人却多不知,兄既无名望,又有命案在身,若是投了别处,怕是无人能用。” 第87章 关羽闻言沉思。 张新说的没错,他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甚至都将自己的字从‘长生’改成了‘云长’。 就连妻子,也只能丢在老家,不敢带出来。 若非如此,以他的一身勇力,早就去参军了,又怎么会去投刘备的义勇军? 参军需要核对户籍,他怎么说? 河东关羽? 到时候吏员去他家一查,好家伙,杀人犯,抓了! 随便报一个地方? 一样会有人核实。 所以他逃到涿郡数年,也只能干些平常百姓的买卖,一直郁郁不能得志。 直到遇见刘备,又恰巧赶上了黄巾起义,他这才加入了刘备的义勇军,试图博取一些功名,好洗刷自己身上的杀人之罪。 结果功名没捞到,刘备还死了。 现在的关羽,还真就无处可去。 继续回涿郡做买卖? 别的不说,若是碰到张飞,他还恶心呢。 若是能有张新帮忙说上两句话,他身上的命案...... 想到这里,关羽有点心动了。 张新一直观察着他,见状连忙说道:“若是新得了渔阳太守,当上书朝廷赦兄之罪,并辟兄为兵曹掾。” “兄有了这份资历,日后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张新估摸着,关羽应该是心动了。 但只是碍于刘备之事,不好意思答应。 不过现在的关羽和刘备最多也就认识一两年,远没有后世那种相处了数十年后,恩若兄弟的情感。 更何况,现在的刘备又不是什么名士,他的那支义勇军,前身其实就是游侠。 游侠是什么? 直白点说就是地痞流氓呗。 不事生产,整天寻衅滋事,动辄怒而杀人,搞得各地官府都很头痛。 刘备作为流氓头子,关羽称他为主君,其实也就是一个“义”字在作祟。 关羽的这个主君,和正经意义上的主公完全是两码事。 就是流氓和流氓头子而已。 此时投入张新麾下,天下人不会说什么的。 再加上关羽为了给刘备报仇,孤身一人跑了上千里地来刺杀张新,就算有点小恩小惠的,也该还完了。 相反,若是答应张新的邀请,不仅能赦免杀人之罪,还能得个官身,也算是正式入仕了。 兵曹掾虽然只是个百石吏,但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职位了。 就连那些士族家的子弟,终其一生,能混上百石吏的都很少。 荀彧都认识吧?颍川荀氏,王佐之才。 就这样的出身,他入仕的时候也只是个百石吏而已。 关羽想起自己在刘备麾下时,说好听的是杀贼安民,说难听点就是气氛组,一身武艺一直不得施展。 而到了张新这里,突袭乌延,奇袭丘力居,杀的那叫一个痛快! 刘备对他很好,解衣衣之,推食食之,食同味,寝同床。 但张新对他一样也不差,不仅顿顿有酒有肉,还不计较他的刺杀之事。 甚至在听说他的来意之后,主动割发代首,向他赔罪。 这样敬重他的人,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况且比起刘备来,张新可就大方多了,不仅将丘力居的那匹骏马送给了他,更将自己心动的女子也给了他。 那天关羽也注意到了张新的神色,知道他其实也对周氏动了心的。 就这样,张新还能把周氏让给他。 那周氏柔若无骨,千娇百媚......咳咳。 这样的一个主君,那不比刘备好多了? 想到这里,关羽下定了决心。 第88章 “贤弟待某恩重如山,某又岂是相负之人?既然贤弟觉得某这残躯还有些用处,日后便任由贤弟驱使吧!” (这两天看了不少评论,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嗷。 首先很感谢读者老爷们提出的一些建议,比如一些毒点,还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三月都在前面作了修改,谢谢大家! 还有读者说,一些突兀的梗会感觉很撕裂,以后写文的话会尽量减少那些突兀的梗,保证阅读体验。 另外还有一些问题,这里稍微解释一下。 有些人说关羽一个人冲几百乌桓,杀了难楼这不合理。 其实这在正史上是有原型的。 三国志原文是: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於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 整个三国时期96年的时间,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只有这一例,三月真没尬吹关羽的武力值。 况且几百乌桓不可能全部挡在难楼身前,所以关羽一路杀进来,可能也就和几十个乌桓交手而已。 另外还有人说一匹马压在人身上,腿要断,而关羽还有余力反抗。 实际上乌桓战马属于中等马,体重大概也就200-300公斤这样,一匹马那么大,压在一只腿上的,最多也就一两百斤,就关羽两米多的体格子,这点重量是压不断的。 只不过这些我怕大家说我水,所以没有特意解释。 这边吸取教训,以后行文会更严谨一点,该解释的都会解释清楚。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在水文就好o(>﹏<)o。 三月每天都会看书评,有合理的建议会采纳,书中不合理的地方会改。 当然,恶意攻击的,我就不理了哈。 谢谢大家的支持,另外麻烦多来点书评催更啥的,三月看到小红点会很高兴的。 谢谢!) 终于成了! “我得兄助,如虎添翼。”张新大喜。 话很老套,但也很有效。 关羽哈哈一笑。 得了刘虞的征辟,又收服了关羽,张新的心情很好,策马在城外转了一圈,查看安置进度。 邓兴等人早得他的通知,在城外修建了一些简易围栏,用以安置牲畜。 胡才李乐等人,也修建了一个营地,供士卒和家眷居住。 有郡县官吏们的指挥,又有黄巾将士的配合,安置的进度还算不错。 张新到新修建的营地中转了一圈。 现在营地的条件还很简陋,但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之前春雨绵绵,不太适合动工,再加上百姓都要春耕,没法征调民力,能搭出一个这样的营地已经很不错了。 张新把胡才李乐叫了过来,好好的夸奖了一番,随后回到郡府。 “暂且只能如此了......” 黄巾士卒加上家眷,还有剩下的那些乌桓女人,一共两万多人。 这么多人,长期住在营地里显然不合适。 但渔阳城内又无法安置,因此张新打算,等入夏后,就着手修建一座新城。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么多人口和牲畜突然涌入,造成的物资短缺问题。 张新回到郡府,让关羽先回去休息,随后唤过奴婢,命他们将留守郡府的吏员都叫了过来。 不多时,三十余名吏员陆续来到,分立大堂两侧,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有忧虑、有惊慌、有好奇、有惊讶...... 张新看着这些生面孔,心中暗自感慨。 他初来郡府之时,府中吏员只有二十出头,除去陈松这种怕误了百姓春耕而主动留下的好官,大多都是怕逃了以后失去生计的寒门小吏,咬着牙在他手下做事。 第89章 现在他不过得了刘虞一个从事的征辟,还没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这些吏员一个个的就自己回来了。 这就是名分的重要性啊! 这三十几个还是在府内的,城外还有几十个忙着安置百姓的呢。 众人站定,为首一名年约三旬的百石吏带头行礼道:“我等见过张从事。” “见过张从事。”众人行礼。 能在郡府担任吏员的,自然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他们都知道,张新基本上就是渔阳的下一任太守了。 因此虽然同为百石吏,但他还是主动带领众吏行礼,以期在张新的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免礼。”张新也不客气,开口说道:“当初我来郡府之时,恰逢诸位抱病在舍,因此无缘得见诸位,深感遗憾。” “今日我出征回郡,见诸位病愈,心下欢喜,只是我还不识得诸位,请诸位各自介绍一下吧。”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皆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 张新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我就当你们都请了病假。 我不计较你们跑路的事情,也不会拿这个当借口免你们的职,以后好好干吧。 “下吏鲜于辅,现备位郡功曹,见过张从事。”为首那名男子说道。 “鲜于辅?”张新有些惊讶。 他刚到渔阳时,就在陈松的口中听说过,渔阳县有两大士族,一是鲜于氏,二是张氏。 当时他就想到了鲜于辅,只不过那时碍于身份问题,他也不可能去拜访。 说起来,张新能记得鲜于辅,还是因为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曹丕代汉称帝后,竟然派人去蜀汉劝降诸葛亮。 而他派去劝降的这个人,就是鲜于辅。 至于其他的,张新记得不多,只记得他原来是刘虞的部下,后来投了曹操,一直负责幽州方面的军事。 是个可用之人! 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是他府中的功曹? 赚到了呀! “是。”鲜于辅恭敬应道。 “我早听你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新客套了一下,看向下一个人。 “下吏鲜于银,现备位五官掾,见过张从事。” 又一个姓鲜于的? 张新开口问道:“你与功曹是何关系?” “下吏乃是功曹从弟。”鲜于银恭敬道。 张新点点头,面不改色的看向下一个人,心中却在思考着,等正式得了任命之后,一定得把这两兄弟的位置调一下。 功曹算是除去郡丞(长史)以外的第一人了,主选署功劳,也就是掌控了人事权。 甚至在太守生病不能视事的时候,还可以暂时代替太守理事。 权力很大。 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当属南阳岑晊(zhi)。 桓帝时,弘农人成瑨出任南阳太守,因为听说了岑晊的名声,便将他请来做了功曹。 结果一郡大权尽归岑晊,成瑨的所有政令,没有岑晊点头,竟然都出不了太守府! 甚至还因此传出一首民谣:“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公孝,是岑晊的字。 堂堂二千石的太守,竟然只能“但坐啸”,也就是坐在位子上大喊大叫,足见功曹一职的权力有多大。 也足见士族的力量有多大! 这个故事张新原本并不知道,是在穿越来之后,张宝说给他的听的。 有了成瑨的例子在前,而五官掾又是其他掾吏的主管,张新自然不能容忍这两个职位被一家人把控。 第90章 众人依次介绍完毕,除去鲜于氏以外,最多的是张氏,其他各姓也有几人,但都不多。 张新再一次的见识到了,这个时代士族的可怕之处。 收回思绪,张新开口问道:“我在出征之前,曾让陈松组织一些商队去冀州等地购粮,这事做的怎么样了?” “回从事。”鲜于辅拱手道:“冀州等地去年方遭大乱,也无甚粮食,商队所购之粮不多。” “其他物资呢?”张新又问。 “布匹倒是有许多,但其他的就不多了。” 有布? 那倒还行。 张新点点头,继续问道:“如今我得胜归来,渔阳人口激增二万余人,后续定然缺粮。” “既然冀州等地购不到粮,你们都说说怎么办吧。” “从事不是俘获了数十万只羊么?”鲜于辅进言道:“有那些羊在,渡过今年应当不成问题。” 一只羊出肉大概在四十斤左右,按一个人一天两斤来算,一只羊够二十个人吃一天。 两万多人,一天就要消耗掉一千多只羊。 一个月差不多四万只左右。 这么算下来确实足够撑到秋收。 “羊确实可解一时之急,然而那些羊我还有大用,不可全部杀了。”张新看向鲜于辅,“剩下的粮食缺口怎么办?” “这......”鲜于辅一时语塞,“不如向各县征粮?” “各县百姓去年也都遭灾,哪有粮食可征?”张新摇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鲜于辅,“鲜于氏乃渔阳大族,家中应当有粮吧?” 鲜于辅闻言一窒。 半晌,咬咬牙道:“鲜于氏愿献粮千石。” “千石不过千人一月之食,这点哪里够?”张新摇头,随后微微一笑,“放心,我会按市价购买,若是你不要钱,牛羊也可。” 东汉的一石,相当于后世三十公斤,现在的辅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粮食的消耗也会比后世大一些。 一个成年男子每个月正常的消耗大概就是一石。 “我张氏愿出粮万石。”一名吏员上前说道。 鲜于辅面色一变。 张新看向说话那人,是南部督邮张方。 督邮,主郡县巡查,有传递文书,监察县中官员,拘捕、捉拿囚犯等职责,位在五官掾下。 一般来说,一个郡中有二到五个督邮,根据这个郡的辖地面积来定。 渔阳辖地南北长,东西短,面积也不大,因此只有南北两部督邮。 如今北部督邮空缺,张方这个南部督邮,就是张氏在郡府中职位最高的吏员了。 “张氏如此大方,是想在郡府中更进一步么?”张新心中暗道。 万石之粮,即使对于张氏这种士族来说,也是不少了。 当然,也就是张新说了买,否则张氏肯定不会出这么多。 不过从这点也可以看出,论实力,张氏是要比鲜于氏强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张氏族中,这一代出了两个二千石的高官。 