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 第1章 真想继续演下去 姜见微知道傅宴时不爱她,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 直到这条视频的出现。 今天是在傅宴时办公楼的顶层,他的专属休息室。 他们刚结束夫妻间的运动。 姜见微目光迷离,脸上还带着高潮未褪去的红晕,轻轻喘息,傅宴时起身去洗澡。 接着他的手机就亮了。 姜见微向来没有查他手机的习惯,然而今天她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 “宴时,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视频里的女人笑容晏晏,眼角眉梢间绽放的幸福,如同她身后爱琴海上空的烟花。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录视频,另一只手捏着项链,在镜头前晃了晃。 姜见微认得那条项链,她有同款,但她的没有钻。 她也认得那个女人,钟云栖。 傅宴时的大嫂。 大哥傅辰时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之后,傅宴时便一直很照顾她。 姜见微捏紧了被单,视频里钟云栖在美丽的爱琴海海畔,空中烟花变幻着模样。 忽然一声巨响,一朵硕大的玫瑰烟花在夜空绽放,火树银花,辰星如雨…… 钟云栖笑的无比幸福。 姜见微心口刺痛,咸涩落在唇边。 她又向上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她一直以为傅宴时面冷心硬,是一座永远捂不热的冰川。 却没想到他心底也有最柔软的地方,只是不对她开放而已。 她知道傅宴时每年都有去藏地修行的习惯。 却不知道他去那里祈福,都是为了钟云栖。 藏地偏远苦寒,从山底到山顶寺庙一百零八级台阶,他每走一级就为钟云栖祈祷一次。 祈祷她平安顺遂,祈祷她再遇到真爱,护她一世周全。 姜见微心里清楚,这个护她一世的男人,必定是傅宴时…… “看够了?”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傅宴时刚洗完澡。 空气里还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 姜见微的手一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泛红的眼里,有些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 随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手机放回原处。 “小烟说,律所那边有个公益援助的项目,缺个负责人。”姜见微转过身,微仰起头看着他,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情绪,“我想去试试。” 她用闺蜜陈芷烟转移了话题。 傅宴时沉沉地俯视着她,眸色晦暗不明,并没有追问她偷看手机的事。 他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公益律师?”傅宴时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嗓音低沉不带温度,“姜见微,你觉得你有这个精力?” 姜见微双手在被单下紧紧掐成拳头。 “我想出去工作。”她语气平静,继续争取,“我已经闷在家里三年了,我能做好。” “傅家不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傅宴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没给她机会,“安分待在家里,奶奶需要你照顾。”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她。 姜见微的心刺痛了下,鼻子酸了,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极力压抑着,僵硬地别开视线。 太难受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挂名的傅太太。 一个哄老人家开心的工具。 傅宴时慢条斯理的走到一旁穿衣服,动作优雅矜贵。 “我今晚飞伦敦,出差一周。”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如寒冰。 姜见微僵坐在床上,没有应声。 “下个月十五号,我会准时回来。” 傅宴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冷厉,“到时候,别忘了你的排卵期。” 排卵期。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划过姜见微的心。 每个月固定的几天,像公事公办的打卡,没有任何温存。 姜见微自嘲地牵了牵唇瓣,喉咙酸涩得发紧,“好,我知道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 傅宴时穿戴整齐,单手整理着衬衫袖扣,黑眸深邃得不见底。 他看着姜见微这副顺从又木讷的模样,胸口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冷嗤出声。 “姜见微,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俯下身。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逼她抬起头。 男人的气息倾轧下来,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每个月像完成任务一样,多一秒都不愿意奉陪。” 傅宴时眼底翻涌着浓郁的讥讽与冷意,“傅太太,你这敷衍的演技,真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话音落下。 他毫不留恋地松开手,任由姜见微的脸无力地偏向一侧。 砰。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甩上。 姜见微无力地靠着床头滑坐下来,双手环抱**盖。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潮湿。