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游戏直播,弹幕都在哭什么!》 第一章 我刷的不是游戏直播吗?咋都哭了? “不行!不能这么缠!” 一道声音凭空炸响。 身着蓝灰色军装的小战士浑身一激灵,染血的绑腿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一块蓝幽幽的光幕悬在半空,光幕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古怪衣服的女孩。她正盯着他的腿,眉头皱得死紧。 “你那个绑法不对。”她说,“勒太紧了,腿会废,血也止不住。” 小战士的嘴唇发白,脑子发懵。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谁?” “别管我是谁。”女孩往前走了一步,隔着光幕俯下身,“你那条腿还想不想要了?” 小战士僵住了。 “现在,用手掌根按压。位置在伤口正上方,触及腿骨处。找到它,用你全身的重量压下去。立刻!” 小战士看了她两秒。 染血的右手颤抖着,摸索着,终于按在了她所说的位置。 下一瞬,他用尽最后的所有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去!手掌根死死抵住皮肉,狠狠撞向下方坚硬的腿骨!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接着,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小战士喘着粗气,脸上汗水泥水混在一起,眼里惊恐半分未退,反而更浓了: “你……你是哪路的神仙?还是……还是小鬼儿?” 女孩看他那样子,心揪了一下,放缓了声音:“我不是神仙,我是来帮你的!你看你的腿,是不是不冒那么多血了?” 小战士低头看看伤口,又抬头看看那蓝幽幽的光,脑子还是懵的。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靠回墙上,力气像被抽干了,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河平游击队的通信员李国安……我们遭了鬼子伏击,队长让我去团部取情报,我拿到信往回赶……半路上撞见鬼子,挨了一枪,被追着躲到这儿来咯……” 林晓满看着他,喉咙发紧。 “老乡,你到底……”李国安喘着,“你到底是谁,你这装扮我怎么没见过?” 林晓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叫林晓满,是一名学生。我来自……八十年后,你们的未来。” “……未来?”李国安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未来……未来是啥样?咱们的人,还打不打仗?能不能……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穿上一双不露脚趾头的鞋?” 林晓满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仗打完了。我们赢了。鬼子早被打跑了,他们的膏药旗烧了。现在大家都吃得饱,穿得暖,鞋子五花八门,孩子们都能念书,没人敢再欺负我们。” 李国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后,他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他慢慢松开手,脸上泪水泥泞一片,眼睛却在发亮。 “……赢咯?”他哑着嗓子,嘴角扯开一个颤抖的的笑: “……要得。值咯。”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传递胜利信念,奖励薪火值30点(余额30)。】 三天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学校组织参观抗战纪念馆,她在陈列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前驻足时,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眼前就蹦出了这个蓝色屏幕。 【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共情波动,英烈对话直播系统已激活。】 【说明:您可通过系统连线抗日先辈,提供帮助可获得“薪火值”。1点薪火值=1000元,直播结束后自动结算。】 小时候爷爷总念叨,他们冬天赤着脚在雪地里行军,饿极了啃树皮,一把炒面一把雪。她总是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回到过去,哪怕给他们送双棉鞋、送块干粮也好。 就算没有奖励,就是砸锅卖铁她也干。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个华国人。 林晓满甩甩头,把回忆压下去,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 直播间弹幕飘过: 【熬夜冠军】:天哪,这该有多绝望啊! 【家有小八嘎】:天杀的小鬼子,气死我了!刚把我家柴犬揍了一顿,舒服了点。 【爱哭的兔子】:先辈,山河无恙,盛世如您所愿。 【勿忘国耻】:绷不住了 然而,冰冷的现实提醒紧接着冲散了这片刻的动容: 【急诊科老王】:压迫止血只是争取时间!必须立刻彻底清创缝合,控制感染!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林晓满心念急转,但语气依旧冷静直接: “李国安,这样处理还不够。必须立刻进行正规治疗,否则腿会保不住,你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李国安靠在墙上,脸色灰白,苦涩地摇头:“不咯,我得送信去。” 他将油布包按在胸口,“这信……比命还重。” 林晓满的目光扫过他攥紧油布包的手,心往下沉。 就在此时,李国安突然绷紧身体。 “……有动静。”他拳头瞬间攥得指节发白,“***,怕是循着血腥味儿摸上来了。” 话音未落,雪光里骤然映出几道矮影。 最前头是条狼青,龇着牙,口水直往下淌,喉间滚动低吼。 它身后,三个鬼子呈扇形包抄逼近,踩雪的“咯吱”声急促而清晰。为首的鬼子鼻下那撮小胡子扭曲着,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下压,直指破庙! “华国兵!在这里!” 为首的鬼子看清他,眼睛亮得像见了肉的饿狼,兴奋地嚎叫起来。 两把刺刀立刻围上来,寒光封死了所有退路。李国安心脏狂跳,一把抄起汉阳造,咬牙猛力拉栓。 “咔嚓!” 空响刺耳。 没子弹了。 刹那间,绝望攥紧了李国安的心脏。 他狠狠捶了下冰冷的枪身,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死球……” 他的目光转向怀里,那个被体温和鲜血浸得温热的油布小包。团部的情报,几百号弟兄的命……全在里面。 他咬了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句:“老子死球了不要紧,这信……这信不能断。” 林晓满眼神微微一凝。 三个鬼子显然发现了李国安的窘迫,叽里呱啦的笑声更加刺耳。为首那个留着胡子的鬼子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鬼子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逼近。 距离:五米。四米。 第二章 八十年后的我们,来了 弹幕彻底失控,狂怒与痛苦几乎烧穿屏幕: 【今夜无眠】:我受不了了!!!我他妈现在就想穿进去跟他们拼了!!! 【用户1024】:八嘎呀路!小鬼子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开餐馆的老张】:要是能物品传送就好了,我这里有煤气罐!前几天新闻说有地方把煤气罐当炸弹!这威力,一定能炸死小鬼子!救了我们的小战士! 林晓目光一凝,立刻在脑中向系统问道: “系统,我能将弹幕发送者身边的指定物品,传送到李国安那边吗?” 【系统提示:可以。进行跨时空物品定点传送,需消耗‘薪火值’。但前提是,物品所有者必须自愿且明确同意传送。】 林晓满眼前一亮,迅速在弹幕中@开餐馆的老张:“老张,你刚才说的煤气罐,如果现在有机会把它传送到战士身边,你愿意吗?” 几乎在林晓发出询问的下一秒,老张的回复就重重砸了出来: 【开餐馆的老张】: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只要能炸死那帮畜生,只要能救咱们的人,别说一个煤气罐,我这店里的全搬去都行!!!快拿去!!! 字里行间,仿佛能听见他拍着胸脯、急红了眼的吼声。 “系统,锁定物品所有者‘老张’,目标物品:他身边的煤气罐。传送至李国安所在坐标。” 【系统提示:经评估,此次传送需消耗30点薪火值。是否确认?】 “确认,立刻传送!” 【叮!消耗30点薪火值。正在与所有者建立连接……连接成功。获取物品坐标……建立临时传送通道……通道稳定。开始传送】 破庙内。 李国安背靠着冰冷的断柱,手中那把豁了口的匕首因用力而不住颤抖。 一个冰冷的铁罐突然砸落在他身旁。李国安一惊,林晓的指令急促传来:“拧开阀门,推过去!然后躲到柱子后面,捂住耳朵、张开嘴!” 他忍痛拧开阀门,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 “八嘎!什么东西?”鬼子军官慌忙举枪射击。 “砰!”一声枪响迸发火星! “轰!” 橘红火球瞬间吞没庙口,烈焰将一切卷入其中。 鬼子们被炸的血肉模糊。 爆炸的火光尚未散去,林晓满脑中便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协助英烈化解致命危机,重创敌军!奖励薪火值60点!当前余额:60点。】 与此同时,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后,被【爽!!!】、【煤气罐牛逼!】的弹幕刷屏。 右上角在线人数疯狂跳动,悍然冲破十万大关! 然而,林晓满根本来不及松口气。 画面中,李国安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失去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国安!能听到吗?李国安!” 屏幕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急诊科老王】:失血性休克!必须立刻建立静脉通道,手术清创!否则半小时内必死! 【急诊科老王】:这伤必须上手术台!主播!要是能把我送过去就好了!我在那边,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急诊科老王】:主播,你能把煤气罐送过去,是不是也能送人? 【急诊科老王】:主播,求你了,把我送过去。我是急诊科医生,干了二十年,枪伤刀伤车祸伤,什么样的伤我没见过?这孩子才多大?他不能死!他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让我过去,救他! 林晓满看着这条弹幕,眼眶倏地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出回复:“王医生,您想清楚,那是八十年前的战场。刚打完仗,随时可能有新的敌人出现。您过去,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急诊科老王】:我知道。 【急诊科老王】:可是主播,我爷爷就是抗战老兵。他腿上至今还有鬼子的弹片。他总跟我说,当年多少战友,就是受伤之后没医没药,硬生生死在战场上。他说,要是那时候有个医生在就好了。 【急诊科老王】:我当医生,有一半是因为他。我救不了他那些战友,但今天,这个孩子,我能救。 【急诊科老王】:让我去吧。我想去圆梦,替我爷爷,替那些没能走下战场的人,圆这个梦。 弹幕安静了一瞬。 随即,无数弹幕疯了一样涌出来: 【山河泪】:王医生……我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让他去吧主播!求你了!让他去! 【铁骨铮铮】:这是真英雄!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呢! 【今夜无眠】:妈的,眼泪止不住了。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潮气压下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能否把一位现代医生,送到李国安身边?” 【系统提示:可以,需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60点,是否预支?】 “预支。”林晓满毫不犹豫。 