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世间行》 一 纪念日 十月的江南,本该是秋风送爽季节,可头顶太阳依旧毒辣到不通情理。 强烈的光线犹如无数根金针,刺在乌沉沉旧式黑瓦屋面上,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烟气。那烟气在瓦楞间袅袅升腾,又很快被热浪撕碎,消散在澄澈到刺眼的蓝天里。屋檐下,几只麻雀缩在阴影中,张着嘴,翅膀微微张开,被这秋老虎折磨得无精打采。 门楣牌匾上,「江南武道馆」五个大字以金漆描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五团燃烧的火焰。牌匾下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前石板路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偶尔掠过的热风卷起,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 整座武馆仿佛是在午后的慵懒中沉睡,只有一人例外。 穿过门廊,绕过照壁,正厅外简陋的煤渣土操场上,一位年轻人正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一圈,又一圈。 那身影踏在地面上,发出「咚丶咚」的闷响,每一步都沉重而规律,仿佛一面人形战鼓,在这寂静的午后独自擂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白色背心,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人刚刚长成,就已初见棱角的肌肉线条——肩背宽阔,腰身紧实,双腿修长而有力。 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目标,机械地迈动双腿。 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战场。 与疲惫作战,与极限作战,也与十年来从未动摇过的信念作战。 「九十八……九十九……第一百圈!」 刘宪终于停下脚步。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在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煤渣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又很快被蒸发,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痕。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耳膜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 抬起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那汗水顺着小臂流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然后,他习惯性地抬起头,凝视着场馆正面的巨大照壁。 那照壁通体用汉白玉铺砌,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白到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而在其正中央,则用黑色花岗岩镶嵌出一个硕大的「武」字。 那字迹张牙舞爪,锋芒毕露,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要从石壁中挣脱出来,直冲云霄。笔画间的飞白处,仿佛能看见当年书写者挥毫时的狂放与桀骜——那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字,而是一头被囚禁在石头里的猛兽,随时准备破壁而出。 刘宪从十年前第一次踏入武馆时便看到这个字。 那时候他才七岁,矮矮的个头,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这个高高在上的文字。他记得那天阳光也是这样刺眼,他站在照壁下,仰着头,看着那个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武」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要学武。 而如今,十年过去,他已经从那个懵懂孩童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个子高了,肩膀宽了,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腿上留下了无数道磕碰的伤疤。可每一次看到这个字时,身上仍会泛起一阵微微的战栗——那是被激励的感觉,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躁动,是十年来从未消退过的初心。 他当年正是因为这种激励感而投身武道。 十年来,风雨无阻,寒暑不辍。多少次累到虚脱,在操场上跑到双腿抽筋,躺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次摔得鼻青脸肿,被陪练的师兄一记鞭腿抽得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多少次想要放弃,想和别的孩子一样放学后看电视丶打游戏丶和朋友们出去玩—— 可只要抬头看一看这面照壁,倦意便奇迹般地消融,斗志重新燃起。 那个「武」字仿佛有一种魔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每每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就给他一记无声的鞭策。 「师兄!刘师兄!」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刘宪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朝他飞奔而来。男孩跑得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纪念日活动马上开始啦!教练要你赶紧过去!」 男孩跑到近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在武馆所有师兄弟里,罗北北最崇拜的就是刘宪——不是因为刘宪功夫最好,而是因为他最拼。每天早晨最早到的是他,晚上最晚走的是他,每周四十公里长跑从不间断的还是他。 这份恒心坚持,在小孩子眼里,比什麽天赋都值得敬佩。 刘宪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那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触感柔软。罗北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好,知道了。谢谢小北。」 他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阀门。冰凉水流「哗」地冲出,溅在水池里,泛起白色的水花。刘宪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那凉意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毛孔骤然收缩,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他又捧起一捧,再一捧,直到脸上的燥热完全褪去。 然后,他拿起挂在栏杆上的军用水壶。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老物件,壶身上的绿色漆皮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开水,剩下的半壶全浇在头上。 水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背心,凉意沿着脊背蔓延。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做完这些,他仍未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小幅活动着身体——抬臂丶踢腿丶扭腰,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舒展,像一头刚刚奔跑完的猎豹在悠闲地踱步。直到呼吸完全平复,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他才朝罗北北招招手。 「走吧。」 两人一起朝武馆礼堂走去。罗北北小跑着跟在他身侧,仰着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兄好厉害,又跑完四十公里啦!每周一次马拉松,你这也算是掌握超凡力量了吧?」 刘宪闻言轻笑: 「呵呵,这算什麽超凡。主要是关于『气』的运用,调整好呼吸和动作的节奏就行……嗯嗯,你别胡乱模仿,我可是练了十年了,也才这点能耐。」 「啧啧啧,师兄就别谦虚啦!」罗北北一脸不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不知道今年的武道师培养名额,师兄肯定会占一个哒!到时候成了职业武者……超凡宗师……可别忘了师弟我啊!」 刘宪哈哈一笑,大手在罗北北肩头拍了拍。那手掌落在男孩肩上,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行啊,托你吉言。真要有这一天,一定带挈你也成为职武。」 「嘿嘿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罗北北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师兄说话可要算话哈!」 「切,臭小子,还敢挤兑我?」刘宪斜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看来回头很有必要让你多加几组动作,好好练练耐力。」 「啊啊啊,不要啊——」 罗北北夸张地惨叫起来,抱着脑袋往前窜。刘宪看着他那副活宝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绕过照壁,来到后面的礼堂。 比起外面的空旷无人,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礼堂中没有椅子,所有人都站着。从十岁左右的小萝卜头,到十七八岁的壮小伙,由低到高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偶尔传来的轻轻咳嗽声。站桩是武馆的基本功,一次站上个把小时根本不算什麽。 刘宪匆匆走向队伍边缘,那里站着年龄最大的一期学员。刚站定,旁边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便伸出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那手指粗壮如胡萝卜,却搭得极轻极稳。巨汉眯起眼睛,感受着指端传来的脉搏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恢复得很快。」巨汉松开手,正是武馆总教练李成刚。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呼吸还正常吧?疲乏感呢?」 「嗯,气感很均匀,肌肉也没觉得太疲乏。」刘宪如实回答。 「那就好。」李成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有关『气』的任何细节都不可马虎大意。若感觉有什麽不对劲,赶紧跟我说。千万别操之过急,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懂的,教练。」 李成刚点点头,不再多说。 刘宪也安静下来,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防空警报拉响了。 尖锐的啸叫声从城市上空掠过,穿透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忽高忽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撕裂天空。马路上,所有汽车齐刷刷停下,鸣响了喇叭。一瞬间,整座城市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淹没。 汽笛声丶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巨大的轰鸣,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呐喊。全球人类的纪念日活动正式开始。 ——距离异世界降临,「门」的开启,迄今已经有整整七十年了。 蓝星的历史在七十年前拐了个弯,某个本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异世界空间与蓝星所在的宇宙相遇了。将双方联系起来的时空通道,也就是所谓「门」的出现,宣告了一个全新时代的诞生。 最早的一道「门」出现在出云国,恰好在其首府,东都银区的闹市。当「门」那边的军队挥动着武器,冲杀进目瞪口呆的人群时,一度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和破坏……然后,便迅速的化作了一场闹剧。 ——那些入侵者使用的居然是冷兵器? 哪怕是被称为「废宅公务员」出云国防卫队,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还没等到重武器露面,仅仅在铺天盖地的自动枪械面前,那些不自量力的入侵者便迅速溃败。 防卫队很快夺取了「门」这一头的控制权。然后,不出意料的,在小心翼翼的科学家和保守政客们还没做出结论之前,便有胆大不怕死的士兵,记者,以及少数市民闲人溜到了「门」的另一边,并带回了关于异世界的第一手资料。 那是一个与蓝星极为相似的世界——那里有空气,有水,人类可以正常呼吸生存。包括入侵者们也大都是人类的形象和体型。但那里又绝对不是蓝星,因为所有的科技产品在那边都失灵了:枪械不能激发,车辆不能发动,通讯设备不能使用,甚至连电池都放不出电来。 还没等人类社会对此作出反应,更多的「门」便在世界各地陆续开启,不过这对于人类倒并非坏事——至少幸运的出云国由此避免了被几大列强「联合援助」甚至「联合共管」的命运——联盟国原本已经在讨论相关事项了。 但随即那些列强自己的地盘上也出现了时空通道,所以很快,它们的主要精力便要放在保卫自家疆土上了。 这并不难,至少在起初时看起来如此——从「门」那一头闯过来的有野生动物,也有人类军队,无论动物还是人类都与蓝星物种颇为相似,但却普遍拥有高出蓝星物种一筹的力量和体能。只可惜他们的文明水准与蓝星相差太远,使用冷兵器不说,有些刀剑甚至还是青铜铸造,连这边防暴警察的装备都难以破坏,更不用说要面对正规军的机枪和坦克了。 在轻松解决了那些入侵者,控制住了空间通道后,毫无疑问的,人类便开始谋求反攻。通过前期的战斗和侦察,他们已经对那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尽管各国都有不少专家学者主张还是应该谨慎从事,不要急于动手,但各国军人的意见却很一致——杀过去! 虽然已经知道在对面那个世界里不能使用现代化武器,各种科技产品也都无法使用,但这并不能阻止各国军人的进攻欲望。蓝星人类有着长达数千年的战争史,从不缺乏使用冷兵器作战的经验。哪怕只能用冷兵器,使用原始手段打一场古典时代的战争,现代军队也绝不逊于那些原始人! ——带着这样的自信,只经过短时间的准备后,装备着金属与复合材料护甲,钢制弩机,三棱刺矛,以及其它各种传统冷兵器的蓝星军队穿过时空通道,向着异世界进发了。 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大反攻,蓝星诸国几乎全都派出军队加入到了这场被人类称之为「大远征」的军事行动中。哪怕本土并没有出现时空门的,也组成了联军加入。那些原本是被用来入侵蓝星的时空门,如今却成为了人类全面反攻的通道。 ………… 大远征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异世界生物和人类在它们自己主场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力量和速度方面的优势比在蓝星上表现出来的更强,但在蓝星军队面前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除了身体素质外,蓝星军队在其它所有方面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即使同样是冷兵器,用高强度合金钢材加工出来的刀剑和生铁青铜打制的手工艺品也完全是两码事。更不用说蓝星军队全员都配备有复合材料制作的护甲和弓弩,按古代军队标准也堪称是「武装到了牙齿」。在指挥组织,后勤补给,纪律服从……等等方面,更绝非中古时代的军队能抗衡。 此外蓝星军队的最大优势还在于数量——对于拥有八十多亿人口的蓝星来说,哪怕中小国家,组织超过百万人以上的大军也毫不费力。尽管这一次蓝星军队是以国家为单位,分别通过不同的时空门各自为战,彼此间并没有什麽配合与呼应。但是无论哪一路的蓝星军,相对于所面临的敌手都属于人多势众一方,因此在战术方面也是乏善可陈,基本都是不分主次的全面进攻,一路平推而已。 然而,随着进攻的深入,蓝星军队所遭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各种稀奇古怪,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生物陆续出现在蓝星人面前。包括那些异世界的人类,也表现出远远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的能力,有些甚至是违背物理学基础,打破了自然界规律的超凡力量。 面对这样的敌人,蓝星军队依靠装备,纪律,勇气,以及数量等外部因素所建立起来的优势地位正在渐渐消褪。每一个这样的「超凡之敌」都需要蓝星军人付出几十,上百,甚至近千条人命的代价才能搏杀。幸亏这麽强悍的对手即使在异世界也不算太多,否则即使以蓝星军的数量,也抗不住这麽恐怖的交换比。 蓝星军人们终于发现这个异世界比他们原本想像的要神秘恐怖许多,但他们却完全没有撤退的想法。事实上随着大远征的进行,就连蓝星上那些原本主张要谨慎从事的专家学者们也都不再提及撤离或退兵的话题,而是更热衷于议论在新世界的各种发现。 ——这是一个与蓝星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跟随军队一起行动的考察团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蓝星上没有的资源,尤其是一些能够大幅提高生命体本身素质的奇妙资源,更是给人类带来了无穷想像和希望。 单单体质的增加,力量的强化,这些都已经不算什麽,诸如意念控物,虚空挪移,或者召唤水火雷电之类的超自然能力,才是科学家们追寻的目标。而且要实现这一点似乎也并不困难——就在这段战争时期内,蓝星军队中便已经出现了若干拥有这类能力的士兵或学者。 究其原因,却是多种多样,有的是无意中吃了古怪东西;也有被奇虫异兽撕咬以后获得的能力;甚至还有啥都没做,稀里糊涂便撞上大运的。 当然这样的幸运儿为数极少,更多人有着相似的经历,却莫名其妙丧失了性命。不过对于各国科学家来说,这种差异正好为他们提供了研究方向。无论如何,只要有正面例子存在,他们便迟早能够将其复现出来——只要研究能持续下去。 如此一来,蓝星诸国当然更不会在意军事人员的损失了——两次世界大战,打成尸山血海,上千万人的死亡,无非也只是为了抢地盘而已。而现在可是有一个远比蓝星广大的全新世界在等着他们去占领,去征服!其中更有无穷宝藏,超凡奇迹等着挖掘探索。甚至连全人类的进化方向都有可能就此改变,在这样巨大的隐藏利益面前,死点人怕什麽? ——「门」那一边的战斗还在继续,而在蓝星这边,几个大国都不约而同的开始进行总动员,反正冷兵器军队对物资的需求有限,以现代化的生产力轻易便能满足,只要有人就行。 上千万级别的超级军团正在组建起来。而与此同时,在各国宣传机器的全力开动下,民意舆论也基本都持支持态度。几个军事大国的首脑全都下定了决心:牺牲再大,也要坚持到底。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蓝星人觉得自己已经为接下来的惨烈战争作好了一切准备,但事实很快便告诉他们——还差得远呢。 异世界的神明出现了,还不只一位。 神明的力量无可匹敌,在那些拥有真正排山倒海之力,以一己之力便能轻松毁灭掉一整支军队的可怕敌手面前,蓝星军的所有优势全都化为了乌有。军队战败,溃逃,覆灭……大远征失败了。 有些神明就此罢手,但也有些凶残的家伙不依不饶,一直追杀到了「门」的这一边。它们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在蓝星环境下居然仍能维持住一定范围的「领域」。在领域之中,它们依然可以发挥出在原本世界中至少七八成左右的实力。 只不过人类一旦回到了自家主场上,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却更为恐怖——那些胆敢闯入蓝星的异世界神明,最终还是被各种热兵器与核武器教作人了。 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位异界神明被击杀在蓝星上。然而即使在被击杀消灭之后,它们的领域能力也依然有所保留。虽然是在蓝星上,可只要是神明殒落消亡之处,其周边环境的自然规律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有的甚至连基础物理规则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异变,这些地方被称为「神殒之地」。 而蓝星人类与异界生灵的战争也在那场神战之后基本终止,双方如今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牌——在各自的主场,谁都奈何不得谁。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蓝星方面稍占优势——哪怕经过了那麽惨烈的神战,仍然有少部份蓝星军队在异世界站住了脚跟,牢牢把守住了所在时空门的两侧,并且之后陆续在当地建立起了据点,要塞或城市。 几十年后的今天,被蓝星人类完全控制着的,是有三座时空门,在那个世界中也拥有三处据点——由花旗鹰国所主导掌控的自由之都,由天夏国人所建立起的龙城,以及属于北方露拉西亚联邦,老毛子所管辖的红旗阿尔法军事基地。 而颇为巧合的是,各自干掉一位异界神明,分别拥有一处「神殒之地」的也正是这三个国家。 ——大流氓毕竟是大流氓。 二 名单 七十年,异界之门开启后的七十年。 对一个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一座城市来说,不过是几度春秋。对于整个蓝星文明来说,也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转折。 异世界降临和「门」的出现,并没有对蓝星文明造成什麽损害,从某种程度上说反而是刺激了经济和科技的大发展。不过蓝星人类的文明发展方向倒是因此而发生了一点小小偏差,从原本彻底的工具文明之路,转而也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对自身的体能和潜力进行挖掘。 对于天夏国来说,一个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武道的全面兴起。 在异世界无法使用科技类产品,人类唯有凭藉自身体能和力量,藉助简单器械进行战斗。而神的存在则说明了在那个世界中,个体能力可以达到多麽强大的程度。更为重要的一点——异世界的资源拿到蓝星上来,也一样可以大大提升蓝星人类的身体素质! 据此,有人提出一个观点:人类的进化并未结束,人类未来的发展道路,也不一定只有单纯依靠身外工具这一条。肉身成圣,未必就不可能! 天夏国自古便有习武的传统,如今在国家的全力支持下,大量古代武学理论和技巧被重新整理发掘,与研究利用异世界资源,提升人体素质所获得的成果结合起来,便形成了当今社会上最为流行的武道体系。 武道师——这是国家对于职业武者的正式名称,和工程师,医师,律师,建筑师,会计师……等等名字一样,也是政府所承认的正式职业。通过武道协会,军方等机构加以管理。 作为一个能够让「再不讲理的流氓也得心平气和跟俺说话」的职业,武道师在当今社会上所受到的追捧和羡慕,绝对要远远超过其它任何一项工作。就算是天夏国最传统的金饭碗职业——政府公务员,也不能与之相比。 此时此刻,站在江南武道馆的礼堂中,包括刘宪在内,这大大小小上百号人,他们不惜花费大量时间金钱,辛苦劳累的日日勤修苦练,便是在为争取「武道师」这个称号而努力着。 ………… 对于七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各国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比如对于三大强国来说,最值得它们纪念的光荣时刻,毫无疑问便是各自击杀异界神明的那一瞬。不过为了保持全球步调一致,经过协商后,所有国家还是以第一道「门」在出云国出现的时间,也就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作为纪念时刻。 每一次的纪念日活动,除了观看直播新闻,跟着履行全民都要参与的纪念仪式外,武道馆必然都要播放关于当年那些历史的纪录片。而这也正是武道馆对所有学员的要求——每一个武者都应该牢牢记住那段历史。毕竟,没有当年的那场大变故,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武道大兴。 人类的大远征历史确实荡气回肠,不过刘宪加入武馆已经十年,这些纪录片也看了十年,虽然武馆每年都尽可能播放些不一样的内容,可十年下来必然会有重复,刘宪几乎都可以将其背诵下来了。自然不会再像那些初次接触到这些资料的小师弟们那麽兴奋激动。 眼睛虽然还在看着投影仪所播放的录像画面,刘宪的心思却转到了随后的事情上——按照惯例,纪念日活动结束之后,武馆便要宣布今年的国家武道师推荐名单了。尽管几位教练都对自己颇为看好,之前的选拔考核也是顺利通过。但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打包票的。 能否进入这份推荐名额,直接关系到是否能从政府那里平价获取到锻体药剂,而锻体药剂对于武者的成长又是至关重要。可以说这份名单便决定了他们这些学员今后的前途命运,其重要性怎麽形容都不过份。 在武馆里待了近十年,刘宪也算是「见多识广」。往年每逢这种时候,各种污七八糟,狗皮倒灶的事情都会冒出来。江南武道馆总体风气还算是比较正的,但终究禁不住社会复杂。教练们即使可以在武馆内部坚持原则,却未必能顶得住来自外界的压力。 以前事不关己,刘宪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热闹,但这一回,切身利益相关,却由不得他不担心。 在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中,纪念日活动终于结束,历史纪录片也放完。在学员们解散之前,武馆总教练李成刚走上台说道: 「大家稍等,下面宣布一件事情。」 「今年的国家武道师培训推荐名单,协会那边批下来了。和往年一样,依然是五个人,他们的名字是……」 台下刘宪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龙是蛇就看这一遭了。而李教练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快便报出了五个名字: 「……张俭,刘宪,朴静和,徐钰,胡紫冉。你们五个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还有些事情要说,其他人都解散吧。」 台子下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多半是羡慕和佩服的话语。这也正是李教练公开报名的目的——除了少部分只想随便练练,强身健体的,在这里大部分人加入武道馆的最终目的,便是冲着这个推荐名额而来。每一次的公开宣布,都是对大家的一份激励。 台下刘宪深深舒了一口气,从刚才李教练走上台时他就屏住了呼吸。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下,两下,三下。当时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虽然李教练平淡而快速的报出了五人姓名,但听在刘宪耳朵里,却只有自己的名字: 「刘宪!」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覆回荡。 刘宪! 刘宪! 刘宪! 狂喜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失态。双手攥紧,指甲再次掐进掌心——这次是真的掐进去了,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成了。 真的成了。 十年梦想,一朝成真,这口气憋在胸口不知道多久,直到此刻才彻底吐出来。刘宪整个人都轻了不少,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他终于放下心来。名单公开宣布后便不会再更改,此事总算尘埃落定。心情舒畅之下,忍不住又想去操场上跑个二十圈松快松快。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去教练办公室走一趟。虽然大致也知道教练要说的事情是什麽,但规矩就是规矩。 正走在路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刘宪抬头一看,却是平时跟自己关系很好的一位学员师弟,满面笑容的向他道喜: 「刘师哥,恭喜啦。十年辛苦,投入那麽多,终于要跳龙门啦。」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态度比原先又亲热了不少。 「呵呵,也就是先行一步。明年你也能申请了吧?」 「切,只是有资格申请而已。能不能通过考核还在两说。」师弟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再说咱也知道这种事情难免论资排辈,还有好几位师兄排我前头呢……唔,后年没准儿有点希望。」 两人闲聊几句,这位师弟却是个爱传闲话的,人送外号「小喇叭」,此时见四周无人,便扒住刘宪肩膀,低声道: 「想不到王斌王师兄没能报上,反而是朴静和那熊津棒子挤进来了,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啥猫腻?」 刘宪笑了笑,朴静和是乐浪人,两年前进的武馆,虽然能说华文,但却不怎麽通顺,性格上也较为沉闷,平时独来独往,跟一众同期学员都不怎麽亲近。 一般来说武馆的推荐培训名额,都是至少要求在武馆中待了五年以上,通过教练们长时期的观察和考验才有资格。但朴静和偏偏能打破这个常规,也算是异数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倒也不是没见识过——还是那句话,武馆终究是社会的一部分,而社会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麽清楚明白的。刘宪之前患得患失,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为此。 但现在既然确定了,他也不介意多聊几句,随口笑道: 「乐浪是我们的盟友,既然政府允许他们的国民和我们一起参加培训选拔,那就没什麽好说的。况且朴静和考核成绩不错,选他也不算滥竽充数。」 「切,那凭什麽来占咱们的资源啊,他们不是一直说要跟熊津合并吗,有本事去跟熊津人要啊。喊了那麽多年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真够磨蹭的。」 「熊津自己的资源还得靠花旗鹰呢……况且就他们那种小国寡民性格,做什麽事情都吝啬得要死,怎麽可能舍得花这种代价。合并……梦里差不多。」 两人嘻嘻哈哈说笑了几句,到前面拐弯处便分道扬镳。小喇叭回去宿舍,刘宪往办公区。因为耽搁了这一会儿,等刘宪走到李教练的办公室门口时,看见另外四位师兄妹都已经到了。不过大家没进去,而是都站在外头。 刘宪颇感奇怪,但在靠近以后便明白了——教练办公室里传出两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位正是小喇叭先前提到的那位倒霉师兄,王斌。 「教练,凭什麽把我刷下来,我不服!」 虽然并没有偷听的意思,但王师兄那麽高的嗓门,教练办公室的门又不隔音,站在外面却也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着十足委屈丶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颤抖——刘宪完全能理解,他自己之前的喜悦有多大,此刻王师兄的失望就有多深。 刘宪犹豫了一下。这时候走,未免太刻意。可留下来,又像是在偷听。他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张俭面无表情,朴静和还是那副死板脸,徐钰微微低着头,胡紫冉则皱着眉头。但谁都没有避开的意思。 刘宪想了想,还是悄悄找了个合适位置站定,和另外四位一样,默默竖起了耳朵。 办公室里,王师兄的声音充满委屈,甚至隐隐带着哭腔: 「教练,您也知道的,为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快要喊叫出来,「我的考核成绩又不比别人差!凭什麽是我被刷下来?是不是因为朴……」 「跟他没关系,是你自己的问题。」 李教练一直没说话,但这时候却忽然出言,打断了王斌的猜测,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外面几人还都忍不住看了朴静和一眼,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听不懂里面的对话。 而李教练也终于揭示了缘由: 「你没能通过审查。」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之后才传来王师兄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怎麽可能,我在武馆里待了八年啦!真要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早就被踢出去啦!」 李教练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即使站在门外,刘宪也能听出那叹息里的惋惜与无奈: 「王斌,你从十岁起进武馆,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是觉得你没问题,否则也不会把你放进推荐名单。可国家的审查部门并不这麽看——你平时经常上网是吧?还爱逛时政论坛是吧?」 「啊?」 王斌明显有些发愣,而李教练则又叹了口气,这一次更长,更深: 「我们也是才知道,你平时在网络上发表的言论,诸如『大清国药丸』,『兔子尾巴长不了』之类的怪话,说过不少吧?」 「……啊?」 虽然看不见,但刘宪也能想像到王斌在里面张口结舌的样子。那个平时大大咧咧丶口无遮拦的王师兄,此刻一定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这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低低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丝微弱的不甘: 「那……不过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李教练哼了一声,「你们进武馆的第一堂课,我就告诉过你们:习武先立德。武德的最核心原则是什麽?」 沉默了一阵,才听王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而李教练又哼了一声: 「是啊,无论做好做歹,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也经常上网的,那上面各种负面言论是很多。发泄嘛,坏情绪的垃圾桶嘛。天天喊爱国多俗气,不骂上几句政府,怎麽显得自己观点标新立异,思想与众不同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可你真以为在网络上说话就不用负责任?」 三 审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刘宪站在门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李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普通人,发发牢骚,说点怪话,国家是懒得管。谁还没个不如意,不痛快的时候呢。可我们不一样啊——王斌,你觉得职业武者是什麽?」 「是……」 google搜索twkan 王斌嗫嚅了一会儿,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可能他自己也没概念,于是李教练直接代他回答了: 「比明星还风光?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经常会有妹子主动投怀送抱?——狗屁,我们是作战人员,是军人预备,是国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战斗机器!」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震。 战斗机器!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此刻从李教练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分量。 「一名正式的,通过国家注册的职业武道师,哪怕是最低级别的九品,即使赤手空拳,在军队序列中,战斗力也被认为是跟坦克等同的。我们这些人,如果思想上出了什麽问题,干出反社会或是叛国的事情,造成的损失和破坏之大,跟普通人那完全是两个概念。你们平时也看过新闻,一个武者犯罪,要出动多少军队警察才能解决?」 刘宪不由想起那些新闻画面:全副武装的特警,装甲车,甚至还有直升机……国内新闻不常报导,但隔三岔五的,总还是会有些消息传出来。 房间内,李教练的声音则继续传来: 「王斌你只是个普通学员的时候,确实没人在乎你说什麽,想什麽,你有言论自由。但既然你申请参加国家武道师培训,未来将要掌握到那超凡的力量。肯定就要被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清查一遍。不要说你本人,就是你的父母,老师——所有能够对你造成重大影响的人,他们的思想倾向和行为模式,也都会被列入考察范围。」 「武馆在接受报名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凡直系亲属中有受过国家刑事处罚的,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基本上不太可能通过审查。为什麽——就是避免小人一朝得志,怀恨报复!」 李教练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门上,更砸在王斌的心上: 「可你倒好,家里面没犯事的,自己平时在现实中也循规蹈矩。偏偏要在网络上赶时髦,耍个性,发表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主动流露出对政府不满的倾向,就为图个嘴巴痛快?」 「蠢货玩意儿!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宪还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他的心也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房间里头,王斌再无刚才满腹委屈丶却又理直气壮的气势。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真的哭出声来——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哭声,压抑丶破碎丶以及绝望。 「教练,我知道错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向谁道歉?心理性格分析软体吗?」 「不是,我是说公开发表声明,收回以前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会有用?人家凭什麽相信你的声明就是真心?」 王斌不吭声了,过了好一阵子,才畏缩着问道: 「那,还有办法吗?教练,我不想放弃啊!」 李教练又叹息一声,这一次的叹息里,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刘宪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是李教练在来回踱步。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终于,脚步声停了。 「你今年十八岁,骨骼的成长期还没结束,如果明年能报上名的话……勉强还来得及。」 王斌没有说话,但刘宪能想像到他眼睛重新亮起来的样子。 「但是!」李教练加重了语气,「你的性格分析结果和思想倾向报告都已经被记录进了档案,如果没有改变的话,你明年还是通不过审查……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要想改变,只有通过实际的行动。」 「什麽行动?」王斌急切询问。 「咱们武馆有时候会接到请求,协助本地的警察部门进行一些执法工作。那个是有一定危险的,本来你还没接受过格斗训练,没资格参加。不过……到时候也带你去吧。努力一点,争取在行动中立功受奖,那是可以被记录进档案的。」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立功受奖……原来还可以这样弥补。 「另外,平时你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注意点,遇到有犯罪行为,尽量去制止。如果能争取到一个见义勇为的荣誉称号,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李教练顿了顿,语气忽然再次严厉: 「但是,王斌,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为此去弄虚作假。国家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欺骗的,如果被发现走歪门邪道,那你这辈子就真的跟武道绝缘了——除非你们家钱足够多,能从黑市上搞到锻体药剂。」 王斌低声答应了。之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东西,听声音好像还洗了把脸。随即,脚步声向门口靠近。刘宪和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 门开了。 王斌走出来。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当然他也肯定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五个人,不抬头是为了避免双方尴尬。 但经过朴静和身边时,王斌的脚步还是停顿了一下,终究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朴静和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怒丶不甘丶怨恨——显然还在迁怒着呢。 不过后者仍然是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苦瓜脸,完全不受影响。 王斌咬了咬牙,终究什麽也没说,大步离去。 ………… 等王斌走远了,刘宪等人才敢敲门进屋。 刚才说了太多话的李教练正在喝茶润嗓子,看见他们进来,却没急着转换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又喝了几口茶,依然持续了刚才的对话: 「你们也都听见了?」 五人互相看看,点头承认。李教练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 「那就吸取教训吧,武者要时刻保持自律——这话对你们一样有效。别以为报上名了就万事大吉,今后类似的考验还多着呢。」 张俭是这一期的大师兄,平时跟李教练关系也很亲近,闻言笑道: 「王师弟说起来也是够倒霉的,如果平时不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上网,大概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李教练却嗤笑一声: 「别做梦,偶尔一两次也就算了。可如果经常伪造或是冒用别人身份上网,在作性格分析的时候会被人工智慧评判为『有轻微但是大量的违法行为』,说明你这个人习惯于无视和破坏规则,在第一关就直接被刷掉,根本进不到后续环节……还是那句话,国家对你们的要求跟对普通人不一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话,有些事,普通人说了干了没后果,那是政府懒得管,也无所谓。但你们却不一样,一旦被认为『政治上不可靠』,那你们这辈子都再别想从国家手中得到修行资源了。」 「那,武馆要是早点告知大伙儿这方面的忌讳,王师兄也未必会陷进去吧?」 刘宪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李教练却再次摇头: 「为什麽要提前告知?这本来就是对各人性格品德的考察和监督,也正是进行审查的目的之所在。」 他的目光落在刘宪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王斌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思想的暴露,那麽把他排除到培训名单之外,不但是对国家,对社会,对武馆,也是对他个人的负责。」 「那……」 屋中几人都愣住,心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诉他怎麽弥补?李教练看到他们的表情,哼了一声: 「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没人知道。王斌毕竟是咱们武馆的学员,平时表现也不错。他想再要个机会,那武馆还是得尽量拉他一把。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说自己的言语作不得数,那就只能看他的实际行动了。」 「需要武馆派人去协助执法,面对的肯定是普通警察对付不了的目标……立功受奖?哪儿是这麽容易的。王斌没正经接受过格斗训练就参与进去,倒是很有受伤甚至丧命的可能。所以武馆平时根本不让你们介入。」 「而指望见义勇为,也未必能遇到那麽凑巧的事……他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在压力之下会做出什麽样的选择很难说。就算我警告过他了,也难免会有投机取巧的念头——这便是对王斌的考验了,能不能通过,全看他自己。」 几个人都沉默了,刘宪心中涌起一种复杂情绪。他忽然发现:武道这条路,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绝不仅仅是练功丶打架丶变强那麽简单。 而李教练也不在此事上多纠缠,挥了挥手: 「行了,言归正传——叫你们来,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尽快和家里联系,把培训费用准备好。大家都知道这笔钱可不少,如果家里头拿不出来的,那就要申请国家贷款。贷款条件和需要承担的义务你们应该都清楚的,我就不罗嗦了。武馆可以协助你们办手续,不过相应资料还是要你们自己填报,决定了就赶紧办,别耽搁,争取在一周内完成缴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还在上学的,别忘了去向学校请假。三到四个月的培训期……大概要休学了。具体怎麽处理最好也跟家里商量下,如果需要武馆出具证明函件的,可以来跟我要。」 习武之人做事情就是乾脆利落,李教练三言两语便把要说的话都讲完,然后便打发他们离开了。大家出得门来,互相看看——除了那个乐浪人外,都是差不多同期的学员,一起在武馆中学艺至少有七八年了,平时关系都不错的。马上去参加培训也是在一起,算是一拨儿的。 于是张俭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率先发出邀请: 「大伙儿一起去吃个饭?吹吹?」 但还没等旁人开口应答,一直板着脸的朴静和却忽然先说话了: 「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参加了,抱歉。」 说着向众人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去,礼貌上倒是挺周到的。朴静和虽然跟他们不熟,可毕竟也算是这五人小团体中的一员,他这一跑可把气氛完全破坏掉了。馀下徐钰是个女生,本来也无可无不可的,见状便也走掉了。剩下三个人只能互相看看,脸上都带着苦笑之色。 张俭叹了口气: 「那算了,各回各家吧。宪子,回头电话联系。」 他朝关系最好的刘宪做了个打电话姿势,后者点点头: 「好。」 于是三人各自散夥。 四 煅体药剂 既然没什麽事情,刘宪就直接回家了。拿到推荐名额固然是件好事,可接下来的压力却也很大,主要是金钱上的。 ——「穷文富武」这句话流传了那麽多年,在如今这个社会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国家政策的保障之下,只要是天夏国公民,不管家庭条件如何,接受十二年制的义务文化教育总是没问题的。但想要习武,那可就需要相当雄厚的经济基础才能支撑了。 「五百万培养一个武者」,这是社会上最广泛的说法。不过刘宪以他自己习武十年的亲身经历来看,倒也没那麽夸张——如果不去给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培训班白送钱,而是能进入象江南武馆这样的正规机构修行。平时也别乱花冤枉钱去买那些号称是异世界出产的,gg吹得天花乱坠的大补药,总体来说,花费还算能接受。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武道馆每年都要淘汰掉一大批人,刘宪能够坚持下来,本身便是包含了他个人天赋和全身心努力的结果。如果无法在正规机构中站住脚,却还要坚持走武者之道的话,那花钱就没底数了,五百万估计都扛不住。 之前小的时候还好,这两年,随着刘宪快要成年,逐渐接近到生长发育的最后期限,光靠食物和锻炼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营养需求,不得不也开始藉助药物。诸如锻体用的汤药,内增元气的补药……等等,可都不便宜,假货也特别多。 虽然武馆提供的药物可以确保货真价实,也都是良心价,基本不怎麽在学员身上赚钱。可几年下来,家里这方面的开销也在百万以上。每年都要花费掉三四十万,而且还在逐年增加。 好在如今他拿到了培训名额,那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口要过——趁着青春发育期的尾巴,藉助用异世界材料制造的锻体药剂,将身体素质提升到一个普通人难以想像的水平上。 简单来说,就是争取达到「二一一」标准——身高超过两米,体重一百二十公斤以上,而肌肉爆发力则达到一吨以上!这也正是所谓「国家武道师培训」的核心内容:三到四个月时间,通过异世界材料制造的药剂,在特殊环境下,把一个普通人培养成为拥有超人体魄和力量的「超级人类」。 之后再经过一系列的战斗技巧训练,配备上相应的武器装备,一台恐怖的战争机器,或者说超级士兵便诞生了。李教练说这样的超级士兵在战斗力上相当于一辆坦克那可不是虚言——当年,这种培养模式才刚刚出现时,天夏国一个带有实验性质的,有部分超级士兵参与的维和步兵营在天方大食地区和花旗鹰陆军的一个坦克营发生了正面碰撞。 ——坦克对步兵,双方兵力相等,又是平坦沙漠地形,花旗鹰原本认为是胜券在握的,方才敢于主动挑起冲突。不过最终战斗的结果却是令全世界都大跌眼镜:花旗鹰大败亏输,坦克输给了步兵。 事后统计下来,对方的坦克数量和这边的超级士兵差不多,在实战中发挥的作用也颇为类似。都是起到了战斗中坚,作为支撑点和突击先锋而存在。但武者更为轻巧灵活,能携带的火力也不弱,所以压过了对手。 之后的几场局部战争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只要有适当装备,超级士兵就能正面对抗坦克。若是在地势复杂的山岭或城市区域,那就更是无可匹敌的存在!在西方国家,有民间人士甚至直接称其为「阿斯塔特」。 此后世界各国只要是有条件的,都开始全力培养与天夏国武者类似的「超级战士」。而天夏国内部自然也在这方面加大了资源投入和管理。在最早先阶段,只要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武者,都是全部强制参军入伍,作为军人接受国家管理。 不过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武者数量越来越多,再加上又是和平年代,军队也没必要保留那麽多超级战士,时刻枕戈待旦等着战争爆发毕竟不现实。 况且以武者的能力,在社会上很轻易便能获得极高收入,要他们一段时间内为国奉献可以,却总不能一辈子把人拘在军队里领那区区几千块钱的津贴——思想工作不好做啊。 于是武者们最终还是回归社会,但还留下了个尾巴——那些实力不足,达不到正规武道师标准的,政府就懒得管了,统统交给武道协会管理。民间称之为「业馀武者」,其实力以段位划分,从一段到九段,段位越高的越强。 而真正具备「人形坦克」实力的,也就是能够通过注册考核,成为国家正规武道师的强者们,则仍然全部保留了预备役军人身份,接受武道协会和军方的双重管理。国家有需要时就得接受军队徵召,执行军事任务。 对他们的实力划分则是以品阶排序,从九品到一品,一品为最高。不过哪怕是最低级的九品武者,也具备了正面抗衡坦克的能力。往上面自是愈来愈强,一般来说到了七八品就逐渐开始具备超凡力量或者说异能,五品以上被称为宗师,一品则为大宗师。 一品以上,据说还有超品,但那只是传说,当今蓝星上并没有这样的强者。蓝星武者的最高阶段便是大宗师,全球如今总共只有七位,花旗鹰与天夏国各占其二。而衡量一个国家的武道实力,主要便是看其宗师数量,这方面依然是花旗鹰与天夏国独占鳌头——这两个国家的宗师人数差不多占据了全球总数的六成左右。 ——而所有这一切,全都是起始于那一支神奇的锻体药剂。这东西的配方和主要制作材料都是来自于异世界,堪称是蓝星人类在「大远征」中获取的最有价值战利品。 当年在大远征中获取到的那张原始配方早已扩散开来,据说在网络上都能查到,不过之后各国都按照自己的科技实力和实际需求对其进行了修改。几十年下来,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如今各国都有自己的锻体药剂配方,而且还在不停改进。几乎每年都有个人或公司跳出来说自己研发出了效果更好,作用更强的新药剂。可真正经过时间考验,具备最广泛适用性,被证明没有太大副作用的,也仍然就那麽少数几种,就是各大国所使用的版本。 而且不管怎麽改进,其主要原材料都必须要去异世界获取,这一点是改不了的。故而大部分锻体药剂还是被各大国,尤其是那三个拥有异界据点的国家所垄断。没有这东西,什麽武道宗师,人形坦克,超级强者……全都是空想而已。 刘宪如今考虑的问题,也正是关于这锻体药剂——武道师培训的标准流程是三个月,九十天左右,按照每三天使用一支药剂的需求,共需要三十支药剂。而每支药剂的正规价格是六万元,一个标准流程下来是一百八十万。 这是平价,是政府在人才培养计划中只收取基础成本费用,不赚钱的价格。如果走计划外渠道收购,最便宜的价格也要十五万每支——但这还属于天夏国官方半公开的市场价,也算是正规渠道。若到外面黑市去买,那价钱就更不好说了。 一百八十万的药剂钱,加上在此期间免不了的其它辅助费用,总数约为两百万——培训名额虽好,代价也高啊。好在政府对此有特殊政策,允许参加培训的人申请国家贷款。所以只要能走到这一步的天夏国公民,基本上都不会因为缺钱而放弃。 这贷款没利息,但也不接受其它任何形式的还款。唯一的偿还方式是——参军,在所有天夏国男性成年公民都需要承担的两年义务兵役之外,再额外服十年志愿兵役,参军期间也能正常领工资,拿福利,只是不能提前退役。 简单说就是:政府出钱培养的武者,需要为国家卖命十二年,自己出钱的则只要两年就行。 五 家庭对话 当天晚上,刘宪在餐桌上,和父母谈起了自己的打算。 「爸,妈,我想申请国家贷款。」 父亲刘飞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皱了下眉头,但刘宪随即又重复了一遍,于是刘飞终于沉下脸来,而饭桌上刚刚因为好消息而带来的欢乐气氛也开始消褪。 「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家里既然能支持你习武十年,这笔费用肯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可是家里的压力也很大吧?」刘宪坚持道,目光毫不退缩,「既然国家提供了贷款,为什麽不用上呢?反正就算不贷款,也一样是要服兵役的。」 「那是两年和十二年的差别。」 刘飞缓缓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父亲要认真谈事的习惯姿势,刘宪从小看到大。 「阿宪,十年时间可没你想像的那麽好过。」刘飞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却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国家招募你参军入伍,你的时间怎麽支配,包括你将来的成长方向,就完全是根据军队的需要来定——你肯定会接受一些训练,但那不是为了让你个人变强,而是要满足军队的需求。到时候你的大部分精力肯定都要放在巡逻,执勤,放哨,内务这些事情上,或者是各种各样的任务。而你个人的成长提高,对于军队来说并不重要。」 刘宪沉默了。 父亲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可真正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他们家就三个人,刘宪成熟也早,父亲从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多年来遇事都是这样有商有量的。 「服兵役那是国家法律,咱们不能推托。可把额外十年时间都放在军队里,十年的好时光都用来干这个……阿宪,你觉得有必要吗?」 见儿子陷入思索,刘飞也不继续逼迫他,又换了个话题道: 「再说按照惯例,义务兵一般来说不会被派到异世界去,可志愿兵就难说了。」 「按照我们教练的说法,真正想要有所成就的武者,肯定都是要去异界修行的,光在蓝星上混,这辈子撑死了七八品的水准。」 刘宪立即回应道。听见这话,虽然心情比较沉重,可刘飞还是禁不住轻轻一笑: 「你现在连个段位都没混上呢,就想着高品的事情啦?」 「段位不是问题。」刘宪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像我们这样服用过煅体药剂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后,只要再稍微练一练就至少从业馀四,五段起步,武馆里那些师兄全都是这样的。职业武者才是我们的追求。」 刘飞看着儿子自豪的样子,眼中亦呈现出一丝骄傲。但口中却依然说着反对的话语: 「问题是,阿宪,你真以为作为士兵被派往异世界执行任务,和你主动前往那里寻找机遇,是同一个概念?」 刘宪犹豫了一下,而刘飞则继续分析道: 「我虽然没当过兵,但也知道什麽叫部队的纪律。阿宪,在我想来,作为军人被派到异世界去,肯定是要遵循上级的命令。有纪律约束着,有具体的任务目标要执行,不可能说让你自由行动的。那些军事节目中总是宣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命令一下,纵使刀山火海也得向前冲——这些话总不是假的吧。」 刘宪再度沉默。 平时武馆里也经常谈及有关军队的事情,部队纪律这一条确实是被反覆强调的。进了部队就别把命当自己的,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却并非无因。 「况且都说去异世界容易发财,还有变强的机会……」刘飞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为人父母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可不到真正走投无路,有几个人愿意去冒险的?就算是那些正规武道师,职业武者,大多数人也还是老老实实在蓝星上度过一辈子吧?那地方终究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将来达到了那个层次,做好了准备,主动想要去异世界闯一闯,那我们也不会阻拦。可是,阿宪……」 刘飞将手掌覆盖在儿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掌心温热: 「我们不想看到你以军人的身份被派到那个世界去,原因你应该能理解吧?」 刘宪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父亲的意思——上一次,国家大规模派遣军队进入异世界,便是那场大远征。 今天社会上说起来,大远征是无比光荣的事迹。可大远征的光荣却是建立在百万蓝星军人尸骨之上的。当初进入时空门的蓝星人,除了少部分科研人员后来被拼死护送回来,派过去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哪怕是在那里建立了基地据点的三大国,也是在弑神成功之后,再次派遣部队进入才立住脚跟的,第一批杀过去,又能活着回来的,百中无一。 撇开政治宣传,真正从军事概念上来说,那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败。七十年前,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哪怕干掉了几位异界神明,蓝星诸国也没什麽欣喜若狂的气氛,大家都是痛彻心肺,好几个国家的政权都为此垮台了。纪念日的设立,最初可是为了哀悼! 蓝星各地,通往异世界的「门」一直矗立在那里,可最终能在对面站住脚的只有三大国,其它国家的多次尝试都告失败,这中间除了外因,也有内因——民众对于派军队过去已经有了恐惧感。明明可以在蓝星上用各种先进武器保卫自己,还有核武器可以依仗,为什麽要到那个只有肉体力量和冷兵器可用的古怪地方去冒险? 面对比蓝星武者更加强大的恐怖生物和异界神灵,蓝星人要想取胜,只能靠大量的人命去堆,去填,去拼!这如果是自愿的也就罢了,政府强制命令军队进驻?凭什麽?你想去你自己去好了,为什麽要拉扯别人?你是领导者?老子不认你你算个屁的领导! ——现代政治制度在这种时候总还能发挥作用的。即使是在那边拥有基地的三大国也不能避免,譬如花旗鹰国的每一任大统领,在竞选的时候都必然要反覆承诺: 「和那些独裁政权不一样,联邦政府决不会强行把花旗鹰的孩子们送进绞肉机!」 ——如果不这麽说,他就甭想得到军队以及军队家属的选票,那可是一股足以决定大统领宝座归属的政治力量!所以在「门」的那一边,尽管人人都知道自由之都是属于花旗鹰的地盘。但名义上,那里是由几家民间大公司联合控制的商务企业。由雇佣兵和防务承包商负责提供安保力量。 天夏国的龙城虽然没这麽公开宣扬,但派驻过去的所有人员也都是志愿者,不管军人还是平民全都签订有自愿协议,本人不想去是绝不会强制的。只有露拉西亚联邦的红旗阿尔法基地不讲究这套,一直是由正规军驻扎,但毛子们内部也有相应协调机制,肯定不会派一帮子怨气冲天的士兵去异界,也自有办法安抚好国内家属。 ——很人道,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六 论坛(一) 战火为何而燃? 秋叶为何而落? ——天性不可夺! 尽管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开宣扬过,可任何一个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心里都明白——人类迟早还会发起第二次大远征,当前只不过是在积蓄力量而已。 当年的第一次远征,事后分析下来自然是错漏百出,什麽行动计划太仓促,装备不对路,情报不足……等等毛病找出无数。就当时情况而言是来不及,如果再要发起第二次行动,那准备可就不一样了。 当今诸国为什麽要大力推行武道?疯狂培养超级士兵?难道核武器还不足以提供保护吗?可是包括天夏国在内,当今世界的几个主要大国都在默默尝试着组建全冷兵器作战部队,包括骑兵,弓弩兵,战车兵等蓝星上早已消失的古老兵种陆续被重新复活,军事学院中大量研究分析古代战法和战例……这些显然不是为了在蓝星上使用的。 刘宪既然学武,家里头平时对于这类消息自然都很注意。国家的政策,宣传部门的口径,以及对武者的培养力度……这些都明明白白昭示着政府将来会采取的行动。眼下的和平时光,只不过是中场休息时间而已。 当然,这样的准备也可能还会再持续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可谁又能确定呢?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国家颁布总动员令了。」 刘飞的声音把刘宪从沉思中拉扯回来: 「阿宪,我们希望你是个至少能有点自由选择馀地的预备役,而不是一名只能被动服从上级命令的职业士兵。家里面要是支撑不起那也没办法,但既然还能顶得住,作为父母,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力量,让你能有更多的机会。」 刘飞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臂说道,而刘宪则再也无话可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家里头是把房子卖了吧?」 刘飞摇摇头,面色从容道: 「没卖,只是抵押给了银行,五年后偿还,按商业贷款利息。到时候连本带利大概要还四百万左右吧。」 「到时候这笔钱由我来还!」 刘宪咬牙道,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刘母邵华却轻怒道: 「瞎说什麽呢,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将来不还都是你的……先吃饭,都凉了。」 但父亲刘飞却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很好,记着这句话,我等着你实现它。」 ………… 吃过晚饭,刘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并打开了电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他其实也很喜欢上网,只不过不像王斌那样,有事没事总爱跑去时政论坛上吹牛皮。他平时关注的重点,主要还是在与武者相关的领域,以及异世界——这一点全世界大多数年轻人都差不多。 好几天没回家了,武馆里平时不给上网,可把刘宪给憋得不轻。打开浏览器后很快便将页面跳转到平时最喜欢逛的一个网址上:《龙城在线》。 ——这是专门介绍异世界风土人情的一个网站,以天夏国龙城的日常生活为主,也夹杂了许多其它地方的消息。刘宪对异世界的大部分印象,皆是从此而来。 打开新闻栏目,首页还是那几个剽悍大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下面落款是李逸广——龙城武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但在网络上都习惯称其为龙城镇守使。三品宗师,以弓箭射术着称,其称号正是「飞将军」。 这位飞将军李逸广和江南武道馆还有点渊源——武道馆正面照壁上那个「武」字便是出自他的手笔,虽然照壁上那个字只是工匠按照图样,用石材镶嵌出来的,可刘宪每次看到,依旧会感觉其中隐含着某种力量,特别能激励鼓舞人。包括眼下网站上的这几个字也是如此,那一股桀骜不逊,嚣张跋扈的劲头,看着就提劲。 所以刘宪一直以来都对飞将军的书法颇感兴趣,经常跑这个网站上来看看他有没有新墨宝上网——李逸广的业馀爱好便是书法,龙城不少地方都有他的题字。每次有人过去,都会拓印一些他的墨宝回来展示。 不过今天没什麽收获,还都是些旧闻,看来这段时间沟通两边的时空门没开启,并没有新资料传送过来。「门」对面用不了科技产品,连信息传递都很困难,只能靠人力输送,效率很低。 于是又转到隔壁龙城论坛上,看看有什麽感兴趣的帖子。打开一看——排名第一的还是那个着名死机贴: 《所谓异世界,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这帖子挂在论坛上有十多年了,如今的回帖数量是两百七十万。如果用老式电脑打开的话必然死机,便是所谓「死机贴」。 由于回复人数太多,论坛版主对这个帖子已经做了限制,必须要达到一定权限的帐号才能回复,而且回帖必须言之有物,不允许无意义灌水。 但即使如此,这个主题下面的回覆仍在以每天一百多的数量快速增加,永居论坛榜首。而且这些回帖也确实都言之有物,有些甚至是多达几万字的论文。据刘宪所知,在上面发言的甚至还有不少科学院大佬,堪称含金量十足。 然而这帖子本身,最早其实只是一篇脑洞贴,发帖人那时候只是个高中学生而已——当然他现在已经成了大牛,光这篇帖子带给他的知名度和荣誉就足以让他终生受益了。尽管那时候他也只是胡乱瞎想的,连发表时用的网名也很随意——叫「我爱吃西瓜」。 帖子的内容是关于异世界的本源——自从异世界降临,「门」开启之后,人类对于那个世界的探索和推导就一直没停止过。 异世界不能使用科技产品,这只是最早那批进入者们极为粗浅的判断,可哪些算是「科技产品」?具体又是哪些技术不能用?是什麽原因才导致的无法使用?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无论在大远征期间还是战争结束之后,都从未中断过。 但研究的结果却是很让人挠头的,并不是说所有现代物品在那里都无效——譬如人造橡胶,塑料等现代化工产品的性质在那里和在蓝星上并无差别。十字钢弩,滑轮弓之类使用现代技术,应用现代理念所制造出来的冷兵器在那边一样用得很好。 但也不是只要古老的东西在那儿就管用——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诞生的火药在那里便完全无效。哪怕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配方,无论在蓝星上造好带过去还是在那里就地取材当场配置的,都炸不起来。 七 论坛(二) 一样是对轮子的应用,双轮推车和四轮马车在那里都能用,但偏偏换成自行车就不行了——为什麽会这样呢?不就是加了个传动系统吗? 科学家们百思不得其解。单独把零件拿过去测试,一件件都没问题,可偏偏组合到一起之后就失效了,不是车轴不转就是链条卡死,看起来似乎都是意外,却总是必然会出现。 同样的:在那个世界里烧开水照样会产生水蒸汽,水蒸汽的力量依然能推动水壶盖。但是依据同样原理制造出的蒸汽机在那里偏偏就工作不起来,各种巧合各种意外总会堆叠到一起,让稍微复杂一点的机器无法运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而另一方面,以意念力隔空驱动物体;瞬间移动;光学隐形;凭空召唤出火焰,冰霜,雷电;甚或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这样的超自然异能,在那个世界里却能够轻易实现。 还不仅仅是那个世界的生物,甚至连蓝星人类也能做到!——当然数量极少,不过掌握异能的途径却并非无法控制,不需要靠碰运气。 对于这些完全违反了自然规律的现象,人们自是做出了种种猜测。大佬们在《nature》,《science》这类杂志上发表严谨论文,小鱼小虾们也在论坛上胡乱吹逼。网络时代的好处就是:哪怕是个高中生,也可以随意的畅所欲言,让千千万万人看到自己的发言,并且迅速传播开去——只要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这篇帖子便是明证,当时仅仅是个高中生的发帖人正好看了几本天竺神话故事。在天竺的神话传说中,全世界都只是创世神梵天的一个梦境,当梵天苏醒过来时,世界便将毁灭。直到梵天再次入梦,又将是一个全新的纪元。 然后他便脑洞大开,跑到龙城论坛上发了这个帖子:所谓异世界,是否也只是某位神灵的一场梦呢?因为那只是个梦境世界,所以根本不必遵循物理原则,所有的一切都是依托于神的想法而存在。只要是神所认可的,哪怕不符合自然规律也能实现。而在那位神灵认知中没有概念的事物,就统统不能成立。 最初时当然是没什麽人在意,看到的人也多半是加以嘲笑。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张帖子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因为人们发现这理论还真能解释异世界的种种不可思议。 尤其是随着对异世界的探索陆续获得新成果,人们在异世界的古老传说中也发现了类似故事:世界是神的梦境。这也许仅仅只是个巧合,但会不会还有其它的可能呢? 而最终让这个帖子彻底火起来的,却是国家力量的介入:天竺国的研究者们当然是最先接受「梵天一梦」理论的。他们将其与蓝星上各个民族的古老传说和神话结合起来,认为在远古时期,蓝星和异世界其实已经有过接触。甚至连人类本身,都有可能是通过时空门来到蓝星上定居的。所以才会留下种种听起来荒谬无稽,但却颇为相似的传说故事。 ——因为那都是人类先祖们真正经历过的事情,只是后来随着「门」的关闭,人类失去了超自然力量的来源,才觉得那些事情不可能存在。 而天竺人,既然保留了与那个世界最为类似的神话传说和世界观,自然便是在血统上最接近人类始祖的存在,应该,似乎,可能……比其它人种都要优秀一点。 该理论一出,轰动全球。而且似乎也有事实可以佐证——比起三大国,天竺获得的异世界资源实在不算多,但他们中间产生异能者的比率确实比较高。而天竺国所拥有「宗师」级别战斗力的高手,与他们所获得的资源相比,其「成材率」相对来说似乎也确实比其它一些小国要强些。 只不过另外一个历史悠久的东亚大国熊津对此表示坚决反对,熊津的历史学者们经过长期研究,早就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古代天竺应该也是熊津的一部分。所谓最早的人类始祖,毫无疑问是属于大熊津国。梵天如果存在的话,那也是咱们熊津人! 两国学术界为此争执的十分激烈,两国政府也各自投入大量资源支持自家学者的研究,由此倒是将该理论推广的尽人皆知。 时至今日,虽然世界各国并没有将「梵天一梦」理论正式作为研究异世界的理论基础,但一般来说在谈到异界神灵时,都默认有那麽一个至高无上的创世神存在,并直接用「梵天」来指代祂。 而各国对异界的研究行动,很多时候也不自觉地受到这理论影响,比如通过搜寻古代神话和文明记录,估量猜度那位「梵天神」的知识储备范围,以此来推断哪些事物是祂能够理解,也就是能在异世界存在的。 当然相应的实验也一直在做,除了把各种现成设备搬到那边做测试外,还大开脑洞的搞出了许多蓝星上原本不存在,或是被淘汰掉的技术和装备,到那里一一尝试着,希望能找出那个世界中「可用技术」的边缘线,以最大程度发挥出蓝星的生产力优势。 比如这时候,刘宪便看到论坛下面一个新帖子,其标题是:《关于蒸汽大炮和蒸汽喷射武器的理论研究》,里面颇为详尽的设想了如何利用高温高压蒸汽取代火药气体,制造出能够在异界使用的枪炮之构想。有一部分可行性基础,但更多还只是脑洞。 不过这也正是发帖人跑到这个论坛上来发表的原因——头顶上有个成功例子摆着麽,说不准便有哪个国家看中,愿意为此投资,让自己和那位「我爱吃西瓜」网友一样,从此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下面的另一个帖子则是《关于阿基米德太阳聚光战术在龙城的应用报告》,却是出自一位正儿八经技术员的手笔,他所在的研究所在龙城搞了个实验项目,就是模仿古希腊的阿基米德,利用大量反射镜形成凹面聚光,以此获得一个温度极高的「聚光区」,就好像小孩子用放大镜烧蚂蚁一样,用来对付密集敌人或大型木制设备很有效。 按理说这种军事实验项目是应该严格保密的,不过这玩意儿在蓝星上没什麽用,异世界的敌人也不可能跑来看论坛。更重要一点是这主意最早也是出自于本论坛上某个网友的金点子,所以没被列入保密范围,而是将实验效果和反馈都放在网络上讨论,没准儿又有谁能够头脑风暴一下,提出更好的建议呢? ——在这个时代,没人敢小瞧网络上的言论,无论是新闻,评论,还是科技,网络都已经起到了集众智之力的作用。一个人能力有限,可无数人智慧的集结,那是无论什麽「天才」也比拟不了。 八 论坛(三) 除了这类技术帖,研究贴,论坛上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品种。比如刘宪接下来点开的一个帖子,标题便颇为耸人听闻: 《罪人!你们正在亲手推开地狱的大门!》 出于对标题的好奇,刘宪大致看了看,果然又是某位颇为眼熟的宗教人士发言,这位老兄的网名「忏悔者」已经在龙城论坛上存在了许多年,但每次的发言内容基本上都是老一套——对各国政府这种用唯物方式来试探一个唯心世界神明的做法表示坚决反对。 社会上类似的反对意见已经存在了很久,尤其是各大宗教团体。对于宗教来说,「不可试探神」乃是一条铁律。凡人麽,对于神灵只要去崇拜去畏惧就好了,大模大样一再去试探祂的底线,这不是纯粹的作死麽?万一激怒了那位法力无边的梵天神,毁灭掉蓝星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按照那位宗教人士的说法,人类只有保持虔诚,深怀着忏悔之心,赶紧停止这一切渎神的行为,才能避免世界毁灭。 只可惜愿意接受他老人家金玉良言的人不多,尤其是在曾有过弑神经历,又是全世界无神论者大本营的天夏国,还是在最自由的网络论坛上,这位老兄的发言下面,一长串挂着的几乎都是嘲讽和谩骂。 撇除那些基本的三字经和辱骂之语,剩下的也大都是调侃和嘲笑,以及一贯的歪楼: 「求开启地狱之门,兄弟我刚晋升职业八品,应该能下去搞个魅魔爽爽了吧?」 「业馀七段小弟拜见师兄,魅魔不敢想,弄个小恶魔当宠物可以麽?」 「楼上的大腿们先别走,还需要腿部挂件麽?会卖萌的那种?」 「不需要,谢谢。能暖床的倒是可以考虑。」 「露拉西亚那边,老毛子的超亿吨级别大伊万早已经饥渴难耐啦,就等着撒旦来蓝星做客呢。」 「其实撒旦早来过了,却被毛子给炸碎了……」 「你们这些人哦,真是没风度,人家忏悔大师好心好意提醒了那麽多年,就不能假模假样回个『谢』字麽……求五张地狱入场券,谢绝漂没。」 ……诸如此类的回覆还有不少,但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刘宪又翻看了一阵论坛目录,没找到什麽新的有意思的话题,便关了网页。转而打开通讯软体联络群,看看网络好友们的动向如何。 他不是一个很爱交际的人,联络群中好友不多,不过能留到现在的,关系都很不错。比如这时候一个正在跳跃的彩色头像,便让刘宪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头像的id名为「我爱吃西瓜」——没错,正是先前论坛上那个死机贴的发帖人,「梵天一梦」理论的提出者,现在是功成名就了。可在七八年前,那帖子还没火起来的时候,他也就是个还在读高中的路人甲。 而刘宪就是在那时候跟他认识的——看了那帖子之后给贴主发简讯息讨论。那时候找他讨论的人还不多,西瓜同学还没屏蔽陌生人发的信息,如果是真正讨论帖子内容的话,他还能抽空看看,并且做出回应。 刘宪也记不得自己是怎麽跟他熟悉起来的了。如果是现实当中,当时只有十岁左右,还在上小学的自己怎麽也不可能跟个高中生结交。但网络麽,最大优势就是抹平了这些差异——年龄,距离,财富,地位……都没有意义,只要双方能聊得投机,自然便能交上朋友。 「嗨,西瓜哥,好久不见哈。」 难得看到对方在线,刘宪便赶紧上去打个招呼——西瓜哥这几年可红得很,很少上网了。就算登陆,除了他们这些老朋友,别人看他多半也都是离线状态,永远保持隐身。 不过对刘宪还是挺热情,不一会儿便回复了: 「哈,是小毛线啊,还真是很久没见呢。你今年快从武馆毕业了吧?」 「快了,今天刚拿到国家武道师的培训推荐名额。」 「啊啊啊!你真拿到啦?」 对方立即发来一连串夸张的表情,这位西瓜哥显然是个活泼跳跃的性子。 「那过个一两年岂不是就能晋升职业武者了,到时候我去异世界考察,可就要依靠你保护了啊!」 「没问题!」 刘宪一口答应,随即又开玩笑道: 「最近怎麽样,又拿了几个博士头衔啊?还是教授聘书?」 「嘿嘿,没什麽好的,都给推了。」 ——作为「梵天一梦」理论的最早提出者,这位西瓜哥身上背了一大堆荣誉称号,尤其是熊津和天竺两个国家,为了争夺所谓的「正统性」,对于西瓜哥更是极尽拉拢之能事,各种荣誉头衔一股脑儿往他头上套。 大部分无意义的都被拒绝,不过少数除了名义外,还有实实在在津贴和奖金的就舍不得推辞了,于是这位西瓜哥在某种程度上堪称当今蓝星上文凭最多,学历最高的大知识分子。 当然他本人倒还很清醒,高中毕业后老老实实考了个国内大学,本科选择的世界古文化专业,后来又报了宗教学的研究生,如今已经读到博士了——索性打算将来专心研究异世界的文化和历史,将他自己提出的「梵天一梦」理论发扬光大。 而刘宪这个小武者也早就跟他说好——到时候会负责保护他去异世界做实地考察。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年龄都不大,但双方都是以很认真的态度做出了这个约定。 这是男人的承诺,一定要履行的! ………… 跟西瓜哥吹了一会儿牛,又在其他几个常去网站逛了一会儿,看了看新闻。等到时钟显示十点整,刘宪便准时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许久,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刘宪脑海里却翻腾不已——白天时过于兴奋了。自己的好运,以及王斌的倒霉,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转个不停。 自己和王斌之间相差多远呢? 他深吸一口气,蜷缩起身体,模仿母腹中胎儿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是刘宪最近几年才慢慢熟悉起来,瑜伽术中的静心冥想法。 ——吸气,默数四秒。屏住,默数七秒。呼气,默数八秒。 这是他找到的节奏。按照那本瑜伽书上说,这叫「4-7-8呼吸法」,能让过度活跃的神经系统平静下来。 一开始没什麽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王斌的悲凉表情不时在他眼前划过,但刘宪没有睁眼。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那些画面开始模糊。那些声音开始远去。心跳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是沉入一片温水之中,被温柔地包裹着。隐约想起小时候,夏天太热睡不着,母亲就会坐在床边,拿一把蒲扇给他扇风。那风轻轻的,柔柔的,一下一下,他就在那风里入睡。 现在的感觉,就像回到了那时候。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他的呼吸开始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九 虞晓玥 第二天早晨,五点钟准时起床,刘宪照例在简单洗漱后出门做上一小时的早课锻炼,十年间始终如此,从未间断过——练武之人,这份恒心最是紧要。当年和刘宪一起进入江南武馆的很多师兄弟,体质天赋财力都比他好,却偏偏败在一个「恒」字上,终究没能坚持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回家吃完母亲昨晚就预备好的早餐,刘宪带上书包前往学校。他现在还在上学,高三上半学期。本来应该是很紧张的一年,但在拿到了国家武道师的培训名额后,他将来的前途基本能确定下来,不用再去挤高考的独木桥了。 ——上大学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全国绝大多数武道名校都应该很乐意给他一个特招名额。专业也随便挑。但无论学什麽专业,最终毕业后大约都会走上职业武者之路,这一点,武馆前辈们早就有了充分的经验。 事实上大部分从小练武的孩子往往都会选择上专业的体校或者武校,这类学校在文化课方面没什麽要求,不做文盲睁眼瞎就行了。当然毕业后也只有个职高文凭,但对于武者来说这没什麽影响。 不过刘宪的父亲刘飞是知识分子出身,对儿子的要求比较高,虽然全力支持他习武,却也同时希望他将来能上大学。所以刘宪上的还是一所普高,对学生的培养方向是以高考为目标,在学习上抓得很紧。 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但总也有个三四公里,刘宪一路小跑过去权作锻炼。到班上时却居然引起一番小小轰动——因为要参加武馆考核,向培训名额发起冲刺,他这个学期几乎都在请假搞特训,已经很长时间没上学了。 「哇,高手哥来了,稀客稀客啊,终于想起来罩一罩咱们兄弟啦。」 「哟,这不是咱们的武道狂人麽?怎麽终于想起来要上课了?」 「毛线你功夫练得咋样啦,明年全国武道大会上能看到你的直播不?」 同学们有开玩笑的,也有暗带嘲讽的,不过刘宪对此只是微笑不语——在长期和武馆那些成年人师兄打交道后,再来看这些高中同学,总觉得他们都是些小孩子,咋咋呼呼,天真幼稚,喜怒都放在脸上,才没兴趣跟他们斗口。 当然也有几位平时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此时纷纷跑过来打招呼: 「怎麽样,哥们儿,考核通过没?拿到名额了吗?」 在这些朋友面前总不好装深沉,刘宪只得点头: 「拿到了。」 「我靠!真的?牛逼啊兄弟!想不到咱们班上真能出个职武啊!」 「以后再也不怕被人欺负啦,哈哈,宪子,将来可要罩我啊!」 一帮人围着刘宪嘻嘻哈哈,直到从外围传来一个清朗声音: 「刘宪,你的课程笔记补全没有?」 ——还是班长虞晓玥最是直接,给他搬来了一大堆笔记本: 「不管通没通过,这段时间你拉下的功课还要补上啊——这是整理好的复习笔记,赶紧拿去复印。好在高三不上新课程了,都是学过的知识点,花点功夫还是能赶上教学进度的。」 「哈,正缺这个呢,谢谢班长了。」 刘宪赶紧道了一声谢,然后抱着笔记复印去了,他的同桌兼死党鲁平帮着一起搬。两人交了钱,在复印室门口等校工操作的时候,鲁平悄悄朝他挤眉弄眼,笑着说道: 「怎麽样,哥们儿,不会没发现吧——虞美人对你是可不一般啊。」 刘宪则哈哈一笑,满不在乎道: 「我和她在小学就是同一所学校,从初中到高中更是连续六年的同班同学,关系肯定比一般同学要亲近些的。」 「切,咱们之间还装就没意思了。我就不信你一点没感觉……咱不开玩笑,她那麽漂亮,你就当真没一点想法?」 刘宪定睛看了看这位死党——鲁平这家伙别的都好,就是有个毛病:爱显摆,爱吹牛。别人告诉他的事情,哪怕当面赌咒发誓要保守秘密的,回头跟人吹牛吹得兴起,没准儿脑子一热就秃噜出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他故意抱着手臂,装出正儿八经考虑了许久的样子,最终还是摇摇头: 「确实没有,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边上课一边练武,几乎每天都累到沾枕头就睡着,哪儿有空想别的。」 「我晕,真是心无旁骛啊,服了你了……白瞎了这身好皮囊哦。」 刘宪既然这麽说,鲁平也就信了。他颇为羡慕的盯着刘宪那长期练武练出来的匀称身材看了半晌,又低头瞟了眼自己身上超过一百八十斤的肥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早自习的时候,刘宪来到教师办公室,向他的班主任乔老师申请假期。 当乔老师看到这一次申请假期竟然长达三个月,直接把整个高三上半学期跳过时,尤其是还有那张武馆开出的证明函,眼角不由得跳了跳——作为几十年的老教师,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这麽说,我是应该恭喜你了。」 这麽长的假期班主任做不了主,需要校长认可才行,乔老师起身带刘宪去校长办公室。当然他毫不怀疑校长肯定会批。 「我们学校不是那种专门的武校,已经好多年没出过能接受国家武道培训的学生了……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听说就是专业的武校里头,想要争取这个名额也是困难得很。能够在咱们这种普高上学,依然文武兼顾的学生,真的很少了。」 走在路上时,乔老师谈兴很浓的与刘宪谈起了这方面的琐事,他年轻时也曾经有过武道梦想,还专门去武馆里练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一方面本身天赋有限,另一方面也终究支撑不起那高额的费用,梦想慢慢消磨在日常柴米油盐之中。 「还是你们这一代好啊,有各种国家和银行的贷款撑着,只要本人有兴趣,终归能坚持下去的。」 乔老师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刘宪在后面只是笑笑——即使没有资金问题,这条路也不是那麽容易坚持的。更何况那些贷款从来不是能白拿的……但既然他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多说,免得反被人看成矫情。 所以他只是很有耐心的与乔老师谈谈说说,等到了校长那边,老校长在看到武馆的证明后,立刻也很爽快在请假条上签了批准,并同样向刘宪表示了祝贺——他们都已经不再把刘宪当小孩子看待了。 刘宪原以为要办休学的,不过校长和班主任都没提,直接批了假期,那他也不会自找麻烦。办好手续后,他也没在学校多待,免得待会儿消息传来引来更多好奇询问的人——进入高中两年,这方面的经验已经太多了。 只是当刘宪提着一书包笔记离开教学楼时,却意外看到班长虞晓玥正捧着一大摞复习资料往前头办公楼那里走,看那一大堆文件颤颤悠悠的样子,刘宪赶紧把书包往肩后一挂,上去帮她抱走了一大半,剩下少部分就稳当多了。 「谢谢啊。」 虞晓玥跟他多年同学,关系早就很熟络,以前刘宪请假时便常向她借笔记,彼此间帮个忙自是毫不稀奇。两人在一同下楼的时候,虞晓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道: 「你以后还回来上学吗?」 刘宪点点头: 「当然,我爸要求我考上大学呢。」 「那大概什麽时候回来?」 「下学期吧,填报志愿什麽还是会照常进行的。」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到分岔路时刘宪原打算帮她把资料送到办公楼的,但却被虞晓玥谢绝了。于是便在这里告别。一个径直往校门方向走去,而另一个,却只是在办公楼下面转了一圈,又转头返回了教室——那堆资料当然也被原封不动的抱了回去。 十 街头遭遇 在回家的路上,刘宪碰到了一起街头斗殴。 事件和他无关,他甚至连事情的起因都没有看到,只看见三四个小混混模样的家伙在一条偏僻巷子中殴打一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子。那几个小混混年龄看似不大,下手却极狠,那老人已经躺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完全无法反抗了。那几个年轻小子却依然围在他四周,挥舞着钢筋,棍棒,撬棍之类,猛打猛踹老人的身体各处,口中也在骂骂咧咧的。 刘宪在经过巷口时稍稍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小流氓立即转过头来,朝他举起了刀子和棍棒。 「你个小逼崽子看什麽看?不想死就快滚!」 于是刘宪脚下没有停留,快步走过去了——虽然在武道馆修行了十年,但除了耐力悠长外,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寻常人强上多少,肯定打不过那麽一群手持刀棍,而且下手毫无顾忌的地痞流氓。 不过无动于衷也是不行的。无论是武道馆对于门下弟子的要求,还是凭他本身的正义感,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能不管。刘宪自认还不是英雄,但也不至于做个冷漠看客。 ——在绕过街道拐角后,他悄悄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拨打了麽麽零。在详细向接线员小姐姐叙述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并允许对方定位他的手机后,他得到了「会马上派人来」的承诺。 于是他留在原地稍稍等待了一会儿,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着可能出现的警车,准备给警察叔叔带路。 警车没来,但仅仅片刻之后却忽然从附近墙头上冒出来一个大个子——和李成刚教练一样,身高超过两米以上的彪形大汉,剃着个板寸头,面相甚是凶恶。而刘宪看到他后心头却是一松,心说运气不错,这附近居然正好有个职业武道师在! ——以天夏国人的平均身高,两米以上大块头十有八九不是自然生长,而是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服用锻体药剂之后的成果。这些人往往都会在社区兼任一个志愿安全员的身份,在必要时协助警察和消防部门的工作。刘宪将来也会如此,所以一看到这位就感觉很亲切。 那大汉是一路翻墙走直线过来的,难怪到的这麽快。他一边跑一边还在查看手机定位,刘宪本打算出声帮他指点具体位置,不过人家武道师耳聪目明,而且个子高视线也广,稍稍靠近后便发现了那巷子里的犯罪,于是直接蹿过高墙,跳进了巷子里。 「你们几个,靠墙站着!」 那大汉的声音并不太响,威势却甚是惊人,仿佛闷雷在耳旁炸响,就连较远处的刘宪都感觉心脏震了一震。不过那些小流氓还真是无所顾忌,刘宪人在巷子外看不见现场,却依然能听见那几个小混混骂骂咧咧的,期间还夹杂着「乾死他!」,「老子未成年!」之类的喊叫。不过很快,便转化成了身体碰撞声和嘶声痛呼。 还没等刘宪靠过去看个究竟,那大汉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了。看见刘宪朝他走过去,还举着手机示意,便开口问道: 「是你报的警啊?」 刘宪点点头,于是那大汉朝他友善的笑笑: 「事情已经解决,人也控制住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先走,麻烦你再等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到。」 刘宪点头应承,然后就看见那大汉匆匆离去,这回没再翻墙而是沿路走的,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接电话: 「喂喂,老婆?马上就到……哎,别生气别生气,这不是临时有点事儿嘛……好好好,买买买……」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宪没来由的笑出声,很难想像一位堂堂武道师居然也有那麽可怜巴巴,委屈求全的一面,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不过稍后,当他再次进入到那条巷子,看见那几个小流氓的现状时,心中对那位刚刚升起的一点轻视之心立马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巷子里,几个小流氓都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们并没有昏迷,当然更不是死亡,甚至没受伤,只是被「固定」住了。 固定他们的方式很简单,正是这些人自己先前拿在手里的粗钢筋和撬棍,此刻已经被弯成了「u」字型,弯头部位正卡在他们的脖子上,开口端则穿过沥青地面,深深插入到泥土中。 动手的人显然很有经验,「u」型弯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可以让那几个人不至于窒息,但绝不可能脱离。那几个人还在挣扎,想要把插进地里的金属棍子拔起,可无论他们怎麽用力,那些固定物都是纹丝不动。 只有一个小子,就是最开始骂刘宪的那个,不知道是因为太嚣张还是真敢动手了,总之人家对他的惩处也要重得多——他也同样被一根「u」型钢筋固定住了,只不过固定的部位不是脖子,而是手掌。 ——钢筋穿过了他的手掌,将他的一只手给钉在了地上。因为只有一只手被固定,那小子身体能动弹的幅度比较大,但这苦头也吃得更大了。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死命的想要撬起钢筋,但同样是毫无用处。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钉住的昆虫一样无助。挣扎中他的鞋子掉落下来,刘宪低头看见鞋面上印着的「逆天」二字,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 又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那些警察进来后看到这幕景象也是一乐。他们似乎见得多了,径直去车上拿了个千斤顶下来,吭哧吭哧摇了半天,好容易才把钢筋给拔出来。其深入地面的部分竟然有一尺多长,难怪那些小痞子根本挣扎不开。 流氓们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里,受伤的老人则被抬上救护车,那个手掌受伤的小痞子也跟上去——警察们显然也不待见这逆天小子,虽然帮他把钢筋拔出来,但因为两头都有泥土,怕感染不能直接抽出。就让他自己拿在手里,到医院再去处理。 刘宪从头到尾旁观了事情始末。 警车呼啸而去,救护车的鸣笛声也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几摊血迹,和那几个被钢筋戳出来的窟窿。晚风吹过,带起几张废纸,在巷子里打着旋儿。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大汉翻墙跳下的姿态,那声如闷雷的呵斥,那几个小流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钉在地上的惨状…… 刘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十年苦练,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此刻它们还是普通人的手,纤细,无力,打不过任何一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可不久之后,这双手就会变得和那个大汉一样。 能一拳打碎砖头。能单手举起百斤重物。能在几分钟内制服一群暴徒。能把钢筋像面条一样弯成u形,再像钉钉子一样插进沥青路面。 他忽然想起那个大汉接电话时的样子——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丶如天神下凡般惩治恶徒的武道师,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却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刘宪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但笑着笑着,笑容就收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不久之后的自己。 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能轻易制服暴徒,也会被老婆骂得抬不起头。会威风凛凛,也会可怜巴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也会在日常生活里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不是神,不是侠,不是故事里的英雄。 他是一个人。 一个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却也依然过着普通人生活的人。 刘宪抬起头,望着巷口之外。天色仍然明亮,街道也依旧平静。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武道馆那个「武」字时的心情——激动,向往,恨不得立刻就能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十年过去了,那份心情还在,只是变得更复杂了。 他不再只是想「成为武者」。 他开始想,成为武者之后,要成为什麽样的人。 像那个大汉一样,路见不平就出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还是像武馆里的师兄们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偶尔接个任务赚点外快?再或者像李教练说的那样,为国家效力,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成为什麽样的人,至少有一点不会变—— 他不会是个站在巷口丶只能打电话报警的旁观者了。 他定将翻墙跳下! 十一 车上闲聊 大约十来天后,一列飞驰于崇山峻岭之间的列车上。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地撞击,发出「哐当丶哐当」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山谷间回荡,又被呼啸风声撕碎。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先是熟悉的城镇,灰白的楼房丶纵横的街道丶偶尔一闪而过的行人;然后是连绵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像一片流动的海;再后来,田野渐渐稀疏,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最后,丘陵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灰褐色的山体寸草不生,仿佛大地的骨架裸露在外。 偶尔一瞥,能看到远处山顶的积雪,白得刺眼。 ——这是一趟开往藏边高原的列车。被天夏国所控制的那处时空通道「门」,正是在藏边高原之上,而在那座「门」的周围,便是当年弑杀异界神灵的「神殒之地」。 军用列车的车头马力很大,拖带的大部分为货厢,真正载客的部分并没有几节。而刘宪和他的师兄弟们便在其中的一节上。正在用充满兴奋和好奇的目光向着窗外张望。 「按照惯例,所有即将服用锻体药剂的新学员都要前往神殒之地,在那边的军事基地中完成武道师培训。」 「据说是因为在神殒之地中,锻体药剂的效果会比在其它地方更加强一些。花旗鹰和毛子国那边也一向都是这麽操作的。甚至有些通过私人手段获取锻体药剂的训练者,也专门要跑到类似地方去服用,就为了获取更好的锻体效果。」 大师兄张俭家里有长辈是职业武者,对这些讯息掌握得非常全面,这时候在火车上闲来无事,和大家聊天,便将这些消息一一道来。虽然谈不上什麽秘闻,却也让一干师兄弟以及周围的十多位同行者们听的津津有味。 这节车厢里好几十人全都是接受培训的,包括前后几节车厢里的也都一样,都是来自天夏国江南省及周边各地,得到了培训名额的幸运儿。江南是武道大省,每年能获取这个名额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在全国三十几个行政大区中也是排在前几位的强省。 大家都是年龄在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好奇心最强烈,也最爱卖弄的时候,此时在火车上既是同行者,在随后的几个月中也可算是同门。在张俭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神殒之地」的秘闻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据说那地方除了必要的研究基地和军事设施外,从来不作任何民用建设,也没有无关平民居住。」 张俭之后,一个剃着平头的小伙子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卖弄的意味。听说是从某体校选拔上来的,体格健壮,嗓门也大: 「就是为了准备再有异界强者从『门』里冲出来,当地便要化作战场,必要时甚至会用核弹轰击!」 「咱们国家专门训练冷兵器的特战部队也是驻扎在那边。」另一个戴着眼镜丶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小伙儿作出补充。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作为替换,以及随时准备冲进『门』里支援龙城,或者乾脆发动第二次大远征……」 刘宪对这些了解不多,就没能加入进去,但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当一个年轻人用颇为神秘的语气,说是要告诉大家一个真正的「秘闻」时,他的耳朵也和旁人一样都竖了起来。 那年轻人坐在车厢中部,穿着件看不出牌子的外衣,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气质一看就与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吸引力: 「大家可知道,为什麽我们天夏国,花旗鹰,还有露拉西亚三国是当今世界上拥有宗师级高手最多的势力?」 「咱们三国都在异界有基地呗,容易搞到制造锻体药剂的异界资源,自然容易培养出高手。」 旁边立刻有人回应,那年轻人却摇摇头,微笑道: 「不然,锻体药剂只能打下基础,真正的宗师级别高手,光有药剂是不够的。况且世界上也不是光我们三国拥有传送门,其它国家只是不能在对面建立起永久性基地而已。但招募志愿者,组建冒险队伍去那边搜集资源的行动却不少,他们并不缺材料。」 「所以呢?」 看着大家渴望的眼神,那年轻人也不卖关子,他四下看了看,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声道: 「其实,我听家里长辈说起过:当年被杀死这边的那个异界神灵,它的身躯血肉被炸碎后散落在神殒之地的各处,直到今天也没找全。而如果有谁运气好,能找到一小块,做成药剂服用下去,便跟锻体药剂一样,可以大大提升自身实力……花旗鹰和露拉西亚那边也各有收获,所以这三个国家的高手特别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还有这种事情?」 「天哪,难怪政府把神殒之地设为禁区呢。」 众人眼中都显出热切与羡慕的光芒,这让那个爱显摆的年轻人很是得意,四下看了看,又接着道: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危险,那些血肉中所蕴含的能量并非人类所能承受。如果是普通人直接服用,百分之百是直接死亡。使用过锻体药剂的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有一半左右的成功率,如果运气不好,身体承受不住,依然很有可能丧命。」 「所以即使找到血肉,做成了药剂,服用与否,也要看各人的意愿。曾经遇到过神灵血肉,但却不愿意赌命,仍然踏踏实实,按部就班晋升上去的宗师也有不少——条条大路通罗马,并不是非要拿命去赌的。」 几人在那儿一通神侃,而刘宪在旁边也听得眉飞色舞,身为「武二代」就是好啊,连各种内幕消息都能打听到,好在如今自己也算跨入到这个圈子了,将来前途无量。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些告诉鲁平他们,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群山,刘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豪情。 十年了。从七岁到十七岁,从懵懂孩童到即将成年的青年。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跑,那些摔得鼻青脸肿的对练,那些累到虚脱的长跑,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忽然很想告诉十年前那个站在武馆门口丶仰头望着「武」字发呆的小男孩:你做到了。 群山依旧沉默,列车依旧向前。 刘宪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真好啊。 十二 神殒之地 一天之后,位于藏边高原的一处火车站台上。 刘宪拎着行李包,和许多年龄与他相仿,同样是来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的年轻学员一起走下火车。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空气稀薄而清冽,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凛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冷空气从鼻腔直灌入肺腑,刺激得整个人都精神一振。天空蓝得刺眼,那种蓝不像是颜色,倒像是一块巨大的丶纯净的蓝宝石悬在头顶,蓝到让人不敢直视。 大伙儿都在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周围一切。 藏边高原,世界屋脊,照理说应该是草木稀疏,到处都是乱石滩的地方。但此刻呈现在刘宪眼中的,却是一片极为茂密的丛林。 除了站台周围用水泥铺筑的地面还算平整外,凡是泥土地面,全都长满了至少半人高的灌木杂草。那些草长得嚣张跋扈,叶片宽大肥厚,绿到发黑。树木更是高大无比,一棵棵都有好几层楼高,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仿佛是到了南方地区的原始森林。 刘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知中的藏边高原吗? 火车上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些学员,随着尖锐的哨子声,从后面几节车厢上又走下来许多士兵,他们迅速排成整齐队列,互相配合着将车上载运的物资搬下来。 刘宪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些人——这些士兵的一个共同特色就是身材极为高大健壮。刘宪今年十八岁,一米七五的个头在同学中间已经不算矮,可在这里只能算小个子。那些士兵每一个都至少一米八朝上,一米九的也很多,甚至连超过两米以上的大个子也有几个。 