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二人之间的运动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姜见微吸了吸鼻子,呼吸有些困难。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没得选。 她跟傅宴时是三年前结的婚,当时姜家因一些原因落魄,所以父亲利用上一辈的交情让傅宴时娶了她。 很明显,傅宴时不喜欢她,所以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 新婚夜上,傅宴时就跟她说好了,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说姜见微的唯一任务就是给傅家生个孩子哄奶奶开心。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让她不要肖想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三年她一直安分守己,努力扮演一个傅太太的形象。 如果不是她今天偶然看见他跟钟云栖的聊天记录,她或许真的想继续演下去。 但现在她发现,依附别人是最没用的事,所以她才提出想去工作。 姜见微大学时候学的是法律,她当年成绩极优,用最短的时间就考出了最多的证,她的老师之前还说她以后一定会在律师界大放异彩,会成为人民的律师。 想到这,姜见微终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双眼泛红,素颜的脸保养的很好,却早就没了昔日的光彩。 她想,她是时候要找回自己了。 第2章 不记旧情 回到傅家别墅,她刚准备休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叩叩。” 没等她回应,门被推开。 傅母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旗袍,贵气逼人,眼神挑剔地扫过姜见微。 “妈?”姜见微看向她,没什么情绪。 傅母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高高在上,“听说,你想去当什么公益律师?” 姜见微呼吸一滞。 傅宴时前脚刚走,婆婆后脚就来兴师问罪了。 “是。”她极力压抑着情绪,保持平静,“我想出去工作。” “荒唐!”傅母冷喝一声,眼神严厉,“我们傅家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挣那几千块钱?你把傅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姜见微心口发闷,手指不自觉的蜷缩,“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给傅家生个重孙!”傅母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老太太现在只认你,你不好好在家里伺候着,跑出去给人打官司?姜见微,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进的傅家门。” “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傅太太,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傅母的话音刚落。 姜见微小腹处猝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痛得猛烈。 她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怎么?说你两句就要装病?”傅母冷嗤,眼底满是不屑。 姜见微根本说不出话。 腹部的剧痛迅速蔓延全身,双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跪在地上。 “好痛……”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浑身发抖。 大股大股的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根部往外涌。 很快,身下的羊毛地毯被染出一片鲜红。 血越流越多。 傅母脸色终于变了,猛地站起身,迅速退后两步。 “妈……救我……”姜见微满脸冷汗,视线开始模糊,虚弱地朝傅母伸出手,“帮我打120……求求您……” 傅母盯着地上的鲜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这丝慌乱变成了极其可怕的冷静。 甚至透着一丝阴冷。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这是很危险的症状,大概率是宫外孕大出血。 这种出血量,不及时抢救必死无疑。 如果姜见微死了。 宴时就不必再受这段隐婚的折磨。 老太太那边,只说是意外,时间久了总能糊弄过去。 更何况,傅辰时死后,钟云栖一直孤身一人,宴时心里装的是谁,她这个当妈的一清二楚。 姜见微一死,所有的麻烦都迎刃而解。 傅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姜见微,眼神极度冰冷。 她没有拿手机,也没有喊人。 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走出去。 “砰。” 门被死死关上。 外面甚至传来了反锁声。 卧室里,只剩下姜见微虚弱的喘息声。 知道傅母不喜欢她,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恨她,宁愿让她去死也不救她。 腹部疼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开。 生命力流走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想爬向门口,但浑身剧痛,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而且她跟傅宴时的房间在二楼最边上,很少有用人经过,所以等佣人来是不可能了。 意识逐渐涣散。 不。 