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老王那朴素的头像,深吸一口气,在脑中下令: “系统,传送王医生。携带他所能准备的全部医疗物资。目标地点:李国安身边。” 【系统提示:启动紧急救援协议。】 【传送目标:急诊科老王(王华兴医生)。】 【消耗:全部薪火值60点,预支40点。薪火值余额:-40。】 【注意:仅可携带随身物品,停留至伤员稳定或24小时,存在未知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指令确认。传送启动。】 直播间内。 屏幕右侧画面剧烈波动,破庙景象扭曲闪烁。 几秒后,画面清晰: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雪光从炸塌的庙门和孔洞透入。李国安依然倒在角落的阴影里,人事不省。但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背着鼓囊囊急救背包,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有些踉跄地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急诊科老王!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迅速清醒。他没有任何迟疑,一个箭步冲到李国安身边,蹲下。 弹幕沸腾: 【今夜无眠】:牛逼啊!真的过去了! 【家有小八嘎】:王医生!王医生你快看看小战士! 【爱哭的兔子】: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王华兴伸手探向李国安的脖颈。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王华兴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失血太多。” 他没再说话,飞快打开急救背包,开始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人说话。弹幕少了,都在等。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看……但我又不敢不看…… 【山河血】:孩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还没看到胜利呢。 突然,王华兴的手停住了。 他用镊子从伤口里夹出一样东西,当啷一声扔在旁边,是弹片。 然后他飞快地缝合、包扎、打针。 他再次探向李国安的颈侧。这一次,探了很久。 【爱哭的兔子】:王医生……你说话啊…… 王华兴终于抬起头。 他满脸是汗,白大褂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对着镜头,笑了: “稳住了。抢回来了。” 弹幕彻底炸了。 【今夜无眠】: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回来了!!!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铁骨铮铮】:我哭了。我一个四十岁的人,抱着手机哭成狗。 【山河血】:先辈,您看到了吗?八十年后,有人这样去救您了。 第三章 来自八十年后的“铁疙瘩” 破庙里,柴火噼啪作响。 李国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要坐起来。 “别动!”王华兴一把按住他,“伤口刚缝好。” 李国安低头,看见腿上缠着的纱布。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是你救的我?” “是,我叫王华兴,是一名医生,是那边那位女同志把我送过来的。” 李国安抬头看向虚空,嘴唇动了动。 随后看向王华兴说道:“谢谢你,王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声音又轻又涩,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手已经按在了胸口,那个油布包的位置。 “情报!”他声音发颤,“我得走!得马上走!” 他整个人弹起来,却被腿上的剧痛拽住,闷哼一声歪倒在断柱上。 “别动!”王华兴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动不了!你这腿走不了一里就得废!” 李国安被他按着肩膀,挣了两下没挣动。他低着头,喘着粗气,声音闷闷的: “那也得走。” 王华兴还要再劝,李国安突然抬起头: “王医生,我从团部拿到信的时候,首长说鬼子盯上我们驻地了,让我赶紧回去报信。可我往回赶的时候,半路上就听到枪炮声。”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队长他们,不知道鬼子来得这么快。他们还在等我送信回去。还在等。” “几百多号人,都在等。” 他说完这两句,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王华兴,又看向虚空中林晓满的方向。 眼睛没有红,但比红了更让人难受。 【今夜无眠】:他这眼神……我受不了了 【爱哭的兔子】:我眼泪下来了 【山河血】:几百多号人,都在等。这话太重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国安。”她开口,声音尽可能稳,“你听我说。” 李国安循声望来。 “你现在动不了,硬走就是送死,情报也送不到。”林晓满语速很快,“但我们这边有办法,如果你信得过我,把驻地位置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把情报送过去。” 李国安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油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庙门外的大雪。 他不知道那个叫“直播间”的地方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叫林晓满的女同志,刚才救了他的命。 王医生,是她送来的。 那个会炸的铁罐子,也是她送来的。 她说她来自八十年后。 她说鬼子输了。 她说,咱们赢了。 李国安喉结动了动。 “虎牙谷。”他说,“往东,二十里地,山坳里头。游击大队的驻地。”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林同志,我信得过你。” 这话说得轻,却稳。 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心里。 林晓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 【历史爱好者小李】:虎牙谷?等一下!历史上虎牙谷战役就是因为情报没送到,整个游击大队几乎全灭,只有三人幸存! 【今夜无眠】:什么??? 【爱哭的兔子】:几百多号人……只活了三个? 【山河血】:那李国安送的信……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50万!】 【系统提示:观众情绪波动剧烈,获得“薪火值”+100!】 但林晓满顾不上这些。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林晓满盯着屏幕里那个把油布包往深处掖了掖的小战士。 如果历史真的是那样,那李国安这封信…… 她不敢往下想。 此时,弹幕已经炸开了。 【用户7799】:我有一辆吉普车。牧马人,刚做完保养,油箱满的。雪地能跑。 【平凡的人】:吉普车!这绝对行! 林晓满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开口询问,【用户7799】的弹幕又跳了出来: 【用户7799】:主播!别愣着啊!快传送!需要我同意什么吗?我同意!一万个同意! 【用户7799】:车就在我楼下停车场,钥匙在车上!直接传! 林晓满不再犹豫,立刻在脑中问系统:“系统,传送这辆吉普车,需要多少?” 【系统提示:传送标准尺寸吉普车(含燃油)需消耗薪火值100点。当前余额:60点,】 “支付。” 【系统提示:支付成功。当前余额:-40点。开始传送】 破庙里,李国安正扶着断柱,庙门外传出“砰”一声巨响! 李国安浑身一激灵,抄起那把没子弹的汉阳造,紧紧攥在手里壮胆,忙往断柱后面缩去。 雪地里,凭空多出一个墨绿色的铁疙瘩,方方正正,四个轮子,趴在雪里一动不动。 李国安愣在原地,没动。 王华兴从庙门口探出头:“真……真过来了?” 李国安喉结动了动,盯着那东西看了好几息,才慢慢走上前。他用枪管戳了戳,硬的。 他低下头,看看怀里的油布包。又抬起头,看看那个铁疙瘩。 “林同志,”他开口,声音发涩,“这东西……我莫得见过。” 顿了顿。“但,我信你。” 他围着那铁疙瘩转了一圈,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铁皮上摸了摸,又在轮胎上按了按。最后停在车门边,手搭在一个凸起的把手上,使劲拽了两下。 没拽开。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虚空。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差点笑出来,鼻子却酸得要命。 “李国安,那个叫车门把手,不是那样拉的。”她放慢语速,“你看见那个小凹槽没?手伸进去,往外轻轻一抬。” “对,就像开自家柜门那样,但要轻一点。” 李国安照着做,果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又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门把手,像是在琢磨这东西怎么这么灵巧。 “进去坐好。”林晓满又说,“脚先迈进去,对,身子往里坐。” “那个是座椅,往后靠,舒服吧?” 李国安笨拙地坐了进去。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那个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上,身体僵得像块木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玻璃外面是雪,是破庙,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而他的手底下,是软软的座椅。是八十年后的产物。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同志,这就是……八十年后的车?”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爱哭的兔子】:……这孩子 王华兴大步走过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他搓了搓手,在方向盘上摸了一把,转头看见李国安僵直的坐姿,忍不住笑了。 “孩子,把这个扣上。”他俯身拉过安全带,金属卡扣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啪”的一声扣进锁扣。 李国安低头看着胸前的带子,喉结动了动。 “这是......绑着我?” “保命的。”王华兴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沉下来,“坐稳了,咱们走。” 第四章 啥女同志,没见过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前行。 林晓满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她看见,李国安的眼皮正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李国安!”林晓满的声音刺耳,“别睡!还有多远?” 李国安浑身一颤,拼命甩了甩头。 “翻过梁……下坡……就到……”气音越来越弱,可他咬紧牙关,拼命撑着眼皮。 吉普车咆哮着冲上山梁,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雪坡。 然后,所有人看见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几星火光在闪烁。 “就是那儿!”李国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驻地!那就是驻地!” 王华兴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冲下山坡。 “砰!” 一声枪响撕裂夜空,子弹擦着车顶呼啸而过。 王华兴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差点翻进沟里。 “别开枪!”李国安拼尽全力扑到车窗边,嘶声大喊,“是我!李国安!” 火光处静了一瞬。 然后,十几个人影从雪地里冒出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最前面的是一个黑脸汉子,左脸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盯着那辆墨绿色的铁疙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小安子?你娃还活到起嘞?你***坐嘞是个啥玩意儿?” 李国安想笑,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颤抖着推开车门,整个人往前一栽。 刀疤脸书瞬间上前,一把接住他。 “恒叔,情报……”李国安把怀里的油布包塞进他手里,血染的手印印在油布上,“鬼……鬼子要来了……” 恒叔接过带着李国安的体温和血的油布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瘫软在雪地里的李国安。 “二愣子、狗娃!”他扭过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架上他,走小路,回驻地!”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中,钻出两个人影,上前架起李国安。王华兴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跟上去。 “站到起!” 一把枪管横在面前。 恒叔盯着王华兴。那个铁疙瘩,这个人,他全看不懂。但小安子伤成那样,这个穿白大褂的却好好的,不对。 “你是哪个?” 王华兴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恒叔,是他救我的……”李国安被人架着,回头喊道,“王……王医生……好人……” 就在两人对峙的这一刻,林晓满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直播间热度突破80万,达成成就“燎原之火”。】 【系统提示:解锁新功能:战场沙盘。】 【系统提示:薪火值+200。当前余额:160。】 【系统提示:正在同步当前战场实时态势……同步完成。】 林晓满眼前骤然一亮,一个半透明的战场三维模型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她看见山梁另一侧,密密麻麻上百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呈扇形包抄过来。最近的距驻地还有五里多地。 驻地正东面约四里外的山背面,六个红点静止不动。沙盘放大后,隐约可见三根短粗的炮管。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迫击炮阵地,正在架设中,预计一刻钟(十五分钟)后完成架设。威胁等级:高。】 “十五分钟……”林晓满喃喃出声。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沙盘上又有一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的英烈信号源!坐标:驻地西北方向,约二里外。七人侦察小分队正陷入敌军包围,预计接敌时间:约十分钟。】 林晓满紧紧盯着屏幕,急促的声音直接在王华兴耳边炸响: “王医生!东南坡有鬼子炮,十五分钟后开炮!西北坡有咱们七个人,十分钟后被围!快告诉恒叔!” 王华兴浑身一震。 此时他正被恒叔用枪指着,李国安刚刚被人架起来准备离开。 他迅速扭头,看向恒叔,声音嘶哑急促: “恒叔!东南坡有鬼子的炮,马上要架好了!西北坡有你们的人,马上要被围了!” 恒叔瞳孔皱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你咋个晓得?老子凭啥信你?” “那个女同志!送我来的人!”王华兴指着虚空,急得语无伦次,“她能看见!她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就是她让我救的李国安!就是她送的那个铁疙瘩!” 恒叔顺着他的手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雪夜。 他没听过什么“女同志”,但他见过那个铁疙瘩。小安子说的“林同志”……难道是真的? 可现在没时间想这个。 两个地方,一东一西,隔着好几里地。炮要是架起来,一炮就能端了队部。西北那七个弟兄要是被围住,一个都跑不掉。 他没得选。 恒叔的目光落在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上。 他一把抓过刚架完李国安的两个战士: “把人放车上!” 二愣子和狗娃一愣,赶紧把李国安扶回吉普车后座。 恒叔把那个沾血的油布包塞进王华兴手里: “你会开这玩意儿,你带小安子和信,开车回驻地!告诉队长东南坡有鬼子炮,十五分钟就响!让他赶紧拿主意!” 王华兴攥紧油布包,重重点头。 恒叔又转向狗娃: “你跟着去!给王医生带路,这铁疙瘩跑得快,你娃必须赶在炮响前把话带到!” 狗娃“啪”地立正,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恒叔瞬间扭头,冲着西北方向嘶声喊道: “二娃!带上你的人,跟我往西北跑!快!西北坡有咱们的人被围了!”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十几道人影飞快聚拢过来,跟着恒叔冲进西北方向的雪夜。 王华兴发动汽车,发动机轰鸣声中,吉普车调转方向,朝驻地狂奔。 后视镜里,恒叔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王华兴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李国安。那孩子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撑住。”他哑着嗓子说。 林晓满紧盯着沙盘上那七个光点,又看着屏幕里吉普车冲进驻地的方向。 倒计时在跳动。 十分钟。 第五章 有人看得见!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山坳里几排东倒西歪的窝棚。雪压着茅草,压得那些窝棚像是随时要塌进地里去。 “别开枪!”狗娃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吼,“自己人!自己人!” 王华兴一脚刹车踩到底。吉普车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积雪被轮胎铲起来,扬了站岗的战士一身。 他刚从驾驶座跳下来,脚还没踩实,七八杆枪就瞬间指住了他。 “队长!有紧急情况!”狗娃跳下车喊,声音都在抖。 窝棚里走出一个人。 披着件破棉袄,个子不高,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来的时候,让王华兴后脊梁一凉。 “信。”王华兴把那个沾血的油布包塞过去,“李国安拼死送来的。鬼子盯上你们了,东南坡四里地,迫击炮,不到十分钟。”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油布包上的血手印。 那血已经干了,发黑,是一个孩子手掌的形状。 他没说话,扭头冲窝棚里喊了一声:“老胡!”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跑出来,接过油布包,拆开,借着烛光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老黄,鬼子来了,目标就是我们驻地!” 老黄点点头,又看向王华兴:“你怎么知道炮位在哪?” “有人能看见战场。”王华兴语速极快,“没时间解释,再晚驻地就被炸平了!” “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急促响起,“恒叔他们距离被围的七人还有一里地,鬼子一个步兵小队已经从侧面摸上去了!后面还有鬼子在跟进,再慢一步,他们会被彻底合围!” 听到这个消息,王华兴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黄择明: “恒叔被鬼子咬住了!侧面有埋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七个人,被缠住了!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队长!是二牛他们!去西北坡设伏,到现在没回来!” 老黄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老胡,带主力立刻向后山转移隐蔽。”他沉声下令,“大虎、狗娃、栓子、狗剩,带枪,多拿手榴弹,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站成一排。 老胡一把拽住准备转身离开的老黄:“黄择明!你他娘的是队长!” 黄择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又抬起头。 “恒叔和二牛在那儿。”他把袖子抽出来,“我这个队长,不能让他们死没人管。” 老胡的手悬在半空。 黄择明转身就走。 “等等!”王华兴冲上去,“我开车!你们跑着去二十分钟,来不及!” 黄择明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盯着这个穿着古怪白大褂的男人,看了两秒。 “好。”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雪夜。后座四个战士用力抓着车沿,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林晓满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放大西北方向的局部地形。 “西北方向!顺着山脚走!前面乱石滩绕过去!别上梁顶,会被鬼子提前发现!” 王华兴猛打方向盘,吉普车擦着歪脖子树冲下雪坡,底盘刮在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黄择明忽然开口:“你好像认得路。” 王华兴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人指路。” 黄择明看了王华兴一眼,没再多问。 林晓满目光牢牢锁定着沙盘上移动的光点。 恒叔率领的十几个人正在和包围七人小分队的鬼子交火,枪声很激烈。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雪沟,那里的地形图上标注着陡峭的坡度,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埋伏在那里,两挺歪把子机枪的图标,赫然在列。 “王医生!恒叔他们被咬住了!正面打得正凶,但侧面的雪沟里还藏着几十号人,机枪架好了,等着你们进去。不过,鬼子机枪阵地侧后有条干河沟,要是能从那儿摸上去……” 她看着系统给出的距离和时间,语气越来越快,“那条干河沟是死的,但冬天没水,能藏人!从那儿绕到机枪阵地后面,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王华兴心脏一紧,立刻将信息转述给黄择明: “鬼子侧后有埋伏!但他们侧后有条干河沟,能隐蔽接近!” 黄择明眼睛一亮,盯着前方的黑暗。那片地形他熟悉。 “停车!”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一把推开车门:“大虎,狗娃跟我下车!从干河沟摸过去,端掉鬼子的机枪!” “栓子、狗剩,”黄择明压低声音,“你们下车,从东边绕过去,到那片树林子里放几枪,打完就换地方,别停。”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五人翻身滚进雪地,霎那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林晓满的视线盯着沙盘。黄择明他们正在雪地里匍匐前进,向干河沟摸去。 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口正在缓慢转动,指向吉普车冲过来的方向。 “王医生!鬼子机枪手在调枪口!他们可能发现你们了!必须打乱他们的注意力!” 王华兴攥紧方向盘:“我怎么办?” 林晓满快速扫视沙盘。黄择明距离干河沟还有一百五十米。恒叔那边枪声已经因为弹药不足,逐渐稀疏下来。如果现在鬼子机枪开火,黄择明他们全得暴露在开阔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吉普车的车灯上。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车灯!”