一个叫做张举,曾任中山相。 另一个叫张纯,曾任泰山太守。 没错,就是那个后来自称天子的张举,和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的张纯。 刘备后来也是因为讨伐他们,才累功升迁了一个安喜县尉。 现在这俩人还没造反,在本地的影响力极大。 张新估摸着,前任太守也是忌惮于张氏的实力,这才将鲜于兄弟都提拔了上来,用以压制张氏。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鲜于兄弟基本把持了郡府的人事,张新在正式上任后,肯定要提拔一些人来制衡他们。 这个张方就不错。 既然张氏想要进步,张新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并且隐晦的表示,会记下张家这个人情。 第91章 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掀桌子那是最后的手段,让手下彼此之间相互制衡才是王道。 鲜于辅见状也连忙说道:“鲜于氏愿出三千石。” “好,好。”张新笑着应下,对鲜于辅问道:“其余缺口,你可还有其他办法?” 一万三千石,最多也就够吃个二十天左右,还是不够。 “从事可用牛向州伯换,想来州伯不会拒绝。” 这倒也行。 张新点点头,魏攸过两天还会再来一趟,到时候和他提一下就是了。 这就是体制内的好处。 接着张新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便让他们各自去忙,自己则是回到后院。 院中,王猛正捧着一卷竹简,坐在树下看书。 张宁和几个小女孩玩闹在一起,王柔在一旁看护。 这几个小女孩,是张新先前在王猛那个村子里救下的,一直养在府中,给张宁当作玩伴。 见到如此温馨的一幕,张新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王柔最先看到他,连忙行礼道:“见过主君。” 其他人听到王柔的话,也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兄长!你怎么才回来啊?宁儿想死你了!”张宁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跑上前来扑到张新怀中。 “都免礼吧。” 张新抱了张宁一下,放回地上,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既然想我,为何不出城迎我?我送了信说今日回来的。” “我本来是想去的,但刘姐姐的身体好像不舒服,王婶就让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刘华生病了? 张新心中一惊,看向王柔,“华姐怎么了?可曾找过医师?” “找过了。”王柔面色古怪,“婢子也不太清楚夫人得的是什么病,主君快去看看吧。” 找过医师了还不清楚?莫非是什么疑难杂症? 张新见她面色,又否定了心中猜想。 若是不好治愈的病症,王柔不会是这种的表情。 难道是...... 张新心中一动,对张宁说道:“我先去看看你刘姐姐,一会来陪你玩。” “好。”张宁乖巧的点了点头。 张新快步走到刘华门前,伸手推开大门。 刘华侧身躺在榻上,双眼轻闭,像是在午睡。 张新轻轻走到榻前,伸手向她额头摸去。 刘华猛然睁开眼睛,见是张新,坐起身来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刘华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看你在午睡,怕惊了你么?”张新坐到榻上,一把搂过刘华,手就像开了导航一样,往衣领内滑去。 “嘶......冷。”刘华一把抓住张新的手,“也不知道卸个甲再进来。” “这不是听说你不舒服么?我就赶来看看。”张新把手拿开,笑道:“阿柔说你病了?什么病?” “唉。”刘华叹了口气,“不知怎地,最近老是头晕,想睡,吃东西也没胃口,老是吐,医师来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华把头靠在张新肩膀上,一脸忧郁,“将军,妾身是不是快要死了......” “你少来这一套。”张新捧起刘华的脸,“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了?” “呀!你怎么知道?”刘华瞪大了眼。 废话,老子又不是没常识的人! 张新翻了个白眼。 本来他还不太确定,但刘华所说的这些症状,不就是怀孕才会出现的么? “若你真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府中怕是早已鸡飞狗跳了,又如何能像今日这般岁月静好?”张新板起脸,“你故意不让阿柔和我说,是想吓一吓我?” “妾身这不是想给将军一个惊喜么?”刘华嘿嘿一笑,“将军果然聪慧,这就猜到了。” “真有了?” “嗯。” 第92章 “多久了?” “三月有余了。” 现在是四月初,三月有余,那就是乌桓来攻城的那几天。 张新先是一喜,随后心下又是一阵担忧。 两世为人,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他当然很开心。 但乱世即将来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这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 刘华看着张新脸色,问道:“怎么了?将军不高兴?” “没有,怎么会不高兴呢?”张新摇摇头,“只是如今天下大乱,我也不知自己能否庇护好这个孩子啊。” “一定可以的。”刘华抚摸着他的脸,“将军扫灭三郡乌桓,为百姓立下大功,想来朝廷的招抚很快就要到了。” “到那时,将军便是朝廷命官,又有谁能伤得了这个孩子?” “哦,对了!” 说起招抚,张新连忙将魏攸到来的事情说了一下。 “真的?” 刘华十分开心,拉着张新问东问西。 问完招抚之事,又问起这次的战事。 张新为了逗她开心,特意将自己说的十分高大,惹得她咯咯直笑。 直到王猛来报,庆功宴已准备完毕,诸将皆已到来,张新这才在刘华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 要当爹了啊...... “渔阳太守和护乌桓校尉么?” 刘华看着张新离去的背影,起身走到案边,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架上。 研墨,提笔。 一封书信写完,刘华将王柔唤了过来。 “阿柔,去找人帮我把这封书信,送到河间......” 庆功、赏赐、安置...... 这几日,张新忙的脚不沾地。 魏攸来了一次,说刘虞让他在渔阳太守和护乌桓校尉中二选一。 想两个都要,那不可能。 张新对魏攸说,他愿意送一千匹战马给刘虞。 此外,他还可以将骑兵速成的法子,和一万匹战马送给朝廷,以助朝廷平定西凉之乱。 反正那么多战马他也养不起,倒不如送去贿赂皇帝。 并且张新表示,事后无论成与不成,这些东西都会送到,只求刘虞能在上表中提上一提。 之前在平定丘力居时,张新就注意到了,乌桓骑兵中有一小部分,已经配上了马镫和高桥马鞍。 这种东西没有技术含量,既然拿出来了,想要长期保密根本不可能。 张新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既如此,索性大方一些,直接把它送给朝廷,也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功劳。 胡人本就在马背上长大,个个骑术精湛,马中三宝对于他们来说,属于锦上添花,实际的战力提升非常有限。 但对于汉人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了。 这东西就算被胡人学去,问题也不大。 后世的蒙古人能横扫世界,靠的也不仅仅是骑兵,更有从汉人这边学过去的机械技术和攻城战术。 现在的鲜卑、匈奴等胡人? 说实话还差得远。 别的不说,这些胡人能有几套铁甲? 至于以后被其他诸侯学去? 那也没关系。 先不说其他诸侯养不养得起大规模的骑兵,就算养得起,并且张新日后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被人击败,那也是肉烂在锅里。 对汉民族而言,利远大于弊。 “子清之言,我会向州伯传达。” 魏攸见他出手如此大方,心中也是震惊,忙点头答应。 张新趁机又提出用牛换粮,魏攸也表示会一并带到。 过了几日,魏攸带着粮草来到,告知刘虞已经同意。 张新将早就准备好的战马耕牛,以及马中三宝的图纸和说明事项,一并交给了魏攸。 第93章 随后耐心等待。 ...... 雒阳,北宫。 刘宏正与朝臣议事,突然有人来报,幽州牧刘虞有表上奏。 “呈上来。”刘宏淡淡道。 张让走下阶陛,将使者手中的奏表拿给刘宏。 刘宏接过奏表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啊,好!”刘宏哈哈大笑。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新任司徒崔烈出列问道:“不知刘虞所奏何事,竟能让陛下如此高兴?” 听到崔烈说话,许多官员的脸上都露出厌恶的神色。 原因无他,崔烈这个司徒,是上个月花了五百万钱买来的。 清河崔氏一向享有清誉,没想到竟然出了如此一个铜臭之人。 “月余之前,渔阳贼张新出兵辽西,击灭了丘力居,现在正向朝廷请降呢。”刘宏呵呵一笑,心情极好。 这段时间他所忧虑的,无非就是凉幽冀三州的战事。 皇甫嵩那边相持不克,冀州刺史王芬也只能谨守城池,任由黑山贼在城外肆虐。 没想到幽州那边的黄巾竟然和乌桓打起来了,并且打赢之后,直接请降了。 这就相当于,朝廷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幽州的动乱就自己平定了。 这怎么能让他不高兴呢? “陛下圣明烛照,天威浩荡,竟引得贼人主动来降,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崔烈起手先拍了个龙屁。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其余人心中不屑,但崔烈都如此说了,也只能附和。 刘宏命张让将刘虞的奏表拿去给大臣过目,随后笑道:“张新向朝廷求渔阳太守和护乌桓校尉之职,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那张新竟然舍得给朝廷一万匹战马?” 大将军何进看完以后,瞪大眼睛看向刘虞的使者,“还有骑兵速成之法?” “是。”那使者应道,“骑兵速成之法已经送到,正在殿外。” “陛下,臣以为可应张新之求!” 何进出列道:“刘虞在奏表上说,那张新一直心向朝廷,只不过是受了张宝的救命之恩,方才无奈从贼,且自他到幽州后,与民秋毫无犯,更是出兵击灭了乌桓,为朝廷扫灭胡人之患。” “如今他来请降,还送来一万匹战马和骑兵速成之法,功劳不可谓不大,朝廷尚未答应请降,速成之法便已送达,一万匹战马也在路上,诚意不可谓不足啊!” “如今皇甫嵩在三辅与叛军相持,有了这批战马和速成之法,对平定凉州叛乱大有裨益!” “请陛下明断!” 何进本是南阳屠户,之所以能够入朝,靠的就是他妹妹何皇后,以及张让等宦官的帮助。 他自知在朝中毫无根基,因此也很努力的结交士人,但成果并不理想。 少数愿意应他征辟的士人,大多也和他不是一条心。 正在此时,恰逢董卓前来结交,于是何进便将董卓引入了自己麾下。 但这段时间,董卓似乎有些不听话了。 因此这个张新,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毫无根基,还挺能打。 一个毫无根基的反贼,面对堂堂大将军的招揽,岂不是纳头便拜? “大将军此言差矣。”司空张温出列道:“黄巾,贼也,去岁张角起兵作乱,数十万贼兵被朝廷一朝平定,那张新只不过是心惧朝廷,方才这般老实罢了。” “渔阳太守,二千石之大吏,护乌桓校尉,比二千石大吏,皆银印青绶,莫说他是个反贼,便算是个良民,以击乌桓之功封赏个二千石已是一步登天,如何能得两个二千石之位?” 第94章 “这......”何进一时语塞,又道:“那还有一万匹战马和骑兵速成之法呢?” “渔阳一郡之地,如何养得起那么多战马?”张温哂笑道:“他只不过是养不起,顺便贿赂朝廷罢了。” 说完,张温转身面向刘宏,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以破虏校尉之职许给张新。” 破虏校尉,属于杂号校尉。 这个职位原本是邹靖的,主要负责抗击胡人。 年前邹靖因讨黄巾之功升任北军中侯,这个职位便空了出来。 虽然也是银印青绶的比二千石官员,但权力比起太守和护乌桓校尉来说,差的远了。 首先一个没有行政权,其次也没有护乌桓校尉那种,征调乌桓突骑的权力,并且钱粮等命脉,都掌握在朝廷手里。 就是一个纯打手而已,朝廷让他打哪里,他就必须打哪里。 “司空之言有理,臣等附议。” 百官闻言,大多赞同张温。 刘宏点点头,又问道:“可刘虞在奏表中说了,张新至少也要一个渔阳太守,如以破虏校尉许之,他不服,又起兵作乱,该如何应对?” 张温道:“去岁讨黄巾之时,朝廷征召天下兵马,黄巾平定后,幽州之兵因乌桓作乱,大多还在蓟县滞留。” “若那张新胆敢起兵作乱,可令刘虞征召郡兵和上谷乌桓突骑讨之。” 