他们搬运物资时,巨大的木箱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有时可见仅仅两个人就抬着一台沉重的机器,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虽然早就从网络上知道自从异界之门开通后,天夏国人的平均身高便向上蹿越了一大截,但平时在家并没有直观感受,而此刻来到这「神殒之地」,距离异世界最近的地方,刘宪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世界的神奇变化。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刘宪!」 是个陌生声音,但极为洪亮,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那声音就像一记惊雷,炸响在刘宪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刘宪被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军官,足足两米以上的大块头,面貌刚硬,一头短发根根立起,身上肌肉一块块的仿佛要爆出来,此刻正拿着一张名单在挨个儿叫名字。 他立刻想起过来之前武馆教练的指点,赶紧用最大声音回应: 「到!」 那军官转头看到了他,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集合,口中又接着报下一个名字: 「朴静和!」 「到!」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刘宪身后传来。刘宪回头看了一眼——朴静和正拎着行李包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死人一样的表情。只一声「到」却是答的字正腔圆,标准天夏语,没有任何口音。 ……在连续点了三十个人名,并将他们都集结到一处后,那军官简短自我介绍了一下: 「各位学员,大家好。我叫俞剑,是你们这一组人的指导员,你们可以喊我俞教官或者俞指导,都行。接下来的三到四个月,你们将在我的指导之下,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课程。」 这位俞指导员面相刚硬,说话倒是颇为和善,但言语之间仍然尽现军人的乾脆利落: 「在这段时间内我们是实行的军事化管理,或者你们乾脆就把这当作一次军训,这样在心理上更容易习惯些……好了,废话不多讲,现在集合上车,去营地!」 在俞指导的带领下,他们这一组人来到旁边的停车场,那里已经停了几辆大……卡车在等着,还是那种带有明显毛子风格的载重卡车。车头又高又大,轮胎足有半人高,车厢是帆布篷的,上面沾满了泥点子。 好在都是练武的小伙子,大家身手利落的爬上后车厢,见里面歪七扭八摆放了一些小板凳,便都把行李包往中间一堆,拎起小板凳靠着车厢板坐下。外面俞指导员探头进来看了看——个子高就是方便,连脚都不必掂,直接就一眼望到头。见众人都坐好了,便把护板推上,防护铁链也扣上,跑到前头驾驶室去了。 片刻之后,车站上百多名学员各自分组登车完毕,只听几声哨子响,车辆依次启动,沿着一条看上去颇为破旧的战备公路朝丛林深处驶去。刘宪坐在车尾部,看着外面沿路一棵棵参天巨树飞快的后退,心中感慨不已。 火车站距离营地很远,卡车队伍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中途还下车休息过两次。让司机和乘客下车放个水,抽支烟什麽——没有休息站,都在路边解决。这一路上居然全都是茂密丛林,在这片本该是生命禁区的高原上,植物生长的简直比热带雨林里还要嚣张,完全是一幅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的架势。 那些树,有的树干上缠满了藤蔓,藤蔓粗得像小孩手臂;有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上,蜿蜒曲折,像一条条巨蟒;还有的树上结着不知名果实,红艳艳的,看着却不是让人产生食欲,而是心里发毛。 地上的草更是疯长,有些已经齐腰深。刘宪在下车休息时,站在路边朝林子里看了一眼——那林子深处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时传来的沙沙声,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穿行。 「教官,这林子怎麽长成这样啊?这哪儿像高原啊,简直比我们老家的原始森林还吓人!」 ——在一次休息时终于有人向俞教官聊起了这个问题,后者则哈哈笑道: 「这就是『神殒之地』的特色啊,在这片区域内,动植物的生命力都特别旺盛。蚊子能长到蜻蜓那麽大,老鼠则大如幼犬。植物更是无边无际,所以火车站只能修建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因为铁路无法延伸进来。连公路也是要经常清理整修,才能保持畅通,否则很快便会被疯长的植物把路面撑碎掉。」 说话的同时,俞教官踢了踢脚下路面,果然只见一颗颗杂草硬生生从水泥缝中钻出来,东一蓬西一簇的,刘宪原以为是年久失修,仔细一看才发现水泥的颜色居然很新,是不久之前才被铺上的。但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从裂口处暴露出下面重重叠叠,铺筑过许多层的路面,果然是经常整修的样子。 「包括咱们人类也是一样,在这里的人如果身上带伤,在外面要十天半月才能痊愈的伤口,在这边一两天就长好了。哪怕『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大伤势,在这儿十天左右就恢复,但如果骨头没接续好,恢复太快可能反而造成畸形……回头到了营地里,会安排播放记录片给你们看,关于这边的历史,地理,各种常识,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会告知你们。」 十三 异界之门 俞教官在抽菸的时候还是挺健谈的,靠着车头,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懒散和从容。不过等到他将手中一根烟抽完,脚底下碾灭了菸头后,便立即又恢复到那种刚健强势的军人作风上。 「好啦,休息结束,全体上车!」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路颠簸,直到天色将黑的时候,车队终于抵达目的地。刘宪坐在车尾看不见前头,只能从车后倒退景象判断车辆放缓了速度。卡车在门口停了一下。有士兵上前检查,核对证件以及人数——真探进车厢一个个数人头的,然后才挥手放行。 在通过了一扇巨大的钢制门扉后,车队进入到一座被高墙和铁丝网重重包围的兵营之中。刘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正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这座兵营的防御措施非常严密,在道路两旁密密层层布满了各种工事:暗堡,射击挡墙,壕沟,以及一道道铁丝网和钢刺栅栏。很多战位上都摆放着有用防水帆布遮盖起来的高射速机枪和小口径炮。有帆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黝黑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所有这些防御设施和武器总体呈环形排列,而枪炮射界和防御工事的迎敌面全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大致便是圆环中心的位置。 当卡车停下,刘宪跳下车后,很自然便转过头,朝着那些武器所指向的目标看过去,随即,他看到了一座巨大,恢弘,足足有十几层楼那麽高的巨型门户,在夕阳馀晖的照耀之下,屹立在军营中心——实际上,这周围一大片军营,设施,建筑,全都是围绕着这扇巨门而建。 刘宪愕然站立,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包括他的同伴们也差不多都是同样动作,很多人发出了惊叹的呼声,而这时俞教官也走下车来,眺望着那座巨大门户,深深吁了口气: 「很壮观吧,这就是『门』,联通着两个世界的门户……蓝星,以及全人类命运的改变,就是因为它的出现。」 ………… 尽管人类早就能够建造出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象刘宪这样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更是早就习惯了高楼大厦,但在第一次看到那扇巨大的异界之门时,依然感到了深深地震撼。 那并不仅仅只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悸动。在刘宪的感觉中,就好像当年他第一次看到江南武道馆照壁上那个「武」字时,所受到的感动。 只不过和那时候更多是体会到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壮烈豪情不同,这座仿佛亘古以来便屹立于此的巨门,却是让刘宪有那麽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山顶云间,低头俯瞰下方群山大漠,在苍茫大地之间的那种寂寥悲凉之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直面永恒的恐惧,也是一种见证奇迹的敬畏。 「门」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不是金属的,不是机械的,不是任何人造的。实际上更接近于一块「回」字形巨石,四四方方的石块中央,一个孤零零黑色洞孔,便是前往异世界的通道。它就那麽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是从开天辟地时就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 此刻夕阳正在下沉,最后的馀晖从石门后侧投射过来,给它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轮廓。那光芒沿着巨石的边缘流淌,像熔化的金属,又像燃烧的血液。而门洞之内,却是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星有月亮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丶亘古长存的虚无。 刘宪明明站在数百米外,却感觉那黑暗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走进去,走进那片黑暗里,去看看另一边是什麽。 有风从门洞的方向吹来。 那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吹在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不是普通的凉,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凄冷,像是有什麽东西透过皮肤,直接触摸到了他的灵魂。 他似乎闻到了什麽。是锈蚀?是岩石?还是时间本身?他说不清。那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武馆时闻到的檀香,想起家里长辈去世时烧的纸钱,想起某个深夜里独自一人时闻到的丶说不清来处的腐朽气息。 这座门,是谁建的? 是人类吗?不可能,七十年前它才出现。是异世界的神吗?那祂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能建造出这样的东西?还是说,它根本不是「建」的,而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在七十年前那个特定的时刻,「醒来」了?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下。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石门上的金红色轮廓也熄灭了。骤然,迅速,没有任何缓冲。其上端接连到夜空,底部深埋于大地,只剩下中间那巨大黑影,沉默矗立在暮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夜风吹过,刘宪脸上忽然感觉有些凉意,竟是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他连忙悄悄拭去,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却见别的新学员们也大半如此,全都被那扇大门给「镇」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有的人甚至张大了嘴巴,连哈喇子都滴下来,刘宪远不是最为失态的那个。 教员们显然也很清楚这种反应,很体贴的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嘲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带着过来人特有的丶了然于心的微笑。等到大伙儿都惊讶感动过了,才让他们继续集结: 「好啦,别犯傻了。过些日子会带你们靠近参观的,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先安顿下来再说。」 在俞教官的带领下,刘宪等人先去仓库换上了全套军队作训服,又领了生活用具,诸如铺盖被褥之类,连毛巾牙刷饭盆汤勺都是统一发放的。甚至连他们在卡车上的那些小板凳也算是装备之一,要求一人一个都带上,再加上一个丑到爆的土黄色塑料脸盆,便是他们在这里生活三个月的全部装备了。 十四 初至军营 之后去宿舍,每三十人为一组,全都睡在一间大屋子里。上下两层的高低床沿着墙壁排成两行。让刘宪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床铺尺寸特别大,床身长度竟然达到了两米五,宽度也有一米五,搞得他一度以为这是双人床,但后来才发现不是。 俞教官给了十分钟时间让他们选择好各自铺位,除了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单层铺位属于教官本人外,其馀随意挑选。这次江南省的一百多名受训学员被整体编制成一个连队,四个组,其中有一个是女兵组。刘宪被编在了第二组,但平时跟他关系最好的大师兄张俭却是在第一组。与他在一起的同门师兄弟只有乐浪人朴静和。于是在没什麽选择的前提下,刘宪也只能与素来沉默寡言,跟谁都不太亲近的朴静和做了上下铺。 选好铺位,以及把行李用具都放好后,教官带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里面已经做好了晚餐,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和白米饭堆成小山丘,菜式则是红烧肉,素炒鸡丁和豆腐卷儿,好吃不好吃另说,绝对管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一帮小伙儿在车上颠簸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但还要等连队里其他人过来。好在各组教官都是雷厉风行之辈,哪怕女生组的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人员都到齐,几位教官也聚在一处,向大伙儿说了些欢迎和自我介绍的话语。不过除了女生组的教官是一位英姿飒爽,身材好到爆的漂亮霸王花外,另外几位指导员,包括连长在内,全都是和俞教官一样,五大三粗,身高超过两米的糙汉子。 见众人明显对他们不感兴趣,那位姓胡的连长也不多说,只讲了几句便大手一挥,开吃! 一时间食堂里稀里呼噜之声响成一片,习武的人都是大肚肠,刘宪十岁时的饭量就跟他父母差不多了,最近几年更是远远超出,要不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武馆里吃饭,家里的经济情况可能还要更窘迫一点。 在武馆里师兄弟之间抢饭吃也是一种乐趣,而在这里就有些拘谨,不过很快刘宪就发现自己还是太胆小了,那些从体校,门派里选拔出来的混小子们似乎完全没什麽忌讳,一个两个筷子拨动的飞快。有人甚至拿出了据说从前旧军队里抢饭吃的绝技——第一碗只盛半满,三两口扒完后再去打一碗满满堆成尖的,慢慢吃。当然这实际上没必要,因为米饭数量绝对是够所有人都盛上三大碗的,不够还有馒头呢。 至于教官所在的那张桌子更是夸张——学员这边都是十人一桌,教官虽然只有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一员女将,但他们桌子上的食物品种和数量却是与学员桌完全相同的。而这五位教官的「战斗力」可委实比学员要强得太多,他们这边才吃到一半的时候,那边已经消灭了桌上的所有食物,悠哉游哉拿根牙签笑眯眯坐那儿聊天了。 于是刘宪也立即放下矜持,毫不客气的大吃特吃起来,米饭吃完后还抢了两个大白馒头,就着盘子里剩下的菜汤,照样啃得十分满足。 吃过晚饭后,一行人回到宿舍。按照俞教官的介绍,在熄灯号响起之前他们还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以及洗漱时间。不过很可惜的,暂时他们还享受不到自由活动的便利,因为俞教官要求他们赶紧掌握军营里的基本内务要求——比如把铺盖摺叠成豆腐块。以及包括毛巾脸盆等物的放置,也全都要求成排成列,甚至连牙刷柄的朝向都要完全一致。 教官先示范一遍,只见他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床软塌塌被子叠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块,那棱角锋利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都看清楚了吗?」 众人点头。 「照做,达到要求了便可以自由活动,否则便一直练习直到熄灯!」 于是,一场与被子的战争开始了。叠被子果然是桩麻烦事。那被子软塌塌的,根本不听使唤。有人叠了半天,叠出来的却是一个四不像的「面包」。有人好不容易叠出了形状,可那棱角就是出不来。 好在教官还有秘诀,大伙儿很快便掌握到小板凳的又一项用途——用来在被子上压出摺痕。军队里发的被子本就不厚,再被小板凳这麽一压,又薄又硬的简直没法盖了。当然对于年轻人来说这并不是个大问题——年轻人本就火力壮,这一屋子里足足三十多条汉子,又不是大冬天里,倒是不用担心着凉。 而教官说得很严厉,真正检查起来时倒并不是特别严格——按俞教官的说法,毕竟他们这些人不是真正来军训的,对内务的要求只是意思意思,别太松松垮垮就成,大多数人仅用半小时便过了关。 在任务完成后大伙儿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吹吹牛,打打牌……当然聪明伶俐的便都围到了教官身边,听他介绍这段时间的安排。深入接触后才发现这位俞教官还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对于学员们提出的各种问题也都尽量予以解答。不过大多数问题他还只是用「过几天你们自然会知道」来应付,显然并不准备在这些常识性问题上多浪费口舌。 不知不觉,时针指向九点整,随着熄灯号的响起,刚刚还笑眯眯温柔可亲的俞教官忽然变脸,跳起来一下子关掉了全宿舍的灯。 「时间到了,全体上床,睡觉。」 「诶呦喂,教官,我还没刷牙洗脚呢!」 不知道哪个糊涂蛋忽然想起这一条,抱着盆子就想往外面跑,却被俞教官直接摁了回去——刘宪终于知道他的铺位为什麽会在门口了。 「没洗就忍着吧,明天别再忘了。」 「那……教官,我想上厕所!」 那小伙子还挺有急智,眼珠子一转便换了个理由。这回俞教官那边倒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可以,快去快回。另外,大家最好记住:熄灯号响起之后,唯一允许离开宿舍的理由就是上厕所。但如果有谁在厕所以外的地方乱跑,被执勤纠察逮住了,他们会很高兴的把你排入到负责打扫厕所的人员名单中。被抓一次,劳动一天,都听明白啦?」 「是……」 全屋子的人有气无力答应道,然后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十五 俞教官 九点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远未到睡觉时候,平时这时候要麽看电视要麽上网,正是最活跃的时候呢。但此刻却只能躺在床上乾熬着,连手机都玩不了——在换衣服的时候就全被收缴了。 黑暗里,刘宪睁着眼睛望着上铺床板。感觉那床板离他很近,几乎要贴到脸上。他甚至能听见上铺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那是朴静和。那个沉默寡言的乐浪人,居然真能睡着? 窗外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很快便有人忍不住了,开始作怪。 「教官,睡不着怎麽办?」 「憋着,或者数绵羊也行。」 「生物钟不配合,憋不住啊。要不您给大家说个笑话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俞教官那边稍微停顿了片刻,倒是正儿八经回答他了: 「可以,我给大家讲一个。」 众人顿时兴起,纷纷竖起耳朵听着,只听俞教官依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态度说道: 「这里是军营,如果你们睡到半夜里忽然惊醒,发现床头站着一个人,正在伸手向你的被子摸过来……不要紧张,也不要尖叫,你需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好好配合——这是咱们天夏军队的一项优良传统。」 「……?」 大伙儿听得都颇为疑惑,只有少数几个长辈中有过军队生涯的人已经明白,吃吃偷笑起来。接下来只听俞教官依然声调平淡道: 「那只是连长和辅导员牺牲了他们宝贵的睡眠时间,半夜三更特地过来给战士们掖被角而已——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反而会把士兵吵醒,但传统就是传统。所以要尽力配合,就算被吵醒了也要装作睡着的样子,如果能从眼角里流出两行泪,喊一声妈妈则更妙。」 众人这才听懂教官的意思,虽然感觉不太好笑,但大多数人还是配合的乾笑了几声,只有几位老司机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笑得更加欢畅些。 「教官再讲一个呗?……要不我来给大家说一个?」 先前那家伙又在叫唤,没得到回应后乾脆毛遂自荐,而教官居然也同意了。 「行。」 于是小伙子绘声绘色说了个带颜色的笑话,果然引起一阵稀稀啦啦的笑声,还有几个男生在黑暗中吹起了口哨。这让他很受鼓励,正想再接再厉时,俞教官开口道: 「我给大家再说一个。」 众人自是叫好,于是便听教官说道: 「你们今天是头一天来,还不用执勤。但是从明天开始,大家就要轮流排班,参与执勤任务,为集体服务了。」 「执勤的内容包括去厨房帮忙,清理打扫厕所,以及在晚上担任巡逻纠察等工作。其中打扫厕所是所有人最讨厌的,又脏又臭,还很恶心,基本上干完这活儿之后,都没什麽胃口吃饭的。」 「不过,有一招可以找到替死鬼去干这活——那就是在巡逻纠察的过程中,发现有违纪人员,将其姓名编号记录下来,提交给各组的指导员,然后就是我刚才说过的——他们会被安排去扫厕所,把纠察本人解脱出来。」 「所以,相信你们能够理解——纠察们在这方面肯定是会尽职尽责的。而违纪的内容之一便是:熄灯后仍在宿舍中喧哗的。今天晚上的纠察还是由兄弟部队派人来担任,明天的厕所暂时也归他们清理——相信他们会很认真来找替死鬼的。」 「好了,我的笑话说完了。现在,谁还有兴趣为大家说笑话的,继续吧,我不会干涉。」 说完这些,俞教官果然闭口不言了,而整间宿舍里也是一片安静,再没有人出声。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刘宪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着头顶的床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教官,有点意思。 ………… 第二天一清早,还是五点钟,刘宪准时醒了过来。这是他每天的晨练时间。生物钟早已养成习惯,雷打不动。哪怕换了环境,哪怕昨晚其实很晚才真正睡着,身体还是在固定的时刻自动苏醒。 而包括俞教官在内的许多人也差不多都于此时苏醒——大多数武者都有晨练的习惯。所以教官也不做限制,允许他们出去晨练。有些人不太习惯和外人一起,或者是有独门功夫的,要找隐秘地方自己练习,而这里居然也有单独的健身房可用——在这方面总算是不同于普通的军营。 刘宪倒没什麽特殊需求,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外面天还黑着,只有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丝鱼肚白。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是几个早起的学员,还有几个教官。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做健身武操,大路货,不怕人看。 一套动作下来,浑身发热,血液奔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呼气,气息绵长而均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身体各个部分串联起来。他仔细感受着气息在体内的流动——那是武馆中教的呼吸法,说是将来修炼气功的基础。 不过在晨练之后还是要回来把内务工作完成,被子要折成豆腐块,床单要抚平到没有一条褶皱才行,可这麽整洁的床铺岂不是就不能碰了吗?难道一整个白天都不能坐在床上不成?还是每次坐一下都要大费周章的将其弄平? ——当有人就此询问俞教官时,后者默默无言的从床底下掏出了小板凳…… 在简单梳洗和吃过早餐后,他们被带到操场上,开始接受队列科目的训练。 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 一遍又一遍。 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却还是走队列,站军姿。 太阳晒着,汗水流着,腿站着,眼睛直视前方。 整整一天就这样过去。 直到晚上熄灯,一切如常——新兵营里的那种日常。 竟然当真是来军训了?刘宪感觉有些意外,相信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跳出来表示异议,包括昨晚那个胆敢要教官说笑话的懒惫小子也是老老实实——看来谁都不傻啊,都知道自己只是来接受培训的,而这培训流程怎麽走,完全是由基地说了算。 刘宪当然不会跳出来,反正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就行。后面的几天也是一样,就是接受各种新兵教育。不过在中间也偶尔穿插了一点特殊内容——大家被带到一处类似于医院的地方,做体检。 包括身高体重,血液检查,超声影像……甚至还有老中医专门给每个人把脉的。做得极为仔细,还有身穿白大褂的人员给每个人建立档案,记录数据。在身体检查之后,他们又被带到另一处类似于体育房的建筑里,开始检测大家的体能,包括跑步,跳绳,仰卧起坐……等等,全都是颇费力气的活儿。 对于身体素质的的检测工作分了好几天进行,其中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下午时间,让所有人给跑了一趟马拉松,连女生组那边都不例外。作为被选拔出来接受武道培训之人,这批学员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哪怕这是在藏边高原上,所有人都跑完了全程,但气喘吁吁自是难免。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包括张俭刘宪等人在内,跑完之后依然气定神闲,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却并没有吃力表情,这倒是让俞教官高看了他们一头。 「不错麽,之前接受过呼吸法的训练?」 「是,教练说这是关于『气』的运用。」 张俭代表大家回应道,俞教官点头表示赞许: 「很好,你们教练是懂行的。」 ………… 来自教官的评价并不总是正面,另有一次,在做力量测试的时候,各人按照要求竭尽全力击打那个测试靶子。那靶子是一种特制的机器,外面包裹着厚厚橡胶,里面是精密的传感器。一拳打上去,显示屏上就会跳出数字,显示这一拳的力量。 大多数人只能打到七八十公斤,但有几个人却打出了一百以上的数值,难免引来不少惊叹和羡慕之声。那几个打出好成绩的小伙儿自是得意洋洋,还互相击掌庆祝,脸上写满了骄傲。 但俞教官却只是斜眼看了他们几眼,漫不经心道: 「以前练过?」 「是!」 那几个小伙儿一开始还挺得意,挺起胸膛等着夸奖,不过这回俞教官却只是嗤笑一声: 「浪费。」 「啊?」 见那几个小伙子脸上颇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俞教官笑笑,走上前去,也不见他怎麽作势,径直砰的一拳头砸在那台机器靶上,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厚皮革上。然后只见靶子一阵晃荡,显示屏中的数字疯狂跳动…… 150丶180丶220丶260丶300……最后跳到了「317」这个数值上才停止,差点没把在场众人都吓傻了。 而俞教官则一脸无谓之色,淡然道: 「身体素质比较好的普通人,没经过训练的话,上肢力量通常在五十公斤左右,但如果懂得一点发力技巧的话,打到七八十,甚至八九十公斤的,都是属于正常范畴。而你们几个是专门锻炼过拳击的发力方法,懂得藉助腰腹和大腿的力量,并结合一定的旋转和冲劲发力,这才能打出一百公斤以上的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厉害了。从前的拳王也不过如此——可是这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小伙儿脸上扫过,脸色平静,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使用了锻体药剂后,你们的身体肌肉群和骨骼强度都会大幅度提升,到那时随便一拳都是两百公斤以上的力道,全身肌肉的爆发力甚至能达到一千公斤以上,超过普通人好几倍,这正是锻体药剂之所以神奇和珍贵的原因。」 「而到了那时候,你们的身高,腿长,臂展以及肌肉力量比起原先都有了天壤之别,在普通人阶段时所学习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全都变得不合时宜了,甚至反而会成为你们学习新技能时的阻碍——你们的武道教练难道没说过这些吗?为什麽要这麽早就教你们格斗术?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有害的。以前练得越多,记得越牢,后面影响越大。」 面对俞教官的疑惑,那几人都是满面羞惭,有的还流露出后悔之色,想来其中是有什麽隐情。望子成龙?偃苗助长?还是有其它因素? 见此情况俞教官也不多说,反正这与他无关——他只管指导这批学员在三四个月内正确使用锻体药剂,又不负责他们的武道培养。这帮小子将来能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他们的师门长辈怎麽传授。 他只是拍一拍手,提高声音: 「好了,继续测试,下一个!」 十六 张俭的猜测 来到「神殒之地」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除了军训与体检之外,他们就没有做过其它事情。甚至除了军营和操场之外,哪儿都没去过……倒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一次执勤轮班,大多数学员并没有能找到替死鬼,只能老老实实去扫厕所。 刘宪也被安排了一次。他和朴静和两人拿着拖把,在厕所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那厕所其实不太脏,但味道依旧不好闻。他干完后足足洗了三遍手,还是总觉得有股味儿。 直到了第七天,所有学员集结在操场之上,在那位自从第一天后就再没露过面的胡连长,以及另外几位新出现的陌生首长面前,走了一趟小小的分列式。等到分列式结束,俞教官很高兴的告诉大家:军训阶段结束,从下周起,他们将开始服用锻体药剂,真正开始迈向超级人类的进化之路。 「之所以要等待这一个星期,是因为要等体检结果出来以后,研究院那边才能着手为你们定制药剂——每一个人,根据其体质状况,所使用的锻体药剂都是略有不同的。虽然只是些很细微的变化,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差别,决定了你是否能够抗得住药性,不至于因为变异反应而死亡。」 俞教官的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在队列解散,自由行动休息时,刘宪和隔壁班的大师兄张俭聊天说起此事,却从他那里听到了另一种说法: 「我们教官也是这麽讲的,但实际情况可远不止他们说的这麽简单。」 大师兄张俭如此说道: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宪子,你可知道,我们虽然被选拔上来,送到了基地这边。但其实并不是十拿九稳的,基地这边如果觉得你不合适,依然有权把人退回去。」 「啊?还有这种事?」 刘宪大惊,张俭则继续道: 「这第一周的军训,其实就是对我们的最后考验。能否遵守纪律规则,能否融入集体生活,以及在面对无理挑衅时的反应,都在考核之列……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周里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被教官给责骂过?」 「呃……好像真有。」 被张俭这麽一说,刘宪才回想起来,这一周在军训时俞教官的态度有些奇怪。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很和蔼而且通情达理的,但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包括对各人的内务检查,明明说是不作特别要求,但有时候对某一两个人就特别严格,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甚至是刁难的地步。 刘宪一度以为他是在刻意针对谁,但后来看看这位教官怼人好像没什麽规律的,时不时就发作一下,基本上人人都被怼过。大家后来私下里都说这位教官恐怕有点怪癖,被打击到的时候无非自认倒霉罢了,倒是没什麽人想着要反抗——面对那两米以上的大块头,一拳三百多公斤的爆发力,实在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而此时被张俭这麽一提醒,刘宪才明白过来: 「这是……」 「是考验,考验每一个学员的性格,看是不是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会失控的性子。」 「至于吗?先前的选拔审查过程中,不是已经把脾气秉性不好都给筛选下去了麽?」 刘宪不解道,张俭则嘿嘿一笑: 「任何考核都会有漏洞,基地这边只是被动接收人员,可却不能保证送来的资料就一定真实啊。」 刘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明白张俭的意思了——事实上关于国家武道师培训名额的各种内幕,外面传说什麽的都有。基本上打开任何一个武道相关网站,其中最热闹,发帖回帖数量最多的,往往就是揭发培训名额「黑幕」的帖子了。 刘宪自己虽然已经通过选拔,却也不敢说这中间就是清清白白的,自家武馆的风气比较正,可不代表整个武道界都是如此。 张俭号称大师兄,毕竟还只是个年轻人,估计因为通过了最终考核而比较兴奋,今天的话也多了些: 「宪子你知道,我家里有长辈是入了品的职业武者,对这方面了解的多一些。可这些话换了昨天我是绝对不敢说的——万一哪儿泄露一点,肯定会被直接踢走,在这方面基地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的。如今也就是跟你聊聊,外面可别乱说。」 「放心吧师兄,你对我还不了解麽。」 刘宪的嘴巴一向很严实,这一点张俭是放心的,否则也不会跟他说起这些。此时张俭说得兴起,看看周围无人,于是便继续说笑道: 「咱们江南省行事大体还算规范,民风也不剽悍,送来的人就算背后有些小猫腻,也不至于太离谱。你看这次的一百多号人,里面肯定有像我一样知道内情的,但绝不会多,可居然一个都没被淘汰掉,大家全都是聪明人呢!」 说到这里时,张俭又吃吃笑道: 「但是听说每年从西北关外等省份送来的学员中,总有因为顶撞教官被剥夺培训资格的倒霉蛋……另外,往年还有过完全凭关系混进来的权贵子弟,行事肆无忌惮,在教官面前也敢嚣张跋扈,然后就被一脚踢飞,退回去了。」 「只要伪装的好,这短短一周也看不出什麽吧?」 对于刘宪的疑惑,张俭却是轻轻发笑: 「能知道伪装就行啦,说真的基地里其实不怕你大奸大恶,那他们也管不了。怕的是你太蠢,连形势风色都不会看——看看教官们的体型,块头,明摆着比我们强太多了。他故意激怒你,挑拨你,你却不肯忍耐,非要跟他搞对抗,说明什麽——说明你这人连最基本利弊都不会判断,行事完全不计后果啊。让这种人掌握了超凡的力量,岂不就是个定时炸弹嘛。」 「品格好坏,短期内看不出来,但缺乏自控能力的人……不管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颐指气使惯了懒得自控,还是因为精神有缺陷而无法自控,这类人只顾自己,随心所欲,将来难免会成为危险份子的后备军。」 「这一周的军训看起来简简单单,其实我们的行动言辞一直是被关注着的,据说基地里有专业人员对我们做心理分析,就是为了把上述几种人给筛选出来,剔除掉。当然为了单独配药而做身体检测也是个理由,但绝不是全部——否则提前把体检做掉就行了,何必专门跑这儿来做。」 张俭一番话,只听得刘宪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一周军训的背后竟还有这麽多缘故。若不是张俭说破,他恐怕永远都想不到这些。 政府做事情,果然不是那麽简单的。哪怕在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也往往蕴含深意在。 十七 改变 从第二周开始,他们的生活节奏果然变了样,每天不再是无聊的队列操练,而是被带到健身房去进行各种身体训练。俞教官的性格也变得好了很多——考验期已经结束,没必要再装了。 尤其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教官居然肯指点他们功夫了——要知道在此之前大伙儿曾多次向教官询问这方面的问题,但都被「咱们这边不管」给敷衍过去。 要说教官这麽讲其实倒也合理,武道功夫各家自有所长,武馆,体校,门派,军队……各有各的练法。既然各有组织,那肯定非常忌讳外人对自家门徒乱伸手。学员们被送来这里是为了藉助锻体药剂改变体质,而不是更换传承。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是武者之间既然相互交流,不谈武功还谈什麽?这边几位教官明显都是入了品的武道高手,有机会向这样的强者求指点,那是难得的机遇。大家其实也不指望教官能传授什麽秘诀神功,无非是以前辈的身份,就他们当前状况给点意见罢了。 但俞教官之前始终保持着高冷态势,除了偶尔几次对他们先前受到的训练表示赞同或不屑外,就再没有对此发表过什麽意见。直到军训阶段结束,再看到学员们在健身房中按各自所学锻炼身体时,他才终于肯开口指点上几句。 其实大多数学员练习的内容都差不多,并非什麽秘招绝技,而只是一套健身武操。只不过这套武操的来头比较大——乃是在异界之门出现后,国家意识到武道的重要性,遂以政府的力量,邀请了各门各派传统武学高人,收集结合了各家绝技,再藉助现代医学体系和现代体育运动中对人体的了解,并以高性能大型计算机进行辅助分析,最终集思广益,所创立出的一套锻炼之法。 其作用并非在实战,而是用于锻炼全身的骨骼,肌肉,以及脏腑等器官。特点是简单,实用,没有任何门槛,从七八岁的小孩子到耄耋老人都可以练,且真正具备强身健体之效。若是按那些武侠小说中的说法,绝对是属于顶尖绝技,镇派神功。 但是在国家手中,这套功法是被完全公开的,有一度甚至取代了广播体操,成为全国所有中小学校的课间健身操。不过因为毕竟是武道功法,一套完整做下来太耗体力,对于身体尚未长成的孩子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大。 另外还要考虑有些人先天体虚衰弱,强行练习反而容易出问题,于是后来是作为选修科目,只在一些身体素质比较好,或者是有意想往武道方面发展的学生中间传授。而在武馆,体校,军队等专业团体中,教的也都是这个。 因为是完全公开的技法,别的国家很快便学了去,并且融合进自己的研究,各自又有发扬光大。然后国内又反过来借鉴他国武操的优越之处进行改进……如此互相交流改良过好几轮,到如今是被称为「第九套健身武操」,和「锻体药剂」同样风格,一个非常老土的名字。 天夏国武道之风鼎盛,但大多数天夏国孩子小时候就只练这一套武操,最多再学一点呼吸法——那是修炼气功的前奏,除此之外,别的一概不教。包括刘宪,张俭等人在内,都是从小就习练这套武操长大的。正如俞教官先前所言:一个负责任的教练绝不会在学员身体长成之前教他们格斗术,而是尽量帮他们打好基础,把身体素质提升起来,这才是关键。 「所谓武功招式,格斗技巧,只在双方身体素质相近,力量级别相差不大的前提下才有效。你体重比对方轻了三四十斤,力量只有对手的一半,任你技巧好上天去,在实战中也几乎没什麽胜算。」 这一日,俞教官站在健身房中央,一边看学员们训练,一边随口指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至于『身材瘦小就更加灵活』的说法完全是胡扯淡——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速度来自于力量,人家肌肉群能够爆发出的力量比你强,人家跨一步顶你两步,凭什麽速度会比你慢?大家记住:打架的基础永远是身体,身高体壮的就是占便宜。为什麽人们会觉得小个子灵活——因为遭到大个子打击时他们扛不住,只能躲闪啊。躲得过才显得灵活,躲不过就当场扑街啦!」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这世上其实从来没有什麽要花费几年,十几年才能练成的绝技。如果有人这麽对你说,肯定是在糊弄你呢。再怎麽精妙的格斗技,打法招式,无非只是些套路动作,师父演示个一两遍,说清楚其中关窍,徒弟先跟着模仿,然后自行练习,最后能在实战中想起来,用出来,那就是学会了。至于动作是否标准漂亮?……哼哼,实战的时候,只要管用,谁会在乎你的动作是否标准漂亮?」 「只有身体素质,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经过辛苦的锻炼,当然还有科学的营养搭配,才能逐渐获得提升,在这方面没有其它捷径可走……唔,有一种方式算是例外:如果你们将来能够获得国家武道师培训资格,使用锻体药剂的话,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便可以将身体素质提升到远超常人的地步。你们好好练,将来没准儿也能有这麽一天……」 ——这些都是来自当年武馆教练们的训导,而最今几天,刘宪从俞教官口中听到的指点也与这差不多。不仅仅是他,其他学员似乎也有相似感受。有人就此向教官询问,后者的回应却是哈哈大笑: 「当然都差不多了,所谓武道的基础就是这些内容啊。就好像数学被称为是蕴含着宇宙奥秘的语言,可再天才的数学家,最初时候学的也都是一加一等于二。如果是在七十年前,国家力量还没介入这一块的时候,民间流传的传统武学理论可能还各有说法。但是自从异界之门开启,各国政府都开始重视起这方面的教育传承之后,武道方面的『真理』就很明白了——把那些吹牛皮,讲历史,摆资历,故弄玄虚的外皮都扒去,真正核心的乾货,也就是这些。」 「你们的教练,长辈,师父,大部分也都是在咱们这基地中接受过培训的,他们所传授的内容当然跟咱们这边教的一样——本就是同出一源的麽。」 恍然之间,刘宪仿佛又回到了武道馆,接受着教练的训导。不过俞教官当然不可能象真正教练那样讲的面面俱到,很多东西只是随口提个一两句,听懂的自然懂,不明白的他也不解释。 除了教官态度变化外,他们的伙食待遇也有了很大提高,军训时吃的是部队餐,以米饭馒头为主,菜肴还可以,但总体水平也就那个样,只是保证能吃饱而已。 然而从第二周开始,当他们再进入食堂时,却感觉仿佛是进了自助餐厅——炖牛肉,烤猪排,蒸香肠,剥去了外壳的煮鸡蛋……几乎都是大荤硬菜,少少的素菜只作为点缀,另外还有不限量的鲜牛奶,随便喝。 「你们一旦开始服用锻体药剂,身体对于营养的需求就会急速增加,所以这才是你们在此期间的正常食谱——别担心脂肪胆固醇什麽,尽量多吃,越多越好!」 这是俞教官说话最让人爱听的时刻,他的话音刚落,食堂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大伙儿便纷纷冲向餐台…… 十八 服药 如此,转眼间又过了好几天。 学员们每天好吃好睡,每天除了锻炼还是锻炼。健身房里的器械从早响到晚,操场上永远有人在跑步。包括女生在内,人人都胖了一圈——不,不是胖,是健壮。刘宪照镜子时,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肩膀的线条越来越宽,手臂上的肌肉越来越分明。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也渐渐有了棱角。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周大概都将这样平静度过时,出乎意料的,俞教官在某一个上午把他们这一组人再次带到了医院。 这一次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去。门口停着一辆类似运钞车的装甲车辆,通体黑色,车窗是防弹玻璃,车门紧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进门之后,十多名全副武装丶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那里,面色严肃,显然是押运人员。 他们围绕在一名军官身边,而那名军官则是坐在一张颇为宽大的桌子后面,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硕大的银色金属箱。那箱子约有一米长,半米宽,表面还有复杂的锁具和仪表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容器。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本来还轻松说笑的学员们一下子都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刘宪听见身后有人在轻轻吞咽口水,那是紧张。 不过俞教官倒是非常轻松。他上前与那位军官打了个招呼,两人互相行了个军礼。然后那名军官便将桌上的箱子朝俞教官那边推了推。 俞教官伸出手,在箱子上按了几个按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了一道缝隙。 他掀开箱盖。 一股白色雾气弥散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这箱子居然是带超低温冷藏效果的。刘宪站得比较近,透过那白色雾气,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排颇为细长的玻璃管,里面盛装着某种银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冷雾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流动的金属,又像是某种神秘的血液。每一支都细长透亮,随着方向倾斜,液体在管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红色挂壁,又缓缓流下。一共三十支,正好等同于他们这一组的人数。 俞教官仔细检查了一遍。他一支一支地拿起来细看,将每一支都对着灯光照了照,又轻轻摇晃一下,确认没有沉淀和异物。三十支全部检查过,才在那名军官递过来的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因为有所觉察而渐渐骚动起来的学员们。 「诸位,这就是锻体药剂。」 没什麽长篇大论介绍,就这麽简简单单一句话。 可这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从小时候习武时开始算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为此努力了至少五年以上。有人流了无数的汗,有人吃了无数的苦,有人家里为此掏空了积蓄,有人背负着沉重的期望——刘宪想起父亲说抵押了房子的那晚,想起母亲说「迟早都归你」时的平静,想起自己那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 直到今天,终于夙愿得偿。 随后那位军官便开始按照表格名单一个个点名。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上去领取一管药剂——那实际上就是一根试管,口部用橡皮塞子塞住。试管标签上列印着每个人的名字,这药剂果然是为每个人单独配置的。 药剂不能拿走,要求当场喝下。喝完还要把试管还给军官,同时在表格后面签名,管理得非常严格。 刘宪听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出,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个上前丶喝下丶签名丶退下。有人喝得毫不犹豫,有人拿着试管看了好几眼才仰头,还有人喝完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刘宪。」 终于轮到他了。 刘宪走上前去,从军官手中接过那支写着自己名字的试管。试管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他低头看着那银红色的液体——它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流动。 十年。 就为了这一刻。 他没有再多看,仰起脖子,将那管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稍微有点酸苦,但并不难喝。从喉咙口吞咽下去时更有一种特别顺滑的感觉,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自己滑进了胃里——喝完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试管,那管壁和管口塞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残液遗留,乾乾净净,仿佛从未盛装过任何东西。这药剂的超流动性,远非寻常。 他把空试管交还给军官,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药剂是冷藏保存的,喝到肚子里先是感觉凉飕飕的,像吞了一块冰。但很快,胃里便开始发起热来。不过并非烧灼感,而是暖洋洋的,像有一团温火在缓缓燃烧。那暖意很快随着血液循环蔓延到身体各处——四肢丶躯干丶脖颈丶头顶,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刘宪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五六十个小时,直到第三天才差不多消散。难怪这种药剂的服用间隔是七十二小时。 等到所有人都服药完毕,军官收拾好箱子,再次同俞教官互相行个军礼,便与那群押运士兵一起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渐渐远去。 而俞教官则稍微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各位学员,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就开始接受锻体药剂的改造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在此过程中如果感到全身上下有肌肉胀痛丶骨头关节麻痒等异状,不要惊慌,那是你们的肌肉与骨骼正在快速生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身高将在这三个月内平均提高三十公分以上,体重亦会相应增长。这些变化在短时间内出现,肯定会感到不太舒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如果确实难以忍受,就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或者去游泳——那些地方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适当锻炼可以有助身体的加速成长。但注意不要过于疲劳,感到累了就及时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这段时间内你们的心脏和血管将会承受比原来更大的压力,而其本身的强化则未必能跟得上身体增长速度,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锻炼之时一定要注意分寸。」 「另外,你们在这段时期内,身体对营养物质的需求极大。所以你们的胃口和消化功能都会变得非常恐怖。大家别紧张,正常现象。食堂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里面随时有充足的食物供应。无论什麽时候,饿了就去吃,哪怕半夜三更都可以。」 说完这几句话,俞教官便又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去健身房,也有少部分直接回宿舍呼呼大睡——这并非偷懒,而是好事情。因为他们早晨刚起床,正应该是精神抖擞的时候,但在服用了锻体药剂后却很快又感到睡意。按俞教官的说法,这正是药剂在体内产生效果的证明。这种时候只需要遵循生物本能,及时休息就好。 刘宪没有立即去健身房,也没有回宿舍。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那股暖意还在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血管里缓缓穿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规律,很有力;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细胞在分裂丶在生长;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酸痒,那是骨质在改变丶在强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重生。 十九 意外插曲 半夜里,刘宪骤然惊醒。 一股难以言语的饥饿感从胃袋中传来,尽管他晚饭时已经吃了大量食物,但才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完全消化光了。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像是好几天都没吃到东西的饿死鬼。 这几天来刘宪已经适应了这种现象,倒也不奇怪,他很从容的翻身起床,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便朝食堂走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处的异界之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到那边一看,已经有好几个学员坐在桌子旁,人人面前都是一堆食物大啃大嚼。包括大师兄张俭也在其中,看见刘宪进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专心对付手中的红烧猪蹄——那猪蹄已经被他啃得只剩骨头了,还在使劲嘬着骨头缝里的筋。 刘宪拿了个盘子,去餐台前装了一大堆牛肉,猪脚,肉排,鸡腿之类荤菜——尽管按照养生学说法,这类东西都属于高油高脂高胆固醇的垃圾食品,尤其不适合在夜间食用。但对于眼下这帮需要大量补充营养的学员们来说,却是最能顶饿的东西。 端着犹如小山般的餐盘走到张俭座位边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便各自安心大吃起来。其他学员也是如此,食堂里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偶尔有人打个饱嗝,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正吃得开心时,忽然看到餐厅门口打开,朴静和急匆匆走进来。刘宪原以为他也是来拿吃的,但朴静和并没有去餐台,而是看了餐厅一眼后,便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动作很急,步伐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而沉稳的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刘宪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里有紧张,有恐惧,以及一丝决绝。 朴静和急匆匆跑到张刘二人面前,朝他俩一拱手: 「二位师兄,救救我!」 张俭刘宪二人俱是一惊,他们武馆学员平时师兄师弟喊得亲热,但朴静和却从不掺和进来的,这时候忽然这麽喊,倒真让两人吓了一跳。 「怎麽回事?」张俭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反应比刘宪快,已经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 形势似乎颇为紧急,朴静和也没解释,说完这句话后便一弯腰,居然钻进了两人所在的餐桌位置。那餐桌虽有桌布覆盖,但遮挡的也不怎麽严实。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里面有人的。 这时门口又出现几个人,看样子颇为陌生,其中居然还有两个身穿乐浪军装,身形剽悍的外国人。另外几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眼皮,高颧骨,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他们走路时步伐整齐,目光四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也许是出于某种限制,他们只站在门口,并未进入餐厅。 那几人在门口向餐厅中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麽。张俭和刘宪对望一眼,两人不声不响靠得紧了些,把桌子下面那点空隙遮挡住。 「朴静和在吗?」 门口那人还用颇为生硬的天夏语问了一句,但没有人回答他,尽管餐厅里这时候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半夜饿醒出来觅食的学员。他们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有人则连头都没抬,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没人回答。 那几人四下张望片刻,没看到人,站在餐厅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刘宪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麽,但那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音节。 其中一人朝卫生间方向指了指,另外两人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刘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桌底——朴静和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那几个人去卫生间找不到人,会不会进来仔细搜查? 好在耽搁了这一会儿,就听到门前又传来一声暴喝: 「什麽人?到这儿来干嘛?」 却是胡连长,俞教官几人走过来了,那群先前来人中间明显也有基地的工作人员,否则也进不来,但似乎并不是这边的管理者。当即便有人迎上去解释,一边说一边还掏出了证件。 不过才刚说了几句,就见胡连长很有气势的一挥手: 「有什麽话出去讲,这里是培训场所,不要打扰了学员的休息。」 那几个乐浪人对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麽。但胡连长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身后几位教官也已经走上前来,做出「请」的手势。 几秒钟功夫,那群人就被「请」出了餐厅。餐厅门在众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朴静和才从桌底下钻出来。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他朝刘宪和张俭深深鞠了一躬,什麽也没说,匆匆离去。 刘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沉默寡言的乐浪人,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 一夜过去,基地里依旧保持了平静,朴静和在次日上午时又回到宿舍,似乎并没有发生什麽异状。不过刘宪注意到他的情绪非常低落,他自己不想说也不好主动询问,就去隔壁班找大师兄张俭打听。 「朴静和家里出事了!」 张俭果然神通广大,这才一晚上时间,便已经打听到了原委: 「他父亲原本是乐浪高官,但是在最近忽然被乐浪政府逮捕,听说已经枪毙掉了。理由是贪污,受贿,阴谋反对最高领袖……诸如此类罪名,你懂得。」 说到这里时,张俭脸上显出某种不以为然的神色,刘宪也明白——十有八九是政治斗争失败。而张俭则继续道: 「乐浪那边派人过来,想要把朴静和带走。」 听到这句话,刘宪皱起眉头: 「这过份了吧,关他什麽事。这年头还兴搞株连的?就算乐浪人这麽想,我们国家也没义务配合吧。」 张俭笑了笑: 「大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站在乐浪政府的立场上,眼看着一个对自身政权有刻骨仇恨的超级战士即将诞生,想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倒也正常。」 「那是他们内部的问题,自己内部解决,扯到这边来算什麽。」 「当初朴静和能挤进这个名额,是他父亲走通了我国军方的关系,但军方也是给乐浪政府面子。如今乐浪政局变化,军队内部出现变故,新上台的那派人提出要求,但却拿不出正规理由,只能让乐浪军方自己派人私下行动,想要阻止朴静和完成培训。听说原本还想要另找个人替换他的名额呢,不过这一条直接被否了。」 「切,这是咱们武道馆的名额,真当什麽阿猫阿狗都能来占便宜了!」 刘宪怒道,张俭也点点头: 「是啊,所以电话打到李总教练那边,当场让他驳回去了。咱们武馆弟子想要得到这个名额,按规矩至少要五年以上的考察期,实际你也知道,都是十年八年才有机会的。朴静和只待了两年便能入选,那是总教练以前欠过军方的人情,不得不还。如今居然还想塞个陌生人进来,这我们武馆肯定不能答应。」 「那后来这事儿怎麽定的?」 「武馆不同意换人,对方只能要求终止朴静和的培训过程,将他驱离。但这权力是在基地手上,而基地也懒得掺和这种破事——后来是胡连长和俞教官把他叫去,当着那些人的面,询问他本人是否要终止这次培训。」 刘宪一听就笑了: 「这是要保他啦。」 「是啊,朴静和当然说要继续了,于是俞教官当场发话:他的学员,在外面怎麽样他管不了,但是既然进到了基地里头,作为指导员,他就有责任保护学员完成整个培训期。」 刘宪轻轻点头,虽然平时与朴静和没什麽私交,但此时还是为对方舒了一口气。 「所以……就这样了?培训继续?」 「也只能这样啦,朴静和是成年人,走正常程序进来的,没犯错没违规,费用也是他自己交的,基地凭什麽赶他走呢?那些人其实也知道这要求不合理,本来昨晚是想打个时间差,趁着连长和教官都不在的时候,先把人给控制住,然后说他自己要求退出,基地也就不好多管了。但偏偏让朴静和提前得到消息,藏起来了,拖延到教官他们赶来,自然就没戏了。」 刘宪这时候才明白昨晚那番动静是咋回事,想想看这事儿确实也挺操蛋的,难怪朴静和脸上是那副表情——他虽然逃过一劫,能够把这段培训期安全度过。可是已经家破人亡,等培训结束,离开基地后又能去哪儿呢? 当然,作为乐浪人,他还有一个天然的选择…… 「朴静和以后只能投奔熊津了吧?」 「那倒不一定,虽然熊津方面肯定会很乐意收留一位超级战士的种子,但他们这种人肯定得不到熊津政府的信任,最后多半是沦为基层士兵或者情报人员,寄人篱下,终究没什麽前途的。」 张俭冷静分析道: 「在完成武道师培训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是万里挑一,走到哪儿都是大受欢迎的。实在没地方去,就是留在咱们武馆里做教练也很好。要是有胆气的话,以后可以找机会去异世界闯荡闯荡。要是想赚钱就去欧陆诸国,花旗鹰那边做个雇佣兵什麽……包括我国的军事或情报部门也可能会收容他,机会还是很多的。」 两人又议论了几句,毕竟事不关己,说说闲话也就罢了。此后朴静和依然还是原来那种不爱搭理人的沉闷性格,对于张俭和刘宪那天晚上的掩护居然连声谢谢都没说过。这让张刘二人都觉得这家伙确实不太会做人。不过考虑到他家中才遭逢大变,也就不在这方面跟他计较了。 二十 参观 此后的生活照样继续,一众学员们每隔三天便由教官带着去医院那边服用一次药剂,那银红色液体一次又一次流进体内,持续改造着他们的身体。平时则以各种方式打熬身体消磨时间。女生组那边还好,男生这边所有人的个头都在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蹿升。 刘宪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觉得衣服裤子又短了一截。他的声音变粗了,肩膀变宽了,手臂上的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每次照镜子时,他常常会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那真的是自己吗? 他的力量也在持续增强。刚开始,做伏地挺身还能数着个数;后来,做多少个都不觉得累,只能计时。健身房里的杠铃,他一开始只能举起一百公斤,后来两百丶三百丶四百……那数字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大家原本带来的衣服全都在渐渐变小,先是袖子短了,然后是裤腿短了,再然后是扣子扣不上……直至再也穿不下。基地里头给他们发了宽松的武道服,起初拿到的时候都感觉偏大,有人说像披着床单。但俞教官却说这是正常的: 「等你们身体定型了,再给你们换新的。现在换了也白换,两天就小了。」 于是大家只好穿着那身飘飘荡荡的衣裳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像一群披着床单的幽灵。但确实也只有这种不太讲究尺寸的衣裳能穿得住。 随着时间推移,基地里给他们安排的活动也渐渐丰富起来,原先许诺过的游览和学习计划开始一一施行。而其中最让人激动的,自然便是去参观那座通往异世界的「门」。 ………… 「门」其实就在基地的正中心,整座基地便是为了保卫它,以及防备它而建设,刘宪他们每天在基地中走动时就能看到,但只能远观而不能靠近。 想要真正接近是很难的——在这座巨大石门的周边设立有好几层保卫设施,粗大的金属栅栏和铁丝网将大门所在区域分隔成一块块独立空间,其中有些深埋地下的金属桩子比人腿还粗,似乎是为了防备从那「门」里头冲出来什麽巨型生物。 相对来说,对空中的防御就要差一些,只有一层金属网格笼罩,看起来似乎不怎麽严密。不过当刘宪靠近之后,才发现其周边设置有一圈防空飞弹发射台和密集阵自动火炮,足以让任何未经允许来到蓝星的异界来客充分品尝到人类的好客,以及现代化武器的热情。 门口守备森严,即使有俞教官带他们办过手续,仍然需要有专人陪同才能接近那座大门。 近距离接触,石门比远处看更加震撼。它通体呈深黑色,似乎是玄武岩材质,刘宪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坚硬。有一种特别的质感,虽是石头,却带着某种金属质感。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东西绝非寻常。 「原来这门只是用石头做的,这麽多年过去,难道不会风化腐蚀吗?」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也得到了教官的回应: 「不会,当年就连核弹爆炸都没能毁掉它……虽然这里不是爆心,但也在冲击波范围之内。不过事后检查,这门一点没事。」 「那这上面怎麽还有裂缝啊?」 另一位比较细心的学员提出质疑,刘宪靠过去一看,果然在石面上看到一些细小缝隙,交错纵横,似乎不是风化所致,感觉像是很新的裂痕。 那教官凑近看了几眼,笑笑: 「核弹破坏不了它,却不代表它不会坏……实际上,目前普遍认为,这门还是有使用寿命的。」 「啊?」 面对众人的疑惑目光,教官轻轻拍了拍石门: 「根据专家们的研究,这东西的材质应该还是石头,之所以连核弹都无法损坏,并非因为材质特殊,而是它所处的状态比较古怪——它并不完全在这个空间。」 「在另外一边的异世界,也有这麽一座石门,完全一模一样,连上面新产生的细小裂纹都一致,专家们在经过分析研究后判断,这两边的门实际上是同一座。也就是说,这座门的状态是同时处在两个世界。虽然我们在两边都能看到它,摸到它,但它却不受两边外部环境的影响。无论哪一边,都无法用外力对其加以破坏。」 「但是当这道门户沟通异世界的功能被激活,也就是进入使用状态时,它还是会逐渐磨损的。我们这一座用的比较小心,只有一些小小裂纹。而最早出现在蓝星上的那座,也就是在出云国的第一道异界之门,因为早先不知道这种情况,用起来比较随意。有一段时间甚至是成年累月的开着,结果在门上就新出现了若干大裂缝和风化纹,天长日久恐怕会有坍塌的可能。这才引起各国的注意,后来都不敢随意开启了。」 「这门现在没有开启吗?」 有人问道——那座石门并没有门扇之类,实际上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回」字型大石头矗立在地上,中间一个方孔便是门户所在,需要走坡道才能上去,里面黑黢黢的不见一丝光芒。 教官笑了笑: 「眼下是关闭状态,你们可以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学员们纷纷上了石台,朝门洞中走去,洞口中一片漆黑,仿佛一条隧道。众人大着胆子走进去。才发现这条隧道长度惊人——从外面看,石门的厚度大约有数十米,里面隧道照理说也是这麽长,走进去不久就应该能看到对面亮光。然而学员们却在里面走了很长时间才从门洞的另一侧走出,有人根据步数暗自测算了距离,发现他们竟然走了差不多有一公里之遥! 「很古怪是吧?石门内外的空间距离截然不同。这还是门户没有开启时的日常状态,当『门』开启时,我们再从中间穿过,出去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于是很自然的,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门要怎样才能开启?」 「输入能量,自然界的任何能量都可以,我们这边通常是用的电能。」 按照教官的指点,大家看见在石门两侧设置有一些巨大的机械装置,似乎是充放电设备。据教官介绍这些设备通过地下电缆与几十公里外的一座核电站相连接,专门负责为这座门户提供开启能量。 开启异界之门所需的能量极为巨大,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相当于一座小城市一年所需的电量。但对于人类社会来说,这种耗费并非不能接受。一座核电站,加上专门为此设计的超级电容阵列组,便足以满足开门的需求,无非就是砸钱麽。 当初出云国在率先解决了这个问题后,曾经很得意的让空间通道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并很大度的允许各国研究人员出入——当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美其名曰支持「国际化研究」,直到发现那座石门上出现了若干颇为明显的大裂缝,虽然距离塌陷还早,但也分明是在损耗的。于是才慌忙结束供电,关闭了门户,此后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再开。 而其它国家也因此得到教训,对于异界之门的开启进行严格管理。比如天夏国这座「龙之门」的开启时间是每隔三个月一次,一年只开启四次——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如果突发意外状况,比如对面龙城遭受攻击了,这边需要送援军过去,那肯定是随时都能开。 二十一 法则与权限 站在异界之门面前,感觉距离那个神秘的异世界只有一道门的距离,一帮年轻人对「那一边」的兴趣自然而然就高涨起来。在蓝星上,异世界消息是各种传播媒体上永远的热点,但是因为在那里无法使用录音录像设备,包括最原始的照相机也用不起来,一切只能靠去过的人口口相传,最多是用绘画来表述。 「教官,您去过对面吗?」 刘宪他们这个组当然是跟着俞教官一起——在这里不允许分散行动,必须要有教官带领。在休息的时候,一名学员很自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而俞教官也不遮掩,径直点了点头: 「去过,还在那里驻守了很长时间。」 「异世界那边,到底是个什麽样子的?」 刘宪自认为对那个异世界是比较了解的,但他的所有概念均来自于网络,以及平时和西瓜哥聊天时打听到的一些片言只语,但后者也只是在学校里做相关研究时得来的间接资料,并没有亲身去见识过。 此刻有一位亲身去过的武者高手就在面前,刘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即开口询问。 对于刘宪的提问,俞教官脸上则显露出颇为复杂的表情。他考虑了片刻,缓缓说道: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短时间内说不清楚。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里是神明和魔法真实存在的世界。」 刘宪愣了愣,不禁追问道: 「那边真有一个类似于梵天那样的至高神吗?整个世界都是祂的梦境?」 俞教官想了想,缓缓道: 「有没有那麽一个至高神,我也说不准,毕竟并没有亲眼见过。但那个世界是被神明所控制的,这一点应该不会错。」 俞教官的回答让大家都起了兴致,所有人都聚拢过来,饶有兴味的听教官细说。 「教官,多说点呗。」 教官同意了,而他的详细解释首先却是以一句反问开头: 「你们觉得所谓『神明』是什麽?」 见大家面面相觑,俞教官也不卖关子,自问自答道: 「在我看来,神明就是掌控规则的人……或者其它智慧生命——请注意,这个『掌控』可不仅仅是了解和利用,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扭曲它,甚至暂时或永久性的抹除它。」 说到这里,俞教官随口举了个例子: 「在蓝星上,我们人人都知道苹果会落到地上,是因为万有引力的存在,并且我们都能够利用这条规则——射击,投掷,轰炸。我们甚至能通过计算抛物线,确保扔出去的东西精准命中目标,但这只是利用,而非掌控。无论我们心里怎麽想,万有引力永远存在,也永远有效。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其必然生效的前提下,尽量让这规则为我们的目标服务。」 「然而大家都知道:自从异界之门开启后,便有那麽一些人,他们可以打破万有引力的束缚,短时间内在天空中飞翔。或者改变引力大小和方向,让一些重物变轻,或是向某一个固定方向移动……我们蓝星人将其称之为异能或是超凡。但如果按照异世界中原住民的解释:这是来自于某个神明的恩赐,是借用了祂改变这方面规则的能力,从而获得的本领。」 「按照那些异世界原住民的观点:在他们的世界,几乎所有自然规则都有相应的神明……也就是掌控了相关法则的强大生命体存在。而人类在应用到这些法则的时候,如果没有获得相应神明的许可和护佑,那可以做到的事情便很有限。就好像没有开启这方面的……」 俞教官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用什麽名词。于是刘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权限?」 「嗯,没错,就是权限。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哪怕连万有引力这样的基础物理规则,都会受到相关权限的制约。比如你们大概都听说过:在那个世界,稍微复杂的一点的机械设备都无法运转。需要电子化学等精密学科支持的产品更是全然无用。但实际上,在那边的原住民中,有一个职业的名称就是『机械师』。」 「他们通过借用机械与傀儡之神的力量,可以制造并操控相当复杂的全身铠甲,并且在上面配备长刀,弩机,喷火匣之类附属物。在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将其摺叠收拢成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背在身上到处跑,非常方便。」 俞教官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惊异的睁大了眼睛,包括刘宪在内,他可从来没在网络上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教官您亲眼见过?」 有人不相信的问道,俞教官哈哈一笑: 「当然,并且还和他们并肩作战过,否则我怎麽知道的这麽清楚。」 「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使用我们蓝星上的枪械武器了?」 有人立即这样猜测道,但立刻被俞教官摇头否决: 「不能,我们的枪械中所运用到的各类法则太多,其中很多并非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法则范围。比如爆炸这一块通常被认为是属于魔法女神或者火神的法则范畴……而且即使是属于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法则部分,也会因使用者本身而发生变化——张三能用的机械,换了李四就用不起来。哪怕双方实力差不多,却也可能会因为对某一项法则的理解不同,而导致机械效果截然不同。」 「这怎麽可能?难道同一个神明内部的法则也不是通用的?」 人群中发出疑惑之声,俞教官嘿嘿一笑: 「瞧,你们的观念还是咱们蓝星上唯物主义那一套。可那是个唯心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自然规律是可以被人为扭曲和改变的!张三觉得一加一等于二,他据此做出了一套机械,用的很好。李四却认为一加一等于三,他也据此做出了一套机械,只要内部逻辑正确,便同样可以使用——但他俩如果互换一下机械,那就谁都用不了啦。」 「所以在那边最基本的规则是:机械师的装备都是自己制作,自己使用。」 见大家一脸呆滞模样,俞教官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一位原住民祭司,曾经来我们蓝星上访问过。按他的说法:咱们蓝星这边应该也是由一位法则之神所统治的,只不过这位神明比较极端——祂开放了所有物理侧的法则权限。于是每一个蓝星人,无论是谁,无论是否尊奉信仰祂,全都可以自由使用所有物理法则,不受任何限制。但同时祂又封禁掉了所有神秘侧的法则权限,于是在蓝星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掌握超自然能力,除非藉助异界之神的力量。」 众人都傻眼了,这种理念还真是闻所未闻。但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有点道理,至少,对于解释「异世界不能使用现代产品」这种现象,比「梵天一梦」理论似乎更加能够自圆其说。 过了一阵,有人低声道: 「那岂不是说只要心里想一想,就能改变全世界了……『神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面对这句似乎是抬杠的话语,俞教官却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赞同: 「可以啊,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大——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便会被异世界的原住民们尊奉为『神』。」 二十三 神之阶梯 俞教官的一番描述,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眩迷离,包括刘宪也是。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异世界的了解已经非常全面,然而今天听到一位亲身去过的人现场说法,却得到了全新的概念。 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估计感受也和他差不多,过了片刻,却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教官,听您的意思,在那个世界,普通人也是可以成神的?」 这个问题却是朴静和所提出,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哑巴。就连跟他上下铺的刘宪,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 俞教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今天我告诉你们的这些内容,你们以后若是到了花旗鹰或是欧陆诸国,费点功夫也能打听到,所以算不上什麽绝密。但是在国内,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个禁忌,大家听听就好,在外面不要传播。」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众人纷纷点头,之后俞教官才看着朴静和那渴望的眼神,回应他道: 「是的,在那边确实有几个教派是这麽宣传的,但绝大多数教派可不敢宣扬这种大逆不道的理论——至强者侍奉于神明之侧,这才是那边最常见的说法。凡人想要成神难度毕竟太大,能够成为半神就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随手在地上聚拢些泥土石块,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模型: 「在那边,大多数神庙以及祭祀台都是这种形式……」 随着那模型在教官手下渐渐成形,不少人好奇出声: 「金字塔?」 ——呈现在俞教官手下的,正是一座金字塔形状模型,不过并不是埃及那种三角锥形体块,而是比较原始的,由一层层平台叠加起来的台阶式金字塔。 「而这,也是异世界那边大多数教派对于自身力量体系的描述方式,我个人觉得也是最贴切的。」 俞教官解释道,同时从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子,把最大的一粒放在了金字塔顶端: 「这里,便是神的位置,独一无二,唯我独尊。」 他将另外一两颗石子放在了次一级的台阶上: 「这是次一级的,半神,天使之类……作为神明之侧的侍奉者,其称呼各有不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层级的位置不大,能够容纳的个体当然也不多,想要爬上来,可得经过一番龙争虎斗才行呢。而这也是大多数凡人能够爬到的顶端。」 之后他又按顺序把石头子儿一层层的摆下去: 「下面这每一级台阶,便代表了这一神系的力量层次,他们称其为神之阶梯,或者超凡序列。越是高阶的越强大,而越到下面则数量越多。至于最基础的这些……」 俞教官最后抓起一大把沙砾,将其均匀抛撒在金字塔四周: 「……便是广大信众了。信仰这位神明的人越多,塔基越是宽广,这一神系的力量就越是强大。而哪怕是一位普通信众,只要能爬上这一级级台阶,便可以掌握相应的力量,成为强大的职业者。最终,接近到神的层次——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需要踢开一些挡路的。越到上面,位置越少,竞争也越激烈。」 他将一粒沙子从最底层挪到第一层台阶上,又逐级向上挪动,最后将其放在了金字塔的顶端——在把原来那粒石子弹飞后。众人都看懂了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思,而每个人的眼中都现出了复杂的光芒。 「那,教官,怎样才能晋阶呢?」 朴静和再一次发出提问,语气中甚是热切,俞教官则点头道: 「方法很多啊:坚定的信仰;神明的恩赐;服用晋升药剂;或者长时间的艰苦锤炼……都可以。另外,还有一种比较快速和简便的方法:那就是吸收来自于同一体系,与自身同等阶位或者更高层次前辈们的死后『遗物』——那个世界中的超能者死亡之后,身体内的灵性物质会逐渐凝聚析出,只要及时收集起来,便可以作为晋升灵药或是药剂主材料使用。」 「所以在那个世界中,如果遇到与自身修炼同样力量体系的『同行』,尤其是同等阶层或者稍稍低于你的后辈,千万不要觉得欣喜,更不要麻痹大意——对方说不定正好缺乏晋升材料呢,而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味大补药。」 俞教官这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让众人都面面相觑,「对面那个世界」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只有朴静和依然保持着热切的目光,继续追问道: 「那麽,教官,我们蓝星人也能通过这类方式晋升成为职业者麽?」 俞教官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轻轻笑起来。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又开始讲故事: 「由于各大教会需要广泛招揽信徒,那些低层次神之阶梯的药剂配方在异世界中其实颇为普及。在当年的那场大远征中,蓝星军队陆续缴获到了不少此类配方和药剂材料。」 「然而其中的大部分对于蓝星人来说意义不大——由于成长环境的差别,我们蓝星人的身体对异世界神秘侧超能力反应非常迟钝。不容易领悟,也不容易受其影响。而且低层次的超能力到了蓝星环境中往往会失效。」 「比如信奉魔法与智慧女神那一序列的职业者,我记得最底层的职业名称好像是叫『潜能修士』,在异世界环境下已经可以释放出火球,冰箭之类,标准的魔法师模板。但到了蓝星环境下便毫无作用。」 「一直要晋升到第三层次,『水火大师』这个级别,在异世界已经是可以召唤出冰风暴,火龙卷之类强悍法术的的战场中坚了,在蓝星上才能够真正释放出冰霜和火焰,展现出这方面的超能力,但是威力远比在异世界要小多了。」 「由于当时找到的几乎所有药剂配方都含有神秘侧内容,服用时往往需要配合宗教仪式或是某些稀奇古怪的规矩,所获得的超能力在蓝星上效果也极差,近乎于没有,诸国一度以为那些配方对蓝星人无用。」 「直到有一支研究队伍在无意中得到了一份兽人之神体系的低阶晋升药剂配方,好像是叫『砺齿者』吧?这种药剂并不能让服用者获得超能力,只是单纯的极大增强服用者体质和力量。并且还有很大的副作用:会导致服用者的精神不稳定,甚至还会因为情绪失控而陷入疯狂……」 「在异世界那边,这种药剂由于副作用太大而没什麽人愿意使用,但是在蓝星这边却恰恰相反——增强体质的功能并没有被弱化太多,而精神失控的麻烦却表现并不显着。于是,以这种药剂作为蓝本,蓝星上的科学家们对其进行了多次改进,最终产品麽……」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明白过来,而俞教官接下来果然也指了指他们本身: 「……便是你们当前正在服用的锻体药剂了。所以按照异世界的规则,你们其实已经能够被称为是职业者了。职业名称麽,便是『武道师』。」 二十四 异界的神 「原来锻体药剂是这麽来的……」 「原来我们已经是异世界的职业者了啊……踏上成神之路了,哈哈!」 一帮人各自感叹,但其中也有几人的想法颇为新奇: 「照这麽说,我们到那边就得信仰兽人之神了?这位神仙感觉不太靠谱啊。」 甚至另有一位联想到了更为奇葩的方向上: 「那我们死后,身体中难道也会凝聚出相应的『武道师』灵性吗?我靠,这可太危险啦!」 一边说一边还用「我怕怕」的眼神注视周围同伴,十足的搞怪模样,搞得连俞教官都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别做梦,你连异世界都没去过,身上有个屁的灵性!放心好了,你死之后什麽都凝聚不出来,至少现在不可能。单纯武者想要留下点什麽,至少等达到宗师境界之后吧!」 一边说着,俞教官又转过头来,安慰大家道: 「关于信仰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担心。那个世界的所谓『信仰』,实际上是指对自然法则的掌控。那边的职业者是藉助神明之力获得扭曲法则的超能力,而这在我们蓝星上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蓝星的自然法则早就固定了。想要突破和扭曲,至少也得等到宗师境界以后。」 「你们通过锻体药剂获得的身体素质提升,与异世界的自然法则没有关系,与那边的神明恩赐也没有关系,完全是属于你们自身的能力,所以根本不存在信仰问题。如果以后你们前往异世界,想要在那边获取更高层次力量的话,确实可能要藉助某个教派,投入到某一方神明的阵营之中。不过那也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不会因为锻体药剂的缘故受到什麽约束。」 顿了一顿,俞教官又笑道: 「事实上,『武道师』这个职业,在异世界那边通常被认为是属于战神体系,具体说是叫战争与力量之神,和兽人之神反而没太大关联。同样也是走武力肉搏路线的职业,高阶武者在那边很容易就能融入到战神序列中去,最终有可能成长为战神序列的半神。」 「『武道师』在战神序列中是属于哪一层级的?」 刘宪望着地上那座金字塔模型,饶有兴味的问道,俞教官却摇摇头: 「这是蓝星人进入异世界后才出现的职业,而且基本上都是咱们天夏人专属,并不在原住民的阶层及序列划分之中。」 一边说着,俞教官的手指在那座小金字塔的几层台阶上一一点过: 「他们那边对于战神体系的阶层划分当前是有七个等级:最底层的职业者名为『战争修士』,第二层名为『披甲人』,第三层『蛮战士』,第四层『持盾者』,第五层『钢骑士』,第六层『战争统帅』,又叫『力王』,第七层『战神祭司』,也一种说法是称其为『力天使』——到了第七层,便是半神,神明之下的最强者。凡人走到这一步,便算是到头了。」 最终,他的手指头点在了金字塔顶部那块小石头上: 「至于战争与力量之神本身,其神名为海尔森斯,祂的信徒和祭司们在向其祈祷时偶尔还能获得神恩神启,被认为是一位目前还很活跃的神明。所以想要取而代之这种念头,在咱们蓝星上随便说说也就罢了,真要到了那边,可千万别表露出来,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在那边,神明力量绝对是非常恐怖的。」 俞教官郑重其事的话语让众人都有些紧张,不过他接下来就转换了话题: 「至于『武道师』职业麽,咱们可以这麽理解……」 他用手指撮了些泥土,在金字塔的另外一边台阶上铺出了一条斜坡道来: 「异世界原住民的阶层划分,层级本身不算多,但每一层级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单凭自身是很难突破的。基本上都要靠药剂,神恩,先辈灵性等外物,才能获得跳跃式的晋升。其表现出的能力也有很大不同,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毫无关联性,所以每一层级都有不同的职业名称。而咱们这类人的力量,从低级到高级,却是一脉相传。主要依靠自身努力慢慢修炼上来,最终也能达到这一体系的顶峰。」 俞教官指着那条土坡,缓缓说道: 「所以……相较于那一层层台阶,这条坡道本身便是『武道师』,它和原住民的那些职业相比,只是向上的途径不同,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指向同一个目标。而且,对于我们凡人来说,它更容易攀登,不必过多依赖于外界因素,只靠自己也能做到——当然难度还是很大,如果有外物相助则更好,甚至中途还能跳转到其它台阶上,踏上真正的战神序列。」 有模型做道具,解释起来果然很容易理解。刘宪望着那座改变后的金字塔模型,心头若有所悟。 想了一想,他又问道: 「那麽,教官,咱们蓝星上武道中人,九段九品的实力划分,和异世界那些职业者,神之阶梯的层次高低,大概是怎麽对应的?」 俞教官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似乎并没有什麽标准说法。不过据我所知,当年咱们的龙城镇守使,三品宗师李逸广,曾经和一位战神教派的『钢骑士』有过较量,双方打了个平分秋色。」 「第五层相当于三品?那一品大宗师岂不是就能媲美半神了。」 有人这样推测道,但俞教官依然摇头: 「这却未必,他们那边每一层次之间的差距很大,尤其是到了高序列,每一次提升几乎是生命本质的变化,半神境界,绝不是那麽容易达到的。」 「而且所处环境不同,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大不一样。异世界那些高阶强者,到后期基本上都是在用超能力对敌,而很少再依靠本身的肉体力量了。然而若是到了蓝星上,神秘侧法则被大大削弱,哪怕半神的力量也会衰退许多,估计这时候咱们的武道大宗师才能和那些半神,天使之流较量一下子。」 稍顿了一顿,俞教官又很谨慎的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猜测,历史上并没有发生过此类实战,至少没有被记录下来。当年大远征时期确实有天使杀到过蓝星上来的,不过那时候咱们还没武道高手,他们最后都是被热兵器打跑的。而等到咱们这边武道大兴之后,那边已经过不来了。而我们这边的顶尖高手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跑对面,去人家的主场上找虐。」 二十五 大宗师 「不是说青龙王李东阳,白虎王吴西戎两位都是在异世界晋升大宗师境界的麽?」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道,龙虎二人正是当今天夏国唯二的两位一品大宗师,双双屹立于天夏国武道界的顶尖人物,也是天夏国所有武道修行者心目中的传奇偶像。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当今之世,举凡七品以上的强者,绝大多数人都有前往异界修行的经历。毕竟蓝星上的物理法则牢不可破,想要突破到超凡境界,只有到那个存在神秘力量的异世界才更容易成功。 而当今社会上的各种影视和文学作品中,也往往将前往异世界当作发迹的终南捷径,就和从前那些老电影,老故事里头一样:主角在原先环境中混得不好,转身换个地图,去南洋,去西方,去新大陆打拼一番,便总是能衣锦还乡,走上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的成功之路……在这个时代,则变成了「生活不如意,事业不成功,就去异世界搏一把」的套路。 在场这些小伙子既然是武道中人,对于武道前辈们的事迹自然是极为向往。尤其当今社会传媒和娱乐业极其发达,那些有关大宗师,大高手的讯息传闻,向来都是各大媒体的热门追捧目标。虽然有些武者依旧坚持古风,平时不爱抛头露面。但也有些人是很能「与时俱进」的,虽是武者,却也精通配合媒体,包装自己,树立形象之道。 大宗师李东阳便是这样一个人。他本身的武道水准固然极高,但社会上更多传颂的,往往还是他平易近人,乐于帮助后生晚辈的高人风范。再加上他本身形象好,气质佳,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把握极好,正是广大媒体最喜欢的那种正面形象。 在媒体铺天盖地的包装和宣传之下,李东阳堪称是当今天夏国武道界的代表人物,白道领袖,武林魁首……等等高大上称号均被加诸于他的头上,甚至连国家在制定有关武道方面的政策时,也往往会首先想到谘询他的意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当然了,在这个社会上,有人捧就必然有人踩,「人红是非多」这句话总没错的。说李东阳是伪君子,假好人的观点在网络上从来没消失过。不过也仅限于网络,而且都是匿名——武道大宗师可不是随便什麽阿猫阿狗都能喷上几句的娱乐界人士或网红明星。 若是有实锤证据也就罢了,拿不出真凭实据,网络上那些仅仅为了标新立异,为表现自己与众不同,有「独立思考能力」而冒出来的贬低言辞,可没什麽人敢用自己的真名实姓发表。换言之——他们并不想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而对于大多数人,尤其那些初涉武道的年轻人来说,李东阳永远是他们心中第一偶像。刘宪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家里书架上一本《李东阳传》早就不知道翻阅了多少次,封皮都烂了。后来虽然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飞将军李逸广身上,对于李东阳却依旧是极为敬佩的。 只不过俞教官显然不是李东阳的粉丝,对他那些流传在外的事迹,也有着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看过李东阳的个人传记,包括还有其他一些号称是武道高手出版的异界回忆录之类,不过那些东西只是出自他们的口述,其真实度麽……可想而知。别的不说,你们不妨仔细回想一下,那些回忆录和传记之中谈到异世界的部分不少,但你们可曾见到刚才我说过的那些内容?」 包括刘宪在内,众人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还真是如此,以前看着觉得很精彩,但在今天真正从俞教官这里听到了许多真正「乾货」后,才发现那些书籍中,对此类基础信息居然一点都没露。 「当然了,这主要是因为国家有意识的屏蔽——那些公开出版的书籍,其中所有涉及到异世界的消息,在发表之前都是必须经过审查与删改的。不过,即使撇除掉这些政治因素,你们不妨再想一想,青龙王在他的自传中,可有具体说过他是怎麽打败异世界强者的?」 众人顺着俞教官的思路继续,尤其是刘宪等几个差不多能把那本传记背下来的青龙王粉丝,更是皱起眉头,几乎是逐字逐句的回忆,然后,很意外地发现——没有!真没有! 看到大家表情,俞教官咧开嘴笑起来: 「别想了,我们早研究过了,没有的——青龙王地位崇高,不能说谎,但他可以选择性的放出信息。不仅仅是他,你们若是看过其它武者的异界游记,就会发现,其中大多数都从不提及在异界的交战,即使少部分涉及到这方面的,多半只说结果而不提过程,纵然有所记录,也只是蜻蜓点水,一掠而过……那个世界中可没有记者,也没有摄像头和网络,信息的记录和传播完全依靠人力。很多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想让人知道。」 「为什麽啊?」 终于有人这样问道,而俞教官则痛快回应道: 「他们在蓝星上是宗师,是高手,随便出手就能打翻几十上百人。可是在那个世界,任何一个职业者都或多或少拥有超自然能力。无论信奉什麽神明,只要达到中序列以上的,按照蓝星的实力划分,都称得上顶尖高手了。蓝星武者到了那边,纵然拥有不错的身手,却仍然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凡人。」 「故而对咱们蓝星武者来说,哪怕你功夫再好,心气再高,到了那边,首先第一件事情,是要能生存下来。哪怕青龙王,白虎王这样的顶尖高手,在异世界也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可能死亡。而水平较低的,在那儿更是挣扎求生。」 「所以嘛,他们在异世界的冒险经历,包括他们获得超凡力量的方式和过程,肯定不会像你们看到的传记书中那麽光鲜靓丽,甚至未必那麽光彩……至于和那边强者较量的经历,哪怕仅仅出于对自身武功实力的遮掩,也肯定是要保密的。」 「可青龙王击败异界剑圣,白虎王诛杀恶魔大君,这总不会是假的吧?他们正是凭藉这些战功晋升一品的,国家武道协会总不会弄错。」 台下仍有龙虎粉丝在竭力申辩,但俞教官已经不再回应。说完了那些话后,他忽然指了指刘宪: 「小刘你刚才问我,对面到底是个什麽样子的?我无法立即回答,因为你们对那边没有基本概念。但是现在,从我刚才讲述的那些内容,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了——门对面的那个世界,绝对不是什麽田园牧歌的世外桃源。」 「在那里,人和自然的关系,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远比蓝星上要紧张,残酷得多。更不用说在那个世界,还有真实的神明存在,对于人和神之间的关系,更是需要小心谨慎对待。稍有差错就可能会给自己和他人都带来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俞教官站起身来,拍了拍那座宽广的石门,缓缓说道: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基地会让你们看见异界之门开启时的景象。但是,你们最好记住这一点:到那边去可能会变强,可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或者直接点说: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话,就别跨过这道门!」 俞教官最后用这麽一句话结束了他的介绍,这一天的参观带给众人无比充实的体验。刘宪返回宿舍后,和大师兄张俭谈起来,发现他们隔壁班的教官也基本上给他们普及了这些异世界常识。 两人都觉得这应该是基地专门安排的课程,好让他们对异世界有个初步了解。但为什麽国家要掩盖这些异世界的知识不让外界知晓?就连基地也不是正大光明给他们上课,而需要教官们用私下介绍这种方式来传授?两人都有点不解。 但是在不久之后,他们便明白了。 二十六 弑神之战 此后的生活依然是服药,锻炼,以及学习——自从那一次参观过异界之门,对异世界的常识有了基础掌握之后,基地便对他们这些人全面开启了真正的学习模式——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去大教室里看录像,并由几位教官轮番给他们上课。 录像内容自然还是关于异世界的,但也包含了许多蓝星人类与异世界的接触历史。总体来说,性质就跟每年纪念日时,外面公开播放的那些纪念影像差不多。只不过比起对全社会播放的公开影像,这些标注着「机密」字样的军教片内容更要丰富许多,也「重口味」得多——不是指涩情,而是血腥。 刘宪他们看到了许多当年大远征时期,军队所留下的内部纪录片,其尸山血海的惨烈场景让人看得头皮发麻。在异世界中无法使用影像设备,他们所看到的画面大都是用手工绘制出来的简图。但那些军队画师追求的是真实性,不夸张也不遮掩。其绘画水准也极高,冷兵器战场的残酷血腥之处,哪怕仅仅通过那几笔线条,便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这段录像的最后,他们还看到了真正的影像画面——在蓝星上拍摄的,人类与异世界神明鏖战的录像。 画面一开始是抖动的,显然拍摄者正在全速奔跑。镜头里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远处地平线上滚滚升起的浓烟。然后,大地震颤了一下——不是画面在抖,是真的震颤,连摄像机都跳了起来。镜头一晃,对准了地面。那里有一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像是大地本身在恐惧着什麽。 然后,那只脚出现了。 那是一只什麽样的脚啊——足足有十几米长,比一辆巴士车还要大,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脚趾粗壮如立柱,指甲弯曲如镰刀。它从烟尘中跨出,落在地上,轰然巨响,地面凹陷下去,龟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辆坦克正停在那凹陷的边缘,炮塔还在转动,炮弹还在发射——然后那只脚又向前迈了一步,坦克就像纸糊的盒子一样被踩扁了,金属撕裂的声音刺穿了一切喧嚣。 烟尘渐渐散去,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 牛首人身,足足有近百米高。它的头颅像一座小山,两只弯曲的犄角刺向天空,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没有瞳孔,只有毁灭。全身上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里,有熊熊黑焰在不断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在颤抖的黑。 它站在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头从远古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人类的所有常规武器在它面前,就只是玩具。 炮弹,飞弹……各类爆炸物呼啸而至,在它身上炸开,火光四溅,血肉横飞——还是有伤害的。但那些伤口,那些被炸开的血肉,在下一瞬间就被填补了。 ——地面上的泥土,碎石,散落的坦克残骸,甚至人的尸体,都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飞向它的身体,融入它的血肉,成为它的一部分。那些伤口蠕动着,愈合着,转眼间就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覆盖全身的黑焰更加诡异。它不是向外燃烧的,而是向内吞噬的。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冲进那黑焰的范围,还没触碰到它的身体,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烬,连爆炸都没来得及。那些黑焰像是活的,像是有意识的,它们围绕着它的身体流动,像一件燃烧的披风。 但人类的军队没有退缩。 又一辆坦克从废墟中冲出来,炮塔对准那个庞然大物,一发接一发地开火。炮弹在它身上炸开,炸出一个个窟窿——然后那些窟窿又被泥土填满。那怪物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坦克,像是低头看一只蝼蚁。它抬起脚,踩了下去。 坦克消失了。金属和血肉混在一起,被踩进泥土里。 随即另一辆坦克又冲了上来。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它们前赴后继,像古代骑兵冲锋一样,向着那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冲去。炮火轰鸣,履带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又有一架战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天空。它没有投弹,也没有发射飞弹——它直接撞了上去。音爆云在机身周围炸开,整架飞机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那怪物的胸膛。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一切,冲击波将周围的烟尘一扫而空。 那怪物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好几米的巨大空洞,可以看到后面的天光,但它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胸口的伤口在蠕动,在愈合。泥土丶碎石丶金属碎片,还有那架战机的残骸,都在向那伤口汇聚。 片刻之后,伤口消失了,那怪物的胸膛上多了一块金属的光泽——那是战机的残骸,已经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可以看到金属颜色渐渐消褪,正在转化为魔神的身躯。 第二架战机又冲下来了,这次出现在镜头中的时间比较长,可以看清挂架上是空的,所有携带武器都打完了,于是便和先前战友一样,将自己化作最后的弹药,投向敌人。 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绝地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每一架战机撞上去,都会在它身上炸开一团火光,炸出一个伤口;每一道伤口,又会在片刻之后愈合。那怪物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辆坦克,每一步都碾碎一片土地。 镜头在剧烈地晃动。拍摄者在后退,在奔跑。但镜头始终对准目标,于是所有观看者都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占满了整个画面。 那双燃烧的眼睛,隔着屏幕,直直地盯着每一个观看者。 再然后,画面变成了雪花。 摄像设备应该也是能记录周围声音的,因为众人能听到战场上的爆炸声,但从头至尾,摄影师本人除了一些粗重的喘息声,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只有投影仪轻微的运转声,在寂静中嗡嗡作响。 当下一段画面出现时,便是另一架侦察机在远距离拍摄的影像了——远方的旷野中,隆隆爆炸和冲天烟尘标识出了战场所在。但画面的重心却是在半空中:一道喷吐着火焰,飞向战场的绚烂霞光。 期间画面还短暂切换成了一段黑白视频:从天空中向下拍摄,地面上一块烟尘之地在飞快变大,而画面中央的瞄准框始终冲着那团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某个活动黑影。现场众人都知道这肯定是飞弹上自带的摄像头,不由都屏住呼吸,看着这珍贵的瞬间。 当飞弹快要抵达目标时,地面那个牛头怪似乎有所觉察,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摄像头完整拍下了它最后张开大口,似乎意欲呼喊咆哮的场景,然后,画面就停止了。 再回到侦察机视角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白色。 