她脱口而出,“王医生,把车灯灭了,摸黑往前冲!等到了三百米内,突然开灯!鬼子的眼睛会被晃花,至少三到五秒什么都看不见!这几秒钟,足够黄择明他们冲进干河沟!” 王华兴心脏狠狠一跳:“明白了!” 他一脚油门轰到底,同时伸手关掉了车灯。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黑暗,发动机嘶吼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车速表疯狂跳动。四十、五十、六十…… 林晓满的目光锁定沙盘上的距离标识。五百米、四百五十米、四百米…… “再快一点!” 雪沟里,鬼子机枪手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紧张地转动枪口,凭声音判断方向。 三百五十米。三百二十米。 “再往前五十米!”林晓满的声音在颤抖。 三百米。两百八十米。 雪地里突然迸出几道火光,是鬼子机枪手在朝大致方向试探性扫射! “就是现在!开灯!”林晓满嘶吼道。 两道刺眼强光瞬间刺破雪夜! 正趴在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被晃得本能偏过头去,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他凭着最后印象中车灯的位置,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扫向雪地,溅起一溜雪烟,却离吉普车还有老远。 “他们反应过来了!机枪在转枪口!” 王华兴看见雪沟里火光闪动。 这回是冲着他来的! 他咬牙稳住方向盘,车身在雪地上剧烈摆动,划出一个不规则的“s”形。 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哐哐哐”打在车身上!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上黄择明那五个光点的位置。 “再往前五十米!”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就五十米!黄择明他们到干河沟边了!” 王华兴一脚油门踩到底。 就在这时,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终于适应了强光,枪口狠狠咬住吉普车。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横扫过来,右前轮应声爆裂!方向盘瞬间失控,吉普车剧烈打转,狠狠撞上巨石。 “轰!” 王华兴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 林晓满的心脏狠狠一缩。 “王医生!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颤抖,“你醒醒!” 第六章 辣椒粉,呛鼻! “嘭!嘭!嘭!” 三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几乎同时从鬼子机枪阵地方向传来。硝烟还没来得及散尽,一道身影已经狂奔而出。 “王医生!” 黄择明一把拉开车门,一把将额头流血、人事不省的王华兴拖下来。手指探向鼻下,还有气! 黄择明紧绷的脸皮微微一松,随即伏低身子,拖着人向后狂撤。枪声渐稀。 黄择明拖着人翻过一道土坎,跌进一条干涸的河沟。 “队长!” 沟底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恒叔。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正靠坐在沟壁上喘粗气。旁边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着十几个人。 黄择明把王华兴放平,喘着气问:“伤亡怎么样?” 恒叔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二牛他们七个救出来了,伤了仨,没死一个。我这边伤了五个。”他顿了顿,看向躺在地上的王华兴:“这同志……是那个开铁疙瘩的?” 黄择明点点头:“是他。没有他,机枪端不掉” 话音刚落,王华兴的手指动了动。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眶发红:“王医生!王医生你能听到吗?” 王华兴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鬼子……”他下意识要坐起来,却被黄择明一把按住。 “端了。”黄择明说,“你干的。” 王华兴躺回去,喘了几口气,脑子才渐渐清明。 就在这时,炮声从驻地方向传来。 “轰!” 黄择明猛地扭头,看见东边天际被火光映红了一瞬。 林晓满的心骤然一沉。她立刻调出沙盘,看向驻地方向。代表老胡他们的蓝色光点,正在向后山快速移动。 “老胡他们撤出来了!”她连忙开口,“炮击之前就开始转移了!只有窝棚被炸,人没事!” 王华兴浑身一松,把这个消息转述出来。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沟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枪口齐刷刷指向沟口。 是大虎。 他背着一个人冲进来,背上那人垂着头,在大虎身侧晃荡。 “狗娃!”恒叔瞬间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王华兴脑子里“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他把人从大虎背上接下来,平放在雪地上。 “怎么伤的?”王华兴一边问,一边撕开狗娃的棉袄。 棉袄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撕都撕不动。恒叔递过来一把匕首,王华兴接过来,三两下挑开布料。 肋下一道口子,斜着扎进去,只能看见弹片的一个边缘。 “手榴弹……”大虎跪在旁边,浑身都在抖,“鬼子扔过来的,他把我推开,自己没躲开……王医生,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必须马上手术。”王华兴抬起头,看向黄择明,“再晚,神仙来了也没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林晓满的声音就在这时砸下来: “鬼子一个小队摸过来了!有军犬!循着血迹!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黄择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雪地。 血迹。到处都是。 狗娃身上滴下来的,恒叔身上滴下来的。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一路走一路淌。 血迹不会撒谎。军犬也不会。 他把消息转述出来。沟底静了一瞬。 就当绝望裹满着每一个人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北方向三里外有猎户废弃的木屋!可以当临时手术室!但血迹会引军犬!” 王华兴的目光扫过沟底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恒叔手上那个灰扑扑的布包上。 恒叔为了驱寒,往嘴里塞辣椒面的画面闪过脑海。 “恒叔手里那个!辣椒面能暂时废掉军犬的嗅觉!”王华兴迅速扭头看向恒叔:“借布包一用!” “给。” 王华兴接过布包。灰扑扑的粗布,巴掌大一点,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不够。这点辣椒面,盖不住十米。而血迹从沟口一路延伸到沟底,十几号人,到处都是。 【山河血】:要是能有一大堆辣椒面就好了 【重庆崽儿爱吃辣】:一大堆?等一下!主播!我是做火锅底料的!仓库两百斤现磨辣椒面!全部都给你,够不够? “够!”林晓满心脏狠狠一跳,“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传送消耗薪火值50点。当前余额110点。】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一座红彤彤的小山凭空落在沟底的雪地里。积雪被砸得溅起来,扬了王华兴一脸。 王华兴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的动作没停,一把抓起辣椒面,疯了似的往雪地里扬。 “撒!沿着咱们来的路,往鬼子来的方向撒!越远越好!” 恒叔反应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带着还能动的人冲出去。 黑暗里,十几道人影在雪地里散开。他们抓起辣椒面往所有可能有血迹的地方扬。 咳嗽声此起彼伏,但没人停下。 恒叔一边撒一边笑,笑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小鬼子!让你们闻!让你们闻个够!咳咳咳!”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让鬼子闻辣椒面去吧!!! 【爱哭的兔子】:军犬: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山河血】:这招绝了!主播牛逼!火锅底料老板牛逼! 【家有小八嘎】:刚把我家柴犬抱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它现在疯狂打喷嚏,已经恨上我了…… 两分钟后。 林晓满目光锁定着沙盘上那六个代表军犬和鬼子的红色光点。 它们原本正沿着血迹的方向快速移动,距离河沟已经不到一里。 突然,最前面的那三个光点停住了。 它们开始原地打转,轨迹混乱,毫无规律。 紧接着,后面的三个也停了下来。 【系统提示:敌军军犬因嗅觉被辣椒面严重干扰,已丢失追踪目标。敌军正在原地搜索,预计重新锁定目标时间:未知。】 林晓满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成了。” 河沟里。 黄择明的目光落在那个满脸是泪是汗的白大褂身上。 “王医生。” 王华兴回过头。 黄择明走上前,忽然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我黄择明,代表河平游击大队全体战士,感谢你。” 王华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黄择明又转向那片虚空。 他又敬了一个礼。 “还有那位林同志。感谢你。”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看见弹幕在疯狂滚动: 【山河泪】:敬礼! 【今夜无眠】:向主播敬礼!向王医生敬礼!向所有先辈敬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我哭得停不下来…… 【铁骨铮铮】: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震撼的直播。 林晓满用力擦了擦眼睛,正要说什么。 【系统提示:敌军已重新组织,正在分三路向沟底方向包抄。预计到达时间:八分钟。】 第七章 人造雪崩,埋的就是你 八分钟。 林晓满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三路正在包抄的红色光点。 它们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干河沟合拢。西路是悬崖,鬼子堵死了所有退路。 沟底有二十几个人。狗娃躺在雪地里,还没脱离危险。恒叔半边身子是血。能动的不到十个,子弹也不多了。 打不了。跑不掉。 弹幕疯狂滚动: 【今夜无眠】:完了完了完了!鬼子包上来了! 【山河血】:八分钟!怎么跑? 【爱哭的兔子】:主播快想办法啊!求你了! 【用户7788】:能不能再传一辆车?把人都拉走? 林晓满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她调出沙盘的全息影像,放大,再放大,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区域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干河沟正上方,北坡。 那里标注着一串红色的警示符号: 【系统提示:该区域积雪厚度超过三米,坡度超过四十五度,处于临界稳定状态。轻微震动可能导致大规模雪崩。】 雪崩。 林晓满的心脏一跳。 她迅速拉远视角,看着那三路包抄的鬼子。最北面那一路,正好要从北坡的山脚经过。 如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王医生!问黄队长,他们带出来的手榴弹还有多少?” 王华兴立刻扭头看向黄择明:“手榴弹!