刘宏闻言,脸上露出了意动的表情,何进心里有些着急,忙目视何苗。 你看我干嘛? 何苗有点懵。 何进使了个眼色。 刘艾一直观察着何进与张温的交锋,正准备出列,突然何苗出列道:“陛下,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那张新所献的骑兵速成之法?” 好弟弟! 何进闻言反应过来,“对对对,陛下,若是那张新的速成之法真有大用,再议封赏不迟!” “行,那就先去看看。”刘宏点点头,看向刘虞使者,“可能演示?” “能!” (四千字大章,这两章不太好分,一起发了。) 刘宏与百官出殿,殿外等候的随从见到他,慌忙下拜。 这些随从都是下曲阳的工匠,张新为了彰显诚意,索性派了几个熟手,跟着刘虞的使者一起来到雒阳,指导朝廷的工匠。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一介反贼,竟然有朝一日能见到传说中的大汉天子。 还不是在被杀头的情况下! 刘宏看着工匠身边的几口箱子,好奇道:“这里面装的就是骑兵速成之法?” “是。”使者躬身。 “如何演示?” “还请陛下命人牵匹马来,随臣到校场一观。” “好。”刘宏看向那几名工匠,“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退到一边,双眼看着地板,不敢直视百官公卿。 待百官走后,才抬起箱子,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到校场,又有甲士牵了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过来。 “开始吧。”刘宏淡淡道。 使者向工匠们使了个眼色。 工匠们行了一礼,一名工匠上前将马栓在一旁的木桩上,随后打开箱子,组装起一个火炉,取出木炭烧了起来。 另一名工匠取出一套工具,扶起一只马蹄,夹在自己的双腿中间。 刘宏好奇的看去,不知这名工匠夹着马蹄是要做什么。 工匠取出一支修蹄刀,一刀下去,一大片混合着泥土草料的马蹄便掉了下来,露出里面洁白的蹄面。 “嘶......”周围的众人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刀下去,马不会疼的么? 又刮了几刀,众人见战马无甚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第95章 再看那只马蹄,中间部分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外面一圈还是黑乎乎的。 工匠换了一支大剪刀,咔嚓咔嚓的将外面的一圈剪了下来。 嗯?这莫名的解压感是是怎么回事? 刘宏往身边看去,发现百官脸上也有着一股舒爽的表情。 接着随从又取出锉刀,吭哧吭哧的磨了起来。 碎屑如同雪花般落下,但也有不少沾染在蹄面上,看得刘宏有些难受。 他很想上去吹口气,但顾忌到自己天子之尊,还是强行忍住了。 再看百官,早已面目狰狞。 吹啊! 吹啊! 你他娘的快吹啊! 随着随从取出毛刷,将蹄面上的碎屑全部扫了下去,众人内心疯狂大呼。 爽! 这时另一名工匠用大铁钳子夹着一块马蹄铁走了过来,比划了一下形状,摁了下去。 马蹄上升起一股白烟,看的众人一阵肉疼。 不过战马没有反应,众人也就没有出声打扰。 工匠将蹄铁的形状稍作修改,待冷却后便钉了上去。 第一只马蹄修完,又开始修第二只。 “那还有个黑点,快刮了去!” “刮啊,你他娘的刮啊!” “诶对对对,就是这样......” “斯哈......爽!” 四蹄修完,刘宏和百官都是一脸通透,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被一扫而空。 工匠又取出马镫和马鞍,给战马装了上去,随后跪在一旁。 “如此骑兵便能速成?”刘宏有些疑惑的问道。 马镫他不认识,但马鞍却是知道的。 眼前这个马鞍虽然与现在用的略有不同,但整体而言只是前后的鞍桥加高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马蹄铁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这东西钉在马掌上,想来也影响不了骑兵。 光靠一个小小的马镫,就能让骑兵速成? 工匠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和他说话,一时愣住。 “陛下问你话呢。”使者连忙出声提醒。 工匠回过神来,慌忙道:“回,回陛下,是,是的......陛下可请人试之......” 刘宏正准备找个羽林郎来,这时何进出列道:“陛下,臣愿一试。” 刚才在一旁看了那么久,他早就心痒难耐了。 “那就有劳大将军了。”刘宏点头。 何进在工匠的指引上了马,双脚放进马镫里,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无他,太舒服了。 完全没有以前骑马时,那种双腿无处安放的感觉。 “驾。” 何进小心翼翼的催动战马,缓慢跑动起来。 随着速度逐渐加快,何进眼中震惊的神色越来越浓。 竟能如此稳定? 跑了两圈,何进来到一名羽林郎面前。 “把弓给我!” 羽林郎递弓,何进接过,又纵马跑进校场内,挽弓便朝箭靶射去。 何进屠户出身,力气自然不小,只不过他的箭术一直都不怎么样。 但今日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地,何进一连射出五箭,尽皆中靶! 周围百官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东汉士人讲究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御这一项,指的就是骑马打猎。 这一点,大汉的官员和后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完全不一样。 他们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的人。 正因为都会骑马,他们才会被何进的表现给惊到了。 何进的骑术是什么水平,他们心里都有数。 在去年升任大将军之前,出门一直都是坐的马车。 直到当了大将军后,作为武官之首,实在不好意思再坐马车,他这才去学的骑马。 因为骑术太差,百官在私底下没少嘲笑他。 第96章 可现在,那个连上马都费劲,快跑都不敢的屠夫,此时竟然都会骑射了? 这骑兵速成之法,当真有这么神奇? “陛下!”何进下马,笑道:“这速成之法当真好用!朝廷若能推广开来,收复凉州指日可待啊!” 百官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百年以来,凉州为什么都在乱? 不就是因为朝廷的骑兵不够么? 骑兵训练旷日持久,耗费又多,朝廷根本负担不起。 而那些羌胡自小都在马背上长大,精通马术,跑的贼快。 即使朝廷能够击败他们,基本也只是斩首数千这种战绩,那些羌人随便休养个两年,又能卷土重来。 这也导致了凉州虽然在名义上还属于朝廷,但实际上,除了靠近三辅的北地、汉阳、安定和武都四郡,其他地方早就不受控制了。 可若是有了这速成之法,组建骑兵的成本就将大大降低,成本低了,就能组建更多的骑兵! 到那时,收复凉州不成问题。 刘宏闻言意动,问道:“诸位爱卿觉得大将军之言如何?” “大将军所言有理。”百官纷纷赞同道。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张新进献的马中三宝有何等价值。 刘宏又看向使者,“张新送的那一万匹战马什么时候到?” 之前为了平定凉州之乱,刘宏将除了祭祀用的马匹以外,其他全给了皇甫嵩,雒阳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战马了。 “回陛下。”使者躬身,“黑山贼肆虐冀州,中山、常山、钜鹿、魏等郡皆受贼害,因此这批战马是由涿郡入河间,再经渤海,往青州方向绕道而来,可能还需一个半月。” “既如此。”刘宏沉吟道:“就由太仆寺先将马具造好,待战马送到,一并给皇甫嵩送去。” “唯。”太仆张延应道。 “嗯,那个谁。”刘宏指着先前修马蹄那个工匠道:“朕封你为考工左丞,协助太仆打造马具。” 太仆,九卿之一,掌车马,秩中二千石。 下辖有考工令一人,主兵甲制作,以及织绶等杂工,车府令一人,主乘舆诸车,还有未央厩令一人,主马,秩皆六百石。 考工左丞是考工令的属官,秩二百石。 那名工匠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来雒阳修个马蹄,竟然就得了个官,一时间愣在原地。 考工左丞诶......听起来就像是个大官! 在同伴的提醒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下拜道:“小人谢过陛下,小人谢过陛下......” “你当说,臣谢陛下隆恩才对。”刘虞使者小声提醒道。 “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张卿,你带他们熟悉一下吧。”刘宏淡淡一笑,带着百官回到殿内。 回到龙椅上,刘宏看向下方。 “这骑兵速成之法,诸位爱卿都见识过了,诸位以为,这张新该如何封赏啊?” “陛下。”何进出列道:“这速成之法,不仅可以缩短骑兵训练时间,减少朝廷花费,还能让骑兵的战斗力显著增加。” 不少官员闻言微微点头。 你何屠夫都能骑射了,可不是显著增加么? “张新有此功劳,便是封个侯也不为过,更别提他还有扫平乌桓和献马之功,臣以为,可应张新所请。” 平心而论,何进的这番言论还是比较客观的。 马中三宝看似毫不起眼,但却能极大程度的减少骑兵训练的时间,减轻朝廷的负担。 这省下来的钱,又可以招募更多的骑兵。 有了更多的骑兵,就能收复更多的地盘。 这份功劳,可不是张新在幽州打了一两次胜仗能比的。 第97章 再加上一万匹战马,那也值个数亿钱了。 崔烈的那个司徒才多少钱买的? 若他是个良民,说不准还真能因此封个侯。 列侯不好说,但关内侯是板上钉钉的。 “大将军此言差矣。”张温反对道:“二千石大吏,国之神器也,岂能轻易与贼?即便张新有功于朝廷,又诚心请降,一个二千石还不够么?” “若是张新一封书信,朝廷便应他所请,日后野心之辈纷纷作乱,皆向朝廷讨要官职,当如何?” 说完,张温看向刘宏,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渔阳太守可矣。” 刘宏微微点头,张温的这个说法还是比较合他心意的。 你要什么官我就给什么官? 那以后别人都有样学样怎么办? “司空此言差矣。”何进反驳道:“张新本就是无奈从贼,如今以大功向朝廷请降,朝廷却还如此吝啬,若是消息传出去,岂不是失了天下人之心?日后若有叛乱,还如何招抚?全靠打么?” 何进说完,也看向刘宏,“陛下,可记得千金买马骨之事呼?” 刘宏闻言也开始纠结起来。 何进的话其实也有道理。 人家张新立功来降,朝廷都这么抠门,那日后若有叛乱,还怎么招抚?那些叛军首领还会相信朝廷吗? 以后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褚燕还在冀州作乱呢。 褚燕携众百万,讨肯定是讨不了的,那就只能招抚。 可若是招抚,人家这么大势力,总不能随便给个小官打发了吧? 起码也得是个二千石。 褚燕聚众作乱,都能得个二千石,张新立功来降,也是一个二千石? 这说出去谁能服气? 别的不说,万一张新又反了呢? 思来想去,刘宏不能决。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刘宏下了朝,身旁的张让笑道:“陛下,今日可还是去西园游乐?” “不去了吧。”刘宏想了想,“备车,朕要去太仆寺看修马蹄。” “唯。” 张让躬身,正准备去传旨,突然一个小黄门来报,黄门侍郎刘艾求见。 “刘艾因何求见?”刘宏疑惑道。 小黄门道:“刘侍郎说,特来解陛下烦忧。” “行吧。”刘宏点头,“让他到德阳殿等候。” 刘艾是刘宏的族弟,汉室宗亲,关系很近,为人既有才学,又有忠心。 在宗室中,除了刘虞和刘焉,只有刘艾最得他的看重。 黄门侍郎一职,主要负责随侍皇帝左右,沟通中外大臣,非亲信不能任。 刘艾能得此职,足见刘宏对他的信任。 也就是刘艾,若是换了其他大臣,谁也别想打扰他看修马蹄。 “唯。” 刘宏回到寝宫,脱下冕服,换了一身较为日常的装束,来到德阳殿。 殿中,刘艾早已等候多时,见刘宏来到,行礼下拜。 “免礼,赐座。”刘宏大手一挥,笑呵呵的看着刘艾,“爱卿说,特来为朕解忧,朕有何忧?” 刘艾坐好,又对着刘宏一拜,这才笑道:“陛下可是在为如何封赏张新烦恼?” “是。”刘宏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司空与大将军所言,都颇为有理,朕实难决。” “爱卿既然前来,想必腹中已有良策,不知爱卿以为当如何?” “臣以为,可应张新所请。”刘艾答道。 “为何?” 刘艾微微一笑,“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刘贤?” “刘贤?” 刘宏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低眉沉思许久,才恍然大悟。 “爱卿说的可是曾祖六子贤?” 刘宏的曾祖,便是河间孝王刘开。 刘开是章帝刘炟的第六子,从桓帝开始,东汉后续的皇帝全是他的子孙。 