一团蘑菇云在半空中高高飘扬,那白色如此耀眼,如此纯粹,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烟尘被一扫而空,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壑。那蘑菇云越升越高,越散越大,像一朵盛开在天空中的死亡之花。 侦察机靠近低飞观察,蘑菇云下方的爆心位置再无动静。那个即使在蓝星环境下也能扭曲物理规律,操控世间万物,并将其转换为自身躯体的恐怖怪物,终究没能扛得住太阳的法则。 ——世界和平,毕竟还是要依靠核武器来维护的。 二十七 神的遗物(一) 看完这部绝对比任何影视大片都要劲爆的纪录片,所有学员都一时失语。尽管这片子没有剧情,没有演员,甚至从头到尾,除了那大怪物外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形象出现在画面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上面的每一辆坦克,每一架飞机里面,都有至少一位为了祖国和全人类的安全,不惜慷慨赴死,壮烈牺牲的天夏国战士,他们没有留下形象,但他们的英勇壮举却将通过这段影像,永远保存在人们心中。 今天给大家上课的正好还是俞教官,他稍微等了一会儿,待大家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口介绍道: 「这个,就是当年被咱们天夏国干掉的那位异界神明,那时候我们给它取的代号叫做『蚩尤』,不过后来经过考证和研究,学术界推测它很有可能就是异世界的兽人之神,原住民叫它乌……什麽来着,但在蓝星上的代号还是以咱们为准,就叫它『蚩尤』了。」 「这项推测并没有能得到确认,因为我们和那个大家伙之间,从头到尾,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各种炮弹,飞弹,以及核弹。而在异世界那边,也并没有人见过这位神明的真身——祂的从神和神使或许见过,但我们迄今也没找到兽人之神这一系的高阶神官。」 「在异世界,想要知道某位神明是否还存活,唯一的证据只能是来自其信仰者:他们向神明祈祷,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以及能够藉助的法则之力越来越衰退,这才是神明衰亡的象徵。」 「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神明本就非常懒散,几十上百年都不给信徒回应是很正常的事情。七十年前的事情,在咱们蓝星上算是比较久远了,在那边才只是一瞬间而已。」 「不过在咱们蓝星上,却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似乎是可以作为证据来看待。」 俞教官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让投影仪屏幕上呈现出一幅卫星图片,是某个地图软体的蓝星动态照片,随着他调整视角,蓝星上某一块区域逐渐放大,于是众人都看出来了,那正是天夏国的雪区位置。 随着视角继续拉近,雪区地图渐渐清晰,在卫星角度下可以清晰看出——这一大片地区本来整体都是呈现出不毛之地的灰褐色,几乎看不见成规模的植被。但是如今,就在其中某一处位置,非常突兀的,出现了一大块圆形的绿色痕迹——非常茂密的丛林。 「看见没有,这就是神殒之地,我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俞教官解释了一句,继续下拉视角,将地图放大,于是众人看见在神殒之地的中心位置,斑驳地面上呈现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天坑,里面也长满了草木之类,而且植被明显比外头更为茂盛。 俞教官放下滑鼠,转而拿起一个雷射指示器,点了点画面上的那个巨坑: 「这儿,就是当初的爆心弹坑,蚩尤被消灭的地方。」 「之前各位教官都应该告诉过你们了:异世界的那些职业强者,他们死后体内灵性会凝聚并析出,成为可以被同体系职业者吸收的关键材料。蚩尤是魔神,它的躯体本身就是灵性与法则的集合。虽然它是被消灭在蓝星上的,而且核弹毁去了它的大部分身躯,但还是有相当一部份残骸散落在各地,并且迄今仍在发挥着作用。」 俞教官重新将地图放大,呈现出神殒之地的全貌——以那个爆心弹坑为核心的大致圆形,有些地方可能是因为风向的关系略微向外凸出。 「根据研究者的推断,这一片神殒之地的形成,很有可能便是受蚩尤残躯的影响——在核爆炸冲击波的推动之下,其残骸碎片散落于各处,而在残骸中蕴藏的强大生命能量则作用在了这片区域范围内的所有动植物身上,于是形成了如今这种景象……」 「植物生长茂盛,动物体型庞大,包括咱们人类也是如此——长期驻守在基地内的士兵,研究员,以及居住在附近的藏民,他们的身高体重普遍比正常条件下的同等人群都要增加不少。甚至氧气含量都高出正常水平,于是连普通人都可以在这里跑马拉松。」 说到这里,俞教官忽然笑了笑: 「你们发现了吗——这一切和锻体药剂起到的效果很相似。事实上,在这块区域内服用锻体药剂,效果也确实比在外面略好一些。而锻体药剂的来历,大家也都知道:恰恰是由兽人之神体系中,最初级的『砺齿者』职业药剂配方改进而来。」 「据此,我们才作出判定:蚩尤应该就是兽人之神。」 听到这里,教室中大多数人都觉得俞教官只是在解释那个蚩尤的来历,只有刘宪等少数几人却是暗自激动,联想起了当初在火车上听说的那个秘闻。 果然,接下来,便又听俞教官说道: 「那麽,可能有些人已经联想到——既然我们服用的锻体药剂和蚩尤残躯都是同属于兽人之神体系,如果能得到一块蚩尤残躯的话,可不可以用它来提升我们的实力呢?——答案是:可以的。」 屋子里顿时发出一阵小小骚动,而俞教官在稍待片刻后,又继续道: 「大家都知道,锻体药剂可以将我们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二一一』标准:身高两米以上,体重在一百二十公斤以上,力量一吨以上。但也仅此而已,蓝星环境下,这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上限了。哪怕你勤修苦练,精研武道……咱们天夏国人还可以藉助气功,在实战中爆发出更高更强的杀伤力,但也无非只是战斗技巧上的提升而已,身体素质本身是很难再提高了。」 「想要继续变强,就得去异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人类的身体潜能上限极高。我们蓝星人相对原住民来说,晋升要困难一些。但晋升药剂对我们还是能起作用的,藉助各个职业体系的晋升药剂,我们最终还是有可能达到半神阶段。」 这时候下面有人举起手,得到允许后提问: 「教官,请问为什麽咱们蓝星人比原住民晋升困难啊?」 俞教官笑笑: 「因为相比起咱们蓝星,那个世界的天地间充斥着某种特殊的……能量,或者说魔力,灵能,元气,原力,查克拉……总之就是那麽个意思。我们天夏国这边习惯用灵能来形容它,其它国家就五花八门了,大部分是直接称其为魔力,但也有许多其它乱七八糟的说法。」 「异世界的神秘侧法则能够生效,原住民能够较为普遍的使用魔法和超能力,便是由于那种神秘的能量在起作用。由于异世界的原住民从小就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们的体内也充斥着灵能。职业者的超能力便大都来自于对灵能的操控,他们甚至可以象感觉自己体力充沛或枯竭一样,对自身的灵能状况有个大致了解。」 「而咱们蓝星人体内并没有这种能量,用游戏术语来说——我们天生缺少『蓝条』。当然如果在那儿待得久了也会慢慢生成,但终究不能与从小生长在那里的原住民相比。」 讲台下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俞教官则继续道: 「不过没有灵能并非坏处,很多异世界的法术对我们也无效了。尤其是诸如恐惧术,魅惑术,心灵控制之类,其实都是通过作用于目标体内的灵能才能生效,我们没有,也就对此绝缘。就算是异界神明,想要杀死一个蓝星人,也得实打实的用物理手段或者冰火雷电之类,有实际接触才行。」 「而且,灵能毕竟不是组成人体的必须之物,大部分晋升药剂都是普遍提升人体素质,灵能之外的好处我们依然能享受到,就是耗费大一些,效果差一些。另外就是选择药剂的时候要注意——相当一部份职业药剂主要提升灵能方面的实力,对身体素质非但没有提升,反而会有所降低,比如魔法之神序列的药剂。」 「一般情况下我们蓝星人不会走这种晋升途径,但偶尔也有例外——在需要获得灵能的时候,也有人会去特地服用一份,所以这种事情并不绝对。」 在解释了一下学员的提问后,俞教官又把话题拉回到原来轨迹上: 「利用蚩尤残躯作为主材料制造出的晋升药剂,可以大大提升服用者的身体素质上限——但前提是要能承受得住,活下来。异世界的原住民们之所以把晋升药剂称为『神之阶梯』,便是因为他们只能从低到高,一级一级的通过不同药剂向上晋升。」 「即使如此,每次在服用药剂时也有相当高的机率失控或死亡,若是贸然越阶或超量服用,则基本上等同于自杀。」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在电脑上操作片刻,打开了一段视频。在播放视频之前,他还颇为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各位学员请注意,下面的内容可能比较恶心,不过你们必须要看——服用晋升药剂失败的下场。」 随着视频上出现某某研究所和「绝密」字样,大家不由得都紧张起来。而随后出现的画面果然比较恶心——开头千篇一律,都是一个个不同的人坐在小房子里,把手中的试管或者药瓶等容器放到嘴边,喝光了里面的液体。然后,视频开始快进…… 会被播放出来的,肯定都是失败记录——那些失败者的死法千奇百怪:有人是脑袋象熟透西瓜一样忽然爆开;也有人仿佛遇热的蜡烛一样整体融化掉;又或者全身上下肌肉自行脱落;以及全身血管同时爆裂等等……还有自燃的,冰冻的,好端端坐在那边,无声无息却忽然化成灰烬坍塌下去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二十八 神的遗物(二) 类似视频放了许多,直到女学员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乾呕声,俞教官才停止了播放。 「这些是在咱们蓝星上的记录,最坏结果无非是本人死亡。但如果是在异世界那边,晋升失败还有个更大的危险,那就是有可能会陷入疯狂,甚至转变成为恐怖怪物,不但害了自己,连周围无辜人士都难免受到牵连。」 「所以……晋升药剂说起来是好东西,可如果使用不得法,或者运气不太好的话,就会带来死亡。」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这句话,俞教官再次把画面转换到原先那张神殒之地的地图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为什麽要告诉大家这些消息?因为这和你们的切身利益有关——我们的锻体药剂来源于兽人之神途径的『砺齿者』药剂。而在异世界那边,刚刚服用过某一神系晋升药剂的人,一定时间内和那位神明的沟通能力会大大增强。体现在我们这里,就是当你们初步完成这次晋升后,在大约十几天的时间内,能够感应到散落在神殒之地各处的蚩尤残躯。」 俞教官再次打开雷射指示器,在那张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先前在录像中你们也看到了,蚩尤可以把任何物质转化为它的身躯。而等到它死后,组成他身躯的那些东西恢复原状,但依然携带了它的残存灵性——泥土,钢铁,石块,这些都有可能曾经是蚩尤的残骸,我们知道它们散落在神殒之地各处,但在平时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只有这段时间,当你们接近到一定距离后,自然而然便能在脑海中出现感应,知道某一块石头曾经是蚩尤的残骸。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受,但确实存在。」 看着讲台下面骚动不已的学员,俞教官悠然道: 「作为国家政权,肯定不希望这类古怪诡异东西长留在咱们的国土上。所以到了那段时期,基地会专门安排你们出门『寻宝』,也不用干什麽,就是在这片区域中到处转悠,如果运气好,找到了一块,那麽恭喜你——发财了。」 「一块蚩尤残躯中所蕴含的灵性,大约可以加工出三到五份蕴含蚩尤特性的晋升药剂,但无论出了多少,其中有两份必然是属于找到残骸的人。可以都卖掉,也可以只卖一份,另一份留着给自己用。」 「为什麽不能两份都自己用?」 台下有学员叫道,俞教官笑了笑: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晋升失败者录像中,其中一半左右,便是服用这种药剂失败的例子。」 这句话说出,顿时给在场众人兴奋的情绪浇了一盆冷水,而俞教官则继续解释道: 「锻体药剂的原始配方,是来源于『砺齿者』药剂。在异世界,任何晋升药剂都是一次性服用的,整个过程最多一晚上时间就能完成,要麽成功,要麽失败。但是咱们的锻体药剂把这个过程拉长到了九十天,前后需要服用三十支药,分散了药性,把风险降到最低。所以那麽多年,来接受武道师培训的学员,最多只是效果不太好,需要多用点药,可从来没有因此而死亡的。」 「然而这只是个特例,绝大多数能让服用者掌握超能力的晋升药剂,由于其间涉及到神秘侧法则变化,无法分割开来,还是只能一次性服下。服用者就需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在异世界,每一次服用晋升药剂,都意味着有一定概率失败。」 「失败不一定死亡,可能只是无效或者境界下降——这算是运气好的,以后还有机会重来。精神或肉体失控,全身或局部器官发生变异,变成怪物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变成怪物后也分两种情况:一部分人仍然具备理智,而另一部分,就彻底成野兽了。」 「真正完全死亡的概率麽,我们这边统计下来,约在百分之十左右。但这只是针对我们蓝星人的统计,大家知道我们蓝星人体内没有灵能,基本不受神秘侧法则影响。如果是异世界的原住民,这个数字肯定会大幅增加。」 「所以异世界的原住民都知道,职业者虽然强大,却是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职业——晋升的层次越高,失败丧命的可能性越大。」 轻轻敲了敲桌子,俞教官将话题扯回到原位: 「用蚩尤残躯加工出来的晋升药剂,如果按异世界标准,那绝对是属于『神之阶梯』的中高层阶段,甚至接近到半神阶层了。如果是在异世界,象我们这种刚刚晋升上初阶的人胆敢直接服用,那是百分百死亡,不会有任何例外。」 「但这里毕竟是蓝星,神秘侧法则被削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地方,蚩尤残躯中大部分特性在蓝星上都无效,只保留了提升体质的作用。所以我们这些经历过第一次提升的人才能承受得住,但也要冒极大风险——基本上,成功和失败的概率是一半一半。顺便说一句:这种失败没有别的后果,就是死。」 说到这儿,俞教官再次操作电脑,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统计表格: 「最近几十年来,全世界服用过这种『蚩尤药剂』的人总共大约四千出头,其中两千一百多人是当场就死亡了。另外一千九百多存活下来的,又有将近一半人在之后的修行和战斗中,由于各种意外而死亡。」 「但是!只要能活下来,并且一直坚持修行下去的人,他们全都达到了五品以上宗师境界,或者是拥有相当于宗师的实力——这就是人们宁肯冒着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也要服用『蚩尤药剂』的原因,它可以让人体的极限再度突破,达到难以想像的高度!」 俞教官说完这句话后,教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众学员都在暗自盘算,同时也明白了刚才那句「两份都自己用」的话是多麽无知。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有学员提问道: 「这种药剂卖多少钱一份?」 俞教官笑笑: 「习惯上是采取拍卖的形式,每一份这种药剂的拍卖底价是一千万,上限麽,则取决于目前有多少想要突破身体极限,而又不怕死的武道师……嗯,最近几年的行情,成交价一般都在一千五六百万左右。」 「不算高麽?」 台下有学员意外道,能够让人顺利进入宗师境界的神药,居然只卖这麽点儿?对此俞教官则哈哈一笑: 「你们不妨想一想,假如你自己有了上千万的身家,武道上有所成就,大好前途可期,还敢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死亡率?就算想要突破,还可以去异世界找其它晋升途径嘛——每一个敢于服用这种药剂的,都是勇士。」 「当然另一个因素是这种拍卖只允许本国内部人员参加,具体说就是接受过武道师培训的人,很多时候还会附加立功受奖等额外条件。国外武者和那些走野路子自己晋升上来的,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没资格参与。如果能进入国际黑市,这种药剂的价格肯定破亿。」 看到台下学员又有骚动迹象,俞教官知道他们在想什麽,随口补充道: 「——别胡思乱想,就算那些花钱买到的人,药剂发到他们手里时也会要求当场喝掉,规则上可不会留什麽空子让人钻。」 众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这一晚的课程到此结束。就在俞教官收拾东西,大家各自起身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忽然听到讲台下面又有人提出个问题: 「教官,要是不提炼药剂,直接把蚩尤残躯吃下去,会怎样?」 俞教官脸色古怪的看了看台下,轻轻一笑: 「那就是自杀,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讲台下面人很杂乱,但刘宪却听出来,那是朴静和的声音。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这位同门,但和以往一样,朴静和只是紧紧抿着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问题完全和他无关。 二十九 「路西法」与「撒旦」 知道不久后还有这麽一桩「机缘」在等着他们,这批学员们明显兴奋了许多。只要能找到一块蚩尤残躯,就算不想赌命,也就意味着至少三千万的资金收入,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于是大伙儿平时锻炼和休养起来更加尽心,就等着到时候有充足精力和体力去撞大运。有人甚至嚷嚷着最近感觉就很好,已经可以出门寻宝了。不过基地方面对此显然是更有经验,依然不紧不慢,按部就班的给他们上课,一点都不着急。 在此后的日子里,他们又看了更多录像,不仅仅是国内的,也包括国外的许多相关资料。比如花旗鹰和露拉西亚两国各自对付神明的战斗过程。 根据上课教官的介绍,花旗鹰干掉的那个神明代号为「路西法」,从影像上看,是个头戴金盔,身穿金甲,背后还拖着一对羽毛翅膀的人形生物。分辨不出男女性别,但其脸庞极为英俊或者说美丽,果然不愧其堕落天使的名号。 它的身高不如蚩尤,只有大约三五十米,但实力可一点不差。比起蚩尤完全是靠蛮力战斗,对于人类的各种攻击也只是依靠躯体本身的坚韧和超强恢复能力硬吃,身上黑焰更多只起到保护作用,路西法的作战方式可就要丰富了许多。 ——其手掌挥出,便是一片火焰和雷电覆盖大块地域,又或者随手放出一团光罩便能遮护住身体。它还有一件通体发光的兵器,可以变化成长剑或是长鞭,无论近身劈砍还是远程抽打,威力都极大。再加上有盔甲护身,双翅飞翔……可谓魔武双修,战斗力绝对不在那蚩尤之下。 至于露拉西亚老毛子那边,代号为「撒旦」的那位神明则又是另一个极端——从头到尾,那怪物都隐藏在一团团浓密黑雾中,除了隐约可见的点点红光,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漆黑触手,就完全看不到它的形象,估计不是人形。 这位「撒旦」作战方式是以法系为主,基本上不肉搏,就是一团团黑雾四处弥漫,凡是接触到雾气的,不管人还是动物,马上就枯萎乾瘪,变成恐怖的乾尸。这还不算,片刻之后这些尸体居然还能站起来,连蹦带跳的四下乱冲,逢人就咬。 但是和传统丧尸片慢腾腾的特色不同,那些活尸用四肢在地上奔跑,速度相当快,爪子和牙口的撕咬能力也大大增强,战斗力不逊于豺狼虎豹。 这麽恐怖的对手根本没法子与之正面交战,老毛子在最初一波地面部队瞬间全灭后便采取了非接触作战模式:从一五五到二零三,然后便是冰雹和暴风雪轮番上阵,加上逆火和海盗旗在空中配合,连「熊」这样的老家伙都披挂上阵,一遍又一遍的用火力反覆蹂躏那片区域。 不过这些招数对付小怪还行,对那个隐藏在黑雾中的撒旦本体效果却并不好,在发现这一点后,毛子们就很耿直的请白杨和大伊万出场发言了。 最后由于用的核弹当量太大了点,导致造出的「神殒之地」面积也奇大无比。这对于毛子可不是好事——那撒旦的血肉碎片影响极其恶劣,将森林中很多动物都变成了可怕的活尸,甚至连深埋地下上万年的古代猛獁象尸体,都能令其钻出地面活尸化!而且彼此间还会互相转化,怎麽杀都杀不完。 整整七十年过去,露拉西亚国每年都要组织大批人手,对那片森林进行定期清理,如果管控不及时,便有可能酿成祸患。幸好那片区域是位于荒无人烟的极北不毛之地,而那些活尸怪物也离不开「神殒之地」范围,一到神秘侧法则无效的地方,便自动恢复成腐烂碎肉或是乾尸状态,否则老毛子的麻烦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露拉西亚联邦和天夏国的关系不错,双方信息交流也比较充分,基本上把彼此掌握的相关讯息都共享了。相比之下花旗鹰就不太地道,遮遮掩掩的,连他们最终是怎麽搞定了那个「路西法」都不肯细说。只知道肯定也动用了核武器,而且国际上一直有传言,说花旗鹰在那位神明身上捞到了很大好处,甚至还完整获得了「路西法」的头颅和武器,就藏在五十一区。 当然这也只是传言,花旗鹰从来没公开承认过,但也不曾否认。不过有一点是很确定的——他们配发给国民的「进化药剂」同样是以最早那份「砺齿者」配方为基础改进而成,但花旗鹰可没有蚩尤残躯来支持后续的体质提升,按理说是比较吃亏的。 然而夏鹰双方互相较劲了这麽多年下来,也算彼此了解——花旗鹰国人在高端武力上并不比天夏国弱势太多,而且其高手大都是走的异能路线,至少也是「魔武双修」,在超能力方面的底蕴甚至比天夏国还要更强一些。 今天负责给他们上课的陈教官,是张俭他们第一组的指导员。他介绍异世界知识时不象俞教官那样渊博周密,但却很善于说故事。不疾不徐的,将那些国际上流传的各种奇闻异事娓娓道来,只听得一帮学员们均是乍舌不已,其聚精会神,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除了夏鹰露三大国,陈教官还向他们介绍了其它中小国家所掌握的「门」之境况。比起三大国同时控制两边,异界之门完全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开启或关闭,那些掌控不了「门」对面的国家就比较惨,需要时刻派遣重兵守卫着,以防止从「门」的那一头窜过来个什麽怪物。 开启异界之门需要大量的能量,即使在异世界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不多。但反过来说——只要能打开异界之门的,就肯定是厉害家伙。 说起来,人类在自家地盘上拥有火器之利,加上蓝星环境下神秘侧法则基本失效,对付来自「门」对面的敌人应该不难,但实际上还是很麻烦,很危险的。每年因此而牺牲的各国军人为数不少。 陈教官给他们播放了许多各国军队与异世界入侵者作战的录像,有些是和原住民在打,但更多情况下,还是与各种各样的怪物在交战——两边都打了七十年了,按理说「门」对面凡是有些智慧的,总应该学聪明了。明知道这边火力强悍,环境又受到压制,还非要往这儿钻,不是找死麽? 可偏偏还就是有那麽一些不怕死的势力,哪怕派过来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被彻底消灭,也依然源源不断的坚持往蓝星上送炮灰,真不知道哪儿来那麽大的劲头。 不过按照陈教官的介绍,这其实很正常,因为它们在异世界内部争斗时,用得也是这套战术——这种势力,通常被原住民称之为「邪神」。 三十 神与人(一) 异世界的神明很多,祂们彼此间可不是相亲相爱。互相争斗残杀,削减对方信徒,抢夺法则权限才是神明们最爱干的事情。 根据祂们对人类的态度,原住民将其分成了正神和邪神两大阵营。另外还有一些既不在乎人类死活,也不会刻意去找人类麻烦的中立者。 正神当然是爱护人类的。但其实原住民也清楚:神对人类根本无所谓死活,所谓「爱护」也只是牧羊人对羊群,农民对庄稼的那种爱惜——神明的法则需要信仰来支撑。而正神的法则权限往往和秩序,生命,建设等因素相关,这就需要信徒们能维持住有效的秩序,能保障自身安全,以及社会足够繁荣才能实现,这才是祂们愿意庇护信徒的原因。 邪神一方则恰恰相反——祂们的法则是混乱,杀戮,欲望等等,属于人和动物的本能负面情绪,不需要信仰也会自然存在。所以邪神不怎麽在乎信徒。为了削弱正神的力量,祂们不惜杀光所有的人类,或者摧毁文明,使人类返回到蒙昧状态,那纵然会导致自身力量有所削减,但正神的法则就相当于被彻底消灭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破坏永远比建设简单,邪神的法则也往往比正神更容易掌控,不一定更强,但数量上肯定大占优势。而且只要人类和动物的负面情绪还存在,邪神就不会消亡。只要人类社会中还存在饥饿,痛苦,压迫等不公平现象,祂们也总能勾引到秘密的,或者是公开的信奉者。 而无论在蓝星上还是异世界的社会,这种现象都很普遍。所以邪神可以永远不知疲倦,也不会懈怠,始终孜孜不倦的积蓄力量,向人类社会发起攻击。 不论是对「门」这一边的蓝星,还是对同在异世界的正神势力,在祂们眼里全都一视同仁。都属于要清除,要消灭的对象。 至于趋利避害,柿子拣软的捏,以及制定战术,避实击虚之类的技巧,有些狡诈的神明可以玩得很好,但大多数邪神是缺乏这种自控能力的——否则祂们掌控的法则就偏向于秩序一侧了。 不要怂就是战!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些才是邪神势力最正常的行事准则。 按照陈教官的介绍,邪神方面的策略有点像从前在网吧里头,玩红警星际之类对战游戏的所谓「战略型玩家」:闷头在家里造一大堆兵,把队伍一圈,朝对方基地下达个攻击指令,就不管了,自己继续积攒兵力。至于部队怎麽寻路过去,怎麽打,一切都交给智能程序自己决定,全灭了也无所谓——反正后续源源不断的炮灰仍在生产出来。 不搞微操,始终保持攻势,打成什麽样子全靠那些炮灰自己的发挥。反正就尽量搞破坏,不成功也能给对方找麻烦,完全不考虑善后——这便是邪神势力对付异世界原住民的最主要手段。 这一招对蓝星没什麽用处,就算一些小国应付不过来,在联盟国的协调之下,其它大国也很乐意派人去帮忙,干掉从「门」对面过来的敌人,顺便把「门」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 但异世界那边的人类却顶不住,他们可以赢一次,赢两次……但却始终疲于奔命,而只要输上一次,往往便无力回天。 「在异世界那边,邪神的力量总体是占优势的。如今那里的社会秩序只能局限于少数城邦附近,野外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是邪神的天下。人类的集聚区域越来越少,很多曾经烜赫一时的文明变成了遗迹和废墟……那里的文明程度正在逐渐倒退,这一点和咱们蓝星上正相反。」 陈教官的介绍让教室里众人都一时无言,对于这些从小就生活在安定环境下,且习惯了人类文明之河不断向前流动发展的年轻人来说,要他们想像一个文明消褪,人类苟延残喘的世界,委实太难了些。 过了一会儿,台下有人举手提问道: 「那咱们在那边,难道就不能和正神势力联合起来麽?」 陈教官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说这句话,听到之后,脸上浮现出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正是问题之所在——咱们蓝星上也有宗教团体,你们觉得他们是可以『联合』的对象吗?要知道在那里就没有纯粹的世俗政权,异世界的人类社会,几乎全都是政教合一的体制。」 听到这句话,台下学员们纷纷沉默了——在压根儿没有神灵存在,而且科学昌明的蓝星上,那些宗教团体尚且能搞出种种花样,把本来仅仅只是哲学观念的宗教信仰,在许多国家硬是搞成了不可亵渎的政治正确。 ——那麽在有真正神明行走于大地之上,信徒们真正可以感受到神启,看见神迹的异世界,那些已经掌控着政权的教会和神职人员,难道会用平等的态度与蓝星人打交道? 陈教官先给了大家一点时间思考,随即才笑吟吟道: 「实际上,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在原住民的眼中,也是类似于邪神那种角色。对于那边的教会和神殿势力来说,无信仰者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敌人,是需要消灭的异端。在这一点上,无论正神还是邪神的态度都一样。」 「所以在大远征阶段,以及最初的几十年中,我们在那边当真是举世皆敌,无论生产,贸易还是探索,出门全靠打……直到最近几十年,才渐渐被一部分势力视之为中立。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观念改变了,而是他们实在打不动了。」 陈教官的话在讲台下面激起了一片笑声,之后他又对此做了更详细的解释——在邪神的威胁之下,异世界中信仰不同神明的人类信徒和各大教派不得不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名为「十神殿」的综合组织,供奉十位以秩序法则为主的正神。而对于其它一些中立神明派别,以及包括蓝星人在内的无信仰者,也采取了较为缓和的态度。 但这只是对现实的无奈承认。只要蓝星人一天不真心信仰那边的神明,那边的原住民就不会真正认可蓝星人和他们是同一阵营,最多只是暂时性的休战而已。 「没有人能脱离神而生存!无信仰者,你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罪孽!」 ——这才是绝大多数异世界宗教对蓝星人类的真实态度。 三十一 神与人(二) 对如何处理和他们的关系,蓝星诸国内部也有各自不同的想法和策略。本身在那边拥有地盘的夏鹰露三大国当然是我行我素,不用去看原住民势力的脸色,反正自家有根据地,又不缺人手,只管安心发展就是。 其它国家可就没那麽好的条件了,他们同样需要异世界的资源材料,但却无法在那里长期立足。于是有些国家便定期组织队伍,打开异界之门过去搜集一轮。 按照蓝星人的习惯,这种搜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交易为主。但那边的原住民也不是什麽善茬,哪怕信仰正神的,贪婪愚昧仍是常态,于是期间难免发生冲突。而一旦动用了武力,行事简单粗暴也就不可避免了……再加上那边的政权刻意宣传丑化,蓝星人被当地原住民仍然视之为入侵者,劫掠者,邪神同夥,也就理所当然了——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是物资收获很不稳定,时多时少,难以控制。 眼看这条路不好走,于是又有另辟蹊径,走卖身投靠路线的——比如组成欧陆联盟的那十几个国家,本身就有极为浓厚的宗教传统。他们的人在「门」那一头往往很能适应。几十年下来,居然与一个信奉太阳神,名为「太阳神殿」的教派挂上了勾。 按照太阳神殿的教义,那位太阳神主掌光明,医药,以及竞技之法则,神性慈悲,怜悯世人,时常降下神迹救赎祂的信徒,和蓝星上十字教的那位上帝颇有共通之处。欧陆联盟的国民在异世界往往便加入到「太阳神殿」之中,接受其信仰,并完全按照原住民的方式修行和晋升。 他们甚至说动了「太阳神殿」的高层人物,使其同意定期开启在其控制下的,与蓝星这边联通的传送门,与蓝星人交换资源。随着时间推移,蓝星人在「太阳神殿」中渐渐自成一系,还拥有了一定的势力。 这样欧陆联盟虽然没有弑过神,也没能完全控制住异界之门,但在「门」的那一头也算是拥有了一块比较安全的落脚点,并且有了稳定获取异界资源的途径。欧陆联盟对此甚是自豪,将那座城市称为「新圣城」,也有乾脆叫「新亚拉萨路」的,总之就是将其视之为蓝星宗教在异世界的延续,极为重视。 然而影响是相互的,那些人在异世界真心实意的信奉了太阳之神,回到蓝星后当然不可能立即将其抛诸脑后——他们在蓝星上也建立起了「太阳神殿」的分支机构,并且迅速发展壮大。毕竟这些太阳神官和光明骑士们可都是正儿八经拥有超能力的,哪怕在蓝星上效果差一些,也绝对比本土宗教空口白话,光靠一张嘴忽悠人要强得多。 更何况其中不少人原本就是蓝星上十字教的信徒,在他们心目中,太阳神和上帝的形象早已合二为一,还有人把这与天竺的研究成果结合起来,提出早年的那位圣子很可能便是来自异世界。蓝星的十字教成员,本就应该是太阳神在蓝星上的信徒! 由此他们甚至提出了蓝星教廷改革,承认并重新归入太阳神殿的构想。当然这种激进思想即使在他们内部也没多少人支持,毕竟能够爬到那个地位的没有蠢人,也没多少是真正的宗教狂信徒。 ——越是高层,就越是清楚宗教团体本质上还是利益集团,信仰一位神明,若是不能带来好处,反而可能失去自主权,那还信祂做什麽?哪怕是个真正的神明呢,咱蓝星人又不是没宰过! 以蓝星上的人员流动性之广,太阳神殿教派很快便不仅仅局限于欧陆联盟内部,而是在全世界流传开来。也不单单只是太阳神殿,包括异世界其祂神灵的信奉者,及其所属的教派,也开始逐渐向蓝星社会各处渗透。 对此各国的态度颇为不一,欧陆诸国算是比较支持的,但在他们的政府内部也一直有唯恐宗教势力干涉掌控世俗政权,让国家重新回到中世纪那种政教合一体制下的担忧。不过迄今为止,那些异世界宗教在蓝星上的表现得还算平和。除了宗教领域外,并不关心太多。 ——事实上大多数太阳信徒加入教派的目的也是很功利的,就是为了变强,获得超能力,在社会中爬到更高阶层。但真要说让整个社会变成政教合一的体制,一举一动都要按宗教规矩,连自己内心想什麽都要受到钳制,这种体制他们自己也受不了啊。 而以花旗鹰为代表的另一部分国家,对此则是持无所谓态度。花旗鹰本身作为移民国家,全世界所有宗教它那儿都有。各种自创邪教更是盛行到了一定程度。连崇拜飞天面条的都能被承认是一种宗教,还有啥不敢接受的? 异世界的那位太阳神好歹是正神,其公开教义也是以助人,怜悯,慈悲为主,是个导人向善的宗教,信仰祂没什麽坏处。 更重要一点,太阳神殿以及另外那些在蓝星上公开传播的外来教派,在异世界可都是「十神殿」成员之一。与他们交好,对于蓝星人在异世界的行动确实是大有好处的。 至于宗教干涉政治……哼哼,到时候无非还是凭选票说话,比起搞选举操弄人心,驴象两党怕过谁来? 其它国家的态度也大都介乎于这两者之间,总之目前还是静观其变状态,至于今后有什麽变化,还要看形势发展。 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比如天夏国,由于过去的历史经验教训,以及本国执政党必须坚持唯物主义的政治规矩,对这种事情极为警惕。对于异世界的讯息管控甚严,不是有必要了解的,都不能传播。故而平时社会上对这类讯息流传不多,就连在神通广大的网络上都难以搜寻到。 说到这里时,陈教官怕大家有所误会,又特地多解释了几句: 「关于信仰方面,咱们国家的政策向来是宗教信仰自由。将来如果你们觉得有这方面的需要,国家不会阻止你们加入那些教派。而且唯物主义的核心理念便是实事求是,不可能明明都杀过一个魔神了,还硬说它们不存在——在这个时代,唯物主义可不等于无神论。」 「实际上,我们在异世界那边,还是很积极主动参与进去的。虽然太阳神殿基本被西方人所把持,但是在信奉战争与力量之神的『战神殿』教派,以及信仰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机械圣殿』等组织中间,都有咱们天夏人高层的存在。在龙城中也设有供奉这两位神明的庙宇和祭坛。很多天夏武者在那边想要掌握超自然的法则体系,都是选择走战神或机械之神的晋升途径。」 「之所以要在国内严格管控此类消息,主要是避免一些人和境外组织勾结起来,藉此生事,把宗教事务牵扯到政治层面。另外就是现在社会上无聊人士太多,才掌握了些一鳞半爪的讯息,就到处招摇撞骗,传播谣言,制造混乱。至于藉此敛财的,骗色的,甚至啥也不为就图个吹牛装逼爽一把的……也是令人防不胜防。」 三十二 神与人(三) 听教官说起这个,刘宪不由得想起在龙城论坛上活跃了十多年的那位「忏悔者」。从他的发言内容来看,这个人其实对异世界完全没有了解,甚至都未必是宗教界人士——时至今日,真正的宗教界内部肯定都知道那些神明是咋回事了。 但那位忏悔大师却整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腔调,扯一些有的没的,其核心无非是世界末日将至,人类都要忏悔之类的屁话。说他是狂信徒吧,他连异界神明的最基本概念都不知道。说他别有用心呢,好像也没见他提出什麽利益上的诉求。当然,这恐怕也是因为从来没有谁真正拿他当回事的缘故。 但就是这样的人,偏偏能坚持十多年,持续不断在论坛上唠叨,这份「恒心」委实让刘宪感到心惊,如此偏执的思维,如此坚挺的行动力,若当真接触到异世界的真相,又会爆发出什麽结果?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而陈教官接下来果然也谈到了这方面: 「如果是以前,这些人为了猎奇取乐,传播一些悚人听闻的消息,倒也没什麽大不了。可现在不行了,我们限制异世界信息在社会上传播的一个最主要原因,便是避免邪神信仰的侵入。」 ——在异世界,邪神蛊惑人心的力量极强,很容易在人类社会中发展信徒,使其成为堕落者。那些堕落者可不是仅仅在内心上变化,而是真正从里到外的彻底转变。 陈教官随后播放了一段录像给大家看:先前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一个白人男子,在旁边有人跟他说了一段话后,便开始颤抖,嘶吼,全身上下竟然长出黑毛来。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脸颊拉长,嘴部伸出,头上生出黑山羊式的螺旋尖角,口中牙齿变得又长又尖,一根根暴突出来。手指伸展为长爪,膝盖骨扭转过来成了反关节,脚掌则角质化成蹄子……最终,他整个人变成了西方文化中常见的那种恶魔形象。 而随着外观改变,它的力量似乎也骤增了许多。仅仅录像中所见,这家伙先后掀翻了两辆警车,打穿了三四面砖墙,最后是被一大群人用钢叉顶到墙角才擒获住的。 「它的身体内部也变掉了,很多器官结构已经不是人类所有,倒是很适合在极端环境下生存,比如传说中的地狱……解剖的画面太恶心,就不放给你们看了。」 陈教官在这方面还是挺体贴的,只简单说了说,便把录像倒回到开头,不再播放后面研究所里头的画面。 「很惊悚是吧?在异世界这样的情况经常会发生,邪神的诱惑无处不在,而只要愿意信奉祂们,便可以得到立竿见影的报酬——不需要晋升药剂,也不用勤修苦练,仅仅几十秒时间,就能达到和我们服用锻体药剂后差不多的力量与体型,还可能具备一些超自然能力,效率非常高。」 「所以尽管很多人知道信奉邪神没好下场,却永远都有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弯道超车,使自己变得强大。尤其是社会底层,或者是欲望强烈的人,在正常情况下向上的通道走不通了,难免就想寻找歪门邪路。而这样的情况在人类社会中比比皆是,邪神也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找到新目标。」 「我们原以为蓝星人是没有这种危险的,因为我们的体内并没有灵能,不受神秘侧法则影响,不会发生这种突变。但是随着异世界和蓝星之间的交流逐渐频繁,去过那里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事情终于发生。」 陈教官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男人还没变异之前的照片: 「他是花旗鹰国人,前海军陆战队成员,雇佣兵,在自由之都待了大约有三年左右,之后回国。先前一直很正常,直到某一日忽然发疯,杀了自己的父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一家人都灭门了。花旗鹰的警察原以为是战场综合症之类精神性疾病,在和他交谈时却忽然发生异变——这是大约四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 「此后世界各国便对此有了防备,可尽管各国都严防死守,近几十年来这种事情却越来越多。邪神信仰的传播途径实在是太神秘,太诡异,甚至连完全没去过异世界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随后陈教官又给大家播放了一些录像和来自警局的档案记录,这回却大都是国内发生的事件……某所大学,一夜之间同一间宿舍里四名女生全部死亡,她们肯定都没去过异世界。但事后查明她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一个召唤异界邪神的仪式,然后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当游戏玩了。 又有某收藏家买到了一件据称是异世界的古代物品,买回家后没几天,全家死光光——事后调查,卖主还真没说谎,那东西还真是来自异界,不过是某个邪神的象徵物。 再有一帮小年轻出去野营,晚上无聊闲扯淡,不知怎的谈及到异世界。有那麽一个听说过一些邪神消息的家伙,为了吓唬同行女生,添油加醋说了一堆恐怖怪谈,当时只为找刺激,图好玩。 然而之后的半个月,这一群人全都陆续死亡。最后一个人还是死在了治安局的禁闭室中——他是主动进去请求保护的,但毫无作用。监控录像拍下的镜头,是他把自己脑袋生生扯下来。 ——总之都是些恐怖电影中的情节,在现实中却真实发生了。他们没去过异世界,体内没有灵能,也不曾发生异变,但依然死于超自然力量, 至于其间的关联,迄今都没能完全弄清楚,只知道受害者事后大都被证明曾与异界邪神或多或少发生过一些联系,但又不是什麽很密切的关系。如果照这个标准的话,欧陆和花旗鹰那边的人似乎应该早就死光了。 「我们只能猜测这可能和个人的意志力,思想状况,以及是否被邪神关注有关。你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某种传染病,其传播方式比较诡异。但有两种人似乎不受影响:一种是对邪神全无概念的,你根本不知道它,它也就影响不了你。另一种则是体魄强健,思想成熟坚定的——因为那麽多年来,真正接受过武道师培训,了解那边真实状况的人,反而很少发生这种现象。」 「没有去过异界,却仍然受到神秘力量伤害的,统计下来全都是普通人。大都以女性为主,纵有男性,性格中也往往有缺陷,要麽懦弱胆怯,要麽偏执多疑,基本上都是些猎奇心思比较重的,他们往往听说过异界邪神,却又一知半解……可见『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已经不仅仅只是谚语了。」 「找不出原因,无法避免,只能小心翼翼,尽量减少传播的途径——你们在这里所听到,看到,学到的一切,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但胡乱传播出去的话,后果却是难料。」 陈教官一直笑眯眯的,但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态度却非常严肃: 「关于异世界的情况,你们应该知道的,大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以往来这里接受过培训的人很多,他们也都知道这些讯息。但在国内,这些消息一直没有大规模流传开来。这不是政府钳制言论,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国内大部分老百姓,到如今还能保持住大致平静,安宁的生活,是许多人一起努力维护,共同保守机密的成果,如今你们也是其中之一了。你们能来到这里,当然都是通过了审查,想必都知道『说话做事要负责任』这条规矩,所以多馀的话我也没必要说,大家心里有数就是。」 这便是陈教官今晚这堂课的最后内容,而刘宪等人在听完这堂课后,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过去了整整七十年,很多人都亲身去过了,可异世界的许多信息在外头仍旧是个迷——至少在天夏国如此。 在离开课堂的时候,却又有人额外提了个问题: 「教官,听说花旗鹰和欧陆诸国那边对这些消息不太保密,他们的老百姓难道不怕受害麽?」 对此陈教官却是冷冷一笑: 「你怎麽知道没有受害?这就和民间持枪一样,禁与不禁那是数量级的差别。我们这边每年发生的此类神秘事件不过才个位数,而那边光是新闻媒体报导出来的就几十上百。为此十字教的教廷和太阳神殿合作,重建了宗教裁判所,专门派人到处『驱魔』,却是治标不治本。他们如今颇为后悔,但想禁也禁不住了。」 三十三 寻宝开始 在这一堂课之后,关于异世界常识的教导暂时告一段落。不过基地对他们这批学员的各种培训并未结束,刘宪他们每天在正常锻炼之外,依然要接受各种训练。 不知不觉,将近两个月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锻体药剂的效果也越来越显现出来。大多数男生学员的身高都在急速增长,逐渐逼近并突破两米大关。原来觉得太长太宽的床铺如今倒是感觉正好,有些人睡下去伸展起来,脚趾头甚至已经能顶到床头了。 不过碰头事件也大为增加——那宿舍房门仍然是传统的两米一净高,不止一个人出入的时候撞了脑袋。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这门楣上为何会钉上一大块泡沫塑料。不过更多人还是觉得这门为何不能扩大些?毕竟这宿舍是每一届学员都要用的,为什麽不能和床一样预作准备呢? 然而教官的回答却是刻意如此——让你们提前适应下,免得将来回到外面社会中天天碰头。想想看确实也有道理,于是大伙儿便也慢慢习惯进门先低头了。 随着各人身体素质的增强,他们的晋升渐渐进入到尾声。而有些人已经开始体会到先前教官说过的,那种对神灵的奇妙感应状态——脑海中偶尔会响起一段没来由的低沉呓语,或者是一些福至心灵的奇思妙想。有的人甚至表现出某种异能来——隔空举起一张纸片,或是让一根头发无风自动之类。只是强度极低,也只能挪动纸片头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按照教官的说法,如果是在异世界,如果晋升药剂相对应的神明尚在,他们这段时间内便有可能得到神灵的启示,掌握相应的法则。异世界那些同样阶层的职业者,服用同样的晋升药剂,彼此间实力却有高低之分,很大程度上,便是由这段时间的神启效果来决定。 ——有人获得「神启」的时间长一些,或是理解的多一些,那他能够掌握和操控的法则之力便更加强悍,高手和庸才的差别便在其中。 不过若是精神力不够强悍,承受不住「神之启迪」,发疯,失控,变成怪物也是在所难免。事实上所谓「晋升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此,晋升的层级越高,这种危险性就越大。 由于服用锻体药剂的学员都是在蓝星上,而所对应的兽人之神又已经陨落,倒是没这种危险。这种感应反而被他们用来寻宝——先前俞教官所说的,让大家去神殒之地各处寻找蚩尤残躯的承诺,终于开始履行了。 刘宪达到这种程度的时间不算早,但也不算迟,大约排在他们这一组三十人的中间,正好第十二三的样子。他的上铺朴静和就早多了,是全组第三个达到精神感应阶段的,所以当刘宪有资格出门时,朴静和已经早出晚归的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 当然这也谈不上占便宜,每个人的感应阶段时长基本固定,就那麽十天半月,早开始早结束。而且绝大多数人其实啥都找不到。按那些负责接送他们的军车司机所说:尽管每一届学员都会满怀希望的到处游荡,把这十几天全部消磨在森林中,但真正能有好运气捡到一块蚩尤残躯的,每届最多才一两个人,很多时候是乾脆一个没有。 「别抱太多希望,就把这当作基地送给你们的一次免费抽奖吧。千分之二三的机率,两三千万的奖金,也不算差了。」 在开车送又一批年轻人前往寻宝区域的路上,那位兵哥哥如此笑道。 寻宝的模式很简单——整片神殒之地的地图被划分成了很多小方格,每一格大约是一平方公里的样子。上面还标注出了之前是否有人在此找到过蚩尤残躯,以及找到的次数。 然后你就对着地图选吧,选定一个格子,确定好坐标,基地会派汽车送你到附近,自个儿进去慢慢转悠就是。等天黑后基地再把人接回。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里虽是原始森林,动物也会长得很大。但是——整片森林中并没有什麽大型食肉动物。 当年蚩尤刚被干掉时,这里的野生动物确实也曾猖獗过一段时间,变得凶狠而嗜血。但终究没有毛子那边魔神「撒旦」的恐怖转化能力,被打死也就没了。 既然是可以被杀光的,那自然嚣张不起来——随着某位首长一声令下,数万大军手挽手肩并肩,硬是把整片地域给从头到尾趟了一遍。当时主要目标是为了寻找蚩尤的残留物,清理野生动物只是顺带,不过后者执行的一样坚决。 那时候「神殒之地」尚未变成原始森林,纵有一些树丛也才是灌木,视野开阔,无处可藏。除了老鼠兔子之类能钻洞的小东西,体型大一点的,连黄羊山鹿之类都被全部杀光,肉食性猛兽更不用说。 此后这里虽然长成森林,各种植物繁茂无比,动物种类却始终很有限。因为周边一圈都安装了红外线感应系统,始终处于警戒状态,有固定岗哨把守要点,有机动部队到处巡逻。即使偶尔有些外来野兽钻入,数量太少也不足为害,而且很快会被专职人员猎杀。所以学员们即使单独在其中行走,也没什麽危险的。 至于选哪块地,纯看学员自己的感觉,有人觉得选一块以前没人找到过的,「中奖」机率会高一些。但也有人觉得之前出过成功者的,运气会好一点,反正怎麽想都行。这种事情本就是跟各人的感应有关,也许你的决定正是冥冥之中某块蚩尤残躯给出的提示,就在那儿等着你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刘宪从地图上精心挑选出了某块地域……送他的车辆在丛林边缘停下。他跳下车,拎着一根木棍,走进了那片原始森林。 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响亮。 刘宪拿着地图,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一步一步搜索。 一整天,他在里面转悠了十几个小时。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每一处可疑的地方,但直到天黑,啥都没找到。 这里每一块方格地域的面积是计算好的,差不多正好需要一整天时间来探索。 晚上,当他精疲力竭的回到宿舍时,心下还有些羞愧与紧张,担心被人嘲笑。不过很快就发现这纯属多馀——所有去寻宝的人都是失望而归,大家在宿舍里就算谈论到这方面,最多也只是互相调侃几句,说没这运气罢了。谁也不会去嘲笑对方的渴望和失落——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抱着同样的情绪。 此后数日,刘宪和其他大部分学员一样,从一开始的精心选择目标,仔细计算概率,以及到处求神拜佛……到后来临出发前才随手在地图上点一下。在方格区域里头也是从一开始恨不能走遍每一寸树林,到后来随便转转就坐着发呆的敷衍了事……总之就是越来越佛系了。 他开始觉得这次的「抽奖」恐怕跟自己是无缘了,或者说,跟他们这一届的所有学员都无缘——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学员「中奖」。 直到那一天的晚上。 三十四 朴静和的邀请 当天夜里,刘宪正在洗漱。清水哗哗地流着,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舒服的哼着歌,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冲走了。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师兄。」 刘宪转头一看,是朴静和。 他站在洗漱间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死板表情——比起刘宪的佛系心态,朴静和这段时间可要辛苦得多,每天晚上回来都是满面尘土,眼睛中也布满血丝。若不是基地对此有规定,刘宪怀疑他都不想回来,会一直在外面转悠。 google搜索twkan 但此刻的朴静和眼神却与平时大不一样——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狂热,又像是期盼。而且,居然又喊了他一声师兄? 朴静和没说任何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我找到一块蚩尤躯体了。」 刘宪颇为吃惊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居然还是那副死板板样子,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家伙还真是能忍啊。若换了自己,肯定保持不了这麽冷静的态度。 「是吗,那恭喜你了。」 刘宪以为他是想跟自己显摆一下,也不打算让对方看轻了,尽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回应。但朴静和接下来却道: 「那地方有点特殊,我一个人拿不到,需要有人帮忙,你愿意配合我麽?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刘宪更是吃惊,诧异的看了对方好几眼,但从朴静和那张死板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过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过多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好!」 ………… 次日,刘宪选了个和朴静和目标区相邻的位置,等到运输车辆将他们送到附近时,两人先后下车,并很快会合到了一起。 「竟然是这里啊……」 刘宪对于朴静和的坚韧颇感佩服——他选择的目标区域竟然是在当年那颗核弹爆炸后的弹坑之中!由于那是一颗聚变弹,比起普通裂变弹要「清洁」得多,几十年后大部分地方都基本没有核污染了,但在其爆心部位,终究还是有核辐射存在的。 大多数人在选择寻宝位置时都刻意避开了这里,但也有少数人觉得来得人少,「中奖」机率肯定高,反而主动选择这种地方。基地对此并不干涉,只是提醒他们不要长期逗留,并且允许来此的人借用辐射仪,让他们自己掌握安全度。 此时挂在朴静和腰间的辐射仪已经开始发出「嗒嗒」之声,但频率不高,还算是在安全范围内。只是刘宪看着朴静和毫不犹豫向爆心位置走过去,心头还是泛起一阵紧张。 好在朴静和并没有深入太多,不久后便在一处岩石缝隙旁边停下了。也许是因为地下岩层断裂的关系,这里的地势骤然下陷,显露出一条窄而深的缝隙,下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有多深。 「就在下面,我能感应到。但是一个人爬下去就上不来了,这附近也没着力点,得有个人帮忙拉住绳子才行。」 朴静和事先已经准备好手电筒和长绳等物,此时拿出绳子来开始往身上缠绕: 「我下去,刘师兄你在上面帮我拉着,如何?」 以他们现在都超过了两米的身躯体魄,拉动绳索毫不费力。但刘宪看了看那条岩缝,脸上还是颇显疑惑: 「我怎麽没有感应到?」 朴静和那张死板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笑容: 「因为它只认我一个!」 听他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刘宪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朴静和的要求不算过份——是他本人下去,而自己在上面负责扯绳子,也不怕他捣什麽鬼。 于是刘宪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拉住绳子,让朴静和慢慢滑下那道岩缝中。那下面很深,刘宪看着朴静和携带的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宪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趴在洞口,朝下面喊了几声,但没有回应。只有呼呼的风声从下面传来,像是来自地底的呼吸。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刘宪等的都快睡着了,一度还琢磨着要不要向基地求援?好在那绳索终于又一次抖动起来。 刘宪心中一喜,连忙用力拉绳。他双手交替,一把一把往上拽,手臂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感觉比刚才下去时沉重了许多——但朴静和在爬出洞口时身上分明也没多出什麽大件。 这回他的脸上充满了笑容——这是刘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快乐。那笑容里有兴奋,有狂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随着对方话语,刘宪好奇看向朴静和手中握着的一块东西,看起来只是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他的脑海中也没感到什麽与众不同的地方。 刘宪想要拿过来仔细看看,却被朴静和拒绝了: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给你。」 这种明显的提防态度让刘宪心情大坏,不想跟他再多说什麽,转身便要离开。但随即感觉背后一股风声袭来,刘宪大惊回头,正看见朴静和朝他扑过来。 「你想干啥!」 刘宪惊怒大吼,心说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就算想独吞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吧?但朴静和已经扑上来,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他俩都已经基本完成了这次武道师培训,身材差不多高大,强壮程度也类似。但刘宪并没有练过真正格斗的功夫,而朴静和明显是学过一些,还是军中技艺——他用一个乾脆利落的十字绞固定住了刘宪的胳膊,那是标准的制服动作,又快又准,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刘宪感觉眼前发黑,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挣扎了几下,但朴静和的力气比他想像的要大。那膝盖死死压在他脖子上,血管被压迫,大脑缺氧——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 刘宪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毕竟他现在的体格已经极为强壮,只要对方停止对他的钳制,很快便能恢复。 不过等到他沉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朴静和正坐在他面前,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刘宪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怒吼道: 「朴静和,你他娘的疯了!就算杀了我,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刘师兄,我没想杀你。」 朴静和脸色沉静道,手中一上一下抛着那块看起来像鹅卵石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实际上,我是很感谢你的,还有张俭师兄,若不是你们的掩护,我那天可能就被抓走了,也没机会留下,得到这份机缘。」 「所以你就是这麽感谢我们的?」 刘宪再度挣扎了一下,愤然怒道。朴静和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怕你会干扰到我接下来的行动……」 「什麽行……」 刘宪顺口说到一半,却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朴静和的想法: 「你要直接吞了它?」 三十五 朴静和的决意 朴静和看着刘宪,缓缓点了点头,让后者愈发的惊讶: 「那天你不是亲口问过俞教官了麽,会死的!」 听见刘宪这句话,朴静和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俞教官为人不错,包括允许我和你们一样出来寻找蚩尤躯体……他确实没把我当外国人看待。可是他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是生吞了蚩尤残躯,却没死的。」 「谁?」 刘宪不禁问道,朴静和嘿了一声: 「就是你们天夏国的一品大宗师,白虎王吴西戎。」 刘宪呆楞住,他不知道俞教官是故意不说还是真不知道,毕竟事关一品大宗师的秘辛。但朴静和的父亲是乐浪高官,知道一些秘闻也很正常。 稍顿了一顿,刘宪又道: 「也许确实可以直接生吞,但你考虑过这死亡率是多少吗?如果真这麽简单,历来那麽多找到残骸的人,干吗不直接吞下去,还要上交给基地,加工成药剂?」 「死亡率确实会提高很多,但对我没有区别。」 朴静和手中继续把玩着那块「鹅卵石」,目光不带感情道: 「我家里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过——我没有时间慢慢成长了,只要离开基地,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放过我。只有尽快获得强大的力量,才有可能自保。」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们天夏国的两位一品大宗师,青龙王成名极早,从少年时就号称天才,各种武道大赛冠军一路拿下来,成长之路清清楚楚。但白虎王却是从默默无闻,到忽然一鸣惊人,一出道便是九品强者……这中间必然是因为蚩尤残骸的缘故。我要想活下去,也只能走他那条路!」 随便踱了几步,他低头看向刘宪,从容道: 「刘师兄,要是我死了,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这块蚩尤残骸的灵性会重新从我身上凝聚出来,到时候你便可以随意处置它了。你可以象我一样,赌一把直接吞下去,也可以拿回去,上交给基地。仍然能换取药剂或是金钱……」 「我说话算数,咱俩一人一半的承诺依然有效——要麽我得到全部,要麽你得到全部。是我先找到的,我冒的风险也更大,所以我先来——很公平,是不是?只是在此之前,我不得不防着你一些,人之常情,也请你能理解。」 朴静和的天夏语比他原先表露出来要好得多,说到这里时,他竟然还低下头,向刘宪鞠了一躬。但后者心中一时间震惊无比,什麽反应都没有。 只是在确认朴静和对他确实没有杀意之后,刘宪心中的紧张感终于慢慢消褪下去,头脑也清醒了一些,可以冷静考虑问题了。于是片刻之后,他又尽力劝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这麽赌命,咱俩一人一支药剂,你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生存下去。一个未来的五品宗师,足以让咱们国家出面庇护你了。基地这边既然允许你完成武道师培训,又让你和我们一起出来寻找蚩尤残躯,已经是把你完全当作和咱们本国人一样看待。你若提出入籍申请,多半是会被通过的。」 听到刘宪这句话,朴静和却是轻轻一笑: 「刘君,你对于政治真的太不了解了……我爷爷生前作为排名靠前的人物。我父亲也算得上位高权重,能把他搞掉的人想要对付我,岂是靠外部力量能护得住的。」 他伸手握紧拳头,眼中精芒闪动: 「知道为什麽武道师那麽受世人追捧吗?因为金钱,权力,名望,地位……这些都必须要依托社会才有意义,来源于他人,也可以被他人夺走。只有力量是属于自己的,谁也夺不走!你们天夏国的网络上不是常常出现那句话吗——我命由我不由天!」 见朴静和心意已定,刘宪轻轻叹一口气,不再劝说。但朴静和却似乎起了谈兴,又或者,他对于接下来要冒的风险依然有些畏惧,此刻虽然已经把那块残骸握在手中,也下定了决心,却没急着吞服。而是抬头看向四周,主动顺着刘宪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刘君,我一直是很羡慕你们的。有那麽强大的国家可以依仗,有那麽丰富的资源可以提供。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的很想加入你们……每个人,只要自己愿意,便可以走上武道师之路。只要达到标准,便能得到服用锻体药剂的培训名额,这是多麽伟大的权利!」 「在我们这边,练武很花钱的。培训名额,同样也是要花很多钱的!」 刘宪不由得申辩了一句,朴静和笑笑——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了许多。 「是啊,我知道——『五百万培养一个武者』麽。但是你知道我为了能进入并且留在江南武馆,付出了多少代价?父亲为了能让我得到这个名额,能和你们天夏国人公平竞争,得到一个服用锻体药剂,踏上超凡途径的机会,私底下又送出去了多少个五百万!」 刘宪不吭声了,而朴静和则继续惨笑道: 「我父亲的那些罪名中,贪污是真的,受贿也是真的,但唯独判处他死刑的那条:阴谋反对最高领袖是绝对不存在的。可是,在伟大领袖的国度之中,象老鼠一样,为了一己私利,偷偷摸摸窃取本属于人民的财物,破坏政府的形象,削弱人民对国家的信心。说他反对领袖,倒也不算错。甚至就连我,都应该鄙视他才对。」 「但是我又怎麽能鄙视他呢——他弄来的钱大部分都投入到我身上了。你们作为天夏国公民天然就享有的权利,我却要依靠家里人贪赃枉法,昧着良心才能享受到。」 「刘君,我不是一个不知道羞耻的人,武馆的师兄弟们一起出去吃饭,大家互相请客,我从来不敢参加——因为我花用的每一分钱,都是父亲舍弃了他几十年的功勋和良心才换来的,是许许多多乐浪人民的血和肉。这样的钱,我多用一分,便是增加了一分罪孽!」 「我原指望完成武道师培训后,回到祖国,用实际行动报答我的国家,慢慢去偿还这份罪孽。只是现在看来,怕是很难实现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以为我会成为一个变节者,去投奔南边那个傀儡政权——呸!我永远都不会那麽做!」 朴静和举起那块鹅卵石模样的东西,在刘宪面前晃了晃: 「只要我能成为一品……不,哪怕五品宗师,祖国就会重新接纳我。我就有机会为我自己,还有我的父亲赎罪。但是在此以前,我得先活下去才行。」 「你确定你能活?」 刘宪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朴静和脸上似笑非笑,朝着刘宪摊开了手掌: 「那就要看它是否愿意帮我了。」 ——在他的手掌心中,刘宪亲眼看到,那块原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灰色鹅卵石,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先是颜色,从青灰变浅,变淡,然后变成粉色,红色,最后变成血红色。 那红色鲜艳欲滴,像是刚从伤口里流出的鲜血。然后是质地。从坚硬变得柔软,从无机变成有机。表面开始蠕动,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活着。最终,那块石头变成了一块血红色的丶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块! 与此同时,在他脑海之中,有一股莫名强大的意志轰然灌入,又仿佛有一道宛如洪钟般的巨大声音在他头脑中反覆吟诵,所说的绝非蓝星语言,刘宪也完全听不懂。但偏偏却又似乎能略微领会一些其中涵义,只是若往下细想时,顿时便头疼欲裂,简直是要迸裂开来。 刘宪原本是斜斜坐在地上,此刻平白无故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忽然向后猛的一仰头,鼻孔中热乎乎的,竟然是有鼻血涌流出来。 而朴静和看到他这副样子,却是没有半点诧异之色,脸上反而微微带笑: 「你也感应到啦……就是祂!祂的意志,祂的法则,祂的力量……成神之路,便在其中!」 但刘宪此时什麽都听不见,他只觉得自己头脑中好似一团浆糊,被那股外来意志搅得一塌糊涂。朴静和在说什麽根本没注意,只盯着他手中那块血肉,心中感受到一种无法拒绝的狂暴与贪婪。只想要扑上去,夺过来,据为己有! 有那麽一瞬间,刘宪从喉咙口中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向前猛冲了一下,不过朴静和显然早就防着这一点,把他绑得很结实,所以刘宪的动作没有任何作用。 「别着急,等我死了才轮到你。」 朴静和微笑说道,他后退两步,举起那块血肉,缓缓送到了自己面前。而刘宪这时候终于回过一口气来,神智也略微清明,看见朴静和的动作,忍不住再次大喊: 「等一下,朴静和,那东西不对劲!它是在诱惑我们!」 朴静和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着东部方向,低头念颂了几句乐浪语,似乎是在祈祷,然后便将那块神秘血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三十六 结局 丛林中寂静无声。 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在屏息,等待着什麽。刘宪跪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仅仅数米外的朴静和。 后者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不,比雕塑更可怕,因为他连呼吸都停止了,胸膛没有丝毫起伏,眼珠也没有丝毫转动,只有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沉的脸,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丶近乎虔诚的平静。 一秒,两秒,三秒…… 刘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他的耳膜。他想喊,想动,可身体却仿佛被什麽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忽然—— 「嗡!」 一从黑火毫无徵兆地在朴静和体表爆开!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带着一种黏稠的丶吞噬一切光线的质感。它只闪了一瞬,便又倏忽收敛,仿佛只是错觉。可就是这一瞬,刘宪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股源自本能丶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从脊椎直窜上头顶! 他见过这火! 就在基地的录像里,那个代号「蚩尤」的恐怖存在,身上燃烧的,正是这种黑色火焰!能够将钢铁化为灰烬,将血肉炼成虚无,连炮弹都无法近身的——毁灭之焰! 刘宪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朴静和——对方身上的衣物丶头发,甚至皮肤表面的汗毛,都在那黑火一闪的瞬间就化作灰烬簌簌而落。可他的躯体却完好无损,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丶仿佛刚从熔炉中锻打出来的金属光泽。 那是被淬炼过的丶不属于凡人的躯体。 朴静和终于有所动作——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身侧周边一定范围内的树枝,石块之类杂物竟然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漂浮起来。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支撑,就那麽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刘宪脑海中自然而然便能意识到——那一块区域的物理法则被他改变了。 丝毫不在乎身体暴露,朴静和转过身来,此时的他再无之前那股阴鸷之气,其人脸上表情,眼中神采,都满满的表达出狂喜之色: 「我成功啦!成功啦!」 然而刘宪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完全没有羡慕之色,反而是满脸骇然——朴静和的脸上,两行殷红鲜血从他双眼部位一路蜿蜒流出,犹如血泪般潸然而下。不一会儿,从他的鼻腔,耳朵里,也是不停有鲜血涌出,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朴静和自己似乎并没有感觉,但他还是从刘宪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对劲。张口正要询问: 「我怎……唔哇!」 话还没说完,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期间还夹杂着碎肉——不是他刚刚吞进去的那块,而是破碎的内脏器官! 这一口血喷出来,就再也控制不住,接下来朴静和的嘴巴仿佛高压水龙头一样往外不停狂飙吐血,足足持续了好几十秒。人体内血量总共不过四五千毫升,他这麽一通狂喷,不一会儿整个人都萎顿下来。 「我……失败了吗?」 朴静和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此时他全身苍白,连站立姿势都保持不住了,慢慢软倒在地上。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脸颊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刘宪,眼神已经涣散,瞳孔开始放大。 「刘师兄,我的妈妈和妹妹应该还活着,在劳动营里……要是你将来……」 朴静和努力提着一口气说出这句话,但他连这最后的嘱托都无法完成了,只说到一半,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妈妮……」 这似乎是他口中最后吐出的几个字,然后,便再无声息。 ………… 作为一个被动的看客,刘宪带着惊恐表情从头到尾旁观了这一切。一开始朴静和表现出获得强大力量的时候,他心中很自然出现了羡慕与嫉妒之情,但随着对方转过身,看到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孔后,这种想法立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他的心中只是充满了恐惧,朴静和就死在他面前,距离才不过两三米。而且朴静和死后,他的尸体并没有就此平静,而是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风化,乾瘪,连一分钟都不到,便从身高两米以上的魁梧大汉,变成了一具好似木乃伊一般的乾尸。 又过了片刻,从朴静和的尸体上,一小团暗红色的物质渐渐凝结起来,重新积聚成了一团肉块,恰与他刚才持在手中的那团一样,只是明显小了一圈,但好像更加新鲜诱人了。 而在刘宪脑海中,则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异常感觉,那团肉块牢牢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脑海中回荡的神秘语音不断诱惑他去攫取,去吞服。那不是刘宪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却偏偏能理解其义: ——吃了它,你就有了力量! ——吃了它,你就能成神! ——吃了它,你就不用再畏惧任何人! 但是在刚刚亲眼看到了朴静和的下场后,刘宪这时候哪儿还敢胡思乱想。好在头脑中那种诱惑也只是诱惑而已,尚不能直接控制他的肢体动作。刘宪赶紧闭上眼睛,压根儿就不去看那东西。同时他心中也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把这东西拿回去,加工成药剂,他也肯定不会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了。 ——家里头就自己一个孩子,父母亲还为他欠下了大笔债务,在服用过锻体药剂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支撑达到职业武者的要求,未来还有大好前途可期,何必在这种事情上赌命? 至于更进一步,成为宗师什麽,将来有机会再说吧,反正他是不会拿自己小命来赌的! 想清楚这一点,刘宪觉得自身胆气也壮了些,于是再度睁开眼睛,想仔细看看那块东西——现在那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几千万的现金,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然而他眼睛才刚刚睁开,就立刻吓得大叫了一声——那团肉块竟然好像有生命一样,朝他这边移动过来了!明明是一团没有眼睛,没有手脚的血肉,却目标明确,在从地面上滑过时居然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碎屑,就这麽直挺挺的朝着他本人「游」了过来。 刘宪吓得连连后退,只是他身体被绑住,没法子站起来逃跑,只能以双腿配合臀部朝后面蹭,这速度能有多快?而那团血肉一扭一扭的,挪动速度似慢实快,转眼间便穿过了地面,爬上了刘宪的腿部,腹部,胸口……甚至还停了一下,像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径直朝他脸上游动过来。 刘宪赶紧死死咬住嘴巴,坚决不让那团古怪玩意儿侵入,但是没用——他的鼻子可不封闭。那东西从他唇上滑过,一下子钻入到他的鼻孔里。刘宪只觉得一股热流通过鼻腔,喉咙,胸口,最后来到腹部。紧接着,剧烈的烧灼感便在他全身上下爆发开来。 三十七 死或生 ……战争。 ……屠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暴虐。 ……破坏。 ——世间方一瞬,颅内已万年。 明明心里头知道时间很短,但刘宪却感觉自己好像经历过了很多很多,大量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感受填充到了他的头脑中:那些记忆里有血腥的祭祀,有疯狂的杀戮,有扭曲的欲望。那些感受里有暴虐的快意,有征服的满足,有毁灭的冲动。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一时仿佛在血流成海的战场上厮杀,一时又仿佛置身于至高无上的神坛……又有无数知识灌入脑海,世上一切在他面前似乎都再无隐密。千千万万的杂乱念头混在一起,他的脑袋再一次仿佛要涨裂开来。 他的脑袋仿佛要涨裂开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用锤子在敲。眼球向外凸出,感觉随时都会爆开。耳膜嗡嗡作响,全是那种古怪呓语在脑中回荡。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混乱思维之中,却又有两道印象特别的深刻,哪怕他完全不在意,也深深地刻入他头脑中……似乎正是先前他所听到的吟诵声所述之理,是这世上的无上法则! 在恍恍惚惚中,刘宪自然而然便明白了那两道法则所包含的奥秘:焚毁世间万物,却能给自身带来生机的黑焰,这是重生的法则;以及不必接触,便可以掌控周边一切的力量,这是支配的法则。 ……不需要知道原理,也不需要刻苦练习,刘宪知道自己肯定能做到,就好像人抬起胳膊,鸟儿扑扇翅膀一样简单,这是一种本能。 似乎正是刚才朴静和所表现出的超能力啊,我现在也会了?恍惚中刘宪忍不住便想要试一试,但忽然间一个激灵——朴静和刚才怎麽死的?就是展现出这两种能力后才挂的!这东西不能尝试,不能尝试!不能尝试!! 想到这一点,他的头脑中顿时升起了相关的念头,就好像一台忽然被各种外来无关讯息完全占据了内存和计算力的电脑,终于抽出那麽一点点馀裕,执行了一些本该运行的程序。 此刻的刘宪,思维缓慢,反应迟钝,但他终于能考虑问题了,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些记忆,感觉,知识和法则都不属于他,那是神的领域,绝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贸然闯入,身体必然崩溃,落得和朴静和一样下场! 那些涌入的记忆,他不能看。 那些领悟的法则,他不能想。 那些诱惑的声音,他不能听。 赶紧忘记一切,才能保住脑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宪此时惟一能做的,便是彻底放空自己。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关心。他蜷缩起身体,摆出好似回到母亲胎腹中一般的姿势,将自己当作一个刚出生的大宝宝。 无论那些记忆,知识,以及感受是多麽的新奇有趣,又是多麽宏大珍贵,他都当作过眼云烟,根本不去触及。包括那两种诡异,神奇,只要头脑中一个念头,便触手可及的超自然能力,他也完全不去考虑,既不在乎,也不吝惜。 对于一台死机状态的电脑,最简单修复方法是什麽?——关机重启。刘宪认为解决自己脑子里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睡上一觉。 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睡眠则是保护大脑最好的办法,刘宪之前因为高中学习和武道训练并重,每天十分辛苦。为了晚上能充分休息好,曾经学过一些瑜伽术中静思冥想,放空心灵,帮助加速睡眠的小技巧,所以他才能从先前的混乱思绪中尽速平静下来。包括此时摆出的母腹胎儿姿势,亦是来自于瑜伽之术。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睡吧……睡吧……睡吧……希望还能醒得过来。」 在让自己的头脑再度陷入昏沉之前,刘宪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然后,刻意让自己遗忘掉一切的他,终于成功进入到黑甜梦乡。 ………… 夕阳西下时,刘宪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边是一片火烧云,红的像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片大地染成金红色。 仔细看去,那云似乎还在动。慢慢地,缓缓地,像是被风吹动的绸缎。红的丶橙的丶紫的,一层层晕染开,美得不像话。 「我还活着哪……」 刘宪从来没觉得快要落山的太阳是这麽美丽,他由衷感受到了死里逃生的欢悦感——当那团诡异肉块侵入到他体内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是死定了。 他还被绳子绑着,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原本紧绷的绳索似乎松垮了许多,于是刘宪没费多大劲便挣脱开来。而挣脱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先摸一摸自己感觉硬梆梆的脸……果然是有大量板结的凝固血块簌簌掉落下来,耳朵,鼻子,眼睛,嘴角……七窍附近全都有。自己先前的形象一定很恐怖,和朴静和一样也是七窍流血啊! 刘宪坐在原地,大口喘气,慢慢理清思绪。 ——自己差一点便步了朴静和的后尘,幸亏及时控制住了思维,没接受那个邪神灌输给自己的东西。先前填满他脑子的那些想法记忆,睡过一觉后似乎被遗忘了大半,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就好像人做梦醒来后,梦境中的一切都会模糊掉。 如果仔细回想,也许能记忆起一鳞半爪,但刘宪是绝对不敢去回想那些内容的,他巴不得忘得越乾净越好。 而且,在确认自己直接吸收了那块蚩尤血肉,却还活着以后,刘宪便陷入到了另一项烦恼中。 下面该咋办? ——要不要向基地报告此事呢?自己会被切片吗?还是永远被关在研究所里作为实验小白鼠?或者就算国家和政府不难为自己,在知道了灵性会从死人身上再次析出的情况下,自己在他人眼中不就是一支大号的蚩尤药剂吗? ……考虑到接下来的种种麻烦,刘宪犹豫不决。 如果按照网络上通常的说法,这种事情怎麽能让别人知道呢?肯定是尽量隐瞒才对。清除掉现场痕迹,回到自己申请的隔壁网格区域中去,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而朴静和这里,就当他是独自找到了残骸,独自吞下,也独自默默死去……如果基地也这麽认为的话,那就万事大吉。 可是——在国家机器面前,真能瞒得过去吗?基地这边武道高手很多,其中有没有精于刑侦和痕迹学的呢?更不用说可能还存在着超自然能力者。而自己和朴静和一路走进来,这一路上脚印都是两个人的,在这边还跟他打了一架,种种痕迹,岂是轻易能清除掉的? 那麽不妨来推演一下,一旦隐瞒不成功,被基地发现自己在说谎会怎样? ——这块网格区域本是朴静和申请的,自己和他一起过来,还打了一架。如今朴静和死了,自己却还活着,并偷偷摸摸回到了隔壁。 朴静和找到一块蚩尤残骸,吞服导致死亡的事实应该不会被否认,毕竟尸体这副样子也不是能造假的。可是基地难道会不知道人死后体内灵性会重新凝聚?那麽「遗物」去哪儿了?基地会就此罢休吗? 如果这时候他们发现某人其实也在现场,并且还故意伪装成不在的话……刘宪打了个哆嗦,这可是一口天大黑锅,他一个家境普通的十八岁中学生可是万万背不起的。 ——官盐偏作私盐卖,本来只是巧合的事情,却偏要鬼鬼祟祟的硬把自己搞成犯罪嫌疑人?刘宪以前看到一些小说中这麽写,总觉得作者的想法很有问题。或许能增加一些剧情的曲折程度,多水一些字数,可是却缺乏了最基本的合理性。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他当然不想成为这种蠢货。 于是在思虑片刻之后,他便打定了主意,拿出联络器,开始与基地联络…… 事实上这个每一名「寻宝者」都有携带的联络器本身,也是促使刘宪下定决心的重要因素之一:虽然只有联络功能,但刘宪才不相信这玩意儿不能用来定位。哪怕他把现场痕迹清理得再乾净,基地只要查一查他的信号记录,便很容易确定他这一整天的行踪。 所以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自己并没有做错什麽,已经吞下肚的东西也不可能再吐出来。至于那些暗地里可能的威胁,想要避开它们,更要尽量将自己置身于阳光之下才行。 三十八 基地的判决(一) 数小时后,基地中的一间禁闭室里。 刘宪终于见到了俞教官,他的脸色甚是严肃,坐下之后也没甚废话,径直打开了一件录音设备。 「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一说吧。」 「是,教官……」 刘宪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他和朴静和昨晚的约定,以及今天在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仔细阐述了一遍。基本上,凡是他认为该说的,能说的,全都说了。 他说得很慢,很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说到朴静和死时的样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到那团血肉钻进自己体内,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俞教官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震惊丶凝重丶沉思丶了然。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墙上那块大玻璃——应该是单向镜子,外面还有人。 等刘宪说完,俞教官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刘宪心头。他不知道俞教官在想什麽,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麽。 终于,俞教官有所动作——他伸手抓起刘宪的手腕,一边为其把脉,一边询问道: 「所以最终,你也把那块血肉给吞掉了?」 刘宪苦笑一下: 「我也不想啊,可那东西自己钻进来了。」 俞教官压着他的脉搏,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嘿」了一声: 「那你的运气真是好极了,基地这边的记录:神殒之地形成七十年来,敢于直接吞服蚩尤血肉的就六个人,他们全死了。你是第一个打破这记录的。」 其实白虎王才是第一个……刘宪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俞教官看来确实不知道白虎王的秘密,那刘宪当然也没胆子大嘴巴到处宣传,只暗暗将其存放在心底。 在听刘宪说完全过程后,俞教官拿着那支录音笔站起身来,朝他点点头: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说法。另外,在这里也会比较安全——原因你应该明白的。」 刘宪点点头,禁闭室中有床铺和被褥,包括屋角还有个马桶。但一切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之下,四面屋角装了四个摄像头,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实际上刘宪这段时间一直避免过度用脑,以防那些可怕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白天时虽然已经睡过一觉,但他此时仍然感到十分疲倦,亟需好好休息。 于是等俞教官离开后,刘宪也不耽搁,衣服都不脱,就这麽直接躺到床上,闭上眼,再度放空心灵,一会儿便睡着了。 ………… 次日凌晨五点,刘宪准时醒来,已经有人为他送来了食物,刘宪默默吃完,做了几遍健身武操后便又闷头继续睡,这样安安静静的在禁闭室中一直待到下午,才看到俞教官再次过来见他。 这一回俞教官的态度就要柔和多了,将他带出了禁闭室,一起返回营区。 「现场勘察的痕迹与你所说吻合,另外心理分析软体也判断你没说谎,所以基地决定采信你的说法。朴静和算是自杀,他的死亡与你无关。」 在半路上,俞教官的第一句话便让刘宪安下心来,之后听教官又说道: 「至于你的情况呢,有点特殊。基地以前并没有记录过这样的成功先例,所以该如何处理,咱们这边也是有点迷糊。但大致上,还是参考那些服用了蚩尤药剂的人来对待。所以有些事情,之前没必要说的,现在需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刘宪点头答应,之后俞教官将他带到一处无人之地,但并不是偏僻地方或室内,而是在操场上,四周围一片空旷,人人都能一眼看得见的地方。 「之前在提及异世界常识的时候,关于超凡者死后灵性凝聚的问题,我曾大致提过一句。不过并没有仔细说。就是不想在这方面解释得太清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想法。但朴静和显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向你提出那个建议。而现在你也算亲身经历过了,尤其还是那麽特殊的状态,所以有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 俞教官一边散步般慢慢向前走,一边缓缓说道: 「在异世界那边,有一种说法叫『灵性不灭理论』,意思就是说超凡者死后,他们体内的灵性并不消散,而是会重新凝聚起来。如果被人收集,便可以作为晋升药剂的主要材料。而如果是凝聚到某样物品上,则可以产生一些具备古怪作用和特殊效果的奇物。」 「所以在异世界,超凡者们对外界的警惕心都很强,彼此之间更是互相提防,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习惯于独来独往。除非很熟悉,很可靠的朋友,否则不会联手行动。越是高阶的超凡者,在这方面的忌讳越是厉害。只有刚刚才入门的新手不用担心这种危险——他们体内还凝聚不出灵性来。」 「而在咱们蓝星上,灵性的凝聚要困难许多。咱们蓝星人在异世界,通常是要达到第二阶层以后才会有灵性凝聚现象。而若是在蓝星本土环境下,则更是只有进入到中序列,也就是第三,甚至第四阶层左右的强者,也就相当于咱们这边的宗师,才会产生死后灵性。另外效果也会大大降低,通常是会下降一到两个阶层。所以咱们蓝星上还不怎麽忌讳这个,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为了一副低阶药剂的主材料去谋杀宗师级强者,那是纯属自找死。」 「但是服用蚩尤药剂的人,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蚩尤药剂中蕴含着神之灵性,服用失败当场死亡的话,其中灵性会重新析出一部分。因此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不管他是运气好自己找到的,还是专程来花钱买的,在基地这边都是严格保密,不会让他的身份泄露。」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忽然笑笑,看了看营地那边: 「除了朴静和外,你到现在都没听说这一批学员中,还有谁找到了蚩尤残骸吧?」 「啊,不是一直说没人找到麽?」 刘宪愕然道,俞教官嘿嘿一笑: 「放心,除非有谁傻呼呼的自己到处宣扬,或者不幸因为服药而死亡。否则直到这一次培训结束,基地里放出的消息也只会是无人发现——每一届都是如此,而且永远如此。」 「啊?原来……」 刘宪顿时领悟,而俞教官则继续道: 「你们这批学员的培训期还有一个多月。而专程来购买药剂的外来者,服药后如果没死,也会被要求在基地中待上一个月。这段时间足以让大部分药剂灵性被吸收掉,离开基地后便不存在死后灵性析出的问题,也就不必担心外面有人图谋不轨了——这便是基地对于服药者的保护措施。」 说到这里,俞教官冲着刘宪笑了笑: 「可你的情况却又不同,我们也不知道一个月时间,你体内的灵性是否会被吸收。所以这个决定要你自己来做——你是愿意仍然按照正常流程,一个月后结束培训便离开呢?还是想在基地里多待一段时间?」 「这个……」 刘宪犹豫了,不过俞教官也不要求他马上做决定: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在培训结束前告知我们就可以了。反正当前基地中知道你具体情况的,连我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我本人和胡连长两位教官,生化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冯教授,以及基地司令员和辅导员两位同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以后知情人数也不会再增加了。你若是在基地中出了事,我们五个就是第一嫌疑人——记住这一点,这是你的权利。」 刘宪愣了愣,心说还真是细致周到。自己原先所担心的事情,原来基地早有安排。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亏得自己选择了向基地坦白的路线,若是偷偷摸摸隐瞒,被别人查出来,没准儿知道的人反而更多。 他原以为会被关起来研究,会被当成小白鼠,会被……可现在,俞教官告诉他,只有五个人知道?基地也会主动为他保密? 但俞教官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苦起了脸: 「说完了权利,下面还要谈谈你的义务。」 三十九 基地的判决(二) 「啊?」 刘宪愕然,随即便听俞教官微微笑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蚩尤的躯体,那是属于国家的财产。基地虽然让你们去寻找,也愿意和你们共同分享收益,可从没说允许你们自个儿独吞的。朴静和他死了也就算了,但你既然没死……唔,从理论上说,你现在是欠了国家一大笔……还不是钱。」 「那块神之躯体已经进了你的肚子,总不能再挖出来。得了那麽大的好处,你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志愿者,配合基地的生化研究院,进行一些相关方面的研究工作,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刘宪脸色一苦,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见他紧张的样子,俞教官反而哈哈笑起来: 「别担心,不会把你切片或是解剖的。对着一个活体样本做研究,可比死掉的标本有用多了。」 这句笑话却让刘宪更加紧张起来,见他似乎当真被吓到了,俞教官连忙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好啦,抱歉抱歉,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的——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基地这边的相关研究,首先第一条就是不会伤害到志愿者。也就是比别的学员多做几次体检,可能会被多抽一两管血,仅此而已。」 听教官这麽说,刘宪才略略放下心来。眼下也只能相信基地方面不会害他了,好在从之前的交流上看,基地在这方面还是挺讲原则的,应该也没必要骗他一个小小学员。 两人交流完毕之后,俞教官便直接带他去医院做体检了——刘宪现在才知道那其实是生化研究所。他在里面折腾了足足小半天,差不多就是把当初刚进来时的各种体检项目又重新做了一遍。好在确实如俞教官所说:除了被抽一管血外,倒也没其它伤害性项目。 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只是身高反而比原来矮了些,体重也有所降低。刘宪在之前身高已经达到两米零八,当前却只有两米零三了,整个人感觉都缩小了一圈。难怪那时候绳索会松脱。 「蚩尤血肉这是把我的身体给浓缩了?」 刘宪心中泛起这样的念头,但也不敢对外乱说。好不容易,等一切完成,之后俞教官便将他送回了宿舍,不过在临分别前,却又对他说了一番话: 「刘宪,蚩尤之躯的灵性肯定还在你体内,这段时间是你最危险,最有可能遭遇意外的时刻。虽说基地的保密条例和纪律一向很严格,但你也知道:只要是由人来执行的政策,就难免会有疏漏。」 「我会多加注意,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性。平时不要落单,不要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遇到危险就大喊,别怕丢面子。无论如何,你要相信一点:基地是肯定会保护你的。哪怕真有一两个意图不轨的家伙,也只是出于他个人的私心,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 「我明白的,教官!」 刘宪低声答应道,心里头泛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很烫,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无论怎样,俞教官作为他的指导员是绝对称职的。自己选择相信他,这一步肯定没错。 ………… 从第二天开始,刘宪便不再参与「寻宝」活动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每天还是跟着卡车出门,只是在选定区域下车,俞教官就在那儿等他,然后带他去研究院作各种测试,进行所谓「相关方面的研究工作」。 ——当然刘宪在其中承担的角色,就是被研究。 刘宪起初时有些害怕,但后来习惯了也就不紧张了。他原以为自己会像小白鼠一样被安排去做各种实验,但实际却并非如此。就连体检也只是第一天做了套完整的,此后就没什麽了,就是每次见面时问一问身体感受,偶尔量一量血压,照一照瞳孔,仅此而已。 对他的研究似乎更侧重于精神方面,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填表格,做心理测试,以及和那位被称为首席研究员的冯老教授交谈,或者说是闲聊天。冯教授曾问过他当时的大脑思维状况,但刘宪很明确的回答说不敢多想,想了怕脑袋炸掉,于是冯教授也就不多问了。 后来比较熟悉了,刘宪忍不住询问那位冯教授,为何不再抽他血了?对此冯教授的回答却是——没用。 灵性,或者说灵能这种特殊能量,虽然现在已经能确定它的存在,就连那些强者本身都能真实感受得到,但以科技手段却始终查不出来。基地从前甚至通过特殊手段得到过一管异界半神的血液,化验下来也就是细胞活力特别强,各项生化指标健康无比。但要说其中有什麽特殊物质,却是查不出来。 哪怕锻体药剂,蚩尤药剂全都是从研究院中生产出来的,同时研究院还得到了许多异世界诸神体系的晋升药剂配方和实物,并花费了几十年时间进行研究,可他们对于这类药剂的本质却依然不太了解。 来自异世界的材料,经过一些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手法也十分粗糙的加工和处理,彼此搭配起来,便能起到神奇的效果。这是异世界中一个普通人便能做到的事——他们那边的晋升药剂全都是由服用者自己调配的,但蓝星上的科学家们却始终无法掌握要领。 迄今为止,研究院中能够自行生产,并可以稍微调节其中成分的,也只有锻体药剂一种。蚩尤药剂只是对蚩尤残躯用液体进行简单粉碎和萃取,另外再加入一些钝化剂和缓释剂,更进一步的研究始终没取得成果。 ——所以基地对直接吞服了蚩尤血肉的刘宪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实际上那些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也相当于吃下了蚩尤的血肉,只不过是被稀释和钝化后的。刘宪的特殊在于他一次性吃下的数量太多了点,而且还没死,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其它异界药剂,更是一直无法被复制,至少是无法在蓝星这一边制作。蓝星人想要晋升为超凡者,还是只能亲自去异界拼搏,配齐材料后自己调配自己喝。 所以冯教授很直率的告诉刘宪: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还有许多更重要的项目排在他前面呢。也就最近几天,研究院帮他初步建立起个人档案,需要了解的细致一些,以后就按正常程序,偶尔做个检查,确认一下状态就可以了。 「要说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肯定是你本人最清楚。对于搞清楚自己身体内发生了什麽事情,有没有什麽隐患需要排除,你自己肯定才是最关心的。在这方面,研究所其实只能做配合,帮忙做些记录和分析,必要时给你提些建议……你本人才是这项研究的主力军。」 「你若是想要深入探索,这方面工作就多做些。你自己若不感兴趣,我们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精力在你身上的。」 老教授水平就是高,区区几句话,便把刘宪从觉得自己是在「被研究」状态,给说成了主动寻求帮助的情况,而刘宪听着居然也觉得挺有道理,心里倒也更加安心了不少。 除了去研究院外,俞教官还抽空单独教了他几手军体拳,说是军队里擒敌搏杀的技巧,关键时用于保命之用。军体拳的招式都不复杂,但极为凶狠,以刘宪当前的体魄,虽然还不怎麽娴熟,施展起来杀伤力也颇大。 不过俞教官也提醒他: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肯定是垂涎他身上的蚩尤灵性,那麽这个人就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真要打起来,军体拳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这话是有实际佐证的:俞教官教他功夫,肯定要跟他对练。刘宪当前的体格已经和俞教官相差无几,力量相差也不大。但在教官面前,却连一个照面都走不下来,除非教官故意陪他喂招,否则就是一招倒,怎麽挣扎都没用。 「就目前而言,最能够保护你的,依然是基地的保密条例,以及国家法律的威慑力。所以小心谨慎,不给人可趁之机,才是确保安全的最佳法门。」 反倒是刘宪学会了这种杀人技,年轻人脾气大,没准儿在某些小事情上一时头脑发热,对着普通人用出来,基本上都是一击致命。 「刘宪,你要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力量,已经可以一拳打碎人的头盖骨。也就是说,你们具备了徒手杀人的能力。如果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自控力,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因为你一直以来表现的很有头脑,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头,处置的很聪明,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才破例教你这些,可别让我看走眼了。」 对于俞教官的指点和告诫,刘宪自然是虚心接受。他这段时间经常跟俞教官单独相处,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只是在旁人面前并不显出,只各自心里有数罢了。 四十 超人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届学员们基本上都度过了那段「感应」时期,果然如俞教官所言:公开传出来的消息是除了不幸死亡的朴静和外,就没人找到过蚩尤残躯。至于私底下还有没有,那就只有基地知道了。 朴静和的尸体被抬回来后,不少学员都去看过。基地方面也没阻止,刘宪估计那恐怖的形象给学员们带来不少惊吓,即使有人找到了蚩尤残躯,多半也和自己当时一样的想法,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了,老老实实拿钱最好。 作为外国人,家里头也没人了,最终朴静和的后事是在基地中处理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研究所这边有个附属的火葬场,火化后的骨灰将交还给乐浪——据说乐浪方面本来想把尸体完整要回去的,不过被基地给拒绝了。于是最后双方谈判的结果是:乐浪那边当场看着朴静和被火化,然后将骨灰带走。 到了朴静和火化那一天,刘宪肯定是要过去的。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张俭居然也去了,到底是以武馆大师兄自居的人。再加上俞教官和两个始终板着脸的乐浪军官,几人默默无言的送朴静和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火葬场距离营房肯定是很远的,完事后在返回的路上,俞教官忽然感叹道: 「如果我当初不是坚持让他留下,或者阻止他出去寻找蚩尤躯体,他可能还活着。」 刘宪没吭声,他并没有把朴静和那天与他的交谈内容全部说出来,俞教官不知道朴静和所面临的险恶局面,会这样想倒也不稀奇。 倒是张俭,虽然完全不知就里,却在旁边接口道: 「朴师弟的性格有点……极端化,家里事情给他的压力又太大,即使这一次没出事,以后迟早还会闹出麻烦来。」 俞教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张俭的说法: 「所以说,审查还是很有必要的,像这种经历复杂,身负仇恨的人,即使他本人没有违法犯罪的念头,想法也很容易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也许我当初确实不应该让他继续接受培训的。就算他没死,培训顺利完成,出去后对于社会来说,恐怕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几人闲聊了几句,事情就此结束。回到宿舍后,俞教官自行离去。张俭却又专门找上刘宪,跟他深谈了一次。 「宪子,你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是被朴静和的事情吓到了?」 刘宪苦笑了一下,他其实是对张俭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朴静和对他和张俭的感受其实差不多,如果当初朴静和被分在了第一组,那现在多半就是张俭吸收掉那块蚩尤血肉了。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跟着一块儿死掉——刘宪也正是也以此来宽慰自己的。不过在看到对方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会生出一种「看见苦主」的感受。 但是这想法只能憋在心里,刘宪脸上故作无奈道: 「他就睡在我上铺,这段时间还聊过几次,感觉关系比在武馆中倒要亲近了些。」 张俭先是颇为理解的点点头,随即却又摇了摇头: 「朴静和那个人……唉,不是我说死人坏话。他那种阴沉沉的性格,实在不象是咱们武道中人。生吞蚩尤残骸,也亏他想得出来,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麽?」 刘宪没接口,张俭素来了解他,知道他这是不赞成自己的言辞,于是也不深入,而是换了个话题道: 「培训很快要结束了,你考虑过之后的打算麽?」 「之后啊……」 刘宪感慨了一声,他从七八岁时就开始习武,进入武道馆后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好好训练,争取能获得国家武道师的培训资格,之前的十年辛苦,全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如今愿望眼看着快要达成,之后该怎麽办,一时间还真有些迷茫。 不过想了想,至少眼前还有个目标。 「接下来……先要参加高考吧。」 张俭一下子笑了,脸上现出颇为尴尬的表情: 「哈,对,你是上的普高,还要参加高考,将来有可能上大学的……嗯,那就以后再说吧。」 张俭离开了,刘宪有点奇怪,不知道他原本想要和自己谈什麽,不过也没细想——他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没兴趣再去关心别的。 ………… 这件事结束后,学员们又逐渐转入到正常的锻炼和培训生活中去,包括刘宪自己,也不必经常去研究所被研究了,而是和大家一样,偶尔去做个体能测试即可。 那块蚩尤血肉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什麽立竿见影的优势,在力量,耐久力等各方面的测试中,刘宪表现得都只是一般,不算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差,反正就是在这一百多人中排在中游的水准。 不过即使这个「中游水准」,拿到外面去也是足够吓死人的——除了少数几个似乎是长「僵」掉了,怎麽都不拔个子的倒霉蛋,绝大多数男性学员的身高如今都突破了两米大关;体重普遍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公斤的样子;而在力量测试中,他们单拳都能打出两百公斤以上的冲击力;在托举重物的极限测试中,更是可以举起一吨以上的重量! ——这便是锻体药剂的可怕功效,也就是天夏国政府秉承一贯以来的乡土风格,硬说这只是「锻炼身体的药剂」。而在西方,在国外,在那些大公司的宣传中,类似作用的药剂向来是被冠之以「进化药剂」,「超人药剂」等等高大上名字的。 而基地里头对他们的训练也越来越专业化,甚至安排他们去靶场,学习使用各种枪械武器,包括轻重机枪和火箭筒之类的大家伙也能敞开玩,可着实让广大男生学员好好兴奋了一把。 不过在兴奋之馀,大伙儿心里也都明白——基地这是在把他们当作士兵来培养呢。按照那几位教官的说法:如果换了几十年前,他们所要学习的军事技能可比现在要多太多了。那时候这里可是不折不扣的军事基地,学员的培训期长达两年,能毕业出去的没有平民,全部是军人,而且是超级士兵,能对抗坦克的那种! 也就是眼下外界大环境处在和平时期,国家不再需要那麽多超级战士了,将来他们的主要发展方向是武者而非士兵,对他们的军事训练才只是意思意思,学点皮毛,也就罢了。 