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她强忍着疼痛感,抖着手从手边的衣服里摸出手机。 她视线模糊不清,全凭着三年的肌肉记忆,拨通了傅宴时的号码。 嘟……嘟…… 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边终于接通了。 “说。” 男人嗓音低沉清冷,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听见他的声音,姜见微眼眶骤然湿润,泪水滑落。 “傅宴时……”她气若游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救救我……我肚子好痛……流了好多血……” “医院……帮我叫救护车……我需要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见微以为他会心急,以为他会立刻回头找她。 然而。 “姜见微,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傅宴时语气如冰,“我刚走不到一小时。” “我没有……”姜见微疼得说话断断续续的,哀求着开口,“我真的好痛……求求你……” “不管你有什么事,我现在在忙,你去找我秘书。” 闻言,姜见微彻底说不出话了。 心里的痛,此时此刻甚至盖过了小腹的痛。 就在姜见微绝望的要挂断的时候。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 “宴时,小猫不吃新买的猫粮,怎么办呀?” 是钟云栖的声音。 姜见微指尖一僵。 他刚刚才从她的身体上离开,说要去伦敦出差。转眼,就去陪了钟云栖。 电话那边,傅宴时的语气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冷硬,换上了连姜见微都未曾听过的温柔。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它不吃?”男人低声哄着,声音充满宠溺,“那我帮小猫尝尝,看看是不是味道不对。” “你别闹了,哪有跟猫抢东西吃的。”钟云栖娇嗔着。 “为了你,有什么不行。” 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姜见微这边。 她浑身冰冷。 小腹的血还在流,毯子红的可怕。 耳边是丈夫对另一个女人的宠溺。 痛到极致,姜见微突然感觉不到痛了。 她明明已经想要好好生活了,现实又给了她狠狠一击。 原本以为傅宴时起码会顾及夫妻情分帮帮她…… 她终于感受到,自己在这三年的婚姻,到底有多可笑,多犯贱。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傅宴时一样。 第3章 只会见死不救 姜见微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给傅宴时的助理林川打过去。 “林特助……救护车……我在傅家……” 极度的剧痛瞬间吞噬了她。 姜见微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姜见微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天花板。 她浑身酸痛。 尤其是小腹处,空荡荡的,伴随着一阵阵撕扯的痛。 “见微!” 眼眶通红的陈芷烟猛地扑到床边。 她双手紧紧握住姜见微的手。 姜见微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芷烟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发着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宫外孕大出血!” “如果再晚送来十分钟,神仙也救不了你!” 姜见微心口骤然一缩。 疼得发紧。 她居然怀孕了? 但…… 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 甚至,是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傅母冷漠反锁的房门。 傅宴时电话里绝情的话。 钟云栖娇嗔甜腻的笑声。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狠狠凌迟着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姜见微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心底一片死寂。 “是谁送我来的?”姜见微嗓音沙哑粗粝,极度虚弱。 陈芷烟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愤懑又心疼,“是林助理叫的救护车,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接到医院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 提到这里,陈芷烟咬牙切齿,“傅家那群冷血动物呢?你差点死在他们家,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出现!傅宴时死哪去了?” 姜见微呼吸一滞。 心口的痛蔓延至全身。 他去陪钟云栖了。 去喂猫了。 他的温柔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姜见微别开脸,不想在闺蜜面前露出更加狼狈的一面。 “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吗?”姜见微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破碎,转移话题。 陈芷烟摇摇头,神色复杂了几分。 “是贺云峥。” 姜见微倏然睁眼,满脸错愕。 贺云峥。 她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 出了名的风云人物,京圈顶级权贵贺家的继承人,却偏偏要去当律师。 斯文败类,表面温润多金,实则手段狠厉。 姜见微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狼狈不堪的境地,与昔日故人扯上关系。 “他怎么会在这?”