第98章 桓帝刘志的父亲,是刘开的次子,刘宏的祖父刘淑,则是刘开的第四子。 至于后面的少帝和献帝,那就更不必说了。 算起来,这刘贤还是刘宏的六叔公。 “正是。”刘艾微微一笑,“刘贤有一子,名焦,焦有一女,名华。” “此女竟与阳安长公主同名?”刘宏好奇。 刘宏口中的阳安长公主,也叫刘华,是桓帝的长女,嫁给了不其侯伏完。 后来的伏皇后就是她女儿。 随后刘宏又疑惑道:“爱卿因何提及此女?莫非与那张新有关?” “是。”刘艾道:“刘华正是张新的夫人。” 刘宏一愣,随即怒道:“我汉家之女,为何会嫁给一个反贼?” “陛下息怒。”刘艾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遇上盗匪,被张新救下了。 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倒也怪不得她。 刘宏怒气稍去。 “刘华在信中言,那张新本是良民。” 刘艾继续说道:“光和五年,张新家中遭了疫病,父母皆没,他本人也病重快死,后来得了张宝救治,这才侥幸活下一条命来。” “张新其人,始终心向朝廷,只是受制于张宝恩情,才不得不从贼。” “那日张新本打算随刘华返乡的,却不料被张宝召了去,张宝在堂上以自刎相逼,张新迫于恩义,这才不得不接任了黄巾大帅。” 后面的事情,刘虞在奏表上都说清楚了,刘艾也就没有再说。 “原来其中竟还有这般曲折?”刘宏微微颔首,“这么说来,这张新倒也算是个忠义之人。” “若非如此,刘华又怎会托这许多关系,将书信送到臣这里呢?” 刘艾笑笑,“此信先是送给刘焦,又从刘焦处送给文安亭侯,再由文安亭侯传到臣这里,可是麻烦的紧。” 文安亭侯刘宏知道,是刘贤的长子,按辈分是刘华的大伯。 刘开共有十六子,除去前三子封了王以外,其余十三子皆在顺帝年间封了亭侯。 现任文安亭侯的爵位,便是继承自刘贤的。 刘宏在心里算了一下。 刘华的祖父是刘贤,和他的祖父刘淑是兄弟。 “如此算来,这张新竟是朕的妹婿?” 刘艾点头,“臣告退。”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由刘宏自己决定就行了。 等到刘艾走后,刘宏看向张让。 “阿父,你觉得这张新当如何封赏?” 张让微微一笑,“陛下,这张新倒是个能打的。” “你是说......”刘宏心中一动。 “大将军最近和士人走的有些近了。”张让轻声提醒道。 刘宏闻言皱眉。 东汉的政治基础,是士族豪强。 但是这些士族豪强互相联姻,势力极大,有时甚至能倒逼皇权。 光武帝刘秀作为开国之君,压制这些士族自然没有问题。 后来的明帝刘庄,章帝刘炟,也都是成年即位,问题不大。 可自从和帝刘肇开始,东汉幼儿园就正式开业了。 皇帝年幼,就不得不用外戚来对抗士人,可外戚势大,又容易专权跋扈。 再加上有前汉王莽的例子在前,皇帝们不得不防。 于是从顺帝刘保开始,便开始大肆启用宦官,用以对抗外戚和士人。 而宦官的权力,也在刘宏这一朝达到了顶峰。 外戚、士人、宦官三方制衡,如此,刘宏才能牢牢的将皇权握在手中。 无论后世如何批判他,不能否认的是,在他死前,大汉的皇权一直就在他的手中,从未旁落。 可最近,何进却在大肆结交士人。 刘宏下定决心,“阿父,这次宣旨就由你亲自去一趟吧。” 第99章 “啊?”张让愣住,“陛下,幽州距雒阳两千里,奴婢的身子骨弱,如何受得了啊......” “那就走慢点。”刘宏安抚道:“张新既然与朕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朕总得派个亲近之人见一见吧?” “你到渔阳,莫要道破这层关系,替朕好好的看一看,这张新到底忠不忠心,合不合用。” “唯。” 张让苦着脸应道。 别看刘宏尊称他为阿父,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刘宏的家奴而已。 平时有点什么事,他撒个娇哭一下也就过去了,但真到刘宏要他办事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是要办的。 张让领了圣旨,坐上天使车驾,哭着往幽州慢慢摇去。 每日行不到四十里,他便喊着腰酸腿疼,要车驾停下休息。 随行护卫心有不满,却又慑于他的威势,不敢多言,只能心中暗自苦叹,不知何时才能再回雒阳。 张让就这么慢慢摇了将近两个月,终于摇到了渔阳地界。 此时已经是六月了。 张新早得消息,带着城中主要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见天使车驾来到,叩头跪拜。 “你就是张新?”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张新伏首应道:“是,草民张新,拜见天使。” 刘虞给他的渔阳郡国从事只是临时任命,并且在手续上是不合法的,因此张新不能称臣,只能自称草民。 “起来吧。”张让淡淡说道。 张新起身,目光微微看着地面,以示尊重。 同时余光也在观察着张让,见他面白无须,便知这是宫中来的宦官。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正儿八经的太监。 张让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露出一抹惊奇之色,问道:“张从事,你今年多大了?” “回天使,草民是建宁二年生人,今年十七了。”张新道。 建宁二年就是公元169年,古人计算岁数都是按照虚岁来的。 “不曾想张从事竟然如此年轻?”张让惊叹道:“真乃少年英杰也。” “天使过誉了,新实不敢当。”张新谦虚道。 谦逊有礼,恭谨有加。 张让对张新的第一印象很好。 “我等进城吧?” “天使请。” 张新趋前引路,带着张让进入城中。 太守府中早已摆好香案,张让见张新已经准备完毕,也不磨叽,立定站好,高声喊道:“张新接旨。” 一群人哗啦啦的跪下。 张让取过一道圣旨,念道:“赦张新、张宁、张牛角、左豹、胡才、李乐、杨毅、关羽以及余众之罪。” “草民张新领旨,谢恩。” 张新双手接过这道圣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从现在开始,黄巾众人就都是无罪之身了! 张让又取过一道圣旨,“拜张新为护乌桓校尉,领渔阳太守,张牛角、左豹为别部司马,杨毅、胡才、李乐为佐军司马,诸司马皆受护乌桓校尉节制。” 现在的圣旨上只有基本内容,还没有后世那么繁杂的格式,因此念起来倒是挺快的。 “臣等领旨,谢恩。” 张新接过圣旨,心中激动。 没想到他报上去的官职,刘宏竟然全部准了。 众人起身,张让挥挥手,又有其他宦官拿着官服印绶等物,分发到众人手上。 张新捧着两道圣旨,对张让笑道:“天使远道而来辛苦,下官已备好休沐之所,还请天使稍事休息,今夜下官设宴,为天使接风。” “好。” 张让一路行来,确实疲乏,在郡府奴婢的指引下休息去了。 张新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奴婢手中捧着的官服印绶。 二千石之银色大印,百二十首之三采青色绶带。 第100章 等待数月,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张新意气风发。 “传令,召集百官,我要上朝!” “华姐,你看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后院,张新穿着新鲜出炉的官服在刘华面前臭美。 院中众人皆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嘚瑟。 “你已经问了十三次了,有完没完?”刘华嗔道,但眼中却满是笑意。 二千石大吏啊,整个大汉朝廷也就那么百余人而已。 若是张新当初随她回乡,凭借她家的关系,或许花个二十年的时间,能做个千石县令。 但想要为二千石? 基本上不太可能。 可没想到的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张新竟然一步登天,一跃成了二千石的大吏! 这怎么能让她不欣喜呢? “主君本就生的英武,如今穿上这朝廷的官服,就更英武了。”王柔掩嘴偷笑。 张新满意的点点头,凑到刘华身前,轻轻抚摸着她那略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你爹帅不帅?” “他还这么小,能听到么?”刘华翻了个白眼。 张新嘿嘿一笑。 这时王猛来报,朝中百官皆已到来。 “快去上朝吧。”刘华推了推张新。 张新啾了她一口,跟着王猛前往正堂。 来到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冷静的面孔。 堂中百官已经到齐,见张新来到,尽皆下拜。 “臣等拜见明公。” 汉人视郡如国,郡中吏员的俸禄,也都是由郡府直接发放。 太守对于他们来说便是“国君”,因此称臣,而对于太守来说,这些完全由他个人任命的郡吏,就是他的“百官”。 “免礼,坐。” 张新跪坐到主位上,王猛侍立一旁。 百官起身,各自归位。 诸曹曹掾都有各自的座位,其他类似曹史和刀笔小吏这种,就没有座位,而是站在各自部门的主官身后。 张新将渔阳太守的官印放在案上,沉声道:“我受国恩,替天子镇守千里之地,誓以死报。” “一郡之地若要繁盛,在于劝农桑,清吏治,平匪患,诸卿以为然否?” “然也。” 张新这话没什么问题,百官纷纷附和。 “如今大乱虽去,然而郡中尚有不少匪患。”张新喊道:“鲜于银。” 鲜于银走到堂中,“臣在。” “命你为北部督邮,即日起驾巡县,捕盗贼,缉山匪,不得有误!” 鲜于兄弟心中一跳。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张新不会任由他们两兄弟把持郡府人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直接! 官印到手还没一个时辰,这就动手了? “诺。”鲜于银苦涩的应道。 若是换了别的太守,鲜于氏或许还能动用当地的影响力周旋一下,可张新在城外还有六千大军,除了应下,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望卿努力勉之,莫失我望。”张新画了个大饼,“若能清平郡中匪患,我不吝大官。” 郡中最大的功曹已经在我兄长那了,你还能有什么大官? 鲜于银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后心中一动。 莫非是......孝廉? 汉制,郡国岁举孝廉,凡人口满二十万者,年举一人,不满二十万者,两年举一人,不满十万者,每三年举一人。 渔阳现在的人口有将近五十万,按照惯例,每年可以举两个孝廉。 思及此处,鲜于银偷偷向张新看去。 张新点头微笑。 “臣必不负明公所托!”鲜于银激动道。 若是被举了孝廉,起步起码是个议郎,等到朝廷有缺,外放出去那至少也是个县长。 一县之地,万户以上称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万户以下称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 第101章 这不比在郡中当个百石吏强多了? 张新示意鲜于银归位,继续喊道:“张方。” “臣在。”张方出列。 “前段时间你献粮有功,进为五官掾。”张新淡淡道。 “臣谢明公厚恩!”张方下拜道。 “陈松。” “臣在。” “你体恤爱民,进为南部督邮。” “谢明公。” 接着张新又做了一番人事调整,将一个鲜于家的子弟提拔为陈松原来的农曹掾,以安鲜于氏之心。 原来留在郡府中的那些小吏,有空缺职位的,张新给他们升了官,没有的,张新也给他们涨了薪俸。 一番安排下来,除了心中惴惴不安的鲜于辅,其余众人皆大欢喜。 “还望诸君共勉,若有功劳,我必不吝大官,退朝!” “臣等告退。” 百官起身行礼,一一退下。 鲜于辅心中松了口气。 张新没动他的功曹,看来还是打算用他的。 “今日明公任用百官,却独留主簿一职,敢问明公心中可是有人选了?”鲜于辅小心翼翼的问道。 郡朝右吏,以功曹为尊,主选署功劳。 其下便是主簿,主文书,乃是太守的亲近之人。 前任主簿便是跟着前太守一起逃了。 鲜于辅是见张新手下无甚亲近的文士,故有此一问。 “确实如此。”张新微微一笑。 “敢问明公心中所选?” “田楷。”张新也不瞒他。 不是张氏之人便好。 鲜于辅放下心来,行礼告退,回自己的官署去了。 张新取过一卷竹简放在架上,提笔写了一道征辟令,随后盖上新鲜出炉的渔阳太守官印。 “来人。” 待到墨迹干透,张新唤过一个小吏,“将这道征辟送到无终田楷处。” “诺。” 接着张新便坐在位子上,脑中不断思考着现在有什么可以征辟的人才。 首先一个肯定不能太远,他现在只是东汉朝廷一百零五个太守国相之一,若是离的太远,别人肯定不愿意来。 这样一来,范围基本就锁定在幽冀并三州了。 其次一个,对方的出身也不能太好,若是那种豪门大族,肯定不会应他这种有案底的人的征辟。 征辟令送出去,对方不应,那丢的也是他的面子。 “幽冀并三州,三国前期,出身平凡的人才......” 张新食指不断在案上叩击,想了一会,对王猛道:“阿猛,你去将我的护乌桓校尉印拿来。” “诺。” 张新提笔。 张飞肯定是不能要了,那个莽夫可没有关羽这么好说话,若是让他知道刘备死在自己手上,估计上来就先是一万个透明窟窿。 “来人,将这道征辟令送往常山真定,寻一个叫赵云的人。” “这道征辟令送去河间鄚(mào)县,给一个叫张郃的人。” “这道征辟令送去陈留己吾,找一个叫典韦的人。” “这个送去雁门马邑,找一个叫张辽的。” “这个送去并州,找一个叫高顺的,他现在可能在马邑,也可能在九原,也可能在晋阳,我给你一年时间,务必要找到此人......” 张新拿起护乌桓校尉大印,啪啪啪就是一顿盖。 随后张新略微沉思,再次落笔,吹墨。 “这道征辟令,送往毋极甄氏,给甄豫。” 甄氏好歹和他也有点香火情,如今他发达了,还是得照顾一下的。 做完这些,张新挠了挠头。 要不要把吕布也弄过来? 想了许久,张新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父愁者的威名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抛开演义中三姓家奴的说法,正史上吕布也是实打实的砍了两个老领导。 董卓就不说了,这人后期简直一神经病。 第102章 一方面他待吕布甚为亲厚,不仅给吕布封了中郎将和都亭侯,还令他镇守中閤(hé)。 中閤就是皇宫的小门,董卓秽乱宫闱都从这里进出,他能令吕布镇守在此,足见对其信任。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时常酒后辱骂吕布,有时骂的兴起,还拿手戟去丢,必须要吕布堆着笑脸说好话才会消气。 要不是吕布会闪,可能早就死了。 所以他被吕布杀了,那是活该。 但人家丁原可没做错什么,不仅将主簿这种亲近的职位给了吕布,平日里还十分优待。 如果吕布觉得待遇不好,跳槽走人倒也可以理解,可吕布收了董卓贿赂后,反手把丁原给砍了,名声一下子就臭了。 就连向来不要脸的袁术,都厌恶其反复无常。 败走关东以后就更别提了。 他去投袁术,袁术不要,去了老乡张杨那边,又觉得人家要害他,转身投了袁绍。 袁绍觉得吕布杀了董卓,也算是为老袁家报了仇,于是接纳了吕布。 结果吕布在袁绍的地盘上好一顿纵兵劫掠,直接把袁绍整到破防,连礼贤下士的人设都不要了,就想弄死他。 吕布逃出来以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张杨厚道,又去了人家那边。 后来的事情就都耳熟能详了,张邈联合陈宫一起推举吕布做了兖州牧。 中原搅屎棍正式出炉。 搅完袁绍搅兖州,搅完兖州搅徐州。 接下来没得搅了。 死球了。 弑杀主君,祸害百姓,还和主君的婢女私通...... 这样的一个人,张新实在是不敢用。 “赵云、典韦、张辽、高顺、张郃......” 张新想了想,给高览也写了一道征辟令。 高览在正史中的记载只有一句话:袁绍部将,和张郃一起投降曹操。 除此之外再无记载。 不过他能和张郃一起被记入史书,想来应该也是有点能力的。 张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冀州哪里人,只能让人试着找找看,能找到最好,不能的话就算了。 至于其他人,不是距离太远,就是现在的年纪还小,不到时候。 比如诸葛亮,现在才四岁而已,征辟过来还得张新给他喂奶。 目前张新只有一郡之地,这些人倒也够用了。 忙完这些,张新又让人将关羽叫了过来。 关羽来到,张新吹干竹简上的墨迹,盖上渔阳太守大印,将写好的辟除文书递到关羽面前。 “请云长兄屈就我郡中兵曹掾。” “还请明公日后莫要再呼某为兄了,如此于礼不合。” 关羽双手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渔阳太守大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关氏的祖上也曾发达过,只不过到了他祖父关审这一代,逐渐没落了下来。 即便如此,关审在解县也是小有名气的儒生,常以《易》和《春秋》教导后辈。 关羽也随着父亲,从小就读《春秋》,养成了忠义守礼的性格,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报效朝廷。 奈何天不遂人愿,恶吏的欺压令他不得不奋起反抗,杀人远走。 辗转蹉跎多年,今日终于脱去罪名,正式入仕了! 张新见他如此说,也不矫情,笑道:“今日云长洗刷罪名,得以入仕,也终于可与嫂夫人和侄儿相见了。” 关羽抿了抿嘴,后退一步,双手捧着文书下拜,叩首。 “河东关羽,拜谢明公!” 哦哟哟哟......爽! 关羽这一拜,张新顿觉浑身通透。 这段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舔了。 第103章 可是没办法,他一介反贼之身,如果再拉不下脸来,如何能拉拢人才? 好在他的付出总算有了收获,如今官位到手,关羽臣服,日后招揽人才,再也不用这么憋屈了! 张新狂压嘴角,上前扶起关羽。 “我有一事,想请云长去办。” “明公吩咐。”关羽恭敬道。 张新又用力的压了压嘴角。 “如今已是六月,还有数月,鲜卑就要来了。”张新道:“我想请云长领二百骑兵自傂(si)奚出,沿途探查鲜卑邑落,绘制地图。” 郡兵曹掾,主兵器铠甲,若有战事,也可以领兵征战。 渔阳现在没有都尉,张新令关羽领兵,是没有问题的。 傂奚是渔阳最北边的县城,紧邻燕山,旁边就是长城关隘。 从这里出去,就到鲜卑人的地盘了。 “诺。”关羽抱拳应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主公若想绘制鲜卑地图,柔愿请为向导。” 张新闻声看去,只见阎柔一身亲兵的装束,抱拳站在门口。 阎柔是他的亲兵,算是家将,而关羽虽然应了征辟,却也是朝廷官员。 因此两人的称呼有所不同。 今日是他执勤么...... “你还熟悉鲜卑地形?”张新好奇道,随后又招了招手,“来,近前来。” 阎柔上前行了一礼,道:“主公,小人原为鲜卑所掳,在鲜卑人那放了几年羊,因此熟悉地形。” “那你后来又怎么到了柳城?”张新疑惑。 “前些年鲜卑与乌桓起了冲突,互相攻伐,小人便是在那时被丘力居带到柳城的。”阎柔答。 “原来如此。”张新点头,“那这次你就和云长一起去吧。” “诺。” “我会令人在傂奚和犷平设置两处补给点。”张新看向关羽,“到时候若有军需,云长可到此二处自取。” “鲜卑入寇通常是在十月,云长务必在九月之前回来。” “诺。” 张新写好文书,又将兵符给了关羽,让他自去调兵。 阎柔跟在关羽身后。 待二人离去后,张新看了看天色,令人设宴,款待张让。 因为刘宏的嘱咐,张让此次前来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且吩咐过其他人,不准暴露他的身份。 所以张新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太监。 张新作为后世人,对太监并没有什么歧视,因此张让在与他相处时,感觉十分舒服。 没有那些士人那般,表面上对他恭敬,实际内心却满是厌恶的感觉。 不卑不亢,平等相待。 张让对此很是满意,决定回京之后,替张新说几句好话。 在渔阳玩了几天,张让启程。 张新取了五千万钱装在箱子里,让他带回去。 “陛下诏敕,凡为官者,上任需得先缴礼钱。”张新小声对张让道:“下官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不敢违背陛下旨意。” “凉州叛乱,朝廷正是用钱之际,这些礼钱还请天使带回去,聊表下官心意。” 张让一愣,没想到张新竟然会主动给刘宏送钱。 刘宏卖官鬻爵,是有这条规定不假,但那是对正常官员的。 像张新这种被招抚的反贼,除非刘宏的脑子坏了,才会找他要钱。 不过,张让是何许人也?很快便明白了张新的意图。 “张太守是有什么忠言,想要咱家传给陛下的吗?” 张新微微一笑,“下官年少德薄,侥幸得陛下重任,心中惶恐,唯恐有所差池,有负陛下所托。” “因此下官想请一人为渔阳长史,辅佐下官处理渔阳政务。” “你想要谁?” “冀州名士,田丰。” 说起田丰,最为后世人所知的,就是在官渡之战时,他劝袁绍缓攻,因为言语太过刚正,触怒袁绍被下狱的事。 第104章 随后他又准确的预言了,袁绍若胜,他还能活,袁绍若败,他必死无疑。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田丰自幼便天资聪慧,博学多才,早在前几年的时候,就被州里举为了茂才。 茂才,本称秀才,因避光武帝刘秀之讳,改为茂才。 和孝廉一样,茂才也是两汉察举制的产物,唯一不同的是,孝廉由郡中举荐,每年都有两三百个。 而茂才则是由州里举荐,大汉十三州一州一个,一年也只有十三人而已。 由此可见田丰的才学。 张新取过一个小箱子递给张让,里面装满了从丘力居那搞来的宝石等物。 “小小敬意,还望天使笑纳。” “张太守倒是会挑人。”张让瞥了箱内物品一眼,笑道:“这事咱家回去会和陛下说的。” 说完,合上盖子,让随从放到自己车上。 张让知道张新与刘宏的关系,再加上这一箱珠宝,自然不介意帮他一帮。 “那就多谢天使了。”张新拱手道。 “倒也不忙谢。”张让说道:“若是那田丰不肯应辟,你心中可还有其他人选?” 东汉做官比较自由,皇帝下诏征辟,若是被征辟者觉得这个职位不符合自己的心理预期,是可以拒绝的。 朝廷不会以此怪罪,并且下次若有合适的空缺,还会再次征辟。 田丰是茂才,按照惯例起步就是县令,或者是朝廷的郎官。 渔阳长史秩不过六百石,又是辅官,他未必愿意来。 既然收了礼,事就要办成,因此张让好心的提醒了一下。 “既如此。”张新沉吟道:“冀州名士沮授也可。” 沮授和田丰一样,都是袁绍阵营的顶级谋士,在后世也被认为是袁绍的陈平和张良。 可惜袁绍不会用。 “若沮授也不应,你可还有其他人选?”张让又问道。 沮授也是茂才出身,不一定看的上渔阳长史之位。 这下张新犯难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顶级谋士就那么几个。 荀彧还年轻,而且现在应该已经出仕了,不会过来。 郭嘉还没成年,诸葛亮甚至还在喝奶...... 谋士不比武将,若是没有时间沉淀,他就算要来也没那么好用。 “袁绍、曹操、刘备......刘备就算了,他前期就没几个人才。” 张新心中一个个诸侯数过去,“吕布、袁术、孙坚......” “哦,对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张新一拍脑门,对张让道:“凉州名士,贾诩!” “你倒是知晓许多名士。”张让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昔年随地......师尊游历时,听过一些。”张新笑笑。 “行吧,这事就交给咱家了。”张让点点头,上了马车。 这时一名随从张新身旁经过,悄悄塞了一封书信给他。 张新一愣,抬头看去。 那人微微一笑,很快就消失在了队伍中。 张新心中好奇,但又不好在此时打开书信,只能先遣人去将百官唤来,一起礼送张让出境。 他不想行贿的时候让人看到,因此在刚才交谈时并未召集百官。 众人一齐送走张让,张新从怀中取出书信,正想打开时,郡中吏员来报,田楷到了。 张新大喜,将书信塞入怀里,一路打马狂奔回了郡府。 “士范兄!”张新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到了,“我的士范兄呢?” 田楷正在正堂等候,见张新来到,起身行礼。 “无终田楷,见过明公。” 张新扶住,哈哈大笑,“我可算等到士范兄了。” “明公抬爱了。” 田楷见张新一身风尘,便知他是从城外赶回来的,心中感动,“明公风尘仆仆,莫非是有何要事?” 第105章 “我刚送天使出境。” 张新请田楷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主位上。 “士范兄既来郡府,可是应了我的征辟?” 田楷闻言,起身走到堂中,下拜道:“臣田楷拜见明公。” “哈哈哈,士范兄不必多礼。”张新上前扶起,“以后郡中事务,就有劳兄辅佐了。” “臣敢不效死命?”田楷也笑道:“只是如今明公已是二千石之大吏,尊卑有别,明公不可再呼楷为兄了。” 张新原本也只是客套一下,见田楷如此上道,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客套了一下。 “若无士范举族相助,我又如何能为二千石?” “便是无楷族中相助,想来以明公之能,二千石不过早晚之事。”田楷吹捧道:“楷家不过略献绵薄之力而已。” 张新一笑,拉着田楷坐下,问道:“我年少德薄,治郡之事尚无经验,不知士范何以教我?” 田楷微微一笑,“古今以来,治郡之道无外乎三:农、吏与学。” “农之一事,楷来时已经见过,郡中郁郁葱葱,百姓安居乐业,此皆明公击灭乌桓之功也。” “因此,农事不必发愁,只需静待秋收即可。” 张新点头。 田楷又道:“吏之一事,旨在明公教化,若是吏治清明,吏员不欺百姓,办事得力,郡中兴盛想必不难。” “明公威震幽州,想来郡中无有敢不服者,若明公有心教导监督,清明吏治,不难。” “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若是明公能兴农事,明吏治,学之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看看,这就是有谋士的好处,三言两语间,一郡之地如何治理就给他规划好了。 张新感动的都快哭了。 “还有吗?” “其余无非就是各地盗匪,游侠。”田楷笑道:“以明公之威,想来不在话下。” “士范之言,我铭记于心。”张新笑道:“士范远来辛苦,便先去休息吧,若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来上值。” “多谢明公。” 田楷起身行礼,告退。 