但假如国家有需要,政府颁布了总动员令,他们这些人肯定都要接受徵召的。这一点,在当初签订武道师培训的合同时便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学员也都是签过字的。 不过俞教官在私下里和刘宪也谈起过这方面,与对外公开说的又有所不同——按他的说法,教导大家使用枪械武器,除了学习枪械兵器的用法外,还有一层用意是让学员们见识一下热兵器的威力,免得当真把自己当超人,妄自尊大起来,不愿意遵守社会规则了。 「侠以武犯禁,掌握了超凡的力量,难免会有高人一等的感觉。尤其是你们这些刚刚才获得力量的小伙子们,一时手痒控制不住自己,遇到什麽问题首先想到用拳头解决……这都很正常的。等你们回去后,国家自然会有种种办法对你们进行教育和引导。大多数人最终都是能适应过来的。」 「但打架和杀人是两码事,就怕有些愣头青无知无畏,觉得自己能以肉体举起一两吨的重量,便可以破碎虚空了。所以需要让他们清醒一些,至少应该知道畏惧。」 俞教官是在教导刘宪军体拳时说这番话的——研究所那边虽然不必去了,俞教官的单独指导却并没有停止。他告诉刘宪:来自外界的保护终究不可靠,唯有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根本。刘宪对此亦深以为然,学的很是用心。 其实就算俞教官不私下提醒,刘宪很快也会知道基地的用意了。当然不是靠自己领悟,而是正儿八经的培训内容——随着培训期渐渐进入到尾声,基地的培训内容也开始为他们重新踏入社会做准备。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如何作为「超人」,去适应这个社会。 四十一 最後一课 经过几十年的适应和调整,如今社会上已经普遍习惯了武者和超能力者的存在。大量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强者们活跃在社会的各个层面,用他们的力量维持着国家社会的秩序与安宁。 不过,无法避免的,终归也有这麽一些人,在掌握了超凡力量后,便自以为可以在人群中实行丛林法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违反社会规则,践踏社会秩序。对此,国家的回应是:绝不纵容——你再横,能横得过异界神明? ——接下来一段时间,基地又安排学员们又看了不少录像,都是国家政权与超能力者,以及武者罪犯之间的斗争记录。遭受到打击的对象,有些是来自「门」那一头的异界入侵者,但绝大部分,还是掌控了超凡之力的蓝星人本身。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哪怕在这个时代,「武功再高,一枪撂倒」这句话依然是不二真理。至于枪械搞不定的,还有火炮和飞弹呢。那些超能力者,武道师,对普通人来说强横无比,但在有完善组织的,使用热兵器的现代化军事力量面前,依然是无比的脆弱。 这几次给他们上课的都是胡连长本人,他平时并不直接和学员们接触,大家对他不太熟悉。不过经过了朴静和那件事后,刘宪却知道这位胡连长是个很有原则,很有担当的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在课堂上,胡连长的言辞也是堂堂正正,毫不遮掩: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通过了严格的心理测试和政治审查后才能来接受培训的,按理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是有足够的自控力,能够成长为国家的栋梁。所以国家才会培养你们,赋予你们超凡的力量,是希望你们能够将其用在正道上,为国家做出贡献的。」 「然而,很遗憾的,以往每年——是的,每一年!都会有在这里接受过培训的学员,回去之后,却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最终害人害己。究其原因,有些是地方上的审查机制有问题,把本就不合格的人给塞进来了。不过这样的人不多,毕竟相关部门的监督制度不是摆设,国家的事后追责也不是假的。为了人情或者贿赂,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上去,这样的蠢货,这些年来已经很少看到了。」 「但还有一些人,作为普通人的时候尚且能够循规蹈矩,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可一旦完成培训,回到地方上之后,却『飘』起来了,心态失衡,觉得整个世界都该绕着自己转了。欲望被放大,约束却被放松。加上生活环境和周边人群态度的改变,『老子天下第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类想法,都会冒出来。」 「另外一些人,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可脾气性格已经不知不觉变得扭曲暴躁,稍微遭遇到一点不顺心,或者是接触到一些社会上的不公正,便恨天怨地,觉得天地不仁,世道黑暗,将万物都当作了刍狗,尽可以由自己来生杀予夺。出手就杀人,动不动屠人满门,至于后果,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和影响,则根本不顾及。」 「基地中有些科研学者认为这可能是锻体药剂的副作用所导致,是精神上的病态,可以通过治疗解决。但是对于国家的执法部门以及军方来说,这类人的存在,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是需要严格控制的对象!」 「对于这类人,如果能控制住,可能还会有个心理治疗和思想改造的过程。但对于那些不愿意被控制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咱们国家的军队和警察都有内部条例,在面对拥有超凡力量的强者时,除非对方主动投降,否则基本上是不强制要求活捉的。」 胡连长的声音并不响,语气也没有很严厉,但教室里所有学员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随即胡连长的目光又缓缓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心头都是一凛。 之后胡连长的口气倒是和缓了些,只听他继续说道: 「回去之后,你们的生活会有很大的改变。恰如我刚才所说:你们的生活环境会大为改善,赚钱会变得非常容易——包括合法与非法渠道。而周围人群对你们的态度也会大不一样——其中有好心,也有恶意。」 「这个社会对你们的态度,将会与过去截然不同。你们会接触到更多的社会阴暗面,了解到这个世界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麽安全。有求于你们的人会很多,其中还可能包括一些政界或商界的大人物。金钱和权力似乎变得唾手可得,当然也少不了主动送上门的漂亮女人……嗯,不好意思,忘了这里还有女学员。那麽用「优质的异性」这个词可能更合适一些。」 「总之就是各种诱惑,以及各种享受,当然也可能伴随着各种危险,都是你们从前作为普通人接触不到,甚至根本想像不到的,如今却都要一一经历——不过总体来说,你们回去之后的生活,应该会变得很『爽』。」 胡连长的俏皮话先是引起一阵小小笑声,但随即他的脸色却忽然一振: 「但是!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对于普通人,你们是强者,是超人。可在真正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群体中,你们不过是些才刚刚入门的小菜鸟而已。你们如今的身体素质和正式职业武者已经相差不大,但是能发挥出来的,还只有极少一部分。你们的教官都『只是』职业九品水准,但他们中间任何一位……」 胡连长指了指周边——这一次上课,几位教官是全部到齐的,就站在周围。 「他们中随便哪一个人出手,几分钟内就能把你们全杀光。谁若是不相信,回头可以找教官申请切磋一下,哪怕一起上也行。不过那样一来教官不太好控制力道,被打倒的人可能要多吃点苦头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还真有几个胆大的低声嘀咕着,想要串联起来,课后请教官「指点指点」,不过刘宪看看他们,只觉得这些小伙子是在自讨苦吃——他可是经常和俞教官切磋的,完全能确定胡连长这句话一点没夸大。几位教官确实都有这能耐。 至于靠人多围死对方?教官又不是傻的,会站在原地不动。事实上俞教官专门教过刘宪群战的核心要诀:关键是要跑动起来,武者在群战时只要跑动起来,一次性最多同时只会面对两到三个敌手,只要你能快速解决这两三个,别被拖住,那对方的人再多也没用,只会被各个击破。 脑子稍稍开了下小差,就没听到胡连长接下来的话语,等到刘宪回过神来时,胡连长的讲话已经进入到另一个阶段: 「……摆在你们的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是继续向着武道和超凡力量的更高层次迈进。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期间还可能遭遇到各种危险,运气不好的话,送命也不稀奇。」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恰如异界人的说法:神之阶梯。当你踏上更高阶层时,便可以看见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感悟到生命不同层次的奥妙。那一刻的欢悦与满足感,普通人是永远领略不到的。」 「而另一条麽,便是停留在当前的层次,享受美好的生活——大家不要鄙视,事实上这是很正常的选择。绝大多数人,包括我,包括你们的教官,我们当然也想往上走,提升自己的品阶,成为宗师,成为龙虎那样的强者——谁不想呢?但出于种种限制,我们迟早还是只能停留在某个层次上。」 「如果不能接受现实,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味不顾实际的想要往上爬……大家都知道的:你们这一届的学员中已经有人死了。这便是无脑蛮干的下场。武道修炼比超凡能力的获取要安全一些,但也不是光想着『我要变强』或者『我能吃苦』,就能变强的。」 「我之前说过:你们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是达到了国家武道师,也就是职业九品的水准。可这只是潜力,能不能将其发挥出来,却是难说。历来接受过国家武道师培训,最终却仅仅停留在业馀六段七段,甚至更低程度的都大有人在。」 「国家给了你们这个机会,基地完成了应尽的责任,引领你们进入到了超凡者的神奇世界中。但是要不要往里头走,实际能走多远,归根结底,还要看你们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程度的努力。当然也要受到天赋,资源,财富,运气等种种外界条件的限制。可最重要的核心因素,还是在于你们自己的选择。」 「诸位,好自为之!」 ——这便是胡连长给他们讲课的主要内容,也是基地给他们上的最后一堂课。或者说,国家武道师培训的最后一部分内容,便在于此。 四十二 开启的「门」 此后十几天,学员们进入到了一种相对自由散漫的状态中——武道师培训即将结束,他们快要回家了。 大多数男性学员都成功达到了「二一一」标准,只有少数几个人的身高一直没能达标,按基地的说法这属于正常现象,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倒霉鬼。 接下来他们可以申请再延长一段时间的培训期,在正常的三十支药剂之外,额外多服用几支锻体药剂,不过这价格可不是六万一支了,而是十五万,并且最多只能申请十支。这十支用完还是不见起色,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仅仅只是个子不长高倒也无所谓,一个喝下过三十支锻体药剂的人,在身体素质方面怎麽也不可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的。实际上就刘宪所看到的,这一届培训班中那几个始终没长高的「小个子」,在肌肉爆发力和拳脚冲击力等方面比起其他人也并不差什麽。 按俞教官的说法,这类小个子反而更具有隐蔽性: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身高,人家不太提防,但具备的力量却和超级战士差不多,某些时候这反而是种优势,军队和国安部门还专门要招募这类人才呢。 可是对于男人来说,身材永远是越高大越好的,实际上如果不是国家武道师培训的筛选极为严格,社会上绝对不会缺乏仅仅为了让儿子能长到两米个头,就情愿多掏出两三百万的家长。 所以最终是否申请延期,还要看各人想法,当然还有家庭的富裕程度。最终那几个力量体质都不差,只是身高略低的学员几乎都申请了延期,即使为此需要再多掏一百多万,还未必有用,也都愿意接受。 只有一个本来就是靠国家贷款,将来注定要参军的小伙子没申请。但也不是他自己不想,而是军队不建议他这麽做。军队甚至专门派人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说你这种类型正是咱们所需要的特殊人才啊,千万要保持住! 于是那小伙子只能屈服了,他还心态很好的自嘲说这下子可以去加入女生组了——锻体药剂对于女性身高的效果,跟男性是正好相反:正常情况下身高并不会提升的太离谱,通常也就在一米七一米八左右。但偶尔也会有暴长到两米以上的大个子出现。 和男生担忧长不高相比,女人才是真正把个子拔太高视之为倒霉的,还是无法改变的那种——这几天女生组那边时常有大个子姑娘在哭哭啼啼的,搞得基地不得不派出心理专家进行疏导。 眼看「毕业」之际将近,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刘宪也陷入到属于他自己的烦恼之中——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呢?他相信留在基地里会很安全,但自己这种情况,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彻底吸收掉那块血肉的灵性?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躲在基地中不离开吗? 刘宪向俞教官和冯教授都作过谘询,但他们也无法给出建议,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本人亲自做的决定,到后来难免落埋怨。刘宪自己却是难以决断,只能继续先拖着。 在最后的这十几天中,基地里却又安排他们去参观了一次异界之门——这一回,他们可以看到异界之门的开启状态了。 ………… 天夏国龙城的异界之门每三个月开启一次,而武道师培训的标准时长是三到四个月,所以正常来说,每一届学员都有机会能看到异界之门的开启。 每一回异界之门的开启,都是一次盛大的节日。有人甚至提前半个月就专程赶过来,为前往那个奇异的世界做好准备。到了那天,一大清早,所有计划中想要过去的人都已经在基地人员的指挥下,排列好整齐的队伍,等候在距离异界之门足足有一百多米,用金属栅栏围起来的安全区外。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在国境线上等着过安检的旅客,只是这道关口的危险性似乎很高——此时围绕在异界之门周边的那些工事中全部站上了人,包括高平两用机枪,飞弹发射阵地,以及战防炮的战位之中,也都有士兵进驻。所有武器全部处在待发射状态,瞄准的目标则很明确,就是「门」中央那个黑洞洞的出入口。 ——据说这是蓝星上所有异界之门的标准配置,每一次开启异界之门,守备部队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从那一头冲过来个什麽东西。龙城这边还算好的,门对面是自己人,每次这种架势不过是个摆设。在非洲大陆上的一道异界之门,对面乃是亡灵生物聚集之地,每一回开启时都首先要面临「一大波僵尸」的冲击,不杀个尸横遍地是绝对过不去的。 ——当然平时没事谁也不会去开那道门,可是挡不住从对面也能开啊。而且开门只需要足够能量就行,有时候运气不好,碰上大雷暴,几十道闪电打下来还真能把门给开启了。 每逢那时候,周边守备部队都会承受极大的压力。也亏得那道门是在联盟国的直接管辖之下,实际上是几大强国在负责守卫,真要指望非洲本土的那些小国,早崩盘了。 ……等做好一切准备后,基地司令员亲自下达了开门的命令。在「噼噼啪啪」的声响中,设置在异界之门旁边的那套放电装置开始工作。一道道刺目的电火花从放电装置上迸发而出,无数人造闪电击打在那道石门上,随即便好像被吸收掉一样消逝不见。 随着电流能量不断注入,那块巨石中央的漆黑门洞渐渐亮堂起来,就好像里面点亮了灯火——但刘宪曾经亲自进去走过一趟,那里面可是光秃秃的,墙面上啥都没有。 最终,当输入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后,门洞中光芒大作,猛然闪烁了一下后便稳定下来。而放电器也停止了工作,异界之门的开启工作算是完成了。 「在大约六个小时内,这道连通两个空间的门户会一直保持开启状态,如果想要延长时间则可以继续输入能量,不过通常没必要。六个小时,足够完成两边的物资交流和人员交换了。」 带着组员们在一旁看热闹的俞教官介绍道,他们现在只能远远看着,连接近那道门户都不被允许。更不用说亲身过去到异界游览一番了。 对此教官的解释是:别忘了你们服用的锻体药剂是从何而来——其最初配方来源,「砺齿者」药剂本身,服用下去后是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的。虽然在蓝星上,由于神秘侧法则的无效,这种副作用也近似于无效了。但如果服药者主动返回到异世界环境中去,还是会有一定机率狂暴或发疯的。 「近期内你们还不能跨过异界之门。想要去那边冒险,至少等一年之后吧。」 于是学员们只能站在远处观望了,好在眼前那些新奇的景象也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短时间内去不了异世界,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还算不上什麽限制。 四十三 军队与冒险团 随着空间门户的开启与稳定,长长的过关队伍开始挪动起来,向着那道门户中走去。队伍拉得很长很长,估计好几个小时都走不完。之所以会这麽慢,主要因为这支队伍中不仅仅有人,还有大量用驴和马拉着的运送物资车辆,以及一整队的骑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骑兵在那边有用吗?」 有人好奇问道,俞教官嘿嘿一笑: 「当然有用啊,否则大远征初期我们怎麽占到优势的?虽然那边有超凡强者的存在,但在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时候,由普通人组成的军队依然是骨干力量,而重甲骑兵集群,在冷兵器时代就是起到坦克的作用。」 想了想,他又用回忆的口吻笑道: 「大约二十年前,龙城周边又有好几个部族蠢蠢欲动,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按异界规模来说是非常庞大的联军,总数大概有三万多人吧,想要一举攻占异界之门。」 「我们从『门』的这一边紧急派遣过去八千骑兵作为支援,其中有三千具装甲骑。战阵上只一轮就冲垮了对方的阵型,之后数千铁骑四下出击,把周边几个部族都给踩了一遍,打那以后他们就老实了。大远征让他们老实了将近五十年,这次打击估计又能带来五十年的和平。」 「由于死后灵性凝聚的因素影响,他们那边的超凡者彼此间往往互不信任,其组织程度非常差。小规模战斗还可以,打大战役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只要其中没有实力达到五六阶以上的高序列强者,就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 几人说话的同时,从「门」的另外一侧道路上也出现了人迹,但却并非从这一边进去的那些,看其装束配备,明显是从异世界回来的。 当先也是一支骑兵,比起从蓝星这边过去的:人马都没披甲而是放在运输大车上。人牵着马在走,总体感觉很放松。从对面过来的这群人可就是武装齐全了,连人带马全部顶盔贯甲,在头盔顶部还插着白色长羽,完全就是标准的古代骑兵形象。 「哇,真是威武啊!」 学员们不禁赞叹起来,那些甲胄除了实用特性外,在艺术上显然也专门做过设计,将天夏国传统风格与现代材料和技术完美结合起来,尤其是头上那支白羽,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令人印象深刻。 「那些是羽林郎,飞将军亲手调教出来的快速反应部队,骑射娴熟,属于轻骑兵编制。平时在那边主要担任哨探和传递讯息的工作。他们是过来轮换的。」 ——为了避免心灵上受到异界邪神影响,派驻在龙城的军事人员通常每一年就要轮换一次。如果是去那里做研究或经商的非战斗人员,身体和心理素质都不过硬,一般待了六个月后便会被强制要求返回,回来至少还要再等半年以后才能再次进入。 哪怕是去主动前去寻找晋升机缘的武道强者,最长也只允许在异世界中停留一年,之后再想去,那还要间隔一年才行。只有宗师级强者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到了他们的境界,邪神的心理引导和暗示已经起不到什麽作用了。 在骑兵队伍之后,便是轮换回来休整的步兵。这些步兵也同样个个披甲,每人身上都背着弓弩刀剑等武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刚从战场归来的古代军队。其中还有不少颇为古怪的武器——比如架在马背上的小型投石机,以及某种巨大犹如长弓,但却明显带有弩机附件,似乎是直立竖向射击的大型弩弓。 「旋风炮和神臂弓?」 刘宪一眼便认出了这两种曾经在宋朝史书中出现过的古代兵器,尤其是后者曾经大放异彩,和诸葛连弩一样几乎被神化,没想到在这儿居然看见实物了。 俞教官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错麽,第一次看见就能认出来,看来你对古代战史很熟悉啊。」 刘宪摸了摸脑袋,没好意思说自己先前在龙城在线网站上看到过此方面的讨论,知道龙城守军号称是「历史装备博物馆」,不管天夏国还是外国,凡是历史上有过记载,且可能具备实用性的装备,几乎都会被复制出来,拿到龙城去进行实战测试。 军队之后,紧跟着便是大批车辆,载运着满满的物资输送过来。龙城对于天夏国乃至于全世界的最大意义便在于此——锻体药剂需要的主材料只能是从异世界获取。 这些物资五花八门:动物,植物,矿物全都有,而其中数量最多的,居然是许多用不锈钢大桶盛装着的液体,听俞教官说那里面其实只是山泉水,但偏偏配置锻体药剂必须只能用异世界产出的泉水,换了蓝星本土的,哪怕检测化学成分完全一样,也不顶用。 也不仅仅是锻体药剂,实际上几乎所有异世界配方,只要是需要用到水的地方,都只有来自异界的水才有效,所以从异世界运水过来其实是非常赚的生意。 所有从异世界过来的物资并不能直接进入基地,而是要送去旁边一排巨大的仓库里,经过严格的检验检疫才能入境。包括人员也是如此,即使都是天夏国本国人,三个月前才刚出去的,回来后也要先经过体检和心理测试,才能被允许自由活动。 ——通过如此严格的管理,天夏国政府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异世界对国内的影响,将因为异界邪神而引起的种种神秘事件控制在最低水平。而露拉西亚那边也是类似的管理方式,甚至比天夏国还要更加严格。 相比之下,据说花旗鹰那边就要宽松多了,「自由之都」确实名不虚传——只要五千米刀就能买一张门票,单程的,只要花得起钱就能随意通过。虽然在进门之前政府会给个「友情提示」,让旅客自己注意停留时间,但实际在那儿待多久根本没人管的。 所以他们那边的神秘事件发案率始终居高不下,但他们的政府对此也不大在乎就是,反而让新闻媒体有更多的猎奇故事可以报导了,没准儿老百姓还喜闻乐见呢。 随着前面官方人员渐渐走完,接下来的队伍有些零散,那都是民间人员了。有些是大学里研究异世界课题,申请过去做实地调查的,也有贸易公司过去做生意的——当然能得到许可证的,来头肯定都很大,一般小商家可过不去。 但另外还有一些人,却是个个都看起来孔武有力,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二十,通常以一辆或数辆马拉大车为核心走在一起,有的还在车上插一面旗帜,绘制着各种各样的纹样,五花八门,啥图案都有。 一来一往,传送门两侧道路上都有这样的小队伍。前往异世界的很多,而且其人员大都兴高采烈,充满了希望和斗志的感觉。从那边回来的就比较少一些,成员大都比较沉闷,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但同时他们的车辆也往往都很沉重,上面堆满了货物。最不济的,也摆着个大水桶。 「那些人是……?」 刘宪看着那些小队伍,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旁边俞教官的轻笑声解答了他的疑惑: 「探险队啊,或者说叫冒险者团队……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小说和游戏中经常出现那种,你们肯定能理解的。」 四十四 原住民 「哈,国家还真允许这种组织存在啊?」 旁边不少人都嬉笑出声,对此俞教官则是耸一耸肩: 「为什麽不允许呢?在异世界那边,他们的存在可以大大弥补官方力量的不足。很多事情,国家不方便出面的,也只能依靠私人志愿者组织的冒险团队了。」 「比如探索遗迹,在异世界就是非常流行的事情——我以前告诉过你们:异世界的整体文明是在逐步衰退的。他们那边探索遗迹可不是考古,而是去寻找前人所遗留下来的,比当前时代所用更好的工具,更强的武器,以及失传的知识等等,对人类整体文明的传承都是有重大帮助的。找到一处遗迹,发现者的获利会非常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探索遗迹同时也很危险,异界古代文明的强大和诡异程度远远超出想像,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伤亡率毫不稀奇。这又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国家不能强制派遣官方力量去冒这种风险,那就只能让私人团队去探路了。收益由他们优先享有,风险也是他们主要承担。」 「咱们天夏国这边,控制的还比较严格。申请组建探险团队的基本要求,是必须有职业武道师带队,也就是说每支队伍最起码有个九品武者作为核心。国外很多地方根本不管,随便什麽阿猫阿狗,组织起一群人就敢往门那边钻,那才叫沉渣泛滥呢。」 「你们将来如果想要去异世界,最好还是走官方途径,各方面条件肯定最好。其次也要尽量找国内或者国外有名气的大团队,至少在信誉和管理方面都比较到位,安全性和利益分配都有保障。若是实在没办法,加入了临时组建的小团伙,那就要小心点了——异世界的规则和秩序,完全取决于你自身的实力。」 「很多人在蓝星上还能循规蹈矩,到了那边就成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什麽事都敢做,什麽险都敢冒。碰到这样的队伍成员,就算他主观上没有害人的意图,贪心和愚蠢也经常会葬送掉一整支队伍……这些出去的冒险团队,很多都回不来。」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作为个人来说,想要去异世界,最简单最方便的还是加入冒险团队。真正能带着队员发大财的好团队也很多,毕竟在那边,哪怕带瓶山泉水回来都能卖钱。可一个团队是坑还是神,具体怎麽辨别,那就只能靠自己擦亮眼睛,仔细观察了。」 说到最后时,俞教官看着那些兴冲冲走向异界之门的小团队,脸上略带怅然之色的说道,似乎是以前有过这方面经验教训。不过除了就站在他身边的刘宪外,大多数学员都没注意。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和人流渐渐稀疏下来,两边需要出入的人群,运输的物资,基本上都过完了。 这时刘宪忽然看到从异界之门那头又走出一群人来,这本不应该引起他的注意——这一天来,从「门」里面出入的人太多了。但比起之前那些,这几个人却显得不太一样。 先前从异界之门中经过的大部分是天夏国人,也有少量外国人——当然都是来自和天夏国关系比较亲近的国家。不过那些人一眼都能看出是蓝星居民,那种从小在现代文明薰陶之下长大,行动时自然而然会遵守社会秩序的习惯,可以说是深入骨髓的。 而这几个,虽然也穿着和之前那些人差不多的装束,可仅仅从他们走路的姿势,便明显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协调,不合群。连他们本身相互之间的位置,也透露着一种彼此间互不信任,甚至是对整个世界都深具戒心的味道。 就连刘宪远远的注视,都让其中某个人起了感应——那人忽然抬起头,反过来看了刘宪一眼。而后者就好像被雷击一般,蹭蹭蹭连退几步,一时间感觉心跳剧烈无比。 但这一眼同时也让刘宪看清了他的面容——果然不是天夏国人,虽然也是黄色人种,黑发黑眼,但相貌十分粗犷,观其眉眼,颧骨等方面,都独有特色,似乎东亚没有哪个民族是这种特徵的。 「他们是……异世界的原住民?」 刘宪猜出了那些人的身份,但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先前那麽严格的防卫措施,不就是为了避免异界生物入侵麽,现在怎麽大模大样就放过来了? 注意到他的惊诧,俞教官在旁边笑了笑: 「凡事总有例外麽。我们在那边总不可能完全不跟当地人合作,而既然有合作方,总难免要给人一点甜头。」 说到这儿,俞教官又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放心好了,异界原住民想要过来,可比外国人申请我国国籍的难度还要高得多了。不是真正有本事,又和我们关系密切的,寻常普通人可不会放过来。」 「那几个都是职业者吗?」 刘宪犹自能感受到刚才那种心灵冲击的感受,他没想到这世上居然当真有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心理受到冲击的事情发生。 「当然,一般人也没那麽大威势。」 俞教官是很有经验的,只抬头瞄了对方一眼,便立刻偏转开目光,同时低声道: 「那一位的实力确实不低,估计是达到第三阶层的强者了。这种人精神力强大,感应非常敏锐,对于危险有一种特殊直觉。不过按理说这种直觉能力在蓝星上会被削弱的很厉害,而且对于普通人的注视也不该这麽敏感才是,否则他会神经衰弱的。」 ——确实,此时好奇盯着他们看的可远不只一两个人,但那人对其他人的注视就没有像刚才对刘宪那样反应了。 「恐怕还是因为你比较特殊的缘故……别再看他了,免得引起注意。」 俞教官略略走上前一步,将刘宪挡在自己身后。后者想起还潜藏在自己体内的蚩尤灵性,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担心问道: 「会有麻烦吗?」 「那倒不至于。他们能被允许过来,肯定都是比较懂规矩的。况且他们的实际战力在蓝星上会大大缩水,就算想干些什麽,也是力不从心。」 话虽如此,俞教官还是待那些人走过去后,方才轻声道: 「实际上大多数的异界职业者都不愿意来蓝星,这里的环境中缺乏灵能,也无法与相应神灵沟通,他们的神秘侧技能在蓝星上被严重压制,就好象企鹅或海豹上了岸一样……嗯,不是鱼离开水,还不至于到无法生存的地步,但却会变得非常脆弱和笨拙。阶层越高,对灵能越依赖的,越是如此。」 「那这些人是来干什麽的?就为了参观游览?」 问出这句话的并非刘宪,而是恰巧经过此处的另一位学员。正好听到俞教官这句话,随便接了一句口。对此俞教官却摇摇头: 「不是,在异世界那种恶劣环境逼迫下,原住民可没有休闲旅游的概念,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有很强的目地性——我估计他们多半是来晋升的。」 「晋升?」 包括刘宪在内,几个小伙儿都愣了,俞教官则点点头: 「是啊,蓝星上几乎不存在神秘侧法则,无法与神灵沟通,有些时候可未必是坏事——晋升药剂的副作用,很大程度上便是来自于神秘法则和神明的干扰。而在蓝星上晋升,基本能排除掉这些因素,使得服药的成功率增加不少。」 「当然不是所有药剂都可以采用这种方式规避副作用的,很多药剂带到蓝星上就无效了,基本上法师系的晋升途径都不行。此外,越是高阶层职业,与神秘侧法则的牵扯越深,在蓝星上晋升高阶,失败的可能性反而会增大。以前我只听说一升二,二升三的会这麽做。第三阶层往第四阶层晋升,还跑到蓝星上来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嗯,估计那位之前可能失败过,再在异界晋升的话,成功率太低,只能到蓝星上来搏一把了。不管怎麽样,比起在异世界赌那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成功率,在这边总要好上一些。而且就算失败,在这里也是痛痛快快直接死亡,不像在异界还有变成怪物,生不如死的可能性。」 俞教官对那边的情况显然非常熟悉,几句话便猜出了其中前因后果。至于是否真实,那就难说了,不过事不关己,众人也不是很在意。 正要带大家离开时,却听又有好奇学员问道: 「教官,您的实力,比起那位来,怎麽样?」 自从培训阶段进入尾声后,大家对于教官也不像原先那麽畏惧了——主要是因为大家个头都差不多高了,有几个身高还超过了教官,原先那种只能抬头仰视的敬畏感自然慢慢消散。 转而代之的,是熟悉之后的亲密感,一些小伙子甚至也敢在教官面前提一些「没大没小」的话题了,比如眼下这个。 对此俞教官心情好的时候会回应,心情不好便会动手揍他们一顿。现在他揍人不算是以大欺小了,反正基地是鼓励学员们没事多跟教官练练。 这一次俞教官心情不错,所以只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淡然道: 「三阶强者,论身体素质本身,是超过我们的,更不用说还有异能。但我们蓝星武者对于格斗技巧和战术策略的挖掘远比他们深入许多。他们那边打架基本还停留在依靠身体素质,自身力量以及超能力硬拼的层面。」 「所以如果我和他是在『门』那一边交手的话,胜负要取决于战场条件,双方气势,以及各自的战斗决心等等因素,输赢不太好预料。但如果是在这边麽……」 俞教官面露微笑: 「都不需要武者出手,一小队训练有素,装备自动步枪的精锐士兵就可以教他们作人了。三阶职业者在那边已经算是中坚战力,在这里却受制于凡人士兵,所以异界强者们不愿意来蓝星,至少在龙城周边是如此。」 学员们都跟着笑起来,心中充满了对蓝星文明的自豪感和由此带来的安全感。 四十五 冯教授的提醒 这一次的参观结束后,整个培训日程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比起来时的整齐划一,学员回家时就要自由得多,在服用完全部三十支锻体药剂,体质增强程度经检查合格之后,随时便可以申请离开。如果觉得还需要多锻炼锻炼,想在基地多待几天也可以,就跟那些申请延长培训期的人安排在一起。 因为已经临近春节,张俭他们都先走了,之前也来问过刘宪,被他以想多适应几天的理由留了下来。之后刘宪跟俞教官又多练了半个月,终于把一整套军体拳学完。只是在对自身隐患的排查方面,却始终没什麽进展。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蚩尤灵性在他体内似乎完全沉眠了,和其他服用锻体药剂的同期学员相比,刘宪的身高反而偏矮了点——根据最后一次体检的结果,他如今的身高是两米零五,刚刚达标;体重为一百二十五公斤,也是学员中间比较轻的;单拳力量倒是可以,达到了二百三十公斤,算是中等偏上;全身爆发力则高达一点二吨,举起一辆家用小轿车没什麽问题。 「你现在是完全感受不到蚩尤的存在了吗?」 在又一次和冯教授交谈时,老爷子这样问他,刘宪想了想,先是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 「平时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它,所以倒也感受不到。只是偶尔睡觉做梦,还是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有几次醒来的时候,还会少量流鼻血,不过并不严重。」 冯教授点点头: 「在清醒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念头,已经很不容易了。睡觉时大脑皮层的部分活跃导致梦境,那是无法控制的。少量流鼻血是毛细血管破碎,以你的身体恢复能力,也不算什麽大问题……嗯,能达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挺不错了,今后保持住的话,应该不会再有进一步的恶化。」 听到老教授这麽说,刘宪自是大感欣喜。兴奋之下,忍不住便问了一个他始终觉得疑惑的问题: 「教授,我在这里接受的『治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填表格,做测试,还有就是这样的聊天谈话,总感觉好像有点……过于侧重精神层面了?」 冯教授看看他,哈哈一笑: 「怎麽,嫌没被切片不过瘾?」 刘宪连忙摇手: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心慌,毕竟那块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也确确实实钻到我肚子里了。它对我的身体肯定是造成了很大影响……但是,感觉研究所好像并不在意这方面的变化?」 稍微顿了顿,刘宪又低声道: 「教授,我爸妈为支持我习武,连房子都抵押了,家里如今还欠了银行很多钱呢,我真的不能死啊。」 听到刘宪这真情流露的话语,冯教授的脸色也严肃下来。 他注视了刘宪片刻,用一种不那麽「学术化」的风格低声道: 「刘宪,你的身体变化,我们其实一直都是有关注的。但并非是你想像的什麽抽血化验,甚至解剖切片之类……不是这些常规手段。你要相信国家的力量,我们自然有办法感应到你的身体状况。」 在说话的同时,冯教授先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刘宪一时愕然,难道自己是处在某个「法阵」里吗?但教授并没有进一步做解释,仍然只是在谈论刘宪本身: 「按照我们的诊断,你的身体目前很健康,和所有服用了蚩尤药剂的人一样健康……而服用蚩尤药剂的人,只要当场没有死亡,就不会有什麽后遗症,并且还能获得远比煅体药剂更为巨大的未来潜力。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去赌那只有五成的成功机率。」 自己目前很健康——刘宪听到这句话才刚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冯教授又说了一句「但是」…… 「但是,你和服用蚩尤药剂的人确实有些不同之处——蚩尤药剂,是用殒落于此的蚩尤残骸,经过稀释丶钝化丶稳定化等处理后制成。除了每一支的浓度都被严格控制外,它还被用某种方式『净化』过。」 没等刘宪理解其中含义,冯教授又飞速道: 「而你吞下去的那块,是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血肉。它里面残留的,不只是蚩尤的物质力量,还包括了蚩尤的精神力量,祂的意志,或者说……灵魂。」 在刘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冯教授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所以我们担心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脑子。」 ………… 刘宪呆愣了许久。 他自然能理解冯教授这句话的意思,诸如「邪神夺舍」「借尸还魂」「鸠占鹊巢」之类的概念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而且他还一点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脑子里的事情,谁能说清楚? 「那,我还能离开基地吗?」 刘宪惊慌道,冯教授却笑了笑: 「这个,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留下来,哪怕再过个三年五年,基地能对你的帮助,跟现在也不会有什麽差别。」 「呃……」 这意思是让自己走?难道基地真不打算把自己当作小白鼠麽? 刘宪满脸惊讶之色,似乎是嫌他的迷惑表情太过于夸张,冯教授很好心的给了点提示: 「在这件事上,你要承某个人的情,虽然你多半没见过他。」 冯教授说的很隐晦,但刘宪却无比敏锐的猜到了答案: 「是吴……?」 冯教授的反应很快,及时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说出那个名字。但教授本人却也颇为惊讶: 「你居然知道?……好吧,知道也别乱说,虽然你没签过保密条例,但我想你不会愿意得罪他的。」 刘宪赶紧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对此守口如瓶。不过既然老教授也知道这个秘密,他倒是有很多关于自身的疑惑想要向对方请教: 「教授,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不是第一个,那关于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您可有什麽建议能给我的麽?」 但对于刘宪的求助,冯教授却是无奈摇头: 「很遗憾,我不是武者,在这方面给不了你具体的建议。我们所掌握的一些外部干涉手段,早就全都给你用上了……并且坦率说,不知道效果如何,因为还没有失败的例子。」 稍微顿了顿,看着刘宪略带失望的面孔,冯教授却又补充了几句话: 「但是,作为当年的治疗组成员之一,我曾经听那一位说过一句话,也许会对你有点用。」 不等刘宪询问,冯教授便主动说了出来: 「在每个人的主观世界中,自己才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自己……才是自己的神?」刘宪低声自语,「就这麽简单?有用吗?」 冯教授笑了笑: 「至少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的,非常优秀。所以给了我们足够的信心,以及对类似事件的宽容。」 说到这里时,冯教授忽然又轻轻感概了一声: 「其实当年那第一次,高层内部也是有不同意见的,最后甚至争执到大领导面前。还是大领导一句话定了音——『能打倒祂一次,就能打倒祂一百次!翻不了天,让他走!』」 「——所以,你也可以走。」 四十六 离去 刘宪心情复杂的离开了生化研究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地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路面上,像一道模糊的黑色印痕。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白色的建筑还矗立在原地,窗户反射着夕阳的金光,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任何一座科研机构没什麽两样。但刘宪知道,那里面有他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检查室,有那些他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冯教授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平时上网络,上论坛,看多了各种帖子和小说影视,尤其是诸如《生化危机》之类的作品,即使明知道只是虚构,可在他内心中,还是对这类大型生化研究机构形成了一份畏惧。 于是在亲眼看到朴静和曾经展现出的力量,以及可悲下场之后,被解剖,被切片的恐惧始终笼罩在刘宪心头,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在理智上已经相信基地研究所不会拿他当小白鼠,确实只是将他当成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来看待。可情绪上的担忧,始终让他对这类机构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之前也曾想过,倘若可以回家,以后除非真遇到万不得已状况,否则是绝对不会再来自投罗网啦。 但现在,刘宪的想法变了。因为他回想起了一些梦境——很模糊,但其实并没有完全忘却,甚至对冯教授也没说。 梦里他站在一片片焦黑的废墟中央,四周是燃烧的城池丶倒塌的神庙丶以及无数他从未见过丶却莫名熟悉的……尸骸。 梦里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种古老的丶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吼。 梦里他俯视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丶奇形怪状的生物,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刘宪都要在床上躺很久,盯着空荡荡的上层床铺,直到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才能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的记忆,但之前也觉得只不过是些外来信息而已。更多的念头,不愿去想,或者说,不敢想。 直到今天冯教授刺破了他的侥幸心理,很明确地告诉他:他脑子里还有其它东西。 一个曾经是神的东西。 自己是自己的神?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当那个「自己」里面,还住着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谁才是神? ……刘宪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制下去。反正都这样了,也没有其它路子可走,只能继续向前。 在临走之前冯教授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有研究所的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告诉他如果身体或精神上出现什麽变故,可以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这边,研究所方面还是会继续为他提供医疗援助的。 这话不是客套,刘宪能听出来,冯教授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乎。 他希望自己用不上。 ………… 离开研究所之后,刘宪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俞教官那边。 俞教官也知道他的秘密,但在刘宪心中,这反而让他有一种安全感。他坚信俞教官肯定不会害他,同时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俞教官肯定能提供帮助,或者,至少是能给出有用的建议。 所以当他询问教官能不能也给他留个通讯方式,以后有事情好联系的时候,俞教官轻轻笑起来: 「你当我是npc啊,整天待这儿不动弹的,还能随时响应召唤?」 「呃……」 刘宪有些尴尬,但俞教官在跟他开了句玩笑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 「收着吧,不过可能没多大用——我到对面去的时候,在蓝星上肯定是联系不到我的。」 此时刘宪和俞教官正站在外面,抬头便能看到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异界之门。自从在培训课中对异世界种种有了个基本了解后,刘宪对「门」对面的那个世界自是心生向往。 不过像他们这些刚刚服用过锻体药剂的新学员,为了避免副作用,一年内是绝对不允许过去的。而且刘宪本人还有个蚩尤灵性的问题,对于前往异世界,肯定又要更加谨慎些。 但此时听俞教官说起「去对面」的话题,就好像是回家一样轻描淡写,刘宪却也忍不住心生诧异——正是俞教官自己告诉他们的:异世界固然神奇,却也诡异。纵然是青龙白虎那样的顶尖高手,在异界也随时随地要冒着生命危险。 异界的高手固然不愿意来蓝星,蓝星高手又何尝愿意去异界?在那边可没有外力相助,名望地位也毫无用处,只能靠自身实力硬拼。而且最重要一点——任凭你在蓝星上是何等强者,在异世界永远可能遇到比你更强的对手,哪怕你是半神了,那边可还有神明呢! 能够在蓝星上爬到相当地位的高手,基本上没有谁是独行侠,每个人身上都承担着一份厚重责任的。就连刘宪,在尚有选择的情况下,行事都要考虑到家里父母的因素,而不敢去冒险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那些武道强者们的顾虑只会更多。 一般来说,象俞教官这样,入了品的职业武者,若是在社会上,以他这个等级的高手,每年的金钱收入绝对在百万以上。如果有组建家庭的话,那一大家子都是要靠他养的。而且他在绝大多数社会单位中——无论公司还是战队,多半都是处于主要甚至核心的地位。 ——简单说就是一句话:他的命可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 为了突破极限,为了以后能有更高的发展前途,去异世界冒一次险,寻求一次突破也就罢了。有事没事把那儿当作游戏副本来刷?就算是国家军人,政府也不可能如此强求的。 不过刘宪并不了解俞教官的家庭背景,也许人家还真就是孤家寡人,只一心追求武道呢。这种话也不好多问,他只能沉寂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教官您经常去对面吗?」 「是啊,如果不是我们低品武者还有时间限制,不允许长期待在那里,我都不想回来的。」 在刘宪面前,俞教官并不遮掩什麽,望着那座巨大的石门,悠然道: 「之前胡连长所说的那番话:踏上神之阶梯,感悟更高生命层次的奥妙,那真是最宝贵的体悟,可惜你们现在大约还无法理解……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还抱持着成为武者的初心,没有被红尘俗世消磨了意志,终究是能体会到那种意念的。」 说到这里,俞教官转身,拍了拍刘宪的肩膀,哈哈笑道: 「尤其是你,刘宪,你吞服蚩尤血肉却没死,命够硬,运气也够好。说不定将来真能成点事。你和那地方是有些缘份的。我相信终有一天,你将会跨过那扇门。」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刘宪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俞教官还站在门口,两人隔着十几米距离,对视了一眼。教官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刘宪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夕阳照在操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那座巨大的异界之门静静矗立,沉默注视着这一切。 四十七 回家 刘宪回家了。 当他提着行李再次回到自己居住了十多年的那幢小楼时,感觉周围一切都变得非常新奇而陌生。 不是景物变了——那棵种了十几年的龙爪槐还在,树皮斑驳,枝叶繁茂;那灰色的水泥墙面还在,上面爬满了斑驳的苔痕;那扇掉了漆的单元门也还在,只门上铁锈又多了几片。 但是他的视角变了——他长高了。 如今刘宪是以两米多的大个子在俯视着周边一切,那棵老槐树,从前觉得高大茂密,夏天在树下乘凉,抬头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叶。如今却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最矮的那根枝桠。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二楼邻居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荡,花花绿绿的,以前没感觉,现在却觉得太低。他一抬头就能看清那些图案——有条纹的床单,印着小猪佩奇的童装,甚至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女士内衣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脑袋…… 单元口那几级台阶,从前要一步一步迈,现在一脚就跨过去了。楼道里感觉更狭窄了,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通下水道的,办假证件的,收二手家电的,花花绿绿贴了好几层。从前他上楼,都要侧着身子才能避开墙上凸出来的电表箱。现在更得低着头,猫着腰,活像一只钻进了山洞的大狗熊。 包括从小到大熟悉的那些人和物,街坊邻居全都成了小矮人。如今他和别人讲话,只要对方不是仰起头面对自己,他就只能看着对方的头顶开口,这种感觉委实非常新奇。 甚至连自家亲妈,在他敲开了家门之后,也是愣了半天才认出他来。不过之后就是一声欢呼: 「天哪,阿宪,你竟然长这麽高啦!」 「是啊,那可是好几百万的药剂呢,长个子是必须的。」 刘宪笑着拥抱了老妈邵华一下,却一下子把老妈给举了起来,之后对赶过来的父亲刘飞也如法炮制——之所以做出这种亲密动作,却是刘宪想起了那一天,当蚩尤血肉强行钻进他体内之后,在头脑中一片混乱,生死存亡之际,他心里仍然能想到的一个念头,却是如果能与父母再次相见,肯定要拥抱他们一下。 于是现在就赶紧实施了。 在拥抱了父母好一会儿之后,刘宪才放下他们,微笑说道: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刘飞知识分子出身,为人处事一向很是冷静的,这会儿却也不禁有些哽咽,而刘母邵华更是哭出了声。三人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邻居好奇开门张望了,才连忙进屋去。 当天晚上刘宪回答了父母许许多多的问题,除了涉及到异世界的一些忌讳外,能说的他都说了。当然关于他身体内存在着一个异界邪神的灵性这种大秘密,还是独自背负着吧。 临到睡觉时也是一番鸡飞狗跳——家里的床和被子都太小了,刘母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让刘宪暂时先打地铺,拿几床被子拼起来凑活一晚上,说是第二天就要赶紧去买。 刘宪躺在地铺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那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墙角还有一片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已经好几年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刘宪侧过身,看着那道光,听着隔壁传来的父母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和十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大早,刘宪去了江南武道馆——是武馆给了他这份机缘,回来后肯定先要去向李教练道谢。即使教练未必在乎这个,礼数总要尽到。 他刻意起了个大早,六七点钟就出了门。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和卖早点的摊贩。 路过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点摊时,摊主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哎呀妈呀,是刘家小子?你长这麽高啦!」 刘宪笑着点点头,要了两个肉包子。大妈不收钱,他硬塞下,边走边吃。包子还是那个味儿,面皮暄软,肉馅咸鲜,和十年来一模一样。 武馆也还是老样子。 门楣上那几个金漆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照壁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武」字依然桀骜不驯,笔画间透着一股霸道的气势。只是刘宪再看它时,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是仰视,脖子仰得酸疼才能看清全貌。 现在是平视,目光平直就能与之对视。 他站在照壁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字还是那个字,可看字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晨风穿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刘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丶混着汗水味和桐油味的味道——那是武馆特有的味道,十年来每一次推门进来都能闻到。 进入武馆,里面却是冷冷清清的——快到春节,大部分学员都回家去了。包括张俭他们都不在,只与少数几个之前的师兄弟见了面,相互间自然又是好一通寒暄。 刘宪注意到大多数师兄弟看他的表情都和以前不太一样,当然也许只是心理因素,毕竟现在视角变化了。他看人都是居高临下的,难免会有一种睥睨之感。 比如某位师弟,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这次见面时想照旧拍他肩膀,手抬起来才够不着,讪讪地收回去,改拍手臂。 「刘哥,你这……也太夸张了。」 刘宪笑笑,没说话。 只有李成刚总教练对他的态度还是跟原来一样:关心,但并不热情。见面之后稍微聊了几句,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搏——武道高手似乎都会把脉,之后点点头: 「不错,达标了。但也别得意。你现在不过才完成第一阶段的训练,奠定了基础而已,想要真正成为一个武道师,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当然也没必要太着急,武馆过年放假了,想要继续接受训练,等春节之后再来吧。」 「到那时候我可以学习真正的格斗技了吗,教练?」 刘宪忍不住开口询问,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是句废话,但对于刘宪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 ——他很小时便进入武馆,那时候看到师兄们练习格斗技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羡慕,常常缠着教练想要学。但教练总是说要等他长大,通过了国家武道师培训以后才能学。 如今刘宪终于达到了这个标准,虽然他已经知道那时候教练所说的倒也未必那麽严格,实际上只要等身体生长发育完成,拥有足够的体能储备以后,便可以练习真正的格斗技。 当然也要通过武馆在心性,品德方面的考察,这方面对于他们通过审查的人来说,肯定不成问题。 果然,李教练听到刘宪这句话,一向严肃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笑容: 「你还记着哪……当然可以了,你们的身体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学怎麽运用。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像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你力气比人大,身体素质比人强,那是怎麽打都有。」 「而若是力量不足,体能不够,完全指望靠技巧胜过别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除非遇到没怎麽练过格斗的外行,否则还是输面居多。」 接下来李教练又询问了几句关于他日常锻炼的事情,嘱咐他每天的健身武操还是要照作,不过每周一次四十公里的长跑可以暂时先缓一缓。 「你的身体从原来普通人水准一下子长高长大,但体内器官却未必同步成长。尤其是心脏和血管的压力都大大增加,短期活动问题不大,长期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内就不要再加重它们的负担了。等过一段时间,内脏的成长彻底完成之后,再进行高强度锻炼也不迟。」 「大约需要停多久?」 刘宪记得基地那边俞教官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在这方面还真要多注意点。别弄个心脏骤停或是血管破裂就惨了。 「半年左右吧,安稳点的话等一年最好。不过你对呼吸法的锻炼可不能停,那是关系到下一步修行气功的基础。」 李教练在提点完这些后,便不再多罗嗦,挥手打发刘宪离开了。当后者正要离开武馆时,却又被一个人喊住了。 「师兄!刘师兄!」 刘宪转头一看,却是武馆中跟他关系最好的小师弟罗北北,这名字说起来还颇有来历的——当今天夏国武道界最强的两个人:青龙王名叫李东阳,白虎王名叫吴西戎,此外在当世最强的女性武道家中,另有一位三品宗师名叫陈南月,她的称号正是「南朱雀」。 曾经有好事的记者专门调查过,这三位的名字全都是生来如此,而非后来改名的。出现这种排列只能说是巧合。那麽将来会不会再出现一位「北玄武」呢?不清楚,但是这则新闻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许多天夏国父母给孩子取名时往往都爱带一个「北」字。 如今在大街上喊一声「小北」,至少会有五六个孩子同时回头,就跟曾经有段时间流行一时的「梓轩」一样,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罗北北的父母当初对他显然也寄予厚望,一个北字不够,还要加双倍。而罗北北也常常以此鼓励自己,逢人就说自己将来是要成为「玄武」的男人! 真是个可爱的小师弟,刘宪平时也挺喜欢他的,此时见到,随口便问: 「哈,小北,怎麽没回家呢?」 一句话问出,却见罗北北脸上有些发白,嘴唇也抿了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刘宪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在去接受培训之前就隐约听谁提过一嘴,说罗北北家里父母正在闹离婚。这会儿竟然连家都没回,想来矛盾闹得很大。 于是赶紧向他道歉并转换话题,之后又和对方谈了些自己接受培训时的趣闻——罗北北专门找过来,也正是为了打听这些。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分散,刘宪几句话便将他哄得兴高采烈,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两人正聊得开心,旁边又过来一个人,却是王斌——因为在网上乱说话丢了培训名额的那位。 「咦,王师兄,你也没回去呢?」 刘宪这次能确定王斌家里肯定没什麽破事,自己这麽说应该不至于得罪他,而后者果然只是苦笑了一下: 「没呢,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格斗术,想要尽快去武道协会那边登记为职业武者,好报名担任社区安全员,争取见义勇为啊。」 刘宪点点头,社区安全员说是志愿者,却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干的。没点真功夫护身,别说见义勇为了,被流氓打伤了都没处哭去。 「哈,我过段时间大概也要去报名,到时候一起啊。」 「行啊,到时候一起。」 王斌先是笑着附和了两句,之后看了看周围,声音放低道: 「对了,听说朴静和……」 ——来到武馆后,包括李教练在内,所有人都没提起过这个名字,反倒是王斌先说出口。刘宪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死了,就在我面前。」 「真是这样啊……」 王斌脸上也显出怅然之色, 「我本来挺恨他的,可现在……唉,算了,不提了。」 两人相顾无言,刘宪能够感受到王斌看他的眼神中满怀着羡慕,但他也不方便说什麽。又过了一会儿,王斌告辞离去。而刘宪也接到家里人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家帮忙搬东西。 四十八 老街坊 刘家距离武馆不远,当初刘宪之所以会进入江南武馆习武,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离家近,从小耳濡目染看得多,对那些身高体壮的大哥哥们极为羡慕。在他的坚决要求之下,父母才咬牙花钱将他送进武道馆,并一直坚持到现在。 刘宪仅用几分钟便跑回了家,才进大院,便看见自家楼下堆了好多东西——刘母今天果然出门大采购了。新的床板,床垫,凳子,被褥,当然还有各种衣物——刘宪此时穿的还是基地友情赠送的大号作训服,这些全都要换成新尺码。 好在如今社会上两米以上大个子并不像从前那样鲜见,各种生活用品都有超大尺码,无非是多花点钱,总能买到的。当买来的东西被陆续送到楼下后,刘母原先还担心怎麽搬上楼呢。不过很快她就不用操心了——刘宪那就是个人形的起重机,如果不是两只手拿不下,这麽多东西他一次就能全部扛走! 楼下几个正送货的工人看直了眼,其中一个叼着烟的愣了半天,菸灰掉裤子上都没察觉。 昨晚刘宪回家时还不怎麽引人注目,但这一天,刘宪在街坊邻居们面前可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所有人都对老刘家新冒出来的这个大块头抱有极大的好奇心——虽然当世武道盛行,身高超过两米以上,拥有强大力量的「超人」在各种媒体中也经常露面。但相对于整个社会的芸芸众生,他们依然还是极少数。 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一位武道强者,和身边朝夕相处的熟人中间忽然冒出来一位,那感受可完全是两码事。刘宪家所在的这处大院是刘飞原来单位的家属楼,老公房,条件比较差,但邻里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大家几十年的老邻居,相互知根知底的,这会儿冲击力就更大。 「哈,宪子,没想到你真练成了啊!」 「啥时候有空教我几手啊!」 大院里几个跟刘宪年龄相近,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夥伴纷纷凑过来套近乎,刘宪以往一直很低调。虽然在武馆习武,却也从来不曾在外面专门宣扬过。而这里距离江南武馆不远,大院里头当初和刘宪一起学武的孩子也有不少,但历经十年辛苦,最终能够坚持下来的,只有他一人。 人总是容易刻意忽视被自己放弃掉的东西,那些孩子在停止习武后,便下意识的不再关注江南武馆和刘宪了,此时却见他竟然真的达成了传说中的「超人」成就,心下羡慕,嫉妒,后悔,自责……种种念头自是一言难尽。 于是那些当年夥伴看他的眼神就复杂得很。羡慕有,嫉妒也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想——如果当初我也坚持下来,是不是也能这样? 不过无论他们内心是什麽想法,脸上肯定都笑咪咪的,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大人了,谁也不会把内心真实思想放脸上不是。就算其中有还没长大的愣头青……面对一个身高两米以上,居高临下看着你的大块头,不用人教,他们也自然而然懂得了什麽叫「谦逊」。 对这几个还算熟悉的小夥伴,刘宪也没摆架子,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同样拿出一些关于神殒之地和武道师培训的话题,就能跟他们吹得很愉快了。不过片刻之后,看见旁边又有一人凑过来,这回刘宪就换了表情。 ——凑过来的这人也姓刘,名叫刘冬,他们家以前跟刘宪家里关系还不错,两家以前还攀过亲戚,刘冬小时候一直喊刘宪父亲叫三叔的。 但是近年来关系却淡下来了,原因正在刘冬自己身上——他不学好,跑去混社会了。刘冬说起来也是个武道爱好者,但他爱的不是武道本身,而是武道能带来的那些利益。 这其实也没什麽错,大多数人修炼武道都是为了从中受益。问题是刘冬这家伙鼠目寸光——他比刘宪大个几岁,最早也是进的江南武馆,结果发现武馆里不教新人格斗技后,就马上改换门庭,去社会上那种武道班里厮混了。 武道训练班里确实教人怎麽打,但也只能教些基础套路而已。而刘冬才学了点皮毛出来,便处处以武者自居。那时候还到刘宪面前显摆过,说你在江南武馆混那麽久,学费白交了多少,却连个最基本的拳架子都没学出来,何必在那儿继续耗着?不如跟哥走,带你认识几个真正的高手! 刘宪那时候正逢中二期,容易被忽悠,听了还真有几分心动。不过他爸刘飞却是个有主见的,严辞斥责了他一番,并索性撕破面子骂跑了刘冬,从此两家就不大往来了。 之后刘宪就对刘冬的情况不太了解,只隐约听说他是在街面上瞎混,据说还拜了个大哥,算是真正「出社会」了。不过他总算还记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并不骚扰大院里的街坊邻居。 偶尔有同院的小朋友遭遇到校园暴力,被学校里的小痞子敲诈勒索时,他还曾经以「社会人」的身份出面帮忙平过事儿,所以在大院的小夥伴们中间名声倒不坏,还有些傻孩子挺崇拜他的。 那时候刘宪已经开窍,知道自己才是走在真正的武道师之路上,对于刘冬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了。此后忙于读书习武,连家都很少回,跟刘冬也就再无交集。 此时见他凑过来,脸上笑嘻嘻的。毕竟两人小时候关系很好的,自己那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充当小尾巴,对武道的热爱最早也是受刘冬所启发。这些年只是很少往来,见面时毕竟没有板过脸。 所以刘宪还是点点头,先打了个招呼: 「嗨,冬子哥。」 「哈,宪子,我现在都要仰起头看你啦。」 刘冬踮起脚尖拍了拍刘宪的肩膀,语气中充满感慨道: 「没想到李成刚那伙人还真舍得把培训名额分给外人……三叔是对的。早知如此,当初我真该留在江南武馆的。」 刘宪没说话,当初刘冬从江南武馆出来时就怀着一肚子怨气,到处说武馆处事不公,自己留在武馆也肯定没希望得到培训名额,所以才出来的。 所以刘宪在武馆中也曾询问过关于他的事情,李教练那边根本不记得了,后来在刘宪的提醒下才稍微想起一点,但就是轻描淡写一句话:那人心性不行,就算留下来肯定也通不过考核,拿不到名额很正常,然后就再也不提了。 所以刘冬提早离开倒也不算错,就算他留下也没戏——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两人眼下完全是走在两条道路上,性格脾气都已经大相径庭,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密了。 刘冬毕竟是混社会的,对气氛的感受很敏锐。刘宪客气中带着疏离的态度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所以也没多待,说上几句闲话便离开了。而他走后刘母邵华立刻凑上来,颇为紧张道: 「阿宪,你可别跟他凑一块儿啊。」 刘宪哈哈一笑: 「放心吧老妈,他现在走的那条道,我可看不上。」 说完这话,扛起最后一包东西上了楼,留下刘母依然待在楼下,红光满面的和一帮老街坊们聊着天。 四十九 新年 「你们回去之后,生活会有很大的改变。这个社会对你们的态度,也会与过去截然不同。」 ——这是在基地的时候,胡连长曾经对所有学员说过的话,而刘宪很快便对此有了亲身体验…… 临近春节,也是年关到来,刘家所在的大院中有一户人家,在外面被人欺骗,欠了套路贷,当家男人逃出去躲债了,但老婆孩子还是住在这儿。于是这几年每到这时候,总会有社会人员上门来讨债。各种打砸,各种辱骂,女人和孩子的嚎哭声,几乎成了大院的固定节目。 以往大家虽然同情,也只能打电话报警。但那种人对于如何应付警察早有策略,每次警察过来就躲开,等走了再来,被抓到也只说是经济纠纷。了不起被拘留几天,反正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达不到刑案标准。 能干讨债这门生意的,肯定是黑道白道全都打点到位了。上面不发话,基层警察也无可奈何。最多吓唬警告几句,对那些人根本是不痛不痒。 有人甚至找到过刘冬帮忙,但他也是无可奈何。私下里还说过一句实在话:自己拜的大哥没准儿还从中抽份子呢,自己能推脱不参与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麽还敢多管闲事。况且这些人本身就是滚刀肉,不相干的都要敲诈勒索,一旦被缠上可麻烦。 于是大家只能忍耐,本来街坊们以为今年也会如此过去,但这一回情况却有了变化——大院里多了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大个子。 刘宪原本没想管这事儿的,但是那天,当有一伙人再次来讨债时,他正好从院子里经过,看见一夥子流氓又在那儿闹腾。于是刘宪停下脚步,朝他们看了几眼。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流氓团伙在这时候往往会凶狠的冒出来一句「你瞅啥?」接下来便会是北方关外省的经典对话——如果双方都不愿意退让的话。 但这一次,那些人在看到刘宪将目光投射过来之后,立即停止手中所有动作,毫不犹豫的掉头走了,并且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还有一件事,也同样是跟过年讨债有关的——这一次却是刘宪家的对门邻居被老板拖欠了工资,眼看快过年了始终要不到。然后那家人大约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跑来向刘母邵华求助。 刘母当然不想管这种闲事,可毕竟是门对门的邻居,平时邻里关系也不错的。而且大概是之前聊天的时候说了几句大话,被人拿住了,推脱不开。最后只好说让刘宪陪着邻家大伯去走一趟,帮忙「讲讲道理」。 可实际上刘宪从头到尾根本没开过口,他只是跟着邻家大伯到了那家小公司,顶着低矮的天花板默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事情本身完全是邻居大伯自己交涉的。 不过这一回那家公司老板出奇的好说话,不但让会计痛痛快快结清了工资,连拖欠的利息都给算上了。只在两人临走的时候,才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这小伙子是你家什麽人啊?」 刘宪没开口,邻居大伯刚拿了人家的钱,总不好立刻摆脸色,只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是个晚辈……」 老板的脸色倒是没什麽变化,但旁边那位女会计却年轻沉不住气,她所表露出的眼神让刘宪确定,邻居大伯以后的工资再也不会被拖欠了——只要对方还敢用他。 而通过这两件事,刘宪也终于明白武道师为何被社会上称为是「最讲道理」的职业了。没错,哪怕再凶恶的流氓,再贪婪的老板,在武道师面前,也得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不想讲道理?那最好了,啥叫「醋钵大的拳头」,了解一下? 这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不过后续是刘母被刘父给批评了一通,说她瞎逞能。而在家里一向颇为强势的刘母这一次居然没有反驳,老老实实接受了批评。 当然事后刘母在邻居面前可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脸,邻家大伯大婶两个特地买了礼物上门,又说了一大堆感谢之辞,捧得刘母那几天走路都带风的。 刘宪看她的表情,觉得胡连长那句话说的还不够细致,武道师培训改变的何止是个人生活,连同整个家庭,都一起变掉了。所谓「习文提高自己的素质,练武提高周边人的素质」,还真是一点不错。 这一年的春节,刘家比以往过的舒心了许多。之前几年由于刘宪习武的原因,他们家在经济上一直比较窘迫。尤其是去年年终的时候,刘父还狠不下心抵押房子,为了补贴家用在外面找了好几份兼职,大年三十都没能回家,搞得非常辛苦。 而今年虽然开销也很大,但反正是贷了款的,债多不愁,也懒得多想了。更为重要的一点:刘宪的成功,以及随之而来,堪称是立竿见影的正向反馈,让刘家对于未来抱持了很大的期望。 「祝愿咱们家在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水涨船高!」 「祝愿咱们阿宪能在这一年里,继续心想事成,考上满意的大学!」 ——在年夜饭的餐桌上,刘父高举酒杯,兴致勃勃的许愿道,旁边刘母低声咕哝了几句「上不上大学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她也知道这是刘父一贯的夙愿,便不再罗嗦,而是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乾杯!」 望着父母的开心笑颜,刘宪心中充满了平安喜悦之情。他现在完全能理解那些「胆怯怕死」,不敢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了。只是不知道潜伏在自己体内的那份「蚩尤灵性」,那个藏在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刘宪心中没底,但脸上当然是不会流露出任何端倪,依然笑眯眯的,也跟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窗外,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零零星星地绽放。刘宪看着那些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又看到父母亲的笑容,忽然想起朴静和临死前的那一声「阿妈妮……」 他以手指略蘸酒水,趁着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将几点酒液弹洒到地上,然后才把酒杯凑到唇边。 「乾杯!」 五十 返校 高三课程紧张,春节之后没过多久,刘宪便回去学校报到了。 当刘宪走进校园时,果然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亏得眼下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只有毕业班学生在补习,人还不算太多。但围过来看西洋景的师生依然不少,一度甚至把学校大门都给堵塞住了。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是高三刘宪?听说他练武的?」 「岂止是练武,人家接受过国家培训了,以后就是职业武者,超凡!」 「我靠,两米多,真高啊……」 刘宪站在校门口,被几十道目光同时注视着。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武馆里师兄弟们那种亲昵的好奇,也不是大院里街坊们那种朴素的惊叹,而是一种……带着距离的围观。就好像他是什麽珍稀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 众人七嘴八舌,搞得刘宪很是不好意思。赶紧钻进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乔老师销假,并进行新学期的报导。乔老师初看见他时也先是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在弄明白刘宪的来意后,却是愕然道: 「你还打算继续上学?」 「是啊,都上了十一年了,总得有始有终啊。您也知道的,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呢。」 刘宪笑吟吟回答道,在神殒之地经历过一番生死劫难,同时身上还背负着那麽沉重的秘密,如今他的思维已经相当成熟。对班主任仍然保持着尊重,但在交流中已经不自觉将对方视作平等对象,说话语气都轻松得很。 乔老师闻言后轻轻一笑: 「那就继续念吧,反正你肯定能拿到特招名额的,到时候不愁没有大学要你。」 之后乔老师亲自带他去校长室办了销假手续,又将他送回教室。行动和言语之间,果然也不再将他当作普通学生看待了,这倒让刘宪颇有一种陌生感。 事实上,在他眼中,这所待了五年多的学校整个都变得陌生起来——大概还是由于视角变化的缘故吧,包括老师,同学,甚至连那几栋教学楼,似乎一下子全都变得矮小了。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在视觉上,也体现在心理上。 回到班级里,同学们都凑上来和他套近乎,这一回言辞中再也没了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酸味儿,大多数人都向他表达出了最真诚的善意。 哪怕是之前班里头几个跟他不大对付,常常阴阳怪气找他茬的家伙,这会儿也都缩在一边不吭气了——年轻人毕竟城府有限,还做不出心中不爽,脸上还要堆笑的事情,躲在一边不说话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的表现了。 有了之前武馆和大院的经历,刘宪对于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已经挺熟悉了,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培训见闻,便成功重新融入到班集体中间去。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就是——他的座位被换到了教室最后面一排。 这也是没法子,就他现在这体魄块头,若是坐在前头,那就跟堵墙似的,后面同学根本看不到黑板了,只能挪到后面去。 本来这也就是刘宪一个人的事情,但他的同桌鲁平却很讲义气,非要跟他一起被「发配」到最后去。反正鲁平的成绩也只在中流晃荡,坐前头坐后头无关紧要,老师都不会特别关注的。 但是能继续跟刘宪同桌,听他说有关武道师培训的故事,那才重要呢。唯一遗憾的是刘宪不肯详细介绍异世界,说是国家有保密要求,这让鲁平颇为无奈——连咱们兄弟之间都不能说?那看来是真不能说了。 只是鲁平的义气很快便遭遇到了尴尬——他自己原来就是个胖子,而现在刘宪的体型比他还要魁梧,两人光是并排坐着就够拥挤了。一旦真正开始上课,书本往课桌上一摆,还要摊开来记笔记……结果发现两人挤一张课桌,无论如何都是挤不下的。 于是最后还是只能分开,好在教室后排空位甚多,鲁平坐到旁边去倒也方便,就是上课想要开小差聊天稍微麻烦了点。 此外以刘宪的体型,普通的学生课桌椅已经不合用了。听讲时还好,要书写只能佝偻弯腰,很是麻烦。他原本打算找些东西垫一垫也就凑合了,反正也就半年。但班长虞晓玥却告诉他,学校里应该有专门为他这类大个子学生准备的特大号桌椅。 ——接受过武道师培训的学生个头极为高大,自然会有专用的课桌椅。在职业武校中这是常见设备,在普通高中里虽然不普及,但一两套总应该有的。 于是刘宪在熬过第一堂课后便跟着班长一起去教务处申请领取特殊课桌椅。本来这事儿需要班主任出面交涉的,不过人家一看他那大块头,啥也没说就同意了。 到仓库里翻找了一通,果然找到一套特制的高大桌椅,又沉又重,当然这对刘宪根本不是问题。他走上前看了看,觉得拿起来还算方便,于是便连桌带椅子一次性同时搬走。 空荡荡的校园里,刘宪扛着一张大桌子,拎着一把大椅子走在后头,虞晓玥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方,但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虞晓玥开口问道: 「刘宪,你现在力气有多大啊?」 这几天中刘宪已经多次遇到过这种问题,别人问起他都是打个哈哈便敷衍过去了,可这会儿是虞晓玥在问……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想要显摆一下的冲动,于是朝四下看了看。 旁边正好有一辆私家车,不知道是哪个老师还是大款学生的,停车水平不行,停得歪歪扭扭,有一半斜出了路面。 「这车没停好啊。」 刘宪放下课桌椅,走到那部私家车前,也不做什麽准备,半蹲下去,双手扳住车头前部底盘,用力一抬,那辆小轿车的前半部分便离了地。 「喔!」 虞晓玥只是捂着嘴巴轻轻呼叫了一声,而附近几个正好路过,也看见了这一幕的学生表现则要夸张得多,纷纷拍手大叫: 「哇!好厉害!」 「大力神啊!」 有人居然还拿出手机要拍照,刘宪连忙把车头挪正放下,重新扛起桌子椅子,快步离开了现场。过了一会儿,虞晓玥也跟上来。之后两人再没说话,但虞晓玥一直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回到教室,把桌子椅子放好,刘宪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坐下了——之前连腿都伸不直,憋屈。这时候鲁平从外面进来,似乎是刚刚听到了什麽新消息,凑到刘宪面前,一脸的猪哥模样: 「可以啊,哥们儿,一个眼错不见就闹出大新闻!」 「啥?」 刘宪疑惑道,鲁平嘿了一声,掏出手机,进入到班级群里,里面居然出现一张照片,正是刘宪刚才抬起汽车的画面。 「我靠,谁动作这麽快?」 刘宪愕然,从镜头方向反推似乎是在教学楼这边拍的,大约有人站楼上正好拍到。不过那家伙的手机也太好了吧,居然还带长距离变焦的……连自己手臂上绷紧的肌肉都清晰可见。而且整个过程就那麽短短几秒钟,都能及时抓拍下来,构图居然还不错。 ——自己占据了主要画面,但虞晓玥站在一旁笑吟吟的样子,却也被完整摄下。两人彼此对视,甚至拍出了一种和谐美感。 这家伙谁啊?抓拍水平好高,去做狗仔队都绰绰有馀啦! ——刘宪看过照片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而鲁平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方面,他恬着脸凑过来,贼忒嘻嘻问道: 「我说哥们儿,你上次说的话有点不尽不实啊,看这眼神,要说你们之间没什麽,我可不相信了。」 「切,胡说什麽,不过正好凑巧而已。」 刘宪不耐烦道,见他不想多谈。鲁平也不好逼迫,于是转换话题道: 「我说,你现在可真成超人了啊。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没想到我的同桌居然也能拥有超能力!」 「……超能力?」 刘宪脑海里却浮现出朴静和吞下蚩尤血肉后,用意念力举起身侧周边石块泥土的场景。 「我这算什麽,你是没见过真正的超能力……」 鲁平好奇起来,正要追问时,上课铃却响了。 物理课耿老师抱着一大堆试卷走进教室,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墙角的大个子,以及班上同学们窃窃私语,心不在焉的样子。耿老师一向比较风趣,这时候便没急着开始讲课,而是先开了个玩笑: 「我给大家出一道简单的测试题。」 他放下试卷,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正是一个人弯腰抬起汽车的简图。班上同学一下子都哄笑起来——他们显然大都看过了那张照片。 而耿老师则一本正经的设定着条件: 「假设这辆轿车的重量为一点五吨,全长五米,其重心在正中间,后轮距离车尾是一米。那麽现在提问:刘宪同学至少需要有多大力量,才能把这辆车以后轮为支点抬起来?」 台下学生都低头计算起来,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道题目完全没有难度,很快大家便陆续得出答案。而耿老师则直接在黑板上写出了算式,根本不用讲解。 「用力矩公式很容易便可得知……嗯,最终答案是五百六十二点五公斤。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人都能达到『二一一』标准,其力量可以达到一吨以上。所以抬起这辆小轿车远没有达到刘宪同学的极限。」 「顺便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下:早年的奥运会男子举重世界纪录,大约是二百六十公斤左右。这可以看作是普通人的极限。人类在没有得到异世界的资源之前,光凭身体所能爆发出的最大力量,便是在这个数值上下徘徊。」 「所以,各位同学们,没必要去羡慕刘宪了,羡慕不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现在跟你们已经是两个物种了。将来要走的道路,未来发展的途径,跟你们完全不一样。他自有他的前途,而你们的前途……」 耿老师笑着拍了拍桌子上那一堆试卷: 「还是要从这里面来的——好啦,言归正传,上课!」 ——刘宪所熟悉的高中生活,又开始了。 五十一 学霸的烦恼 天夏国的高中生活,尤其是高三毕业生的生活,概括起来就两个字——凄惨。凄惨到什麽程度呢?看看各间教室里贴在墙上的标语就知道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两眼一睁,开始竞争!不到熄灯,绝不放松!」 「考过高富帅,拼赢官二代——这是你唯一能和他们公平竞争的时刻!」 「六月七日以前,你决定高考。六月七日以后,高考决定你——的一辈子!」 ——这些都是历届毕业生们自发搜集起来,送给学弟们的肺腑之言。以往也不是没有其它选择,但比起那些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名言警句,能够打动高三学生,引起他们思想共鸣的,也只有这些看起来夸张,实则最为贴切的言辞了,所以才会被留下来。 对于这所以大学升学率为核心评测指标的公立高级中学来说,考试和刷题才是学生的日常,而且几乎是唯一的日常。 凡是不愿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管你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学校直接请家长上门,当面把话说清楚:您把孩子送进来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学的,我们接受他也是同样的目标。我们会尽全力教育他,但如果他自己不想学——那对不起,请赶紧离开。 如果家长愿意配合,学校可以帮忙,把孩子的学籍转到其它普通中学去,确保这个学生依然可以拿到高中文凭,人依然可以在这儿上课,也仍然可以参加高考——但不再是以本校的名义。 总之一句话:学校只保留好学生,任何一个不求上进,很可能会成为升学率,一本率等统计中分母的人,都不能留下。 ——就连学习成绩跟不上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态度差,调皮捣蛋,干扰到其他学生了。敢这麽干的第一次赶回家反省几天,第二次就是退学没商量。高中阶段不属于国家义务教育范畴,学校有驱逐不合格学生的权利,这一点,开学第一天校长就说得很明白。 在退学大棒的威胁之下,能留下来的学生全都是乖宝宝……什麽花季雨季,什麽心跳回忆,校花校草,白日作梦去吧——能有空想这些,说明你还太闲,习题量还要增加。 至于校园暴力,霸凌欺压,争风吃醋之类狗血剧情,在这种正规高中里头更是不可能发生,无论什麽身份,敢闹事就直接滚蛋,学校才不会惯着你。 就连刘宪的身高变化,在新学期开学后也只是稍微激起了一个小小波澜,之后就没什麽人有闲心关注他了。大家最多只是在刚进教室时多看他几眼,窃窃私语几句,然后上课铃一响,所有的目光就又立刻回到黑板和试卷上。两米多的大个子武者也好,普通身高的同学也罢,在高考面前,人人平等。 当然更没有不开眼的脑残学生来找他麻烦。刘宪和他的同学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他们一生中压力最大的时刻,便是在这高三阶段了。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校,早读,上课,午饭,上课,晚自习,八点放学。回家后还要做作业,做到十点是常态,脑子笨点儿拖到凌晨也不稀奇。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刘宪有时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课间时仍在埋头做题的同学,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感受——个把月前,他还在神殒之地,为异界之神的威胁而烦恼,但仅仅一个月后,他就坐在这间挤满了人的教室里,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起,为了考高分而拼命。 两个世界,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真实。 刘宪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难适应这样的生活了,包括他的班主任乔老师和其他任课教师们也都这麽想,毕竟他有足足大半年没正经上过课。只是刘宪将来肯定能进入大学,不可能成为分母。再加上他一向严格自律,从不违反校规校纪,不会干扰到其他同学,所以老师也不太在意他的成绩了。 然而刘宪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意外——除了最初两星期确实比较吃力外,刘宪仅用极短时间便重新跟上了进度,在之后的几次测验中都取得了不错的分数。虽然还排不到前列,却也挤进了中流,偶尔还能小爆发一下。 「咦,刘宪,感觉你忽然变聪明了,难道国家武者培训还开发了你们的大脑吗?」 在一次随堂测验之后,任课老师看着得了九十九分的试卷,难得跟刘宪开了句玩笑,后者也微笑道: 「不知道呢,没准儿锻体药剂真有这功能也说不定。」 嘴上虽然这样说,刘宪心里却是隐隐有所感觉——这不是锻体药剂的功效,而是那块蚩尤血肉的作用! 那时候,当大量异域知识涌入他脑海的时候,自己的大脑好像快要被撑爆掉,这种感觉也许并非虚妄?自己的脑容量或许真被某种神秘力量扩充过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在异世界那边,被称为灵魂强度。 想像一下:一具准备好接受异界魔神传承的身体,头脑聪明,灵魂强悍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刘宪那时候曾经感觉自己仿佛掌握了天地至理,有几种神奇超能力就好像天生本能一样唾手可得,这时候他的大脑肯定是处在了某种「超频」阶段。 只是自己唯恐「过热烧毁」,没敢继续使用这个超级大脑,而是用一次睡眠结束了那种状态,顺便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但已经被深度开发过一次的大脑,多半是和原来有所不同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电脑换了更好的处理器——以前打开一个大型软体要等半天,现在一点就开;以前同时开几个网页就卡死,现在十几个页面切换自如。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复杂的公式推导,脑子里便会自动浮现出对应的图形和变化;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阅读,眼睛一扫,大意就出来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他遇事不怎麽敢深入考虑,也没遇到过太费脑子的事情,对此尚无感受。但如今重新回到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中,便立刻见到了效果——以前老师上课时总有些想不明白,绕不过来的地方,如今却仿佛掌上观纹一般清楚明白。 而各种复杂的定理,公式,曾经怎麽也记不住的,如今只要接触到相关内容,便会在他头脑中一一呈现,大脑的存储功能也大大加强了啊。 看来蚩尤血肉终究还是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好处,不枉自己那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险。只可惜这好处目前看来还有限,因为对他来说,学习成绩,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 五十二 特招 「请高三五班的刘宪同学,到校长办公室来一下。」 听到广播里再一次传出了这样的声音,鲁平转着椅子凑到刘宪桌前,嘻嘻笑道: 「这次又是哪所大学来招你?」 「我怎麽知道。」 刘宪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熟门熟路的走向校长室——入校两年多,就数这段时间去校长室去的最勤快。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级都在上课。刘宪走过的时候,能听见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丶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丶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他听了好几年,从没觉得有什麽特别。但今天听在耳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声音,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走进办公室,果然看到又有一位四十多岁中年人站在那里,看见一个两米多高大个子走进门,也不用老师介绍了,那人直接走过来向他伸出手: 「你好,刘宪同学。我是广南武道大学招生办公室主任,我叫伍兴。」 「广南武大……也是名校啊。」 刘宪心中泛起一阵激动,广南武大原本是一所体育大学,在武道兴起之后索性改为武道专业院校,办的很成功,在国内的武道界中闯出了不小名气。每年的全国大学生武道赛,经常可以在八强战甚至四强战中看到他们学校的队伍。 「伍主任您好。」 刘宪客客气气跟他握手,伍兴也不客套,直接说道: 「我们广南武大愿意给你一个特招名额,邀请你进入我校学习。你应该也清楚,象你这样服用过锻体药剂的年轻人,将来前途必定是在武道上面。到我们广南武大来,我们会全力培养你通过国家武道师的考核,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武者。」 「这样啊……」 刘宪思虑片刻,询问道: 「恕我冒昧,伍主任,广南武大每年的毕业生中,大约有多少人能达到职业九品?」 伍兴轻轻一笑: 「达到职业九品便是国家武道师了啊,普通人身体素质有限,毕生也难以达到的。不过类似于你这样,服用过锻体药剂的年轻人……嗯,每年有大约一到两个。」 「这麽少?」 刘宪意外道,伍兴笑着摇摇头: 「刘宪同学,你可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广南武大的大部分学生依然只是普通人,他们在学校里修行四年,毕业时通常能达到业馀三段或者四段水准,这在普通人中间已经是相当强了。」 「而类似于你们这样,服用过强化药剂的,进校后将被编入特别班,学校会组织专门的师资力量,对你们进行针对性训练。这样在毕业的时候,才有可能通过国家武道师的考核……当然这种事情没法子打包票。那考核很难的,即使你们这样的人去考,通过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是这样啊……」 刘宪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朝对方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伍主任了。贵校的邀请,我会考虑。」 「行,那就不打扰了,希望你能选择我校。」 武道大学的老师果然爽快,伍兴把该说的话说完,便不再多罗嗦,痛痛快快站起来与刘宪握了手,又和校长以及乔老师打过招呼,留下资料后从容离去。 等伍兴走后,校长又拿出另外一堆文件资料递给刘宪: 「另外还有几所学校向你发出了邀请,资料都在这儿,自己看吧。」 「谢谢校长了。」 刘宪谢过校长,抱着包括广南武大在内的一大堆资料返回了教室。回到教室,鲁平立刻凑上来,两眼放光的看着那一大堆申报材料。 「真羡慕你啊,坐着不动就有那麽多大学找上门来……这一次又是哪所学校?」 「广南武大,他们的招生办主任亲自上门,很有诚意了。」 刘宪也没隐瞒,恰如先前耿老师所说,这种事情旁人羡慕不来的——愿意特招他的基本都是武道大学或者军校,算是专业对口。其他同学就算想报考,光是身体素质这一关就未必能达到要求,所以也不怕引来嫉妒。 一边跟鲁平闲聊着,刘宪同时打开了另外几份资料,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长安武大也给我寄材料来了,他们同样愿意给我特招名额。」 「长安武大?白虎王吴西戎的母校!」 鲁平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可是白虎王的铁杆粉丝,对于和白虎王有关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白虎王当年以旁听生的身份进入长安武大,头一年默默无闻,在二年级时却一鸣惊人,一跃成为九品武者!虽然这个奇迹迄今无人能够复制,可长安武大的教学模式肯定也有其独到之处,刘宪你考虑考虑?」 刘宪笑笑,他倒是不觉得长安武大的教学有何独到之处,因为他知道白虎王之所以能忽然崛起的原因。不过长安武大确实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别的不说,将来以白虎王校友后辈的身份去向他请教,也许能得到一些指点也说不定。 鲁平当然不知道他的念头,依然在旁边兴致勃勃说道: 「加上前次的东华武大,国内四大武道学院,已经有三所给你寄材料了。啥时候帝都武大也寄来材料,那就圆满了!」 刘宪哈哈一笑: 「帝都就别指望了,那里富二代权二代满天飞,高校的特招名额估计早被占满了。」 所谓「特招」是国家给少数知名大学的优待,让这些大学慧眼识英雄,破格录取那些偏科严重,在某方面有特殊能力,但却难以通过高考的偏才怪才。允许他们不用经过考试,便可以直接将其人录入校内。 这种破格当然不可能很普遍,哪怕是国内最顶尖大学,每年撑死了给一个名额。而且还不是年年给——每一个特招学生都是要大学校长亲自出面申请,由教育部审核后上报政务院,需要政务院总理签名批准才能破格。其重视程度,跟国家引进外国高级人才是等同的。 所以一般光是有权有势的,还钻不了这个空子。高考被称为是国内目前最公平的竞争赛道,也还算名副其实。 但刘宪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基地那边,接受过国家武道师培训,服用过锻体药剂的,每年总要有个千把人。但其中大部分是去向早定——进军队的,体校,武校或者特殊部门定向培养的,这些占了绝大部分。 他们没有高考的问题,实际上天夏国大部分习武之人,往往是在小学初中阶段就分流了,之后的生活轨迹跟普通人接触已然不多。像刘宪这样,一直在普通中学里厮混,接受过武道师培训却仍然准备去挤高考独木桥的,那当真是凤毛麟角。 所以那几所武道大学才会给他发来邀请信,但在帝都京城那种地方,卧虎藏龙,什麽人才没有?自己这点儿能耐,估计还达不到能让帝都武大校长亲自出面担保的程度。 所以刘宪也没抱什麽太多幻想,反正有眼下这几所学校的邀请就已经够了,老爸的夙愿可以达成,自己也可以选择一所对自己未来发展比较有用的院校。 ——计划的很好,但很快,形势发生了变化。 五十三 李教练的信息(一) 三月一日,江南武道馆新年之后再次开馆,前来报名的学员熙熙攘攘,挤满了武馆前的空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武道馆招收学员分为三种模式:长期学员,学费一年一交,常年在武馆中修行,便是在每年的三月份登记交学费。短期学员,按设定好的目标进行培训,比如以拿到一段或者二段的武道证书作为结业标准,收取固定费用,培训时间长短则要看自己的努力程度和天赋,运气等等,通过相关考核便算修业完成——跟社会上拿驾照差不多。 最后还有一种是按照课时收费的临时学员,上一节课收多少钱那种,类似于健身课——这是专门为小白领和上班族设置的。他们的时间不固定,想法也经常改变,往往脑子一热跑来要求学武,几节课以后又多半耐不住苦头不想上了,所以武馆才专门为他们设置了这类课程。上多少算多少,不想上也能退还剩下的课时费。 刘宪当然属于长期班的老顾客了,往年都不需要报到,抽空跟教练打个招呼就行了。今年是因为和以前不一样——通过培训后,他将会成为武道馆最高级别的核心班弟子,有资格学习真正的格斗打法,所以才特地向学校请了假,专程过来。 然而到了报名处那儿,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却摇摇头: 「阿宪啊,你暂时还不能报名。」 「咦?为什麽啊林叔?」 刘宪在武馆中待了十年,跟这边所有人都很熟悉,这位林叔也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当然不会刻意刁难他,所以刘宪感到很意外。对此林叔只是摇摇头: 「不知道啊,李总教练亲口吩咐下来的,你有什麽问题去问他吧。」 「呃……」 刘宪愣了愣,心说我没得罪教练啊,过年前见面不还好端端的? 他当即便往教练办公室走去,半路上又仔细回顾了一下:没错啊,自己培训回来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家里,然后就是去学校上课,没做过任何违反武馆规矩的事情。唯一一次就是帮邻居讨债,但既没动手也没动口,肯定谈不上犯戒,武馆没理由开除我啊? 带着满心的疑惑,他在办公室中见到了总教练李成刚。李教练似乎早知道他要过来,见面后也不等他说话,先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以前刘宪总觉得这沙发太大,跟床似的,李教练也经常拿它当床用。不过现在坐上去倒是正好了。坐下后还没等他开口,李教练却先说话了: 「阿宪,你在高中里的学习成绩怎麽样?」 刘宪又是一愣,教练怎麽突然关心起他的成绩来了?要知道作为武馆教头,这位李教练以往就算没公开宣扬读书无用论,言语之间对于文弱书生也是不大看得起的。对于刘宪打算考大学的计划也一直不怎麽看好,觉得那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 虽说考上大学可以免除兵役,但把整整四年时间耗费在学校里,那还不如在军队里头待上两年呢。 当然疑惑归疑惑,教练既然问了那肯定要回答的。于是刘宪想了想,说道: 「还……可以吧。」 「江东大学能考上麽?」 李教练这句话更是让刘宪傻眼了,他的所谓「还可以」只是与一般中学生相比。而江东大学那是什麽档次?——部属高校,国家重点,二一一,九八五,双一流……反正只要提到有类似的荣誉,江东大学肯定必在其中。 在江南省,乃至于天夏国南方地区,提到最好的大学,毫无疑问便是指江东大学。就是放眼整个天夏国,也就位于京城的水木,京城两所大学整体排名在它之上。在某些单独学科,可能还有所不及。 「这个……正常考多半不行,除非对方愿意给特招名额或者降分录取。」 刘宪犹豫道,李教练是在开玩笑吗?突然给自己设定了这样一个大目标?江东大学是标准的学术性高校,自己考那边干什麽?当真准备去钻研学问不成? 看到他疑惑的表情,李教练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他原委: ——原来江东大学在去年换了个新校长。这位校长却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不甘心始终屈居于水木和京城之下,想要争一争天夏国最强高校的名誉。 光论学术水平的话,江东大学其实不差。无论是科研成果,国际论文,院士数量,还是培养学生的水平,和那两所京城院校相比都不落下风。 但在这个武道大兴的时代,想要被国民公认为是天夏国最顶尖的教育机构,那除了达到「世界一流」和「学科一流」要求外,还有个默认的隐藏条件,那便是「武道一流」——要在全国大学生武道赛上取得过好名次! 进入四强是最起码的,最好是能有个冠军,这才可以服众。帝都那边占据天时地利,天夏国的最顶尖人才往往都向那边流动。京城大学一向是以培养偏才怪才着称,在进入武道时代后,这所学校里居然也冒出来不少武道高手,在大学生武道赛上,比起全国四大武道学院之一的帝都武大都不落下风。 至于水木大学……只需要知道青龙王李东阳是毕业于这所学校的就可以了,别的自然什麽都不用说。反正有李东阳在水木的那几年,其它所有学校都只能争夺大学生武道赛的亚军。 江东大学也有武道社,只是以往的战绩很一般。这一次,为了提升本校武道社的成绩名次,这位新校长特意动用人脉关系,请出了一位退隐的前宗师,来担任江东大学武道社的教练。 「前宗师?」 刘宪终于有点明白李教练的意图了,但还是有些疑惑: 「宗师还有『前任』『现任』之分吗?」 李教练轻轻一笑: 「原本有五品以上宗师的实力,却由于年老体衰,或是受伤,隐疾等等缘故,境界掉下来了,可不就是前宗师麽?不过你可千万别小瞧他们。那些人既然曾经达到过那个高度,或者说——你应该知道的:站到过那层阶梯之上,他们所看到的世界就和低阶武者截然不同了。其眼界,经验,乃至于经历过的实战,都绝对不是寻常武者所能比拟的。」 「倘若能够得到一位宗师级别高手的指点,对于你们这些初入武道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机缘。所以你要是有能力考入江东大学的话,就应该尽量去争取!」 李教练终于说明了他的意图,同时再次追问道: 「怎麽样,你可有把握考上麽?」 这一次刘宪不再犹豫,而是仔细推敲起可能性来: 「我的成绩虽然还凑合,但和那些真正的优秀学生同台竞争,难度还是很大。如果能拿到特招名额就好了……」 话音未落,李教练就连连摇头: 「这个别指望了,武道圈子不算大,连我们这些外人都能得到消息,和那位宗师有点关系的亲朋故旧还不早知道了?特招反正不需要考试,人家塞个关系更近,实力更强的进去不行麽?」 刘宪原本对此也没抱什麽希望,闻言点点头: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降分录取了——我考上一本的分数线,然后江东大学专门为我降低录取分数要求,把我招进去。」 五十四 李教练的信息(二) 江东大学录取分数线超高,那是优中选优的结果。但是从理论上说,只要某个考生达到了国家本科统一分数线,就有了被大学统一录取的资格,接下来无非看学校要不要他了。 好学校有权先挑好学生,不挑分数高的而选取一个特长生,那也是学校的权力,不必谁来批准,只需向教育部报备,同时要对外公示,以避免其中有徇私行为罢了。 以刘宪如今的「超人」体魄,只要他达到全国分数线,江东大学应该会愿意降分录取他。这不算徇私舞弊,完全经得起公示检验。 尤其是在学校正需要强化武道社力量的关口——大学生武道赛,很多时候还是普通人在打,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爆发力能达到一吨以上的大个子在场上还是极占优势的。 基本上哪一所学校的武道社中,若有这麽一个大个子在,打进全国总决赛,也就是三十二强的问题就不大了。而在此之前,很多时候另外一方都是看看个头,便直接认输弃权了。 对于刘宪的这条方略,李教练点头表示认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不错,这办法确实可行。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争取能达到基础分数线才行。」 刘宪点头称是,不过随即又问了一个问题: 「但是,教练,我记得国内四大武院都有宗师级强者坐镇啊。我收到了其中三所的邀请书,都愿意给我特招资格,我去那些地方,和考江东大学有什麽不一样吗?」 李教练听到这句话,唇角边却是泛出一丝冷笑: 「特招资格?他们当然舍得给了——刘宪,你在我们武馆待了十年,又是拿着武馆的名额去参加的国家武道师培训——从任何角度上说,你都应该算是咱们江南武道馆的『嫡系』。如今用一个特招资格就有机会吸引你转投过去,这种便宜事他们当然愿意干。」 「至于四大武院的宗师?哼哼,倒确实有。包括水木和京城也有宗师坐镇。可是有宗师与他愿意教你那是两码事!」 「刘宪你所能依仗的,无非是服用过锻体药剂后的超人体魄。但是在四大武院和水木京城那几所武道强校中,他们自己每年就有若干培训名额,这样的人才可不在少数。很多还是家学渊源,从武道世家里出来的。」 