咱们还有多少?” 黄择明不知道王华兴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出发时一人四颗,打了一仗,现在还有十一颗。” 十一颗。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快速调出沙盘上的地形剖面图。 “系统,帮我计算北坡的角度、积雪的厚度、鬼子行军路线与坡面的距离。” 【系统提示:正在计算……】 【雪崩触发所需当量:约8-10颗木柄手榴弹同时爆炸。】 【最佳爆破点:北坡中段坐标(287,341),该处积雪最厚,坡度最陡,且正对鬼子行军路线。】 【引爆后雪崩覆盖范围:直径约三百米。】 【风险提示:爆破点距离河沟仅二百米,雪崩可能波及河沟出口。误差超过五米,有被埋风险。】 林晓满盯着那一行红字,手心全是汗。 二百米。雪崩的速度,每秒二十米以上。十秒就能冲到沟口。 五米误差。五米。 三天前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历史学学生,现在,几十条人命却压在她肩上。 “林同志?” 王华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晓满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绽开。 “王医生,告诉黄队长,我有一个办法。”她的声音在发抖,“北坡积雪很厚,可以制造雪崩,埋了那两路鬼子。但是,引爆点必须精准,误差不能超过五米。而且,雪崩会冲下来,他们必须在引爆后十秒内,撤进沟底最深处,贴着西边的崖壁。” 王华兴把话转述过去。 沟底静了一瞬。 黄择明抬头看向那片被雪覆盖的北坡。三米厚的雪,四十五度的坡。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雪崩埋人,也见过雪崩埋房子。 “干。”他说。 没有犹豫。 “恒叔,带伤员往里撤,贴着西边崖壁,趴下别动。”黄择明开始下令,“所有人,把手榴弹都给我。我上北坡。” “队长!”大虎一把拽住他,“我去!你留下!” 黄择明甩开他的手:“你扔得准还是我扔得准?” 大虎没说话。 “八分钟,来不及废话。”黄择明把十一颗手榴弹往怀里一塞,“你们撤进去之后,趴好了,把嘴张开。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不许抬头。” 他说完,转身就往沟口走。 “等等!” 王华兴突然冲上去,一把拽住黄择明的胳膊。 “我也去!” 黄择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他眉头拧起来,“你不会打枪,不会扔手榴弹,去了送死?” “我能听林同志说话!”王华兴的眼睛发红,“只有我能听见她!你上去之后,怎么知道往哪扔?差五米,咱们全得死!” 黄择明看了王华兴一眼。 “走。” 两个人冲出沟口,消失在雪夜里。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拼命咬着嘴唇。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喃喃道。 【今夜无眠】:我不敢看了!心脏受不了! 【山河血】:队长这是拿命在搏啊! 【爱哭的兔子】:王医生也去了……他怎么也去了…… 【铁骨铮铮】: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急诊科新人】: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还有六分钟!”林晓满的声音发紧,“鬼子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北坡山脚!黄队长,再往上三十米!” 王华兴拼尽全力嘶吼:“黄队长!再往上三十米!” 黄择明没有回头,闷头往上爬。雪坡陡得站不住人,他手脚并用,十指抠进雪里,手背被冰碴子划出血口子。 王华兴跟在他身后,爬,拼命爬。 “还有四分钟!” “到了!”林晓满盯着沙盘上的标记点,“黄队长,你脚下三米,那块凸起的岩石正下方!那是爆破点!误差不能超过五米!” 黄择明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 雪坡下,鬼子的手电光已经清晰可见。 他把十一颗手榴弹往雪地上一放,扯下绑腿带,绑。手指冻得发僵,绑了三次才捆紧。 “多久?”他问。 “一分钟。” 黄择明站起身,把那捆手榴弹拎起来掂了掂。他往坡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 雪落在他脸上,没擦。 “你,往后撤。” “什么?” “引线延迟五秒。你跑不过。” 王华兴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坡。四十五度的坡,积雪过膝,下去的路比上来还难走。五秒,他确实跑不过。 可黄择明也跑不过。 “那你呢?” 黄择明没回答。他只是蹲下身,把那捆手榴弹往雪里又按了按,确保它稳稳地卡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下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华兴。 “王医生。”他说,“狗娃还在下面等着你做手术。” 王华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同志能看见吧?”黄择明忽然又开口,目光越过王华兴,看向那片虚空,“那就让她看着。告诉她,八十年后的人,我们信得过。”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摸手榴弹的拉环。 王华兴的腿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两步。三步。 他转过身,拼命往坡下跑。 雪灌进鞋里,冰得脚踝生疼。他顾不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下冲。 “还有三十秒!”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王医生,再快一点!” 王华兴咬紧牙关,往下冲。 “二十秒!” 他看见沟口了。 “十秒!” 他扑进沟口,整个人摔进雪里,顾不上疼,疯了似的往里爬。 “五秒!” 他用力捂住耳朵,张开嘴。 北坡上。 黄择明一个人站在雪里,将所有的扣环放在手上。 然后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冲着坡下那一片晃动的鬼子的手电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狗日的小鬼子!” 坡下的鬼子齐刷刷抬头。 手电光照上来,照见一个人影站在半坡上,孤零零的,站在雪里。 他们看见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然后—— “轰!” 第八章 八十年后的人,信得过 “轰!” 十一颗手榴弹同时炸开。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雪动了。 百万吨积雪像是被谁劈了一刀,一整面坡都在往下滑。 坡底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雪吞了进去。 手电光灭了。 喊声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满盯着沙盘。 代表那两路鬼子的红色光点,在三秒之内,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系统提示:雪崩成功触发。敌军两路(80人)被完全掩埋。威胁等级:低。】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致命危机,重创敌军,直播引发观众强烈共鸣,奖励薪火值350点!当前余额:460点。】 林晓满来不及为增加的薪火值欣喜,猛地调转视角,看向北坡的那个标记点。 黄择明的蓝色光点,还在吗? 沙盘上,北坡的位置一片空白。 林晓满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黄队长……”她的声音在发抖,“黄队长呢?” 没有人回答她。 沟口外。 王华兴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等那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彻底停止,才敢抬起头。 北坡变了样。一整面坡的雪都没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岩石和泥土。坡底下,原本鬼子行军的位置,一片平坦,什么都看不见。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黄择明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沟口方向跑。还没跑出几步,就看见恒叔从那道窄缝里挤了出来。 “老黄呢?”恒叔的声音在发抖,“看见老黄没有?” 王华兴往北坡脚下那片新堆积的雪堆指了指。 恒叔疯了一样冲过去,王华兴紧随其后。 两个人冲到那片被雪崩扫平的坡底,在白色的雪堆里疯狂地刨着,喊着。 “老黄!” “黄队长!” 没有人应。 王华兴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应该留下的。他应该拉着黄择明一起跑。哪怕跑不过,至少……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前方几米外的雪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雪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全是血,指甲盖翻了好几个,冻得发紫,但它在动。 它在往外扒雪。 “这里!”王华兴的声音都破了音。 恒叔猛地抬头,看见那只手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扑了上去。两个人疯了似的刨,指甲折断了,手指冻得发紫,他们没停。 【今夜无眠】:手!有手在动! 【山河血】:活着!他还活着!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快刨啊快刨啊! 雪被扒开,一张脸露了出来。 是黄择明。 他满脸是血,眉毛睫毛上全是冰碴子,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被恒叔和王华兴从雪里拽出来,瘫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恒叔跪在他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拍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王华兴瘫坐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黄择明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着虚空开口: “林同志……看见了没?” 王华兴抹了把脸,用力点头:“看见了。她一直看着。” 黄择明咧嘴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躺回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八十年后的人……我们信得过。” 【系统提示: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150万!达成成就“燎原之火·续”】 【系统提示:观众情绪波动剧烈,获得“薪火值”+100点!当前余额:560点。】 恒叔缓过劲来,一边给他检查伤口,一边红着眼骂:“你他娘的怎么冲下来的?” 黄择明抬了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 几米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雪里露出一角,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炸完……往边上滚了几圈……撞那上头……晕过去了……” 恒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话,只是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黄择明的肩膀。 黄择明撑着手臂要坐起来:“狗娃呢?” “在沟底。” “走。