姜见微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难堪。 “他正好来这家医院探望长辈。”陈芷烟叹气,“看到你满身是血被推下救护车,就把你认出来了。” “他直接去缴费处结清了所有的抢救费和住院费。” 姜见微手指微微收紧,攥住被单。 “他人呢?” “他接了个电话,说有个紧急案子要处理,先走了。”陈芷烟看着姜见微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他留了名片,说有需要随时找他。” 姜见微垂下眼眸,心情沉甸甸的。 她跟贺云峥在大学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算互相欣赏。 如今落魄至此,不仅被他撞见,还欠了他的人情。 “这笔钱,我必须还给他。”姜见微顿了顿,还是语气虚弱的开口。 陈芷烟愣住。 随即,眼眶再次红透了,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见微,你怎么还?” 陈芷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拿什么还?” “你这三年全职在傅家当那个所谓的傅太太,你有一分钱存款吗?” 姜见微心尖猛地一抽。 痛得无法呼吸。 陈芷烟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她最不堪的软肋。 “傅宴时身价千亿,可傅家的东西,有哪一样是属于你的?” “你连出去工作都被他们限制,你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去还贺云峥的钱!” 陈芷烟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是替姜见微感到憋屈。 曾经那个法学院里最耀眼的姜见微,如今却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姜见微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确没有钱。 傅宴时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她全都用来给老太太买补品,给傅家人准备礼物,还有一部分用来社交。 她自己的账户里,竟然连几万块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姜见微颤抖着抬起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石婚戒居然格外的明显。 这枚戒指,是傅家定制的。 她还记得三年前的求婚。 甚至说不上是求婚,毕竟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浪漫的感觉。 傅宴时当时就坐在姜家被搜刮的什么都不剩的客厅里,眼神冷漠而施舍。他把这枚戒指连同一份婚前协议扔在桌上。 “戴上它,姜家的债务傅氏全权接手。” 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的令人发指,“协议看清楚,傅家的财产与你无关。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分守己,尽早生个孩子让奶奶高兴。” 那时候的姜见微,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能捂热这块石头。 如今想来,真是蠢得可怜。 这三年。 她卑微讨好,隐忍退让。 换来的却是傅母的见死不救。 换来的是丈夫在她命悬一线时,对另一个女人的柔情蜜意。 够了。 真的够了。 她抬起手,捏住那枚钻戒,用力往外拔。 因为长久佩戴,指节已经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戒指卡在骨节处。 姜见微咬紧下唇,不顾手指被刮擦出的剧痛,狠狠一拽。 钻戒脱落。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戒指递给陈芷烟。 “小烟。”姜见微直视着闺蜜,“帮我把它当了。” 陈芷烟震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见微,你……” “当掉它,然后把钱还给贺云峥。”姜见微语气出奇的平静。 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践踏的傅太太。 从摘下戒指的这一刻起。 她只是姜见微。 她决定了,她要离婚。 第4章 全是她在忍 戒指上精致硕大的水晶在灯光之下,焕发着华丽耀眼的光芒。 姜见微望向戒指的眸子如一汪死水般平静,但似乎又隐隐透出某种决绝。 陈芷烟看她这样子,不由一阵心疼。 她接过戒指,安慰地握紧姜见微的手。 “好,这个我帮你处理掉。见微,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哪怕找我倾诉也好,我……” 陈芷烟哽咽了一下,眼眶再度泛红。 “你知不知道,赶到医院看见你身上的血时,我有多担心害怕。” 既心疼好友的遭遇,又痛恨傅家那群畜生的凉薄无情。 也愧疚自己没有能帮到见微。 姜见微心头一暖,又夹杂几分酸涩,但心中压抑灰暗的情绪,却也消减了些。 幸好……她还有小烟。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关心她在乎她。 姜见微点点头,朝她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小烟,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经过这件事,姜见微已彻底认清了傅家。 她不会再抱有任何幻想。 陈芷烟担心好友身体,又与她聊了几句,便让她休息。 姜见微身子虚弱,很快就睡了过去。 如此在医院住了两三天,陈芷烟都陪在病床边。 有好友相伴,姜见微情绪和身体都在好转。 中午,开门声传来。 姜见微以为是陈芷烟来了,下意识抬眸望去,刚弯起的唇角倏地僵住。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投入这处雪白病房的一抹阴影。 姜见微垂下眸,唇角抿直。 傅宴时将她脸上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从自己推门进来时,她微微展露的浅笑,到迅速消逝变回以往的木讷。 