「那些宗师也是人,同样会受到人情网和关系户的影响。实际上每一个宗师背后,都必然是有一大群人在支持的。金钱上的,人脉上的……就算原来没有,成为宗师之后也肯定有了。」 「他们倾尽全力的支持,宗师对他们肯定也要有所回报。武道弟子的栽培便是常见方式——所以宗师们是不会随便收学生的,若是来个接受过武道师培训的年轻人就得教,国家每年要培训出一千多人呢,他们还不得累垮罗!」 「刘宪你要知道:即使服用过锻体药剂,且身在那些武道大学或名门宗派中的武者,能够得到宗师级强者垂青,得其教导的也只是极少数。」 「要麽本身天赋极好,要麽有长辈关系,再不济用钱砸出条路子也行——可刘宪你家境普通,不可能拿出大笔金钱来开路。你爹妈之前也不是武道圈子里的人物,没有人脉关系可言——那他们为什麽要选你呢?」 「反倒是江东大学,新近组建的队伍,没什麽强者,而且还急等着出成绩,你进去后才有可能受到重视。就算那位大佬看不上你,多少也会指点指点。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们还要采取一点预防措施……」 ——接下来,李教练也顺便解释了为何不允许刘宪继续在武馆中修行的原因: 「往年武馆中象你这样的学员,接受完培训归来后,进入核心班,学习武馆的气功心法和格斗术,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外界看来,你就是接受了我们江南武道馆的传承。相当于咱们这个流派的嫡传弟子了。」 「但那些宗师大佬们可能会对此有所忌讳,毕竟你也知道,武道界中对于门派传承历来看得很重。如果因此而导致那位宗师不愿意教你,可就比较冤枉了。」 「所以,刘宪,如果你没考上江东大学,或者是对方看不上你,你还能回来,继续在武道馆中修行。反正也就耽搁一年半载,费不了多少事。但如果那位宗师大佬当真愿意传授指点于你,那麽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接触到其它派别的核心传承,包括咱们武道馆的也是一样——其中道理,你能理解吧?」 「是,我明白了……」 刘宪心中感慨,武道圈子的水果然挺深啊,他以前只是隐隐约约有所感觉,而今天听李教练真正谈起,才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天夏国的这些武校,武馆,包括大学之间,其实跟古代门派是差不多性质。彼此间存在着竞争关系的。而竞争中最主要的部分,便是国家武道师培训名额,也就是锻体药剂的分配。 江南武道馆历年有五个名额,这便是他们在天夏国武道圈子中的「山头」和「地盘」。刘宪既然用武馆的名额获取到锻体药剂,那便算是江南武道馆的嫡系真传。如果按从前的「江湖规矩」来说,他这辈子肯定是要跟江南武道馆绑在一起的。 当然现在没有江湖了,武道圈毕竟还得按照正常社会规则来运行。刘宪想要考大学,武馆也不能说不让他去。但普通大学不属于这圈子也就罢了,他若是不知就里,贪图一个特招资格而选择了那几所武大,实际上在武道圈中属于「另投山门」,这是非常被人忌讳的行为。 自己一时不查,几乎犯下个天大错误。李教练今天隐约提点了他几句,但也没有说得很清楚,显然是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若是想不明白,要麽是心思糊涂,要麽就是对武馆没什麽真感情,那麽以后肯定也不会多费心思栽培他了。 想通了这些,刘宪当即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语: 「……我明白了,教练。如果考不上江东大学的话,我就去报考军校。」 李教练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这个学员果然心思通透,已经理解他的意思了。 「很好,为国效力,天经地义。报考军校确实是个好选择,能学到不少真正有用的实战技艺。至于武道学院麽……」 李教练又是哼了一声: 「不是我李某人自卖自夸,只要不是宗师出面,武院里能教的那点玩意儿,跟我们武道馆比起来也没什麽区别。包括那些所谓名门大派也是一样,大家都是七十年前才刚起步,谁又能比谁强上多少?」 一边说着,他站起来,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刘宪,你虽然是我们武道馆的弟子,可如果有好的机会,咱们绝对不会拦着你向上走。比如这次江东大学的机会,你若是能抓住了,拜到那位宗师门下,我们只会为你感到高兴。但如果只是换个地方,还是练一些国家统一发布的基础玩意儿,那就没什麽意思了。」 「我明白的,教练。」 刘宪沉声回应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五十五 高考 从武道馆回家后,刘宪特地去查阅了一下那些邀请书,果然发现一个特点:凡是许诺可以给他特招名额的,都是类似于江南武馆这种,享有国家武道师培训名额,在武道圈子里有「地盘」的学校。 ——有机会从别人家的菜盘子里夹出一块肉来,难怪他们愿意给特招资格呢。而地位超然的军校就没这种条件了,只说欢迎他投身国防,进入学校后可以给他许多优惠政策,比如学费全免,还有高额奖学金,但还是要他自己考进去的。另外考入军校便算是服兵役,不过这一点对刘宪没什麽意义——考上普通大学后他也一样不用服兵役。 所以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还是对的,那些特招名额自己其实是用不上的,除非他想要背弃武道馆。 而刘宪当然不会这麽做,武道馆对他有栽培之恩,更不用说还指点了他那麽一条明路。自己就算走不通,回来在武馆里照样学艺,又何必另投他处? 当天下午他回到了学校后,又通过乔老师和老校长的关系,与江东大学的招生办联系了一下,先是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又表示想要报考江东大学,最后询问关于特招和降分录取的可能性。 对方果然对他很感兴趣,但回复也和他预想中差不多:想要特招很难,但是只要他的高考分数能够达到全国一本线,江东大学可以保证会录取他。专业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将来肯定不会走学术之路。 确认了状况,决定了目标,那便没什麽好多想的了——拼呗。 接下来的日子,刘宪切实履行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句话的真谛,开始倾尽全力的学习。之前他看别的同学多少还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自己是不需要参加高考的。之所以努力跟着刷题,做模拟试卷,更多只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头脑强化到哪一步。 但是如今,在搞清楚了自己的新定位之后,他就没什麽好保留的了,全身心投入才是唯一的选择。 好在就学习条件上说,他比别的同学仍然有太多优势——锻体药剂让他拥有了强壮的体魄和充沛的精力,蚩尤血肉「超频」过他的大脑,使得他的理解力和记忆力远超常人。 包括从七八岁时便一直坚持习武,十年来所培养出的恒心与毅力,在学习上也一样能起到自律和自控作用——别人做一套卷子就喊累,他能连做三套;别人遇到难题一小时做不出就想放弃,他至少能死磕上两小时! 三月,四月,五月……对于刘宪来说这无非又是一个九十多天的培训期。在这九十天里他心无旁骛,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硬生生将高中以来因为习武而落下的成绩重又拉了起来。 每一次考试,他的名字都在往上爬。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学霸」们,一个个被他超越。从班级中游,到班级前五,到年级前十,再到年级前五……眼看他一路飞窜到前几名,并始终保持在这个水准,让熟悉他的同学们都是目瞪口呆。 「毛线这是吃了什麽药啊?这麽生猛!」 「还用说麽,锻体药剂啊,好几百万一服的那种!」 「可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人很多,也没听说能让人在智力方面也变得更厉害啊?体力超人已经够恐怖了,要是连智力都变成超人,这世界还有咱们凡人啥事儿啊,全是他们的天下了。」 「也许是变异吧……毕竟是从异世界过来的材料,发生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 ……同学们的私下议论,刘宪有时候也能听到几句,对此他只是暗暗偷笑。高中阶段的知识点,说穿了也就那麽多,大都还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并不需要太多的天赋,只要有足够好的记忆力,外加肯下苦功就能掌握。 如今的他,在同学们眼里,已经不是「那个练武的傻大个」了,而是「那个高中大半时间都在练武,却还能考进年级前五名的怪物!」 既然连身为「凡人」的同学都能学好,他作为「怪物」又凭什麽学不好呢?只要沉下心思,耐下性子就行,而这一点,对于从七八岁以后便天天早晨五点起床,坚持十年雷打不动的刘宪来说,并不成问题。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极强的,在习惯了高强度的学习生活以后,也就觉得不过如此。有时候动脑子太累了,站起来做一遍健身武操,练一会儿倒立,让脑子里充充血,便又能感觉精神抖擞,充满干劲了。 只是人这玩意儿有时候也经常犯贱,刘宪以前听人开玩笑,说在军营里待久了,看老母猪都会觉得眉清目秀。而他在过了几个月高三生活后,有时候做题目背公式太累了,想要换换脑子,居然很作死的偷偷主动回忆起当初那块蚩尤血肉带给他的异世界知识来。 然而除了因为看过录像,隐约还记得蚩尤的模样之外,那时候曾经觉得天经地义,仿佛伸手便可触及的超凡真理,如今已经无可追忆,无论怎麽想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刘宪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不会再有七窍喷血,脑袋爆炸的危险了。 现在他晚上连噩梦都不做,就算做梦也是各种公式和题目纠缠——如今深深刻印在刘宪脑海里的,是各种数学公式,物理定理,以及文学历史……全都是蓝星上的知识,高考考点。 他的鼻子也不再流血,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那块蚩尤血肉已经成为一段很模糊的回忆。如果不是确认自己的大脑肯定发生了某些变化,刘宪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境。 ………… 很快的,日历便撕到了六月七日,高考开始的那一天。 和别的考生父母一样,刘父刘母二人也专门请假,陪刘宪来到了考场校门外,看着周围的人山人海,三人都是暗暗庆幸——亏得提早出发了,否则碰上堵车没准儿真要迟到呢。 考场当然是在别的学校,各校学生全部打散的,在这里大都是陌生人。刘宪那两米多高的大块头确实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而更让别人在意的,还是他那种轻松惬意的态度——连书包都没拿,就带了个装文具和考试资料的文件袋,还有一瓶矿泉水,简直就跟平时做随堂测验差不多。 「那个大个子根本无所谓啊,他吃过锻体药剂的,肯定早拿到特招名额了,其实连考都不用考的。」 刘宪听到有人悄悄这样说,但对此只是在唇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刘宪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些神色紧张的考生,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参加中考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书本背到最后一刻,手心里全是汗。 但现在他一点汗都没出——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面前的路,并不止这一条。 正在宣传栏那边查看考场座位编号的时候,刘宪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招呼: 「咦,刘宪,咱们考场是在同一层楼呢。」 回头一看,正是班长虞晓玥,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扎着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驳光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刘宪朝对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哈,是啊,挺巧呢。」 考场周围人很多,虞晓玥也有家长陪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养精蓄锐准备上战场。这时刘母邵华却不知才跟哪个家长唠嗑过几句,回过头来,低声问道: 「阿宪,这姑娘是谁啊,挺漂亮的。」 刘宪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不禁轻轻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 「其实你见过她的,我们的班长,初中高中班长都是她。」 刘母恍然点头: 「哦,难怪看着有点儿眼熟。」 问了这一句话,又转过头跟别的家长聊天去了。人家口口声声都是: 「嗨,你们家儿子都那麽高大了,练武就行啦,以后前途无量啊,哪还用得着挤这根独木桥啊。」 而刘母就在那儿假惺惺: 「唉,没办法啊,练武毕竟不安全啊。就怕以后有什麽不妥当的,有个大学文凭,将来更好找工作……」 嘴上谦虚,其实心里不知道多美——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听老妈跟周围邻居这麽聊天,就差高举个横幅在上面写「我家儿子文武双全」了,刘宪对此也只能撇撇嘴,装作没听见。 不一会儿,铃声响了,考试区域开放,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入教学楼。刘宪上楼时正好又和虞晓玥走在了一起,他故意稍稍走慢一点,替虞晓玥挡住后面的拥挤人流。楼梯间狭窄,有些性情暴躁,急着进考场的学生忍不住便要骂上几句,不过一看到刘宪的身高,马上都闭嘴了。 虞晓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偏转过头朝他笑了笑,等到两人走到教室门口,快要进各自考场的时候,虞晓玥忽然问了一句: 「刘宪,你决定好报考哪所学校了吗?」 又是一句似曾相识的问话,刘宪脑海中回忆起从前的某个片段,嘴角不禁又一次浮现出笑容。 但这时候也不便多说什麽,只简单回应道: 「考完后再想吧。」 虞晓玥不再多问,只朝他挥了挥拳头: 「那麽,加油吧!」 「你也加油!」 两人分别进入考场,开始进行高三生涯的最终决战。 五十六 格斗术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最后一科考完,刘宪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三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或喜或悲的考生,看着那些翘首以盼的家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结束了。 十二年的学生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不管考得好坏,不管未来如何,这一页,翻过去了。 回到家,他狠狠睡了一觉。原打算好好大睡三天,把这段时间的疲乏都补回来。可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五点钟准时醒了——生物钟已经养成习惯,雷打不动。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还没等他想好考后第一天该做些啥,一通来自武馆的电话便将他招了过去。 李教练自从三月一号那天,跟他谈过高考报名的事情后便再没找过他,但到了六月十日,高考刚一结束便马上又将他喊过去,显然也是在记挂着他的事情呢。 不过见面之后依然没什麽客套,只简单问了一句: 「怎麽样,有把握麽?」 刘宪颇为自信的点点头: 「感觉还行,应该没问题。」 「功夫没拉下吧?」 「没呢,每天都有练习的。」 刘宪胸有成竹回答道,哪怕在高考的那几天,他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锻炼一小时的习惯依然雷打不动。练武之人只要能坚持住这一点,哪怕平时不怎麽练习,至少能保持住状态不退步。 李教练满意点点头,便不在这话题上浪费时间,径直吩咐道: 「既然你的学习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该把精力放在武道上了——回头让张俭带你去功法厅那边,练一练格斗打法,再学几个拳架子,也不必很多,掌握十来个最基础的就成,只要你能够把身体力量发挥出来,就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的。」 「然后去武道协会那边测试一下,申请个业馀武者的段位,这样你在报考高校时也可以多一点筹码——都让张俭带你去办吧,他们才刚刚完成这些步骤,熟悉。」 刘宪对于李教练的安排自是毫无异议,只是对于教练忽然又同意传他格斗技巧而略感意外: 「教练,不是说我暂时不适合学武馆的技巧麽?」 对此李教练却是轻笑一声: 「拳架是无所谓的——当今武道圈子里流行的格斗技法,其实大都是由国家统一整理并推广开来的,这方面各个流派都差不多,玩不出太多花活来。」 「各个流派的差别主要是在气功心法上,另外在武道理论方面,便是各人自有领悟了。你光学几手打法,还算不上接受传承——外面社会上这类培训班多了,谁在乎你从而哪儿学的。」 刘宪这才明白,于是也不多说,告辞后出门找大师兄张俭去了。张俭见到他自是高兴,说本来早就想给他打电话了,只是之前怕干扰到他的学习,才一直没联系。 如今总算碰面,自是好一番唏嘘: 「阿宪,就算你考上了大学,另拜了名师,也依然是咱们武馆的兄弟,这一点可不能忘!」 「放心吧,师兄,我永远都是江南武道馆的弟子!」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的,一边来到武道馆最深处的一间大厅门前。这里是江南武道馆的核心之处,也是刘宪小时候最为羡慕和向往的地方——武道馆的功法大厅。 如果按照武侠小说中的描述,这里就应该是一处神秘石窟,在石壁上篆刻着一幅幅简单的线条图画,其间包含着绝世武功——事实与此倒也相差不远:在功法厅的墙壁上,确实悬挂着一幅幅阐述拳脚技巧的人物动作图像。 那是由武道馆创始人亲笔绘制,堪称镇馆之宝,不过现如今已经很少会有人去看那些乾巴巴的画像了。弟子们如今观看最多的,还是四周几块大屏幕上,由教练们亲自讲解和演示的,可以反覆播放,揣摩,学习的指导录像。 武功招式,或者说叫拳架套路,说穿了便是科学发力的方法——人体结构是固定的:双手双脚,身躯和头颅。而空手格斗技巧,无非就是如何充分利用自身天赋,用最合理,最完美方式,把自己的力量作用到目标身上。 自古以来,人类的格斗技巧其实都大同小异。而在进入武道时代后,由武道协会出面,和健身武操一样,同样是以国家之力,汇聚诸多武道英才,并动用高科技手段辅助,最终归纳总结出了一整套空手战斗方法。 最初整理出来大约是有七十几个套路,后来随着研究深入,各路高手的补充,以及汇聚诸国之长,又有陆续添加。到目前为止总共是有一百一十七个套路,号称是囊括了天下所有徒手搏斗技法,已经有好几十年不曾再添加过新套路了。 比起健身武操,这种实战技巧当然不可能随意公开传播了,但武道协会也并没有将其珍而藏之,而是在武道界内部人士中间推广——技艺只有被人学会了,能在实战中用得出来才有意义。光藏在家里号称绝招,屁用没有。 凡是被武道协会承认的,正规的武道培训机构,都拥有这一百一十七式套路招法的全套招式。不过能练成什麽样,擅长哪几套,那就是各门派自己的事情了。 只要是正规机构,对于学习这类技巧的人都会有严格审核与限制——比如江南武道馆,就只有核心班的学员,才有资格进入到这功法堂学习。而要想进入核心班,不在武馆中安心待上几年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外面社会上也有许多号称是能传授「真功夫」的培训班,收钱就教。如果没遇到骗子的话,也确实能学到个三招两式。刘宪的那位街坊刘冬,便是走了这条路子。 ………… 张俭拿了一把很古旧的铁钥匙开门,带刘宪进入到厅堂中。不过在进门之前,张俭先是在门口诚挚的低头祈祷了片刻,并要刘宪也跟着做了,方才带他进屋。 「实战打法一百一十七式,全在这里了。不过那些防守反击的招式你暂时还不用学,先练几手主动攻击的就够了。」 在张俭的推荐下,刘宪先选择了第一式「弓步冲拳」——其招式很简单:就是身体向前冲击的同时,伸出拳头攻击前方目标。在那些武侠作品中,这一招通常被称为「黑虎掏心」,现代格斗术中称为直拳或刺拳,堪称是拳法中最为低档的大路货,标准的庄稼把式。 但这却是所有修行武道者必练的一招,也是所有拳法的基础。 「这是最简单,但也最实用的招式,关键在于调动身体相应肌肉,确保这一拳能打出自身最大的力道。普通人的话,竭尽全力大概能打出百公斤上下,而我们,则可以达到两三百的样子。」 在张俭的解说下,刘宪照着录像中的动作练了几遍,掌握基础发力姿势。总共不过花费五分钟,然后便离开功法堂,到旁边的练习室中,对着一台专门的喂招机器开始练习。 ——格斗术不是靠看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看别人再多演示,比不上亲手打出一拳。 所谓「练习」也不是站在空地上傻乎乎对着空气挥拳头,摆姿势,而是要实打实的,每一拳击出都要能接触到实物才行。这样才能真切体会到身体发力的过程,感受到反冲力的大小,从中寻找出最适合自己,最舒服的发力途径。 通常是打沙袋,但沙袋并不能完全模拟人体。如果其过于坚硬和沉重,反而会影响到练习的效果,练狠了甚至可能导致自己受伤。 最好还是专门有人陪着喂招,但那成本又太高。所以现在的武馆中大都配备有专门的练习机器人——其实是个金属架子,外面裹着厚厚的橡胶层,还伸出两条机械手臂,由电脑晶片控制动作,可以模拟人体的格挡,招架等动作,非常实用。 整整一天,刘宪便在练习室中苦练「弓步冲拳」这一招。反覆打,换着花样打,在不同的姿势下打……包括那台机器,也在程序控制下换用各种方式进行躲避,防御,以及偶尔还会有一些简单的反击动作。 机器不会叫苦叫累,被打中了也不会喊疼,更不会罢工闹脾气,在程序的控制下还可以由浅入深逐渐调节难度,绝对是最好的陪练。 而刘宪则努力适应着各种变化。务必要求形成肌肉记忆,在不需要思考,下意识条件下,这一拳就能打得出去,这一招才算是学会了。 第二天,刘宪练了第二式「穿喉弹踢」;第三天「马步横打」,第四天「内拨下勾」,直到第五天,第五式「交错侧踹」……到此为止,就这五招。然后便开始反覆练习,务求精熟。 ——实际上这正是先前俞教官所传授给他军体拳中的招术。不过比起军体拳的简洁干练,只取精髓。功法堂中所记载的这些招式虽然名称一样,但更加完整全面,包括了各种实战变化和后续应对等因素,掌握起来自然也更加麻烦些。 接下来几个星期,刘宪都在武道馆中勤修苦练,以至于鲁平等几个好朋友打电话喊他出去玩都谢绝了。听说他又回到武道馆中练武,那几位也只能感慨:毛线这家伙真是钢铁意志,居然能控制自己到如此地步,难怪可以取得非凡成就呢。 五十七 邀约 直到六月末七月初,高考成绩公布,学生们返校填志愿时,刘宪才再一次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毛线你考得怎麽样?」 一般来说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不过鲁平和刘宪的关系,却足以让他没有任何顾忌的直接开口。而刘宪在好朋友面前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还行吧,大概能报上江东大学了。」 刘宪微笑道,他考完出来感觉就不错。前两天在电话里查过分之后,更是确定这一次肯定稳当了——成绩相当好,甚至估计未必需要降分,就已经达到江东大学的分数线了。 「哇靠,这麽牛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鲁平先是惊叹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嘴脸: 「算了,就凭你那自控能力,创造出什麽样的奇迹都很正常……考虑过选什麽专业了吗?」 「这个倒还没有……」 刘宪犹豫起来,他确实还没想好。他考江东大学是冲着那位宗师大佬,而非那所学校本身的专业。而且无论选择什麽专业,都和他以后的发展路线没多少关系——他以后肯定是走武道路线的。 好在今天只是领报名材料,不必马上做决定,他打算回去再好好考虑下。 因为并不是上学,大家只是陆陆续续到来,向班主任乔老师领取了报名资料后便先后离开。刘宪也没多待,就在他走出校门时,忽然听到旁边一阵自行车铃声,转头一看,却是虞晓玥,正笑咪咪看着他。 「刘宪,你已经拿过资料了啊。」 「是啊,你刚来吗?乔老师正在教室里呢,赶紧去吧。」 刘宪回应道,虞晓玥犹豫了一下子,却续着上回考场前的话题再次问道: 「你决定好报考哪所学校了吗?」 刘宪看着她,忽然轻轻笑起来,虞晓玥脸色微红,嗔怒道: 「你笑什麽?」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你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聊一聊?」 面对刘宪忽然发出的邀请,虞晓玥表现得十分意外,她愣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校门里面,低声道: 「我要去拿报名的资料……」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刘宪从容道,脸色平静,完全不像是正在邀约女生的态度。虞晓玥没有回答,也没说什麽,骑着自行车进校门去了。 不过没过多久她便出来了,脸上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走的急了,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她骑车到刘宪面前,看了他一会,终于开口: 「走吧。」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虞晓玥骑着车,刘宪则是步行,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要比对方高出许多,走路的速度也完全不比骑车慢。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茶社,进去坐下来点了些茶水小吃之类。刘宪这回总算是有点风度了,还为虞晓玥单独点了一壶红枣姜片茶,让后者颇为感动。 「没想到你还会注意到这些……」 虞晓玥在学校时,水杯中有时会泡上几粒红枣,有时候还会加上姜。熟悉她的人当然都知道,但刘宪以往可从没表现出有这麽细腻的心思,他连在学校里的时间都不多。 「你在接受过武道师培训后好像真变聪明了诶?锻体药剂有这功能吗?」 虞晓玥满脸好奇地问道,她双手捧着茶杯,却不喝,只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低垂着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绒光。 刘宪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确实有些变化,感觉记忆力好了很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要轻柔不少,「所以能想起一些从前已经忘记,或者说原以为忘记了,但其实还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她: 「我们做同学好多年了吧?」 「嗯,小学就在一个学校了。」虞晓玥低下头,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口,「但那时你在二班,我在一班。」 「可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你。」 刘宪说出这句话时,注意到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 「那天高考的时候,我妈问我:这小姑娘是谁啊?」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茶汤在杯中轻轻旋转,「其实同样的问题,她在六年前就问过一次了。」 虞晓玥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困惑不解,但又有些别的什麽情绪。 「我记得那是初中第一天报导。」刘宪的目光似乎穿过她,落在了某个很远的地方,「也是我妈陪我一起去学校。我在教室外面的公告栏里找自己名字,看被分到哪个班。」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说——『刘宪,我们是在同一个班!』」 茶社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虞晓玥的呼吸似乎顿了一拍。 「于是我妈就问我:这小姑娘是谁啊?」刘宪转过头,直视着虞晓玥,「我想了半天,回答她说:『好像是叫苏玥』……再然后,直到开学,老师指定班长,我才知道把你的名字记错了。」 刘宪说到这里,洒然一笑: 「当时你没听到吧?」 虞晓玥面色绯红,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偏过头去,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声音闷闷的,像是含着什麽: 「那麽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啊!」 「后来,初中毕业,也是在选择报考高中的那一天。」 刘宪继续述说,声音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从校门口出来,正好遇到你。你问我去实验附中怎麽走——我当时心里觉得很奇怪:从你家到咱们学校,天天要经过实验附中的,你怎麽会不知道路径呢?」 虞晓玥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茶杯。 「但当时反正没事,就说陪你过去。」刘宪的目光落在她愈发低垂的眉眼上,「我们在路上聊了一会儿。我记得就是那时候,我告诉你:家里最终还是决定让我报考本校的普高,将来考大学,而不是去职业武校。」 他停顿了一下。 「而等到高中开学的时候,我在班里又看到了你,依然是班长。」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柔和,犹如轻纱笼罩。 「据我所知,你的中考成绩非常好,明明可以进入全市最好的实验附中,那边离你家也近一些。」刘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可你最终却选择留在稍微差一等还更远的本校……」 「是为什麽呢?」 虞晓玥的呼吸愈发乱了。她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声音从纱袖后传来,又细又软: 「你在瞎说什麽啊,我都不记得了!」 刘宪也不和她争辩,只是默默看着对方。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虞晓玥低着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肩线微微颤抖着,如同一株被风吹拂的柳。 「现在,你又在打听我的去向了。」 刘宪用一种「抓住你了」的口吻轻轻笑道,随即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因为常年练武,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当那只手覆盖在虞晓玥的手背上时,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是这一次,我决定反过来。」 虞晓玥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光,又像是含着泪。睫毛微微颤动着,眼底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点…… 刘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记得你一直很想去江东大学,对吧。所以这一次我会跟你走——我也将报考江东大学。」 虞晓玥怔住了。那只被刘宪握住的手,指尖轻轻一颤,像是要抽回去,却终于没有动。 她就那麽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刘宪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忽然垂下眼去,低声道: 「你爱报哪里……关我什麽事呢。我要走了。」 虞晓玥的声音明显是在强撑,动作也软绵绵的。但她最终还是站起离开。临走前却又回头瞪了刘宪一眼,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藏了很多话,却一句也不肯说出来。 直至那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茶社门口。 刘宪坐在原地,看着虞晓玥离去的方向,看着她坐过的位置,看着那杯完全没动过的红枣姜片茶。 茶已经凉了。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木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刘宪忽然伸出大拇指,给自己点了个赞。 「我啥时候变这麽厉害了……蚩尤血肉还真能提高情商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说出这些话的。这些话好像是从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又好像已经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从初中到现在,好几年了。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藏着,藏到毕业,藏到各奔东西,藏到再也见不到她为止。 但今天,他说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说,他会后悔一辈子。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响亮起来,夏日正浓。 五十八 志愿 回到家里后,刘宪开始正儿八经考虑报考专业的问题。他先给江东大学的招生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对方在听到他的分数后果然一口承诺:只要填报就一定录取,专业则看他自己喜欢,学校不作限制。 学校那边不做要求,刘宪反而不知道该报什麽好了。晚上等父母回家后又和爸妈商量了许久,也是不得要领。等到晚上无聊上网的时候,却看见老朋友「我爱吃西瓜」挂在上面,灵机一动,便向西瓜哥讨教。 后者在听到他高考居然达到了江东大学的分数线后也是吓了一跳,仔细询问几句,了解到刘宪当前的烦恼后,却是久久没有回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张抱拳表示佩服的图片。 google搜索twkan 「兄弟,以后真不敢在你面前以学霸自居了……那时候我也想报江大的,可分数差得有点远……人家也不稀罕我那个理论。」 刘宪回了个笑脸图案,然后继续询问他对报考专业有何建议,西瓜哥这回倒是正儿八经帮他分析起来: 「一般职业武者有上大学的,好像大都是学法律或商科之类。不过江东大学最厉害的是理科,物理系和数学系在国内排名是数一数二的。生物类专业也很不错……你要选择的话,可以在这几个专业中挑一个。」 刘宪有些不解,打字回复道: 「瓜哥,我将来不打算走学术路线啊?」 然而西瓜哥那头沉寂了一会儿,却又给他发来了一大段话语: 「兄弟,既然你能考出这个分数,说明你的头脑足够聪明,和一般完全依靠身体素质的武者不一样。那麽我想你今后多半也不甘心仅仅停留在蓝星上打打擂台赛什麽,而是肯定要去异世界冒险,探索那个世界真正奥秘的,是吧?」 对于这个问题,刘宪连想都没想,便立即回复了一个「是」字,然后便看到西瓜哥又发消息道: 「所以你需要更进一步掌握——该如何了解那个世界,研究那个世界——的方法和技巧。而在大学中,自然学科专业,便是在这方面给你打基础的——通过大学阶段的学习,可以知道人类文明的科学体系,在你所学的专业范围内已经取得了哪些成果,还有哪些问题有待解决;在研究生阶段,则是作为导师的助手,尝试着去突破其中一两个疑团;而到了博士,博士后阶段,便是自己独立去发现并尝试解决新问题了。」 「发现问题,研究问题,并且设法解决问题,这是你以后在异世界最经常要面对的现实。而学会如何利用科学理论和技术工具来实现这些目标,则是你在大学中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而掌握的技能……我这麽说你能理解吧?」 刘宪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但还是发过去一个「请继续说」的动态图象。于是西瓜哥那里也继续发过来大段大段的文字: 「所以我建议你选择自然学科专业,至于人文学科专业和艺术类专业,那是提升你自身素质的。而工程技术类专业……说穿了就是学习应用现有技术,教你日后怎麽养家糊口的,那类技能对你的用处不大。当然你如果想要去艺术系泡妹子,或者去法律系学学怎麽打擦边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感觉有点浪费了你的好天赋,没能发挥出你的最大优势。」 「是这样啊……」 西瓜哥的建议确实给了刘宪很大触动。结束对话后,他又在网络上查阅了一番江东大学的院系评价,并翻看了许久江东大学发过来的报名资料……并很快作出了决断。 练武之人,行事乾脆利落。虽然距离报名截止还有好几天,但刘宪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也就不打算再拖拖拉拉,犹豫不决了。 最终,他在表格上填报的第一志愿,是江东大学物理系,物理学专业。后面的几个志愿,也都选择了类似的学校和专业,不过多半只是走过场了。 在完成了网上填报,并且把列印好的报名表装入信封寄出去之前——后者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网上内容——刘宪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按照约定,将其发送给江东大学招生办的那位负责老师,后者很快给他回复消息,说肯定没问题。于是刘宪便彻底放下心来。 想了想,把那张图片又给虞晓玥的手机上发过去,但后者一直没理他,直到第二天早晨,刘宪照常五点起床准备做早锻炼时,才发现手机上不知何时收到一个回复,就简简单单三个字:「知道了。」 看看时间,居然是半夜两点多发过来的,也不知道虞晓玥怎麽会拖到这麽晚。不过现在是暑假时间,而且还是高考后的暑假,倒也不奇怪。 当然刘宪本人依然维持着高度的自律,当初李成刚教练给他们讲解武德,最核心的一条内容便是自控和自律。刘宪也正是靠着这种高度自控的能力,才得到了教练的亲睐,在十年辛苦之后,终于一飞冲天。 解决了报名的事情后,他重新把精力放回到武道修行上,之后的几个星期,除了偶尔发消息给虞晓玥聊上几句外,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武道馆,将那一百一十七路基本拳架招式中的前十六式学会,并反覆练习,直至精熟。 这前十六路招法实际上也正是第一套军体拳的内容,每一个天夏国军人都能学,也都必学的招式。如果按传统武侠小说的概念,那便是大路货,庄稼把式。 但真正武道界懂行的人都明白——恰恰是这样的大路货,才称得上千锤百炼,适应性最是广泛。什麽绝招秘技,都不如这个实用。 刘宪闷头苦练了将近一个月,到七月末的时候,已经能够与早练了半年多的张俭打得有来有往了——招法练习本来就不需要太长时间。真正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提升并保持住状态的是身体素质,招法麽,熟练就行。 和他同一批接受武道培训的几人,朴静和死了,胡紫冉家境不好,是申请国家贷款才完成的培训,这会儿已经当兵去了。徐钰作为女生,不会常和他们凑在一处,所以平时也就是张俭跟他走得最近。 两人关系又好,虽然刘宪并没有正式成为武道馆的核心班弟子,张俭在和他对练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将教练传授的东西说了不少。对此李教练肯定是知道的,因为有时候他也会在旁边观战,但对此从不发话,显然是默认。 这一日,刘宪正在练习室中与张俭对练,两人乒桌球乓打得入神,浑没注意到李教练不知何时走进来,在旁边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等到两人看见他并向其行礼时,李教练挥了挥手: 「我来做裁判,你们俩打上一场。」 五十九 一招 张刘二人对视一眼,所谓「打上一场」便是实战了。低阶武者之间的战斗往往在一两招内便结束。如果是普通人,力气有限也许还能多挨几下。但象张俭刘宪这种使用过锻体药剂的「超人」,现阶段大都是攻强守弱——他们的出拳力量超过两百公斤,连自身体魄都未必能承受住这样的力量。 一拳出去,只要切实打中,对手基本上就倒了。 他们先前的对练只是在喂招,相互给对方做人肉沙包,帮助对方适应攻击人体的感受,顺便也练练自身的反应速度。但要真打的话,必须是要有实力很强的裁判在场才可以,随时能够出手终止战斗,以避免受伤。 当然有李教练做裁判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两人也不罗嗦,等教练走上拳台,站到他们中间后,便相互抱拳,行了个礼,各自戒备起来。 刘宪重心前移,双脚缓缓交错移动。他的目光锁在张俭的肩膀上——李教练说过,对方出手前,肩膀会比拳头先动。 张俭也在绕着他走。 两人像两只对峙的野兽,在拳台上缓缓转动,保持着约三到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一步就能跨过,一步也能退开。足够发起攻击,也足够被攻击。 拳台外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 刘宪的脑海中飞快地过着战术。 他这段时间和张俭对练过无数次,对彼此的习惯再熟悉不过。张俭的习惯是开局喜欢试探,先用虚招晃一下,然后再出实招。而自己的风格则更直接一些——他更喜欢一上来就压上去,用连续的进攻把对方逼入被动。 那就按自己的节奏来。 刘宪估算着距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先一个弓步冲拳直取中路,逼他防守;紧接着转马步横打,攻击他的右侧;如果这两招都被挡下,就顺势接一个交错侧踹——三招连发,一气呵成。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打算考虑防守。 不是不想防,而是防不住。李教练说过,他们这个阶段的武者,攻击力远远强于防御力。一拳两百公斤的力量打出去,自己都未必能承受住同样的打击。与其畏畏缩缩想着怎麽防守,不如把全部力量都砸在进攻上。 莽上去,以体魄压人。 这是他们现阶段唯一正确的打法。 问题是—— 刘宪抬眼看向张俭,发现对方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张俭也在盯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绷紧的弓弦。 不愧是师兄弟,两人思路几乎相同,也同时发动。 ——就在刘宪脚尖发力的一瞬间,张俭也猛地扑了上来。五米间距在两人的冲刺下几乎不存在,眨眼之间,他们就撞在了一起。 刘宪的右拳轰然击出,直奔张俭的面门——弓步冲拳! 但他的拳头并没有打中目标。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宽厚有力,像是铁钳一样将他的拳头定在半空中。 是李教练。 与此同时,刘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馀光瞥见张俭打出的那一拳也被李教练的另一只手挡住了。 但两人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收不住势了。 「砰——」 两具超过一百公斤的身体狠狠撞在一起。刘宪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都往后仰去。但张俭也没好到哪去,两人几乎是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拳台上。 「啧啧啧,宪子,你个子也不比我高,为什麽感觉力量大了好多啊?那时候你留下来,是多用了几支锻体药剂?」 张俭龇牙咧嘴爬起来,捂着肩膀抱怨道——两人艺出同门,迎接撞击时采取的方式都差不多,都是以肩膀撞向对方。刘宪个子稍矮,但他的撞击力却似乎要更大一些。 对于张俭的抱怨,刘宪只是微笑不语,总不能说我比你还多吃了一块蚩尤的血肉。浓缩的才是精华! 站起身来,揉了揉肩膀,刘宪再次摆出架式,准备继续交手,但这时候李教练开口了: 「可以了,这一场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 刘宪愕然,就这麽一招之内便结束了?看他惊愕的样子,张俭在旁边嗤嗤发笑: 「宪子,你之前没打过实战,光看那些公开播放的比赛估计也感觉不到——其实低层次的武道比赛就是这样的,一两招之内定胜负。极少有拖延长久的。」 「武道赛其实不太适合搞成体育比赛,因为它不讲究公平,也不要求好看。而是要尽量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击倒对手,甚至更极端一点——让对方失去威胁你的能力。而这往往在一两招之内便能达成。」 李教练简单补充了一句,随即又看着刘宪点点头: 「你俩打得都不错,在正式比赛中会判定你们两败俱伤——不用沮丧,这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在低阶武者中间常有发生。所以武道比赛都要求有裁判在场,而且平时武馆不允许你们对打,除非有教练在旁边看着。」 上述评价让刘宪颇为惊讶: 「教练,两败俱伤是经常会发生的麽?」 李教练轻笑一声: 「两个普通人,一人拿一把尖刀对捅,互相都不躲闪,结果如何?」 「……同归于尽?」 刘宪疑惑着答道,李教练点点头: 「是啊,对于当前的你们来说,情况也差不多——锻体药剂大大增强了你们的力量,使你们的徒手攻击能力强化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但身体防御却是要基于各方面综合因素的,而你们在这方面还欠缺得很。」 稍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因为你们两个实力相近,而且也都足够勇猛,敢于将其尽情发挥出来。但凡其中有一人畏缩不前,失去先机,那接下来就要适用『马太效应』,强者恒强了,直到弱势一方被彻底打翻为止。」 「所以你们当前在实战中,最合适的策略还是进攻,通过连续不断进攻瓦解和破坏掉对方的攻击,从而保护住自己——当然,这只是我们江南武道馆的对战理论,你将来也可能接触到一些别的说法,武道界各家各派的区别,便在于此。」 虽然按理说此时的刘宪已经不属于武馆弟子,但李教练在提及到武道理论时,依然还是长篇大论的发表了一通见解。等到这些话说完了,才回头看向张俭: 「有空的话,带刘宪去一趟武道协会,完成业馀武者的注册吧,以及把段位考下来。他现在已经达到标准了。」 「是,教练。」 张俭点头道,而李教练则转身离去,不过在走出门之前,他又回过头: 「对了,顺便带他把申请社区安全员的事情也办了,以他的身手,还是尽快加入进那个体系为好。」 「放心吧,教练,这事儿就算我们自己不说,武道协会那边肯定也要提醒的。」 张俭对此显然是很有经验的,当天下午,他便带刘宪去了武道协会。 六十 段位(一) 作为所有天夏国武者的官方管理机构,武道协会的规模相当巨大,和其它政府部门并不在一起,而是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大楼,运动场,以及比赛场馆,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型综合类体育馆。 「这里经常有比赛的,大多数武者的段位考核和提升也都在这里进行,所以平时人就很多。要是到了有大型比赛,或者是高品武者出现的时候,那就更是人山人海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其实用不着张俭提醒,刘宪光看着那些人来人往也能感受到。出入这里的人群全都是大个子,一米八都算是矮的,一米九左右的才较为寻常。甚至和他一样,身高两米以上的大块头也不罕见。 好在最近报名登记武者的人并不是太多,两人在接待大厅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领取了服务号码,稍微等待了片刻,便轮到他们。那位在服务窗口收发表格的小姑娘显然是很有经验了,看见刘宪这块头,不由得疑惑道: 「咱们江南省的国家武道师培训年初就结束啦,怎麽到现在才来申请啊?」 「我师弟前段时间忙着参加高考呢,没顾得上这个。」 张俭在旁边解释道,那姑娘见多识广,倒也没觉得奇怪。只点了点头,便把一套表格递送过来,并很细心的指点刘宪该怎麽填写。 刘宪接过看了看,大部分都很寻常,姓名性别出生年月之类,就是其中有一栏「传承流派」,李教练在来之前特意叮嘱过他,说不用填写。但刘宪想了想,还是填上了「江南武道馆」五个字。 张俭在一旁看到,虽然没说什麽,脸上却是泛出几分笑意。 填好表格,送入窗口,那姑娘看过无误,便将其录入电脑,正式为他建立起档案。在进行操作的同时,她又问道: 「刘宪你好,欢迎加入武道协会。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接下来整个流程还是挺长的,我们这里有志愿人员可以为你提供引导服务,请问需要吗?」 见刘宪犹豫,小姑娘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一些武道学校和小武馆的学员,希望能提前感受武道世界的气氛,或者是上社会实践课,来这里担任志愿人员,引导服务是完全免费的,」 刘宪不了解情况,便看向旁边张师兄,张俭倒是有经验的,打了个响指,哈哈一笑: 「行啊,有人自愿帮忙,那我也可以省点力气了——我先去周围转转,等你办完了事情,咱们再联系。」 张俭既然这麽说,刘宪自然也无所谓。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位工作人员按响电铃,叫过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小北,这位刘大哥第一次来注册武者,你带他去走流程吧。」 刘宪一听这名字就乐了——又是个小北。接下来那孩子自我介绍,果然是名叫张文北,城南一所职业武校的小学员,因为要完成武校的社会实践课程,来武道协会中担任一定时间的志愿者便是方法之一。 对于能够担任刘宪的引导员,他也是很兴奋的——身高超过两米的大个子诶!在平时来注册武者的人中间,这样的人可不多。 一路上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尽在和刘宪套磁。不过在带路引导这方面做得还挺尽职,熟门熟路带着刘宪在各个部门之间钻来钻去。 首先还是做体检,这个刘宪早就经历过许多次了,倒也是熟门熟路——惯例的身高体重和力量测试。不过刘宪在测试单拳力量的时候一拳打出了二百六十二公斤的力道,倒是让那位检测人员颇为惊讶。 「怎麽,这个数值很强麽?」 刘宪有些不解,那检测员再次看了看机器显示的数值,点点头道: 「相当厉害了,到我们这里来做测试的习武之人,即使非常健壮的成年男性,拳击力量通常是在一百二三十公斤的样子,只有服用过异界药物,并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成长之后,才能慢慢提升上来。但也很少能超过一百五的——人类的身体素质提升其实非常困难,到了一定阶段,哪怕再往上提个一两公斤都很难了。」 「你如果真是刚刚才服用过锻体药剂不久,现在居然就有了二百六十公斤的基础力量,那以后突破三百不是难事。而三百公斤的力量等级,便相当于职业武者,也就是九品阶段的实力了。」 说到这里时,那位测试员又看了看刘宪的体检表,微笑道: 「你的身高『只』有两米零六,在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人中间不算特别高大,但力量却超过了常规水准,将来前途远大啊。」 刘宪笑了笑,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心里知道这多半又是那块蚩尤血肉的缘故。说起来他的身高先前可是曾经达到过两米零八的,估计冲两米一问题也不大。但是在吸收了那块血肉之后却反而变矮了。幸亏那段时间大家的身高变化都非常剧烈,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刘宪回到宿舍后才没被太多关注。 做过这些常规检测后,照例还有个抽血检查的项目,刘宪对此也算是老油条了,大模大样上去就让对方抽,一点不怕被查出什麽异常来——要是能查出来什麽,基地那边的研究所早就查出来了。可那边都明确说过:哪怕半神的血液都查不出异常来,况且是他。 果然,武道协会这边的血检效率相当高,刘宪的血样送进去没多久,工作人员就把检测报告拿出来了,上面标注的是一切正常,如果说有什麽不正常的,那就是细胞活性的指标特别高,属于非常健康的区段。 完成身体检查,接下来还有个法律常识和心理状态的考核,就和公民申请驾照要考交通规则一样,申请者在电脑上回答一百道题目,答对八十道以上便算合格。 题目都不难,哪怕是从来没学过法律的,只要不是心理变态,别抱着存心作恶,仇视社会的心态去答题。或者说不管你内心怎麽想,至少别公开表露出来,做那些选择题也不会选错。更不用说刘宪才刚刚经历过高考,考试本领还没丢下,很轻松便做完了考题。而机器也当场给出成绩——合格通过。 跑完这些基础流程,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实战检测,看申请者的实力能达到哪一级,以确定他的起始注册段位。 象刘宪这种服用过锻体药剂的「超级人类」,人人都知道至少四段起步。但武道协会的规矩还是要从一段开始考。不过普通人第一次最多只能升到三段,而他们可以申请继续向第四段发起冲击,这是唯一的优待。 六十一 段位(二) 在张文北小同学的带领下,刘宪来到一楼实战大厅,准备进行段位考核。而大师兄张俭也已经在这里等着他——先前那些跑流程的事情张俭懒得掺和,有个小朋友带路也就行了。不过这实战考核的过程麽,他作为师兄和前辈还是要来指导下的,这方面那个小朋友可帮不上忙。 「行了兄弟,开始吧。前三段都很简单,我就不罗嗦了。」 低阶段位的考核内容确实很简单,就是跟武道机器人对战。刘宪他们平时在武馆里也是用的类似机器人进行训练。只不过武馆中给学徒使用的机器人价钱便宜,构造也比较简单,就是个矮矮胖胖类似于油桶的圆柱体,下面装有几个万向轮球,可以在一块固定区域内进行前后左右的移动。 圆柱体顶部肯定是拳靶,和人体高度一致。上半身根据需要安装机械手臂,模拟人手进行攻击和格挡,下半部分则装有机械腿,模拟摔绊等动作……训练者打到圆柱体上的位置和力量会被记录下来,以供事后分析。 而武道协会中的这台测试机器人则要精致得多,几乎完全模拟了人类形态。手脚头身俱全,身上各处都有感应设备,打在不同的部位能模拟出不同的伤害反应。 不过由于机械控制技术的限制,这台机器人虽然也有双腿,但只是用来模拟人的腿部攻击动作。它的主要支撑构件,依然是一根高强度金属弹簧杆,连接在下方的一台小平车上。用万向轮驱动,以保持活动能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算下方维持重心的移动平台,这台机器人的总重量恰好是八十公斤,高度也在一米八左右。跟它打就相当于和一个八十公斤的壮汉较量,其拳脚招式,力量,在电脑程式控制下也都和相应水准的武者类似,一般人上去,肯定是很难打过的。 今天来参加考核的人挺多,居然还要排队。排在刘宪前面的是一个「矮个子」,但其实也有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身形挺拔匀称,手臂上肌肉虬结,看起来像是专业的武道人士。 然而他在登场之前,却先是向四面做了个罗圈辑,朝着周围那些工作人员和看热闹的闲人们大声说道: 「在下江州螳螂门吕安,苦炼螳螂拳一十三载,今日前来参与考核,顺便以武会友,还望众位朋友做个见证。」 刘宪愣了一下,心说这是什麽个规矩?旁边张俭却是嘿嘿轻笑起来,摇头道: 「原来是个民武……」 见刘宪一脸疑惑之色,张俭便低声向他解释了几句——早在国家力量介入,当世武道盛行之前,民间便一直有各种各样的「国术」流派传播。不过那时候限于人体极限,大多数民间武学门派更多是在概念,仪式等方面下功夫,更近似于一种文化概念,而不怎麽看重实际打架的能耐。 倒也不是那些国术流派不想玩真的,可打架这种事情做不得假——能不能打,出手一较量便知道。无论那些国术大师们嘴上吹得再怎麽天花乱坠,在实战中被拳击,散打,自由搏击等等正规体育运动员屡屡羞辱,那传统「国术」可不就是只能讲故事,玩概念了吗? 而等到异界之门开启,人体极限大大增强之后,民间武学道统其实是有了极大振兴和发展的。国家如今推行的正式武学体系,很大一部分便是从传统武术中提炼出来。许多传统国术门派也就此华丽翻身,成为真正的武学门派,发展得相当成功兴旺。 但终究还是有那麽一些门派,在其最基础的武学理论上,依然还抱着老传统那一套不放,把其中仪式性,表演性的东西当作是自家流派的核心来传承。或者说,他们不愿意「随大流」,接受当今社会上普遍认为的:武道仅仅是实战技艺这一观念,而坚持认为其中依然有文化和宗教的概念在内。 国家对此是无所谓,随便你的武学理论如何,反正只要能通过武道协会的实战考核与测试,那就承认你是武者,给予相应的政策和资源支持,否则关起门自家玩吧。不能打什麽都是假的。 而在当世诸多「正规」武道门派的弟子眼中,这种死抱着原先规矩不肯放的老门派便属于异类了。就好像从前中科院门口经常会有「民间科学家」,也就是所谓「民科」抱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异想天开的科学理论去求理解,找认同一样,当世武者们也颇为刻薄的将这些人称之为「民武」。 「你瞧着吧,这人待会儿实战的时候肯定是竭力模拟螳螂动作,否则便不能突出他们门派的特色了……能不能打赢不是关键,姿势是否标准好看,才是民武们最看重的地方。」 张俭嬉笑着悄悄在刘宪耳旁说道,而那位螳螂门吕安上台后果然是摆出了一个类似于螳螂的起手姿势,不过在与那机器人一拳一脚干起来之后倒也没那麽刻板了,就和普通人打架的过程一样,其人很快便与那个机器人扭抱在了一起。 最终,他因为体力稍逊,未能将那机器人扳倒,反而被对方压在了身下。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机器人发出「嘟」的一声响,将他松开并后退。但同时旁边大屏幕上也显示出了考核成绩:不合格! 「可惜了,其实以他的身体条件,若是在摔跤技法和地面技巧上多下点功夫,未必不能闯过这第一关……这第一关机器人其实很好打的。其本身重量只有八十公斤,模拟一个普通成年人的体重,力量速度爆发等数据也只在这个范畴上下浮动。哪怕一个身体健壮的普通人,在经过适当训练后都应该能打得过。」 张俭在旁边低声向刘宪科普着这些常识,不过也就是几句话功夫,因为接下来就轮到刘宪上场了。 「去吧,打武道协会的机器人不用留手,正好全力测试一下,看看你的力量有多强。」 张俭轻轻拍了刘宪一下,笑着将他推上台去。后者走到测试场上,看了看那个大约一米八高的测试机器人,琢磨着待会儿出手打什麽地方比较合适。 「嘟」的一声响,测试开始,刘宪冲上去,仍然按照他之前想好的,一个弓步冲拳直击对方胸口。那机器人反应挺灵敏,居然及时伸出双臂挡在了他的攻击路线上,但并没有什麽作用——被刘宪连胳膊带身体整个一拳打飞出去。 支撑机器人身体的弹簧杆件瞬时弯曲,但很快又弹回,带动机器人一个翻身站起来。不过它没有再上前,而是向后退去,同时又听到「嘟」的一声响,旁边屏幕上显示出了考核成绩:合格! ——武道测试只有合格与不合格两种结果,无论刘宪赢得多麽乾净利落,结果都一样。 六十二 段位(三) 不过旁边那些观战的人群眼中,却是能看出区别的,此时都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哈,两米以上大个子,果然又是个服用过锻体药剂的,看来最起码是个三段。」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们拼尽辛苦都很难打过的关口,他上来一拳就搞定了。」 「这有什麽好气的,人家跟你压根儿不是同类了。」 ……在旁观者的嘀咕声中,刘宪又向二段发起冲击。二段测试依然是那个机器人,不过其中的控制程序难度被调高了,差不多正相当于二段武者的水平。当然对于刘宪来说并没有什麽差别——业馀武道师一二段主要是还是面对普通人武者的,刘宪这种属于「超纲」的对手并不在它的应对范围之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冲上去,还是老样子:先一个弓步冲拳,再加一记马步横打,第三招「交错侧踹」还没用出来,那机器人就已经又一次被他锤翻了。 ——打架这种事情,「一招鲜吃遍天」是很正常的。能打翻张三的招式,用来对付李四多半也没问题。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武者其实只需要练熟练会几个简单招式就够。 业馀二段资质到手,接下来便是三段的考核,依然是同样的机器人,只不过数量换成了三台——武道师可不是运动员,只要考虑在擂台上跟人一对一公平较量就够了,在遇到多个对手时的战斗能力也是要考核的。 这些机器人的控制程序都被调校到二段水准,也就是说想要通过三段考核,就要能击败三名体重八十公斤的二段武者围攻。 对于大多数身体素质并不特别出众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个很难达成的任务——「攻强守弱」是绝大多数武者的特点。哪怕业馀武者一拳也可以打出百多公斤的力道,并且可以连续用同样的力量打出好几拳。但如果他自己吃上这麽一拳的话,战斗力马上就会大大削减。 ——人体本身是非常精密而脆弱的机器,百多公斤的冲击力,如果是打在头部,足以让一个人当场昏迷,至少也是头昏脑涨,在一段时间内丧失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如果是打在躯干上,也会导致相应部位的器官在短时间内工作不畅,之后的动作变形,力量削减等等负面影响随之而来。 更不用说还可能导致受伤,所以武者对敌,一是忌讳对方手持利刃,二就是忌讳被人围攻。一对一的话,武技娴熟的人还可以凭藉速度和技巧,在对手打中自己之前躲避或者破坏掉对方的攻击,至少不至于让对方打实。但在一对多的情况下,哪怕他实力再强,也几乎不可能避免要实打实的挨上几下重手。 当然这一切对刘宪而言还构不成影响,以他的身体素质,硬吃这种模拟二段武者的机器人一两拳问题不大,实战中他也是这麽做的——冲上去,拼着挨上一拳干翻一个,再一脚踹翻另一个,最后剩下那个如果是人类的话多半就要跑了。但机器人麽,无所畏惧,还是继续扑上来,然后被刘宪轻松打倒。 业馀三段考核轻松通过,如果刘宪现在结束考核,已经可以拿到一个业馀三段的资格证书。这在很多地方是非常有用的——比如社会上许多大型企业的保安部长,有个三段证书便很容易应聘成功了。 但刘宪的愿望当然不仅于此,于是之后当工作人员询问刘宪是否要继续冲击四段时,刘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继续。这个就稍微有点难度了——四段考核的机器人重达一百二十公斤,身型高度为两米一,臂展腿长也都相应增加,其上肢打击力量则在二百公斤以上,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接受过国家武道师培训的超级战士。 以普通人的素质,已经不可能直接承受住这样的攻击,基本上都是挨上一拳便倒的结局——要知道哪怕人体身上最为坚硬的头骨,一般也只能承受二百多公斤的力道。超过这个力量,连头骨都会被击碎,更不用说其它部位。 所以绝大多数没有经过特殊培养,身体素质只是普通人条件的武者最多只能达到业馀三段水准,只有极少数特别特别优秀的,才能有可能突破到四段——业馀前三段通常被称为是「凡人三段」,而从四段开始,则被视之为拥有超凡力量的起始点,便在于此了。 刘宪是突破了这个阶层的,不过这一回,他在身体素质上已经不占便宜了。对方和他的体魄大体相当,战斗胜负,便要取决于技艺高下。 机器人内部当然是搭载了格斗模板的,各种武学招式自是精熟,而刘宪只练了一个月,全部一百一十七式只练到第十六式而已。但这并不要紧。恰如李教练和俞教官等人之前跟他说过的——武道训练,关键从来不在于时间长短。哪怕只会一两招,只要练熟练精,能够在实战中充分发挥出来,便足够应付大多数战局了。 大师兄张俭也是这麽说的,不过他也提醒刘宪要小心应付。当初张俭自己也是一口气冲到三段,但却在第四段这个机器人身上被卡住了,没能通过考核。好在武道协会规定段位考核是每三个月就能有一次机会。张俭是在三个月后,即不久之前才再次过来,通过考核拿到四段证书的。 「那东西不太好打,师弟你最好休息一下再上。」 因为考核必须是连续进行,刘宪现在要是说结束,那就只有等到三个月后才能再报名了,否则张俭都想建议他明天再来打——打架其实是极耗体力的,别看就是一两拳,十几秒的事情,在此期间消耗的精力,体力却是极大。如果是身体素质不够强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此虚脱。 刘宪连打三场,虽然都是在十几秒内结束战斗,消耗的体力却绝对不比他日常跑四十公里要少。张俭对此是深有体会的——那时候他之所以会挑战失败,并不是实力不济,而是连战三场之后体力衰竭了。所以三个月后再来便轻松过关,并不是他实力有多少增长,而更多是因为体力充沛的因素。 不过刘宪本人倒觉着还行,还能再打一下——关键是他从张俭那里打听到了这个机器人的战力,是按照参加过武道师培训者的「平均水准」来设定。而自己,却是要超过平均水准的。 六十三 段位(四)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和张俭等人不同,自己的身体素质居然一直都在缓缓提升。本来大家在基地那边,服用过三十支锻体药剂后,最初几个月内身高体重力量全部大幅提升,不过在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停止了——药剂的提升终究有其上限。 刘宪那时候在一众学员里并不显得很突出,各方面都是中等。比如在力量方面,他很清楚记得自己在基地中测试时,最多只能打出二百三的水平。中等偏上,但也不是最高。 台湾小説网→??????????.?????? 然而在回到家里后,足足半年时间忙于高考,没怎麽特意锻炼。今天在武道协会中再次测试,居然变成了二百六,提升了整整三十公斤!这种增长速度可不寻常。按照俞教官的说法:身体素质达到一定程度后,力量每提升一公斤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怎麽可能一下子提升二三十! 所以刘宪猜测这应该是跟蚩尤残骸有关,那东西在自己体内终究还是在慢慢起作用的,只是不知道这种缓慢提升能达到什麽程度?但他倒是可以理解当年白虎王吴西戎为何能一鸣惊人,轻松达到九品水准了——如果蚩尤残骸对他的身体改造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他的身体素质将远远超过寻常武道师,将来踏入职业九品自也是轻而易举。 现在的他还没那麽强,但力量上的提升已经让他要比之前同样接受培训的人强出许多。如果当初在基地中他就能打出二百六的水平,那在所有学员中毫无疑问能排到第一,而且是远超同辈。 而之前在和大师兄张俭较量时,刘宪知道自己的发力动作其实有点问题,他并没有能发挥出全部力量,但即使如此,依然跟张俭打了个平手。所以他觉得如果这台机器人只是参加过武道师培训者的「平均水平」,那他应该还能够藉助体魄优势,战而胜之。 ………… 在协会工作人员允许的时间范畴内,刘宪略略休息了几分钟,喝了点水,然后便再一次踏上了测试台。面对着那个高大冷峻,双「眼」中闪烁着点点红光的机械拳手。 台下站满了人,这个社会上武道高手毕竟不是大白菜,哪怕在武道协会这边,四段以上的考核也不多见。几乎所有在协会中办事的人群,以及不怕脱岗的工作人员都溜过来看热闹了,那个先前带刘宪跑流程的小朋友张文北更是挤在最前头,举着小拳头大喊: 「刘哥加油!」 刘宪朝他笑笑,随后便转过头去紧盯着对方,琢磨战术。 以他当前的武道底蕴,在战术上也没什麽更多选择,开局抢攻似乎是唯一可行之道,实战中他也是这麽做的——听到「嘟」的一声响起,刘宪便和前两次一样,纵身冲出,挥拳直击对方胸口。 简单,粗陋,但却管用。先前两次,他这一拳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就算没有直接锤翻对手,也迫使对方进入防御节奏,放弃了对他的攻击,从一开始便落入下风。 然而这一回,刘宪一拳击出,对面那机器人却是单臂向外挥舞,架住他的胳膊,并向外侧一带,将刘宪这一拳拨开的同时,也使得他胸前腹部全都暴露出来。 刘宪心里「咯噔」了一下子,这是招数被破解了——所谓「见招拆招」便是如此,自己的攻击没起到作用,反而导致空门大开,接下来毫无疑问,对方空出来的那只手马上就要攻击他的胸腹要害。 要说先前几台机器人难道不会拆招?其实也会,只是力量不足导致拆解不了,比如刚才那「一拨一带」,前几台机器人其实也有用类似的招法,但却根本拨不开,带不跑,那就不顶用。 ——武道之战,不是学生在纸面上解题目,知道解法就能从容写出来,而是要能在实战身体力行,使得出来才管用。这个「使得出来」可不仅仅是指力量,也指时机——拆招过程就那麽零点几秒,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依靠身体本能的反应。 比如此刻,电光火石之间,刘宪也顾不得想别的,只是把身体朝下一沉,以胸口迎向对方原本朝他腹部打来的拳头。这是之前俞教官教他的诀窍——当你免不了要挨打的时候,尽量以骨头去迎。人体骨骼坚硬,他们这些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人骨头更硬,骨骼就是他们天然的盔甲。 果然,「砰」的一下,刘宪只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疼痛,以及心肺都相应的憋闷了一下,但好在并没有其它副作用。一方面他的体魄确实足够强悍,另一方面,却也占了这只是考核的便宜——这种考核机器人的拳头上覆盖着厚橡胶垫,同时在打中目标时,其力量也会适当的收缩,以免把考核者给打伤了。 ——当然在事后,挨了拳头肯定要扣减相应分数,不过在实战里,一拳搞不定对手,就是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刘宪毫不犹豫的双手抱住对方手臂,用力扳动,那机器人也立刻用力抵抗,双方进入到角力环节。这时候刘宪力量远超过一般武道师培训者的优势可就显现出来了:在他以单腿为轴,顶上腰腹力量的全力压迫之下,那台机器人终于抵抗不住,支撑弹簧弯曲,被他一下子扳倒在地。 「嗵」的一声,双方同时倒地。但刘宪落地时还用手肘死死卡住了对方的喉咙,以他的力量块头,如果对方是真人的话,这一下子说不准能将对方气管给卡断。好在那是个机器人,只是发出「嘟」的一声响,然后旁边屏幕上便再一次打出了「合格」字样。 台下爆发出一阵剧烈鼓掌和欢呼声,以及夹杂着师兄张俭的夸赞: 「可以啊,师弟!能一次过可不容易,好样的!」 刘宪回头笑了笑,正想说句话,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看来刚才那一拳对他的肺部还是造成了一些后续影响,他赶紧以手压胸,按摩了好一会儿,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从测试台上走下,刘宪一边接受着其他旁观人员对他的祝贺,一边在大师兄和小朋友张文北的带领下去最先前那个窗口柜台,领取武道师的资质证书: 刘宪,武道师,四段,天夏武道协会。 ——他的具体资料当然是储存在网络中的,并且经常要更新。拿在手中就这麽一张临时列印小纸片。望着证书上那简简单单的几个红色文字,刘宪心中却是泛起一阵涟漪。 从小到大的夙愿终于实现,然而此刻,他心头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回归平静。 ——他用十年时间,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爬上了一座很高的山。但抵达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原来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高的山。 六十四 安全员(一) 业馀四段,这是刘宪当前所能达到的最高段位,接下来哪怕他仍有馀力,也不能再通过考核来提升了——武者的实力,毕竟不是光靠跟机器人打架便能衡量的。接下来他想要继续提升段位,便要通过实战来认定。 ——武道师们需要跟相近水平,或者更高的强者们彼此对战,有相应的影像记录,或者是有可靠人士证明,经武道协会鉴定后,以战绩来作为提升段位的依据。 其提升规则相当复杂,但对于武者本人来说却很简单:反正就是多打,多赢,少输,就行了。每次打完后尽量留下影像记录,把相应记录上传到武道协会的网站申请鉴定,战绩被认可便能获得积分。积分达到一定程度,便有资格提升段位。具体怎麽算,武道师本人不用操心,全部由协会搞定——当然,也是每三个月统计一次。 一般来说各种武道比赛便是武道师们获取战绩的最好时机,而这也是天夏国大多数武道比赛之所以能够举办得起来的最重要原因——如果不是为了获取公开的,能够被武道协会认可的战绩和积分,武道师们吃饱了撑的上台去跟人打架?虽然金钱奖励也是一个因素,但武道师赚钱的方式很多,光是奖金的话,他们未必能看得上。 除了武道比赛之外,通过实战也可以。比如见义勇为,跟被通缉的黑道高手厮杀,或是勇敢迎战来自异世界的怪物,甚至是作为军人,与国外强者激战……通过这类方式获取的积分比打比赛还要更高一些。但保留战斗记录比较困难,而且十分危险。偶一为之尚可,敢经常这麽玩的武者,最终结局不是火葬场便是残疾人养护中心。天夏国大多数武道师,走得多半还是擂台之路。 见刘宪翻来覆去的捧着那张证书看个不休,张俭倒也可以理解——先前他拿到证书时也是这麽兴奋的,过了一会儿,却听刘宪问道: 「诶,师兄,不说只是业馀武道师麽,这上面怎麽没有标明?」 张俭「哈」了一声: 「业馀武道师,那是咱们民间习惯的说法,在武道协会这边,能登记上就是武道师。而且按现在的习惯,咱们这种服用过锻体药剂的,基本都被称为职业武者了。至于更高层次,以品论阶的,则是在前面加上了『国家』二字,号为国家武道师。」 说着,张俭指了指他手中证书: 「你没看见过李教练的证书麽?李成刚,国家武道师,九品——格式跟你这张一样,只不过多了『国家』二字,另外文字是金色。啥时候咱们也能把这个『段』字改成『品』字,文字颜色换成金色,就圆满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等刘宪看过瘾了,张俭才又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咱们去申请个社区安全员,以后就可以合法赚钱罗!」 实际上,不需要张俭提醒,就在刘宪拿到武道师资质证书的同时,已经有一位身穿警服,英姿飒爽的女警花走到他旁边了,不过这位显然是很有眼色的,一直默不吭声等在那里,直到刘宪情绪平静一些之后,方才走上前来: 「刘武道师,祝贺你获得四段资质。请问你愿意登记成为社区安全员吗?」 刘宪知道,只要是在武道协会注册的武者,达到三段以后,基本上都会顺便登记成为社区安全员。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此时自然点头: 「是的,我很乐意。」 那位女警官笑了笑: 「那麽,请跟我来。」 在她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另外一间办公室,这里虽然仍是在武道协会大楼里,却明显属于另外一个单位了——大厅正墙上,一面庄严警徽高高悬挂,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全都是穿着警服的漂亮小姐姐。 很显然,这里是警方的地盘。社区安全员,实际上是作为警方的编外人员,由警务部门管理的。办公室挺大,但里面却没几个人。而且这些警花姑娘们刚才其实全都偷溜到大厅去看刘宪打擂台了,这时候才刚跑回来。她们已经知道刘宪会来这里,此刻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 等刘宪来到服务台前,那位漂亮女警官站定在那里,低下头又向刘宪深深鞠了一躬: 「刘武道师,再次感谢你愿意加入到咱们的社会防控体系中,为维护这个社会的安全和稳定出一分力。」 刘宪连忙回礼,之后按照那位警花的要求,填了一张表格,以及出示了他刚刚拿到手的武道师资质证书,便算是申请通过。 ——其实他的资料刚才已经在前台通过网络传送过来了,警方在这里设立办公室本就是为了提高效率。不过社区安全员并不是光填这麽一张表格便算数的,而是有着很具体的操作方式,并且还要经过一个简短的培训。 接下来,另外一位警花小姐姐从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摆放到刘宪面前:一台名牌手机,一台非常轻便,可以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记录仪,以及一副无线耳机。当然都是尚未拆封的崭新状态。 「刘武道师,你是习惯用自己原来的手机,还是想换一台新的?」 刘宪想了想,回答道: 「还是用我自己的吧。」 那小姐姐点点头: 「也行,只要性能达标就可以。」 说着,她让刘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表示可以。然后,在她的指导下,刘宪从网络上下载一个名为「侠行天下」的app小程序,并且完成了安装和注册。 在注册阶段,刘宪用的是真实姓名,电话号码当然也是本机,甚至还按照要求登录了自己的银行帐号,并且由那位警花小姐姐通过内部警务平台对他进行了登记。最终刘宪在这个程序界面中显示的称号便是「刘宪四段」,旁边还有个标记「侠客等级」,目前显示为一级。 「刘武道师,这个『侠行天下』小程序是社区安全员最主要的工作助手,平时请尽量保持手机开机,以及随身携带,以便能及时接收到我们发出的任务。」 接下来,那位小姐姐向刘宪解释了一下所谓「社区安全员」的工作流程:平时他们该干啥干啥,但是通过「侠行天下」这个软体,他们的位置都是实时显示在麽麽零指挥中心大屏幕地图上的。 当有人打电话报警,有犯罪事件正在发生,而该地区的警方力量又一时难以快速赶到现场时,指挥中心便会查看附近安全员,也就是「侠客」们的位置,向周边一定距离内的侠客发出请求协助的任务,以及时阻止犯罪。 侠客接任务是自愿的,不想接可以不用管。但一般来说都会接,有些时候可能还需要「抢单」,因为完成警方任务是有钱拿的,底价一千起步,而且是作为见义勇为奖金发放,不扣税,直接打入个人帐户——所以才要求刘宪登记银行帐户。 接受了任务的侠客需要开启随身记录仪,把处理事件的全过程影像记录下来,并通过「侠行天下」程序传送到警方伺服器,以此来作为完成任务以及领取奖金的依据。同时也有助于保护自己,免得遭人诬陷。 ——那台微型记录仪便是起这个作用的,通过无线充电和传输数据,用个小夹子便能固定在衣襟或者衣领上,非常轻便小巧。 另外在行动过程中,侠客也有可能需要与警方配合,接受麽麽零指挥中心的实时指挥,这便是耳机的作用。所以凡是初次申请社区安全员的人都被会赠送这几样东西,包括那台新手机都是赠品,刘宪不用也可以拿走。 总体来说,「侠行天下」这款软体,其运作方式有点像是当今普及的租车打车软体。刘宪他们这些注册的安全员,就像是随时准备接单的计程车司机一样。只不过发布任务的顾客通常只有一家,那就是麽麽零指挥中心。 另外有时候军方或者消防部门也会藉助这款软体发布特殊任务,那个往往是跟武者犯罪,大型灾害,甚至异世界入侵者有关,危险性很大,但报酬也非常丰厚。 ——外面社会上有些人开玩笑的把这款软体称为「嘀嘀打人」,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六十五 安全员(二) 「刘武道师,关于接受和完成咱们警方所颁发的任务,有几点关键之处,请你一定要注意。」 在仔细向刘宪阐述了社区安全员的职责,工作方式和奖励方法等讯息后,那位警花小姐姐又用很严肃的口气,向他指明了几个重点。 刘宪自是洗耳恭听,只听那位小姐姐说道: 「第一,接受任务是自愿的,你不接没关系,指挥中心还能安排别人。但是如果你接下了,就必须要尽快去完成。假如完不成,一定要赶紧和指挥中心联系,说明缘由,指挥中心好及时作出调整。」 「救人如救火,很多时候,你早到一步便能救下一条人命,这是绝对不容拖延的。如果你接下了任务,却又不去。或者被发现有故意拖延等现象,由此产生了不良后果,你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这一点,你能理解吧?」 刘宪点头称是,于是那位女警官又说道: 「第二,社区安全员不是警察,没有执法的权力。你们行动的法律依据,其一是正当防卫原则,其二是见义勇为原则。你们只能阻止正在发生的犯罪,而无权擅自对嫌疑人作出判决和惩罚。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刘宪考虑了片刻,皱眉道: 「我能理解这要求,但具体该怎麽操作,还是有点迷糊。」 那小姐姐笑了笑: 「简单说,就是在动手的时候请一定要注意分寸。你们的力量超过普通人太多了,正义感又强,在面对犯罪分子时,稍微控制不好情绪或者力道,便很容易闹出人命来。在这方面,我们以往是有过教训的。」 说到这里时,那位小姐姐叹了口气: 「曾经有一位安全员,本身是非常正直的人,在阻止一次偷盗事件时,稍微一个不小心,居然把那小偷给直接捏死了。事后查下来,那人是个吸毒的大菸鬼,身体本来就已经非常衰弱了,偏偏还是要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凑毒资……后来那位安全员背了个过失伤人的罪名,法院判得都很憋屈,可这就是国家法律。它保护所有人,不管好人还是坏蛋!」 见刘宪皱起了眉头,那位警花小姐姐又赶紧说道: 「当然了,这只是最极端的事例,在大多数情况下,安全员们都是可以把握好分寸的。关键是在行动时一定要打开记录仪,把现场情况记录下来,万一有什麽意外,这便是最能自证清白的证据,一定要有!」 刘宪点头称是,随后那位小姐姐又指了指他的手机: 「具体事例,你没事可以多看看『侠行天下』软体里头的资料栏目,那里面有许多前辈的经验之谈,还有定期的法律讲座。看得多了,自然知道该怎麽把握分寸了。」 「好的,我明白了。」 刘宪爽快答应下来,之后便没什麽事了。武道师都是爽利之人,自愿来担任社区安全员更是出于一腔正义之心,自然不喜欢被套上一大堆婆婆妈妈的规矩。作为与武道协会合作多年的警方,当然知道该怎麽跟他们这类人打交道。 所以那位警花姐姐在告知了刘宪这些最重要事项后便宣布培训结束,其馀未尽事宜,让他自己看「侠行天下」的资料栏目,另外就是与各位侠客前辈们多多交流——「侠行天下」本身也带有联络群功能,注册侠客们可以相互联络交流,这其实是个非常重要的关系网。 而且对刘宪来说,他压根儿不需要藉助网络,旁边就有一位前辈在——大师兄张俭也同样是侠行天下的「侠客」成员,虽然只比刘宪早加入半年,却已经算得上是老前辈了,很多常识性问题,问他就行。 于是在离开武道协会的路上,两人继续边走边聊,刘宪也由此对「侠行天下」这个软体,以及社区安全员的职责等方面有了更多了解。 ………… 象他们这种大个子,出门如果不是特别远的话,通常都习惯步行——公交车辆,无论汽车还是地铁都太矮了。观感也太局促,又观察不到周围状况,习武之人对于周边环境比较敏感,通常不愿意让自己处在人流密集和闭塞环境中的。 再加上他们步行的跨度非常大,一步能顶人家两三步,走路速度绝对不比常人骑自行车慢,体力也足够充沛,所以在城市范围内行动,只靠自家两条腿便够了。平时锻炼都是跑四十公里呢,走个十几公里根本不算事儿。 以后如果有钱的话可以改骑摩托车,不过张俭刘宪暂时还不富裕,还买不起那种武道师专用的大型摩托车或特制汽车。但这也只是个时间问题——随着他们逐步成长起来,赚钱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成问题。 比如现在,刘宪正在走路的时候,便听到手机发出简讯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刚刚登记的银行帐户中,被打进了一千块钱,落款是见义勇为基金会。 「咦,我还没接任务呢,这就有钱拿了?」 刘宪惊讶道,旁边张俭哈哈一笑: 「没错,这是安全员们每个月都有的补贴,只要注册成功就能拿——你现在是一级侠客,每个月一千块钱,哪怕什麽事都不干,这钱也会按时打到你的帐户上。」 说到这儿,张俭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兄弟,接下来这段时间努力点,多接几个任务,争取尽快升到二级侠客。二级每个月的补助是三千。而且可以重复计算。你要是能在这个月内升到二级,就能再拿三千块钱,很划算的。」 「哇,国家这麽大方?」 张俭嘿嘿一笑,面露复杂之色: 「当然啦,花上这麽一笔小钱,就能让我们这些武道师自愿接受政府的监控,国家当然大方了。」 刘宪点点头,他从刚才就已经意识到,其实「侠行天下」这个软体,起到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发布任务。自从这个软体安装进了武道师的手机开始,便意味着武道师本人时刻处在政府的定位监控之下。 当然其实普通人只要带着手机,也一样随时可以被定位,但心理感受毕竟不一样。国家为此每月支付一笔数目不大的钱款,现在看来倒也是顺理成章。 按照张俭的说法,一级侠客还无所谓,你要是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完全可以把这个软体卸载,或者乾脆不开机,把手机丢家里……没人会来管你,每个月一千块照拿。无非就是接不到任务,无法提升侠客等级而已。 然而侠客等级提升上去,好处是非常多的,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的补助金就会有大幅增长:二级侠客是三千,三级就是六千,四级一万二,五级三万!越到上面,给钱越多。 五级以上,钱就不是主要因素了,而是给其它奖励,比如异世界的资源,政治地位和国家荣誉……等等。这些东西低层次的人不会在乎,但对于高位者来说,可远比金钱更加珍贵。 当然想要提升侠客等级,多拿国家的钱,你就得自觉自愿按照政府的要求去做了。接受和完成任务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还有其它一些要求。比如二级侠客,就有时刻保持手机开机和随身携带的要求——这才是让武道师们主动接受政府监控的最好法门。 越往上升,要求越高,但总体来说,就是通过金钱,荣誉等等手段,以及天夏传统道德观和武者们天生具备的抑强扶弱思想——也就是侠义精神,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引导武者们渐渐习惯于同政府合作。 六十六 安全员(三) 「那,要是有人不愿意加入这个体系怎麽办?」 刘宪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对此张俭则是两手一摊: 「不加就不加呗。你也知道,对咱们武者来说,最讨厌就是被人监管。侠客麽,自由自在最重要。真要进入到官僚体系中,那就变成朝廷鹰犬了。」 ——虽说在武者中间,颇有不少人是抱着「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思想,努力想要加入到国家政权体制内部的。不过在这片天夏大地上,自古以来所盛行的侠士之风,依然还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李太白风格为主。 许多习武之人,不在乎名利地位,更不在意世俗权利,他们所注重的,还是那一份逍遥自在。 而历史上官府与侠客的最大矛盾也在于此——官府试图统辖一切,而侠客们恰恰是最不愿被统治的。另一方面,古代当官的屁股往往不乾净,贪官污吏本身多半就是执法者,政权体制对他们无可奈何,只有侠客们依靠本身的力量能够予以制裁。 于是最终,常常演变为国家体制和侠客个人的冲突,而这也正是「侠以武犯禁」现象会屡屡出现的根本原因。 不过那是古代,到了现代社会,法治精神已经深入人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更不用说当代社会传媒极其发达,民意的表达比以往更加充分,也更被重视。这算是在官方与侠客之间多加了一道篱笆墙——只要传播开去,得到了广大老百姓支持,那政府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古代当官的与侠客常常对立,说到底还是个利益问题。贪官污吏压榨老百姓,导致民间力量出手干涉。而如今的政府则要聪明许多,通过「侠行天下」这套系统,把该给的利益大笔给足,面子也捧起来,那武者们又不是铁头娃,何必放着安定生活不享,非要去跟政府作对呢? 武道大兴七十年,国家对于如何与武者打交道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完全可以容忍一部分武者游离于体制之外,「侠行天下」系统中,对一级侠客除了登记个资料外便没有任何约束,便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说到这里时,张俭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刘宪看他的资料——已经是二级侠客了。一级升二级很容易,只要完成几个任务就行。实际上,到二级侠客才需要接受一些规则约束,一级完全是放任自流,在警务部门登记个资料就行。 「据我所知,颇有不少武者嫌麻烦,在登记成为安全员后,对侠客等级根本不在乎的。哪怕积分早已达到了标准,也懒得提升。始终停留在一级侠客阶段,就是不想受更多约束。」 在「侠行天下」的联络群中,这种人挺多的,不过他们倒也不是完全不在乎钱——他们仍然可以通过完成警方发布的任务来赚取收入。政府在这方面从不吝啬。每次一千只是起步,如果是大案子,五千一万都是小意思,要是抓到一个背着悬赏的通缉犯,还可以拿悬赏金,那就更爽了。 ——钱是什麽?纸啊,政府只要开动印刷机,要多少有多少。甚至在网络时代连纸都不用,就是一串虚拟世界的代码数字。然而武者们的力量可全都是实打实的。通过虚拟的东西,换取到实际的支持,这种好事谁不干? 当然了,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法,总有人连最起码的登记都不做,根本不想加入到「侠行天下」这个体系中去,对此国家也是无所谓——这本身便表达了一种态度,至少让政府知道了你这个人的思想倾向。 只要大多数武者是与政府合作的,有一两个闹反的也翻不了天。武道师毕竟不是无敌超人,有胆敢违法犯罪的,照样会被国家专政铁拳打击。更何况按照当前的选拔和审查体制,正常来说有反政府,反社会思想和行为的人员根本得不到相应资源,本来就不太可能成为武者。 听张俭解释了这一通,刘宪终于弄明白了「侠行天下」这个软体及其代表体系所内涵的深层次意义,不由得深感佩服: 「这可真是一个天才的主意……当初谁想出来的?」 对此,张俭却是呵呵一笑: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唐太宗李世民吧。」 ——据说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去视察御史台府,看到许多新取中的进士鱼贯而出,便很得意的笑道:「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唐朝以后,除非异族强势入侵,或是中央政权腐败到失去了最起码功能的地步,天夏大地的大一统格局便再也不曾被打破过。中央集权制度深入人心,曾经烜赫一时的世家封建体系再也不曾翻起过风浪,便是因为科举制度的推行——那些有才能的人,通过科举,能够在政权体系之内获得上升通道,他们自然就不会想着要推翻这个政权,而是会竭力地维护它。 而如今政府施行的这一套「侠客体系」其实和当年的科举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国家政权释放出一部分利益,促使有能力的人加入进来。武者能力和侠客精神,在这套体系下被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他们可以通过侠义行为获取相应的报酬和荣誉,在物质和思想上同时都能得到满足。这样就促使他们主动去维护社会秩序,进而慢慢融入到社会秩序之中,甚至成为国家统治机器的一部分,而不是反过来,变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侠行天下」程序是最近十几年才开发出来的,但这套群防群控的联防体制,却是很早以前便在推行了。只不过在网络和手机没有普及以前,武道师们只能照管到本人所在附近的街道社区,有事情往往是居民委员会的小脚老太太们敲锣打鼓的喊人,「社区安全员」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 后来随着技术发展,现在才都是改由所在城市的麽麽零指挥中心统一管理。 而这也是为什麽自从异界之门开启,世间武道大兴来,社会上出现了无数拥有超人力量的强者,又有来自异世界的恐怖威胁,但社会秩序却并未就此崩溃,而是依旧保持了安定祥和的缘故。 ——岁月静好之下,是无数人在默默付出,负重前行。而武道师们,便是其中的主力人群。 「大师兄你能看出这些来,也很厉害啊。」 刘宪又感慨道,张俭却是连连摆手: 「得咧,宪子,别寒碜我了,我就一俗人,主要是在『侠行天下』的联络群里面,偶尔会有高手前辈们日常吹牛,我躲在一边偷窥,才慢慢有了些心得。」 说到这里,张俭脸上显出向往之色: 「那里面高手可真多,据说甚至有宗师级别的大佬混迹其中,我们平时可没机会能跟那些高手搭上话。但在这里头,若是运气好的话,没准儿便能得其一两句指点,那就爽了!」 ——侠行天下的联络群当然也是分等级的,不过恰如张俭之前所说:有些武道强者懒得受约束,不愿意去提升侠客等级,始终混迹于一二级小侠客之间,偶尔心情好了冒出头来指点菜鸟们几句,对他们可是大有助益。 刘宪听得心怀神往,恨不得马上登陆加入进去,不过张俭说这事儿不急,等到有闲暇时间再上也不迟。那里面也不是经常都有高手发言的,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和网络上其它社会聊天群一样,不是一潭死水,就是一帮无聊人士在闲谈瞎扯。想看到有质量的内容,得碰运气。 「你要没事的话倒是可以多看看论坛资料区,那里面也是有不少乾货的。连青龙白虎都在上面发表过文章,还有不少武道相关的精彩影像资料,外面可看不着。」 张俭这番话说的刘宪更加心痒痒了,青龙王一直是他的偶像,而白虎王如今也算跟他有些联系了,对这两个人的相关信息,他一直是在努力收集的。 不过这会儿他实在抽不出空玩手机逛论坛——大师兄张俭为了恭喜他加入武道师群体,晚上已经安排好了节目。而且还联络了几位武道馆往年通过国家培训,获取了武道师资格的师兄前辈给他庆祝,刘宪肯定不能推托。 六十七 师兄们(一) 当天晚上,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会所包厢内。 这里是会所内最大最豪华的包厢,餐桌也是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大宴会桌。但此时,围坐在餐桌周围的只有区区六个人,却已经颇有拥挤之感——这六人全都是身高两米以上的巨汉,往那儿一杵,纵使人与人之间空隙其实还很大,却仍然给人一种压抑感,气势上更是惊人。 传菜的服务员小妹大概是新来的,没怎麽见过这种架势,过来布置餐具,摆放菜品时还有点战战兢兢的。不过更高层次的人就不同了——张俭等人坐下后没多久,会所经理便走进门来,极为客气的向各位武道师问候,赠送了果盘和香槟,并且表示诸位今晚的所有消费都打八折——这是他职权范围内最大的折扣了。 等他出去了,张俭便要开香槟,但几人中出道最早,如今已是六段武者的师兄魏家豪摇了摇手,阻止道: 「稍等片刻,待会儿应该还有个人要来。」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哦?」 张俭一愣,他邀请的客人已经到齐了,还有谁会来?不过没多久,果然从外面又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自我介绍说是这家会所的老板。进来之后就连声道歉,说手下人不懂规矩,没给安排好,随后便表示今晚消费全部免单。 张俭等人连忙推辞——开玩笑,武道馆的规矩:严禁门下弟子在外面吃拿卡要,无论人家是不是「自愿」都决不允许。这一点教练平时在教导中反覆强调,往年也有倒霉蛋触犯了这条规矩,被当场开革的记录。不要说张俭刘宪,就是魏家豪这个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的师兄都不敢违反。 彼此互相推拒了一番,最后好说歹说,价钱给打到了对摺,还拿了张下次来吃一律半价的优惠券,那位胖老板又招呼厨房送了几个招牌菜,敬了每个人一杯酒,方才拱手离去。 等他走了,魏家豪方才拿起酒杯,招呼大家都给满上: 「现在可以了,大家放心开吃吧,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搅了。」 「豪师兄对这种场面很熟悉啊。」 刘宪笑道——房间里的几个人,除了张俭和刘宪,另外四位也都是武道馆往年选拔出的培训者,刘宪和他们其实都互相认识,还都是有点交情的,否则也不会被张俭邀约过来。 魏家豪之前可是武馆弟子中的老大哥,就相当于张俭如今的地位。那时候他经常拉着一帮小兄弟聚会搞活动,非常活跃的一个人。刘宪那时候也算是他的小弟之一,关系很好的。 直到四五年前,魏家豪拿到资格,参加了国家武道师培训。回来后便顺理成章进入核心班,学习真正的格斗技巧,同时也开始为武馆工作。其人经常在外奔波,刘宪难得碰到他,才渐渐不怎麽联系了。 这会儿听刘宪重新喊出「豪师兄」这个亲切称谓,魏家豪心情很好,抿了一口酒,微笑道: 「是啊,小毛线你过段时间也能体会到的——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在社会上自然能享受到超越常人的尊重。尤其是这种经常跟社会人打交道的场所——会馆,歌舞厅,酒吧之类,他们是真心希望我们经常上门的,打折免单乃是常事。若不是武道馆在这方面管得严,我们这类人想在外面白吃白喝的混日子,真太容易了。」 「哦?当面客气我能理解,真心希望我们经常上门是啥意思?」 「很简单啊——老虎经常出没的地盘,野狗豺狼自然绝迹。我们常去的地方,那些黑社会成员便不敢前去骚扰,可以帮他们省下不少额外开销呢。相比之下,打个折,免个单算什麽。」 魏家豪轻轻笑道,而刘宪则顿时想起之前在自家大院中所见到的那一幕——那几个地痞流氓看见他后连头都不敢抬,掉头就走,心下不由暗暗对武道师这个职业有了更多感受。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另一位顾明顾师兄也开口了: 「不过,宪子,你也别太高兴。咱们这种人受到的关注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就跟那些娱乐圈明星似的——上个街多少双眼睛盯着!娱乐圈的带个口罩,换身衣服,好歹还能藏着点,我们是连藏都没法儿藏。行事稍有不端,就很容易被捅上网。」 「不错,所以说咱们武道师作奸犯科的少呢——目标特徵太明显啦。甭说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就是从前没摄像头的时候,只要有个人看见,喊一嗓子『就是那个大块头!』,想跑都跑不掉。」 又一位师兄封文毅笑道,引来大家的一阵附和,魏家豪更是悠悠叹息道: 「象我们这种人,走正道自然一切都好,若走上邪路,那杀伤力可也是非同寻常,时时刻刻被人注意着,倒也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肃,看着刘宪道: 「小师弟,今天你张师兄把我们大家聚集起来,意思我们也都明白,就是希望咱们这些先行一步的能指点指点你。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多年的师兄弟了,没什麽好藏着掖着的。一些心得体会,我想到什麽就说什麽,若是有所疏漏的,大伙儿互相提醒着就行。」 他这麽一本正经喊刘宪小师弟,后者自然能听出他严肃之意,知道这位师兄是要抖搂些「乾货」出来了,连忙斟满了一杯酒,敬到对方面前: 「还请师兄指教。」 魏家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便道: 「小师弟,首先欢迎你加入到咱们这个群体中来。练武到了咱们这种程度,勉强能算是有所小成。这段日子你可能也体会到了,我们武道师的地位,在社会上是比较超然的。说笑傲王侯可能有点夸张了。但社会上,由于人际关系而形成的尊卑观念,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伟力归于自身……」 刘宪低声道,这是有段时间网络上很流行的用语,但后来往往便被用来形容诸如武道师这类人了——不需要藉助外力,完全依靠自身的强大力量打出一片天的强者。 魏家豪笑了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无论官员,富豪,还是权贵,在我们眼里都没什麽区别了。据说那些有品阶的国家武道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接受专门的心理辅导,便是为了避免产生那种『视凡人如蝼蚁』的狂傲,以及对生命的冷漠。咱们现在当然还远没到这一步,不过至少在『自信』这一条上,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里时,旁边的顾明师兄呵呵一笑: 「看人基本都是居高临下的,能不傲麽……」 众人皆是笑了一阵,魏家豪随即又道: 「不过,师弟,骄傲可以,可你一定要记住——在超凡力量的圈子中,我们还只是小虾米,胜过我们的人太多了。我曾经有幸和一位三品宗师碰过面。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人家根本没注意到我。但那种好像遇见天敌,发自心底的战栗感……真是永远都忘不了。」 魏家豪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道: 「咱们练武的人,可以狂,可以傲,但一定要有所畏惧。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哪些可以招惹,而哪些则惹不起……否则,多半活不久。」 六十八 师兄们(二) 刘宪默然点头,举杯又敬了魏师兄一杯酒,魏家豪爽气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咱们这类人和国家,以及政府的关系——人在拥有了强大力量之后,就不愿意被管束,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对于国家来说,我们这些人所拥有的力量,却又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就政府而言,当然是希望能对我们尽量加以控制,这是一对很难调解的矛盾。」 说到这里,魏家豪掏出手机,对刘宪晃了晃: 「而解决的方式,便是社区安全员模式,以及『侠行天下』这款软体了——你已经加入进去了吧?」 刘宪点点头,于是魏家豪笑道: 「那就没什麽好多说的了,政府在这方面可聪明得很,给钱给好处,就跟驯马似的,一步一步引导下去,自然有办法慢慢给我们这类人套上笼头……当然小毛线你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练武的人都有傲气,不可能老老实实完全遵循政府的规矩来。」 说着,他在自家手机上拍了拍,笑道: 「比如我现在,六段武者,三级侠客,按要求是手机二十四小时都要随身携带而且保持开机的。在麽麽零指挥中心那边叫『处于受控状态』——他们随时都能知道我在哪儿,也能联系上。」 「但我平时也就开上十来个小时,白天上班,还有晚上活动时开着,而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我肯定是把手机关上,谁都别打扰,有案子也别来找我。」 说到这里,他朝刘宪挤了挤眼睛: 「另外有些时候,我会把这手机丢家里,换个备用机,本人想去哪儿去哪儿,谁都管不着——比如带妹子去宾馆开房间,或是和家人出门旅游放假。这种时候在政府那边叫做『失控状态』,但他们是能容忍的,谁还没点隐私呢。失控个一两天,甚至三五天,人家都不会介意,这是双方的默契,只要别太过份就行。」 「过份了会怎麽样呢?」 刘宪好奇问道,魏家豪呵呵一笑: 「也不怎麽样,无非侠客等级被降低而已。然后我就得辛辛苦苦的做任务,再把等级提升上去——倒不是贪图那每月六千块零花钱。关键是很多锻体的资源,只有到了一定的侠客等级,才有资格从武道师协会那边购买。而如果没这个资格,想从黑市上弄,那价格我们是承受不起的。」 「穷文富武,武道师赚钱很容易,但花钱则更快……宪子你很快便会有体验了。」 今天张俭邀请来的第四位师兄李赫在一旁苦笑道,他今天入座之后基本没怎麽说话,也不喝酒,就是在闷头大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在随后的闲聊中刘宪才知道,原来这位李师兄不久前才买了几剂用异世界资源配置的,用于强化身体的药剂。这类药剂可不便宜,直接把他最近两年的积蓄都掏空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公司食堂里蹭饭吃。武道师食量宏大,对于营养的要求则更高,公司食堂的免费餐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正好今天有人请客,那自是不必客气。 李赫的话语在同伴们中间引起了一片共鸣,众人纷纷哀叹起世道艰难,物价腾贵。不过他们倒也很坦率的表示:赚钱是很容易的,只是花钱太快了——就比如李赫买的强化药剂,虽然是武道师协会的内部会员价,那也是动辄要五位数以上。这还只是中低档货,稍微好一点的便直奔六位数而去,这价钱一般武者可真是承受不起。 而魏家豪在附和了几句闲话之后,又转过头对刘宪笑道: 「所以说,宪子,我们武道师再怎麽牛气冲天,其实还是不能脱离国家政权体系的——至少在天夏国不能,原因你可以理解吧?」 面对魏师兄故意卖的这个关子,刘宪却完全没有迟疑道: 「资源?」 魏家豪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聪明,不愧是高材生——正是武道资源,这才是国家控制我们的最核心手段。」 轻呷了一口小酒,魏家豪喟然道: 「我们能够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说穿了,归根结底还是源于那些来自异世界的奇妙资源。没有那种超自然力量的辅助,光靠咱们蓝星人天生的身体素质,再怎麽练也就是一二段的水准,顶天了到三段——其实现在社会上大多数的三段武者,也都是靠异世界资源堆起来的,完全没用过的,凤毛麟角。」 一边说着,他捏手成拳,胳膊上肌肉凸起,整条手臂犹如一柄铁锤般晃了晃: 「至于四段以上更不用说了,我们的勤修苦练是为了把自身潜力充分发挥出来,但是想要提高潜力上限,依然还是得依靠来自异世界的资源才行。」 「按照培训时教官的说法,我们现在的身体素质,其实已经可以进入到品阶水准了。」 刘宪开口道,魏家豪笑了笑: 「没错,我们的教官当初也是这麽讲的——据说锻体药剂的极限可以让人达到七品左右。不过那是要求能把身体素质中的潜力彻底挖掘出来才行,绝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能达到九品,就已经算是武道师中的佼佼者了。」 说到这里,魏家豪拿起两个酒杯,一个大一个小。他朝每个杯子里都倒了一半的酒液,将其缓缓推放到刘宪面前。后者点点头,他完全能理解魏师兄的意思——杯子越大,装的酒越多。潜力越大,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强。 而魏家豪则继续道: 「通过勤修苦练挖掘自身潜力,与藉助外力提升潜力上限,这两者并不矛盾,完全可以并行不悖。事实上大多数武者也都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苦练自身,另一方面则尽量寻求外力之助,以外界资源强化自己。」 「然而想要获得这方面的资源,就必须和政府打好关系。至少在咱们天夏国是这样——想要变强的关键资源,基本上都是掌握在政府手中的。你不想为政府效力,不努力去向国家政权靠拢,就别指望能得到廉价的资源。」 「不是说有很多人从国外也能弄到强化资源麽?」 刘宪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经常能看到的相关帖子,不由得开口询问,对此魏家豪则是嘿嘿冷笑: 「你以为国外就是天堂麽?哪儿都有地头蛇,人家凭什麽让你个外来户捞好处?嗯,封师弟这两年在国外跑得比较多,让他给你说说呗。」 旁边被点到名字的封文毅也不推辞,放下筷子想了想,接口续道: 「无非各有各的分配方式罢了。我们这里是国家政权主导一切,花旗鹰那边则是由财团和大企业主说了算,老毛子那边麽,算是两者兼而有之吧——露拉西亚政府对异世界资源管理的比我们严厉许多,不加入政府部门根本得不到。」 「但他们的寡头集团却是可以与政府抗衡的,其培养的私兵死士战力也不差。不过想从寡头手里捞资源,那付出的代价可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 「至于其它小国或战乱地区麽,反正就是各显神通啦,没什麽规则可言,你可以凭本事硬抢,被杀了也别抱怨。」 「综合看起来,反而还是咱们国内的这套规则比较公平些。哪怕你不想冒险,安安稳稳的,总也能从政府手中得到一些资源,只要别与其作对就行。当然,想要得到更多,那就得付出更多,这也理所当然的。」 刘宪暗暗点头,他自己也是受益者——若不是国家武道师的选拔制度公开透明,武馆又在这方面很公正,凭他家里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怎麽可能支撑得起培养武者的巨大花销? 「所以,小毛线啊。」 魏家豪指着手机,朝刘宪示意道: 「除非你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不需要再藉助外界资源提升了。又或者有本事从其它渠道弄到资源。否则,至少在现阶段,侠客等级对于我们这些人还是很重要的,能提升,尽量提升。很长一段时间里,武道师协会将是我们获取异世界资源的唯一途径。」 刘宪点点头: 「明白了,多谢豪师兄指教。」 说着又敬上一杯酒,魏家豪亦不推辞,爽快干掉。 「行了,师兄们能提醒你的也就这几条,其它的,以后自己慢慢体会吧。很多东西,光靠别人说是没用的,非要自己经历过才知道。」 六十九 师兄们(三) 师兄的指教结束了,不过刘宪还有些问题要询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对了,师兄,今天我报名社区安全员的时候,那位警官说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还举了个例子,说是有前辈见义勇为反而背上刑责的,这个『分寸感』该怎麽把握,师兄能指点几句吗?」 刘宪确实很担心这个,别好心救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那就郁闷了。但魏家豪听了他的担心后却是微微一笑: 「你是说那件案子啊,发生在好几十年前了,当时确实是在我们武道师团体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所以才被作为特例,要求在所有新人安全员面前都提醒一句。