救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恒叔一把扶住。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几颗蓝色光点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动。狗娃的光点很弱,但还在闪。 木屋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漆黑一片,冷得像冰窖。 王华兴把狗娃放在一张勉强能用的木板上,打开急救包。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晃动着照在狗娃惨白的脸上。 “需要什么?”黄择明靠在门框上问。 “干净的水。火。光线。”王华兴头也没抬,“还有,别让人打扰我。” 黄择明点点头,转身出去。几分钟后,屋外亮起了火光。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不敢眨眼。弹幕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 当王华兴终于直起腰,把手套摘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活了。” 王华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大虎“嗷”一嗓子哭出来,被恒叔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大虎捂着后脑勺咧嘴,眼泪还在淌,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王华兴刚把手套摘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还没喘匀一口气,林晓满急促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王医生!老胡他们出事了!” 王华兴的笑容僵在脸上。 “驻地后山的岩洞,鬼子堵了后山,三面合围。东面两个中队,南面一个,北面一个,加上伪军至少六百人。轻重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四门,已经架好了。老胡他们撑不到天亮。” 第九章 争取五十分钟 黄择明靠在门框上,手骤然攥紧,木屑扎进掌心,他没感觉到疼。 “老胡。”他声音发干,“岩洞。” 他当然知道那个岩洞。驻地后山半腰上,口小肚大,能藏上百号人。那是最后的退路。 可现在...... “三面合围,留西面。”黄择明蹲下身,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三道,“西面是悬崖,下不去。鬼子故意的。等天亮,炮一架,一锅端。” 恒叔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线,脸色就变了。 “西边悬崖下头,有条沟。”恒叔蹲下来,“前年我带人去那边打过猎。中间有一道坎,坎下头是冰沟,顺着山势往北走,能绕到鬼子屁股后头。” “能走人?” “能。但要绳子,还得有人从上头放绳下去探路。” 林晓满立刻调出沙盘。 【系统提示:隐蔽路径已检测。起点西崖中点平台,终点北坡鬼子阵地后方,全长2.7公里,需绳索下降三处,预计耗时40-50分钟。】 四十分钟。 她又看向岩洞周围的红色光点。 东、南、北三面,重机枪阵地架在高处,迫击炮设在东面山脊后。 老胡他们等不了四十分钟。 “那条沟能走,但要五十分钟。”王华兴说,“老胡他们等不了。” 黄择明盯着地上的三道线,忽然抬头看向王华兴: “林同志还在吗?” 王华兴愣了一秒,随即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忙转述:“她在。她说东面鬼子最多,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在那边。” 黄择明的手指在雪地上重重一划,点在东面那条线上。 “那就给他们争取五十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雪夜。 “林同志,你能不能让鬼子以为,我们要从西面突围?” 林晓满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提示:解锁新功能——战场迷雾。消耗100点薪火值,可在指定区域生成虚假的蓝色光点(代表己方),持续15分钟,迷惑敌军。当前余额560点,是否消耗?】 “生成!西崖下方,二十个蓝色光点,正在向下移动!” 【系统提示:战场迷雾生成中……生成成功。】 沙盘上,西崖下方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二十个蓝色光点。它们正在缓慢向下移动,像有人在往悬崖下面放绳子。 三秒。 五秒。 十秒。 东面的红色光点开始动了。 “成了!”林晓满声音都在抖,“黄队长!鬼子开始往西边调兵了!东面有缺口!但是缺口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王华兴刷的一声抬起了头:“东面!鬼子往西边调兵了!东面有缺口!十五分钟!” 黄择明愣了一秒,随即一步跨到门口,凝视着东边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山影和漫天落下的雪。 但他信。 “从这儿到东边多远?”他问恒叔。 恒叔眉头紧皱:“直线……五六里地。但要走山路,至少十里地,个把钟头。” 黄择明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十五分钟,十里雪路。跑不过。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传入王华兴耳中: “干河沟东北方向八百米有条隐蔽山沟,直通鬼子东线侧后!从那儿走,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王华兴连忙转述。 黄择明眼睛一亮:“那条沟我认识!前年躲鬼子走过一回!” 他扭头,看向屋里的人。 “能动的,跟我走!” 恒叔一把拽住他:“万一林同志看错了呢?万一鬼子没调走呢?” “她没看错过。”黄择明把胳膊抽出来,目光落在王华兴身上。 “王医生你也来。林同志的话只有你能听见。但你给我记住了。趴好,别动,不许往前冲。” 王华兴重重点头:“明白。” “大虎、狗剩,栓子,王医生,跟我走。剩下的人守着木屋,守着狗娃。” 六个人冲进雪夜。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二十个虚假的蓝色光点,心脏跳得飞快。 东面的红色光点正在向西移动。先是几十个,然后是一百多个,接着是整个东面的包围圈都在动。 【系统提示:敌军东线兵力约200人正在向西侧调动。东面缺口已打开,预计维持时间:15分钟。】 【系统提示:干河沟东北方向隐蔽山沟路径确认,全长1.2公里,积雪较浅,预计耗时15-18分钟。】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看着沙盘上的蓝色光点。 黄择明他们在雪地里狂奔,速度比之前快得多。 十四分钟。 沙盘上,黄择明他们的光点终于抵达东线外围。再往前三百米,就是鬼子的包围圈。 黄择明忽然停下,抬起手。 所有人跟着停下,伏进雪里。 王华兴喘着气,压低声音问:“到了?” 黄择明没回答,只是压低声音问王华兴: “林同志还在吗?鬼子在哪儿?” 王华兴愣了一秒,随即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忙转述:“她说前方两百米,两个机枪哨,十几个人,卡在进山的唯一通道上。” 黄择明趴在雪里,盯着前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信。 “几个?” “两个机枪哨,交叉火力。”王华兴转述,“中间三十米空隙,但雪太薄,摸不过去。” 黄择明眯起眼。 “大虎。” “在。” “左边那个石头后头的,交给你。摸到二十米内,手榴弹。” 大虎点头,把枪往背后一顺,匍匐着爬了出去,消失在雪夜里。 “狗剩。” “在。” “右边那个树墩子边上的,交给你。一样,手榴弹,二十米内。”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豁牙:“队长你就瞧好吧。” 他也爬了出去。 黄择明趴在雪里,一动不动。王华兴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晓满紧盯着沙盘上那两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大虎在左边爬,狗剩在右边爬。鬼子那两个机枪哨的红色光点一动不动,什么都不知道。 “大虎还有二十米。”林晓满的声音在王华兴耳边响起,“狗剩还有二十五米。” 黄择明的手指按在手榴弹拉环上,没动。 二十五米。二十米。 “大虎到了。”林晓满说,“狗剩还有十五米。” 十五米。 十米。 “狗剩也到了。” 黄择明猛地攥紧手榴弹。 就在这时,右边那个树墩子边上的鬼子哨兵,忽然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狗剩的方向,往旁边的树后走了几步,开始解裤腰带。 狗剩趴在雪里,一动不动。 那鬼子撒完尿,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低下头。 雪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是狗剩爬过来时,身体压出来的痕迹。 鬼子的手慢慢摸向枪。 狗剩浑身的血都凉了。 “被发现了!右边!鬼子发现痕迹了!” 第十章 二十三个人,我都记着 狗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鬼子已经摸到了枪, “八....” “轰!” 大虎那边的手榴弹响了。 鬼子本能地扭头往左边看。 “八…” 狗剩没给他喊出口的机会。 他从雪里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手里的匕首从后心扎进去,一刀,两刀,三刀。 那鬼子往前栽倒,砸进雪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随后狗剩趴在歪把子后面,扣住扳机不放,压制得那两个鬼子抬不起头。 “冲!” 黄择明从雪里弹起来,带着栓子和王华兴往缺口里冲。 林晓满看着沙盘,手心全是汗。 缺口打开了。 可沙盘上那些红色的光点还在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她正要开口提醒,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英烈建立深厚信任纽带,解锁新功能:战场指挥链。消耗50点薪火值,可实现宿主与指定英烈的直接意识对话,持续60分钟。】 【是否激活?】 “激活!”林晓满毫不犹豫。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10点。战场指挥链已建立。连接目标:黄择明。】 “黄队长!”她直接开口,“鬼子的援兵正在往回赶!最近的离你们只有五分钟!” 雪地里,黄择明狂奔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林同志?” “是我。”林晓满的声音稳了些,“现在我能直接跟你说话了。鬼子离你们只剩五分钟,必须尽快找到老胡他们撤出去!” 黄择明攥紧枪把,嘴角扯了一下。 “要得。”他说,“直接说,更方便。” 他不再耽搁,冲进缺口,迎面撞上狗剩。 那小子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队长!我端了挺机枪!” “好样的。”黄择明拍了他一把,脚步没停,“往里冲!找到老胡他们!” 林晓满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 她在找,找那条最安全的路径,找那些红点还没堵上的空隙。 最近的红色光点,还有四分钟。 “往左前方,贴着山根走。”她终于开口,“那边雪厚,脚印浅,鬼子从高处看不清。” 黄择明微微点头,带着人往左前方拐。没走几步便看见裂缝,他飞扑向前,压低声音喊: “老胡!老胡!” 裂缝里静了一瞬,然后一张脸从岩石后头探出来。 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看见黄择明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老黄……你***还活着?” “废话少说!”黄择明一把拽住他,“鬼子马上围上来!让所有人出来,跟我走!” 老胡二话不说,回头冲裂缝里喊了一声。两百余号人从那道窄缝里挤出来,在岩壁下站了一片。 【山河血】:救出来了! 【今夜无眠】:黄队长牛逼!主播牛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铁骨铮铮】:这下鬼子该傻眼了吧?