张新遣人将田楷的官服和官印送去,随后铺开一卷竹简,在上面写下三个大字。 “农、吏与学?” 张新在学字上画了一个圈。 “学、学、学......该造纸了啊。”张新喃喃道:“不过现在倒也不急,该去安抚一下张牛角他们了。” (四千字大章,不太好分,一起发) 张新出了郡府,带上牛丰等人往城外行去。 在渔阳等待的这两个月,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先前没有得到任命,他不太好插手郡中事务,虽然强行插手也不是不行,但渔阳郡早晚都是他的,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给人落下口实。 郡中事务他不插手,黄巾士卒还是能用的。 雨季一过,他便动用这些士卒,在渔阳城外修建了一座纺织厂和一座新城。 纺织厂的原料,便是来自那些被缴获的羊。 张新将那些没人要的乌桓妇女组织起来,命她们给羊剃毛,同时又高价聘请了一些汉人妇女,到厂里教她们纺线。 纺出来的毛线可以用来织毛衣,这些毛衣将会成为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汉时人们的御寒手段十分有限,有钱人还能穿动物毛皮,在家里点些炭火来取暖。 穷人就只能缩在家里,相互依偎着取暖,连柴火都烧不起。 幽州又是苦寒之地,冬季之时更是难熬,每年因为严寒,被冻死的百姓都有不少。 有了这些毛衣,既可以在冬季之时借给穷苦百姓,帮助他们过冬,又可以卖到其他地方,创造利润,一举两得。 反正那些羊和乌桓女人给口吃的就行,又没有什么成本。 第106章 前几天第一批毛衣已经出厂了,质量很不错,就是羊膻味稍微大了点。 张新把这批毛衣收进府库,打算到时候卖给上谷的乌桓人,同时令严进找人研究去除味道的方法。 顺路去工厂转了一圈,见没什么问题,张新便往新城行去。 从下曲阳来的黄巾,现在还有三千多人,算上严进等工匠,也就不到四千户。 因此新城的占地面积并不大,长宽不过三里而已。 此时的新城已经颇具规模,城中大部分民居已经建好,就连城墙都有了一米多高,看来在入冬前完工没有问题。 一路上,施工的黄巾士卒见到张新,都会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眼中充满敬意的喊上一声“大帅”。 张新也无意纠正,而是让他们好好干活,争取在入冬前将城墙建好。 一路行到张牛角家,敲响大门,两座巨型粮仓出现在他眼前。 “是大帅来了啊。” 张新艰难的挪开目光,看向乌桓王妃。 过了几个月汉人的日子,她身上的羊膻味已经淡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张牛角照顾的好,那原本粗糙的皮肤也细腻了一些。 “乌雅,张牛角人呢?”张新问道。 乌雅,是王妃的本名。 “在屋里。”乌雅一笑,将张新请进院中,大声喊道:“老牛,你家大帅来了。” 张牛角闻声而来,见张新站在院中,惊愕道:“大帅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看看我的部将吗?”张新笑道。 “没有没有。”张牛角摇摇头,抱拳道:“末将见过大帅。” 张新微微一笑,走进张牛角屋内。 现在大部分工匠都在忙着整备兵甲,也没什么时间打造家具,因此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 除了床和吃饭用的桌椅,就再也没有别的家具了。 这些桌椅都是张新让工匠按照后世的样式打造的,十分实用。 其他黄巾家中大概也是如此。 先把住的问题解决了,再考虑其他。 “住在这里的感觉如何?”张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笑着问道:“可有什么不满?” “无有不满。”张牛角露出一丝笑容,“蒙大帅大恩,为我等脱罪,还封了官职。” “如今吃喝不愁,家中还有几个女人轮着睡,这种日子就算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张牛角说着就傻笑了起来,惹得乌雅狂翻白眼。 当初在下曲阳时,张宝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继续造反也好,还是向朝廷投降也罢,都由张新决定,他们只需要听命行事就行。 只要这几千黄巾能活下去便好。 如今张新不仅带着他们活了下来,还让朝廷赦免了全体黄巾的罪,甚至他们这些将领,一个个的也封了官。 朝廷有俸禄,张新的赏赐又多,家里还有两三个女人换着睡,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现在再叫张牛角造反,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除非叫他造反的人是张新。 “难道是我那日看错了?” 张新心中疑惑,随后唤过亲兵,让他们把左豹等人都叫过来。 没事最好,反正来都来了,顺便拉拢一下感情也不错。 接着张新又看向张牛角,笑道:“搞点酒肉来,咱们今日好好的聚一聚。” “哎,好。” 左豹等人的府邸都在附近,不一会儿全过来了。 乌雅弄来酒肉,众人大快朵颐。 现在渔阳最不缺的就是肉。 众人一边吹牛聊天,一边感慨着从下曲阳一路行来的不易,气氛十分热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新这才开口问道:“老牛,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啊?” 第107章 “没有啊。”张牛角一愣,随后怒道:“哪个没屁眼的在大帅面前乱嚼舌头!” “没人乱嚼舌头,是我那日自己看到的。”张新静静看着他。 左豹等人见状,也放下筷子看着他,气氛瞬间冷静了下来。 张牛角受不住,站起身来挠挠头,“我倒也不是对大帅有什么不满,就是有点生气,觉得......” “觉得什么?” 张牛角把心一横,直接说道:“我等黄巾为什么造反,大帅又不是不知道!还不是因为那些阉货乱政,搞得我等都活不下去了!” “可大帅却对那阉货百依百顺,谄媚不堪......我知道大帅都是为了我等好,可这也实在太......” 张牛角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帅,你这就不对了。”一旁的左豹开口道:“那人虽是阉货,但却也是天使,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大帅对他客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那日我等也都在场,大帅哪里谄媚了?你竟然因此心生不满,还让大帅亲自来跑一趟?” 胡才、李乐:“是啊是啊。” “我没有对大帅不满......”张牛角涨红了脸,端起一碗酒道:“大帅,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说完,一饮而尽。 张新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天设宴招待张让的时候,张牛角的眼中一直挂着不满的神色。 因为讨厌宦官,所以他对宦官客气一点,就成谄媚了? “罢了。”张新摆摆手,“那日我见你面露不满之色,还以为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引得你心中怨恨......” “没有没有。”张牛角单膝下跪,“大帅一直做的都很好,是末将小心眼了,末将有罪,请大帅责罚。” “我罚你作甚。”张新伸手将他扶起,呵呵笑道:“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阉货,那你可知阉货为何能够乱政?” “还不是皇帝昏庸!”张牛角直接说道。 乌雅一个乌桓女人,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现在屋里的这些人都是黄巾旧部,张牛角也就口无遮拦了。 张新令牛丰把守门外,三十步内不准有人靠近,随后反问道:“皇帝昏庸吗?” “不昏庸吗?”张牛角疑惑。 张新摇摇头,决定趁此机会给部下好好上上课,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敌人应该是谁。 这些黄巾旧部,是他将来起家的资本,必须要先统一内部思想。 否则将来争霸天下,连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岂不可笑? 历史上宦官乱政的例子很多,但这些这些宦官真有那么大的能量么? 十常侍的权势滔天,但刘宏死了没几个月,他们就团灭了。 被人呼为九千岁的魏忠贤,崇祯也是说杀就杀。 宦官真有那么牛逼? 不是的,宦官本质上,只是为皇帝办事而已。 皇帝为什么用宦官,还不是为了夺权? 从哪里夺权? 士大夫阶级呗。 东汉的两次党锢之祸就是很好的佐证。 党人最盛的时候,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 无数士子以他们为榜样,以求能见他们一面,朝中大臣因为害怕他们的指责,甚至人人登门拜访。 最为可怕的是,笔杆子掌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说皇帝是昏君,那皇帝就是昏君,他们说天下大乱,全是宦官乱政的缘故,那就是宦官乱政的缘故。 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的势力,皇帝又怎能不忌惮? 不用宦官,又能怎么办? 甚至还有阴谋论说,张角的黄巾起义,本质上也是士人集团的一次夺权行动。 第108章 因为张角也是士人。 不信? 看看黄巾起义后,大汉朝廷的格局就知道了。 朝廷没钱了。 同年爆发的凉州之乱,需要灵帝将自己的御马都捐出去,才有钱打仗。 外戚没兵了。 大将军何进手下的禁军,在几次叛乱后就只剩下了万把人。 统领一万人的大将军...... 反观士人集团,不仅解除了党禁,还趁机在地方上募了许多兵,为后来的群雄割据埋下了伏笔。 董卓进京后,袁绍逃回关东,振臂一呼,就能拉出几十万人马来。 所以,这天下大乱的原因,到底是在宦官,还是在士人呢? 张新将这些东西换了一种说法,说给黄巾诸将听。 “按照大帅的说法,这祸乱天下的竟不是宦官,而是士人?” 众将目瞪口呆。 张新点点头,“所以尔等对宦官无需那么敌视,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没卵蛋的奴婢而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牛角疯狂摇头,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塌了。 “我且问你。”张新看向他,“你家中以前可有田?” “有。”张牛角点头。 汉律,民夫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田,上田夫一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 也就是说,按照规定,每个年满二十岁的大汉男性公民,至少都能分到一百亩田。 “你的田呢?”张新又问。 “朝廷苛捐杂税繁多,实在难以负担,卖了。” “卖去哪了?” “士族......” 张新又看向其余人,“你们的田呢?” “也是卖给士族了......” “不是宦官?” “不是。” “那这宦官费尽心机祸乱朝政,搞的你们民不聊生,怎么得好处的反而全是士人?” 众人闻言愣住。 好像......对哦。 张新这话说的有些片面,其实宦官的家族在这个过程中也捞的不少。 但是比起那些士族,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趁此机会,张新起身道:“大贤良师之志,尔等可还记得?” “片刻不敢忘!”众人起身。 张角的理念,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压迫,没有饥寒病灾、没有偷盗诈骗,人人平等幸福的自由世界。 这些思想一一归纳起来,可以总结为三个字—— 致太平。 这种想法很天真,但在某些方面,也算是领先世界一千多年了。 “日后若有机会得以致太平。”张新看向众人,“尔等可知道敌人是谁了?” “士族!” 一听到致太平,众人瞬间血脉喷张。 张新点点头,只要他们不再对宦官那么敌视就可以了。 毕竟刘宏还有四年的寿命,在这四年间,他或许还要和宦官打交道。 若是每次遇到宦官,他都要来哄一次,那也麻烦的很。 “我等根基未成,尚需仰仗士人。”张新压低声音,“尔等切记,太平之日到来前,莫要过多交恶士人,见到郡中士人,也要有礼。” “特别是你,张牛角。”张新点名道:“记下了吗?” “末将记下了!”张牛角兴奋道。 他还以为张新真就没了造反的心,从此好好当个良民呢。 没想到,大帅竟然还记得大贤良师的遗志! 果然,地公将军选的继承人没错! “今日之事,只有我等黄巾旧部知晓。”张新低声道:“若是有人胆敢泄露......” “末将愿发毒誓,如若泄露,不得好死!”张牛角连忙发誓。 左豹、胡才、李乐也一一发誓。 “如今我等已是朝廷官员,日后不可再呼我为大帅了。”张新叮嘱道。 “诺,明公......” 从张牛角家出来,张新回到郡府,取出怀中的信。 “何进竟然会为我说话?” 