不过麽……」 魏家豪轻笑一声: 「这案子与其说是咱们武道师团体的教训,还不如说是司法学界的耻辱——宣判之后,法学界起初很有一帮人得意洋洋,觉得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然而接下来麽……」 魏家豪身体向后一靠,嘿嘿冷笑道: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时间,全国范围内,警方发出的任务再没有人接,一个都没有。所谓『社区安全员』制度,名存实亡。」 刘宪呵呵一笑,心说这才正常麽——本来见义勇为就是自觉自愿的事情,你非要吹毛求疵,那人家又何必来惹这个麻烦?自己先前在听到此事后,第一反应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为了区区千把块钱去冒进监狱的风险。 而魏家豪则继续道: 「政府当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犯错误的,但在实际操作上:那位前辈的服刑地点被安排到了边境地区,并很快因为缉拿毒贩立功得到了减刑。而那个非要坚持『法律条文至高无上』的主审法官,则被打发到街道去做普法宣传教育,不久之后就提前退休了。」 「后来武道协会又从中协调,做了大量的解释和宣传工作,慢慢才又恢复了武者和警方的合作——但这已经是一两年后的事情。」 「而此事给武道师团体留下的印记便是这个:所有新人安全员都要被提醒一句,但也仅此而已。反倒是司法学界那边,据说新增添了不少条例和司法解释,这个咱们外行人就不太清楚了。」 说到这里,魏家豪喝了一口杯中酒,轻声笑道: 「不过麽,之后又发生过的几次类似案例,那些法官们的判决就灵活了许多,不再死扣法条,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嘴脸了。」 「我们武者也不是要求什麽治外法权,只要司法部门能够实事求是,承认武者所面临环境的特殊性就好——技击格斗,本就是意外频发的区域,怎麽可能像做实验那样一板一眼,精确无误。总不能因为我们力量强,反而被歧视吧?」 说到这儿,他放下酒杯,朝刘宪笑道: 「所以呢,小毛线,你在见义勇为的时候,不必有太多顾忌。只要别存心抱着想杀人的心思去跟人打,一般不会有什麽法律后果。当然,别忘了开记录仪,这一条很关键。」 刘宪虽然点头,但脸上表情还是颇为迷惑,旁边顾明顾师兄见状,拍着他的肩膀道: 「这样吧,我教你几条基本原则,暂时先按这个去做,以后等你熟悉了,自然便明白该怎麽处置了。」 刘宪连忙点头,还拿出个小本子准备记录,顾师兄见状呵呵一笑: 「不必那么正规,也就是我个人的一些心得体会罢了……首先,第一条:在碰到犯罪分子的时候,不管有没有用,先喊上一嗓子,要求对方停止行动,让他们靠墙站或是蹲下。」 「如果对方拒绝服从,才好动手——这一嗓子务必要被记录仪记下来,说明你尽到了劝阻的义务。这在法庭上会是判断你是否属于见义勇为的先决条件——如果闹上了法庭的话。」 刘宪点头,顾明随后又道: 「第二条,那位警官肯定也跟你说了:我们不是警察,没有执法的权力。换言之——我们也同样没有抓贼的义务。所以,宪子,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们动手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中止犯罪行为。只要做到这一点,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贼有没有落网,说实话,那是警察的工作,与我们没多大关系。当然大多数时候我们顺手就把人擒下了,不过有些时候,这反而会成为画蛇添足的行为——比如当年那桩案子就是如此。」 「这麽说……如果对方跑了,我们还不能追罗?」 刘宪迟疑道,顾明笑了笑: 「逃跑这种行为比较复杂——如果对方只是个偷东西的,没有人身侵害动作,而且也没暴力对抗的意图,看见有人来了掉头就跑。那除非你热心到想帮失主追回赃物,或是一定要清理社会渣滓,否则确实没必要追。」 「当年那位前辈便是热心过了头,结果惹上麻烦——所以说当年那事儿对咱们还是有些教育意义的:打那儿以后很多武道师确实不抓小偷了,最多喊两嗓子把人吓跑就结束。」 刘宪撇撇嘴,顾明则又笑道: 「当然了,大多数情况下,偷窃这种行为不太可能在犯罪时被当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需要武道师出手——麽麽零指挥中心颁布给我们的任务,多半还是和暴力犯罪有关,毕竟我们最擅长的也是暴力,以暴才能制暴嘛。」 「所以我们所面对的,更多还是人身侵犯以及暴力事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不听劝阻,依然不中止犯罪,或者是企图与我们对抗,那当然没啥好说的,直接动手就行。」 「而对方即使逃跑,但因为他之前有过暴力行为,哪怕不是针对我们武道师的,我们也可以认为他的危险性并未解除——他完全可以回去拿刀拿枪,或者是召集同夥麽。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继续以暴力阻止他逃跑。」 「这暴力应该使用到什麽程度呢?」 刘宪终于询问到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上——看来最终还是要打,但打到什麽程度,才符合那位警官小姐姐所说的「有分寸」呢?这才是关键。 对此顾明则笑了笑: 「简单点说,就是条件对等原则:对方若空手,那我们也空手,只以擒拿拒止为目标,没必要伤人。对方若持有棍棒之类器械,那我们也能动用器械,而且在动手时就算将其击伤也无所谓了——器械对器械,力量难以控制麽。」 「反正他既然持械,那就是存心想伤人了,后续被打断几根骨头也叫活该。而如果对方手持利刃,冲着想要人命来的,那他自己被打死也就怪不得谁了。」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中遇到的情况会复杂很多。具体怎麽操作,中间讲究还是挺多的,所以我才说这只是给你做为参考。」 「不过,师弟,你要牢牢记住一点: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保障——如果碰到对手也是武者;或者有刀具枪械之类能够威胁到你生命的东西;再或者对方人数众多,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暗藏利器的……那以上几条就全部作废。」 「无论你用任何手段,哪怕出手就是杀招,也不要有任何犹豫——即使上法庭打官司,也总比进停尸房要好。按西方人的说法,就是宁愿被十二个人审,也不要被四个人抬。」 七十 师兄们(四) 「而且这种官司多半不会输,武道协会将为你提供最好的律师。」 说到这儿,顾明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基本上,只要你遵循了这几条规则,再把记录仪的证据保留好。就算被人告上法庭也不用怕,武道协会将是你的坚强后盾——之前便有好几桩类似案子,犯案的小子家里头有钱有势,自己违法在先,被收拾后反过来又想要藉助法律报复教训他的武者,但都被武道协会给顶回去了。」 「武道协会这麽强硬的?」 刘宪有些不太相信,在他从网络上得来的概念中,这类官僚机构大都是有好处就上,有难处则推的典型。武道协会不一样是政府部门麽,凭啥例外? 顾明还没开口,旁边魏家豪却呵呵笑了: 「你这麽说还真有点先入为主了——武道协会可不同于那些寻常官僚部门。协会的管理人大都是退隐武者,这帮人一不在乎钱,二不想升官,本身又是年老体衰,连对异世界资源的需求都是可有可无了,所谓『无欲则刚』,他们凭什麽不硬?」 这时候顾明才悠然笑道: 「就是这帮老前辈,当年只依靠口口相传的手段,尚且能做到团结起全国武者,坚持连续八个月都没人去接警方的任务。在如今这个信息发达,什麽事情一个群发消息就能广而告之的时代,他们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可又比当年要强得多。」 听见这话,刘宪不禁愕然道: 「难道政府会容忍武道协会跟它对着干?」 顾明立即摇头: 「可别弄错了,师弟,武道协会从来没有和政府对着干,武道协会永远是拥护政府的。前辈们所反对的,只是那群顶着官员身份,以国家和政府的名义,却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卑鄙之徒而已——这是武者侠士们自古以来便在做的事情,到了这个时代,也一样不会改变。」 「比如当初那个坚持要重判的法官,他真是要维护正义吗?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群人,只是想借这桩案子确立起司法界对武道界的压制而已。而武道协会,作为天夏国全体武者的代表机构,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刘宪点点头,这背后果然是涉及到了部门之间的争斗,本来他就想这事儿没那麽简单。不过看起来武道协会并非完全属于政府的下属单位,而更接近于是武道界和政府之间的缓冲带,调节双方关系。 只是经常在网络以及论坛上的经历,让他对人性总是抱着不太信任的态度: 「难道就没有羡慕权势,一心想要往政府靠拢的武者吗?」 「有啊,这种人很多的,可他们既然想要权力地位,那乾脆直接加入政府部门就是。军方,警界,国安部门,乃至于教育和培训口……国家需要武道师的地方太多了,又何必来武道协会浪费时间。」 见刘宪一时间还难以理解顾明的话,今晚很少说话的张俭开口笑道: 「武道协会的具体管理者是由各地武者公选出来,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有在政府部门担任现职的人,都不能当选,或者说:政府的现任官员,不能兼任协会职务。」 「原来如此……」 刘宪这才有些明白过来,看来练武的人,对于「朝廷鹰犬」终究还是比较忌讳啊。 几人谈笑了一阵,刘宪又问起几位师兄最近的行踪——这边几人当初在武馆中时和他都很熟的,但自从他们通过国家培训后就很少遇到了。武馆中其他师兄们也大抵如此——每年都有五个接受国家培训的,但培训回来后就很少在武馆中露面了,刘宪一直对此很是好奇,今天正好有机会,便开口询问。 听到他的问题,几位师兄都哈哈的笑起来: 「我们?当然是在外头奔波罗,武馆那麽多人呢,大伙儿要恰饭的啊。」 见刘宪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作为大师兄的魏家豪不得不详细给他解释了几句。 ——武道馆并不靠学员赚钱,这一点刘宪很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以前对此并没有直观概念。直到最近才慢慢有所理解。 尤其是今天在武道协会中看到的一些锻体药物价格,以及刚才在聊天时魏家豪,顾明等人透露出来的日常花费,都让他清楚意识到:和真正开销相比,武道馆从学员们身上收取的学费,药费,伙食费之类,实在是非常低廉的。 也许不亏本,但肯定不赚钱,那武道馆那麽大一个摊子靠什麽来维持呢?这便是那些年长师兄们的职责了。 江南武道馆有一家附属的安保公司,为外界提供安保服务。其员工当然是以武道馆自己培养出的学员为主,而类似于魏家豪,顾明等正规武道师,则更是其中的精英核心力量。 「说穿了就是给人做保镖啦,自古至今就存在的老行当。」 对于魏家豪颇有点自嘲意味的说法,刘宪却表现得不太理解: 「现在这个社会,对保镖还有那麽大的需求量吗?」 听到这话,魏家豪等人全都笑了: 「呵,小师弟……你可真是个标准的学生仔啊,把这个社会想像的太美好啦。」 笑话了他几句,但毕竟是自家师弟,之后还是细细同他解说: 「其实说起来,在国内的话,真正需要动手的时候倒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存在是作为一种威慑——谈判对手看到这边有一个两米多高大个子陪着,很多阴暗想法自然而然便兴不起来了。」 「所以有很多与我们江武安保签订长期合作的大企业或大老板,平时根本没什麽事,但也会定期打钱过来,只为在某些时候我们出几个人陪他们去谈判。只要能让谈判对手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雇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那如果是雇主这边想不按规矩来呢?」 刘宪好奇道,魏家豪嘿嘿一笑: 「不理他就是,我们只是安保雇员,又不是狗腿子。武道馆对外签订的所有安保合同上,首先第一条就是不违反国家法律,第二条是不违背公俗良序,他提出超出合同范围之外的要求,我们当然有权拒绝。」 「当然啦,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在商业活动中遇到的情况会非常复杂,不可能那麽死板的。具体怎麽处置,那就需要灵活对待了……需要在法律,道义,以及利益之间做权衡,总不能说拿个保安工资就要人去卖命不是?」 说到这儿,魏家豪喝了一口酒,面露微笑道: 「师弟你还是个在校生,这方面咱就不详细跟你聊了,免得带坏了小孩子。但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给自己设立一条底线,过了这条线的事情坚决不去触碰。比如有可能把自己送进监狱,或者违反江湖道义的事情,给多少钱也不能干……当然大部分雇主也不太可能提这类要求,提了也是自讨没趣儿。」 七十一 师兄们(五) 师兄们嘻嘻哈哈的一通教育,果然让刘宪觉得眼界大开,随即又听魏家豪道: 「况且咱们的业务范围,可不仅仅只是在国内。诸如南洋,非洲,南米,天方大食……这些地方的跨境业务才是安保需求大头。」 「国内企业家到那边去做生意,赚钱是非常容易的,但危险性也极大。没有足够的武力保护,多半是肉包子打狗的下场。你封文毅封师兄这两年在外面比较多,不妨让他跟你吹吹。」 再次被提到名字的封文毅无奈摇摇头: 「也没啥可吹的,传统大国还好一些,那些不发达的小国家社会秩序非常混乱,本身法律就不健全,执法系统更是一塌糊涂……再加上枪械管控不利,一切皆以力强者为尊,那种地方的武者和超能力者可比咱们国内要狂妄多了。」 「在那边行事,很多时候不得不按照丛林法则来处理,遇事必须要凶狠果决,必要时……甚至不得不杀人。」 「封师兄杀过人么?」 刘宪不禁好奇问道,封文毅则淡淡一笑: 「杀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普通人身上最坚硬的头盖骨才只能承担两百多公斤的力道,而我们的单拳力量就超过这个数字了。全力施为之下,一拳打死一个人毫不困难。」 说到这里,封文毅又朝刘宪笑笑: 「不过师弟可千万别以为自家功夫足够好,就能在那儿横着走了——人家那边一个小孩子都随时可能掏出一把枪来朝你搂火,身上说不定还藏着手榴弹,天方大食那边还有动不动玩自爆的,所以时刻保持警惕才是最关键的。」 「……那么危险?」 刘宪撇撇嘴,心说既然如此危险,又何必专程跑到那种地方去冒险,在国内混混不就好了。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表情,魏家豪轻声笑道: 「一分钱一分货啊,在国外做保镖的薪酬可比在国内高得多了。实际上就是我们也要经常陪雇主出国的,否则人家凭什么花大价钱请个专职的武道师在身边,当真只是用来吓唬人么。」 「哦……」 刘宪这才有些恍然,心说这保镖钱果然也不好赚。只是既然说到了收入,心下却又难免好奇——几位师兄到底能赚多少钱? 若是换了旁人,这种敏感话题自是不好当面提起,不过这边几位都是极亲近的师兄,又是在酒席上,刘宪借酒盖脸,便大着胆子直接问了。 几位师兄倒也没敷衍他,见他问,便也都照实说了。首先是魏家豪,闻言只嘿嘿笑了笑,张开一巴掌,五根手指在刘宪面前晃了晃。 「五万?」 刘宪傻乎乎道,魏家豪哼了一声道: 「小毛线你这是有多瞧不起咱们哪……五十万!一年。」 「哇!几位师兄收入这么高啊?」 刘宪感慨道,早就听说武道师收入惊人,如今算是有了个直观了解。魏家豪闻言却是嘿嘿一笑: 「这个看各人的,你封师兄收入就比我还高,高得多。」 ——这几人中收入最高的居然是封文毅,去年收入破了百万。不过恰如之前所言:封文毅主要在国外危险环境下出任务,拿的外勤津贴很多,属于卖命钱。相比之下,与他同为五段武者的顾明收入就要少多了,才三十来万。但常在国内,相对安逸些。 另外武道师的段位高低对收入影响也是极大,魏家豪如今是六段武者,只比顾明高出一段,但他同样也是留在国内,同样在比较安全的环境下工作,每年收入便能达到四五十万左右。 而另一位师兄李赫,去年才接受的国家培训,比赛打得少,积分不足,如今仍然只是停留在四段水准,去年收入就「只有」十几万,算是几位师兄弟中最穷的了。 ——当然了,这个「穷」也只是相对而言,跟网络上那些动辄年薪百万的大佬们不能比,若按工薪阶层的标准,他们绝对都属于金领了。 不过,在武道师们看来,这收入并不算高,因为他们的开销也很大——光是身体对营养的摄入要求,就要在伙食费上花去极大一块。加上为了保持状态所需要的日常训练,借用场馆和设备的租金,以及自备的护具器械支出,全都不便宜。更不用说想要提升身体素质的话,还要持续购买来自异世界的资源药剂,那开销更是无底洞! 但是在刘宪看来,这份收入已经是高到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父母加起来一年工资也不过才二十来万,这还是他父亲作为资深工程师,这几年在外面接了不少私活儿的收入,以前还没那么多呢。 而现在,同为四段的李赫师兄都能收入十几万,那自己若是去工作,岂不是也能拿到差不多的薪金? 有那么一瞬间,刘宪心里还真有些动摇了。关键是家里还欠着外债呢,能早一点为家里分担一些总是好的。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念头,魏家豪又嘻嘻笑道: 「小毛线啊,咱说句心里话,你那大学上不上的,其实无关紧要。你在学校里读书再好,将来的前途依然肯定还是在武道上。功夫高低,才是决定你未来安身立命能耐的本钱。花四五年时间换一张大学文凭,除了对外好看点,没有实际意义。」 「大学里漂亮妹子多,宪子没准儿是想进去泡妞的。」 旁边李赫吃饱了,心情似乎也变好了,忽然间插口笑道,魏家豪闻言则是哈哈大笑: 「开玩笑,咱们找妞儿还用得着泡?」 「宪子才刚踏进这圈子,不了解情况么。没准儿还以为漂亮姑娘仍会在他面前摆出女神的谱儿呢——就好像我当初犯过的错误一样。」 李赫吃吃笑道,这下子连顾明和封文毅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确实很有必要好好教育他一下子了,张师弟待会儿可要安排好节目啊!」 ——和所有以男性为主的酒桌上一样,话题到最后,总是会转向荤段子,不过这也说明气氛达到了高潮,大家的兴致都很好。 七十二 现场教学 楼上包间里,气氛正佳。但在「金碧辉煌」会所的地下歌舞厅中,此刻却爆发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嘭!」「啪!」「轰!」 十几只酒杯酒瓶被重重砸在地上,桌子凳子也都被踢翻,几个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女被一夥面相凶恶,赤膊纹身的精壮汉子凶神恶煞围在了舞场中央。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不?竟敢不给咱们豪哥面子!」 惊慌失措的服务人员一边收拾着地上狼藉,一边试图上前劝解。然而尽管领班连声道歉,但那些本就怀着挑衅心思的流氓又岂肯善罢甘休,反而藉机将矛头指向了会所本身: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经理算个毛,让你们老板滚出来!好好谈谈怎么赔偿损失!」 附近客人早就远远躲开,而在更远一点的侧门,会所经理和老板其实都已经站在那儿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露面,这类生意人可都精乖得很,一看形势不对早躲开了。 「老板,要不要……」 会所经理以手指点了点楼上,那里面可坐着好几位大神呢。 会所老板显然也打的同样主意,不过他比会所经理又要机灵些: 「不,我们不要自己去请,我们去请就欠下人情了,这不是有现成途径么。」 一边说着,他掏出手机,迅速拨打了么么零…… 深夜的么么零指挥中心,与白天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值夜班的警务人员坐在这里,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尤其是处理应急事务大厅里,安排的值班人员反而比白天显得更为精干一些——晚上才是犯罪的高发期呢。 随着报警信号传入,接警人员迅速掌握情况,并很熟练的按照流程将其发送至相关处置单位。之后,在该单位的监控屏幕上便显示出了警情地点,以及周边状况。 「金碧辉煌会所,地下歌舞厅,业主报警称有流氓团伙闹事。」 负责监控的警员简短汇报了警情,而站在她身后,拥有决断职权的当晚值班警官则立即问道: 「附近有能尽快赶去处理的人吗?」 「有,太多了——就在这家会所的范围内,此刻就有六名安全员:三个四段两个五段一个六段,都是江南武道馆的人,似乎是在聚餐。」 随着那位警员小姑娘熟练操纵电脑,监控屏幕的大地图上显示出了附近六个人的头像和位置,几乎正和案发地点重叠在一起。包括刘宪的照片也在其中,旁边备注则标示着「刘宪四段」字样。 若是把滑鼠箭头移上去,则会出现更加详细的资料,包括他的侠客等级,出身门派,曾经处理过的警情等等,当然现在大部分是空白。不过这时候那位警员并没有兴趣细看资料。 事实上,当屏幕上呼啦啦一家伙显示出六名武道师的头像时,无论是这位警员小姑娘,还是她背后的中年警官,全都轻轻笑起来。 「那伙流氓也够倒霉的,怎么偏偏挑了这个时机去闹事……向那些安全员发一个请求协助任务吧,请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只发一个吗?报警人说闹事的人还挺多,光一名安全员怕顾不过来。」 小警员考虑的挺细致,但那位警官却是个老油条,而且还很吝啬: 「他们既然在一起吃饭,肯定也是一起行动啦。见义勇为这种事情,又不是非要接到任务才能做的……帮国家省点钱,发个一千块的小任务就行了。」 小警员愣了一下,但之后便立即按照领导的要求,熟门熟路发送了一个请求协助任务出去。 「抢单罗抢单罗……」 ………… 几乎是瞬时之间,正在包厢里吃饭的六个人,手机上都响起了特殊的提示音——「侠行天下」软体的专用音符,肯定不会与电话简讯铃音混淆。 六人先后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都发出了「咦」的一声。 「会所地下舞场有人闹事?谁他娘的这么不长眼啊。」 顾明和封文毅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而魏家豪则盯着手机又多看了几眼,忽然间开口骂道: 「奶奶的,今晚肯定又是老韩那个吝啬鬼在值班,也就他这么小气,每次发任务都不肯给个肥点的。」 骂归骂,魏家豪随即又举起手机,指向刘宪道: 「不过正好也是个机会——宪子,你把任务接了,哥几个带你去实践一下。」 刘宪看了张俭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于是刘宪在手机上点了「接收」按钮,抢单成功。 魏家豪等人都是很有经验的,在刘宪接单的同时,便已经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可能关系到人命,接下任务就不能耽搁,这一点他们都把握的很好。 一路上他们纷纷打开了夹在衣领上的小记录仪,顺便帮刘宪也作了同样的操作,并指点他道: 「接下任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记录仪打开,这必须要养成习惯。」 随即几人便朝楼下跑去,也不坐电梯,而是从消防楼梯跑——跃过栏杆,半层半层的往下跳,除了经过休息平台时要蜷缩起身体,当心别碰头外,速度绝对比坐电梯快得多。 刘宪跟在师兄们身后一路疾跑,不一会儿便跑到地下层,来到舞厅门口,远远便听到里面在大声吼叫: 「知道豪哥是谁吗!看不起豪哥,就是看不起咱们兄弟!」 刘宪听见这话,不由得便朝魏家豪看过去,心说这儿可也有一位豪哥呢,不知道会怎么收拾里面那个「豪哥」。 不过魏家豪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朝刘宪作了个手势: 「宪子,注意看我们是怎么做的。」 说着,他便大踏步跨进去,朝舞场中那几个还在砸东西骂人的小痞子吼了一声: 「你们几个,统统蹲下。」 声音并不很响,却犹如闷雷一般轰然震彻了舞厅全场。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们愕然回头,随后便都发出一声惊叫: 「我靠,武者!」 之后他们的反应倒是很一致——不约而同分散开来,朝着另外几个出口跑去。舞厅这种地方作为人员密集场所,肯定有不止一处疏散通道,而且不允许锁门的。这帮小痞子长期混迹于此类地点,很清楚这条消防法规。 若是只有魏家豪一个人,没准儿真要让他们跑了大半。可惜这帮人运气不好,偏偏碰到武者聚餐——当他们看见另外几条通道处居然也都出现了身高两米以上巨汉,冷笑着堵死了所有逃跑路线时,脸上那种绝望和惊恐的表情就别提了。 「不会吧,就我们这种人,需要出动那么多武道师来抓吗?」 刘宪听到不止一个小流氓这样嘀咕,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比较识相的,眼看逃跑无望,便乾脆抱住脑袋,往地上一蹲,摆出了服从的姿势。这样纵使武道师实力强横,总不能平白无故伤害他们——有记录仪在看着呢,这其实是对双方的约束。 当然了,要是完全头脑清醒的人,也不会跑来做流氓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脑子不好使的,这时候居然还抱着抵抗的念头。 ——有那么几个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的家伙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匕首,举在胸前划来划去的,也不知道是想威胁谁呢还是纯粹给自己壮胆。但魏家豪见状却只是冷笑一声,居然还有闲暇转过头,教导刘宪道: 「他们既然拿出了锐器,那我们动手时也就少了很多顾虑。虽然不好随意杀人,但将其击伤是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说着,魏家豪抢上一步,单手探出,迅如闪电般抓在其中某个小子的手腕上,只一拧一转,随即便听到一声惨叫——那小子的持刀右手已经被生生扭断,小臂骨和手腕之间呈现出一个很恐怖的角度。 而魏家豪在夺过对方手中匕首后挥手一掷,旁边立即又响起一声惨叫——是另外一个小子发出来的,他手持利刃的手掌被钉在了桌子上。匕首不偏不倚正从他手掌心穿过,将其牢牢固定在了那张实木小桌上。那小子用另一只手试图将其拔出,却根本拔不动。他也不可能用多大力气,只能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惨叫不停。 收拾了这两个,剩下那些人立即全都老实下来。丢了刀子老老实实抱头蹲下,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又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象收拾垃圾一样将那些流氓装车运走。他们实际上已经通过在场武者的记录仪了解到现场状况,所以在那些警察到来的同时,医疗机构的车辆也同时到来,把先前被打伤的客人和那两个受伤地痞一起带走。 而刘宪也算是完成了一次见义勇为任务,尽管实际上都是魏家豪等几位师兄动的手,但指挥中心的奖励还是打在了刘宪的帐号上。他的帐户中很快又多了一千块钱,以及若干侠客积分,让刘宪充分领略到了武道协会的办事效率。 一场小风波就此消弭,会所老板和经理凑过来百般感谢自不必提。不过这边几人也没了兴致,原打算吃过饭后还在会所歌厅里继续玩玩的,这时候却也不方便继续留下,于是聚会只能匆匆结束。 七十三 少东家 魏家豪在社会上混得久了,夜生活比较丰富。这会儿余兴未消,又拉着另外几人要去外面酒吧续摊,但张俭和刘宪尚未出师,还在武道馆规矩的管理之下,不敢这么放肆。而魏家豪唯恐被教练收拾,也不敢太主动招引他们,出门后便各自行动。 刘宪跟着张俭走在街道上,对路边行人投来的目光已经比较适应,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天。 「想不到张师兄你原来也是武馆的少东家之一啊,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都隐藏着。」 ——刚才在酒席中,张俭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还是有些话题扯到他身上了。原来张俭家里居然也是江南武道馆的股东之一。张俭将来是有可能继任武馆总教头位置的。 江南武道馆当年是由张,李,王三位武者共同开创。三人效仿桃园三结义,共同创立起这片基业。只是后来王家子弟渐渐淡出武道界,专心做生意去了。武馆总教头职位便历来在张李两家之间选出。这一代的总教头是李成刚,下一代便有可能是张俭——不过前提条件是他要取得正式品阶,至少要达到九品才行。 刘宪以前只知道张俭家里是武者世家,却并不知道原来他跟武道馆还有这么密切的关系。张俭平时在训练和生活中也不曾显示过任何异常,包括李成刚教练对他也没有任何特别关照——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哪怕以刘宪与他的亲密程度,居然也是直到今天,才从魏家豪等人的闲谈中了解到这一点。这着实让刘宪吃惊不小。 对于刘宪的讶异,张俭却表现得十分淡然: 「得了,兄弟,所谓二代,不就是在小说故事中专门被人用来打脸的角色么?咱们习武之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谁会真正在意后台背景?在武道界混,归根结底还是看自己,手上功夫不硬,后台越大,越是容易被人拿来做垫脚石。」 刘宪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见张俭并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便也不再罗嗦。两人又聊了一阵子闲话,走到分岔路口——刘宪回家,张俭回武馆,于是两人分手道别。 ………… 回到家里,刘宪在心理上依然十分兴奋。今天一天所经历的事情,让他感觉自己又跨入到一扇新的大门中,看到了全新的风景——之前在神殒之地时也常常有这种感受。不过那时候依然是以学习为主,了解到的奇异见闻,也仍然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感觉。 而今天,则是亲身体会到自己的社会地位发生巨大变化,这种感受与之前又截然不同。 想到兴奋处,刘宪忍不住又拿出那张武道师证书,捧在手中反覆观看,那上面简简单单的「刘宪四段」几个字,却让他每每激动不已。 ——同样的感受也体现在刘宪父母身上,尽管下午刘宪把证书拿回家时他们已经激动过一回了,但直到这时,他们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刘母邵华一度还张罗着想要找个镜框把这张证书挂起来,不过刘父表示反对——按他的说法,眼下四段才只是个开始,刘宪以后肯定还能晋升到更高段位,没必要这么急着到处宣扬。 眼看着父母为此争执起来,刘宪却没有急着上去劝解,而是笑嘻嘻在旁边看热闹——他能感觉到父母的心情其实非常好,这是甜蜜的争执,以后想起来也是美好的回忆,多闹腾一会儿也没事。 回到自己房间,刘宪打开手机,进入到「侠行天下」程序中——他记得之前还有个侠客联络群没加呢。按张俭师兄的说法,这里面可是有不少隐藏高手的,尽快加入进去,混个脸熟也好。 刘宪找到了加群目录,作为一级侠客他只能加入初级群。不过无所谓,反正只要进入到这个群体,就意味着他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加群本身没有任何困难,群管理员效率很高。刘宪发出申请后很快便得以通过。而且那位管理员还很热心的提醒刘宪:在群落中大家都是用的代号,而不是侠客本人的真实姓名。他建议刘宪也换个代号进入。 刘宪大致看了看里面的人员,什么荆轲,聂政,要离,专诸,以及萧峰,郭靖,张丹枫,楚留香……甚至还有叫「达达尼昂」和「唐吉坷德」的,还真是囊括了古今中外的大侠们。当然也不单单只有侠客的名字,诸如「夏日荷花」「蓝皮鼠与大脸猫」之类网络昵称也不少,看来侠客中间也有赶新潮的。 刘宪以前上网通常习惯用「毛线球儿」这个网名,这还是他小时候在舅舅家里第一次上网时,表姐帮他注册的网络id号——刘宪小时候胖乎乎的,表姐说他那时候总穿个毛衣跑来跑去的,像个毛线球到处滚,可爱极了。 后来长大了也懒得改,便一直沿用下来了。亲近朋友们喊他「小毛线」便是为此。不过如今在侠客群里刘宪可不想再被人叫小毛线了,尽管那里面也有搞怪名字,但刘宪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取个大侠的名字比较好。 叫啥呢?大凡有点名气的似乎都被取完了,甚至还有撞车的——比如刘宪就看见一长溜「郭大侠」「郭巨侠」「郭北侠」之类名字,看来金大师的文艺作品还真是广受欢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也确实深入人心。 连续取了几个名字,都显示「名称已被占用」,让刘宪颇感无奈。琢磨了片刻,刘宪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的某个英雄角色名字似乎可以用用。 他输入了「雷昂」这个名字,结果却愕然发现居然还是「名称已被占用」,连这么生僻的名字都被人取了?刘宪索性再输入那本小说的主角「莱恩斯」,这回总算没人占用了。 于是侠客群中出现了一个名叫「莱恩斯」的新人,和所有入群新人一样,刘宪进去后先喊了一圈前辈好,但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发言表示了一下欢迎,随即便又陷入到沉寂中,没什么人开口了。 好吧,看来确如张俭师兄所言:侠客们都挺忙,一般没时间在群里聊天打屁的。要想看到有质量的内容,得碰运气。 刘宪随后又翻阅了一些资料库中的精华文集,那里面可就有不少「乾货」了,他甚至找到了一篇青龙王李东阳的文章,讲述一些实战小技巧的。尽管其主要内容早已流传在外,但能在这里看到「原版」,依然让他兴奋不已。 除了青龙王李东阳,这里还有白虎王吴西戎,朱雀陈南月,飞将军李逸广等诸多名人留下的文字,刘宪一一翻看,心头激动不已——往日间这些高高在上,感觉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名字,如今却感觉距离拉近了很多。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明天早晨继续五点起床——在生活习惯方面,刘宪始终能保持住良好的自律性。 七十四 同学聚会 之后几天的生活一如既往,每天还是去武馆训练,偶尔跟着张俭出门转转,看看有没有任务好接。不过天夏国大城市的社会治安一向很不错,真要指望短短几天内能遇到多少犯罪行为,把侠客等级升上去,却也不太现实。 倒是同学鲁平等人又打电话过来邀了他一次,说是高三同学们最后的聚会,刘宪想想自己老不露面也不好,便参加了。然后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所有人的注目焦点。 ——不仅仅是因为两米多的大块头,他的名字和段位如今已经可以在武道协会官网上查到,而鲁平等人很自然的帮他宣扬了一下,于是刘宪成为四段武者的消息也在同学们中间传开了。 好在这些同学大都还很单纯,暂时还不理解一个四段武者在社会上意味着什么,对他的态度只是比较友善,还带了一点点好奇而已。并没有谄媚之类表现,当然更不可能跑来挑衅逗事给他创造装逼打脸的机会,最多只是趁着大家酒酣耳热的机会,集体起哄要他露上一手。 刘宪倒也不矫情,一口答应下来,只不过在此过程中却又情不自禁的多看了虞晓玥几眼——今天虞晓玥也过来了。但表现的一直很冷淡,从头至尾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甚至比其他普通同学还要疏远些。 当然这种态度也并非今天才有,自从那天刘宪在茶馆中「调戏」过她以后,虞晓玥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冷淡态度。之前两人通过手机聊天软体还有些交流的,可最近这段时间却是全无联系。除了那一次刘宪主动发消息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填报了江东大学之后,虞晓玥就再也没跟他交流过。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总算再次见面,本来刘宪还想跟她好好聊聊的,毕竟接下来又要做好几年同学呢。况且还有那天的告白……应该算是告白吧,成或不成,总得有个回应? 但虞晓玥这么冷冰冰的,他也不好再主动凑上去。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呢——甚至就连刚才那一眼,却也被几个好事同学注意到了。 「哈,刘宪你上次在虞晓玥面前抬了辆汽车,这一次还是要为了她才肯表演啊?」 大多数人都是看破不说破,但高中生么,终归有几个还没长大的。其中某个头脑简单嘴巴又贱的家伙还是开口叫了出来,搞得刘宪和虞晓玥都有些尴尬。 虽然觉得虞晓玥脸红红的样子很可爱,刘宪还是不得不站出来,结束掉这种尴尬: 「行了,别瞎扯啦,这就给你们露一手。」 刘宪他们武馆里面偶尔谈论,也有涉及到这类对外表演的项目,知道外行闲人们爱看什么——其实真正的武道格斗并没有太高的观赏性,尤其是低阶武者之间打起来,基本上都是一两招,几秒钟之内分出胜负,在外行眼中就是一瞬间便结束了,压根儿看不出门道。 至于武道招式,倘若没有对手,自己单练的话,看起来往往很傻的。比如八卦掌中特有的擒拿招式,针对敌人臂膀四肢做出盘带撕扯等动作。如果对面有人做靶子,会觉得这些招式很精妙。但如果只是空气,那在外行人看来,只会觉得这人在干嘛?摸鱼呢? 至于动作英姿飒爽,看起来飘逸不凡的,那多半是表演——打架时候可没人在乎你姿势标准不标准,动作漂亮不漂亮,平时练习中若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实战里只会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包括刘宪他们在武馆中训练,教练所传授的「正确姿势」,也只是能最大程度上能发挥出力量,而非美观与否。所以打一套拳给同学们看是没意义的,人家也看不出好坏。给这种外行做表演,最好还是能直接让他们感受到的——破坏力与杀伤力。 他们这次的群体活动是在某处景点进行,包括吃饭娱乐都在景点的服务区里头。刘宪在饭厅外面的院子里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约有成人大腿粗细。刘宪先上前摸了摸,确认不是什么值钱木头,搞坏了也没关系——当然更主要是看清楚那并非硬木,在风吹日晒之下已经有些朽烂了,这样接下来的表演就不会出丑。 于是他拍了拍那桩子,朝同学们笑道: 「大家可能听说过,许多武道馆都有一项规矩:学员想要毕业,最后一项考核往往便是要打『木人巷』。而所谓『木人巷』,其实便是若干和这根差不多粗细的木头桩子排列起来。木桩是用于模拟人体躯干的。」 「能够一击破坏掉这根木桩,便说明对普通人也能一击致命。而三五十根木桩接连排列,要求学员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断冲出,便说明这个学员拥有了力敌百人的实力,能够出师了。」 刘宪平时在学校里很少谈及他练武的事情,这时候主动说起,一干同学们都听得甚是入神。而刘宪就在他们最专心的时候,忽然飞起一脚,将那根木桩子一脚踢断,这还不算,又在上方那半截木头飞在空中之时便一拳砸上去…… 轰然一声响,那根飞在半空的断木再次碎裂成许多小块。周围一干同学先是被一吓,随即便发出轰然叫好声——大家都能看出来,以刘宪的体格力量,一脚踢断那根木桩倒不算稀奇。但将一块悬在空中,一受力便会飞开的木头打碎,那可不是光有力量便能做到的。 大家都觉得看到了「真功夫」,纷纷鼓掌,就连虞晓玥也轻轻拍了几下巴掌。而死党鲁平更是欢呼不已,仿佛那是他自己在表演似的。 刘宪却是暗自一笑——这一招还是他从前新进武道馆时,看几个师兄演示过。其中还是有些诀窍的——主要是迎着木块飞来的方向出拳,这样拳头的力量便可以尽量作用于木块上。 当然出力仍然要足够快,足够狠,击打的部位也要准确,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刘宪也是这段时间才刚刚掌握。 大家正在欢腾喧闹时,却忽然有个陌生人从旁边包厢里走出来,穿一身深色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头上发胶打得油光鋥亮,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给人做秘书的风格。 他走到刘宪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明显是职业化的微笑道: 「小伙子,我们董事长正好在旁边,看到了你的好身手,想请你去叙一叙。」 说着,伸手做了个引路的动作,刘宪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头泛起一阵浓浓荒谬感——这素不相识的,嘴巴一张就召人过去。新天夏政权都建立多少年了,居然还有环境能培养出这种自以为天生高人一等的存在? 七十五 搭讪 更何况不久之前魏师兄才刚跟他说过:社会上的尊卑在他们武道师眼中没有任何意义,任你权势滔天,在力量源于自身的武者们眼中也就两个字:凡人。 刘宪如今还不至于狂傲到如此地步,但碰到这种明显是带着藐视态度的,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于是睥睨了对方一眼——以他的身高,看谁都是居高临下,想要表露出鄙视态度太容易了。 按理说作为秘书这种职业,察言观色是基本技能,看刘宪的表情就应该知道他的态度了。但那位依然摆出一副邀请架势,于是刘宪不得不动动嘴巴,迸出三个字: 「没兴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那秘书愣了愣,干紧又道: 「这个,小伙子你别误会,我们董事长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就是想请你聊聊天,并没有别的意思……」 刘宪哼了一声: 「没有误会,我对和你们的董事长聊天或交朋友没有任何兴趣,说的够清楚了吧。」 说着,便径直转身,返回自己包厢了。那秘书站在原地,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只是有点僵硬了。 一群同学都没什么社会经验,碰到这种情况都有点懵,也不好插话。见他回屋,便也纷纷回到包厢里,中途鲁平凑过来,关切道: 「宪子,不会有事吧?」 刘宪嘿嘿一笑: 「能有什么事?我们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事儿。」 鲁平想想也对——现在又不是从前旧社会,也不可能像某些小说里写的,什么一句话得罪了人就会惹来天大祸端。更何况以刘宪的武者身份,要说谁没事主动找他麻烦,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见刘宪自己也没当回事儿,便也不多说了。大家依旧回到包厢里吹牛唱歌,继续聚会。之后果然也没什么事,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等到最后结帐的时候,服务经理却说他们这个包厢的所有花费都已经有人付过帐了。那人还留了一张名片下来,希望能交给刘宪,说是为刚才的失礼赔罪。 刘宪颇感意外,但并没有接受,仍然坚持自己付了全款——本来说好是大家抬石头均摊的,但既然出了这种事,他又坚持要自付,那肯定是他买单了。好在最近手头挺宽裕,千把块钱对他已经不算什么。 那张名片自然也没要,连看都没看就扔了。不过几天后去武馆作练习,在跟师兄张俭闲聊天时倒是说起了此事。 「……那人也是莫名其妙。想要结交,就客客气气自己过来么,摆架子只派个秘书过来,那谁理他?后来却又抢着付帐,是觉得我很贱,用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收买?」 听刘宪说了前因后果,张俭却嘿嘿笑起来: 「不奇怪,以后类似的事情,你会遇到很多的。」 「为啥?」 见刘宪理解不了,张俭便详细解释道: 「他大约确实是想跟你结交的,不过这种『结交』呢,并不是说平等交朋友,而是想把你收为手下,做个打手什么的。就好像玩三国游戏,看见有在野武将,随手点个『登用』试一试。」 「所以从一开始就故意展露出在地位上的差异性——如果你愿意过去的话,他肯定是会表现得非常客气,也会有利益给你,但从属关系要确定下来。」 刘宪只听得冷笑不已: 「搞笑了,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平白无故矮他一头?做他手下?」 「不凭什么,无非是试探一下而已。」 张俭笑眯眯指了指刘宪的手机: 「你平时有收到过推销,贷款,或者是卖房之类的电话或者简讯么?」 「有啊,三天两头被骚扰,黑名单都快满了。」 刘宪不太明白张俭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做了回应。而后者随即笑道: 「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要锲而不舍的反覆发这类垃圾讯息?包括那些电话诈骗的,明知道大多数情况下是白费劲,还会挨骂,为什么还要反覆拨打?」 「广撒网……」 刘宪有些明白过来,而张俭随即便笑道: 「这件事情在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他从一开始就摆出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其实是在做性格筛选——如果你是个心高气傲的,那无非不理会他就是,大家两不相干,他也损失不了什么。」 「但如果你不在乎这些,或者正好有金钱方面的需要,想要结交这方面的人物,愿意屈居人下,那他就有可能勾搭成功了——这其实跟追女人一个样儿,只要别怕丢脸,多多试探,总有成功的机会。」 「你觉得那些有钱人为什么能发财?敢于尝试,不怕失败是基本素质。况且他后来又做了补救,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总不见得为此专门去揍他一顿。」 「呃,这样啊……」 刘宪苦笑了一下,师兄解释的倒是清楚,但这比喻实在是有点儿…… 「这么说我后来其实没必要拒绝他的赔礼?」 「没必要,他打扰了你,本就该赔理道歉的,理直气壮接受就是……不过师弟你脸皮子薄,真要收下那张名片,以后人家求上门来没准儿拉不下脸,乾脆不理他也是对的。」 说到这里,张俭拍了拍刘宪的肩膀——也只有身为武道师,身高同样超过两米的他才能做到这一点了,哈哈笑道: 「宪子,你平时在学校里待得比较多,对社会上接触的毕竟还少。以后这种骚扰肯定还会经常遇到,不必紧张也不必生气,就跟接到推销电话一个样儿:随手打发掉就是。这一次你碰到的搭讪手法还比较粗糙,以后多半会有更精致的,心里有数就行。」 张俭三言两语,解除了刘宪心中的疑惑,也让他对这位师兄愈发的佩服——张俭可是跟他同时接受的培训,也就比他提前半年踏入社会,但如今却比他老练多了。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某种天赋,他估计自己是学不来的。 而张俭见刘宪有些呆楞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有后悔之意,当即又拍一拍他的肩膀,笑道: 「没什么好惋惜的,对于我们来说,各种赚钱机会多得是……嗯,过两天正好有趟便宜活儿,一天五千,你若有兴趣我带你过去。」 「啥?好啊!」 刘宪没想到过来抱怨几句居然还能得到这种机会,立即答应下来——他现在可缺钱得很。 七十六 捞外快 数日之后,某座五星级大酒店的宴会厅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高档的商务酒会,往来皆是衣冠楚楚,鬓影飘香的绅士淑女。谈论的也皆是高档话题。不过时不时的,也有些好奇目光投向会场边缘,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身上。 ——这正是张俭和刘宪两人,各自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足足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站在会场边缘,靠近门口的位置,充当人肉背景板。 每当有人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摆出一副黑衣人的冷酷架势,不过在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的时候,两人也能悄悄聊上几句: 「就这么站几个小时便能拿五千?」 刘宪到现在也不大相信还有这种好事儿,而张俭明显是参加过好几次了,闻言轻笑道: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不就跟车展漫展上那些模特一样么……车模一天工资平均都在两千左右了,我们拿个五千也不算贵啊。」 刘宪一想也是,顿时心安理得了不少。不过也许是站着太无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车模可以帮助卖车,我们站这儿能干嘛呢?」 「显示主家的实力呗,说穿了就是装逼。不过也有点实际用处的——比如若有谁想在这酒会上闹事,看见我们在这儿,就得掂量掂量了。」 张俭脸上表情纹丝不动,连嘴唇都没怎么动弹,却能清晰发出声音来,也算是一种本事。 「当然啦,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在这种环境里捣乱的,所以正常来说我们只需要站上几个小时就够了,最多帮忙处理一下醉鬼,这钱算是比较好赚的……而且如果宪子你想要结识社会名流的话,这也是个好机会。」 「哦?他们会有兴趣跟我们交流?」 刘宪还是习惯于将自己代入到学生身份,觉得和那些社会精英相距甚远。但张俭可不这么想: 「当然,这年头越是有钱有地位的,越是需要结识我们这类人。所以,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他们来找我们……」 话说到这里,果然有一位客人朝他们走过来,却是个挺年轻的姑娘,年龄看起来并不很大,似乎比刘宪还要年轻一些。但脸上表情却显得颇为成熟,化着摹仿成年人的妆容,穿一身华丽晚礼服。 这女孩手中还拿着两杯香槟酒,走到他们面前,举起酒杯道: 「两位帅哥,你们好啊,想要来一杯吗?」 张俭和刘宪对望一眼,刘宪在目光中表达的意思是让张俭出面应对,但后者却朝他挤了挤眼睛,微笑着不说话。于是刘宪只得开口回应道: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是在工作中。」 ——在过来之前张俭是给他做过简单培训的,在这里绝对不能称呼女性为「小姐」,无论年龄大小,都一概以「女士」相称。哪怕眼前这位明显还很青涩,刘宪也只能这么称呼她。 那女孩子嘻嘻一笑,仍然将酒杯朝他面前推过来: 「别那么死板嘛,这又不是什么严肃场合,随意点啦。」 刘宪无奈,只得将酒杯接过,但并不喝,只是随手放到旁边的桌柜上。而张俭则不为所动,依然保持酷哥姿势站在那儿。 那女孩子倒也不强求,反正只是找个搭话的藉口——她将另一支酒杯朝刘宪举了举,然后送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小口,还颇显风情的舔了舔舌头,随即又笑道: 「你们两位,是真正受过国家培训的武道师,还是……仅仅个子长得特别高大而已啊?」 这话问得很有些冒昧,但考虑到对方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倒也可以理解。刘宪再次看向张俭,但后者还是不说话,大约铁了心要想让刘宪独立应付这女孩了。于是刘宪只得继续回答道: 「当然是正宗的武道师了,咱们天夏人中间,身高天然能超过两米的可没几个。」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只要有异世界的药物,就很容易提升身高的呢。」 那女孩子大眼睛闪啊闪的回应道,颇显娇憨之色。如果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傻小子,这时候多半会兴致勃勃向她卖弄一些关于异世界的知识了。但刘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却不再搭话,显然是并没有和她深聊的意思。 于是那女孩儿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太甘心就此离去,正在咬着嘴唇琢磨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唤她,于是便顺势转身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却又回过头来,向刘宪道: 「你有名片吗,给我一张。」 语气中不自觉的还是带了指令式的口吻,刘宪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女孩儿接过看了看,蹙起眉头: 「只是保安公司的名片吗?」 ——张俭刘宪二人接的这个活儿,是以武道馆附属安保公司的名义,从魏师兄那里介绍过来的关系。包括这身特大号黑西装,墨镜之类,也都是借用安保公司的装备。他们随身当然会带保安公司的名片,而那上面肯定是没有个人电话号码的。 那女孩儿分明是想要刘宪私人的联系方式,但后者故意装作不理解的样子,哪怕那姑娘微微蹙着眉头的样子确实挺诱人,他也没兴趣去满足对方。 后面有人再度发出召唤,那女孩子只得匆匆离去。见她走远了,张俭才开口道: 「能看出她的目的么?」 「……钓鱼?」 刘宪想了想,如此回复,张俭点头道: 「很好,看来宪子你毕竟不是那种傻呼呼的学生仔……这种富贵人家小妞儿,到了一定岁数,学习社交的第一条,就是想要找人证明自己的魅力。她心还挺大,居然把目标定到你身上了。」 「既然知道还让我顶上去?」 对于刘宪的抱怨,张俭则是微笑道: 「你看她那么青涩的样子,分明也还是个雏儿么,段位低得很,正好可以让你锻炼锻炼。」 见刘宪不开口,张俭又说道: 「其实刚才你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她也可以,她是在练习,你也可以拿她练练手么。尝试着接触一下不同阶层的人群,以及增加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对你将来很有好处的。」 刘宪斜眼看他: 「说得好像你比我老成多少一样——师兄,咱俩可是一起从神殒之地培训出来的!」 张俭嘿嘿一笑: 「第一,我确实比你大一岁。第二么,宪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产业了。将来我想要接长辈的班,对外交涉的能耐肯定得有——所以在这方面,我其实很早就在学习了。」 刘宪想想也是,张俭从小时候起就表现得比较成熟,尤其是最近几年,逐渐开始展现出一种名为「领导力」的气质,估计多半就是从那时候起在接受这方面的教育了。 意识到张俭说这番话确实出于好意,刘宪便也不和他辩驳了,随手拿起旁边那杯香槟,朝张俭举了举,以表示感谢之意。 七十七 武者的出路 在此之后,陆续又有几个人凑上来,不过这次多半都是些成熟商务人士了,基本上都是男性。他们过来说的话,做的事,也都十分得体,再没有刚才那个小姑娘的生涩与莽撞。 这时候刘宪就插不上话了,都是张俭在应付。刘宪只在旁边听着。听那些人的口吻,却都是向安保公司表达敬意和尊重之意。有些想要进一步拉近关系的,也只是从张俭那里得到了一张安保公司的名片,但他们可不象先前那女孩这么轻佻随意,而是十分郑重的收起来,显得颇为重视。 刘宪对此颇为不解,而张俭在听到他的疑惑后却是轻笑不已: 「宪子,我之前不是说过么——请咱们过来撑台面,是为了炫耀主家的实力。但如果很容易就能请到,那还炫耀个屁啊!你真以为我们这钱是白拿的?」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别的不说,光我们两个往这儿一戳,所有看到的人,以后想要用非法手段对付这家老板就都得考虑考虑——他能请到俩大个子过来做背景,自然也能请来做别的事情。这层关系,可不是一般人能搭得上的。」 「我们安保公司不是要对外营业赚钱的么,还对客人挑三拣四?」 刘宪仍然不解道,张俭则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师弟啊,别那么小瞧自己。你以为整个江南省,能用正规武道师作为安保人员的公司有几家?就算是咱们武道馆,真正投身于这一行的人也并不多啊。」 听张俭这么一说,刘宪倒是有些明白了——先前在那一天的酒席上,以及这次他过来领装备顺便接受简短培训时,都陆续从魏师兄那里听到过一些言语,便是关于武馆学员以后的出路问题。 依靠国家给的五个培训名额,理论上,江南武道馆每年都能培养出五个正规武道师来。但这其中,有一到两个名额肯定是属于军方的——武馆在确定培训名单的时候,其中必定有一个是属于申请了国家贷款,将来要参军为国效力的人员。如果这一届优秀学员家境普遍不太好,两个三个也行,反正对军方来说是多多益善。 也不单单是江南武道馆,全国所有武道门派都和政府有这样的默契——国家将神殒之地以及锻体药剂向这些门派开放,而这些门派就要按拿到的培训名额比例,每年给国家输送一定数量的武道人才。 这些人培训出来后都是直接进入军方机构,说是只需要服役十二年。实际上以军队的教育能力,十二年时间足够让其中大部分人死心塌地,自愿终生为国家卖命了。 刘宪他们这一届,胡紫冉便是申请的国家贷款,这会儿已经去参军了。朴静和算是跟军方的特殊合作,死在培训中是意外,军方也不好追究。不过他就算没死将来也肯定是回自己国家,以后跟武馆没什么关系的。 另外还剩下三个人,徐钰家里另有安排,刘宪要上大学,就一个张俭,作为武馆少东家,将来才肯定是会留在武道馆的,但两年兵役也是免不了。 以小窥大,刘宪他们这一届如此,之前的历代毕业弟子不都是各有出路?真正在毕业出师以后还能为武馆工作的可没几人。就算他们自己愿意留下武馆也养不起——魏家豪一个六段武者,每年收入都要四五十万了,作为国家武道师的李成刚又要拿多少?而武馆中也不是就他一个教练,其他几位虽然没他那么强,七段八段总是有的。 就连李赫——才刚刚踏入这个阶层的四段武者,年收入都在十万以上,如果刘宪愿意进武馆工作,现在也能拿到这个数。然而武道馆和安保公司收入毕竟有限,可养不起这么多武道强人。 所以大多数武馆学员在毕业以后还是正常走上社会,自谋出路。而这其中大部分人又都是进入的政府部门——国家政权对武道师的需求量可大得很。哪怕不进入军队系统,诸如警察,国安,司法机构,以及各地武校,武院等培训部门也都抢着要的,就连普通高校和大中型国有企业,有机会招个正规武道师的话,也肯定不会放弃。 而对武者们个人来说,有五险一金,住房医疗养老……诸般保障齐全,这样的铁饭碗谁不喜欢?一样是出卖武力,卖给政府总是最保险的,名声也更好听不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句话的内涵,从古至今其实都没变过。 故而真正「流落」到社会上,或者说,在社会上能用金钱购买到武者力量的途径绝对不太多,江南武道馆附属的这家安保公司算是其中之一,但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雇佣的——光有钱没用,还得有关系才行。 「总之,宪子,这张名片可比你想像中的要珍贵许多。包括你的力量也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两人聊到最后时,张俭如此说道。而刘宪在亲眼看到了那些来宾的态度后,对此也有了最直观的理解。 对于刘宪来说这是很愉快的一天——仅仅站上几个小时,帐户上便多了五千大洋,让他为大学生涯准备的小小资金库顿时宽裕了不少。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并不是经常有——虽然按照张俭的说法,外面这类商业活动其实很多的,对武者的需求量也很大,很多人是想请都请不到。但武道馆以及附属的安保公司对此却是控制甚严,对这种外活儿有着很严格的限制。 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学员弟子分心,把精力用在此类杂务上而荒废了功夫。另一方面,也是要保持住武道馆的格调,不能让人觉得他们这些正规武者很廉价。当真以为武道师和寻常女模一样,只要花点钱便就能招之即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新客户就算拿到了名片,找上门来,一开始多半也只能申请一些常规的安保业务,只有关系很亲密,跟武馆合作长久,彼此很熟悉的老客户,才能得到高段位武者的保护和支持。 再加上安保公司成员内部也要相互调剂着,有肥差大家轮流接,所以这种「站着把钱赚了」的好事,就算张俭这位武馆少东家也捞不着多少,撑死了一个月一回。 张俭倒是很讲义气,许诺说下次有机会还会找刘宪一起,但后者却多半享受不到了——几天之后,刘宪收到了江东大学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不久之后便要去外地上大学。 七十八 教练的新消息(一) 八月末的时候,刘宪再一次来到武道馆上训练课。望着江南武道馆的牌匾,以及门口照壁上那个硕大的「武」字,刘宪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武道馆并没有正式宣布他出师毕业,也没有取消他的学艺资格。但刘宪心里明白:如果大学里那位宗师对这方面比较介意的话,自己以后对外就不方便再自称是江南武道馆的弟子了。 他在这武馆中度过了整个少年时光,从七八岁的小屁孩到如今十八岁高中毕业,恰恰是人生中最关键,可塑性最大的十年。从某种意义上说,武道馆对他的人生影响,甚至比他亲生父母还要大。刘宪今天的性格远比同龄人成熟,很大程度上便是受到武馆教练以及那些成年师兄们的影响。 当然了,这种教育也未必都是正面的——那些人可不是他爹妈,会惯着他宠着他。而且武人的教育手段么,肯定也是比较简单粗暴。不过江南武道馆的总体风气毕竟是相当好的。对于李教练,魏师兄,张师兄这些良师益友,刘宪如今回想起来,心中依然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带着满腔的感慨,刘宪上完了今天的训练课程,估计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以弟子身份接受武道馆教练的指导了。结束之后,他来到李成刚教练的办公室,向这位给了他巨大帮助的师长道别。 不过李教练对于这种情况却是见的多了——武道馆每年都有学员弟子毕业,如果个个都这么多愁善感,他这教练也别干了。见刘宪一本正经的向他道谢,告别,李教练反而嫌弃道: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不过是去省会那边上个大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见面机会多着呢。」 刘宪忍不住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然而李成刚听后却反而哈哈大笑: 「刘宪啊刘宪,你对武道界的规矩一窍不通,就别胡思乱想了……嗯,《射鵰》总看过吧?」 「看过啊……」 「郭大侠拜了北丐为师,江湖上就不承认江南七怪是他师父啦?你的出身是在咱们武道馆,这一点任谁都改变不了的。更何况,人家宗师还未必肯收你为徒呢——早有人排在你前头啦。」 说到这里时,李教练又略带点自嘲般的笑道: 「武道界中其实也一样很讲究关系人脉的,你才不过是刚刚进入这个圈子,家里没有长辈带挈。咱们武道馆也只是一座小庙,没大佛罩着,最多提供点消息,其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争取,但别人可是大不一样。」 说着,他朝刘宪丢过来一本杂志,刘宪接过一看,却是一本《武道人》,由武道协会创办的月刊杂志,在如今这个网络讯息十分发达的年代,已经显得有些落伍了。估计也就李教练这一辈的还看看,年轻一代多半是没兴趣的,有啥事情直接上网搜索。 不过这本杂志的消息倒还挺灵通,刘宪眼睛一晃之下,看见上面居然似乎还有自己的名字。他赶紧仔细看去——在李教练刻意摺叠起一角的某页上,他看到了一则新闻:在新任江东大学校长刘若愚院士的盛情邀请之下,昔日武道名宿夏擒虎老宗师将重新出山,担任江大武道社的指导老师。而江东大学今年也招收到了一位极为年轻的优秀武者,今年才刚满十八岁,估计很有可能成为夏老的关门弟子云云…… 这说得不就是俺嘛!刘宪满怀希望继续看下去,却看见后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陈华涛七段,在一年前的淮省青年武道会上大放异彩,表现极佳。江东大学为此专门给了他一个特招名额,将其招入校内。 原来不是自己啊……刘宪心头略有些失望。不过再转念一想,此人和自己一样才十八岁,却居然已经达到了七段水准,这个实力着实称得上恐怖了——按照武道圈子里的习惯,通常把三段以下看作是刚刚入门,普通人的水平。四段到六段算是登堂入室,有资格被称为是职业武者了。但只有到了七段以上,才会被圈子里认为是真正的强者,能够尝试着追求品阶了。 武道馆中除了李成刚外,其余几位教练大都是七八段的水平。又比如刘宪的师兄魏家豪,出道整整五年了,如今才不过堪堪六段而已。按他自己的说法,如果能在今后的一两年内晋升到七段,便已经是非常迅速了。 想不到这位才十八岁便能升到七段,多半是有某种特殊优势的……刘宪继续看下去,果然看见杂志上又提了一句,说他不愧是淮南陈氏子弟,家学渊源。其它并没有什么过多介绍,显然觉得「淮南陈氏」四个字便足以让人理解一切。 果然是个有背景的,难怪能拿到江东大学的特招名额呢……饶是刘宪心境一向平和,也早知道这种现象的存在,此时也不禁暗暗有些复杂情绪泛上来——羡慕?嫉妒?无奈?反正是不一而足。 他再耐心看下去,在这段文字的最后面又提了一句,说江东大学今年通过正常招生,还收入了一名接受过国家武道师培训的新生,在这里刘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刘宪四段。但只有这四个字,再没有更多内容了。 新闻之后,另附有一段评论,说江东大学凭藉这两位年轻武者,相信在今后几年的大学生武道赛上必然会有不同凡俗的表现。进入到全国总决赛想必不成问题。但能否更上一层进入到十六强,那就要看年轻人的成长和发挥,以及夏宗师的指点效果如何了。 然而对于江东大学对外宣扬的目标:打破国内四大武院,以及天才辈出的水木和京城大学对于四强名额的垄断,成为真正的武道强校,这则新闻的撰稿人似乎并不看好。哪怕大学生武道赛并非国内最顶尖的武道赛事,但从八强战开始,也往往便是品阶高手之间的较量,段位武者在这个层面上已经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 所以江东大学能否进入八强,关键在于他们能否在这几年中培养出至少一个品阶武者来。但在这方面,普通综合学术性大学比起专业武院终究是差了不少,七段武者想要在数年内入品绝非易事。即使那位陈七段出身于武道世家,又有宗师级长辈指点,能否跨过这道关口也很难说。 七十九 教练的新消息(二) 八强尚且如此,四强更不用说。那是真正武道强者们的地盘。从往年战绩来看,大学生武道赛到了四强阶段,往往就会有八品甚至七品武者出现,这些人即使放到全国武道赛上也一样能有极佳的表现。 他们都是四大武院倾尽全力培养出的顶级人才,同样也是由坐镇各大武院的宗师级强者教导出来。而且人家可是专业教徒弟的,在这方面的经验,资源,恐怕都比一位退役的老宗师要强些。 一般来说能进入四强,基本便公认是有夺取冠军的实力,能不能得偿所愿,则要看抽签对阵的运气,以及临场的状态发挥等等不可控因素了。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比如当年水木大学的李东阳,大学一年级时便晋入六品,以其准宗师的实力,带领水木大学武道队独霸大学生武道赛冠军宝座整整三年。直到第四年时他晋升宗师,得号青龙,直接跑去打全国赛。总算是放过那些同辈年轻人,不再欺负他们了。 「……江东大学想要进入四强,除非也能遇到一位天才。而年仅十八岁的陈华涛七段能否担负起这份期望,我们将拭目以待。」 ——在文章最后,那位评论者如此写道。刘宪酸溜溜的又上上下下仔细找了一遍,没错,人家对于江东大学能否达成目标,所有的分析判断都只放在那位陈七段一人身上。至于另外一位么……除了提了个名字外,便似乎与此事完全无关了。 看完了这则消息,刘宪默默将杂志递还给李教练,后者伸手接过,同时轻轻笑道: 「怎么样,可有什么想法?」 刘宪摇摇头,淡然道: 「没什么,我本来就是无名小辈,人家不放在心上很正常。」 李教练面露满意之色,点头道: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好——武道四段在社会上算是不错了,但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头,真得才只是刚入门而已。只要是服用过锻体药剂,接受过国家培训的,起步都是这个级别。那位杂志编辑注意不到你,也是理所当然。」 「据我所知,那位夏宗师和淮南陈家的陈宗师当年曾经一起闯荡过异界,想必是有些交情在。这一次陈家子弟能得到那个特招名额,估计便是由夏宗师出面推荐的。他才是人家准备下功夫培养的未来弟子。」 「至于江东大学刘校长的雄心壮志,多半也是要着落到那位陈七段身上的。你算是机缘巧合,正好赶上这一拨。但肯定不在人家原本的计划之内,到时候能得到多少关注,也很难说。」 说到这儿,李教练深深吁了口气: 「……反正尽力而为吧,若是夏宗师肯教,那就好好学,能拜入他门下最好。若是他没这个意思,或者精力有限顾不上你,也不要气馁,更不要怨恨——武道绝技,小可以安身立命,大足以开宗立派。若是在从前的年代,武人之间为了争抢一门绝技或是保守自家秘技,互相厮杀搏命的都有,绝不可能轻易流传出去。」 「如今是因为有国家政权出面,集百家之长,公开发布的标准功法和战技,实际上比绝大多数传统门派的『秘技』都要优秀,武道圈子里才不像从前那样,对门户之见看得那么重了。」 「但有些老人家依旧很重视这个,不欲将自家秘技传于外人,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念头。这一点,不管你是否理解,都必须要接受。反正你还有后路的——若是在江东大学那边学不到高明功夫,你还可以回来,在咱们武道馆中继续修行。」 「是,我明白的,教练。」 刘宪低声回应道,李教练点点头,又接着说道: 「你也不要觉得不公平,咱们这个圈子,其实就没有『公平』二字。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强者通吃一切,弱者一无所得,此乃常事。在这一年里你的变化很大,一下子从普通人成长为掌握着强大力量的武道师,在日常生活中想必已经多次感受到这份力量所带来的便利,以及满满的优越感了吧?」 刘宪默默点头,而李教练则轻轻笑道: 「然而在那些高手强者面前,你依然只是个小小菜鸟而已,你怎么看待那些普通人的,强者们便是怎么看你的——这种心理落差,连一般人都不太好接受。更不用说咱们武道中人,往往为争一口气便能大打出手的,想要做到『能屈能伸』就更难了。」 「阿宪你以往的性格沉稳大气,我是很放心的。但是在服用过锻体药剂之后,人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会发生很大变化。外表变化很容易看出来,可如今你的心态是什么样,我接触不多,也就不好判断了。」 听教练忽然谈起这方面,刘宪刚想要申辩说自己感觉比以前没什么变化,但随即想起那块蚩尤血肉对自身大脑的开发,呆楞了片刻,却只能闭口不言。 而李教练倒也没指望他作回应,仍然继续道: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阿宪,你马上要进入一个新环境了。虽然不是直接踏上社会,大学也素来号称象牙塔,可你终究不是单纯大学生,你即将接触到的也不只是文弱学子。」 「武道圈中的尔虞我诈,危险陷阱,比起社会上只有更甚。你从少年时期便进入咱们武道馆,那么多年下来,对武馆的一切都已经很熟悉,武馆中也早就把你看作自家人。」 「是,我一直都把武馆当作第二个家的。」 刘宪低声道,李教练笑了笑,一向刚硬的脸上居然也能显露出温和之色。不过接下来的言辞,却依然是硬梆梆的: 「……但在外面却未必如此了。那些武道世家,虽说是依靠亲缘关系在维持。但其内部,对于武道修行的资源,必然也是要展开激烈争夺的。」 「那位陈华涛七段能够脱颖而出,在十八岁时便晋入高段,得到被宗师教导的机会,其人绝非易于之辈。不说武功实力,哪怕在心智和头脑方面,肯定也远比这个岁数的同龄人要成熟许多。」 「很难说他会怎么看待你——能被他当作同门师兄弟自然最好,或者差一些,将你当作一般同学也能接受。但如果在他眼中,你是去和他争夺修行资源或者名望地位的,那情况可能就比较复杂了……」 八十 教练的新消息(三) 刘宪深深吁了一口气,教练说起的这些,他之前也有考虑过。但少年心性么,毕竟见识有限,而且多年来一直和武馆中师兄弟相处融洽,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 所以刘宪只需要安心去上学就行,但李成刚教练却是个老江湖,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那可就多了…… 「他的实力远超于你,和宗师的关系也更亲近,如果有所竞争,你肯定是处于弱势。」 「您是说我在那边可能会遇到危险?」 刘宪有些愕然,心说不过是上个大学而已,还是国内顶尖名校,不至于如此吧?李教练沉吟片刻,先是摇头道: 「我倒不担心他直接对你动手,咱们这个社会毕竟还是讲法律的,那位夏宗师也不可能接受一个心眼窄小,容不得人的弟子。」 听教练这么说,刘宪倒有些弄不懂了,既然如此您还担心什么呢?不过随即,便听李教练继续道: 「但我确实有些担心你——咱们武道圈子里,『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表现最是明显。只要他自己没有懈怠,四段和七段的差距,在大学这短短几年中几乎是不可能弥补的。也就是说,你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多半一直会被他压过一头,甚至差距越来越大。」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武者,心怀傲气在所难免。尤其你们这些十九二十岁的小伙子,正是一生中最为飞扬跳脱的时候。不服气,不认输,他行我凭什么不行……这些想法,到时候你肯定会有,也应该有。」 「但是阿宪,你要记住一点:武道之路,永无止境。偷懒认命固不可取,好高骛远,盲目去追寻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也一样要不得——我所担心的,恰恰是你会在强者的刺激下,失去了平常心,贸然前行,非要与那陈七段比较个高下。」 「教练,您应该知道的,我可没那么冲动。」 刘宪听李教练原来担心的是这个,心头倒有些放松了——人贵自知,他可不是那种整天喊着「我要逆天」的中二少年。 但李教练闻言却是轻轻一笑: 「心平气和的状态下,也许不会。但换了其它场合可说不准……比赛场上观众的欢呼,社交圈中美女的崇拜眼神,师长的重视和偏袒……年轻人的想法,很容易改变。别不相信,我也曾经历过这些的。」 于是刘宪沉默不语了,而李教练则继续道: 「如果这时候对方再有意或无意的刺激你一下,就难免头脑一热做出傻事来。也许是贸然去挑战一个绝对打不过的强大对手,又或者是去尝试某种危险的异界药剂……现在虽然谈不上『江湖险恶』了,但社会,永远都是复杂的。」 说到这里时,李教练轻轻叹了口气: 「比如朴静和,本来他所面临的状况虽然凶险,却并非死局,只要能正常完成培训,回到武馆来,总会有办法的。但年轻人耐不住性子,偏偏异想天开,要去赌那条最危险的路……好啦,赌输了,这下啥都没了。」 ——基地那边对于这件事情严格保密,连张俭都不知道朴静和死时,刘宪其实就在他身边,武馆这边自然更加无从得知,只是得到了一个简单的通报,知道朴静和是因为贸然吞服蚩尤血肉而死。尸体就在当地火化,连遗物都没有。 ……其实他还是留下了点东西的,刘宪心中暗自想道,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保持着沉默。而李教练的谈兴似乎也终于到了尽头。他拍了拍刘宪的肩膀,沉声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虑了,大学里头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复杂。不过阿宪你记住,脑子里时刻多根弦,遇事警惕一些终归不是坏事。至于武道方面,你能在大学期间晋入到七段,便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了。除此之外,不要想太多。」 「是,我明白了,教练。」 刘宪低声道,李教练不知道他的秘密,按照正常服用锻体药剂者的状况来推断,在四五年之内达到七段水准,已经算是非常优秀。根据先前魏师兄自述,他需要花费的时间比这还长。估计教练已经把有宗师级强者教导的因素给考虑进去了。 但刘宪觉得自己应该会比教练预计的更强些,毕竟那块蚩尤血肉仍在发挥作用。当然他不能明说,此刻只是低头受教。 「对了,既然提到朴静和……」 李教练沉吟了一下,又对刘宪道: 「上次你回来,说他曾经提到过家里人,好像是有托付的意思?」 ——刘宪从基地回来后,自然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朴静和死亡时的情况都向教练汇报了一遍,只掩去了与自己相关的部分,但对于朴静和临死前那半句话,他还是想办法告知了武馆长辈。 李教练当时没说什么,此时却忽然提起,看来武馆暗地里还是做了些工作的——毕竟朴静和也作了两年武馆弟子,武道馆在这方面向来很有人情味。 果然,之后就听李教练开口道: 「我们托乐浪那边的关系打听了一下,他的母亲和妹妹确实还活着,情况么……不太好,但至少性命无虞。」 「这种情况下,我们最好别去干预,免得反而给她们带来危险——乐浪那地方你也知道,很复杂的。等过段时间,形势缓和下来了,也许还可以提供些帮助什么。但最近这几年,不要轻举妄动。」 刘宪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老实点头道: 「明白了,教练。」 话题就此结束,刘宪再度向教练表达了感激和道别之意,便离开武道馆。 当他走出道馆大门时,忽然再度回头,看到门楣牌匾上「江南武道馆」几个金字,以及其下门内照壁上那个大大的「武」字,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他将要去往更大的舞台,面对更强的对手,走上更远的路。 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一个地方,会为他留着门,他有退路。 武者不可轻易屈膝,所以刘宪只是弯下腰,深深向武道馆鞠了一躬,随即掉头离去。 八十一 突发任务 之后数日,刘宪都待在家里,陪陪父母,准备过几天就去新学校报导。 然而这一日,凌晨五点半,正当他像往常一样在离家不远的一处小公园中作早锻炼时,忽然听到手机发出特殊提示音,是「侠行天下」小程序的抢单提示。刘宪赶紧拿起手机,打开程序界面,果然看到上面出现一个协助请求任务。 刘宪如今已经是二级侠客,对「侠行天下」软体的操作也比较熟悉了些。首先看报酬:我靠!居然是个三千块的「大活儿」?然后再看看案发位置:距离自己当前所在大约有两公里的样子,倒是不算太远。 不过按照张俭师兄的教导,这种政府肯出高价的活儿别随便接。么么零指挥中心也要讲绩效的,不会随便发高报酬任务出来。发出这种的,肯定是比较麻烦。接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别为了赚钱乱冒风险。 google搜索twkan 当然么么零中心那边也会预先做判断,如果是危险性比较大的事情,就不会给低阶武者发信息了。他们既然向自己发出协助请求,说明他们认为这件事情一个四段武者能够解决,接与不接,全在自己。 于是刘宪又看了一眼通报内容,很简短:这是一起多人暴力案件,除此之外并无更多消息。这种内容由于都是根据报案人的陈述来写,又是紧急状态下,一般比较简单,而且往往和真实状况有些差距,只能作为参考。具体情况,多半还是要到了现场才能决断。 正当他在犹豫是不是要接这趟活儿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接听之后,却是么么零指挥中心的值班人员。人家也不罗嗦,上来直接就说道: 「刘宪四段是吧,我们刚刚接到的报案,报案人自称名叫王斌,是江南武道馆的学员。他现在有生命危险,你是距离最近的安全员,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王师兄?」刘宪愕然出声,随即便一口答应,「行,我马上过去!」 武馆自家人遇险,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刘宪随即按下程序界面上的「接受」按键,把任务接下来。同时打开挂在衣领上的纪录仪,戴上耳机。然后便看着手机地图,朝案发位置奔跑而去。 这时那个电话还未挂断,那位么么零值班人员也要求他保持住通话,她那边好随时通报最新情况。 于是刘宪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听着声音,在其引导下一路狂奔。他并不是完全按照道路在走,反正就冲着那个方向跑,前方无论是围墙还是低矮房屋都直接翻越过去。除非碰到非常高耸而且宽阔的楼宇才不得不绕行一二,但总体上,还是以近乎于直线的方式冲向目标。 凌晨五点多的马路上没什么车辆行人,刘宪这样疯狂奔跑也没引起多大混乱。当然被路人看见,引发惊呼终究难免。 好在武道大兴迄今已有七十年,社区安全员制度也早就为人知晓,很多人都知道他奔跑的原因——这就跟在路上看见消防车或救护车一边呜呜叫着一边疯狂闯红灯一个样儿,肯定是有紧急事情啦。 所以大多数人还会主动让路。也有人拿出手机试图拍摄的。不过刘宪跑太快了,基本上没什么人能拍到清楚视频。 在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耳机中再次传来了指挥中心的联络讯息: 「注意,刚才接到第二个电话,对方持有刀具,非常危险。你优先保护好自己和报案人就行,尽量拖延时间,特警队很快就会赶来。」 「明白。」 刘宪简短回应了一句,同时跳过围墙,进入到手机上标记的发案地位置。 在翻越围墙时他莫名停顿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记忆闪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没空多想,赶紧翻墙跳下。 里面是一片废弃厂房,到处都是垃圾,地上覆盖着厚厚灰尘——不过这样也好,使得地面上的脚印痕迹非常清晰。 刘宪便沿着那些乱糟糟脚印,一路搜寻到某处车间,还没进去便听到里边传来呵斥争斗之声,他赶紧进去一看,果然看到好几个人手持利刃正在围杀一人,后者正是王斌。 「……喂,你们几个,停手,蹲下!」 刘宪先是按照流程叫了一嗓子,当然毫无作用。最多也只是让对战双方都看了他一眼,但也仅仅只是一眼——都抽不出空来。 这一嗓子甚至起到反作用——对方一看到有人过来,反而加强了对王斌的攻势。拜如今社会上到处开花的武道训练班之赐,那几个围攻的似乎都有练过,虽然比不上正规武道馆打下的基础扎实,可终究人多势众。 而王斌毕竟只是凡人体魄,武道水准也很一般,面对身高体重和他相差不多的对手,一对二已是极限,对方三五个人围攻他,他之前惟一能做的也就是边跑边打,时刻得当心别被围住。 然而这种操作的局限性极大,正常来说打带跑的前提条件,是要有足够空间能够施展,而这处车间面积虽然不小,终究是在室内。 王斌奔跑躲避了一阵子,却还是被围在了某处角落里。对手三人都持着刀子,他勉力挡住两人的攻击,但还是被第三人一刀捅入腹内,哼了一声,无力靠墙软倒——这正是在刘宪冲进来喊话的瞬间。 「王师兄!」 刘宪一进门便看到这幕景象,顿时目呲欲裂,虽然么么零指挥中心那里只是要求他尽量拖延。此刻对面四五个人也都人人手持利刃,但年轻人热血上头,顿时啥都不顾了——刘宪毫不犹豫的朝向王斌下手的那三人冲去。 对面三人本来大约还想对王斌补上几刀的,但此时也只能回头应对新的威胁。也许是刚刚放倒一个,胆气正盛的缘故,为首一人高举着匕首,居然主动朝着刘宪迎上来。口中还大吼大叫的,气势倒是很旺。 但刘宪见状心下却是暗暗一松——这三人并不懂得群体格斗,自己完全可以对付! ——之前在神殒之地那边,俞教官曾经指点过他:以多打少的关键是要同时出手。如果对方三人能保持住互相配合的姿态,差不多同时赶到自己面前,并同时从三个点发起攻击,那自己只能硬扛着一两人的攻击,专心只打一个,无论如何也免不了要受点小伤。 但现在既然他们本身的动作有脱节,那就简单了——刘宪甚至故意稍稍放慢脚步,让最前头那个更加脱离后方两人,然后在两人相遇的瞬间,当对方举着匕首朝自己捅过来的同时,刘宪也狠狠挥出了拳头。 八十二 见血 打架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个子高的,力气大的,就是占便宜——这是刘宪在武馆中学到的,有关格斗方面的第一条教育。此刻实战中也正是如此:他身高臂长的优势充分展现出来,最前方那人身高大约一米七,手臂长度约为七十多公分,但即使加上手中匕首,也依然比不上刘宪的臂长。 所以,很自然的——当对方手中利刃还没够到刘宪身体时,他的拳头已经率先砸在了对方脑袋上。而这一拳刘宪完全是拿出了之前打测试靶的最大力量,丝毫没有收敛——对方人多,持有利刃,先前已经捅了人——这三条中任何一条都符合了顾明师兄教他「不要留手」的前提,更何况三条全中。 所以不客气的说,刘宪这一刻真是抱着存心杀人的心思挥出了拳头。而他手上的力量也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当他的拳头与对方头颅骨碰撞时,刘宪明显感觉到手上传来了击碎什么的感觉,同时隐约听到了「咔嚓」一声响。 那人的脑袋,在他眼前塌了下去。 不是比喻,是真的塌了下去——颅骨碎裂,整个头型都变了,像是被一锤砸烂的西瓜。那人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从他扭曲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洒出一道弧线,有几滴溅在刘宪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google搜索twkan 都用不着眼睛看,刘宪便知道自己一拳打碎了对方的头颅骨。而那人变形的脸庞,崩飞的牙齿,以及从口鼻耳道中飞溅出来的鲜血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受损的大脑已经无法向身体发出指令,刘宪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稍稍侧过身体,避开那人手中由于惯性而继续向前的刀刃,然后便可以不用管他了。 剩下两人步伐倒是差不多保持了同步,但刘宪在掠过第一人的同时伸手一推,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倒霉蛋推向后面一个,稍稍阻碍了他的行动。而自己则向着另外一人冲去。 那人的位置不是太好,用拳头打的话有点别扭,所以刘宪毫不犹豫,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脚一前一后,以弹跳姿势向其踹出。这是连环腿的招式,如果第一脚被对方格挡或者避开,紧接着另一脚便要跟上去。 在他跳起的瞬间,车间门口的阳光恰好从他背后映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影子,宛如一只展翅巨鹰般从天而降。 对面那人连这第一脚都没能避开,被刘宪周周正正的一脚踢在腹部,整个人顿时象大虾一样弯折起来,身体弯曲成整整九十度,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一米多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弹起来一下,方才彻底瘫软。 从他口鼻中喷出大量血色糊状物。双手本能去捂住腹部,手里刀子也不觉松开。而刘宪此时已经跳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掌盖在他脸上,用力朝下按去,将那人按得直挺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地面上,砰的一声。那人随即便只有连连抽搐,而再无其它动作了。 刘宪在按倒目标的同时,他自己也顺势向前一个翻滚,以避开背后可能有的袭击——实际上没必要,因为第三个人还正在和被他推过去的那第一个在纠缠呢。但刘宪依然做出这个动作,在翻滚的同时眼角余光四下张望,观察现场状况。 从刘宪冲进来到放倒两人,总共不过十几秒钟。 车间里忽然就安静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丶惨叫声丶碰撞声,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那滴答声很轻,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却清晰得像敲在鼓上。 对方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似乎是头儿,头发都有些花白了,明显不是个能打的。在他身边倒是有个壮汉,手持一把消防斧,但却象保镖似的站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 剩下三个便是在跟王斌打的,被刘宪转瞬间便放倒二人,最后那个挣脱了垂死同伴后,却也吓得面无人色,手里虽然还紧握着刀子不放,两条腿却已经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别看他先前捅别人时胆子很大,这会儿眼看着两个同夥才一照面就被打到垂死的地步,要说还能悍不畏死,却是不太可能。 他们此时都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几人看着地上那两个同夥:一个脑袋变形,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另一个蜷缩成一团,还在抽搐,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泡——然后又看看站在他们中间的刘宪,那两米多高的身躯,那沾着血的拳头,那毫无表情的脸。 虽然依旧是一对三,但刘宪却毫无畏惧——以他的体魄和力量,这种人再来十几个也不怕。而对面那三人对望一眼,除了那个持斧子的,其余两人脸上都显出畏惧之色来。 「……武道师?」 那个持斧子的终于有所动作,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词,同时向前走了两步,看其脚步沉稳,应该也是个武者。可能是一段或二段,但手里多拿了把斧子,杀伤力就不容小觑。 不过刘宪倒也不畏惧,随手从地上拎起了一件「武器」,或者说「盾牌」——却是刚才被他打倒的那个人。没错,这也是来自于俞教官的指导——群战状态下永远不要空手对敌。而被打倒的敌人本身便是很好的武器和盾牌,必要时还能脱手投掷出去。 以他们武道师普遍超过一吨的肌肉力量,哪怕百多斤重的人体也完全可以轻松挥舞——当然这种行为只有在完全不顾忌对手生死的时候才能进行。如果是一般争执打闹,或是擂台比武,那肯定是不能允许的。 但此时的刘宪当然是无所顾忌,他拎着那人的脖子,将其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提在手里。那人的脑袋耷拉着,软软地垂着,偶尔抽搐一下,嘴角还在往下滴血。一百多斤的人体,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分量。 这一幕,比刚才那两下重击更加震撼。 那个持斧壮汉的双眼一下子眯缝起来,他倒不在乎同夥的性命,但这样一来他的武器优势就没有了。而双方平等较量的话,自己又能在对方面前撑多久呢? 那壮汉很快做出决断,他气势汹汹向前冲了两步,挥动手臂——将斧头丢了出来。旋转的斧刃白光闪闪,但刘宪仅仅抬了抬手,用手中那具已经半死不活的躯体挡住了这次攻击。 斧刃砍进「盾牌」身体,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身体又微微抽搐了一下。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滴落在刘宪的鞋面上,温热一片。 而那壮汉在丢出手中武器后毫不犹豫地调转身体——撒丫子跑了!动作之快连他的两个同夥都没料到,不过那年纪大的显然经验丰富,对这种事情绝不陌生。在稍稍一怔后便也立即掉头逃跑,而且还是选择了与那壮汉不同的方向——单单一个人,肯定跑不过身高两米多的大个子。但几人分头跑,只要别被盯上,还是很有希望逃脱的。 刘宪一愣,果然没动身去追——王斌还躺在地上呢。不过当他看见刚才参与围攻的第三人居然也想溜号时那可火了,将手中人体直接甩过去,一下子把那家伙砸翻在地。 走近两步,踩住他的胳膊,捡起两把匕首,将那人的双手手掌一起钉在了地面上——「侠行天下」论坛中,前辈们最常推荐的控制手法,当然前提条件是对方先用器械。 匕首穿透手掌,深深钉进水泥地面,发出无声闷响。而那人惨叫得像杀猪一样,尖锐刺耳,在空旷车间里久久回荡。他拼命挣扎,想把手拔出来,但每动一下,刀刃就在骨头缝里刮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只能躺在那里哀嚎。 之后刘宪才有空去看王斌的伤势,后者被一刀捅穿了肚子,此时只能用手捂住伤口尽量减少流血。刘宪走近后亦无救治方法,只能守在一旁,同时打电话和么么零指挥中心联系,催促救护车赶紧过来。 八十三 急救室前 不久之后,医院的急救室门口。 刘宪和刚刚赶到的张俭,李成刚教练等几人守在外面,门楣上「手术中」三个红字闪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李教练并没有关注抢救过程,而是拿着刘宪的手机,专心查看他刚才记录下来的战斗过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方才将手机还给刘宪,板着一张脸问道: 「是谁教你模仿三国典韦的?」 「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时,基地的教官。」 刘宪老实回应道,于是李教练又回头看了看张俭,问道: 「你也被这么教过?」 张俭笑了笑: 「我和宪子不是同一个教官。不过在闲聊天的时候,倒也听他提起过一句。」 其实俞教官是在私底下教刘宪这一招的,公开和其他学员谈论时还真没这么说过。陈教官那边估计也不会这么教,张俭这是在给刘宪打掩护呢。 而李教练则是皱了皱眉头: 「那帮当兵的还真是不忌讳……完全把你们当作杀人机器来培养啊。」 「不允许的吗?」 刘宪赶紧开口转移教练的注意力,而李教练果然也没在这话题上多纠缠,只是摇摇头: 「你这种行为是打了法律的擦边球。那帮军人无所谓,需要他们出动的战斗对象不是外国人就是异界来客,不受我国法律保护,当然没顾忌。」 「但我们平时面对的都还是本国公民。如果碰上个有后台,或者不依不饶的死者家属,事后非要告你故意伤害或是侮辱尸体,虽然多半告不赢,却也挺麻烦。」 「我会有麻烦吗?」 刘宪有些紧张起来,但这回李教练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拍一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不会有事。咱们武馆在市里还是有点面子的,公检法司各个口子都有咱们武馆培训过的学员,他们能够理解实战中的危险性,不会为难你。就算对方提告,武馆有专职律师处理这一块,必要时武道协会也会介入,不用你操心。」 「但以后在外面你最好注意点,毕竟不同地区的司法环境和管理尺度都不一样。比如在京城那边,对武者的管理就非常严格,所谓『侠以武犯禁』么,京城当官的多,对这种事情也更忌讳。」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做这种有可能授人以柄的事情。哪怕有武道协会撑腰,把自身命运寄托在别人的判决上毕竟不可靠。」 「但有些时候,不这么做自己有可能受伤甚至丧命啊?比如这一次,难道要宪子空手去面对人家的斧头?」 张俭在一旁插口道,李教练笑笑: 「所以说要把控好『尺度』,这个真没法子提前教育,只有临场才能决断了。阿宪这一次的应对没有问题,所以我才跟他说不用担心。但同样的应对手段,到了另一个环境下就未必适用。所以再要提醒他:别把这当常规操作。」 正说到这里时,李教练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接通: 「你好韩警官……嗯……是这样啊……嗯嗯……」 李教练这个电话挺长,他站起来到一旁专门接电话去了。而张俭则藉机凑到刘宪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啊,兄弟,这么快就开荤了。」 「啊?」 刘宪愕然回头,张俭朝他挤挤眼睛: 「杀人啊——被你打的那两个人都死了。」 「……是吗。」 刘宪在出手时便已经预料到,毕竟自己手脚上用了多大力量他最清楚。但此时亲耳听到,心中仍然有点复杂的感受。 倒也不是什么恶心呕吐之类,说实话他们这类人对于杀人并不忌讳——当初在神殒之地,教官们在给学员上公开课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象他们这些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以后手上沾染人命是很正常的事情。 国家培养他们本就是作为预备役战士,就算现在不参军,将来徵召令一下还是要奔赴战场,而且肯定是作为侦察兵,突击队之类核心尖刀力量,不敢杀人怎么行? 如果去异界,那更是要面对面肉搏厮杀,血肉横飞的场面绝对要习惯。从前基地培训超级战士的课程中,甚至包括了被派去武警部队那边,担任刽子手执行死刑的步骤。如今是培训时间太短,这一条被取消了。 但基地也安排过几次在堆有动物尸体和腐烂内脏的血腥泥潭中,匍匐前进穿越铁丝网阵地的训练课程。搞得很恶心,但所有人都适应下来了——包括女学员也是如此。 所以刘宪对于自己手上多了两条人命压根儿没什么感觉,就算有,也只是「来得有点早」这类感慨。而张俭的想法似乎与他差不多,但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羡慕——天晓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羡慕的? 「……下手够果决,那天魏师兄的指点果然没白费。」 张俭正在叽歪时,李教练那边终于接完电话回来了。过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 「那两个人都被抓到了。」 「呵……」 刘宪长舒了一口气,发案地离他家可不远,放任这种亡命徒在外面流窜可不是什么好事。虽说那种会临时抛弃同伴逃跑的家伙应该没什么胆子敢报复,但万一呢?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进去住个几十年比较好,这样大家都安心。不过接下来他却又有些好奇——虽说与这夥人莫名其妙结下了死仇,还打死两个。但他们是什么身份,干啥的,为何会和王斌起了冲突,刘宪其实一概不知道。 好在李教练随即便主动谈起了这方面: 「那几个都是贩毒的,数额很大,被抓到肯定枪毙那种,所以下手才毫无顾忌。」 「啊?王师弟运气可真不好。」 张俭诧异道,李教练却摇摇头: 「不,他是主动跟踪的,已经跟了这帮人好几天。」 「啥?……为什么?」 刘宪和张俭均是愕然,但很快张俭便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 「……哦,马上十月份纪念日又要到了。」 刘宪起先还有些迷糊,但听到这里时,也终于领悟过来。 ——每年的纪念日,同时也是武道馆宣布国家武道师培训名单的时刻! 去年那次,王斌和李教练在办公室里的谈话,他们都是全程听见的。王斌如果不能洗去他在网络上乱说话带来的后遗症,就始终无法通过审查。 言语上的错误,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弥补。只有争取立功受奖,才能摆脱审查部门已经给他打上的「不可靠」标签——当时李教练是这么对王斌说的,而后者显然将这当作了救命稻草,这一年来都在为此而努力。 「之前王斌练了一段时间实战格斗,然后去通过测试,拿到了二段武者的证书。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练习的时间太短,技巧上还有所欠缺。」 李教练简单介绍了一下王斌后来的动向,由于二段武者还不能报名担任安全员——社区安全员的要求是三段起步,所以王斌只能依靠自己去寻找见义勇为,立功受奖的机会。 但天夏国治安一贯良好,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很多。王斌努力了将近一年,也就抓过几次小偷,救过几次落水群众,尚不足以达到立功的要求。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斌显得愈发急迫。 李教练之前曾经注意到他的心理状态有点异常,跟他谈了一次。但当时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而已,并没有特别在意。 却不料王斌为了「立大功」,竟然将目标定在了贩毒集团上。这也是亏得国内枪禁一向严格,哪怕再怎么凶狠的悍匪,也极少能弄到枪械的,最多不过管制刀具。否则王斌区区一个才入门的武者,竟然敢去捋这种职业罪犯的虎须,所付出的代价可不只是被捅上一刀那么简单了。 八十四 走下去! 简略介绍了前因后果,李教练将目光落到手术室门上,仿佛要穿透门板看进去似的,过了好一阵子才深深叹息一声: 「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王斌会这么拼。」 张俭和刘宪亦是默然,王斌为人其实很不错的,只是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在网络上说话又随便了些,如今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未必能弥补。两人作为已经闯过了这一关的幸运儿,心头难免有些异样之感。 过了好一阵子,张俭才低声道: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吧……这一次的功绩肯定是够了。」 之后他们便不再谈及此事——王斌的父母家人赶了过来,一路上又是哭又是叫的,武道馆诸人不得不竭力劝解安慰,却也没心思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这样一直等到那手术室门头上的红光熄灭,绿光亮起,抢救医生走了出来。 大家一起围上去,一时间却没人敢发问,唯恐从医生口中听到诸如「我们已经尽力」之类的话。好在那位医生并没有耽搁时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然而紧接着下面又跟上一句: 「但是因为情况紧急,我不得不摘除了他的部分脾脏。以后虽然可以正常生活,但不能再作剧烈运动了——他原来是练武的吧?这方面的爱好只能放弃了。」 此言一出,张俭和刘宪两人互看一眼,两人眼中均显出惋惜之意。不过王斌的家人对此倒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反而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来经过此事之后,王斌的家人也不再支持他走武道之路了。 武道修行需要大量资财支撑,光靠王斌自己是肯定付不起的。他能够坚持到现在,除了自身愿望和毅力外,家里头的经济支援也是核心因素之一。如今家人不再支持,他的武道之路十有八九是走不下去了,在这方面,他个人的意志反而无关紧要。 想到王斌如此拼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张俭刘宪均是黯然。倒是李教练,在这方面见得多了,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点点头道: 「也只有这样了……这对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之后王斌被送进特护病房,自有家属亲人照料,武馆三人不用再耗在这里了。于是起身告辞,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李教练又想起什么,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对了,待会儿可能会有警察来找你,需要了解现场情况,以及处理一些后续事务,主要是文字上的,不必紧张。问你话就照实回答,要你填的表格按要求填写就是,武馆会安排个律师来协助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好。」 刘宪一口答应下来,李教练想了想,又道: 「另外,你毕竟刚杀了两个人,警局那边可能还会安排心理专家过来跟你谈一谈,跟他们随便聊聊就是,放轻松就好——注意别显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啊,免得人家认为你心理有问题。」 「是,教练。」 刘宪不禁笑了,而李教练最后又叮嘱道: 「回家前先找地方洗个澡,如果有条件的话,弄个火盆跨一下……行了,就这些。张俭你先陪着他,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教练,我会处理的。」 张俭笑嘻嘻答应了,刘宪知道这是李教练故意在锻炼张俭的处事能力,看来确实是把他当作武道馆的继承者在培养了,所以也没拒绝。 李教练离开了,他事情很多,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张俭陪刘宪走完了剩下的流程——主要是跟警务人员打交道。 由于负责处理此事的那位韩警官对江南武道馆很熟悉,尤其他跟魏师兄还是朋友,所以也很好说话。一些手续之类,都是用最快速度完成。 但后续的事情还是拖延了好几天,却并非坏事——武道协会和见义勇为基金会那边经过审核,提高了行动的报酬。因为这次面对了真正的职业犯罪分子,刘宪拿到了好几万奖金,不过这笔钱他全部转到王斌名下了,包括相应荣誉,能让的也都让了。 最终王斌将会被市政府授予「见义勇为英雄」的荣誉称号,虽然这对他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但无论如何,他终于用自身行动洗刷掉了原先的耻辱。 等到这一切全部搞定,已经是九月中旬,而刘宪也将辞别家人朋友,搭乘班车前往省会南都,开始他的大学生涯。 在临走之前,刘宪又一次去医院探望了王斌,后者还在静养。但好在人已清醒,可以说上几句话。 「宪子,谢谢你了……」 王斌的声音仍很虚弱,说话声音很轻,刘宪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什么,咱俩若调换一下位置,你也会救我的。」 「哈,还真是……」 王斌嘴角微微抽动,浅浅笑了一下,从前的他可不会这么收敛,总是大笑大闹的脾气,但此时,哪怕一个微笑也会牵动伤口,只能尽量不做表情。 刘宪看着对方的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一起跑步时,红扑扑的;跑圈胜过自己后,得意洋洋的;以及跑到自己前面,回头冲着自己大喊「宪子快点儿,别偷懒!」时的意气飞扬……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以为只要努力跑,就能跑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而现在,这张脸却惨白如纸,身上还插着管子,各种仪器在旁边嘀嘀作响。 手上忽然传来压迫感,却是王斌努力拍了拍他: 「宪子,这条路,我是走不上了,就请你带着我的份,继续走下去吧。」 刘宪看到王斌眼角边渗出几点泪珠,他赶紧偏过头去,因为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就在短短一年前,王斌的考核成绩,比自己还要好一些呢。 最终,刘宪近乎逃跑的离开了医院。直到走出去很远,他头脑中依然在回想着一年前,王斌在教练办公室里大声喊「我不服」的样子。想起他这一年来的拼命弥补——苦练格斗,勇追小偷,救落水群众,最后居然去跟踪毒贩。 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审查通过」的资格吗? 还是为了几句少年轻狂时在网络上随便说的话? 值得吗? 刘宪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幸运。 第1章 启程 南都,江南省会。 刘宪家所在的江州市距离南都市并不远,才七八十公里的距离,他要是不怕累的话,甚至可以自行跑步前往——在服用锻体药剂之前,他长跑训练都能跑四十公里了。对于如今体力大增之后的刘宪来说,一个白天肯定能跑到。 当然这没必要,而且刘宪也不是一个人去的——虞晓玥虽然很傲娇的在整个暑假期间一直对他爱理不理,大学志愿终究还是填报的江东大学,当然也被录取了。 并且她还拒绝了由家里人送他去学校的建议,说是到时候会跟同学一起过去。她爹妈原本当然是不同意的,尤其在问出那居然是个男同学后就更加警惕了。 不过,等到了出发的这一天,在车站看到女儿找来的护花使者竟然就是那个之前在高考考场见到过,身高两米以上,超级魁梧的大高个儿之后,两位家长的眼光就变了。 再稍稍打听两句,听到刘宪居然是纯以自身成绩考进的江大,同时还拿到了武道师证书,虞父虞母对望一眼,本来颇为僵硬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虞父先前已经买好了两张去南都的车票,打算亲自送女儿到学校的。但此时考虑了一下,却把两张车票都塞进了虞晓玥手里: 「好吧,玥玥,你也长大了。既然想要自己闯一闯,那就去吧。」 另外一边,虞母已经和陪着刘宪一起来的刘母邵华搭上了话,交谈了几句之后,她偏转过头,看着刘宪笑道: 「既然是有小刘陪着去,那我们也放心了。我们家晓玥长这么大还没单独出过远门呢,这一次要长时间离家生活,以后很多事情,恐怕要麻烦小刘你了。」 刘宪听出了虞母话中的隐含之意,如果换了个乖巧脸皮厚的,这时候说不定连岳母大人都喊上了,不过刘宪并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性格,此时也只是微笑点头: 「我会照顾好她的,阿姨请放心就是。」 说着,他主动拎起了虞晓玥的行李皮箱——女孩子出门,带的东西可真不少,足足装了两个大旅行箱,不过对于刘宪来说当然是毫不费力。至于他自己则是一个特大号的军用背囊,所有东西全塞里面,往肩上一背了事。 目送着两人钻进大巴车,这边虞家父母又邀请刘母一起喝杯咖啡,顺便聊聊。 虞晓玥的爹妈分别在政府机构和文化部门工作,跟邵华一个普通工人原本没什么共同语言的,但这一次谈得倒是挺愉快——关键是他们把自己位置放得比较低。而刘母则是很容易被哄开心的,只要多说说她儿子好话就行了…… 不过这些跟坐在大巴车上那两位没啥关系,事实上他们上车后便分开了——本来虞父买的车票倒是在一起的。但刘宪个子太大,真要按座位号坐在中间位置的话,后面的乘客就很难挤过通道了。 那司机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凑上来,跟刘宪商量: 「这位……同学,能不能请你坐到最后一排去?」 刘宪倒是无所谓的,但他转头看见虞晓玥,却忽然想起一事——之前学校春游,虞晓玥曾有过晕车症状。 于是他朝司机笑了笑: 「我可以换到最后一排去,不过也请你把我女朋友换到第一排,她晕车。」 司机倒是痛快答应了,虞晓玥却没什么反应,直到刘宪开始怀疑自己是好心办了错事,才见虞晓玥匆匆站起来,低着头走到前头去,想必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于是这两人一头一尾,分得十分彻底。 ——当然仅仅是在汽车上,这趟旅程原也没多少路。仅个把小时后便到了目的地,两人又在车下汇合。 站台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丶背着大包小包的丶举着手机打电话的,都在为各自的目的地奔忙。刘宪从行李舱中拖出箱子背囊,正要转头招呼虞晓玥一起离开时,却忽然愣住。 ——此时阳光正从站台的玻璃顶棚上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虞晓玥恰好就站在那一小片光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颜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柔和。