包围圈白设了! 林晓满看见弹幕在刷,可她没时间高兴。 她盯着沙盘,那些红色的光点已经从四面八方向岩洞方向合拢,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紧。 “黄队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紧,“你们被包围了!东、南、北三面全是鬼子,正在往中间压。只有西面暂时还是空的,但那边是悬崖!” 黄择明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悬崖。无路可走。 “那往哪儿撤?” 林晓满死死盯着沙盘,盯着那些红点移动的轨迹,盯着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雪原。 西面悬崖。系统标注着:崖高约四十米,坡度近垂直。下方是积雪覆盖的乱石滩。 跳崖?不可能。四十米,下去就是死。 可如果不跳,三面合围……。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扫描。 忽然,她看见沙盘上显示着,西崖中段,距崖顶约十五米处,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平台,上面有一道天然的岩缝。 【系统提示:检测到隐蔽路径。西崖平台岩缝,可容一人通过,通往崖底西北侧。需绳索下降,且岩缝内部狭窄湿滑,通行困难。预计耗时:全体人员通过需40-50分钟。】 四十分钟。 但鬼子不会给他们四十分钟。 林晓满的目光落在岩洞周围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上。最近的,离这里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来不及。 除非……有人能拖住鬼子。 她咬了咬牙,开口: “黄队长,西崖中段十五米处有个平台,平台上有条岩缝能下到崖底。但需要时间,至少四十分钟。” 黄择明抬头看向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崖壁。 “有人得留下。” “是。至少要拖住鬼子半小时,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在岩缝里。” 林晓满看了一眼沙盘角落的计时器: “最近的鬼子,还有八分钟。”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两百多张脸。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弟兄。 “所有人,把绑腿解下来。”他说,“接在一起,要两条。” 两百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解绑腿,但没人问。他们蹲下身,飞快地解下绑腿,一条一条接起来。雪地里,灰扑扑的布条越接越长。 黄择明看着那些忙碌的手,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里忽然扫见什么。 他猝然扭头。 前方雪地里,十几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狂奔。 黄择明揉了揉眼睛。 是恒叔他们。 “队长!”恒叔冲到跟前,把狗娃放下来,“狗娃醒了,死活要过来。我就带着人顺着老胡留的记号摸过来了。” 黄择明看着他,看着那十几张脸: “归队。” 黄择明转过身,看向这两百多号人,开口:“鬼子咬得太紧。得有人留下,拖半小时。” 他顿了顿。 “要留下的,自己站出来。”狗剩第一个迈出来。 “队长,我豁牙,鬼子见了笑得打不动枪。” 栓子闷声走过来。 恒叔往前迈了一步。 黄择明看向他:“你胳膊有伤。” 恒叔咧嘴笑了一下:“老子胳膊有伤,腿又没伤。狗娃醒了,我就来了。这会儿你让我走?” 大虎也站了出来:“队长,我家里没人了。” 一个接一个。 黄择明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说理由,一个一个被顶回来。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站成一排,看着他。 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紧:“还有六分钟。” 黄择明看着带着赴死决心的二十三人说道:“跟我走。” 二十三个人,跟着黄择明,转身往东,迎着鬼子的方向去了。 王华兴僵在原地,老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别让他们白死。” 王华兴狠狠抹了把脸,转身跟着老胡往西崖方向跑去。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二十三个蓝色光点,又看向那正在快速逼近的红色洪流,声音发紧: “黄队长,鬼子离你们还有三里。东面山坡上有块巨石,巨石后面有条浅沟,适合埋伏。你们必须在那里拖住鬼子至少半小时。” 黄择明带着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林同志。”他一边跑一边问,“半小时后呢?” 林晓满沉默了一秒。 “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回家。” 黄择明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紧: “东面山坡,一支鬼子小队正在迂回,携带掷弹筒,距离埋伏点不到两里!” 黄择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了。 “林同志。” “嗯。” “那二十三个人,你都记着。”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二十三个正在奔向伏击点的蓝色光点,喉咙发紧。 “我记着。”她说,“一个都不会忘。” 【系统提示:东面迂回小队距离伏击点还有一里。预计接敌时间:四分钟。】 第十一章 来自八十年后的惊喜 黄择明带着二十三个人扑进巨石后的浅沟。 说是浅沟,其实也就半人深,二十三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连转身都费劲。 “队长。”恒叔趴在沟沿上,盯着东边的方向,“鬼子有多少?” 黄择明在心中问着: “林同志,鬼子多少人?”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些红色光点。 “正面两百三十七,东面迂回四十七。”林晓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一共两百八十四。” 二十三对二百八十四。 黄择明把数字报出来。沟里静了一瞬。 狗剩咧嘴笑了:“队长,十二倍多,咱们赚了。” 林晓满盯着那二十三个挤在浅沟里的蓝色光点,鼻子发酸。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系统提示:可启用“非常规战场支援”——通过直播间提供非武器类物资,制造混乱、迟滞进攻。需观众自愿提供,鉴于直播间人气高涨和,本次无需耗费薪火值。】 林晓满急速开口:“黄队长他们要拖住鬼子半小时!我需要能制造混乱的东西!什么都行!” 弹幕静了一秒。 【农村老赵】:我家养蜂的!一百箱蜜蜂!全拿去! 【东北大鹅】:我家养的大鹅!二十只!战斗力杠杠的!见谁拧谁! 【开餐馆的老张】:音响!广场舞用的那种大音响!最大音量能传一公里!鬼子要是听见《好运来》不得吓尿? 【用户1123】:鞭炮!我家开烟花爆竹店的!二踢脚窜天猴大地红要多少有多少! 【家有小八嘎】:虽然我刚揍完我家狗……但我支持!把我家狗捐了也行! ...... 弹幕一层叠一层,全是要捐东西的。密密麻麻的字把屏幕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晓满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系统!”她在心里喊,“全部传送!能用上的全部传送!” 浅沟里。 黄择明正盯着东边的方向,估算着鬼子的距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雪地里,凭空多出来一堆东西。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蜂箱。大白鹅。大音响。成箱的鞭炮。 沟里二十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恒叔揉了揉眼睛:“队长……我是不是被鬼子打中脑袋了?” 狗剩张大嘴,两颗豁牙露在外面,半天没合上:“这……这是啥玩意儿?” 弹幕笑疯了: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哈狗剩那两颗豁牙我截屏了! 【山河血】:先辈们懵了:这啥?这又是啥?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又哭又笑我妈以为我疯了 黄择明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一秒。 因为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又快又急: “黄队长!蜜蜂箱抽盖子就能放!大鹅能咬人!音响按最大的按钮!鞭炮点着了往鬼子堆里扔!”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笑了。 “林同志。”他说,“八十年后的人,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转过头,语速极快: “恒叔,你带两个人,把蜜蜂箱搬东边那块大石头后头。等鬼子靠近了,抽盖子,然后跑。” “狗剩,大鹅归你。打起来就往鬼子堆里赶。” “栓子,音响归你。绕到西边那个小土包后头,等鬼子进了包围圈,按那个最大的按钮,声音开到最大。” “剩下的人,鞭炮全分了。能扔多响扔多响,能扔多乱扔多乱。” 二十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猫着腰散开,消失在雪夜里。 黄择明一个人趴在浅沟里,盯着东边的方向。 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黄队长,鬼子还有三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把枪往怀里搂了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边的雪地里,终于出现了鬼子的身影。 手电筒的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再近点……”黄择明喃喃道,“再近点……” 五十米。 “打!” “砰!” 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应声倒地。 刹那间,雪夜里炸开了锅。 东边的大石头后头,恒叔一把抽开三个蜜蜂箱的盖子。成千上万只蜜蜂嗡嗡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往鬼子堆里扑。 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蜜蜂糊了一脸。惨叫声此起彼伏,手电筒掉了,枪也掉了,他们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农村老赵】:蛰他!蛰他!给我狠狠地蛰! 狗剩那边,二十只大鹅全放了出去。那些大白鹅憋了一路,扑棱着翅膀就往鬼子堆里冲,拧得鬼子嗷嗷叫。有个鬼子刚把脸上的蜜蜂拍掉,一抬头,迎面撞上一只大鹅,那大鹅照着他鼻子就是一口,拧着鼻子来回甩。 【东北大鹅】:好鹅!今晚加餐! 西边,栓子的音响也响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震耳欲聋的歌声从土包后头传出来,在雪夜里传出老远。 鬼子全懵了。他们听不懂那唱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太大、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然后鞭炮响了。二踢脚、窜天猴、黑蜘蛛,噼里啪啦往鬼子堆里砸。爆炸声、惨叫声、鹅叫声、好运来,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开餐馆的老张】: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背景音乐绝了! 【用户1123】:炸!给我炸!崩他们一脸! 