这次甚至多了几分冷漠。 或许前后对比明显,傅宴时盯着病床上安静的人,竟有点心不在焉的想到她在傅家三年,他从未看到姜见微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她总是柔顺安静的,像一尊没有心跳的木讷雕塑。 能掌控在手中,却触及不到内里。 病房在沉默中,越发安静压抑。 就在姜见微忍受不了这种气氛,想要开口时,便听见男人淡淡道: “你的事我已经说过妈了,她意识到是自己疏忽,让你调理好身体,尽快怀孕。” 傅宴时的话让姜见微几乎要气笑了。 她觉得荒谬的同时,心底也一寸寸被寒冷冻结。 姜见微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攥紧。 她忍着内心的情绪,涩声道: “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孩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傅宴时听出她语气中的冰冷与抗拒,眉头皱了皱。 “自然。这也是你嫁到傅家的任务之一。” 姜见微抬起头,泛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 “傅宴时,我不想生。你既然这么想要孩子,就去找别人生吧,恐怕有的是女人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什么任不任务,呵! 傅宴时面无表情,但姜见微感觉到了一股寒凛的气势。 他黝黑的眼眸冷戾深沉,锐利逼人。 姜见微双手攥紧,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姜见微半躺在病床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雪白枕头上,将她的脸庞衬得脆弱苍白。 唯有眼里的神色,却是罕见的冷漠坚定。 傅宴时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姜见微扯了扯嘴角:“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傅宴时眯眼,语气带上不悦。 “孩子只能你生,不管你愿不愿意,傅太太,你别无选择。” 他刻意咬重“傅太太”三个字。 提醒她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姜见微以前只要听到他故意提“傅太太”,心里便一阵压抑难受。 就好像被迫戴上的沉重枷锁,却还不被承认其合理法性。 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只要决定卸下这枷锁,就没必要再为此心酸难受。 “我不想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不会拥有幸福。” 姜见微不知道他为何执着要孩子。 但有一点她看得出来,傅宴时只把孩子当成工具,对孩子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期待。 傅宴时眸色幽沉,似讽非讽。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姜见微微怔,随即心里闪过悲凉自嘲。 他竟然以为,自己说那些话,是为了趁机想获取什么? “离婚吧,傅宴时。” 姜见微脸上也变得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 傅宴时一顿,冷冷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见微眼中有疲惫:“三年有名无实的婚姻,傅总不厌倦吗?结束了对我们都好。” 傅宴时目带审视,上前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面向自己。 他声音冷戾:“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了,要更多的钱,还是分傅氏股份一杯羹?” 忽然说不想生孩子,还以离婚为要挟,不就是想要更多东西? 傅宴时此刻心里压着怒气。 手中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感受到下巴上的疼痛,以及面对他双眼中的冷漠与鄙夷,姜见微努力压抑的情绪就这么猝不及防决堤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离婚!” 姜见微声音嘶哑,眼泪倏地滚下。 “我是一个人,而不是毫无知觉的工具。你母亲冷眼看着我倒在地上流血,我忍着疼痛哀求她救我,哪怕打一下120她都无动于衷。” 温热的泪水滚落到傅宴时手背上。 他手指微僵,不自觉松了力道。 姜见微扯开他的手:“我知道你们傅家不把我当成自己人,却不曾想我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傅宴时,你一到这就说生孩子,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住院的吗?宫外孕流血!那个孩子已经没了!我打电话给你求助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又在干什么?” 嫁到傅家三年,姜见微处处隐忍,事事顺从,就像是一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但人有怎么可能会没有喜怒哀乐。 她只是再也无法把任何委屈难过,都默默咽下罢了。 傅宴时沉默下来,他回国到家时,没看见姜见微。 联想到她之前的电话,傅宴时心有疑虑,便去询问了母亲。 当时她的回答是,姜见微身体有点不舒服,如今住了院。 母亲还对未能及时发现感到歉疚,只口未提是宫外孕流血。 第5章 根本不配 姜见微把积压在心底已久的情绪发泄出来,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做好了迎接傅宴时怒火的准备,总之已决定离婚,又何必再忍耐那么多? 但傅宴时什么话都没说,冷着一张阴沉的面孔直接离开病房。 姜见微平静地抽了纸巾擦掉脸上泪痕。 片刻后,病房的门再被打开。 陈芷烟拎着食盒急急忙忙冲进来。 她一脸焦急紧张:“微微!我刚才看见傅宴时从病房里走出来,他来找你了?” 说完后,她才看清楚了姜见微通红的眼眸,紧张顿时化作愤怒。 “傅宴时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太可恶了!我去找他算账!” 陈芷烟愤慨不已,放下食盒就要转身出去。 姜见微忙坐直身子,伸手拉住她衣摆。 “小烟,别去了,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眼睛怎么红肿着?肯定是他欺负你!” 好友嫁给傅宴时后,除了网上联络,陈芷烟很少能够见到她。 因为傅家总限制她外出的自由。 姜见微跟她联络时,也从不说负面的事。 但陈芷烟家中跟傅家也算得上是一个圈子,她从父母长辈那也打听得出几分异样来。 傅家到现在,都没有对外承认姜见微的身份。 就宛如不存在一样。 更何况这次见到姜见微宫外孕流产,住院时傅家无一人出面,陈芷烟越加确定好友的艰难处境。 这样就算了,傅宴时居然还在微微住院的时候,跑来医院欺负她! 还是人吗?! 陈芷烟越想越气恨傅宴时。 姜见微握住陈芷烟的手,轻轻拍了拍,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她解释道:“他是来了这里,但我们只是发生一些争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芷烟看着她还在安慰自己,心里又酸涩又疼惜。 她深吸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抱住姜见微。 “微微,对不起……都怪我今天耽搁了点时间,要是我来早一点就好了,那样你就不用自己面对姓傅的那混蛋。” 姜见微靠在好友肩膀上,微微笑了笑,似乎心底残留的不好情绪,都在她的这个拥抱里消散了。 “小烟,我真的没事,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陈芷烟仍旧有些不放心。 她稍稍拉开些距离,上下检查着姜见微。 “我刚才看见那姓傅的脸色很阴沉,我都担心死了,生怕他丧心病狂到动手打你。” 姜见微任由她检查,平静道: “我跟他提出了离婚。” 傅宴时脸色难看,大概因为这个,以及自己的一番质问控诉吧。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 陈芷烟一顿,随即眼睛亮起。 “提出离婚?微微,你终于想通要甩掉这个渣男了!” 陈芷烟始终很为姜见微在这场婚姻里的遭遇鸣不平,之前也不止一次劝她离婚。 可姜见微一直没有这个打算。 前日姜见微让她把婚戒当掉时,陈芷烟有过这方面的猜测。 但那会她身子虚弱,她就暂时没询问这茬。 如今听见好友这话,陈芷烟别提有多高兴。 姜见微点点头:“嗯,我想好了。” 只不过离婚或许没有那么轻易。 傅宴时方才没有一丝同意的倾向。 陈芷烟:“我全力支持你!微微,在离婚的过程里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姜见微笑道:“好。” 陈芷烟赶紧把食盒拿过来。 “先吃饭吧,把身体养好了,立马去甩了姓傅的!” 傍晚,傅家别墅。 车已到家停下,但车内的人迟迟未动。 照进车厢内森冷安静,司机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喘。 傅宴时手上拿着平板,上面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是姜见微倒在玄关的地上,面色煞白痛苦,身下流出刺目的血染红衣裤。 她仰头哀求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伸手说着什么。 没有开声音,但傅宴时已从她口型中知道了话语内容。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捏**板,微微泛白。 他眸光幽沉,关掉视频,开门下车。 血红的晚霞透过整面落地窗照进客厅里。 宽敞华丽的屋子被映照得别样的阴郁冰冷。 傅母正坐在沙发上插花。 浅蓝色绣兰花的旗袍,乌黑长发挽起,斜插一支青玉簪。 她纤长莹白的手指摆弄娇艳花枝,整个人优雅而从容。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傅母微微偏首望去。 冷淡秀雅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温声说: “宴时,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让厨师给你准备些餐点?” 傅宴时在玄关处站着,垂眸看脚下的地面。 眼前浮现出姜见微蜷缩躺在那里的幻影。 他面无表情的脸越发森冷。 傅宴时一边迈步走向沙发,一边伸手微松了松脖颈上的领带。 他姿态淡漠优雅,与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如出一辙。 傅宴时盯着她,直接问道: “姜见微为什么住院?妈,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傅宴时背对着落地窗外的晚霞而立。 他脸庞隐在阴影里,在一片热烈的火红中,却显得森冷冰寒。 傅母摆弄花枝的手顿住,面上温和浅笑微敛。 “宴时,这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傅宴时冷漠道:“她当时是宫外孕流血对吗?我查过监控了,你当时就站在她面前。” 傅母神色一僵。 “宴时,你就这么怀疑我的话,甚至去看监控?” 傅宴时讽刺冷笑:“我本来是信你的。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傅母心里没有觉得有心虚愧疚,而是不满儿子竟因为一个外人来质问自己。 “姜见微本就不配嫁进傅家,宴时,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段婚姻,只是被迫娶了她。既然你也不在意她,何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计较?” 姜见微刚嫁进来的时候,母亲是有对她不满的。 但三年下来,姜见微对母亲态度孝顺,事事顺从,傅宴时也看在眼里。 平日间她们相处间也没什么矛盾,傅宴时原以为母亲逐渐接受了她。 可现在他才发现,一切并非如他所想。 第6章 你以为自己是谁 傅宴时久久不语,逆光的面庞有种阴郁的冰冷感。 这模样,竟让傅母心中有些发怵。 但随即,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向自己的母亲甩脸色吗? 