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修长的轮廓。 刘宪看得有些痴了,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看什么呢?呆雁似的。」 下车之后虞晓玥却忽然变得活泼了不少,似乎在离开父母后,仅仅从江州到南都这一段路程,便让她完成了从高中生到大学生的蜕变。再次和刘宪碰头时,居然先开口笑话他: 「我好像听到这一路上不停有人和你搭话哦?」 ——刘宪这一路上确实被人骚扰得挺烦,关键是这年头武者名气太响,而大多数老百姓平时还是接触得少,难得看到一个活生生的超级大个子就在身边,旅途又无聊,难免就忍不住凑上来搭话了。 哪怕刘宪后来一直半闭着眼睛,做出休息的姿态,却也架不住别人对武者的好奇心,还是问东问西的。不过倒也没人敢真得罪他,等到他稍稍表露出不悦态度后,那些人便也消停了。 但虞晓玥坐最前排居然也能听见动静,估计是一直在注意着呢。 而刘宪在她面前却也是挺调皮的,不答却反问道: 「我看到你好像也被搭讪了呢,那个小胡子还问你要电话号码来着?」 ——刘宪个头高大,坐在最后一排的效果便是整个车厢一览无余,哪怕虞晓玥坐在最前头也能看得清清楚。 以虞晓玥的容貌,会引来搭讪倒也不稀奇。当然漂亮姑娘从小到大,拒绝人的能耐也是早就锻炼出来的。这个社会又不是什么混乱之世,动不动有调戏民女戏码的。人家凑过来试探一下,看看你没意思也就退了。 整个过程也就两三分钟,没想到却依然被刘宪看在眼中。虞晓玥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绯红起来,斜了他一眼,嗔怒道: 「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偏你眼尖。」 刘宪哈哈一笑,不再多罗嗦,于是两人的注意力也放在接下来的路途上。拜如今极为发达的导航软体之赐,他们在出家门前就已经查清楚了应该走的路线,这时候按规划该是去坐公交车了。但才刚刚走出长途车站大门,刘宪却看见有一辆挂着江东大学条幅的巴士车停在那里。 他上去问了问,果然是江东大学学生会组织的,专门迎接外地新同学的迎新巴士。那就简单了,出示一下录取通知书,然后上去等开车就行。 学生会这边自然有人接待,几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原本看见虞晓玥还挺激动的——大学生的时间可宝贵着呢,他们愿意放弃睡懒觉打游戏的时间,专门抽空过来,除了完成学生会任务,不就是想跟高质量的学妹们提前混个脸熟么。 不过当他们发现虞晓玥的行李全是由刘宪拿着的时候,立马就一个个蔫了。学生么,哪怕大二大三的老鸟,终究还是比较稚嫩的,「别人家的妹子不能动」这种概念还是比较深厚的。 哪怕有心想要挥一挥锄头,松一松土的,在走到刘宪面前,发现要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话后,却也立刻摆出了满脸笑容。 「诶,这位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姓陈,还是姓刘?」 「我姓刘。」 走过来交谈的这位看来是消息比较灵通的,当听到刘宪的回应后,脸上笑容立即又浓厚了许多: 「啊,是刘宪四段同学吧?欢迎欢迎。我叫成建新,这学期刚入大三,学生会成员。另外还有个身份,也是咱们江大武道社的成员哦。早就听说这次要来两个真正的职业武道师,社里上上下下那叫一个欢欣鼓舞。以后几年的武道赛上,咱们江大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啦!」 刘宪笑着与他握了握手,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位成同学。身高一米八几,身上肌肉也还行,不是那种松软无力的。武道水平如何看不出来,至少在身体锻炼方面确实下过点功夫的。 自己初来乍到,对江东大学和武道社都是两眼一抹黑,正需要有个熟悉人指点一下,于是便和成建新站在车门口聊起来,谈得倒也挺愉快。 那边虞晓玥直接上了车,不过这车一时半会儿也不开,终归要多接到几个才值得跑一趟呢,车上还有从其它地方来的新生及其家长。大家都是新来的,又都对南都不熟——熟悉的也不会坐这儿蹭巴士了,心理上自是紧张。 坐了一会儿后,车上几个新生也渐渐开始交谈起来,男生因为有刘宪的存在,不大敢去招惹虞晓玥,女生们却没这顾虑。况且她们对刘宪的好奇可丝毫不亚于男生们对虞晓玥的想法——于是不一会儿,车上几个女孩儿便围坐在虞晓玥周围,叽叽喳喳的说笑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车上差不多坐了十几人,本来也许是要等更久的,但这回大约因为有刘宪的存在,负责的学生会干部决定提前发车回去。司机那边当然是乐于从命——学生会包车是按车次计价,多跑一趟多赚一趟的钱。车上有多少人根本无所谓。 正在启动引擎时,却忽然听到从车站那边传来一阵喧嚣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儿连滚带爬从里头跑出来,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在追。 那小伙子径直朝着这辆车子冲过来,赶在气动门关闭之前挤上车,然后便连连催促: 「开车,师傅赶紧开车!」 第2章 小插曲 车里几个人都莫名其妙看着他,刘宪这一次却是坐在前排的——他跟成建新一起帮着其他新生摆放行李,最后上的车,待会儿也要先下去开行李舱,自是坐在门口。 此时抬眼朝对方看过去,那眼镜男迎面看到这么一条彪形大汉在盯着他,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正是江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也是江大新生,这不是江大的迎新车吗?」 刘宪眼神好,虽然只是扫一眼,却也看清楚了那上面的大部分内容——此人名叫孙达胜,居然跟他一样,也是被录取到江大物理专业的。 看在未来同学的份上,刘宪决定出手管了此事,于是他敲敲窗子: 「师傅,先停一下。」 孙达胜刚才喊半天司机没理他,刘宪说一句话,车就停了。但刘宪依然坐在那儿没动,只是朝那位孙同学点了点头: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说吧,什么情况。」 「赶紧开走了不好么……」 孙达胜还在嘀咕,但随即便听刘宪道: 「你走了,这车不还是要回来吗?」 孙达胜没话说了,只得简单交待了前因后果——原来他在车站里面看见有人在设棋局赌钱,站旁边看了几眼后,发现对方是在用定式残局骗钱——就是那种有固定步骤的象棋残局,看起来大占优势的一方其实只要走错一步便输,而最好情况也不过是和局。 本来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在路边摆个摊子弄点小钱也没人管你。不过那伙人搞的声势太大——有作媒子假装输钱的,还有人在旁边起哄架梁子。 当孙达胜看见有个农民模样的老人从皱巴巴裤腰带里掏出上千块钱想要赌一把时,他忍不住便在旁边说了几句大实话,坏了那伙人的好事。 于是那些人就追杀过来了,孙达胜其实挺机灵的,在开口之前便瞄好了后路——他之前已经来过,行李都放上车了。 刚才是在下面闲溜达,原想趁这边迎新车马上要开走的机会,说句话,帮了人,搭车就跑,人家也追不上他。但却没想过可能把麻烦带给司机——才刚刚毕业的高中生,考虑问题毕竟不够全面。 刘宪听完原委,也没说话,仍然坐在那儿,直到那伙人冲到车子面前。 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十来岁,一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他跑到车头前面,抡起钢筋就要往挡风玻璃上砸…… 「下车!给老子滚下来!」 车门忽然开了。 但不是为他们开的。 刘宪一步踏出车门洞,身影从那窄小车门里猛地窜出来,在阳光下骤然展开。这一刻,外面那几个气势汹汹追过来的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老虎! 真的是老虎。 从山洞里猛扑出来的斑斓猛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那身形,那气势,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明明是人,给人的感觉却和猛兽没什么两样。 刘宪长臂舒展,一掌卡住光头的喉咙。然后向上举起。随着他的身体完全站直,那光头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呃呃呃——」 光头手里的钢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扳着刘宪的手腕,两腿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那模样,活像一条被叉上水面的鱼,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后面那几个人全都呆住了。他们站在原地,像几根木桩子,一动不动。 刘宪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那几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脸却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一双眼睛——平静,淡漠,像看几只蚂蚁。 「你们想干嘛?」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那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坐在车里的人,隔着玻璃,感受还没那么强烈。但在外面那些人眼中,这一幕的冲击力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单手卡着一个人的喉咙,把人举在半空,反问你想干嘛。 不远处,一条正在垃圾堆里觅食的流浪狗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它呜咽了一声。四条腿一软,趴在了地上。身下洇出来一滩黄水。屎尿齐流,瑟瑟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人倒是没那么不堪。 但那几个小流氓,看着他们那个身材还算壮实的老大被刘宪单手卡着脖子举在空中,只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有个瘦弱黄毛,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刘宪感觉到手上的挣扎之力渐渐开始衰弱,方才松开手。那光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刘宪看着他们,再次开口: 「车匪路霸?来抢劫的?」 这顶大帽子一扣过去,那伙流氓里总算有个机灵点的反应过来。 「不丶不是!」他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不是!别误会!」 刘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尤其是他们手中的家伙——不想抢劫,你们一帮人拿着钢筋棍棒过来干什么? 不过他也注意到,这些人手里倒是没有开刃的刀具。南都毕竟是省会城市,这方面管理还算严格。 那些流氓被他这么一看,也总算领悟过来。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钢筋丶木棍往地上扔,「咣咣当当」响成一片。 但刘宪没说话,只是朝那些东西扬起下巴,勾了勾手指,意思很明显:捡起来,交上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弯腰去捡,老实上交。 拿过这四五根棍棒,刘宪也不管是金属还是木头,反正并在一起,在手里掂了掂。 随即他双手一绞。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几根钢筋和木棍,在他手心里像麻花一样扭成了一团。钢筋弯了,木棍断了,乱七八糟绞在一起,除非用机器,否则根本别想拆开。 刘宪随手把这团东西往路边一抛,「咣」的一声,正落在垃圾桶旁边。 他看着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流氓,吐出一个字: 「滚!」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倒也没忘了架起他们那个还处于昏沉状态中的老大——那光头被两个人架着,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跟条死狗似的。 刘宪转身回到车上。 车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嗤」的一声气响。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掌声雷动。 ——车上所有人,包括司机和学生家长都在向他鼓掌致敬,一帮小姑娘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如果眼睛里真能放电的话,刘宪这会儿肯定是毛发根根竖立。 「太牛逼啦,哥!今天终于见识到职业武者是什么威势了。」 孙达胜刚才也跟着下了车,就站在刘宪旁边——身边有这么个大块头戳着给了他很大安全感,不过从头到尾都没他开口的余地,要开口大概也只能喊六六六。 回到车上后他却反而表现得极为兴奋,仿佛刚才出彩的是他自己。直到车子开了好一会儿,还在唧唧咕咕念叨着刘宪的威风霸气。但也没人嘲笑他,大家都在谈论着差不多的话题。 不过作为话题核心的刘宪,倒是没什么人来跟他套磁,可能还是有些畏惧。也就成建新凑上来说了两句,表示对今年的大学生武道赛更有信心。 尤其是当刘宪说我这才不过四段水准,回头那位陈七段肯定比我更强时,成建新脸上笑容愈发的抑制不住。 而在后面,围绕在虞晓玥身边的叽叽喳喳声一直没停过,也不知道那群小女孩子哪儿来这么多闲话要说。还时不时传出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不过当刘宪回头去看时,却又立刻寂静。 第3章 校花的贴身保镖(一) 不久之后,巴士抵达江大新校区。学生们纷纷下车,刘宪依旧和成建新一起帮大家把行李搬出来,来拿的同学也纷纷向他致谢。 不过在此过程中,又有一些男生女生凑过来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或者交换手机号码之类。刘宪对此的回应倒也明确,一概不给——他们武道师的私人联络号码确实不能乱给人,否则仅仅是点头之交的张三李四动不动打个电话过来求助,你管是不管?这方面武馆前辈们早有经验和教导,刘宪也无非按惯例行事罢了。 但这似乎给了旁边虞晓玥某种误解,尤其是当刘宪冷酷拒绝掉了一个脸儿绯红,眼眸如星,在容貌水准上与虞晓玥相差无几的美女新生后。虞晓玥脸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情却似乎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 等行李舱中搬空,大家各自拎包散夥时。刘宪很自然的在背上自己行囊外,又拎起了两只粉红色,一看就知道属于女生的行李箱——虞晓玥的箱子。但后者却还不肯放过这个免费长工,居然又凑过来,把自己的随身小挎包都挂到了刘宪背囊上,赫然是要把他的劳动力彻底榨乾。 而这下子也仿佛是在刘宪身上盖了个章似的,周围一下子好多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这对组合身上。不单单是那些同车来的学生,基本上只要从附近经过的,都会朝这边看上几眼,然后再议论上几句。 刘宪耳朵中甚至飘来几句诸如「这是哪家大小姐入学?竟然带了个职业武者帮她扛行李」之类言辞,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相应的校园传说在网络上流行了。 而虞晓玥更是处在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上,尤其是过往女生,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怪怪的。 按理说这位虞大班长以前并不是轻浮浅薄的性子,虽然在学校里被称为虞美人,但像这种被人注目的环境,她在初中高中生活中都是尽量避免的。刘宪跟她同学十二年,以前见多了她拘谨害羞的模样,却还真没看她这么开心放纵过。 然而今天,虞晓玥却似乎有点换了人设的意思,即使那么多人看着她,她依然空着手,昂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天鹅似的在刘宪身边晃悠,而且居然还轻声细语的唱起歌来。 刘宪隐隐约约听了几句,似乎是首出云歌曲:「赛——诺,代莫索呐佳嘛哒……莫多莫多」,音调甚是活泼,带动的虞晓玥走路都有些蹦蹦跳跳了。 但他这种音乐盲也只能理解到这些了。也不知道对方是想借这首歌曲抒发快乐心情呢,还是被音乐调子带的活泼起来。 今天来报名的新生大部分还是由家长陪同,自己单独过来的学生也有,但为数并不多。成建新又跟着巴士回车站了,但他在车上就已经把新生要办理的事务都跟大家说明,还很认真负责的给列印成了文字,一人发了一张注意事项。 ——接下来先要去行政那边报个到,完成入学登记的同时分配宿舍,再去宿舍放好行李。然后便随意了。交学费办学籍买饭卡之类都可以放到之后慢慢来。 这边两人很快按照路标找到报名处,完成新生登记。并拿到了分配到的宿舍号牌。刘宪当然是先帮虞晓玥办手续,并且要一直送到宿舍才行。 和全国大多数老牌名校一样,江东大学的新校区设在城市郊区的新开发地域,地方广阔,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超级远。虽然迎新巴士停在了最靠近宿舍区的一处停车场,而且学校行政部门也很体贴,专门就在附近设置了新生报导点,但走过去还是挺远的。 于是这一路上,刘宪和虞晓玥二人也受到了更多的注目礼,悄悄举着手机偷拍的男孩女孩亦是不少。刘宪估计用不着等到明天,自己的照片便会挂着「大小姐的拎包跟班」,或是「豪门千金的贴身保镖」之类标签,出现在江大教育网的内部论坛上,至于流传到外面媒体大概也用不了多久。 不过他对此倒并不介意,看到虞晓玥那么开心轻松的样子,他心里也就满足了。刘宪从小的性格便极为沉稳,而且之前的生活几乎完全被练武和学习所占据。但毕竟是青春少年,其内心中自然也有一个玫瑰色的梦在。 只是从前的他,和大多数情窦初开,却又粗枝大叶的男孩子一样,对漂亮姑娘纵然心怀仰慕,却没什么胆子去撩骚。对虞晓玥的态度也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却傻乎乎的从来不深入细想,也不敢去作进一步的验证。 如果不是修行武道有所成就,有了充足的自信,又被蚩尤血肉强化了大脑,记忆和联想能力都大大增强,也许普普通通的刘宪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会在人到中年,某一次午夜梦回时,才忽然回想起这些过往的「巧合」,意识到原来当年神女并非无意,自己也曾经是有过机会,能够拥抱到幸福的。 只是时过境迁,只剩惘然罢了。 ………… 好在如今这一切还并未发生,自己那天的果断行动确实没错——刘宪暗暗在心里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而虞晓玥经过一个暑假的酝酿,心态上似乎也有了变化,从丑小鸭转变成白天鹅那种。况且她原来就不丑,这会儿只是敢于将自身魅力充分展现出来罢了。 两人这样拖拖沓沓的一路走着,在经过一处岔路口时,虞晓玥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条道路上方的横幅: 「刘宪你瞧!」 刘宪抬头一看,那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陈华涛七段加盟江东大学武道社」,刚想说这关我什么事,却见后面还有一条差不多的:「热烈欢迎刘宪四段加盟江东大学武道社」。 ——好吧,虽然被排在了第二位,好歹也算是挂上去了。咱现在也是有资格上横幅的人啦——刘宪内心中刚刚小小得意了一下,却看到那条路上一群人急匆匆走过来,看架势正是冲自己来的。 他转头看看旁边路牌,原来这条路正是通往体育馆和武道社的,心里面便有些底了。果然,那群人走过来之后,为首一个手中捧着花束的美貌高挑大气御姐走上前来,犹豫着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姓……」 有过先前的经验,刘宪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不等对方问完便笑道: 「我姓刘。」 那位御姐立即展露出明媚笑容: 「那你就是刘宪同学了,我是江大武道社的副社长裴蕾,这些同学都是咱们武道社的成员,大家期盼你们加入很久了,欢迎你来到江大!」 说着走上两步,似乎想把手中花束递过来,但刘宪这时候双手都拎着箱子呢。他倒是可以放下箱子去接,但之后还是要腾出手来拎箱子啊——武者的思维习惯,遇事总要多考虑几步。 刘宪正在琢磨是回头把花束转交给虞晓玥,还是乾脆直接让她去接手过来算了。一时间便没回应对方的动作,把那位裴御姐给晾在了原地。 而这位裴御姐在江大武道社中的人气显然很高,刘宪这才稍一耽搁,她背后人群中立即传出了几句怪话: 「我靠,够傲的,可惜还是条舔狗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想不到连武者也难以免俗。」 声音不高不低的,偏偏足以让人听见,大学生果然无所顾忌。 第4章 校花的贴身保镖(二) 这下子裴蕾和刘宪脸上都有些尴尬起来,后者连忙放下箱子,想不管怎样先接过来再说。 然而这时候,就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却见对面人群的目光一下子都从他身上移开了,包括那位裴御姐也是一样。她脸上显露出一种惊喜的表情,又隐隐带着几分绯红——和先前刚看到自己时差不多,不过在看到虞晓玥后便消失了。 她心不在焉的朝刘宪点了点头,随即便匆匆从他身旁绕过,小皮鞋咔咔响着,在一步裙允许的最大迈步范围内,抱着花束向着刘宪身后的某个目标小跑过去。 而那些武道社成员更是早就蜂拥围上,口中还发出兴奋呐喊声。 「帅,太帅了!」 「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武者啊!」 刘宪转过头,果然看到另有一位身材和他差不多高大的年轻人正走过来。那一刻,刘宪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气场」。 那人走路的姿态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很克制——步伐均匀,步幅适中,不快不慢。但就是有一种东西,从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不需要喊叫,自然就会被看见。 比起自己身上扛着挂着一大堆行李,活像个跑单帮的,那人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简洁。 ——就一个方方正正行李箱拎在手中,除此之外再无别物。那箱子其实很大,但与他超过两米一的高大身躯相比,则并不给人突兀之感,看起来也就是个寻常行李箱了。 关键那箱子居然还是很传统的藤条箱型制,至少外观上看起来是这样,配上那人身上穿着的一身老式学生装,同样颜色和形式的裤子,头上短短的板寸发型……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整齐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乾净的头皮和额头,阳光下能看见青色的发茬。手里拎着那么一个藤条箱,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和他的站姿一样笔直。 整个人感觉就像是从老电影里面走出来的,那种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刚刚接受了新思想,一心报国的留洋学生派头。 而其腰杆挺拔,形貌精悍之相,又让人感觉他身后似乎随时会闪出带有「精武」字样的背景幕,或者是飞出几只白鸽子来,总之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很能打的那种人。 至于他的相貌,亦是极有明星风采:剑眉朗目,一张国字脸,标准的正派面孔。如果不是脸色过于严肃了些,配上他这大个子,压迫力实在太强,这一路走来没准儿真会被人围着要签名的。 但刘宪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东西。那东西不是锋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丶更克制的东西——像是刀在鞘里,剑在匣中。你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但它不亮出来,你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刘先看着对方,对方自也看到了他,那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刘宪就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而是更微妙的东西——就像你在路上走,忽然被一个陌生人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掂量,有衡量,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随后那道目光便移开了,落在他身后那两只粉红色的行李箱上。 刘宪忽然有点想笑。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个两米多的大个子,却拎着两只粉红色的箱子,旁边还跟着个俏生生的姑娘,这组合,确实挺像保镖和大小姐的。 不过对方也只来得及看他一两眼,便立刻被人给围住了——那群武道社成员纷纷凑了上去,还是以裴蕾打头,颇为兴奋的问道: 「您就是陈七段吧?」 那年轻人点点头,一丝不苟回应道: 「是,我是陈华涛。」 于是裴蕾再无犹豫,笑着上前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说了一遍欢迎的言辞——内容差不多,但语气可比刚才和刘宪说时又要热情了许多,最后递上花束。而陈华涛也很熟练的接过去,将其倚靠在臂膀上,显然对被人献花这一套流程是很熟悉了。 不过在听到武道社成员自告奋勇要带他去宿舍休息时,这位陈七段立即道: 「感谢好意,不过我想先去学社拜见夏老师。」 在听说夏宗师尚未过来后,方才同意先去宿舍安顿。而一大群热情的武道社成员则都要陪他一起走。只有那位裴御姐长袖善舞,回过头来又跟刘宪打了个招呼,询问他是否要也要一起过去,顺便对刚才的小尴尬一笑带过,确实挺善于跟人打交道的。 但刘宪只好向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行李,说我要先送朋友去女生宿舍那边,于是武道社众人便簇拥着陈华涛先离开了。 在离去之前,陈华涛倒是朝这边看了几眼,还朝刘宪点了点头。刘宪当然也含笑点头回应,不过他觉得陈华涛看自己的目光中似乎有点复杂。尤其是在其视线扫过自己身上那些明显属于女生的行李箱包后,眼光更是带了点惋惜,或者鄙视之意? ——真被人当作舔狗了? 不过刘宪也懒得多想,他本就不是一个在乎他人眼光的。而且自从身高超过两米后,每次上街都会引来大堆注目,有时候甚至会被围观,早就适应了。所以这会儿也只是稍稍等待了一下,待那些人离开了,便又重新拎起箱子,朝虞晓玥点点头: 「走吧。」 虞晓玥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武道社众人从跑来找刘宪,到后面却一窝蜂都去欢迎陈华涛的全过程,她脸上的表情也一再变化。从开始的好笑,中间的尴尬,到后来的担心…… 可能以为刘宪心理上受打击了,她小心翼翼凑近两步,安慰道: 「没事吧,其实你也很优秀的。」 一边说着,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展现在刘宪面前: 「你瞧!」 刘宪低头一看,居然时他先前在车站那边,单手将那个挑衅流氓举起来的照片,是从车窗位置斜拍的,光影和取景都相当好。让他脸上的堂皇气势和那个流氓惊恐猥琐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哈,居然被你拍下来啦?」 「不是我拍的,是车上另一位同学。我请她发给我了。她还说要发到学校论坛上去呢,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你绝不比那一位差了。」 见虞晓玥一脸认真的样子,刘宪不由哧的一笑: 「这有什么好比的。」他抬手指了指上面那俩横幅,「他本来就排在我前头,更受欢迎不是理所当然么——走啦。」 虞晓玥不再说话,很乖巧跟着刘宪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再没什么意外,两人安安稳稳找到了女生宿舍。 正常情况下女生宿舍楼肯定是不许外人进入的,不过这第一天毕竟例外,仅从一楼窗户里看进去,就能看到许多学生家长在忙着帮家里的小公主铺床叠被呢。刘宪这个帮忙拎包的大高个子虽然有点引人注目,但挤在大群外来人员中,倒也不算特别突兀。 于是两人一路上楼,爬到虞晓玥所在的三楼宿舍,推门进去,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似乎是两位新生以及她们的家长,这时候正在聊得热乎。看见又有新人进来,先是很热情的和虞晓玥打了了招呼,然后似乎也想和她的家长认识一下——毕竟是要和自家女儿相处好几年的人,从父母长辈身上能看出家教以及性格如何。 只是当她们看到随后拎着箱子上来的,竟然是个得弯腰才能进门的大高个儿时,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这些大人可是很清楚身高两米以上在天夏国是意味着什么的。她们看虞晓玥的目光顿时也有些复杂起来。 偏偏刘宪这时候又存心恶作剧,在把箱子放好后,又挺直身体,向着虞晓玥低头一鞠躬: 「小姐,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这句话一说,宿舍中人人色变,包括宿舍中原本坐在床上悠闲吃零食的两个小姑娘也犹犹豫豫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样子。就连虞晓玥自己也一时愣住,过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 「行啦,别瞎胡闹。」 同时赶紧回头解释道: 「大家别误会啊,这是我高中同学,也是今年考进江大的新生,顺路帮忙搬个箱子而已。」 一边说着,又转身将刘宪往外头推: 「好了好了,这里用不着你了,走吧走吧。」 以她的力气当然是推不动刘宪的,但后者此刻确实也不太合适再留在现场了——他发现自己那句玩笑话的效果好像有点出格,那几位学生和家长虽然听到了虞晓玥的解释,脸上却依然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看来自己确实缺乏搞笑天赋呢,好象还给虞晓玥添麻烦了,后续的事情还是交给她摆平吧。于是刘宪朝她点了点头,说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便顺水推舟的离开了房间。 第5章 陈华涛 一旦恢复到单人状态,刘宪的行动便要迅速多了。如果不是不想在第一天便过于惊世骇俗,他甚至可以直接从走廊窗户里跳下楼——三层楼的高度对他并不构成威胁。 当然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走的楼梯,但哪怕以正常速度,只要迈开步子,他的移动速度也比一般人骑自行车要快,不一会儿便找到了自己的住宿之所。 学校给他的安排的宿舍并非普通六人制寝室——那里面床太小了。而且作为正规武道师,平时作息训练都和普通学生不一样,也算是特殊人才了。 所以学校是按照对待留学生的标准,给他分配了一间单人寝室,就在留学生宿舍区。估计陈华涛那边也是类似的待遇。不过刘宪找到自己宿舍时并没有在附近看见武道社那群人,不知道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他的房间并不在这周围。 房间里条件很好,床铺非常大,包括桌椅家具都是符合他们大块头体型的,甚至连入口门户都被扩大了,再不用担心进门碰头。冰箱空调电视之类也一应俱全,除了因为房子本身是老式格局,独用厕卫比较窄小外,其余都跟宾馆客房相差无几。 学校方面对他还是挺关照的,不过这样一来大学时代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集体宿舍生活,刘宪看来是无福享受了。当然他对此也没什么期待——他的生活方式原本就不可能和普通大学生一个样。自己单独居住,免去许多不必要的打扰,绝对是好事。 把背囊往地上一扔,刘宪一屁股坐进那张大床里。床垫软硬适中,弹性很好,整个人陷进去又微微弹起,显然是专门为他们这种大块头定制的。他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那是一片纯白,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像是地图上的河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武馆,有时候需要留宿,十几个师兄弟挤在一间大通铺的日子。那时候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旁边的人吵醒。有时候半夜里有人打呼噜,能震得整个屋子都在响;有时候有人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啃木头。 不过那时候作为小朋友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很好玩,家里人来接的时候总还想多住些日子。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床,一个人睡,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躺了一会儿,刘宪坐起来开始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那套从基地带回来的作训服挂在门后。一切都收拾停当,他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有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那光影就在地板上荡漾开来。远处隐隐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还有篮球场上「砰砰」的拍球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这就是大学啊。 他忽然有点想笑。仅仅一年前,他还是个在武馆操场上跑圈的小屁孩,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拿到国家武道师的培训名额。而现在,他坐在国家顶尖大学专门为他安排的单人宿舍中,四段武者的证书就在抽屉里,每个月有三千块的补助,还有一个从小学就认识的女孩成了他的女朋友。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把自己带来的行李都归置好,刘宪琢磨着该去武道社打个招呼。正常大学社团都要等到军训过后才会开始招新,但他考进来就是冲着武道社去的,人家也早把条幅都挂出来了。 所以刘宪估摸着自己已经算是武道社的人,早点去混个脸熟没坏处。更何况还有先前那场小误会,虽说其实根本没啥,裴蕾看起来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但还是再去接触一下,把误会彻底化解掉为好。 想定了便动身,当他走出门时,又听到旁边也传来关门之声,转头一看,却是那位陈七段正从附近门洞里走出来。原来他的宿舍果然也在这旁边。 当刘宪看见他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 当然不是真的暗了,是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虽然之前已经见过,此刻刘宪还是又被对方「镇」了一下。 对方就那么站在门口,逆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整个人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不是那种刻意做旧的复古风,而是真正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丶沉淀下来的东西。 刘宪甚至又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宿舍楼里,而是在某个民国时期的校园中,面前站着一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那种会在国家危难时投笔从戎的学生。 但仍然还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眼睛里没有书卷气,没有文弱,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光,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那光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但刘宪捕捉到了——是武者的眼神,是杀过人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只在俞教官脸上见过,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脸上见过。 两人见面俱是一愣,但很快便都反应过来,此刻周边没有旁人,无需谨慎。双方都朝着对方伸出手去: 「你好,刘宪,四段。」 「幸会,陈华涛,七段。」 ——互相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和段位,两只粗大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便算是正式认识了,当然按照武人的习惯,在握手时少不得要用点力气,掂量一下对方的实力。 刘宪原本只是礼节性地用力,但手掌刚接触到对方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对面传来。那力道不是试探,不是挑衅,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两头猛兽在野外相遇,总要互相嗅一嗅对方的气味,确认彼此的斤两。 刘宪当然不会退缩,手上的力道也立刻加了上去。两只手掌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先松手,谁也没有再加力。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说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果在这方面谁都没能占到便宜。陈华涛脸上显出几分诧异之色,而刘宪则觉得七段也不过如此。直至握手结束,两人同时松开。 陈华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刘宪,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武人都是很直率的,「搭把手」之后,说话便随意了许多。刘宪看他也是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不由笑道: 「那些人都走啦?」 「嗯,作为展览品给围观一回也够了,就是熊猫也要有点隐私的呢。」 陈华涛微笑道,刘宪这才发现原来他私底下也是个挺风趣的人,而并非先前表露出来的那种酷哥人设。这让他感觉放轻松了不少。 「陈……学长,你这是去武道社?」 刘宪稍稍考虑了一下称呼问题,武馆里头遇到比自己强的同辈肯定都是喊师兄,但他不知道对方乐不乐意,所以还是用了学生之间的称呼。 但陈华涛却摇了摇手,笑道: 「可别这么说,你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吧?我可是连高中都没上过,还是直接叫名字吧,名字本就是让人喊得么——刚才是和裴社长说定了,一会儿就去报到,正好你也来了,那就一起过去?」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人并肩前行,两个大个子一起走,比先前单独行动时又更引人注目了许多。这一路上往来学生教师无不瞩目,偷偷拿出手机盗拍的也为数不少。 刘宪之前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但今天的感觉却又不一样——他走在陈华涛旁边,分明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简直像聚光灯一样。有女生捂着嘴窃窃私语,眼神从陈华涛身上扫到刘宪身上,又扫回去;有男生酸溜溜地撇嘴,低声嘀咕着什么;又有路过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多看了他们几眼——但聚焦的目标,多半还是旁边那位。 陈华涛很自然的略略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那身旧式学生装穿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土气,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礼服,每一个褶子都恰到好处。 衣服样式是旧的,料子却是全新极好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跳跃,在衣服上反射出淡淡的光。他目不斜视,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几乎不变。 刘宪靠他最近,自然也看得最清楚,对于周围人士几乎统一发出的「帅气」评价亦是最有感触——这位陈七段确实很帅,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帅,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让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的气质,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气场。 他忽然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家庭环境能培养出这样的气质? 这位陈七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6章 新集体 这两人都是腿长脚长,步速又快,不一会儿便又来到先前那条路前,拐进去再走一段,便看到前方出现一座颇为宏伟的体育场馆。一边是篮球和羽毛球场,也是普通学生运动出入口。而在另外一边,单独的一排玻璃大门上,挂着写有「江东大学武道社」字样的铜牌。 进去之后,发现地面和墙壁都很新,似乎是刚刚装修过。而裴蕾正带着先前那些同学在搞卫生,见他们两人一起过来,脸上显出欢欣之色,连忙过来带他们去见社长登记。 一路上,裴蕾指着四周围向他们介绍道: 「这一次学校里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非但把体育馆的一半区域拨付给我们武道社使用,还添置了许多专业设备,以及对练习区和比赛区都进行了重新装修,配备了专用淋浴房等设施……直到上周末才交付。有些小地方还要修补,卫生也要我们自己打扫。好在都搞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校长竟然请来了一位宗师级强者作为指导老师!还有便是招入了你们两位正规武道师!马上十一月份就要开打选拔赛了,光是论纸面实力,我们学校的武道队在江南省高校中便已经排到了前列,今年闯进全国赛肯定是没问题了!」 在裴蕾的介绍声中,几人走到训练区旁边的办公室,比起外面的整洁乾净,这里似乎还没有清理完成,到处乱糟糟的,堆满了装修过后留下的杂物垃圾。 一个黑大个儿正在埋头打扫,刘宪等人进去时,正看见他拿着一把刷子,半跪在地上吭哧吭哧刷洗着地砖上的油漆痕迹。专心到要裴蕾敲了门才抬头站起。 他这一站起来,呵,也是个大个子,虽然不比陈刘二人那么夸张,却也有一米九左右。象座铁塔似的又黑又壮。这个就是天生的了——当然也可能是服用过一些社会上能买到的,零散的异界药物,比不上锻体药剂,却也有点效果。 「这位便是我们武道社的社长,周毅,武道二段。」 裴蕾介绍道,而周毅则是手忙脚乱的先找东西擦乾净手,然后才朝两人伸出胳膊来。 「欢迎欢迎,陈七段,刘四段,你们终于到了。我可是自从得到消息以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啊,唯恐被其它学校半途给截走了……呵呵,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年头的普通综合性大学里,想召个职业武道师有多难!」 他大概提前看过照片,倒是没再问姓名,直接就把两人分辨出来了。在说了好一通欢迎之词后方才想起正事,匆匆找来武道社的名册,珍而重之将陈刘二人名字给添加上去。 之后,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徽章和一块袖标,将其推送到陈华涛的面前: 「陈七段,这是江东大学武道社社长的标志,现在由你接任。」 陈华涛一愣,立即伸手挡住: 「周社长开什么玩笑?这天下岂有刚入社便担任社长的道理!」 周毅笑了笑: 「陈七段,这不是我虚情假意,也不是没事找事。实际上,如果不是听说你们两位要过来,我八月份就可能已经辞去这社长位置了。」 「我今年大四了,明年夏天就要毕业,马上十月份就会有大企业来校招。正常学社成员,到这个时段基本上都会慢慢淡出,要么找工作,要么专心考研……我因为对武道是真心爱好,而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看到咱们江大武道社打进全国赛,所以才厚着脸皮留下来,打算蹭一蹭两位的东风,去领略一下全国赛武道高手的风采。」 「咱们江大之前武风不盛,社里大二大三学弟不少,但除我之外竟然再没有第二个段位选手了。裴社长一贯负责的是后勤和外联工作,对于比赛格斗并不擅长。」 「况且武道社么,自然是由拳头最硬的说了算。陈七段你接这位子,绝对是众望所归,我向你保证:全体社员一定服膺你,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旁边裴蕾亦在帮腔,但陈华涛思虑片刻,依然坚决将两样东西推回: 「社长说得坦率,那我也不矫情,实话实说——这社长位子我可以接,但不是现在。社长既然还有一年才离开,那就请站好最后一班岗。等明年社长毕业后,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 习武之人性情爽快,不会搞什么婆婆妈妈三辞三让的把戏。陈华涛这么说,周毅便也认了,于是仍将社长标志放回抽屉里。刘宪在旁边笑咪咪看着这一切,反正跟他无关。 不过他也考虑了一下,此事如果扣到他头上,自己的应对估计跟陈华涛也差不多,由此可见对方确实足够机敏,绝非莽撞之人。 之后又谈了几句,陈华涛便把话题扯到了夏宗师身上,而刘宪也赶紧竖起了耳朵——他们俩可都是冲着夏老宗师才报考的江东大学,如今人进来了,老宗师却是影踪不见,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而周毅也实话实说——他们也没见过夏老宗师。听说是要等到十月份正式开学后才过来。不过来得话就是长住于此,学校里已经把专家宿舍都给他准备好了。武道社还专门安排人去清理打扫过呢。 听到这里,陈刘二人对望一眼,也只能安心等待了——想想看也是,这世上只有学生等老师的,哪有老师等学生? ………… 当天晚上,学校外面的一处餐厅里。 刘宪手里捧着一个大啤酒杯,与武道社众人坐在一起——这是武道社为欢迎两位高手加盟而搞的一次聚餐。刘宪本来是打电话想约虞晓玥出来一起参加的,但后者却说她要和宿舍新同学吃饭,联络感情的同时也弥补他先前胡说八道带来的后患,让刘宪自己管好自己。 于是他便独自出现在这儿了,也算尽力融入组织吧。武人大都忌烟,就算抽也只是偶尔为之,绝不过量——因为抽菸会影响肺部呼吸功能,导致耐力低下。但对酒倒不怎么忌讳,甚至有号称喝醉了才能充分发挥的武功——醉八仙么。 所以刘宪这会儿已经被敬了好几轮,不过他总算顶住了周毅等人论瓶吹的要求,始终只以杯为量,毕竟喝太多对肝脏不好,作为年轻武者还是要避讳一二。 酒过三巡,气氛已经很热烈。但大家的注意力也渐渐分散了。很多人都在低头看手机,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刘宪和陈华涛二人,口中发出咦的一声,又赶紧低下去。刘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自己也在看手机。他和陈华涛的照片今天已经在学校内部论坛上刷屏了。包括自己在汽车站收拾那伙小流氓的照片,也给发了上去,还不止一张。 他给虞晓玥拎包的图片,也果不其然被挂上了「豪门二代小姐携武者保镖入学」的标签,虽然帖子下面很快就有人澄清,说这位也是本校新生,且已经是武道社成员,但还是有很多人对此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故作不知的调皮,各种疯话骚话玩笑话,把帖子热度顶的极高。 不过刘宪的热度终究还是比不上陈华涛——后者几乎是从踏进校园开始,就一直在不停地被人偷拍,然后其照片便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出现在校内论坛和个人主页上,简直是在非自愿的进行直播。 下面的评论也大都是清一色的「帅气!」「酷哥!」「有型有款!」等等诸如此类的感慨,甚至有花痴女直接打上了「老公」「娃儿他爸」等字样,也不知道在现实里会不会也会这么喊。 刘宪等人一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将其展示给陈华涛看,但后来也懒得再翻——实在是太多了。而陈华涛对此似乎也早就习惯,根本熟视无睹的。按他的说法:你老刘以后也免不了这种待遇,让你那女朋友当心些罢。 ——酒桌果然是增进感情的最佳途径,哪怕是几杯啤酒灌下去,大家也很快就熟络起来。对彼此的性格也有了更多了解。 陈华涛果然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酷哥人设,事实上彼此熟悉了以后,他甚至比刘宪还要开朗活泼些,居然反过来嫌弃刘宪过于成熟老练了。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搞得跟个小老头儿一样,遇事三思是不错,但也没必要每件事都想半天啊——这是他在听说了先前裴蕾送花那桩笑话之后的反应。而「老刘」这个称号便由此扣在了刘宪的头上。 不过刘宪也顺势解决了对陈华涛的称呼问题——直接喊名字终究不太合适,现在喊他老陈却是理直气壮了。当然也就他们俩彼此这么喊,最多加上个周毅。武道社其他人都是恭恭敬敬喊他们「陈哥」,「刘哥」,哪怕大二大三,年龄比他们大一两岁的也这么叫——身高和实力上带来的压迫感,足以抵消掉那点心理上的小别扭。 刘宪有笑话让人说,陈华涛也有——他今天的那身装束居然不是为了凹造型,而是家里老爷子为他上大学,专门找人给定做的。 淮南陈氏是武道世家,但在文事上并不昌盛。除了几个外姓女婿外,嫡系陈氏子孙中还没出过大学生,陈华涛算是第一个——虽然是以武校专科生的身份,拿的国家特招名额,可好歹是进了国内顶尖大学。陈家老爷子对此十分重视,特地去请来名裁缝,给孙子做了好几套新衣服,都是高档料子,花费可不少。 作为大学生么,当然是要穿学生装了——而老爷子心目中的学生装就是那个样儿。陈华涛拿到手后也是哭笑不得,不过穿上后意外发现居然效果还不错,挺契合自身气质的,于是便穿了出来。为此还专门上购物网站找了半天,才寻摸到一款与之配合的行李箱。 「唉,你是不知道,要找那么个大箱子可有多难。样式对的大小不合,符合我们体型的大箱子里又没造型好的,社会上对咱们这类人还是不够重视啊。」 陈华涛捧着啤酒杯抱怨道,不过刘宪才加入这个群体不久,还难以理解这种想法,所以只是笑而不语。 陈华涛却也知道他这沉闷性子了,转头又去跟周毅等人拼酒聊天,还偶尔调戏一下武道社的颜值担当裴御姐,总之就是很放得开。 如此,不知不觉中,刘宪原来的担心渐渐消逝于无形——陈华涛并不是那种心思深沉之辈。想想看也是,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思想能有多复杂? 反倒是刘宪自己,没准儿在他人眼中,由于是出身于社会武馆的,经历丰富,想法也会更多些。而他一贯以来的表现也恰巧证明了这一点。 但无论如何,虽然才刚刚接触不久,但刘宪已经能感觉到:江东大学武道社是一个很和谐,很融洽的团体,无论周毅,裴蕾,成建新,还是刚来的陈华涛,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很值得结交的朋友,自己也应该能够融入到这个团体中。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宪高高举起手中酒杯,应和着大家的欢呼,与他们一起高喊道: 「乾杯!」 第7章 开社 时光如箭,转瞬之间,已是一个月之后。 经历了军训,开学典礼,分配院系……等等杂务之后,刘宪的大学生涯已然正式开启,并渐渐进入到正轨。 之前的军训他和陈华涛两人也参加了,但不再是和同学们一起走队列之类——也没法走,这俩大个子步幅步速都和普通人截然不同,若放进学生队伍怎么也不可能协调的。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况且之前在神殒之地,他们已经接受过类似训练,再在这上面花费半个多月已毫无必要。不过,当陈华涛和刘宪听到那位带队领导说他俩不必参加此次军训时,还没来得及感觉欣喜呢,却看到另外一位头戴大檐帽的军人笑眯眯走了进来。 ——他俩被另外一个单位接管了。那人自报身份:江南省军区下辖的特战侦察大队,正宗的特种兵。然后刘宪和陈华涛便被拉到郊外的某处军营驻地,在那里接受了半个月正儿八经的「军训」。 不是站队列踢正步,而是真正的战斗训练,包括对于天夏国各种制式武器枪械的使用,以及小规模的战斗配合之类。之前他们在神殒之地中曾学过一些,但这次的训练更加全面和完整。 「你们虽然不参军,但也依然是作为预备役的军人在培养。关键时刻拉出来就要能顶用的,对于一些基本的军事技能,肯定要有所掌握。」 按照那位负责指导他们的教官所言,这种培训主要是为了应对某些特殊的敌人——说得更明白些,是用来对付那些同样拥有超凡之力的武道师和异能者。 树大有枯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武者中间必然也有败类。这一点国家从不讳言,对于那些武者罪犯的打击也从来不手软。另外偶尔还会有异世界来客混入蓝星,或是由异界邪神所导致的灵异事件,这些都是警察难以处理的,也往往需要军队大举出动才能应付。 对于那些拥有超凡之力的罪犯,普通军人难以匹敌,用武者对付武者才是最有效的策略。军方编制有全部由「超级战士」所组成的特战部队,但相对于全国范围来说数量毕竟有限。加上调动起来手续比较麻烦——这种强力部队调动是需要军委批准的,对于地方上突发的案件往往难以及时赶到。 所以很多时候,临时徵调民间武者,协助军队行动,反而是地方军警最常见的选择。 对付罪犯是不用讲究公平的,军方也不会要求武者去跟人家拼拳脚,都是直接上枪械重火力招呼。如果有条件的话,更是恨不得连坦克飞机大炮都用上。 所以对于「侠行天下」体系内的武道师,尤其是服用过锻体药剂,拥有超常规力量的年轻人,国家都要求他们掌握作为士兵的基本作战技能,以及必要时能够和正规部队进行配合。 大多数情况下,这一条并不难做到——天夏国迄今还保留着徵兵制。理论上所有适龄男青年都有服兵役的义务。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条已经用不大上,每年自愿参军报国的年轻人便足以填满军队的新兵员额。 但对于服用过锻体药剂的武者们,徵兵制还是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的——培训完之后肯定会被徵召。包括刘宪同期的大师兄张俭,不久前也光荣入伍,去履行他为期两年的保家卫国职责了。 他们这类人所接受的训练自然跟普通义务兵大不相同,两年时间,足以把他们打造成为一名优秀的「超级战士」。陈华涛和刘宪作为大学生虽然不用参军,但相应的训练也得有。 短短两周的军训只能学到点皮毛,按照那位教官的建议,他们最好还是参军入伍,安安稳稳当个两年兵再说。 「国家会为你们保留学籍,将来退伍后仍然可以继续回来完成学业。而在军队中学到的实战技能,对于你们的未来恐怕用处还更大些——比方说如果你们将来想去异世界组队冒险,或者是加入国际性的大型安保公司……哪怕作为雇佣兵去临时捞一把快钱,有过参军经验的武者也是最受欢迎的。」 「另外还有高额退伍金,毕业后找工作更容易进入政府部门这类优势……就不用多说了。总之,这两年时间对于你们的提升和帮助,绝对不比大学里头要差。怎么样,考虑考虑?」 那位教官的劝导确实很有诱惑力,如果仅仅是为了学习知识的大学生,这两年时间确实很值得花。但陈华涛和刘宪可不是为了学业来的,相比起军事技能,宗师级强者的教导显然更加重要。 所以他们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对方,那位教官倒也无所谓,只是在之后的训练中又增加了不少训练量,说是要尽量补全他们的缺陷,可把陈刘二人操练的够呛。 半个月结束,两人回到学校里,看到其他同学无非是抱怨皮肤晒黑了,鞋子磨破了之类,这两位却是有一种近乎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感动。尤其再看到那些软萌妹子时,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还是校园里好啊! ………… 十月份,秋高气爽,这一日又恰是周末,本该是出去游玩的大好日子。但江东大学武道社的场馆中却是人头济济,站满了人。 ——今天是江东大学武道社正式开社的日子。尽管武道社之前其实已经开展了不少活动。但那只是原来老社员们参加,而且主要是清理打扫等后勤工作,真正进行训练的并不多。 也没法子训练——本来一直是周毅带人练习的,如今陈华涛和刘宪来了,他自然说你们两位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出身武馆,对于武道修行肯定比我这个外行强多了,你们来带。 可陈刘二人哪儿敢接这个活儿呢——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刘宪连自家武道馆的传承都不敢学呢,陈华涛那边肯定也得到过类似的提醒。周毅不是圈内人不懂这个,他教给社员们一些基础东西也不会引来忌讳,他俩可不行。 所以两人都坚持要等指导老师到了之后才能开始正式训练,在此之前么,还是让周毅带着进行一些保持状态的基础性训练,他俩是绝不插手的。 他俩都这么坚持,周毅也没办法,只能一切照旧。而大批这个学期才刚刚报名加入武道社的新成员们,所得到的正式开社通知,也就一直拖延到了这一天——新的指导老师,那位传闻中的宗师级高手,夏老先生抵达的日子。 第8章 夏宗师 上午九点左右,从武道社大门处走进来一大群人。包括天夏科学院院士刘若愚校长,以及另外几位学校领导和知名教授都在其中——老校长今天特意没穿西服,而是换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可掬,和平时在办公楼里见到的没什么两样。旁边那些校领导也都是西装革履,神情郑重。 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眼肯定还是只看到那一位。 那位就走在人群中间,并不刻意靠前,也不刻意落后,但高大身材自然而然便能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鞋帮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泥,像是刚从乡间小路上走来的。 他的个子很高——比身边的刘校长高出一大截去,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年轻时肯定超过两米。如今虽然老了,背微微有些驼,也足足有一米九朝上。 他站在那里,仍然像一棵老松,枝干遒劲,根系深扎。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雪一样的白,短而硬,根根竖起,像是冬日里覆雪的松针。 但他的脸完全不像老人。 那张脸方正刚硬,颧骨高耸,下颌宽厚,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皱纹当然有,深深地刻在额头和眼角,但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藏着东西——不是衰老,是岁月。是那种被风雨打磨过丶被烈日烤晒过丶被无数场战斗淬炼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紧绷在颧骨和下颌上,透着一股铁一样的质感。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至于他的眼睛……那确实是一双属于老人的眼睛:眼窝深陷,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眼白微微泛黄。但瞳孔是黑的,黑得像深潭,像冬夜的天空,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但他的眼中依然有光芒,不是年轻人那种灼热的丶向外迸射的光,而是更深处的丶更沉静的光。像是炉膛里将灭未灭的火,表面覆着灰烬,底下还烧着。 当那光扫过来的时候,刘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做错事被李教练盯住,又像是在神殒之地第一次看见异界之门。恐惧,敬畏,还有一种本能的丶刻在骨头里的警觉。他的汗毛竖了起来,后脊梁骨一阵发紧,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好在那目光很快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刘宪却觉得过了很久。他听见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听见身后有谁在吞咽口水。他偏过头,看见陈华涛也正看着那位老者,脸上的表情和刘宪自己差不多——嘴唇微张,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位老先生走到场馆中央的比赛场地,站定。他的目光四下扫描了一圈,所过之处,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地低下头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本来按惯例似乎应该是刘校长出面讲两句话,他专门陪同过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这位夏宗师似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没等校长先开口,便径直发言了。 「大家好,老夫名叫夏擒虎,从今天起便是江大武道社的指导老师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老树皮摩擦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钉子钉进木板,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位老人面对一群年轻人时通常会有的那种慈和。它就是一句话,说完了,就站在那里,等着。 刘宪等人也是早有准备,在夏宗师作了自我介绍后,当即和武道社所有人齐齐一个大鞠躬,腰弯到标准九十度那种: 「夏老师好!」 众多年轻的声音回荡在体育馆中,震耳欲聋。夏宗师满意点点头: 「很好,都很精神。」 这时候他似乎才想起「正常程序」,回头看向刘校长,点头道: 「老刘,你也来说两句?」 刘校长笑笑,走到赛场中央,尚未开口,就有善于拍马屁的校领导噼里啪啦拍起了巴掌,带动着体育馆内响起一片掌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刘校长上来后也没怎么长篇大论,只是再次阐述了一番学校对于武道社的支持态度,以及所寄予的期望。 但他也没说要求武道社能打出什么成绩,只说想要大家能够在这里强身健体,从心理到身体上都变得自信和强健起来,对学习有益,对个人未来有益,这样学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同学们,毋庸讳言,咱们武道社以往在全国大学的赛场上,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成绩。但这样也好,没有历史包袱嘛。我们如今有了名师,有了高徒……」 说到这里时,刘校长还很风趣的朝陈华涛刘宪这边看了看,比划示意了一下他们的高个子,引发起学生们一阵欢笑声。 当刘校长在讲话的时候,刘宪却始终在关注着那位夏老宗师。 夏宗师就站在那里,背着手,微微仰头,看着体育馆高高的穹顶。阳光从天窗里落下来,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他的背影高大而瘦削,布衫被风微微吹起,露出里面精瘦的肩胛骨。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高,不险,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自然安心。 刘宪忽然想起李教练曾说过的一句话:「五品以上,才叫宗师。宗师以下,都只是武夫。」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武夫靠拳头说话。宗师不一样。宗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你就知道——他曾经走过你不知道的路,见过你没见过的风景,经历过你想像不到的战斗。那些东西刻在他身上,在他每一道皱纹里,在他每一个动作里,在他看你的那一眼里。 刘宪又回忆起刚才老宗师看他的那道目光。像是老师在课堂上看学生,又像是老匠人在看一块石料——他在看这块石头能雕出什么东西来。很明显,自己就是那块石头。希望不是顽石。 稍稍出了一会儿神,便听到刘校长的发言已至尾声: 「……我们的每一次开拓,都会有所进展。我们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将是新的胜利!至于最终,能不能走到那条光荣之路的顶点,那就要看大家的努力,天赋,以及运气等等因素了——但是无论如何,学校一定会在各方面支持你们,等着给你们庆功!」 作为校长,又是院士,刘校长讲话果然是极有水平的。他也不喧宾夺主,在成功激发起了大家的心气后,便带人离开了体育场馆。 江东大学武道社的新征程,就从这一天起正式开始。 第9章 武社规矩(一) 这学期的江大武道社比之前规模扩大了许多,学校扩大了活动场地,划拨了充足资金,新增购了许多设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人员的大大增加——本来武道社只有二十多个人。但在这学期招新结束后,不要说大一新生,就连大二大三的也来了不少。最后统计下来,名单上的人员数量竟然猛增到两百多! 当然按照以往经验,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是坚持不了多久的,通常连半个学期都不到就会渐渐消失。就算不退社,也是偶尔才出现了。只有少数有毅力,有决心,真正爱好武道的同学才会留下。 但基数大了,留下来的同学自然也会多一些。更何况今年有了名师教导,有高手在前头顶着,在赛场上能够取得更好成绩的话,受到激励,愿意留下的人员比例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群——今年武道社的新成员中居然有不少大美女。这在以往可是不常见的。虽然这些女学员的动机似乎有点不大纯洁——她们的目光常常盯在陈华涛和刘宪二人身上。 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生若迷恋起谁来更可怕,行动力也更强——比如那些追星粉丝,而眼下那些女学员们似乎就有在向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但无论如何,有这些漂亮姑娘的加入,对于武道社终究是极佳的助力,就算不能打,也能作为后勤人员和拉拉队么——「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在武道社中一样成立的。比如副社长裴蕾是从来不参加比赛的,但她在武道社里的威信可比周毅要高得多。 对于自己忽然一下子变成了那么大一个社团的老大,周毅是很有点发懵的。上学期才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呢,这一下子多了那么人,该怎么管理呢? 好在如今他不需要独自承担重任了。在和陈华涛,刘宪,裴蕾等几人经过商议后,从以前的规则基础上,大家共同商量出了一套新的社团管理办法。 在今日之前他们已经和夏宗师沟通过,同时向学校报备并取得了批准。这会儿便向大家公布出来: 首先第一条:武道社的大部分场地和设施由于都是学校无偿提供,也被要求向学校所有人开放,供广大学生和教职工健身,锻炼之用。但武道社之外的成员使用,会收取一定费用,以用于设施损耗,人员维护等支出。同时也是避免人太多,服务不过来。 设施和场地的管理,包括卫生清洁等工作,都是由武道社成员轮班担任。学员们根据各自课时调整班次。这类工作大部分是义务劳动,但少部分也可能会有些报酬,可以作为勤工俭学的内容。 然后第二条:在满足了帮助社员们强身健体的基础上,将和往年一样,继续组建江东大学武道战队。武道社是只要报名就能加入,但武道战队则不是——在自愿的基础上,还要根据本人的身体素质和格斗天赋进行选拔。 且对于个人毅力,道德品质等方面也有相当要求:挨不得打吃不了苦;好勇斗狠爱打架的;或者自我意识严重不肯服从管理的,都不会被选上。就算选上了,以后若表现不好,也一样有可能被剔除。 ——先前在商量到这里时,刘宪还建议过加上一条:脑子实在太笨,怎么也学不进的,那也不能留。这一点他们江南武馆可是有实际经验的——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傻小子,身体条件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品性也确实纯良,但偏偏脑子里一桶糨糊,教练和指导师兄们怎么说也记不住,往往一番折腾下来,他自己还没怎么样呢,负责教他的人已经崩溃了。 不过大家商议之后,觉得这里毕竟是大学武道社,能考进江东大学的应该没这种奇葩,所以就没加。 武道队作为武道社核心,需要代表江东大学出战全国大学生武道赛的,所以在训练时间和场地设施的使用上需要得到充分保障。目前暂定是每周二,四,六三天的上午,抽出半天时间进行集训,集训的时间为八点到十二点,整四个小时,这段时间武道社就不对外开放了。 被选入武道队的同学需要自行调整课时,以适应这个集训时间。社员们可来可不来,不强制,队员则是必须到场。偶尔有事可以请假,长时间来不了,算自行退队。 基本上就这么几条,另外就是遵纪守法,遵守学校校规,爱国爱校之类常规内容了,这类条款听起来老套,但有些时候还真未必没用。 ——比如高校里的学生往往在思想上比较激进或是非主流,有些可能是纯粹为了装逼显示自己思想高深与众不同;有的则是见识少被网络公知忽悠瘸了;但还有些,则是真心觉得国内各方面比不上外国——于是偶尔会有在公开场合——主要是在网络上——宣扬反对政府,甚至是反对现行国家制度的。 武道社的性质本就敏感,对这类人绝对不能留,一经发现有相关言论,不管你是真是假,反正立即开除,绝不宽贷。 ——刘宪想起王斌,在这一条上投了坚决的赞成票。 最后,在陈华涛的建议下,武道社规矩中还特地增加了一条: 「每次集训的时候,首先会由夏老师给大家讲课,那是他老人家作为武道宗师的经验之谈,是极为宝贵的知识财富。所以在每次上课时,我们都会用摄像设备将其录制下来,整理之后,留存在这边的放映设备上,以便于大家事后重温复习,同时这也将成为江大武道社最珍贵的传承。」 「但是同样的,除了咱们武道社安排的专门拍摄人员,这期间严禁任何人进行音像摄录。手机之类最好不要带入场馆,带进来也别开启。以后要看课程影像,也只能来这里现场观看,存储和放映设备都不会联上网络,这部分的资料更是严禁外传。」 「所谓『武不轻传』这句话,很多人大概都听说过,这一条在如今的武道圈子里也依然生效。古时候,私自偷学他人传承的惩罚是剜去双眼。而不得允许,私自外传宗门绝技的惩罚则是废去武功,也就是被打成残疾……」 ——最后这条规矩是由陈华涛本人站出来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眉宇间第一次展现出了身为高段位武者的强大压迫力。 第10章 武社规矩(二) 虽然看到大家脸上都有些惊惧之色,陈华涛却不为所动,继续面无表情道: 「现代法制社会当然没那么残忍了,大学里更不会允许伤害学生。但是我们在这方面特意向学校报备过,也取得了学校的认可——如果有人私自摄录武道课程并且向外传播的话,除了被开除出武道社外,学校也会给予相应的惩处:从记过,处分到强制退学,视其情节轻重而定。如果其间有涉及到金钱交易,还会移交给司法部门,那个后果就更严重了。」 「大家不要觉得这条款很过分——国内四大武院,以及水木,京城,凡是正规传授的武道课程,都是这类规矩。有宗师上课内容的则管控更为严格,大家不信可以上网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未经允许的宗师讲课视频流传出来。或者试着去求购一下宗师们的公开网课,看看是什么价格?」 稍顿了一顿,陈华涛又向众人恳切道: 「同学们,做为圈外人,你们可能还难以体会,能够有机会亲身接受一位宗师的教诲和传授,对于我们武者来说,是多么难得而且宝贵的机缘。不瞒大家说,我和刘宪就是为此来的,而你们现在也有同样的机会。大家可要把握住,千万别因为一时的无聊或者逆反心理,搞到最后真要你承担责任了,那时候再后悔莫及,可就没意思了。」 说完这几句话,陈华涛又默默退回到队伍中,而夏宗师在周毅和陈华涛先后发过言后,方才又慢腾腾回到场地中央,抬手指了指一台安置于角落中,正对着他的摄像机: 「刚才倒没注意,这是已经在拍摄啦?老头子我今天可没怎么在意仪表啊。」 这回是刘宪站了出来,恭恭敬敬道: 「是的,夏老师,不过您放心,今天只是试录,后头这些资料不会保存。就是将来的正式课程,录下来的也只是原始素材,回头还要经过整理剪辑的,并且最终由您审定。凡是您不想保留的素材,会全部删除的。」 「哦……」 夏宗师这才安下心来,背起双手,在台子上绕了两圈: 「本来我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小陈这么一说呢,倒也觉得挺有道理。我是好多年没带徒弟了,但偶尔去拜访几个老朋友,老夥计,每次看他们给学生上课时,都要特意打理得整整齐齐,有的还要画个妆理个发什么,一直觉得很奇怪。现在才明白,原来都是要录像的啊。」 「是啊,其实何止是宗师,就是我原来的那家武道馆,教练上大课时都习惯于录像的。这样学员事后有没弄懂的地方,可以再去看录像,自己反覆揣摩,而不用再麻烦教练了。」 「同时这也可以保证武馆的传承不丢失,不走样——我们到现在都能看到当年祖师爷的影像课程呢。而很多新入馆的学员,一开始打基础,学理论的时候,也都是先看前辈录像,这样学到的东西最为正宗。」 刘宪恭恭敬敬回答道,而夏宗师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 「照这么说,明年再有新生加入的时候,我就不用麻烦再给他们讲基础理论了,直接放录像就行?」 刘宪点头恭敬道: 「确实如此,所以陈师兄才说我们这一届是最幸运的,在各方面都能够得到您的亲自指点。之后历届,若您疏懒些的话,确实不必亲自教导了。通过观看课程影像,以及我们这些前辈师兄的指点,他们就能完成打基础的过程,而且和您亲自教的差异并不会太大。」 「之后也就是根据各人天赋不同,才需要您因材施教,给予单独指点。但那个工作量会比上大课轻松许多,我们武馆的教练能够同时带几十个学员,就是靠着这类技术手段。」 听到刘宪的回答,夏宗师不由得哈哈大笑: 「难怪了,我就说么——从前我们带徒弟,真要下功夫的话,一个两个就够累的了,而且没个七八年出不了师。可现在武院里那帮老家伙年年招新人,一带几十个,居然还有闲暇到处跑着玩儿,原来是这么教出来的啊。」 说着,他又看向对面人群: 「说实话哈——刚才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黑压压一大片,老夫我心里还真有点紧张的。担心人太多顾不过来,不过这样的话,倒是有耐心教一教了……」 「我们都是您的开山大弟子啊!师父!」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调皮鬼大声喊叫道,引发起一片欢笑声。夏宗师也笑了,但等到声音渐渐平息之后,他却摇了摇头道: 「有句话还是要说清楚:你们可以叫我夏老师,或者夏教练,甚至私底下喊我夏老头儿,都行。但是『师父』这个称呼不能乱喊。『师』字我认,『父』字却不行。『父』是什么,爹啊,有乱认爹的吗?」 场馆中一时沉寂下来,大家都有些意外的看着夏宗师,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对这句玩笑话如此较真。只有身为圈内人的陈华涛和刘宪互望一眼,眼神中都显露出几分苦涩——这个师父果然没那么好拜。 而夏宗师也渐渐收敛起原先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背负双手,在比赛场上缓缓走动,真是有几分在上大课的意思了。 刘宪赶紧看了一眼摄像机那边,示意负责摄影的同学注意好镜头——这段内容有保留的必要了。 「就算有谁愿意认,我们武道中人也绝不敢随便接下——师父师父,为师为父。作人师父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承担具体起责任的。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这是我当前正在做的事情。但为父的责任,老夫我可背不起——徒弟在外面吃了亏,师父有责任去找回场子;徒弟在外面闯了祸,师父有责任去弥补赔罪;而徒弟若是在外面作奸犯科,为非作歹……那作为师父的,就有清理门户的义务!」 夏宗师缓缓环视四周,那种有如实质般的目光再度让众人心头一紧。 「——从前的江湖规矩就是这样。现在虽然进入新时代了,但师徒关系,在很多时候仍然是被外界看作一体的。收徒若是不谨,就跟养儿子没教好一样,必然贻害自身。所以吾辈武人就算要收徒,肯定也是经过多方考察,了解透彻。在人品心性各方面都认为没问题了,才会认下这层关系。而你们么……」 夏宗师看向众人,目光在包括陈华涛和刘宪两人身上也都绕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还达不到这个标准。」 第11章 老宗师的现场演练 众人一时都是哑然,很多人觉得这老头儿有点古怪,区区一句玩笑话就长篇大论的说了那么多。只有陈华涛和刘宪明白,武道圈子里对于师徒关系的看重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刘宪在武道馆中待了那么多年,也始终只能喊李成刚作教练。虽然在他心目中,李教练对他的爱护和栽培早就达到了「为师为父」的标准,但后者还是不许他乱喊师父。 当然也有不在乎的,把师父和师傅混为一谈,比如社会上那些培训班,倒是师父徒弟,大弟子二弟子乱叫一气,但那种毕竟是少数,也不被圈内认可。 似乎是发现自己态度太严肃,把大家给吓到了。夏宗师于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正好跟你们聊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吧——首先第一条,你们觉得什么是武道?」 众人皆寂然,大家都是大学生,知道老师很多时候提问题并非要学生回答,只是引发学生的注意和思考而已,所谓「设问」是也。 而夏宗师也很快继续下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学之道——大多数人是这么理解的。我们那时候上政府开设的武道学习班,前后还要加上一大堆溢美之词,什么『天夏武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乃是天夏文明的优秀文化遗产和瑰宝……』等等诸如此类,说得非常高大上。」 「但那么多年下来,擂台赛生死战都打过,我们这些老头子对于武道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各人理解不同,在我这里么,其实就两个字——打架。」 「武道就是打架:单挑,群殴,空手,拿兵器……只要不用枪械火器,是依靠自己身体力量去伤害对手,那就是归结于武道的范畴,也还是打架。」 「但打架也分很多种的……嗯,谁愿意来演示一下?」 夏宗师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台下某个小伙儿: 「你上来试试?」 那小伙子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老师,我以前从没练过武,一点都不会的。」 但夏宗师却笑道: 「没错,我就是看出来你完全不会,才请你上来帮忙作演示。来吧,就当自己是个活教具,配合一下。」 那小伙子倒也不胆怯,听夏宗师这么说了,便爽快上场。然后便见夏宗师指着旁边一个练习沙袋,向他道: 「你就把那个沙袋当作你的生死大敌,尽你的最大能力去揍它,用上一切手段!」 那小伙子点点头,先低头酝酿了几秒钟,随后一声低吼,冲上去对着那个沙袋一通拳打脚踢,甚至还用脑袋去撞。不过他的力量显然不足,打了半天那个沙袋都没怎么动弹。而他自己才十几秒功夫便已经气喘嘘嘘。 看看差不多了,夏宗师上前拍了拍他,点点头: 「可以了,干得不错,下去吧。」 那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下场。而夏宗师随即又点了点陈华涛: 「小陈,你也上去打几下。」 陈华涛应了一声,走上台去,也不怎么作势,抬腿一脚踢出,随即又接上两拳,打的那个沙袋大幅摇动不已。姿势潇洒漂亮,甚至引发台下女生群体中一阵小小骚动,响起了诸如「好帅」之类的声音。 不过夏宗师不是让他上台耍帅的,仅仅几秒钟后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看起来差别很大是不是?前面那位同学没学过没练过,所以只是出于本能的挥舞拳脚,乱打一气,即所谓『王八拳』——但这依然是武道。天生的,大自然赋予我们人类的战斗能力。」 「所以武道其实没什么会不会的说法,无非打架么,你们每个人天生都会的。外行人打架往往不动脑子,只知道乱打一气。而通过勤修苦练,学会在战斗中使用头脑,发挥自己优势,寻找对方弱点,熟悉击败对手的套路……这是提升了你的武道水准。但武道基础,其实人人都有,只不过水平有高低而已。」 「另外,大家也千万别瞧不起王八拳。很多时候,实战中根本来不及思考的,一切只能出于本能行动——比如忽然遭遇袭击;对手速度太快或者攻击频率太高,超出你的反应能力;身处黑暗环境中或是被人抛沙子迷眼睛失去了视力;再或者敌人太多顾不过来。」 「以及最常见的——头部遭受攻击,一时间头晕脑胀无法思考……种种因素,都可能导致你失去思考能力。但这种时候你总不能躺倒挨捶啊,那就只能凭本能乱打一气了。」 「所以哪怕青龙白虎,包括我在内,也都有乱挥王八拳的时候。而且这种时候还为数不少——关键时刻,你能比别人多撑一口气,多打中对方一下,没准儿便能赢下比赛,甚至是保住自己的命,要了对方的命。王八拳代表着你的格斗能力下限,或者说,你的武道能力基础高低,便是看王八拳的水平。」 说到这里,老爷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自己走到那沙袋旁边: 「光说不练假把式,老夫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所有人呼拉一下全都直起了腰身——这是宗师级别高手的展示啊!虽然如今在电视转播中偶尔也能看见有宗师之战的比武,但当面看到,对于在这场馆中的绝大多数人——更确切点:除了陈华涛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刘宪在内,都是第一次。 所以大伙儿都是兴奋不已,如果不是人太多,怕挡着后面,很多人都想站起来看——确实也有些同学站起来的,但很快便被后面同学呵斥着又坐下,只能尽量挺直身体,伸长脖子。 刘宪和陈华涛本就站在最前头,倒是近水楼台看的最清楚…… ——当老爷子说「光说不练假把式」的时候,那语气是随意的,甚至带着点哄孩子般的笑意。他踱到沙袋前的那几步,走得不紧不慢,背微微有些佝偻,活像个公园里遛弯的普通老人。 然后他走到了沙袋之前。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沉腰坐马的那一套讲究。他只是站在那儿,像是一个人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手那么一挥—— 但那一挥之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先看到的不是拳脚,而是光。准确地说,是拳脚搅动空气之后,场馆顶灯在那片模糊光影中折射出的丶支离破碎的反光。 夏老爷子的双手和双腿在同一瞬间各自做着截然不同的运动——左拳直捣,右掌斜劈,左腿低扫,右腿高踹——但它们太快了,快到人类的视觉神经根本来不及将每一帧画面分别处理,于是所有这些动作便被粗暴地叠加在一起,投射在众人的视网膜上,化作了一个不可能的幻象: 千手!千脚! 第12章 立威 那个瞬间刘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在出拳,而是一团由肢体构成的狂暴旋风。夏宗师的肩丶肘丶腕丶胯丶膝丶踝……他身上每一个能够成为武器的大关节小关节,全都在同时爆发。 拳锋未至,掌缘先到;腿影尚未消散,膝撞已经递出。层层叠叠的攻击像是瀑布倾泻,不像是人力所能为,倒像是某种自然现象——山崩,海啸,龙卷风过境。 至于那拳脚落在沙袋上的声音,反倒被这视觉上的狂潮淹没了。人们后来回忆起来,能记起的只有「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长响的闷雷,以及那沙袋—— 那沙袋不是「飞出去」的,也不是「被打穿」的,它整个碎掉了。 幸好现在这类训练器材虽然名为沙袋,里面填充的内芯实际上多半是特种塑胶,所以并没有到处飞溅。但裹在外面的整整十二层厚帆布,那是能经得起职业武者成年累月捶打的好材料,此刻却像是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 帆布纤维在一瞬间被撕裂,断面参差,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特种塑胶内芯——而内芯的状况更令人头皮发麻:那些本应具备极强缓冲性能的塑胶,被打得如同发酵过度的面团,疏松丶糜烂丶不成形状,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那是动能剧烈转化为热能之后留下的印记。 最骇人的则是那根作为核心的钢制弹簧。 那根弹簧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专门设计用来模拟人体受击打后的回馈力度,是沙袋悬挂系统的核心。此刻它扭曲着,不是弯曲,是扭转——像一条被人攥住两头狠命拧过的毛巾,金属表面泛出冷冽的丶死亡般的灰白色光泽,那是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的标志。 而这整个过程,不过三秒。最多五秒。 老爷子停了手,站在那堆废墟前,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已经不成样子的沙袋,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人老了,手生了。」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那个刚才还在因为陈华涛「好帅」而骚动的女生群体,此刻连呼吸都忘了。整个场馆里只剩下一个声音——那些被打碎的塑胶残渣还在缓缓地从沙袋残骸上剥落,一粒一粒地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丶像是沙漏倒计时般的声响。 夏宗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笑眯眯的丶和和气气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把沙袋打成碎屑的人不是他一样。 刘宪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宗教性的震撼。 他反覆回忆着那一瞬间的视觉残像。 刘宪的武道根基足够扎实,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千手千脚」的幻象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速度快到产生残影那么简单。 那是老爷子在极短的时间内,针对同一个目标,从完全不同角度丶完全不同方位,打出了数十记力道各异的攻击。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劲道,有些是穿透性的,有些是撕裂性的,有些是震荡性的,它们在同一时刻叠加丶共振丶最终在沙袋内部产生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这不是靠蛮力能做到的事。这是对力量登峰造极的理解和掌控,是数十年如一日将「打架」这两个字打磨到极致之后,才能触摸到的境界。相比之下,自己之前曾凌空打断一截木桩的表演,真的就只是表演而已。 「这便是宗师级强者的实力么……」 刘宪心中战栗阵阵,并非恐惧,而是欢喜——他知道这一手叫做「立威」,武馆中教练给新人们上课,第一堂课通常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镇住场子,这样那些学员才会心悦诚服,愿意听从教练的指导,之后教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他在江南武馆待了那么多年,多次见过师兄和教练们打沙袋立威。当初豪师兄一拳下去,沙袋会荡到几乎水平的角度再弹回来,那力量已经让他觉得是非人的了。 江南武馆中实力最强的当然是总教练李成刚,刘宪也曾见识过他展现实力:一拳将裹了十多层厚帆布的沙袋打穿,其中沙子汩汩流下,当时更是感慨万分,觉得不愧于职业武者,超凡人类的称号。 但此刻他才明白——职业武者和宗师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差距。 段位武者打沙袋,沙袋会飞丶会荡丶会晃。 品阶武者打沙袋,那沙袋会破损,但它终究还是完整的。 夏宗师打沙袋,沙袋就不再存在了。 而这样的老爷子,还说自己「手生了不少」,只是「前宗师」么? 在武馆中学艺十年,刘宪一直认为自己对武道界应该是很熟悉了。但此时他却发现自己之前对武道强者的想像力还是有所不足——听闻这位老爷子今年可是有七十多岁了,还能有如此威势。那些正当龄,最能打的宗师们,又将强悍到何等地步? 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这样的老师教导! 好不容易,等头脑中的惊骇略微平定一些,刘宪下意识转过头去看陈华涛。 陈华涛就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震撼,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沉的丶近乎凝重的肃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沙袋残骸,像是在拼命记住这个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刘宪忽然理解他了。 陈华涛看到的不仅仅是「宗师很厉害」,他看到的是一条路,一条从「王八拳」到「千手千脚」的路,一条他正在走丶并且终其一生都可能走不完的路。 而老爷子刚才那三五秒的展示,就是在那条路上插了一面旗帜,告诉在场所有人: ——在这条路的前方,会有这样的风景。 连他俩都被镇住,其余同学更不必说,老爷子一轮拳脚打完后,场馆中稍稍寂静了片刻,随即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大家全都拼命鼓掌,包括那些冲着陈华涛,刘宪而来的追星女孩们,此刻也个个眼生异彩,不为别的,就是雌性天然对强者的崇拜。 而夏宗师在露了这一手后,居然还是云淡风轻,身不动气不喘,依然老神在在站在那儿,等大家略略平复下来,方才淡然道: 「刚才我打那几下子,也是完全没动脑子。就是凭着本能,用上全身力量,乱打一气而已。很多人都会的招式。出云国那边的小鬼子比较夸张,管这一招叫做『龙虎乱舞』,传到国内也渐渐约定俗成。但实际上,这还是王八拳,只不过是高阶武者的王八拳。」 「所以嘛,」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又变回了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儿,「王八拳打好了,也是能打死人的。你们别笑,这是大实话。」 台下当然没有人笑。 那些塑胶残渣还在继续剥落,沙沙作响,像是替所有人吐出了那一声没能发出的丶长长的丶颤抖的叹息。 第13章 选拔标准(一) 「立威」完成,正当所有人都为之震摄时,夏老爷子却忽然拍了拍手,意兴阑珊道: 「行了,今天的第一堂课就先讲到这儿吧。」 「啊……?」 场下大伙儿都发出失望的嘘声,这老爷子怎么搞得跟某些无良网络写手一样,在最高潮的时候玩断章?但既然老人家这么说了,大家也无可奈何。 不过讲课结束并不代表今天的武道社活动结束,武道训练绝不是光听老师上课就有用的,之后的实操才是关键。 夏老爷子在讲解课程结束后也没离开,而是转头看向社长周毅道: 「接下来是要选拔武道队员吧?」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周毅连忙点头: 「是,首先是接受自愿报名,然后对报名的同学进行身体素质测试,根据测试结果选取武道队员。」 夏老爷子点点头,于是又抬头,向着台下诸多学员道: 「关于武道队员的选拔,有几点要和大家说清楚。」 台下同学们都抬起头,只听夏老爷子说道: 「虽然我刚才说过,武道基础是人人天生都有,但这个天生的基础水平相差却是很大的。男人天然比女人力气大,身高体壮的就是比个子瘦小的能打——这些都是自然规律,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改变。」 「我国的武道赛并没有男女,量级的差别,大家都是上的同一座擂台。所以武道队员选拔,肯定优先选取那些力气大的,反应快的,以及有足够体重的——你力量不够,打到别人身上给人家挠痒痒;反应太慢,人家拳到面前了都不知道挡;体重太轻,给人推一把,掀一下就翻倒,那肯定不行。」 「武道场上无公平,这一点从人员选拔开始就体现出来了。不要说什么『他能上我凭什么不能』之类的废话,上天给予的身体,祖宗留下的天赋——或者说基因?总之身体条件作为武道基础,好坏全凭天意,这是没道理可讲的,只能接受。」 见台下同学们被这几句话说得有些沮丧的样子,夏老爷子却又笑道: 「当然了,身体素质上的差距,也不是绝对不能弥补。否则这世界上也不会有女性武者甚至女宗师出现了。头脑智慧,招法技巧,战斗意志……这些在实战中都比身体素质更为重要。但偏偏是无法通过简单检测判断的,所以在这一次的选拔中,我们不会在身体素质这一关上卡太严。」 「基本上,只要你真心想要习武,身体条件也不是太差的话,都能加入武道队。就是这一次通不过,以后也可以再申请。」 见大家的情绪渐渐被调动起来了,夏老爷子的口气却又是一变: 「——但是,在训练的时候,我肯定会优先培养那些条件好的,素质强的,更容易出成绩的队员。武道队需要的是少数尖子,而非大部平庸,条件差的同学只能自己努力跟上,跟不上的,自行离队。」 「武道队和我可以接纳你,但没有保证你能留下来的义务。不要说什么『教练偏心』之类的话——武道场上无公平,赛场上永远只能有一个胜利者。这一点,大家务必要想明白。」 几句话说下来,让大家心情象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颠簸了一番,老爷子嘴角边却隐隐显出一丝微笑——以为这就完了?还早得很呢。 「进入武道队,才仅仅只是个开始,之后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刻——首先第一条:习武先挨打。熬不得打,耐不得痛的人,千万别习武。」 台下顿时发出了一阵哀叹声,尤其是女生那边——这年头「女儿要富养」的概念早就深入人心,大学女生几乎个个都是家里的小公主。从小到大,连爹妈都舍不得动一手指头的,这会儿听到要挨打,一个个脸都白了。 「夏老师是你要打我们吗?」 女生群中有人可怜巴巴的问道,老头儿笑了笑: 「不是,你们还没这资格。」 他伸手指了指陈华涛和刘宪两人: 「也就这俩货,勉强值得让老夫亲自出手指点一下。你们么……」 他的手指头换了方向,点向训练馆另外一侧,学校里新近购入的几台格斗训练机器人身上——也就是刘宪他们武馆中用的那种,此时都处于关闭状态,矮矮胖胖象个汽油桶似的静静杵在那边。 「那才是你们的苦主。」 看着大伙儿疑惑的眼神,夏老头儿又补充道: 「格斗训练,对抗才是核心。你们千万别以为打沙袋踢立靶就是练格斗了啊——沙袋是不会还手的,充其量让你熟悉一下拳脚撞击到目标时的感觉,了解该怎么更有效的发力。但这就跟你拉单杠,跑步,练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一个样儿,只是锻炼肌肉的练习,而非格斗训练。」 「真正的格斗只有在对抗中才能学会,你能打人,人亦能打你。如何在对手的攻击之下保护住自己,保持住自己的进攻动作依然有效不变形,避免被格挡,躲避,擒抱,进而击打到对手——这方面的经验,我嘴上再说一千遍,也比不上你亲身打一遍印象深刻。只有打得多了,才知道该怎么打。」 「从前的民间传统武术流派之所以弱不经风,只会嘴上吹牛逼而碰到实战就抓瞎,就是因为对抗性太差。按照那时候的说法叫做『见手』太少,光有理论却绝少实践。」 「但那时候也叫没办法——真正练对抗的话,至少要两个人对练吧?而人跟人打是很容易出岔子的,没有高水平裁判在旁边保护,稍有不慎便会受伤,甚至残废。这种责任一般民间武馆可承担不起,才只能玩虚的。」 「如今是技术先进了,有机器人作为陪练。无论你怎么死命揍它,它都不会生气,而它还手时则会控制力量,不至于让人受伤,安全程度大大提高。你们在一二段之前都可以用那些机器陪练,提高格斗水平远比从前容易——但有一点没变:要习惯挨打。」 说到这里,夏宗师回头看了看陈刘二人: 「到了四段以后,就超出那些机器人的能力范围了,好在你们是两个人,正好可以平时互相作陪练,有我看着不会出危险。不过同门之间的较量多了也没用,彼此太熟悉,提高有限——到时候还要去外面多打比赛,这一点我以后会安排。」 「是,老师。」 陈刘二人一起弯腰鞠躬,于是夏老头又过转身去,看向武道社全体成员: 「当然了,机器人再怎么安全,终究是要还手的。一场训练下来,身上青一块肿一块终究是难免,所以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了。」 夏老爷子伸手入怀,摸出来一个小罐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每次武道训练之后,都要用特制的药油或者药酒按摩身体肌肉,化瘀消肿,治愈跌打损伤。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否则你在一两天内根本无法及时恢复,连续多次训练之后,肌体损耗和疲劳慢慢积累下来,便有可能形成暗伤,那个麻烦就大了。」 「各种品牌的药酒药油外面很多,但其中真正靠谱的有限。你们最好是去武道协会购买,那可以保证没假货。可价格也相当厉害——这么一小罐儿就要一千多,按照我们每周训练三天的用量,也就顶两个月左右。」 「武道队的主力和正选队员,药油可以由社里提供,但就算加上替补,最多不过十个人。其余同学则需要自己负担这笔开支。而除了药油外,平时可能还需要泡特殊药浴,服用异界药剂之类,这个取决于各人经济实力,社里肯定是管不了的」 「另外还有一点:习武之人的营养一定要跟上,蛋白质,脂肪和糖类的摄入都要保证充足,伙食方面的支出是肯定少不了。」 「大家都知道练武花钱,便是体现在这些地方的。当然武道强者赚钱也很快,但至少在目前阶段,你们还是处在纯支出状态。所以各人在报名之前,最好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能不能支撑。」 「习武之人一旦觉得钱不够花,接下来就很容易堕落,老夫我会特别注意这方面,若是有想靠武技走偏门弄钱的,那肯定是踢出队伍没商量。胆敢违法犯罪的自有国法处置,而大家自己也要考虑好,量力而行,别弄到最后负担不起,那就尴尬了……嗯,大致上,每个月生活费低于三千的,最好多想想。」 夏老爷子这一番话下来,人群中一片沉默,大家都在默默计算自己的消费能力,看能否顶得住,或者便是考虑该如何向家里开口。 但老爷子的话却还没完,之后,他又不慌不忙道: 「接下来,还有第三条……」 第14章 选拔标准(二) 「……还有啊?」 人群里冒出了哀叹声,大家伙儿都有些疲了,只有陈华涛和刘宪对望一眼,眼中都浮现出几分感慨之色——类似的经历,他们之前好几年便都遭遇过了。练武可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实际上这帮同学已经占了个天大便宜,免去了最大的花销——老师的课时费! 刘宪他们武馆中,一个有八段证书的教练,给人单独上辅导课,两个小时的费用就要两三百。如果是十几个人的大课,每人至少也要五六十——人多了教练花费的精力也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成刚总教练作为国家武道师,品阶武者,他的单人课时费早已破千,大课更贵。而堂堂宗师强者,给两百多号人上这么一堂大课,如果按外面行情,课时费应该是多少?刘宪根本不敢想像。 所以说如今普遍的音像摄录课程,不仅仅是方便了老师,其实更是对学员有益——帮学员省了多少钱啊!江东大学能请来夏宗师,肯定也不是光靠刘校长的面子,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恐怕远比装修一座体育馆,买来一批新设备要大得多。 刘宪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听夏宗师从容道: 「是的,还有第三条——恒心和毅力。这个无法通过测试看出来,甚至连你们自己嘴上说的都不作数,只有长年累月才能知晓。」 说着,他忽然又把目光转向旁边: 「刘宪,你每天早晨几点起床?锻炼多少时间?」 忽如其来的问话让刘宪一个激灵,赶紧大声回应道: 「每天五点,练一个小时。」 夏宗师点点头,又问道: 「坚持多久了?」 「从七岁开始……十一年了。」 「从未中断过?」 「是,从未中断。」 夏宗师满意点点头,又看向陈华涛: 「你呢?」 陈华涛早有准备,亦大声回答: 「每天五点半到七点半,两个小时。从六岁起到现在,十二年了!」 夏宗师显然早就预料到是类似回答,并不惊讶的点了点头,但其他同学可并非如此,大伙儿惊异的看这两人,人群中响起一阵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夏老头看着人群,缓缓道: 「他们两个,现在是风光得很,身高超过两米,力量突破一吨的超级人类——但也就在一两年前,他俩和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服用锻体药剂资格的争夺战,其实远比大学高考更加激烈,他俩为什么能脱颖而出——其它条件且不论,恒心和毅力是必不可少的。」 「武道修行,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每周三次的集训课,其实是根据我的需要而定——我教你们,每周三次足够了,多了你们也接受不了。但你们想要把我教的内容切实掌握,化为自己的东西,光靠这点上课时间是不够的。」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句话你们肯定都听过。每天锻炼至少一小时,对于保持身体状态是必须的。白天时肯定都有事情,晚上吃过了饭又不宜剧烈运动,所以这个时间段最好是放在清晨。经过一夜休息,精力充沛,红日方出,风清气扬。自身躯体和外部环境都是最适合运动的时刻。」 「每天清晨五六点前后起床锻炼,这是所有职业武者都会保持的习惯,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而是要一直如此,甚至要坚持一辈子——老夫自十三岁时习武,迄今已六十一年了。同样也是每日清晨五点半起床,锻炼一小时。六十年来只中断过几天,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这个作息不变。」 台下的感慨之声终于放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地步,很多人看着这三位,心里头终于意识到:练武决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加入一个学社那么简单。 在连续给了大家几个下马威后,老爷子总算又安慰了几句: 「当然啦,这是对咱们职业武者的要求。如果仅仅只想学几手格斗技巧,混个一二段自保的话,倒也没那么麻烦——认认真真把每周三次集训课上好,平时尽量抽空锻炼,保持住一定的运动量,也勉强够用。」 「反正你练不练,只有你自己知道,当然擂台上的对手也会知道——如果你能上擂台的话。」 老头子说完这几句话,双手往背后一放,笑眯眯道: 「关于选拔武道队员的提醒,就是这些了。总之我希望大家最好要意识到这一点:武道社是可以来者不拒,只要你愿意加入都欢迎。但真正习武并没有这么简单,是有各种条件限制的。主观的,客观的,你能想到的,你不知道的……都在这儿。」 「加入武道社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练武,无聊的话过来听我老头子吹吹牛,比赛时候作为拉拉队给大家欢呼几声,有空来社里帮忙干些杂活——这也是作为武道社员的一种方式。」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转向女生较多的席位那边: 「你们女同学更是如此了——练武跟健身不一样,女性武者其实是很难保持住美貌和身材的,别的不说,真要上擂台的话,头发一定要剪短,否则一旦被人抓住就是个大弱点。腰围四肢若太细则难以发力,胸围若太大则影响平衡,以及女性天生力量较差,体重较轻,可能被打破相……这些弱势都是客观存在的。」 「擂台上英姿飒爽,不逊男儿的女武者——有!但被打到鼻青脸肿,哭着逃下台的则更多——而且即使前者,也多半曾经历过后者的痛苦。」 「女性中间习武的向来不多,能够练出来的,那都是真正对武道有着极大热爱,以及有足够坚韧不拔的毅力,你们不妨扪心自问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 夏老头儿几句话,让女生那边一下子炸开了锅,除了少数几个天生膀大腰圆的大个子女生没什么反应外。那些原本只是美美哒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充当小仙女的姑娘们几乎个个花容失色。 「夏老师,您这么说,到底是希不希望我们报名呢?」 下面终于有人这样问道,而夏宗师则脸色不变,抬手指了指陈刘二人,淡然道: 「说实话,我并不希望报名的人太多,反正他们两个肯定是主力队员了。周毅作为二段选手也能上场,三个主力选手齐了,剩下无非是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些替补。」 「大家既然进入武道社,想必至少知道武道比赛的规则:一支武道战队连正选带替补,最多十个人报名,剩下的,只能算是普通队员,很多人辛辛苦苦练了好几年,可能连替补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作为武道修行的前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撇开陈华涛刘宪二人不谈,哪怕周毅,能达到今天这种程度,肯定不是一两年内能练出来的。但他没有服用过锻体药剂,能打到三段就非常不容易。再想往上冲,不是不可能,但极难。」 「这不是靠着有雄心壮志或是发几句豪言壮语便能弥补的,没有异界锻体药剂协助突破,人类天然的生理极限就是那么高——到三段为止。能达到四段的,肯定都还是服用过一些异世界辅助药剂的。周毅之前多半也用过,否则他连二段都未必能达到。」 「然而三四段的普通人选手,在选拔赛中尚可勉强顶一顶,到了全国决赛场上,只能是陪练——那里完全是职业武者们的天下!」 「连周毅尚且如此,全无基础的你们,在大学四年之中,基本上不太可能达到三段以上,根本不足以成为武道赛的核心力量——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你们身上下太多功夫?」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让场下所有人皆是哑口无言。夏宗师注视着台下,脸上再不复先前那种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模样,而是渐渐显示出高阶武者的威严: 「话不好听,但这就是你们即将遇到的现实。提前说明白了,总比你们稀里糊涂,头脑一时发热报了名,最后却承受不了,再哭着放弃要好——人贵自知,对于自己的极限在何处,大家心里要有个数。」 「作为武道社的指导老师,如果你真心想要习武,我会教你。但在此过程中的花费,承受的痛苦,以及未必能练得出来的风险,这些全都是要你自己扛的,别人帮不了。」 这番话说完,台下彻底沉寂了,而夏老爷子也不耽搁,朝周毅陈华涛刘宪等人点点头: 「下面的事情,你们几个处理吧。」 说着,他便转身准备离去。而周陈刘三人也立即按照原先商定的礼仪,齐齐弯腰欢送。 「是,老师再见!」 按照规矩,其余社员也应该鞠躬欢送,但也许是被刚才老爷子那番话吓住了,大多数学生只是站起,却并未弯腰,更有少数坐在原地没动。那声「老师再见」当然也不象刚才开课时的「老师好」那么整齐了。 不过夏老头儿对此毫不在意,依然背起双手,悠哉游哉离开了训练场。 第15章 小提示 等到老爷子离开后,训练场中才又再度热闹起来。 同学们议论纷纷,商讨着是否应该报名——本来以夏老爷子堂堂宗师的威名,以及刚才他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这帮同学原本对于加入武道队都是颇为踊跃的。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有这么一桶冷水泼下来,顿时都有些懵。 