张新不可置信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第109章 这封信是何进亲笔写的,里面详细的讲述了他在朝堂之上,与张温据理力争的过程。 末了,还附上一句,他佩服张新的忠义,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共事。 全文语调较为平和,内容也很友好,完全没有大将军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何进这是想招揽我?”张新思索道:“看来他这个大将军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在他看来,何进就是汉末第一大冤种。 何皇后,是东汉唯一一个,非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 刘宏把何进提拔上来,为的就是让他对抗士人。 光和元年,宋皇后废,三年,何皇后立。 直到中平元年,短短四年的时间,何进就从颍川太守一路坐火箭似的升到了大将军。 比起前任宋皇后的父亲,七年时间才做到执金吾,快上太多了。 本来么,自家妹夫是皇帝,又做了大将军,只要好好辅佐皇帝,荣华富贵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何进偏不,当了大将军以后,就跑去和士人鬼混了。 气的刘宏连兵都不想给他补了。 中平五年,刘宏组建西园新军,不仅把何进排除在外,还令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节制大将军。 小黄门是什么官? 天子家奴而已。 掌管一万人的大将军,说出去都让人笑话,还得听家奴的指挥。 大将军做到何进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得罪完皇帝,再看士人这边,纯纯把他当枪使,天天挑拨他去杀宦官。 搞得弟弟何苗都看不下去了,和他说:我们从南阳来的时候,贫贱不堪,都是靠着宦官运作,现在才能富贵,国家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希望你好好考虑。 何太后那边,也怀疑他杀宦官是想效仿窦武专权,因此不再信任他。 家人、宦官也得罪完了。 最后的结果呢?身死族灭,哪个士人记得他的好? 要不是儿媳妇被曹操收进府中,连何晏这个孙子都留不下来。 太冤种了。 不过,既然何进有意招揽,张新自然不会拒绝。 朝中有人好做官嘛。 张新思索一会,遣人将鲜于辅和张方叫了过来。 少倾,二人来到,行礼道:“不知明公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张新将何进的书信拿给二人看,问道:“大将军似有意延揽于我,不知卿等以为我该如何回复?” 鲜于辅接过书信一看,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卧槽!明公牛逼啊! 大将军是什么官? 百官之首啊! 何进是什么人? 大汉国舅爷啊!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朝堂上为张新说话? 他真的只是一个反贼吗? 鲜于辅看完,将书信递给张方,张方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小太守好像不简单啊...... 张新静静地看着二人,也不打扰。 片刻,鲜于辅回过神来,拱手说道:“久闻大将军广交天下豪杰之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臣以为,明公既得大将军看重,不妨应之,朝中有大将军为明公说话,对明公日后仕途颇有裨益。” “臣附议。”张方也道。 张新点头,“那便依二位所言,我稍后回书一封。” 问他们怎么回复,这只是个借口。 何进想招揽他,那他借用一下何进的名头,这不过分吧? 他的目的就是要告诉鲜于氏和张氏,老子朝中是有人的。 这些士族的消息网就和蜘蛛网一样,只要眼前这二人知道了,那么天下人早晚都会知道。 这对他日后的名声,是很有好处的。 第110章 接着张新说道:“明日我要升朝,劳烦鲜于卿告知百官。” “诺。” 次日,张新上朝,将田楷谏言的吏治之事说了一下,要求郡府派出监察人员,监督县乡各级官吏。 同时命令新上任的南部督邮陈松起驾巡县,整治各县中盗匪、游侠的问题。 退朝后,张新让严进留了下来。 “严老,郡中工匠可有会造纸之人?” 严进一路跟随张新,造木筏,备兵甲,出力甚多,因此张新在得了太守之位后,辟他为工曹掾,总领郡府以及黄巾的所有工匠。 “有。”严进回道。 和帝时,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一说发明),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东西,造出了“蔡侯纸”。 不过蔡侯纸的制作工艺复杂,且容易损坏,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书写还是以竹简为主。 渔阳作为郡府,对纸还是有些需求的,因此府内有一些会造纸的工匠。 “我意改进造纸术。”张新开门见山,“你去将那些会造纸的工匠都集中起来,命他们研究新纸。” “诺。”严进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不知明公对新纸作何要求?” “要适合书写,结实耐用,还要能长时间保存。”张新说道:“同时还要成本低廉,能大规模制造。” “这......”严进为难道:“恐怕极难啊......” “无妨。”张新微微一笑,“我给你提个醒,可用桑皮、麻、楮皮、竹等物制作,尤其是竹。” “耐用方面,可取胶溶于纸浆,再加以黄蘖汁驱虫。” 造纸的原材料张新知道,但工艺他不知道,只能把他所知的材料都告诉严进,让他们自己去探索。 古人只是没有wifi和手机,并不是傻。 “大帅竟也懂得造纸?”严进惊奇道。 “去做吧。”张新没有回答,“要钱,去府库里拿,要人,你找张牛角调。” “诺。” 严进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张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从东汉到唐末的士族门阀政治,说白了就是对知识的垄断。 这些士族利用古代知识传播不便的特点,垄断了所有书籍。 东汉的底层教育十分普及,朝廷甚至将“学”之一事,纳入了郡县官员的考核体系中。 然而,底层百姓所能接触到的,无非就是类似于《孝经》这种劝人向善,有利于统治者稳定的书籍。 说得难听点,就是愚民用的书籍! 张角的《太平经》也算,所以他在造反前,还蛮得朝廷看重的。 而真正能学到东西的书籍,都垄断在世家大族的手里。 张新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知识的垄断! 只有打破垄断,底层才能向上流动,国家才能焕发出勃勃生机,而不是像魏晋南北朝那般,整个国家一潭死水。 打破垄断的第一步,就是造出足够便宜,足够多的纸! 有了足够便宜的纸,百姓才能读的起书。 等到天下的读书人足够多了,他就可以开科取士了。 虽然这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张新今年才十七岁,他有足够多的时间,等待天下读书人成长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张新便待在郡府内,时而陪陪家人,时而到军队中去刷刷脸。 郡中政务自有郡吏去做,用不着他操心太多,有些需要他决断的事情,在鲜于辅和田楷的辅佐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军队自有诸将训练管理,他也不用操心太多。 一时间,张新竟然感觉自己有些无所事事。 他这里闲了下来,但其他地方却热闹了起来。 首先是刘虞,张让来时,他就遣人来祝贺过了。 第111章 其次便是隔壁几个郡的太守。 听闻张新就任护乌桓校尉,领渔阳太守,他们纷纷遣使前来祝贺,并且希望张新在冬季鲜卑人来的时候,能出兵帮一帮他们。 张新给他们各自回了一封书信,表示下次一定。 消息传到褚燕那里,褚燕在帐中破口大骂,随后一面令人猛攻高邑,一面遣使去雒阳请降。 搞得城内的王芬十分郁闷。 又过了数日,张新正在后院陪刘华散步,突然王猛来报,上谷乌桓遣使者来了。 “是能臣氐的人还是居术的人?”张新问道。 难楼死后,上谷乌桓内部开始争斗。 张新一直有派人留意。 经过几个月的争斗,现在的上谷乌桓分裂成了两部。 一部由能臣氐统领,收拢了大概五千落的乌桓。 另一部则是由难楼之子居术统领,收拢了大概四千余落,双方僵持许久,谁也拿不下谁。 乌桓人起名,常以大人健者的名字为姓。 丘力居的儿子叫楼班,用的是难楼的楼。 难楼的儿子叫居术,用的是丘力居的居。 倒是有意思。 “是居术的人。”王猛道。 “难楼死于我手,这居术竟还遣使来见我?有意思。”张新淡淡一笑,“走,去看看。” 来到正堂,一名乌桓人正在等候,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乌桓少女。 那人见到张新,忙单膝下跪,右手抚胸行礼道:“小人居雄,拜见明将军。” “你叫居雄?”张新好奇道:“你与居术是何关系?” “回将军话,小人是居术的从兄。”居雄恭敬道。 “起来吧。”张新点点头,“你来所为何事?” 居雄微微躬身,“禀将军,上谷乌桓原为我叔父统领,去岁,叔父不幸战死......” 说到这里,居雄小心翼翼的看了张新一眼,见他无甚反应,才继续说道:“自古以来,父死子继乃是天经地义,可部众中却出了能臣氐这个叛徒,蛊惑了许多部众叛乱。” “小人此次前来,便是想请明将军出面,助我家大人剿灭叛徒。” “大人听闻将军只有一位夫人,现在还有了身孕,愿献妹于将军,以充将军后宅。” 护乌桓校尉主管乌桓事务,若有战事,可以征调乌桓突骑参战,平时也负责治理乌桓。 若乌桓内部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矛盾,也需要护乌桓校尉调停。 “居术的妹子,难楼的女儿?” 张新闻言看向那名乌桓少女。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长得挺漂亮,见张新看他,挺起胸膛,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 “据我所知,乌桓大人皆是有勇力健者为之,并非什么父死子继,居术如此做,似是坏了乌桓规矩。” 张新沉吟道:“我为护乌桓校尉,职在调停,并非插手乌桓内政,居术所请不合规矩,我不能应,你把人带回去吧。” 上谷乌桓九千余落,一共五六万人,张新是不可能允许他们再次统一的。 居雄急道:“明将军若不出面,双方日日争斗,死伤不知凡几,这可如何是好啊?” 死多点人不是挺好的么? 张新心里翻了个白眼。 争狠点,斗狠点,打到双方都虚弱了,就没有余力来祸害汉人了。 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张新思索了一会,开口道:“这样吧,我写一道军令给你,你让居术和能臣氐都到渔阳来见我,我来为他们调停。” “这......”居雄面露为难之色。 “你不服?”张新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继续打吧,送客!” “小人无有不服!”居雄连忙单膝下跪道:“请明将军令!” 第112章 张新提笔写了一道军令,盖上大印交给居雄。 居雄拜谢,随后又试探道:“明将军,大人之妹颇有姿色,还请将军留下吧?” “我不要,你带回去吧。”张新挥挥手,转身回了后院。 难楼虽然是关羽攮死的,但也是算在张新头上的。 杀了别人老爹,还把人家女儿放自己床上? 他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 况且他刚接受朝廷的招抚,反手就纳了一个乌桓女人,还是居术的妹子,这让别人怎么想? 你张新是准备联合乌桓,再次造反吗? 再者说了,城外的纺织厂里还有一堆乌桓女人呢,他就算是真饿了,到那里捞几个漂亮的出来就是了,何必要什么居术之妹。 居雄见张新离去,只能咬咬牙,带着居术之妹回去了。 ...... 马蹄声响起,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 “赵云,赵子龙何在?” 院中一棵大梨树下,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捧着一本《左传》阅读,听到院外传来声音,疑惑的抬起头来。 “我在。” 赵云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皆是穿着官服的吏员,疑惑道:“大人来寻赵云,所为何事?” “我等恭喜赵君了。”为首的吏员呵呵笑道:“护乌桓校尉闻你大名,欲征辟你为从事。” 护乌桓校尉的属官很简单,只有从事和掾属两种,没有固定名额,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定。 说完,吏员将征辟令宣读了一遍,递给赵云。 