傅宴时从小到大,都甚少对她发过脾气。 他性子是冰冷了些,但对她这个母亲一向孝顺体贴。 甚至比起已去世的大儿子傅辰时,傅母倒是与小儿子宴时更亲近些。 因此如今看到傅宴时这般态度,傅母这心里越发不得劲。 她将手里要插**中的花枝摔到桌上,脸上神色半是埋怨委屈,半是忿忿讥讽。 “好啊,现在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了?我倒是不知道,姜见微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就这么重要了。” 傅宴时语气听不出情绪: “妈,我希望这种事不要有下一次。” 傅母一听,委屈和怒火更忍不住了。 “你真为了她……” 傅母话没说完,就被傅宴时淡淡打断。 “姜见微在奶奶心里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如果真出什么事,奶奶不一定受得了。” “更何况,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事若传到外面,别人怎么看待傅家?” 说完,傅宴时便抬步上楼。 傅母独自坐在客厅里,心中憋闷恼火,对姜见微的不满也愈加深。 但经过傅宴时方才一番提醒,也令她心生几分懊悔。 她后悔的是的确不该那么莽撞草率,哪怕真想要姜见微死掉,她也不能死在傅家,更不能是自己在的时候。 否则真发生了,她又岂能那么轻易洗脱干系? 深夜,别墅二楼书房。 傅宴时处理完公务,面上微带疲意,靠在椅背上阖目休息。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桌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幽深冰冷的双眸。 他指尖滑动屏幕,找出律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傅总,晚上好。”电话很快接通。 傅宴时手指缓慢敲击座椅扶手,声音清冷。 “楚律师,帮我评估一下如果我与姜见微离婚,对老太太病情的冲击,以及是否影响财产继承。” 楚律师作为傅家一直任用的家族律师,当初傅宴时和姜见微的婚姻协议,也是由他拟定。 现在对于傅宴时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楚律师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利落应下。 傅宴时又道:“此事务必保密。” 楚律师:“我明白,傅总。” 挂断电话,傅宴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面上表情淡淡,心中却习惯性算计着利益得失。 关乎这场婚姻的。 和姜见微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益。 大哥傅辰时本是傅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在他意外亡故后,又遭逢祖母神志不清,傅家的处境更岌岌可危。 傅氏公司规模宏大,涉及方方面面的产业,其拥有的财富与市值更是不可估量。 但同样的,傅氏是大家族,除了傅宴时这一系主家外,还有众多旁系族老对继承权虎视眈眈。 傅宴时接任傅氏这三年来,才勉强稳住公司股价,和那群心思各异的族老。 可危机仍然存在。 祖母极其喜欢姜见微,更想两家能缔结秦晋之好。 因此曾立下遗嘱,傅家两个孙儿中,谁与姜见微结婚,并且诞下孩子,才能继承她的财产与股份。 傅宴时需要祖母手中的资产,来稳定自己在傅氏的地位。 所以这才是他和姜见微结婚,并且要求她生下孩子的原因。 姜见微自然不清楚这其中缘由。 傅宴时更没打算告诉她。 只不过傅宴时蓦地想起,在医院病房时,姜见微通红着眼眶说,她不愿孩子生在这样的环境,他不会幸福。 冷寂的书房中,忽地响起傅宴时一声冰冷的讥笑。 “真是可笑。” 傅家一贯都奉行以利益为主的婚姻。 他兄长如此,他父母亦如此。 他们如今更是如此。 姜见微还妄想孩子会生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里? 医院,病房内。 姜见微靠坐在病床上,正上网浏览购置一些法律方面的书籍。 她已决心离婚,就必须要为以后的生计考量。 工作选择,姜见微自然要选自己本专业的。 她一直热爱法学,也曾打算毕业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但困在傅家三年,就再也没有触碰过这些。 陈芷烟照例在中午的时间段来。 这一星期里,她每天都给姜见微送营养餐,就算工作忙没空过来,也会让家里的佣人阿姨做好了饭送过来。 在这番精心调养下,姜见微的身体恢复得挺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微微,我来啦!” 陈芷烟推开病房门,小跑着来到床前。 “饿了吧?瞧瞧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陈芷烟娴熟地调好小饭桌,打开食盒,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姜见微放下手机,看着那些营养精致的菜肴,心中暖意蒸腾。 她笑着说道:“小烟,这几天吃惯了你送来的饭菜,我都舍不得出院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可盼着你尽快康复出院呢。” 陈芷烟把筷子塞到她手中,微嗔地看向姜见微。 “反正你也跟傅宴时提了离婚,等你出院后,就搬去我家住好了,这样我们天天都能在一起。” 姜见微:“提是提了,但傅宴时如今这态度,恐怕离婚没有那么顺利。” 那天傅宴时离开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但以往他们也一直都是这样,除了每到要行房事的时间点,他才会联系她。 想着这段婚姻关系的冷漠寡淡,姜见微心中又涌起酸涩的滞闷感。 陈芷烟皱眉:“他到现在也没有给个回应?” 姜见微摇摇头:“这事等出院回傅家再说。” 陈芷烟心下暗叹,安慰她: “到时候我去帮你找厉害的律师,那姓傅的别以为你独自一人就能欺负你。”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 陈芷烟说着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当戒指的凭证,当得了一笔客观的款项呢。” “贺云铮之前垫付的医药费,我替你还给他了。” 