周毅作为社长,负责接受报名,一时间还没人来找他,于是负责帮忙进行体能测试的陈华涛和刘宪也乐得清闲,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却见成建新和孙达胜两人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武道社中的大部分人都粉陈华涛,不过这两位自从在长途车站见过刘宪的英姿后,便成了他的忠实拥趸。成建新本就是武道社员,孙达胜也是第一时间便报名加入,虽然这两位论年龄都比刘宪大一些,但他们平时却都以刘宪的小迷弟自居。 「刘哥,夏老师最后那番话是啥意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孙达胜颇为不解道,这小子头脑机灵,但性格有些轻佻,考虑问题往往懒得深入。 刘宪看他一眼,轻笑一声: 「说的很明确啊,就是字面意思——那些麻烦,困难,都是你们将来肯定会遇到的。而且坦率说,老爷子讲得这些,比起你们将来所要遭遇的,只能算九牛一毛而已。很多事情,不真正经历过是体会不到的。你们不妨想想——如果习武当真那么简单容易,这社会上还不早就遍地武者了。」 「可总觉得夏老师那番话中似乎还有些别的意思……」 孙达胜喃喃道,刘宪看看他,这只猴子还真挺敏锐——当然是有额外意义的。其中最基本的一条:性格筛选。 连这几句重话都撑不住,光听到有困难便打了退堂鼓的,说明什么?说明对武道并无热爱啊,骨子里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热闹。这种人,就算勉强报了名,练不了三天就会找各种理由缺席——今天作业多,明天身体不舒服,后天别的社团有活动。 到最后,既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消耗教练的心力。这种人不报名,对大家都好。 况且老爷子话里话外也说得很明确了——他并不希望太多人报名。带徒弟毕竟是颇为劳心劳力的事情,就算刘宪他们搞了影像摄录,那也是以后才方便。 今年这第一届,很多课程还是要亲自教的,弄一大帮连学费都不交的纯新手真小白来给自己添堵么?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堂堂武道宗师,可不是大学里的体育老师。 至于他们中间出不了什么高手,那更是肯定的——如果当真是对武道有天赋,有热情,想要走这条路的。多半是早在小学毕业阶段,第一次文体分流时便去武校了,还用得着等到考上大学后才来习武么? 刘宪自己虽然一直上的普通学校,但他可是从七八岁就开始练武了。十几年寒暑不断的苦功,几千个清晨的锤炼。这些东西早刻进骨头里,绝不是上了大学之后一时兴起就能追得上的。 在这里的同学,说穿了都是些业余爱好者,习武更多是为了强身健体,有点自保能力就行。夏宗师在刚才稍稍偷换了一下概念,说的他们好像很废物一样——其实武道赛的担子本就不指望他们来扛。 真要说有谁能在之前全无基础的条件下,从进入大学才开始练武,短短一两年内便成为赛队主力,能够与服用过锻体药剂的职业武者正面较量,这样的超级天才恐怕百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江东大学估计还没这么大的福气,随随便便能撞上这种大运。 所以这些同学进入武道队的目标,其实应该放得更低一些,更务实一些——比如在这几年内,争取混一张二段证书出来,这才是最为脚踏实地的做法。 二段武者在社会上已经有很大优势,将来无论找结婚对象还是找工作单位,一张武道二段证书能起到的作用,可丝毫不逊于那些顶级名校的毕业证。更不用说在日常生活中不被欺负,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这类「增益状态」了…… 刘宪的目光又一次落回场中。 那些还在吵吵嚷嚷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皱着眉在手机上计算开销,有人和同伴争论着「到底值不值得」,还有人一脸严肃地分析「我觉得老爷子是在故意吓唬我们」。 更有几个已经明确打了退堂鼓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开支太大了支撑不起」,那语气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刘宪看着他们,心中不由得暗暗摇头——每个月三千块左右的花费,还是连生活费在内,相对于外面习武的行情来说,简直是便宜到没话说了。 如果是去外面正规武馆,你说你想花个几年时间,同样以二段武者作为结业目标。那武馆收取的培训费,加上个人开支的药费营养费等等,平均下来每月开支最起码要五位数朝上,就这钱还不一定送得出去——敢打包票说能让学员通过二段考核的武馆可不多,且都不是胡乱收人的。 包括刘宪出身的江南武道馆,在接受这类培训委托之前,都会先观察一段时间,对学员本身作出评估。来历不明,品质有问题或者素质达不到标准的根本不收,免得砸了武馆自家的牌子。 而武道二段也是绝大多数武馆敢于给承诺的极限,普通人下苦功,肯花钱,能练得出来的就这水平。三段就要看运气和天赋了,谁要说保证能让学员达到四段以上的,那肯定是在吹牛。 故此在刘宪眼里,这些同学其实是撞上大运了——如果不是运气好正赶上江东大学武道社今年的变化,他们又有何德何能,连培训费都不用交的,就有资格让堂堂宗师级强者为他们做武道启蒙? 这个认知像一枚硬币,正面是幸运,背面是荒诞。而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枚硬币的存在。也许有人会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今天放弃了什么机会,又或者,终生都不明白。 当然这些背后涵义,只能靠各人自己领悟,他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刘宪和旁边陈华涛一样,只是抱着手臂站一旁看热闹。不过,当孙达胜和成建新先后前来向他寻求建议时,刘宪出于对小弟的照顾,还是给了点提示: 「武道队加入后又不是不能退出的。很多时候,人不逼一逼自己,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话说到这里也够了,接下来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此后刘宪便一直保持着安静,目光偶尔在台下掠过,看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同学,心头不由回想起当年自己刚入武馆时的好奇与兴奋,但只泛起淡淡涟漪。 第16章 余波闲话 武道社第一次活动结束,大家回去后,校内网络上很快出现了关于夏老爷子的评论。 有夸的,也有贬的,尤其是老爷子最后那段话,激起了不少学生的逆反心。在武道社中不敢当面说,回到宿舍对着电脑屏幕却敢于发泄了。 大学生对于权威向来没什么敬畏感,更何况是在网络上。就算你是武道宗师,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我不成?——于是各种风凉话,抖机灵,甚至嘲笑之语都冒出来了。 甚至有篇帖子公然用了「浪得虚名」作为标题,还把夏指导说成了「瞎指导」,不过帖子才存在几分钟便享受到了删贴封号一条龙服务——学校论坛的网管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对于校长本人亲自邀请过来的大佬,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练武的人心胸未必宽大,若是因为几个无脑喷子让老宗师怪罪到学校头上,那才叫冤枉。 当然这些言论反而跟武道社员没啥关系了——那些亲眼见过老爷子出手立威,在数秒内便生生击碎一只练功沙袋,真正展现出「超凡」实力的学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搞人身攻击,哪怕是在网络上。 敢这么大放厥词的,多半只是些习惯性嘴臭,完全发挥想像,而压根儿不在乎事实的网络喷子而已。 刘宪并没有看到这类言辞,因为他上网时相关帖子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剩下那些就算有不同意见,也只是单纯就事论事的。不过即使如此,刘宪看了几篇后依然是冷笑连连,到最后乾脆关了论坛页面,丢下手机,不再看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怎么了?网络上那些贴子看看就好,当真就没意思了。」 也许是刘宪丢下手机时的动作大了点,手机在桌面上滑出去一小截,磕到了餐盘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引起了旁边虞晓玥的注意。 她刚把自己的餐盘放下,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赫然也是学校论坛的界面——显然她也刚刷完那几篇帖子。但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歪着头看刘宪,眼神里带着点好笑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被路边的狗吠了两声就停下来较真的人。 此刻正是午饭时分,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窗口前排着几条长龙,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蒜蓉青菜混合的气味。刘宪和虞晓玥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带。 大学生谈恋爱很容易便是为此了——长时间待在封闭校园中,除了上课和晚上休息,其它时间只要愿意都可以腻在一起。没有家长盯着,没有老师管着,食堂丶图书馆丶操场丶湖边的小路,处处都是约会的场地,感情培养起来实在太容易。 虞晓玥在进入大学生活后,性格比高中时确实开朗了许多。她不再像原来那样拘谨害羞,说话时敢于直视对方的眼睛了,偶尔还会主动开个玩笑。 对于刘宪提出的约会要求,基本上两三次总能答应个一次。只是骨子里那点柔弱和细腻却还在,像是一株才被移栽到阳光下的含羞草——叶片舒展了许多,可轻轻一碰,还是会立刻蜷缩起来。 当然这也和开学时他俩在学校里引起的小小轰动有关,经过那一次「保镖和大小姐」的搞笑亮相,他俩算是互相绑定了。现在无论虞晓玥宿舍还是班上的同学,只要提起刘宪,肯定都是「你男朋友」怎么样怎么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个她们也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而刘宪在武道社中,也被公认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除了极少数心机深沉的女同学偶尔还会找藉口搭话之外,大多数女粉丝的目标都直冲陈华涛而去,不怎么来骚扰他了。 就比如此刻在食堂里吃饭,如果是陈华涛单独出现,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他周边的座位很快便会被热情粉丝们占满。百分之百都是女生。 那些小女孩不敢直接上来骚扰,就坐在旁边一边痴痴看他一边往嘴里划拉白米饭,仿佛拿他当下饭菜似的,眼神迷离,筷子戳进鼻孔都不自知。 更不用说还常常有火辣大胆的女同学主动凑上来搭话,递小纸条子,要电话号码,甚至更有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丶双手托腮者有之丶西子捧心者有之,搔首弄姿者亦有之…… 搞得陈华涛现在都不大愿意单独来食堂了。要么找几个朋友独据一角,用「人墙战术」抵挡骚扰,要么就去外面吃,图个清静。 而刘宪就暂时还没这个问题。他和虞晓玥经常在一起吃饭,外面也都知道他是「有主」的人。即使偶尔落单,也很少有过来搭讪的。 虞晓玥刚才也在看论坛,所以知道刘宪是为什么生气。不过她不太能理解刘宪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态度——要知道这年头在网络上看到什么样的古怪言论都不出奇。为了搏出位,吸引眼球,什么话都有人敢说,什么屎盆子都有人敢往头上扣——自己或他人都行,只要能出名。 但绝大多数人并不会将其当真。如果连这一点都堪不破,上网的人迟早会把自己气死。 对此刘宪只是无奈摇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一帮子啥都不懂的蠢货视如敝履……倒也谈不上生气,只是为那些被其蛊惑的人觉得不值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虞晓玥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火气——并非那种暴跳如雷的明火怒焰,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丶更持久的愤懑。像一块烧红的炭,表面上看不见火焰,凑近了却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那不正好了?」虞晓玥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让你更有智商上的优越感——物院的高材生?」 她把「高材生」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还拖了一点尾音,略略带了一点调侃意味。但话说出口,似乎又觉得有些过,于是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筷子,那动作里便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意味,仿佛连玩笑开得大了些,都要在心里暗暗自责一回。 刘宪的专业是理论物理,说起来和他那一身腱子肉的画风确实不太搭。开学后物理学院对新生进行摸底考试,题目出得又偏又难,全院考下来哀鸿遍野。结果刘宪这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凭着武道专长才破格录取的大个子,竟然考了数学第一,整个物院都震动了。 据说阅卷老师还专门把他的卷子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以确认不是批改错误。考场监控也被调出来看过,但没找出任何问题。 从此再也没人敢把他当傻大个儿看待了。当然依旧有人说他是仗着个子高丶视力好,偷看周围同学的试卷非常容易,靠作弊混了个第一。不过这种说法也就只能在少数人中间流传,说这话的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羡慕嫉妒恨」四个大字,谁信谁傻。 「行了,不说那些无聊事了——你觉得我应该报名加入武道队吗?」 虞晓玥转换了话题,她也报名参加了武道社,自然也听到了夏宗师的那一番话语。对于是否要加入武道队,女孩儿颇为犹豫不决。 刘宪也在犹豫,从本心上来说他当然希望虞晓玥能够加入,毕竟能够得到宗师教导的机会不说千载难逢吧,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过了这村便再没这店」的运气——哪怕你有钱,大多数宗师也不太可能把时间精力花费在毫无基础的普通人身上。很多服用过锻体药剂的正规武师都找不到明师指导呢。 但另一方面,刘宪也深知夏宗师对女生社员们所说的那番话绝非虚言——女性练武确实比男性要承担更多的痛苦,付出更大的代价,能够练出来的可能性却更低。 刘宪回想起自己当年走过的路,很多时候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居然能一直坚持下来。他不知道虞晓玥是否能吃得了这番苦,而且心里也有些舍不得她吃这种苦头。 他对成建新和孙达胜那种糙汉子可以毫不在乎的说「你们要逼一逼自己」,但对自家女友,却不好这么随意了。 犹豫了片刻,反而是虞晓玥自己问道: 「要不,我先报个名试一试?不行的话就退出?」 刘宪听到这话却摇摇头: 「如果你是抱着这种想法,那就不要加入——因为你肯定承受不住的。既然开始练武,就下定决心要练出来,至少要达到某个目标,比如在半年内拿到武道一段证书。如果没有具体目标支撑,肯定坚持不下去的。」 「武道证书?——听说要考这证书也挺花钱的呢。」 「一段还好,咱们武道馆对外收取的培训费是三万多吧,当然还要算一些其它花费——药油费用,营养费之类,这个是由自己承担的,总共加起来大概五六万。一般勤奋些的话,半年左右便能出师。」 刘宪介绍道,虞晓玥好奇问道: 「那二段的呢?」 「二段可就贵了,培训费大约十五万,培训时间至少两年,也有拖延了四五年还没考过的……如果不买异界药剂提升体质,通过率就很低。那药剂超贵的,所以整体花费通常要在三十万以上。」 「相差这么大啊……难怪人家都说二段证书难考。不过我还听人说:武道这方面就算考出了证书,一段时间不练习也就很快生疏了,先前吃的苦头也都白费了。」 虞晓玥又犹豫道,刘宪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所以夏老师才说想成为职业武者,就得坚持晨练——不过对于低段位武者,这个要求并不是很严格。这其实就跟驾驶技能一样:你考出驾照后长时间不开车,手肯定生。但如果经常能摸一摸方向盘,即使个把礼拜才碰一次,差不多也能满足日常驾驶的需求了。」 「至于我们,那是属于对赛车手的要求,肯定要经常练习。一二段武者么,每周抽点时间锻炼锻炼,也足够保持住状态了。」 「这样啊……」 虞晓玥又低头考虑了一阵,终于下决心,握拳道: 「好吧,那我就先以一段证书作为目标!争取在下学期成为一段武者!」 「好啊,我会全力支持你!」 刘宪拍手笑道,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这是他在武馆里鼓励师弟师妹时的习惯动作。但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尴尬地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虞晓玥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他。她的睫毛很长,抬眼看人的时候,那睫毛便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慢慢升起来,露出底下那双含着淡淡嗔怪的眼睛。 当然不是真恼,明明心里是受用的,但嘴上却不肯轻易饶过: 「现在才说,刚才也不知道给我鼓鼓劲。」 刘宪一愣,赶紧回应: 「这种事情不是我哄哄你就能过去的啊,练武确实很苦的,只能是你自己亲身熬过去。我要是光说好话哄你加入,回头承受不了,还不是白费力气。」 虞晓玥不再说话,只朝他翻了个白眼,低声咕哝了一句: 「钢铁直男……」 第17章 比试(一)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日期很快推移到了周二,又是武道社集训的日子。 今天来的人比上一次顿时少了很多,但也足足有一百多人——很多人没有加入武道赛队,但依然愿意来上集训课,就是希望听听夏宗师的课程,好歹增加点武道见闻么,以后也好跟同学朋友吹吹牛。 不过他们的位置都被转移到了两侧看台上,属于纯粹的看客了。仍然留在训练场旁边,肃立听候指教的,只有三四十人了——这些便是自愿报名,又经过选拔后被挑中的武道队成员。 在刘宪看来这人数还是有点偏多,看来大学生中间头脑机灵的果然不在少数,还是有不少人没被夏宗师那番话给唬住的。 不过么,接下来实打实的辛苦锻炼,应该还会淘汰掉一批——很多人嘴上硬,头脑也算清醒,心里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但真正吃到苦头的时候,还是无法坚持下去。 能做到知行合一,又能够熬得住苦的,毕竟只是少数。刘宪之前在武馆中待了十年,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他估计最后武道队能剩下十来个人就不错了,也正好可以满足比赛需求。今后再想增加,就得等每年加入新人,从中再寻找好苗子了。 等到夏老爷子过来时,看到这个人数,果然也是咕哝了一句: 「还是有点多……」 但老人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周毅整理出的名册,按照上面的人员资料开始一一点名,把名字和人脸对应起来,同时也根据资料上所记录的各人测试成绩,判断他们的潜力,以选择培养的方式和方向。 这其中,陈刘二人自是首当其冲: 「陈华涛,刘宪,你们两个将来必然是武道队的主力。不过你们的实力状态我还不太清楚。这样吧,你们现在打一场,我来做裁判。」 夏老爷子果然很直接,而陈刘二人亦不含糊,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双双站到了训练场上。老爷子则走到两人中间,偏外一点,既可以及时干预又不会被直接波及到的地方,看到两人已经做好准备,便乾脆利落一挥手: 「开始!」 刘宪从刚才往训练场中走时便在考虑战术了。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脚步还没踩到场中央,心里已经把各种可能性过了好几遍。但想来想去,实在也没什么好多想的——无非按照自己之前的方式,继续抢攻,硬打硬拼。 在那天的检测中,他发现陈华涛的体能素质和自己相差不大,甚至在单拳力量数据上还要弱一点。看来对方的七段实力更多是来源于技巧。 那自己在和他交手时,肯定是要尽量发挥长处,还以身体素质压人。哪怕在这方面并不能超过对手,至少也不吃亏。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宪上台后便默念顺序,在头脑中设定好了一连串的攻击动作,打算开局便抢攻。 他的呼吸放得很平,目光锁在陈华涛的肩线上——那是李教练传授的秘诀:对手的拳头可能会骗人,但肩膀的动向骗不了人。他的重心微微下沉,脚掌在木地板上轻轻碾了碾,感受着鞋底橡胶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力,确认发力不会打滑。 随着夏老爷子一声「开始」令下,刘宪便启动了。 他像一支离弦之箭。左脚猛蹬地面,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厚实而短促,仿佛有人用重锤在一面大鼓上敲了一记。 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从静止加速到全速,三步跨出去,每一步都沉重有力,第一步踩下去时,看台上有些对武道不熟悉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步落地时,已经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至于第三步…… 他已经冲到了陈华涛面前! 将近十米的距离,一眨眼便被吞掉了。 刘宪当胸一拳朝对面打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拳风呼啸,带着刘宪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直直地轰向陈华涛的胸口。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拳面上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暗黄色。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块厚石板也得裂开。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如果对方招架,就紧跟着再踹上一脚,打成连击之势——右脚已经暗暗蓄力,脚尖微微外旋,随时可以弹射出去。如果对方不管不顾,坚持还击——换了他自己多半就是这么应对——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靠身体硬扛,然后比拼谁更耐打。 这是他的老路数了。在江南武馆的时候,他就是靠这一手「三板斧」和大师兄张俭拼的有来有回。在面对持刀凶徒时也是如此,一拳将对手打翻。 ——先发制人,以力压人,简单,粗暴,有效。 心中转动着这些念头,刘宪的身体却是完全不必思考,就按照预定好的动作冲拳而去。他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在拳头轰出去的同时,呼吸已经调整为短促的爆发模式,腰胯的力量顺着脊柱一路传导到拳面,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在释放的那一瞬间爆发出全部的能量。 然而面对刘宪的重拳冲击,陈华涛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既未格挡,也没反击。 那一瞬间,刘宪看见陈华涛的眼睛——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紧张,没有兴奋,甚至没有面对重拳时本能的眨眼反射。 那双眼睛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看清刘宪拳面上每一道茧子的纹路…… 然后在拳头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陈华涛动了。 但他的动不是刘宪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他既没有后退卸力,也没有侧身闪避,更没有硬碰硬地格挡。他只是——稍稍侧过了身体。那个侧身的幅度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仿佛只是风吹过时身体自然的微微晃动。 但就是这毫厘之间的偏移,让刘宪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拳风将他胸口的布料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却连他的皮肤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陈华涛的双手像是两条从暗处游出的蛇,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刘宪的胳膊。 一只手扣在刘宪的前臂中段,另一只手托在了他的肘弯下方。不是抓握,不是格挡,而是一种类似蟒蛇绞缠的技巧。 但就是这轻轻一绞,刘宪忽然觉得自己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华涛的身体顺势一转——他的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像是一溪流水遇到了石头,不冲不撞,只是自然而然地绕了过去。 他的腰胯微沉,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再从左脚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回到右脚,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旋转的陀螺。 而刘宪的胳膊,就是那个陀螺上被人握住的绳子。 陈华涛的双手猛然一抡——那一抡的力量,不全是他的。也包括了刘宪自己冲刺的冲力丶那一拳轰出去的惯性丶整个身体前倾的重心,全都被对方双手接住丶收拢丶引导,然后…… 甩出去! 那一甩的动作极快,快到看台上绝大多数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们只看见陈华涛的身体忽然转了一个圈,衣摆飞扬起来,像是一朵忽然绽放的花。而刘宪那两百多斤的身躯亦随之舞动,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忽然腾空飞起,整个人横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圆弧线,从陈华涛的身前被甩到了身后……或者说还是身前,因为陈华涛转身了。 而刘宪自己的感觉……他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呢,忽然间天旋地转。 他的视野里,天花板和地板在疯狂地旋转交替。训练场顶上的灯管变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带,看台上那些观众的脸模糊成了五彩的色块。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宕机了——明明上一秒自己还在向前冲刺,拳头几乎要碰到对手的胸口,怎么下一秒自己就飞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什么东西,但手臂完全不听使唤。他感觉到自己横着翻过了陈华涛的头顶,然后便头下脚上,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从旁边忽然滑过来一张厚厚的训练垫子。那垫子来得极快极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地投掷到了刘宪身下——是夏老爷子。老头儿一脚踢出,那张重达几十斤的训练垫便贴着地面飞了过来,在刘宪即将撞地的瞬间,不偏不倚地垫在了他身下。 但即使如此…… 「轰!」 那一声沉闷巨响依然让整座训练场都震动了一下。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像是被这一下砸得不轻。看台上有人惊叫出声,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站在训练场边的武道队员们,有好几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也亏得这地板被擦洗得很乾净,没什么积灰,否则难免尘土飞扬。武道训练场的地板是特制的,厚实的硬木下面垫着多层缓冲结构,弹性和质量都很不错,居然没被砸坏。 而饶是刘宪拥有超人体魄,又有软垫相隔,这一下子也被摔得晕头胀脑。 他仰面朝天躺在那里,四肢摊开,像一只刚被人从天上射下来的大鸟。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灯管,灯管在他的视野里晃晃悠悠地转着圈,一圈,两圈,三圈……什么后续计划,连环击打,全都记不起来了。 头脑中一片混沌,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面打翻了一碗浆糊。 恍惚中,感觉有人似乎抬脚朝自己头部做了个踢击的姿势——那个动作很轻,只是脚掌抬起来比划了一下,脚尖堪堪停在自己太阳穴上方几寸的地方。仅仅只是摆了个样子,随即便退开了,那脚步落地时悄无声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而夏老头儿则在旁边简单宣布了一声: 「陈华涛胜。」 那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18章 比试(二) 一招,甚至可以说只有半招。 便决出了胜负么? 所以自己这就输了? 刘宪躺在垫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身体还处于一种酥麻的状态,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摊在那里,使不上一点力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粗,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自从获得超人体魄后还从未败得如此凄惨。原来这才是高段位武者的实力啊,自己还真是太小看他了。而光靠体魄压人这一招,对于同档次对手看来是没什么用…… 刘宪脑海中稀里糊涂的,一时间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了——有懊恼,有震撼,有一丝隐隐的不甘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清醒的认知:他和陈华涛之间的差距,不是力量上的差距,不是速度上的差距,而是层次上的差距。 就像一块石头和一溪流水。石头再大丶再硬,砸进水里也不过是溅起一团水花,然后便沉了底。而水,永远在那里,不急不缓,绕过去,流过去,渗过去,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该动弹一下。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和四肢——先是脚趾,能动;脚踝,能动;膝盖,有些酸,但没问题。他试着蜷了蜷手指,指节发出几声脆响,知觉在慢慢恢复。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想要爬起来时却感觉挺艰难。 ——陈华涛在摔他时似乎用了点特殊巧劲,刘宪的四肢骨骸直到此刻都颇感酥麻,像是被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电流麻着,肌肉不听使唤,关节像是生锈了的合页。 他撑起胳膊,上半身刚离开垫子,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陈华涛那边,似乎想过来拉他一把,往前迈了半步,手都伸出来了——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夏老头儿微微摇了摇头。 老宗师很有耐心地在旁边等了十多秒,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公园里看人下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刘宪身上,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审视的丶评估的冷静。 刘宪咬咬牙,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垫子上撑起来。他的手臂在发抖,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跌回去。他慢慢地丶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微微弯曲着,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弯了腰丶但终究没有折断的树。 他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胸腔里有一股灼热的气流。 夏老爷子这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以为要更长时间呢,看来你的体质比我想像中还要好一些。」 刘宪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看台的一角。 虞晓玥正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宪,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关切,心疼,以及怜惜。 刘宪看见了她眼中的那层薄薄的水雾,朝她笑了笑,摇摇头,用目光表达了「没事」的意思,虞晓玥看见了,理解了。那蹙着的眉毛总算松开了些许,但交叠在膝上的两只手还是没有松开,指节依旧泛着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放手。 刘宪转过头来,心中同时难免感觉有些羞愧——原以为就算打不过,好歹也能坚持一下子的,却不料被这么干净利落放倒了。 他想起自己上台前的那些盘算——抢攻,压制,以力压人——此刻想来,简直幼稚得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你一招我一招,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他玩回合制。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撑几个回合呢,结果连第一招都没打完。 于是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陈华涛。 陈华涛已经退到一旁,姿态随意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击败对手后的兴奋——甚至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做得有些过分了。 注意到刘宪在看自己,便微微点了点头,双方没有语言,但刘宪却偏偏能领会到他的意思:「得罪了」。于是刘宪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输的这么快,这么惨,刘宪原还以为会遭到嘲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站在训练场旁边的武道队员,还是看台上那些社员,对此都没什么异样之色。 从旁边几位同学的窃窃私语中,刘宪才意识到,在他们看来——四段打不过七段不是理所当然么?更何况陈华涛还是在青年赛上得过奖的,对于他能击败刘宪这么个无名之辈,没人觉得意外。 但只有刘宪自己知道,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摔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那一摔里有对力量的计算——他冲刺的速度丶拳头的轨迹丶重心的偏移,全都在陈华涛的预料之中。 那一摔里有对时机的把握——不早不晚,恰恰在他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那个空隙。 那一摔里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丶近乎艺术的东西。 是太极?八卦?还是淮南陈家独有的,他不知道来历的古武技巧? 这一摔之后,刘宪忽然明白了夏老爷子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场。不是要看谁输谁赢——胜负是早就明摆着的——而是要让他亲眼看见丶亲身体验:什么叫武功技巧,什么叫见招拆招,所谓「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这些,具体又是如何实现的。 书本上丶视频里丶教练的口中,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但听一百遍,都不如被人实实在在摔上一次来得明白。 这一摔,摔掉了他身上那层看不见的,名为「我还挺能打」的傲气,包括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我杀过人」的自傲,也为他摔出了一扇通往武道更深处的门。 刘宪摸了摸后脑勺,又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华涛的肩膀,落在夏老爷子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老宗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和的丶了然的,甚至是调皮的光芒。 像是在说:疼吗?疼就对了。这一摔,是送你的见面礼。 第19章 老宗师的评价 陈刘二人完成了比试,夏老头随后又转向周毅: 「你这边……没什么实力接近的对手了。那就直接来打我吧,尽你最大的能力。」 在夏宗师的要求下,周毅开始向其发动攻击。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威胁到对方,周毅也没什么顾忌,竭尽全力将自身能力发挥出来,劈头盖脸朝老头儿打去。 不过这全然无效——后者仿佛能预知他的每一步动作,无论周毅怎样狂风暴雨般进攻,夏宗师只是简单的跨一步,绕一下,侧个身,最多伸手拨带一下……便将周毅的攻击统统化解于无形,连老人的衣角都沾不到。 如此过了十多秒,老头儿一只手轻轻按在周毅肩膀上,后者顿时再也难以有所动作。 「行,我知道你的水准了。」 剩下其他人都是新手,老宗师便不再一个个测试了,认个人脸,看看他们的测试记录便行。简单把所有武道队员都过了一遍后,老爷子开始点评,首先第一个自然是陈华涛。 「小陈你还不错,七段实力名副其实,再多打几场比赛估计就能升八段了。看来你爷爷教了你不少东西……他身体还行吧?」 虽然早就知道夏宗师和自家祖父颇有交情,但之前无论是自己祖父还是这位夏宗师,在言谈举止中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别来。此时难得听到老宗师问起,陈华涛连忙恭敬回应道: 「平时还行,就是换季的时候偶尔会引动旧伤,咳嗽的比较厉害。」 夏老爷子点点头,叹口气: 「是当年在『门』那一边受的伤……他比我肯拼肯干,各方面皆是如此。年轻时我看他终日间忙忙碌碌,还曾笑话于他。觉得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才是高品阶武者该有的生活。可到现在,他是儿孙满堂,有个大家庭可以倚靠,而我却只是个孤寡老头儿……」 这话陈华涛自然不敢接,也没法子接,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都不敢有什么变化。而夏宗师在感慨了几句后,也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对陈华涛道: 「你现在走的路子没什么问题,无非继续深入细化罢了。这是水磨功夫,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是,谢谢老师。」 陈华涛鞠了一躬,退到一边。然后夏宗师的目光便转到了刘宪身上。 「你的武馆教练好像没教过你正规打法啊?还只是些野路子。」 夏老爷子肯定是看过刘宪简历,知道他出身于武馆。刘宪连忙回答道: 「是的,老师。我是今年年初接受的武道师培训,后来忙于高考,只在暑假期间才简单学了一点格斗套路。主要是一百一十七式中的前十六式……」 夏老爷子微笑着摇摇头: 「那个不算的……嗯,我大致能猜到你们教练在担心什么,不过其实没必要。」 他抬眼看了看刘宪,又看向场中所有武道队员,沉声道: 「我们这一代人的运气比较好,出生时异界之门刚刚出现。等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国家决定对外开放异世界资源,不再仅限于军队和科研部门,而是向全社会公开,大力发展全民武道事业。而我们恰巧是年龄最合适的一批。」 「那时候武道不彰,社会上对于格斗和搏击的概念,无非只是拳击,散打,摔跤之类,就算外来的暹罗拳,柔道,跆拳道,也远比传统武术更受欢迎。天夏武术只在文学和影视作品里头吹得厉害,实战中却多半是被职业运动员压着打,也往往是被嘲讽讥笑的对象。」 「直到国家政府出面,对传统武学进行整理归纳,并运用现代科技理论对其解构重筑,当然还有最核心的关键——藉助异世界的资源,大大提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同时在此过程中,那些传统武术界前辈们的大力支持也是功不可没。他们毫不吝惜的贡献出了自家传承,并亲身参与到国家武道整理工程中去,集思广益,合众之长……由此,咱们国家才终于有了靠谱的,真正能用于实战的武学体系。」 「当然他们自身也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当今几大顶尖门派势力,便大都是在那时候打下的底子。而当时我们所受到的教育,全都是来源于国家的统一培养,没什么门派之分,当然更不可能有门户之见。」 说到这里,夏老头儿抬手点了点陈华涛: 「包括你爷爷教给你的技巧,说起来是淮南陈氏的家传武功,实际上他跟我一样,都是由国家统一培养出来的武道强者。也许后来加入了他自己的理解和奇遇所获,但最基础,最核心的内容,依然是来源于国家传授。所以他打下的底子,由我来继续教,一点问题没有。」 之后老爷又转向刘宪: 「而你,既然通过了国家武道师培训,那就跟我们当年一样,是被国家认可的武道传人。当年前辈们传授给我的技能本领,我自然也会毫不藏私的再教导给你。」 说到这里时,老爷子的目光从刘宪身上又转到了所有武道队员的身上: 「薪火相传,将我天夏武学一代代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这是当年那些武道前辈对我们的最大期望。如今我自己也成了前辈,我也会把这期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将来你们若是在武学上有所成就,也请记住这一点:把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传下去,就算是对得起我今天的教导了。」 「是,老师!」 武道队学员们异口同声回应道,有不少人还弯腰鞠躬下去。夏老爷子微笑点头,但随后却又加了一句: 「不过呢,若是自己实力低微,才区区一二段的能耐,那就不要胡乱卖弄,误人子弟了——传出去丢我的人,这也不好。」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而夏老爷子再一次转向刘宪,温言道: 「你们教练是个懂行的,他不教你具体打法,却将你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当前阶段的最佳程度,这是所有教导者最喜欢的状态。眼下的你,就好像是一块优质璞玉,未来的可塑性极大。你的教练既然将雕塑权力放到了我的手上,那我自然会尽力把你教好。」 「是,谢谢老师!」 刘宪一鞠躬到底,心头兴奋无比。 之后便轮到了周毅,但这一回,夏宗师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你的情况呢,跟刘宪恰恰相反——学得太多太杂。很多路数可能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学了,但那时候你身体还没长成,力量也不足,学到的东西并不适用于以后。但却偏偏一直积累下来,到如今还在发挥作用——这就是标准的走上歧路了。」 周毅被老爷子说的面孔发白,喃喃道: 「您说的是,我从小就爱习武,一直都有练……」 「那你早就应该去专业的武校啊,或者哪怕找家靠谱的武馆也行,但凡有个懂行的指点你一下,也不至于让你练成这样?」 夏老爷子还是不解,周毅则是苦笑了一下: 「我家里人不希望我走这条路,一直都是自己偷偷练的,找学习班,看相关书籍……」 「……哦。」 夏老爷子点点头,明白了。当今社会上武道虽然盛行,但也不是人人都愿意让孩子习武的,毕竟这有相当的危险性。而且周毅既然能考入江东大学,说明他从小学习就很好,父母希望他走传统的读书上大学模式,那也是理所当然。 但周毅自己有兴趣,居然悄悄去社会上那些学习班练武。那些学习班里教得倒也不一定是假货,但人家是收钱教学,只对你当前负责。传授一些当前管用的技巧,却不考虑长远的。 至于指望阅读武道书籍成才更是鬼扯,因为胡乱看书走上歧路的不计其数,还真以为光看几本秘笈便能成高手啊? ——每年社会上那么多职业证书考试,光看教材和花钱上补习班的区别,谁考谁知道! 所以周毅挺好一苗子,就这么自行摸索着练歪了……老爷子颇为惋惜的摇摇头,不再多问,直接下评语道: 「那你眼下有两个选择:其一便是按你现在的路子继续走下去,以后就保持在这个状态,最多持平,无法再提高了。另外一条路是跟新同学们一起,从基本功开始,从头练起,把原来的旧习惯彻底改掉——你如今才二十出头,还能扳得过来。」 「走这条路的话你会辛苦些,而且一段时间内你的实力可能会降低,连一段武者都打不过。但只要坚持下去,以你的天赋,将来三段可期。」 周毅的选择自然是走第二条,夏宗师对此也早有预料。随即便将目光投注到其他队员身上: 「对你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部就班,从头学起。如果努力些的话,一年之内应该可以入门,达到一段武者的水平。至于能不能达到二段,则要取决于你们愿意投入的时间和精力。」 刘宪在旁边听到这话,不由得翘了翘嘴角——估计在场没人能听出来,甚至就连起点太高的陈华涛都意识不到,也只有出身于武馆的自己才明白:夏老爷子这句轻描淡写的承诺,「只要你们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便能够成为二段」是多么的珍贵。 第20章 武道的上限(一) 在完成了对武道队员的认识和点名之后,夏宗师又进入到讲课模式: 「在上一次的课程中,我给大家讲述了什么是武道水平的下限。而这一次,我就来谈谈上限。」 「一个人武道水平的上限。或者说,决定格斗胜负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老爷子并不卖关子,直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是头脑,是思考——大家一定要记住:格斗是热血沸腾的事情,在格斗场上你的情绪可以非常激动,浴血死斗,盘肠奋战都可以有,但你的头脑一定要保持住冷静。」 「新手在实战中最容易犯的错误,便是被愤怒,痛苦,胆怯,或者急躁等等情绪支配,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不顾一切的乱打——那时候多半就只剩下本能,乱挥王八拳了。」 「而你的对手呢,只要他还保持着冷静,知道用脑子战斗,于是你就是在用自己的武道下限去拼人家的上限。那除非双方水平相差太远,否则输是大概率的事情……嗯,赛场上只是输,而在战场上,那就是死。」 说到这儿,夏宗师走到一直在工作的影像设备旁边,开始操作起来。 「给大家举个实际例子吧——刚才陈华涛和刘宪较量的那一场。便是这两种战斗模式的交锋。」 随着老爷子的操作,训练场旁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陈华涛和刘宪刚才的战斗录像——不得不说老爷子接受能力挺强,上堂课才知道这种随堂摄录模式,这堂课便已经学会利用它教学了,估计是这几天里专门研究过。 「刘宪的战术,很明显:便是预先想好了几个套路,开局后不管不顾,就按这些套路去打,这样在战斗中不必思考,以确保最高的攻击速度。不管对方怎么应对,都靠身体硬扛,扛不住呢,就输。」 夏老爷子果然高明,一眼便看穿了刘宪的策略——其实就跟游戏里头用「宏命令」自动释放技能一样,为自己设定好一串行动顺序挨个儿执行,图个简单快捷。刘宪以前一直用这种方法打,他感觉挺管用。不过今天得到的评价可不咋样: 「这种方法,比乱挥王八拳要强一些。仗着力量和体魄优势,用来欺负欺负普通人也还凑合,可一旦遇上真正的武者,便立刻傻了眼——人家完全可以根据你的动作招式,做出针对性的反应。普通人奈何不了你的力量体魄,武者要破解你的招式,那办法可多了。」 ——屏幕上再度重现了陈华涛轻松甩人,而刘宪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场景,那一下可着实不轻,刘宪自己看着都觉得疼。夏宗师居然不管不顾就让他这么摔了,也不怕会导致受伤? 但夏老爷子这会儿可顾不上他的小心思,依然不慌不忙指着屏幕分析道: 「陈华涛的那一招借力打力,并不算什么高明手法,但对付你的无脑猛攻便已经绰绰有余。其实要论身体力量,你们两人相差并不大。但一个懂得用脑子打,一个不懂,实战中的差距便是这么大——被一招放倒。」 刘宪苦笑,还真成反面教材了,自己出一回丑倒不算啥,可要是以后被当作了新手教材,在每一届新人面前反覆播放,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不知道是否感觉到了刘宪的尴尬,老爷子终于关闭掉了影像,转过身来,背起双手,继续侃侃而谈: 「在实战中保持冷静思考,包括两层内容。第一层很多人都能做到——当你面对着敌人时候,肯定要先衡量对方的危险程度,由此来决定是逃跑还是战斗。逃跑的话向哪儿跑,是否需要呼救,战斗的话采取什么战术,周围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或者武器……等等诸如此类。正常来说,这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有些人连这一层都做不到,遇到危险只会大哭大喊,或者呆若木鸡,手脚发软动弹不得……这属于心理问题了。如果克服不了的话,肯定是跟武道绝缘的。在这里应该没这样的人,我就不多谈了。」 「我所说的用头脑作战,核心还在于第二层——在双方拳脚交错的瞬间,时刻寻找并发挥出自己的长处,设法制造并且抓住对方的破绽,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提升你们武道能力上限的最快捷手段。」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不是光靠我嘴巴讲讲,你们记住就行的,还得有实际身体条件的支持。」 说到这儿,老爷子环顾人群: 「有谁练过格斗招式,或者女性防狼术的也行,上来配合我做个演示?」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大家已经知道这位老爷子讲课挺喜欢举实例,做演示的,倒也不拘束,很快便有个女孩儿举手: 「夏老师,我以前练过女子防身术,可以吗?」 「行,上来吧。」 夏老爷子朝她招招手,于是那姑娘兴冲冲走上台来——不得不说,武道的吸引力还真大。即使老爷子先前说了那么多女性练武的劣势,这次报名参加武道队的人中间依然有十多个女生。 而且其中并不都是那种五大三粗,天生粗壮的男人婆。象虞晓玥那样天生丽质的姑娘也有好几个。虞晓玥是得了刘宪提醒,别的女孩是出于什么想法就不知道了,但刘宪觉得她们都是些聪明人——如果能熬得住,练出来的话。 那女孩兴冲冲跑上台来,夏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倒也没什么忌讳。由他来扮演色狼,伸手去掐女生的喉咙,而那女孩子便按照防身术的要领:扳腕,别腰,提膝,撞裆,一气呵成。 他先以慢动作配合那女生演练了几次,等对方把动作练熟悉了,方才问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对面姑娘元气满满的回应着,夏老头儿点点头: 「那咱们开始吧——按正常速度。」 说着走到那姑娘面前,随手一掐——对面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被卡住了脖子。于是夏宗师又收回手,再度道: 「准备好,我要动手了……三,二,一!」 但即使他特意作了倒计时,那女孩仍然没能挡住他的袭击,还是被毫无反应的卡了脖子。还像只小鸡崽似的被拎起来,全身都软了。 看着她呆呆愣愣的样子,老爷子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以我宗师的身手,你挡不住也很正常?」 那女孩儿连忙点头,但夏老爷子随即转过身,冲着台下人群中道: 「有谁愿意上来配合做演示的?以前没练过武的最好。」 台下面呼啦啦举起了一串手臂,夏老头儿从中又找了一个女生,让她站上来配合: 「就用你平时和人打架的态度,去卡她脖子……什么?没跟人打过架?好吧,那就想像对面的人抢了你男朋友,你要报复……」 万没想到七老八十的夏宗师居然能找出如此接地气的理由,台下众人一时都哑然,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阵轰然笑声。 第21章 武道的上限(二) 台上两个小姑娘也都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脸红红的互相看了看。后上来那个果然下死眼盯了对方两眼,仿佛真在把对方想像成情敌,随即哼哼道: 「那我可要打啦!」 「来吧!」 前面那个也有些入戏,居然还朝对面抛了个媚眼,摆出一副绿茶的架势,然后只听「啪」的一声,她脸上挨了一巴掌。不重,但是丢脸啊。 「呃……」 她愣了愣,想说应该是掐脖子的,但她先前在演练那套动作时,夏宗师确实也说过这招可以应对扇耳光,只需要把手臂稍稍抬起一点就行。对面那女孩显然是在台下听到了这句话,才故意来了点「超纲」内容。 对面那姑娘一招偷袭得逞,随即便露出抱歉的笑容: 「啊……抱歉抱歉,以为你能挡得住的,那我接下来还是掐你脖子好了。」 之后再次演示,这回她果然老老实实冲着对手颈项而去,而对面也总算能够按照事先演练好的动作进行防御了。只是防御动作比起攻击终究是慢了些,等到能扳住对方胳膊时,自己的喉咙也被卡住了。 用不上力气,就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别腰动作。而且对面也不可能只用一只手,很快两个女人便纠缠扭打在了一处,口中啊啊乱叫着,却谁都奈何不得谁,直到夏宗师过来将她们分开。 武道队员和看台上的社员都在吃吃偷笑,但夏老宗师却是一脸理所当然之色: 「没什么好笑的,换了你们上来也是这样。在不能真正造成有效杀伤的状态下,任何格斗到最后总是会演变为摔跤。从前的拳击比赛看过没——最常见的防御态势不是后退,而是冲上去抱住对手。」 在结束了两位女同学的「实战演示」后,老爷子看向大家道: 「你们想必都注意到了,即使预先有过演练,甚至预先有了防备,大多数人在面对来自对手的攻击时,依然很难做出回应来,因为反应速度跟不上。心里想得到,手上来不及。」 夏老爷子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暗暗点头,包括刘宪也是如此——要是他有见招拆招的能耐,又何必采用「宏命令」式的自动作战法。 「你们可能觉得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越是年轻人,这方面应该越占优势才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种能力是可以通过锻炼获得的,而这,也是习武之人和普通人最大的差别。」 「作为名校学生,你们对于考试做题目肯定是不陌生的。那么,相信很多人都曾经有过那种体会——当你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道题目上,仔细思考如何破解它,以及与其相关的知识之后,就会发现时间过得非常快,同时对外界的变化也不再敏感。」 「这种状态,按照我们武者的习惯,称为『入静』。在入静状态中,你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观测和感受之中,你会发现对手的速度变慢了——当然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你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并且你的所有感知器官,包括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等都能够完美配合起来,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到考量和计算之中。」 一边说着,老爷子再次回身操弄起了摄录装置,这一次,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他刚才和周毅之间的攻防动作: 「刚才我和周毅演示的时候大家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惊奇,你们可能觉得我身为武道宗师,躲避防御一个新手的攻击是理所当然——但实际上,作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我的神经反应速度肯定是比不上二十岁小伙子了,这是自然规律所决定的,并非人力能够挽回。」 「我之所以可以在灵敏程度上彻底压制他,便是因为长期的锻炼之下,自然而然能进入到入静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肩膀一动,我就能知道他想往哪儿打。他的腿脚才迈出,我便可以预估到他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当然这还需要多年经验才能积攒下的眼力和计算能力,你们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你们可以通过训练,达到入静状态,一旦成功入静,你们的反应速度和灵敏程度便可以满足实战要求,真正能做到见招拆招了。至于具体的修炼方式么……」 说到这里时,夏宗师抬眼四顾,面带微笑。而周边所有武道队员,包括观众席上那些列席社员,也纷纷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等着听秘诀。 老爷子倒也不拖延,直接说道: 「观想法,这是最为常见的入静训练法。简单说,就是你在脑海中想像某一件事物,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它上面,以此来集中思绪。当你能够有意识的将注意力集中起来,而不受外界因素干扰时,便算是有所小成了。」 「听起来也不难么?」 台下学员队伍中有人嘀咕道,老爷子笑了笑: 「因人而异,对于有些人来说,确实不难。当初我修炼观想法的时候,用了三个月左右才能初步达到入静状态。但我们那一届中的天才,甚至有只用两三天便初步入静的。但也有练了一年多还未能入门,从此放弃的——总之,这要看各人天赋,强求不得。」 「小孩子的头脑尚未发育完全,自控能力不行,想要入静太难。年纪大了,见识广了,思想过于复杂,也很难静下心来。而你们这个年龄段刚刚正好,所以大多数练武的,都是从十七八岁开始修炼观想法。能够成功入静的话,对以后大有好处。」 「至于观想的目标么,理论上说是没什么限制,有助于集中注意力便可。但是注意别去想那些会引起欲念的内容,比如金钱美女之类,观想可不是胡思乱想——作为入门,我给你们限定了一个目标,可以作为参考。」 说到这里时,老爷子从带来的挎包中取出一幅卷轴,挂到了旁边墙壁上。卷轴展开时,里面呈现出的却是一个大大「武」字,银钩铁画,威势非凡。 那些第一次看见这个字的同学们无不发出一声赞叹,感觉这个文字上似乎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人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而刘宪更是激动不已——他对这个「武」字可太熟悉了,正是江南武道馆门前照壁上镌刻着的那个大字! 「这是龙城守将,三品宗师李逸广的手书,当然这只是一张复制品,但依然可以让你们感受到其中的振奋昂扬之意。以此作为观想目标,对于你们学习观想入门是很有好处的。」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个沉腰扎马的姿势,并示意武道队员们模仿照做: 「至于观想的姿态,以后也是可以随意,坐卧行走皆可,反正最终要求是在激烈格斗中也能入静。但在当前入门阶段,你们还是正式一点,先在马步站桩的姿态下习练比较好。」 在夏老爷子的指点和纠正下,一众队员纷纷站出了标准马步,一边站桩,一边按照老爷子的指点,将全部身心投注到那个「武」字之上,感受着其中真意,希望能进入到那种玄妙状态中。 包括旁边看台上,也颇有不少站起来效仿的,一时间训练场中人人扎马,个个站桩,总算是有点武道场馆的意思了。 第22章 功与拳 刘宪也跟着大伙儿一起学习,对于站桩他是很熟练的,但夏宗师教导他的姿势比起武馆所授,似乎又稍稍有点不同。他也不坚持,反正按照当前所传的习练就是。 站桩主要是锻炼人体在安静状态下,对于自身肌体的感受和控制——这是当初武道馆中教练的说法。刘宪在武馆中盘桓十年,对于站桩姿势和要点自然是早就熟练了,可不象周围那些新接触的同学,站了才没一会儿便感到肌肉酸痛难以坚持。他很轻松便能一直站下去,同时完全将心神沉入到墙上挂轴的「武」字之中。 而对于那个「武」字,他也是早就熟悉无比,以前在武馆中时天天看到,对上面的一笔一画都可谓熟极而流,虽然还写不出来,但在心中勾划一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这两层优势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容易达到老爷子所说,「心无旁鹜,沉浸入内」的程度。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然而在按照夏宗师所传授的方法观想了一阵子后,刘宪却反而觉得有些头昏眼花,甚至是眩晕呕吐的感受。脑海中千头万绪纷至沓来,简直要在他脑袋里跑走马灯的架势。 如此过了一会儿,不得不睁开眼睛,稍稍休息一下子——反正按照夏宗师的说法,第一次观想的人大都如此,这很正常的。观想不下去便休息片刻,不要硬扛,慢慢来就是。 周围同学们也大都如此,比起刘宪来,他们连站桩扎马的功夫都欠奉,很多人才站了十多分钟就腰酸腿疼顶不住了。对此夏老爷子宽容得很,基本上,你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就可以放开架子休息。 对于那些坚持硬顶,即使站得摇摇欲坠了也还不肯放弃的铁头娃,比如周毅,也在站桩半小时后强制让他休息了——按老爷子的说法,练武是要能吃苦,但不等于不顾实际的蛮干。 神经发出疲劳酸痛的信号,说明你的躯体已经难以承受。在此基础上多坚持一会儿,确实可以激发出潜力。每次多坚持片刻,确实可以慢慢提高身体的承受能力。 但如果一次性强行做大量运动,就算你意志过人能顶得住,肉体终归是有崩溃的时候。蛮干硬上只会受伤,没有任何意义。 「练武是长年累月的事情,锤炼躯体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见效的。你们在这儿硬扛两小时,远不如每天修练半小时来得管用……好啦,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下课!」 随着老爷子最后一句话,一干扎马步扎得腰酸背痛的学员们纷纷放松了架子,龇牙咧嘴的站起身体。 夏老爷子潇洒得很,宣布下课后便自顾自走了,不过武道课本身并未就此结束。其余学员以武道社长周毅为首,在陈华涛和刘宪的配合之下,仍然带领大家继续进行各项身体素质方面的锻炼,直到上午四个小时结束。 之前几次夏宗师还没来,当然也没有传授下来具体的锻炼方式,陈刘二人不敢擅自将他们家传和武馆的内容教给外人,所以周毅带领大家所作的多半只是一些健身和基础运动,并不怎么吃力。但今天既然老爷子教下了具体锻炼方法,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照着老爷子所说的死命练呗。 陈华涛其实早就能够入静了,对这一套是非常熟悉的,只是先前不好泄漏罢了。如今有了老爷子的教导在先,他便不再藏私,当仁不让的担任起了指导之责,从基础的马步动作,到观想入静的诀窍奥妙,都很大方的教给了同学们。 当然,在操练他们的时候也毫不容情,这么一个两米多高大个子板起脸来,压迫力可比周毅大得多了。于是,在这个上午结束后,武道队员们哼哼唧唧的,全都用上了刚刚买来的恢复药油。 ——包括「练武要吃苦」这句话,他们也算是真正开始体会到了。 ………… 习武之人,行事讲究一鼓作气。两天之后,周四,夏教练又马不停蹄的给大家上了第三堂武道课: 「前面的两堂课,我让你们知道了何谓武道的下限和上限,但这都是基于你们本身的境界水平而论。而这一节,咱们就来谈谈,如何才能提高你们的武道境界。」 说到这里时,夏老爷子忽然将刘宪拉到身边,又随手拉了另一名普通学生过来,让这一高一矮并排而立,拍了拍他们的胸膛,哈哈笑道: 「他们两个,谁的武道水准更高?彼此格斗起来的话,谁能赢?」 这还用问么?所有同学都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刘宪,夏老爷子点点头,但又问了一个更加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们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这回也不等大家回应了,老爷子直接便自问自答道: 「看体魄,是不是?身高体壮的,肯定比瘦弱矮小的能打。大块头的力气肯定优于小矮子,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随后,老爷子将那学生打发走,又将陈华涛拉过来,与刘宪并排站立,开口道: 「但如果两个人的体格相近呢——那就要看打法了……包括临场发挥,实战经验,对于招式打法的熟练掌握程度,以及我先前跟你们说过的:头脑,反应,灵敏,是否入静等种种因素——但所有这一切,全都是立足于体魄基础之上的。」 「因此在咱们武道界,有那么两句话,相信很多人都曾经听说过的: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练拳,犹如无舵船——这里的『功』,就是指的身体素质,包括你的身体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以及相应承受这一切的体魄,或者说打击能力和抗打击能力,这才是构成一位武者水准高低的最核心,最关键因素。」 「至于『拳』呢,则是指的格斗技巧,或者说打法——如何利用各种手段,将自己的力量和体能优势充分发挥出来,这也是武者的基本能力之一。光有力量没有打法,就如航船无舵,控制不了战局方向,只能任人摆布。」 「但打法技巧终究只是起到弥补作用,倘若最基础的身体素质不如人,那每一次格斗的发挥都会起伏不定,受外界因素影响太大。敌弱你方强,敌强你就弱,远不如有一身强健体魄那么稳定。」 「所以今后在武道社这边,主要还是会让你们『练功』。以帮助你们提高身体素质为主,这才是最本质的提升,对于你们一生都有益。至于实战打法,格斗技巧方面,除了有比赛需求的武道队成员,其他人一概不会传授。」 「这一方面是免得有些人管不住自己,才学了点粗浅打法就出去闹事,给学校和武道社惹麻烦。一方面,格斗技巧这类东西,学起来其实很快的,愿意勤修苦练的话,个把月便能有所小成。但学得快忘得也快。除非你经常使用,否则一段时间不练手就生疏了。」 「而且随着你们身体素质的提高,身高臂展腿长都会有变化,原来学的拳脚功夫可能会渐渐不适用……所以实战打法是要不断『更新』的。你们大学生毕竟还是应以学业为主,没必要花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老爷子说到这里时,见下面一干学生都面露不甘之色,却又笑道: 「当然了,以后看情况,等到你们的身体状态比较固定了,倒是可以教你们一些不太容易伤人,又能用于防身护体的简易格斗技法——比如摔跤之类。」 「不过这有个前提条件:你们的身体素质要达标,太过于瘦弱的人肯定练不了这些。而且老夫我也要观察观察你们的脾气秉性。所以至少在这个学期,肯定是不会教导实战技法的。」 老爷子把话这么挑明了,大家便也死心了。反正本学期没戏,那就指望下学期呗。 之后又听夏老爷子继续道: 「要想提高身体素质,其核心是在于两个字,其中一个字是『练』,苦练是必需的,而另一个呢,你们能猜到么?」 台下一帮学生叽叽喳喳,有说内力功法的,也有说养生修行的,等了片刻,见没什么人能说到点子上,夏老爷子也不耽搁,直接给出了答案: 「在『练』字之前,还有一个是『吃』字。这比练更重要,所谓『三分练七分养』,强健体魄是要靠吃出来的。」 看着大家意外的脸色,老爷子嘿嘿笑道: 「——记住,你们勤修苦练的目标,就是要把吃进体内的各种『原材料』转化为自身肌体的一部分,在此过程中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食物。倘若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只闷着头一味折腾自己,最后结果十有八九是尿血或眩晕,除了把身体弄垮,不会有任何好处。」 「吃的内容么,因人而异。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可以找专业人员配置营养餐,比如鸡胸肉,精牛肉,以及富含膳食纤维的果蔬,必要时补充些谷氨醯胺,蛋白粉之类的补剂……若是经济状况一般,那也不用强求。平时多吃荤菜,多吃鸡蛋,奶制品和豆类果蔬,也能满足身体需要。」 「你们中大多数人年龄未满二十,身体骨骼的发育尚未完全停止。在充足的营养和正确的锻炼方式之下,身高体重都应该还有提高的余地。如果家里有经济能力的话,还可以考虑去购买服用几种异界药剂,虽然那药效不能跟锻体药剂相比,不能让你的身高达到两米以上,但一米八一米九还是有希望的。」 「……去哪儿买?武道协会罗。一般小地方未必有,但南都武道协会是肯定会有的。具体种类就不说了,老夫也没兴趣给他们打gg,反正到那边自然会有人给你们介绍推销。那类药剂的价格都很贵,但武道协会里还不至于有假货,大家量力而行罢。」 对这方面老爷子不方便多说,只简单提了一两句便结束。 正常说到这里,夏宗师今天的讲课内容便应该算是结束了。不过,在老爷子宣布结束之前,下面忽然又有一位同学举手提问…… 第23章 宗师的演示(一) 「请问夏老师,我们该如何分辨一位武者的实力高低?」 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男生,坐在看台第二排,瘦瘦小小的,声音却意外地洪亮。他问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又赶紧补了一句: 「就是……走在路上遇到了,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很厉害那种?」 夏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那副眼镜上停留了两秒,方才笑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好问题,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看看身高就行了。」 老头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场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身材高大魁梧的,肯定实力比较强。而身高超过了两米以上的,一定是你们招惹不起的。」 这句话在学生中间引发出一阵笑声。不少人下意识地去看刘宪和陈华涛——两米以上的大块头,压迫力果然非同一般。刘宪被看得有些无奈,嘴角抽了抽,权当没看见。 老爷子如果就此打住,倒也不失为一个风趣的回答。但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敷衍过去。稍顿了一顿后,又继续详细讲解道: 「但还是有一些人,虽然掌握了超凡力量,体格和身材比起常人也并没有太大变化。又或者同样是身高两米以上的大块头中,段位和品阶武者的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老头儿的目光从看台上扫过,像是要在那一百多张面孔中找到某个具体的参照,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这位同学的问题还可以进一步扩展为:如何快速辨别出一位真正的武道强者,以及武道强者和低段武师的最大区别在哪儿?」 台下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纷纷收了声,目光重新聚拢到老爷子身上。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了。 见下面一干同学都露出好奇和思索之色,夏老爷子特意等待了片刻,像是在给他们的脑子留出转动的空间。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顶棚通风管道里风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某种遥远而低沉的呼吸。 片刻之后,老爷子才沉声开口: 「关于这方面的理论,武道界中也有很多不同说法。什么气血浑厚啦,什么身带杀气啦,什么目露精光啦……各有不同。」 他一边说,一边背着手在训练场中慢慢踱步,脚步不紧不慢,老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不过一般来说,你们若遇到一位强者,多半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气势,自然而然便会产生畏惧和远离的念头——就好像小动物遇到猛兽,哪怕没接触过也知道该逃跑。」 说到这里,老爷子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看台。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一些,但那锐利只是一闪而过,便又隐藏起来。 「这是大自然赋予所有动物的本能,咱们人类作为灵长类动物,其实并不缺乏这种直觉。只是如今的世界,已经很少有能够让我们感到威胁的生物了……或者,按照异世界那边的理论:某些存在的灵魂过于强大,即使不怀恶意,也会令弱者感觉到恐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不知为什么,台下有好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冷,不是怕,而是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像是身体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开关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迅速弹了回去。 「当然这只是作为普通人的感受。」老爷子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和的丶拉家常般的调子,「而在我们武者眼中,评价一位武林同道的实力高低,通常是看他的控制能力。」 「……控制能力?」 台下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困惑。刘宪就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控制能力?是说打架的时候能控制住自己不打太狠吗?」 旁边另一个声音则回答:「可能是控制对手吧,比如擒拿什么的……」声音细细碎碎,像夏天的虫鸣。 而老爷子这边,则不慌不忙继续解说道: 「是的,控制自己,以及控制周边事物的能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骨节分明,皮肤微微有些松弛——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但指尖仍然沉稳,像钉在墙上的一枚钢钉。 「大致上,我们将其分成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协调能力。」 老爷子把竖起的食指弯下来,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示意众人跟上他的思路。 「一位修炼有成的高手,他们对于身体肌群的控制力都非常强,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而动作。不是大块的胸肌丶肱二头肌那种粗线条的控制,而是……」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翘。 「算了,光说没用,再给你们演示一下……负责摄像的同学好好拍啊,以后要一直用的。」 台下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堂堂武道宗师的演示啊,今天何其有幸,居然能亲眼看到! 说做就做,只见夏老爷子微微沉了沉肩,随即他的耳朵开始动起来。 不是那种不经意间的神经抽搐,或者被风吹动的摇晃,而是一种清晰丶精准丶有意识的运动——两只耳朵先是同时向前翻折,像是某种警觉的动物在捕捉前方的声音;然后同时向后,紧贴着头部,几乎要贴到后脑勺上去;再然后——它们开始各自为政。 左耳朵向前,右耳朵向后…… 左耳朵向后,右耳朵向前…… 左耳朵转了一圈,右耳朵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中,老爷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完全没有普通人努力抽动脸部肌肉的那种龇牙咧嘴表情,甚至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都没有增减分毫。 只见他脸上其它部分纹丝不动,只有那两只耳朵在灵活地翻折丶转动丶弯折,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分别操纵它们,又像是那两只耳朵本身就是两个独立的丶有意志的生命体。 看台上,练习场中,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人能控制的?」有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同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台上那个老头儿的两只耳朵,仿佛那是什么外星生物的器官。 刘宪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他见过一些武者展示肌肉控制——比如让胸肌波浪般起伏,或者让背阔肌像翅膀一样扇动——但能单独控制耳朵到这种程度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且老爷子做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就像是在眨眼睛,仿佛这种程度的控制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本事,只是热热身丶逗逗乐子的小把戏。 果然,耳朵只是开胃菜。 之后夏老爷子又让几位同学去隔壁运动馆拿了一些篮球丶网球过来。那几个同学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时间——谁都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演示。不到两分钟,七八个篮球和满满一筐网球就搬到了训练场上,五颜六色地堆在那里,像是一座小小的水果山。 老爷子先拿起一个篮球,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感受它的重量和弹性。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篮球放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不是托着,不是夹着,而是就那么「放」了上去。篮球稳稳地停在他左上臂的二头肌上,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球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连滚动都没有。 之后夏老爷子开始运动。他微微绷紧了一下左上臂的肌肉,篮球便顺着手臂的弧度向前滚去,滚到肘弯,又顺着前臂滚到了手腕,再从手腕弹了一下,跳到了右手手背上。右手手背微微一沉,篮球又滚到了右手肘弯,然后逆着方向滚了回去,一路滚到右肩,在肩头停了一瞬,又沿着后背滚了下去…… 「后背?」有人惊呼出声。 是的,后背。 那个篮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老爷子的右肩滚到后背正中,在那里停留了半秒——所有人都看见老爷子的背部肌肉微微隆起,像是一座小小的山丘,恰好把篮球卡在那个位置——然后篮球又向左滚动,沿着左背的弧线滑到左肩,再从左手手臂一路滚回到最初的起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篮球在老爷子身上滚了一圈,像是坐在一辆平稳的观光车上,不紧不慢地游览了一圈,最后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出发的位置。 整个过程中老爷子就是正常站立,没做任何大动作,那颗篮球完全是被他身体肌肉局部的运动,硬生生「吸附」在身体上,地球引力仿佛不存在了。 台下鸦雀无声。 老爷子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从筐里拿起三颗小网球,一颗放在左臂上,一颗放在胸前,一颗放在右臂上。 三颗球同时滚动。 左臂上的那颗沿着手臂滚到肩膀,又从肩膀滚到后背;胸前的那颗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从胸口慢慢滑到腹部,又从腹部滑到腰部,在腰眼的位置打了个转;右臂上的那颗则走了另一条路线,经过肘弯丶前臂丶手背,在指尖上跳了一下,稳稳地落在了左手心里。 三颗球,三条路线,同时进行,互不干扰。在此过程中,那颗篮球始终「停」在老爷子身上,一动不动。 第24章 宗师的演示(二) 夏老爷子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甚至还有余裕开口说话: 「当然,所谓『肌群控制力』可不是用来作表演的,而是有着非常实际的用途。」 他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身子,让身上的球掉落下来。篮球和网球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而接下来的演示,更是让所有人都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控制力」。 ——老爷子又拿起一个篮球,走到场馆的一端。他没有看篮筐——真的没有看,他的脸朝着正前方,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他随手一抛。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弧线优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从场馆的这一端飞向那一端。它越过整个篮球场的长度——那是一个标准尺寸的篮球场,从底线到底线足足二十八米——然后,「唰」的一声。 空心入网。 球网轻轻地抖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惊醒的懒猫伸了个懒腰,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闭着眼睛的。」有人用气声说。 「他刚才看了看那边……就看了一眼。」另一个人纠正道,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也没有减少。 是的,老爷子在出手之前,只做了一件事:他睁开眼睛,朝对面那个篮筐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视线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转过身,背对着篮筐,随手一抛。 球进了。 看台上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拍起了手,但那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大家都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不知道该不该鼓掌。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不算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没开始认真呢」的随意,「真正有趣的是这个……」 他从筐里抓起一把网球。不是一颗,是一把。他的手掌不算大,但那些网球被他拢在一起,像是被什么力量吸附住了,一颗也没有掉下来。 老爷子走到场馆中央,站定,转身,面向看台。指了指筐子里剩下的网球: 「来几个人,随便往天上扔。」 十几个学生立刻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到场地中间。每人都从筐里抓了至少一颗网球,有人还同时拿了两三颗。 老爷子把手中网球尽数放在左手,有一些甚至排列到他的手臂上——仍然不会掉落。 随即以右手从中摸出一颗,在指尖转了两圈。 「准备好了吗?」 那十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搓手了——这可是当着全校武道社的面,在宗师面前露脸的机会啊。 「扔!」 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十几只手同时扬起。十几颗网球从不同的位置丶以不同的速度丶沿着不同的轨迹飞向了空中。有的抛得很高,几乎要碰到场馆顶棚的灯架;有的扔得很低,几乎是平着飞出去的;有的带着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有的直上直下,像个虔诚的朝圣者。 十几条轨迹在空中交织,像是一张被风吹乱的网。 之后夏老爷子便出手了。他右手的那颗网球被轻轻抛出,动作不大,但球速极快,网球瞬间化作一道淡绿色流光,在空中画出一条笔直的丶毫不迟疑的线,穿过那张由十几颗网球织成的丶凌乱的网—— 「啪。」 第一颗被抛起的网球被击中了,碎成了几瓣白色的碎片,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但老爷子扔出的球并没有停。 它穿过了第一颗球的碎片,继续向前飞去,速度没有丝毫衰减。它的轨迹依然笔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坚定不移地朝着下一个目标飞去。 「啪。」 第二颗。 「啪。」 第三颗。 连续砸碎了三颗球后,它的力量才衰减下来,随着碎片一起落地。但夏老爷子在这段时间内已经甩出了更多网球, 「啪啪啪啪啪——」 后面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夏老爷子的左右手互相配合:左手递球,右手抛出,将一颗颗网球射向空中。其手臂反覆挥动,速度之快都显示出了残影。 这些网球像是变成了一颗颗有灵性的子弹,它们精准找到了空中每一颗被学生抛起的网球,一颗一颗地击碎它们,绝不错过,绝不重复。那些被击碎的网球碎片在空中四散开来,像是一场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某颗球在空中竟然一次击中了两个目标。 两颗原本轨迹毫不相干的网球,在某个瞬间交叉在了一起。但老爷子的那颗球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不偏不倚,正好穿过那个交叉点—— 「啪!」 一箭双鵰,两颗球同时碎裂,碎片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哪颗的。 当最后一颗被抛起的网球落下来的时候,老爷子手中也正好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它飞出去将近三十米的距离,精准追上了那颗正在下坠的目标球,在其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将它击碎。碎片溅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像是雨点打在窗户上。 至此,所有被学生抛出的网球全被击碎,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碎片落地的声音,直至几秒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夹杂着口哨声丶叫好声丶拍桌子的声音,整个场馆像是要被掀翻了屋顶。 那几个负责抛球的同学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见了鬼。 很多人都意识到老爷子展露的这一手绝不仅仅只是表演,而是有非常实际的用途——能丢网球,当然也能丢石块,飞刀,甚至是手榴弹? 果然,待热闹渐渐平息之后,夏老爷子便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一般人对自己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做到精确控制,这一点你们平时在做运动,比如打篮球的时候应该很容易便会感受到——大脑决定了目标,眼睛盯住了篮筐,手臂上却未必能配合投出相应的力道和准确度。如果在奔跑或者弹跳时还需要腿脚配合,那难度就更大了。」 「但是对于一位合格的武者来说,大脑所决定的目标,身体各部分都可以完全配合,所谓『眼到手到』,『意在神先』……能达到这一步的人,在使用枪械和投掷弹药的能力方面会非常强,射击百发百中,投弹指哪儿打哪儿,当然对弓弩或刀剑之类冷兵器用的更好……军队里头,主要就是练这个。」 「这些,便是所谓『第一层』的控制力——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协调能力,但这才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第25章 宗师的演示(三) 「这才第一层?」 学生们窃窃私语,夏老爷子则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的面孔,点头确认道: 「接下来还有第二层,同样是强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只不过控制的肌肉群不仅仅是外部肌肉了,而是能深入到——五脏六腑。」 场馆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是震惊丶兴奋丶热血沸腾,那么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五脏六腑?控制内脏?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武道了,倒像是某种传说中的气功丶内功丶或者别的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 看台上有人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内脏是否还好好地在里面待着,表情里带着一种孩子式的丶认真而天真的困惑。 「关于这部分内容,我无法具体演练给你们看,只能是靠嘴巴说了……」 老爷子似乎看出了大家的期待,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诚。他背着手,在训练场上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大伙儿就当听故事好了,信不信的,随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台下没有人真的把它当成故事。经过了刚才那些篮球,网球的洗礼,此刻就算老爷子说他能飞天遁地,恐怕也有不少人会信——至少会犹豫一下,而不是立刻摇头。 老爷子指了指自己的左胸,那个位置下面是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布料随着心跳颤动的澎拜活力。 「我们的心脏一直在跳动,但这种运动是不受我们头脑控制的。肺部也是一样,虽然我们可以有意识地憋气,或者大口呼吸,但哪怕在睡梦中没有意识,我们的胸廓肌肉也依然会正常开合,保证呼吸不会中断。」 他的手指从左胸移到腹部,在胃的位置轻轻点了点。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叩一扇门。 「此外还有肠胃的蠕动,肝肾的过滤机能……等等,人体内脏其实都是在一刻不停运动的,只是这种运动纯粹出于生物本能,不受大脑控制。而一旦相应的运动机能受损,则意味着有病症出现。」 「而达到『第二层』的武者,便可以控制这部分肌肉,或者说,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台下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有人按住了腰侧——大概是肾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 观众席上有人举起了手。 是个坐在前排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调皮的神色,像是课堂上忽然想到一个刁钻问题丶迫不及待想要刁难老师的那种学生: 「夏老师,照这么说,难道武者还能强行控制自己心脏不跳,用来自杀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老爷子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脑回路挺清奇」的无奈,又有一丝「我年轻时候也问过类似问题」的回忆: 「并不能。这就跟你们可以控制自己呼吸一样——你可以屏气,但有谁能主动憋气把自己憋死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等有没有人举手说「我可以」。当然没有人举手。 「做不到吧?意志再怎么坚强,生存本能依然占据主导地位。你憋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不听你的了,它会自己吸气,不管你愿不愿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起来: 「但是武者通过气功之类的『内炼法』,确实可以对自己的身体内脏进行部分控制。」 接下来,老爷子说了一些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大开眼界的内容: 「比如气功修炼有成的人,可以控制腹部肌肉强迫肠道蠕动——」老爷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内容却让人耳目一新,「所以内家高手从来不会得便秘。」 台下有人「噗」地笑出了声。这个例子太接地气了,和「武道宗师」这四个字形成的反差感让人忍俊不禁。但老爷子面不改色,继续说下去,仿佛在说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 「还可以控制输尿管和膀胱的肌肉群,有意识地挤压体内的小块结石,将其慢慢排出体外,所以也不会得结石病。」 他说到这里,看了那个提问的女生一眼,补充道:「肾结石,胆结石,都不在话下。当然前提是结石不能太大——太大的话,硬挤是会出事的。但也可以通过蠕动,将其慢慢磨碎。」 老爷子的语气依然十分平淡,但台下已经没有人笑了。大家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玩笑,这是真真切切的丶可以改变一个人生活质量的能力。 有多少人被结石折磨得死去活来?有多少人因为便秘而痛苦不堪?而这些人,仅仅通过「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能避免这些困扰。 「甚至在内脏受伤后,还能有针对性地对受伤的肌肉群进行细微的锻炼,以加速愈合。」 老爷子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一些。 「当然,如果控制不当,也可能加重伤势。所谓内家功夫凶险,便体现在这方面了。你不是简单地『让伤口好得快一点』,你是主动地丶有意识地去干预身体的修复过程。」 「这个过程极其复杂,牵扯到无数微妙的变量——血流量丶营养供应丶炎症反应丶细胞再生速度……你觉得自己在帮忙,但如果你对身体的了解不够深入,你的『帮忙』便可能适得其反。」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 「所以内家功夫不是谁都能练的。练岔了,轻则吐血,重则丧命。这不是吓唬你们,是真事。」 台下静默了几秒,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与先前还在第一层次的人相比,这类人可以被称为是『内家高手』了。」 老爷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背在身后的手也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整个人站的更直了一些。 「大家不妨想像一下:在身体素质相同的条件下,这些人比前一类可以调动控制体内更多的肌肉群,爆发出的能量是不是也更为强大?所以内家高手普遍被认为比单纯靠蛮力的强,便在于此。所谓气功,也是由此而来。」 台下不少同学都在交头接耳。有人兴奋地比划着名什么,两只手在空中画着圈,像是在模拟某种发力的路线;有人皱着眉在消化这些信息,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复述老爷子刚才说的话;有人已经开始用手机搜索「气功,内家拳」之类的关键词,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期末考试。 刘宪注意到,就连陈华涛的表情都变得认真了许多。 这个平时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的七段武者,此刻微微蹙着眉,目光锁定在老爷子身上,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丶专注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轻敲着——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看来这些理论,即便是他这个七段武者,恐怕也只是听说过,未必亲眼见过,更未必有人像夏老爷子这样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难道他爷爷之前没教过他? 第26章 宗师的威严 「老师,给我们讲讲气功吧!」 台下很快有学生提出要求,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群。 「行吧,给你们讲讲。」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夏老爷子也顺从民意,又给大家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个所有人都极感兴趣的话题:气功。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在训练场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站了大半天,确实也该歇歇。但即便坐着,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一尊雕塑。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行的声音。 「气功是历史上就有的。」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但内功内力并不是传统——至少在我们当时所学习的武道体系中并不存在,普遍认为只是一帮近现代文人吹嘘出来的概念,随着武侠小说的流行才扩散开来。」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们当年也信这个」的自嘲。 「人体力量来源于肌肉牵引,消耗线粒体能量,这是咱们在初中生物课上就学习过的知识。那时候人们对武道的了解还不能超脱于自然规律之外,就连对气功的研究也才是刚刚起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不过最近这几十年,随着时代的进步,武道理论也在不断向前发展。武道界对于人体奥秘丶气血运行有了越来越多的掌握和理解,同时结合了对异世界超能力体系的探索成果,将以精神干涉现实的秘法糅合进武道体系之中,由此发展出了许多独特的武道理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像是在确认大家有没有跟上。 「叫某某功,某某劲,还有什么什么诀……各种名字都有。通常就把这些统称为内功或内力了。概念么,大家能理解就行。」 有人在小声重复「内功」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梦想成真般的恍惚。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词汇,此刻从一个真正的武道宗师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国家政权自然是主力,但强大的武者也往往各有特色……」 老爷子的语气忽然变得深邃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寻常招式打法,拳架套路,只要被记录下影像,就肯定会被人学走。唯有体内气血运行方式和精神控制法门,是无法通过外部观察获得的,必须要师长手把手亲自教导才能掌握。」 他的目光从台下每一个人脸上掠过,那目光不重,但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这,便是当今各门各派,以及武道高手之间的差异之所在。」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难怪武侠小说里总是说「心法」是最重要的,难怪那些门派把内功秘籍看得比命还重——原来这不是文学的夸张,而是现实的映射。 招式可以偷学,可以模仿,可以看着视频一帧一帧地抠动作;但心法不行,气血运行的路线不行,精神控制的门道不行。这些东西,只能口传心授,只能师徒相承。 「那夏老师您也有自己的独门内功了?」 下面有学生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小孩子问「你也有超能力吗」。 老爷子轻轻吁了口气,那一口气吐得很长很缓,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丶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然后他微微抬起头,下巴的线条变得分明起来,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凡是晋入五品,有资格被称为宗师的人,都必然有独属于自己的道路,老夫自然也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不是炫耀,不是骄傲,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丶水往低处流一样,不需要强调,不需要证明,它就是那样的。 「那老师您再露一手呗?」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道,声音里带着那种大学生特有的丶不知天高地厚的活泼劲儿。 旁边刘宪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这帮大学生果然还嫩了点。他们大概是把夏老爷子当作寻常老师或辅导员了,甚至是跑江湖卖艺打把势的——之前老爷子主动演示了那么多精彩内容,他们便觉得这是常态,便觉得可以得寸进尺,要求一位堂堂武道宗师再给他们「表演」? 宗师是什么人?是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国家战略资源般宝贵的人物。就算是在国家元首面前,宗师也有资格平起平坐。而现在,一群刚入大学的新生,居然用「露一手」这种词来要求宗师? 刘宪注意到,陈华涛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微妙的不悦,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得体的事情。他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对此夏老爷子却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若熟悉老人的人——如果这里有这样的人的话——大概能看出来,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悦,甚至没有无奈。它更像是一层薄薄的丶透明的膜,覆盖在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上面。 老人家站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七十多岁的人了,起身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利落得像个小伙子。 夏老爷子抬眼四顾,注视着运动场与两边看台上的学生们,沉声道: 「我的道路,现在跟你们说还嫌太早。」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方面你们无法理解。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种锐利不是瞪眼,不是皱眉,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一把藏在鞘里几十年的刀,忽然被拔出了一寸。仅仅是那一寸露出的寒光,就足以让所有人意识到:这是一把刀,这是一把真正的丶可以杀人的刀。 「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知道这条路的。」 他的目光缓缓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那一瞬间,训练场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刘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他的身体在自发地做出反应,就像小动物遇到了猛兽,本能地想要逃跑丶想要蜷缩丶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连他尚且如此,其余学生更不必言。训练场上,两侧看台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屏住了呼吸。那几个刚才起哄喊「露一手」的学生,脸色更是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宗师级强者的威压。 不是刻意的压迫,不是愤怒的释放,甚至可能只是老爷子「稍微认真了一点」而已。但就是这一点点,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普通人——甚至包括刘宪这样的四段武者——感受到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 或者,按老爷子刚才的说法:这是灵魂强度给予的压力。 ——这就是宗师。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不是因为他们力量大,而是因为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层次上。就像一只老虎不需要咆哮就能让兔子战栗,宗师不需要出手,仅仅是一个眼神丶一个态度,就足以让普通人意识到:这是你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