征辟令中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张新欲征鲜卑,麾下缺少贤士相助,邀请赵云前来渔阳,共讨鲜卑。 “护乌桓校尉?”赵云打开竹简,看到最后的署名,“张新?” “恕云不能应。” 赵云摇摇头,将征辟令还给了吏员。 “子龙。” 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名长得和赵云有七成相似,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走了过来。 “为何不应......咳咳。” “大兄,你无事吧?”赵云连忙上前,拍了拍青年的后背。 “我无事。”青年摇摇头,对门外的吏员笑道:“还请诸位大人稍待片刻,待风劝说之。” 说完,赵风又问了一遍,“为何不应?” 赵云看了看吏员,将赵风拉到角落,低声道:“大兄,这张新乃是黄巾出身......” “那又如何?”赵风打断道:“那张新我也听说过,他治军严谨,麾下军士从不扰民,又在幽州扫平乌桓,还万民以康乐。” “朝廷都因此赦免了他的罪过,还诏拜他为护乌桓校尉,你还嫌弃上了?” 赵风又道:“刚才的征辟我也听了,他征辟你是去击鲜卑的,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之志向,不就是效仿卫、霍,扫平北地胡患么?” “如今机会在前,何以不应?” 赵云犹豫道:“弟不过常山一民户而已,那张新从哪里听得我的名声?莫非有诈?” “你本就有贤名于乡里。”赵风笑道:“之前褚燕数次请你相助,你不应,那张新与褚燕同是黄巾出身,说不定在他那听过你的名声呢?” “再说了,你有什么值得人家诈的?” “可我若是去了,大兄你的身体......” “放心吧......咳咳,且活呢。”赵风咳了几声,“击胡安民,本就是你心中志向,家中我有你嫂子和妹子照顾,你无需担忧。” 赵云犹豫了一下,走到吏员身前微微躬身。 “赵云,应辟。” “张新欲要征辟我儿?” 甄氏家中,甄逸一脸惊愕的看着门外的官吏,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 “张新小儿,欺人太甚!抢了我的钱还不够,现在还想要我的儿子吗?走!你们都给我走!” 第113章 吏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甄逸的胸膛剧烈起伏,突然咳嗽起来。 “夫君。” 甄夫人连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道:“那张新虽然拿了我们家的钱,但他刚刚做了渔阳太守,就来征辟豫儿入仕,想来也是心怀愧疚。” “再者说了,吏员千里迢迢从幽州而来,就这么赶走,似非待客之道,不妨将他们请进来,听听张新要说什么。” 听到甄夫人的话,吏员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甄大人,我家府君欲辟贵公子为上计吏。” 甄逸曾任上蔡令,因此吏员称呼他为大人。 “上计吏?”甄逸闻言一愣。 上计吏,又称上计掾,是计曹的主官,和工曹掾,兵曹掾等吏员一样,都是百石吏。 而计曹,则是负责统计郡中人口、钱粮、教育情况、牛马牲畜等各项数据的部门,说白了就是郡统计局。 上计吏这个职位,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无数士子都梦寐以求的一个职位。 究其原因,便在这个区别于其他计吏的“上”字。 上计制度起于战国,两汉沿用,每年秋收后,各郡都要将今年的各项数据汇总整理好,由上计吏带着,进京向朝廷汇报。 在这个过程中,上计吏可以在京城接触到许多王公大臣,若是表现的好了,或被朝廷留用,或被三公征辟,那都是常有的事。 就比如郭图,他本是颍川郡的上计吏,进京上计之后,便被朝廷留为郎官,也因此结识了袁绍。 再比如姜维,也曾担任过天水郡的上计吏。 无数人打破脑袋都想要这个职位,为的就是进京以后,得到朝廷或者公府的留用,一飞冲天。 一般来说,这个职位不是太守十分看好之人,是不会授予的。 进京面圣,多大的机会啊! 张新竟然舍得把这个职位给我儿? 甄逸犹豫了。 甄氏的祖上也阔过,远的不说,就说甄逸的父亲,那也是官拜光禄勋,位列九卿之一。 可到了他这一代,家中除了他曾担任过上蔡令以外,其余子弟再无出仕之人。 甄逸的身体又不好,之前便是因病才被朝廷免官,回到毋极老家休养。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哪天他去世了,甄家会慢慢没落下去。 直到最后,从世家大族彻底沦落为商贾之家。 甄夫人见他面色犹豫,忙把吏员请了进来。 甄逸面色不悦,但也没反对。 吏员宣读完征辟令,又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甄逸,笑道:“这是我家府君给大人的信,还请大人一观。” 甄逸打开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一震,“张新竟然如此大方?” 张新在信中和他说,击灭了丘力居以后,俘获的羊马等牲畜颇多,这些牲畜他不知如何处理,想请甄氏派些擅长经营的人,帮忙打理一下。 赚到的钱,三七分成,甄氏可取三成。 另外,张新还说,他打算在渔阳与乌桓和鲜卑等胡人开办互市,想请甄逸推荐一个市掾来。 甄夫人看到信中内容,惊呼道:“他这不是在给咱们家送钱么?” 羊就不说了,马可是很值钱的。 就算是一匹最低级的驮马,至少也有八千钱,差不多一户人家五六年的收入。 而张新那边缴获的都是战马。 一匹战马最低也要两万钱,好一些的,甚至能卖数十万钱。 更别说开办互市后,渔阳的盐,粮等物,胡人的马匹,牛羊,毛皮...... 第114章 这些东西若是都要经过甄氏之手,就算是三成,那利润也是极为恐怖。 而甄氏所要做的,就是派些人去渔阳而已,几乎没有成本。 “夫君,依我看,就让豫儿出仕吧。”甄夫人劝道:“这么大的生意,一年的进项得有多少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甄逸冷哼一声。 “你不在乎钱么?”甄夫人翻了个白眼,“那日张新把钱拉走的时候,是谁哭的一晚上睡不着觉的?” 吏员们闻言偏过头去,表示我们没听到。 “还不是因为你娘家和张角有关系,那张新才盯上我们家的么?”甄逸恼道:“怎么?你现在还为他说上话了?” “他抢了我那么多钱,还不许我生气了?那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甄夫人本姓张,中山张氏是从钜鹿张氏分出来的,与张角家同出一脉,昔年与张角三兄弟的关系都还不错。 “是是是,你的钱。”甄夫人哄道:“当初张新说了借,本以为是有借无还,现在他还钱来了,你要不要吧。” “要!”甄逸咬牙道:“为什么不要!去,唤豫儿过来!” ...... 雁门,马邑。 一座不大的小院中,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收拾好行囊,放在了门外的马车上。 “文远,你小小年纪便蒙府君看中,辟为掾吏,此去郡府,定要好好做事,方能不负府君之望。” 一名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站在院中叮嘱道。 “阿母放心,辽省得。” 张辽点点头,随后双目含泪,拜别母亲。 张母扶起张辽,双手死死抓住,依依不舍。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张辽何在?” “我在。” 张辽出门,见一队吏员站在门口,手中还捧着一卷竹简,心中疑惑。 “我不是刚受了府君征辟么?怎地又有吏员来了?” 为首的吏员见出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一愣,“你就是张辽?” “我是。”张辽行礼道:“不知大人来辽家中有何事?” “明公要征辟的人竟如此年幼?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吏员心中暗道,随后又问:“你本姓可是聂?” “是。”张辽点点头。 “那应该就没错了。” 吏员心中虽然还是疑惑,但资料都对的上,于是笑道:“我等恭喜张君了,护乌桓校尉闻君大名,欲辟君为从事。” 说完,便将征辟令宣读了一遍。 “幽州,击胡?” 张辽接过征辟令,眼睛一亮。 “阿母,我要去幽州!” 渔阳,太守府。 正堂中,张新高坐主位,上首是从州府来的魏攸。 其下,坐着两个胡人。 能臣氐和居术。 二人不太适应汉人的跪坐,脸上一副别扭的表情。 能臣氐大约二十来岁,身长八尺五寸,大约一米九多,孔武有力。 张新看着他,心中暗道:“难怪能在众多争夺者中脱颖而出,与居术分庭抗礼。” 相比之下,居术的体型就要小上许多,虽然也有一米八左右,但和能臣氐一比,就像是个小孩。 “这位是州伯的使者。”张新指着魏攸,对二人说道:“你二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魏攸是张新叫来的。 想要完全消灭胡人,这不现实,况且刘虞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那么想要控制住这些胡人,分而治之,开办互市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因此张新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上书州府,请刘虞派使者前来一起商讨。 刘虞对此很是赞同,便把老熟人魏攸派了过来。 “明将军!” 二人同时开口,随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怒气。 “居术先说吧。”张新淡淡道。 第115章 “谢明将军。”居术起身行了一礼,开口道:“自古以来,父死子继乃是天经地义,我父不幸亡故,上谷乌桓部众就该由我来统领才是。” “可能臣氐却蛊惑了许多部众发动叛乱,致使数月间,乌桓部众死伤数千,罪大恶极!” “小人恳请明将军斩了能臣氐,还乌桓百姓以太平!” “胡说八道!” 能臣氐冷笑一声,也站起身来,向张新行了一礼。 “明将军,我乌桓内部的规矩,自古以来便是有勇力健者为大人,居术孱弱,部众不服,这才推举我做了大人。” “若是让居术统领上谷乌桓,以他之柔弱,又如何能约束部众?届时胡汉冲突再起,想必明将军和刘幽州都不愿意看到。” 张新看向他,“居术不行,你行?” “若明将军支持小人统领上谷乌桓,小人愿意发誓,上谷乌桓生生世世,永不侵害汉人!”能臣氐拍着胸脯保证道。 “明将军,叛乱之徒不可信啊!”居术急道:“胡汉冲突,究其根本,乃是我乌桓部众缺衣少食,不得已而为之,又岂是约束二字可以解决的?” “若是没有的吃的,部众哪里会听能臣氐的约束?他这是以好言哄骗明将军啊!”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张新冷笑,“你说能臣氐不行,你行?” “小人,小人......”居术语塞,半晌才道:“若是明将军愿意每年恩赏一些粮食,小人定会努力约束部众,让他们不再侵害汉人。” 相比能臣氐的胡吹一气,居术所言就现实多了。 张新微微点头,开口道:“你二人之言,都颇为有理。” 二人刚想开口,被张新抬手打断:“这样吧,你们两家暂且休战,各自统领一部,且看谁能将部众约束的好,不侵害汉人,谁就是上谷乌桓大人。” “明将军......”能臣氐急道。 他的部众人多,占尽上风,此时休战,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不服?”张新看向他,“那我出兵打你好不好?” 能臣氐心中一凉,连忙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实力,也就和丘力居当初差不多。 张新打丘力居,还需要翻越燕山奇袭。 打他?从渔阳发兵,骑兵一天就到了。 更别提张新出兵,居术肯定会帮忙。 难楼、乌延、苏仆延、蹋顿这些有名的大人勇士,都死在张新手上,他哪里敢不服? “那就这么定了。”张新画了个大饼,“后续就看你二人的表现了。” “诺。”二人应道。 居术心里松了口气,现在形势对他不利,虽然这次前来,没能得到张新的支持,但暂时休战也是很好的。 能臣氐心有不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魏攸面带微笑,抚须微微点头。 以势压人,分而治之,这份手段确实不错。 “居术刚才说了。”张新又道:“乌桓部众,乃是因为缺衣少食,才来劫掠汉人,我觉得有理。” 居术抬头,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当然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光靠恩赏,怕是不行。” 张新继续说道:“若是哪日我离任了,新任校尉不肯赏了,你们怎么办?” 二人闻言,若有所思。 “因此,我打算在渔阳开设一个互市,你们可以用牛羊马匹,来渔阳换取所需的粮食、食盐等物。” “除此之外,我意请刘幽州派人给你们分发粮种,教授你们开荒种地,如何?” 张新看着二人,“若是乌桓能做到自给自足,你们部落的勇士,也不用冒着死亡的风险,来劫掠汉人百姓不是?” “明将军愿意教授我们种地?”居术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