第7章 你真的荒唐 “还了钱后,还剩下不少。微微你收好,以后可以用作不时之需。” 陈芷烟笑着把文件袋递给她。 傅家虽不当人,但到底顶级豪门,微微的那枚婚戒钻石硕大精致,本身就价值不菲。 然而不知情的人,只知道羡慕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以及傅氏豪门的地位,觉得嫁了进去必能无忧无虑的享受永华富贵。 可实际上,微微嫁去傅家三年,自己连点存款都没有,普通上班族口袋里的钱恐怕都比她多些。 姜见微接过文件袋,直接就放在枕头下,并未打开看里面剩余的钱和戒指当得的数目。 她全然信任陈芷烟的,也没必要去看。 反倒是得知已经把钱还给贺云铮,她也不用再惦记着了。 “谢谢你小烟,劳烦你跑这一趟。” 陈芷烟摆摆手,顺便舀了一碗补汤给她。 “跟我还客气啥呀。我把钱拿去给贺云铮时,他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姜见微双手捧着碗,浅抿一口热汤,抬眸询问地望向她。 陈芷烟:“他说以后如果你有意向重返法律行业,他那里随时有位置,很欢迎你的到来。” 姜见微怔了怔,唇角笑意浅淡却真实明艳。 陈芷烟见状,心下一阵感慨。 微微这个浅笑,让陈芷烟想起了以前大学里的她。 微微是法学专业的高材生,那会的她明媚自信,优秀张扬,又充满了青春活力。 亦是系里无数人称赞爱慕的热烈红玫瑰。 然而才毕业短短三年,她就已苍白沉寂。 这朵玫瑰困在傅氏那个豪华冰冷的笼子里,迅速枯萎凋落。 陈芷烟说:“以前你们在学校里,一直是对手的存在,我总以为你们都把对方视作对头呢。但这次的接触,我感觉贺云铮很欣赏你。” 这大概就是竞争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又过了两天,姜见微身体康复许多,已能出院。 陈芷烟还是不太放心,想要让她在医院多住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了再出院。 这次宫外孕流产送来医院晚了些,姜见微虽然没有性命大碍,但却留下了后遗症。 当得知医生说以后姜见微孕育更难时,陈芷烟气得把傅家上下又骂了一遍。 但姜见微已不想再住院。 一来陈芷烟这段时间都是在工作之余抽空来医院看望她,姜见微觉得太劳累她了。 二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恢复得差不多,后续多注意休养就行。 于是在姜见微的坚持下,陈芷烟也只好同意。 在姜见微出院这天,她刚办理好出院手续,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看见来人,正与陈芷烟说话的姜见微顿住。 年轻男人走到姜见微面前,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夫人,傅总得知您今天出院,他让我过来接您。” 男人是傅宴时的秘书林川。 姜见微和他还算熟悉,平时她有什么事要找傅宴时,基本都通过联系林川找人。 也只有那晚,她因宫外孕流血疼痛无比,求助无门的情况下首次主动打电话给傅宴时。 可最终……她还是只能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拨打了林川的电话。 陈芷烟忍不住呛声:“呵,傅总居然还知道今天微微出院呢?微微住院这么久,傅家人面都没露一下,现在假惺惺个什么劲?” 林川此时一见到姜见微,就想起那天晚上接到电话前往别墅时,她倒在地上身下都是血的场景。 心下唏嘘,但林川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更不会去说任何上司的不是。 林川解释:“夫人,傅总有个会议抽不开身,这才让我前来。” 姜见微扯了扯唇角,拉住还想要再说话的好友。 她是不相信傅宴时会想要来接她回家的。 要是放在以前,傅宴时这反常举动,她或许会问一二,但现在没兴趣知道了。 姜见微转头对陈芷烟说: “小烟,既然林特助来了,我与他回去就行,你还有工作要忙,就不用送我了。” 陈芷烟今天是推了工作,专程赶来送她回傅家的。 陈芷烟仍有些不放心。 但微微现在到底没和傅宴时离婚,她再不满姓傅的,现在也确实没法赶走林川。 “那好吧,你回家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陈芷烟叮嘱着姜见微,待她一一应下,有目送她上了车才作罢。 时隔一个多星期,再进入这栋华丽漂亮的别墅花园,姜见微心情已不复和陈芷烟相处时的轻松。 临下车时,林川说道: “夫人,前些天傅总命人把书房稍微改造了一下,叮嘱我您回来时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就跟我说。” 姜见微心中诧异。 “书房?改造了什么。” 书房一向是傅宴时办公的场所,几乎不允许姜见微踏足。 林川微笑道:“夫人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姜见微闻言,便没再多问,开门下车。 下午这个时间点,傅母一向是外出与贵妇圈的好友喝茶逛街的。 见傅母不在,姜见微紧绷的心微松。 那天自己的遭遇,傅母冰冷漠然的眼神,在医院住着的这些天里,还时不时于深夜里昏黑梦境里闪过。 姜见微总会在绝望中惊醒过来。 她径直上二楼。 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推开门。 书房右侧是傅宴时办公的位置。 深灰色檀香木的宽大书桌,后方是同色系的*架,摆满了格式摆件古董。 装修色调清冷肃穆,很符合傅宴时这个人的性格。 但姜见微目光转向左边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书房,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那里原本占据一整面墙的大型书架已被充满可爱童趣的装饰取代。 粉蓝色的架子上摆放满了格式各样的儿童玩具,儿童画册、书籍等物件。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婴儿用品。 这俨然是一个婴儿房备用区。 与房间右边古板冷肃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有一种荒诞的违和感感。 同样的,姜见微也觉得荒诞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