黄择明趴在浅沟里,一枪一个,专打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 他一边打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够了!这半小时,够了!” 弹幕也疯了: 【山河血】:爽!太他娘的爽了! 【今夜无眠】:鬼子: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仗? 混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鬼子终于开始组织反击的时候,那二十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黄择明带着他们,趁着混乱,趁着夜色,猫着腰撤出了浅沟,在雪地里狂奔。 身后,好运来的歌声还在响。 黄择明一边跑一边笑,笑得肋巴骨都疼。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这歌……啥意思?”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抹着眼泪笑:“意思是……祝你们好运。” “要得。”黄择明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这好运,够鬼子记一辈子。”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恒叔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回头骂狗剩:“你***能不能把那两只鹅叫回来?” 狗剩手里攥着根麻绳,绳那头拴着两只大白鹅。 那俩玩意儿跑得比他快,拽得他一溜踉跄:“它们自己跟上来的!关我啥事?”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这俩鹅是认主了! 【今夜无眠】:狗剩:我特么成了养鹅专业户? 【山河血】:先辈们跑路还带着战利品,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弹幕笑成一片,但林晓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 那二十三个蓝色光点正在向西崖方向移动,速度很快。身后,那些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鬼子,已经开始重新组织。 “黄队长。”林晓满开口,“鬼子追上来了。东面那支迂回小队损失最小,正在从侧面包抄。距离你们不到两里。” 黄择明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林晓满不会错。 “还有多久能到西崖?” 林晓满快速测算:“以现在的速度,十五分钟。但鬼子会在十分钟后咬住你们。” 十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 第十二章 我们都在,一个不少! 十分钟。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狗剩跑在最前面,两只大白鹅扑棱着翅膀,拽得他踉踉跄跄。他一边跑一边骂:“你俩能不能慢点?老子快被你俩拽散架了!” 鹅不理他,跑得更欢了。 恒叔在旁边笑,笑得直咳嗽:“狗剩,你他娘的打了一辈子光棍,到头来让两只鹅给领养了!”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恒叔这嘴太损了! 【山河血】:狗剩:我招谁惹谁了? 【东北大鹅】:这俩鹅我认识!我家养的!回去给它们加鸡腿! 弹幕还在笑,林晓满却笑不出来。 她盯着沙盘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手心全是汗。 “黄队长,鬼子还有八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闷头跑。 雪越下越大,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次拔出来要费老大的劲。 “还有七分钟。” 恒叔的呼吸越来越重,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袖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狗剩不骂了。那两只鹅也不扑棱了,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脖子一伸一伸的,跑得比他还快。 “还有六分钟。” 黄择明忽然停下。 所有人跟着停下,喘着粗气看他。 “恒叔。” 恒叔抬起头。 “你带人先走。” 恒叔愣了一秒,随即脸色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鬼子咬得太紧。”黄择明把枪往肩上挎了挎,“得有人留下来拖一会儿。” “那我来留。”恒叔往前迈了一步,“你走。” “你胳膊有伤,跑不快。”黄择明看着他,“留下来是死。” “那你呢?” 黄择明没说话。 狗剩忽然站出来:“队长,我跟你留下。” “还有我。”栓子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 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黄择明看着他们,就那么看着。 “你们……” “队长。”恒叔打断他,“咱们一起出来的,就一起回去。要不,就一起留下。” 黄择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又急又快: “黄队长!前面两百米有个雪窝子!能藏人!” 黄择明猛然抬头。 两百米外,雪地里确实有一片凹陷。 “跑!” 二十三个人跌跌撞撞扑进雪窝子,挤成一团,一动不动。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下来,把他们盖成一个个雪包。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些红色光点越来越近。 鬼子的手电筒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 一个鬼子从雪窝子旁边走过去,刺刀差点捅到狗剩的屁股。 狗剩闭着眼,一动不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手电筒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移开。灯光越来越远。 【系统提示:敌军未发现藏匿点。追兵正在向前搜索。】 林晓满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黄队长。”她声音都在抖,“鬼子过去了。” 雪窝子里,黄择明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些手电筒光越走越远。 他咧嘴笑了。 “林同志。你又救了我们一回。” 狗剩第一个爬起来,浑身的雪簌簌往下掉。他扭头一看,那两只鹅也站了起来,抖搂抖搂翅膀,脖子一伸一伸地看他。 “你俩……”狗剩蹲下身,在两只鹅脑袋上各摸了一把,“行,往后跟着我吧。”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狗剩正式成为养鹅专业户! 【今夜无眠】:这两只鹅以后就是有编制的鹅了! 【山河血】:先辈们的战利品,必须给安排上编制! 黄择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往西边望了望。 “走。找老胡去。” 二十三个人,外加两只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走。 林晓满盯着沙盘,看着那些蓝色光点慢慢向西崖方向移动。 “黄队长。”她开口,“老胡他们已经下到崖底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走。你们到西崖之后,顺着那条岩缝下去,就能追上他们。” 黄择明点点头,脚步没停。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西崖边上。 往下看,黑沉沉的崖壁直上直下,什么都看不见。 “绑腿接的绳子还在。”恒叔往下探了探头,“老胡他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收。” 黄择明拽了拽那根绳子,挺结实。 “我先下。”他说,“狗剩,你最后下,把那两只鹅拴腰上带下去。” 狗剩脸都绿了:“队长,它俩比我沉……” 鹅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鹅:你才沉!你全家都沉! 【今夜无眠】:狗剩:我太难了 【山河血】:这两只鹅绝对是本期最佳配角 一个接一个,二十三个人顺着那条绳子往下滑。 狗剩最后,腰上拴着两只鹅,那俩玩意儿在半空中扑棱,扑棱得他直晃悠。他一边往下滑一边骂:“你俩老实点!再扑棱老子松手了!” 鹅不理他,扑棱得更欢了。 二十分钟后,二十三个人全部下到崖底,一屁股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狗剩把腰上的绳子解开,那两只鹅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跟没事鹅似的。 “队长!” 远处传来一声喊。 黄择明抬头,看见老胡带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跑。 老胡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黄择明咧嘴笑了一下:“我命硬,阎王殿的门口转了一圈,人家说我还欠着小鬼子几条命,愣是给撵回来了。” 老胡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捶完又一把抱住他。 “行了行了。”黄择明拍了他两下,“人都齐了?” 老胡松开他,点点头:“齐了。两百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黄择明往他身后看了看,看见那些挤在一起的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弟兄。 他忽然想起林晓满说的那句话。 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回家。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我们下来了。一个不少。” 第十三章 人多如何,照样端你指挥部 林晓满看着二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电,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手指习惯性划了一下沙盘。 这一划,沙盘边缘的画面向西移动了几公里。 那里,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规律地闪烁,规模之大,远超之前所见。 霎那间,她坐直身体,放大地图,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提示:检测到日军大队级单位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快速拉动视角,沿着那条红色洪流的方向追踪。 沙盘上,大片的根据地标记出现在视野里。 【系统提示:根据当前态势分析,日军正在集结兵力,预计三日内对河平、清河、平安三县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参战兵力预估:日军两个联队,伪军五个团,总兵力约八千人。】 八千人。 林晓满的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 崖底,黄择明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出林晓满的声音不对。 “鬼子……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多。”林晓满的声音传来,“西南方向,正在向根据地移动。总兵力,差不多八千人。” 老胡看见黄择明脸色突然变了,连忙问:“老黄,怎么了?” 黄择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八千鬼子,正在往根据地那边去。三日内发动扫荡。” 老胡的眼镜差点从怀里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上擦,直接架在鼻梁上,瞪着眼睛看黄择明。 “八千?” 黄择明点点头。 老胡不说话了。 八千鬼子压向根据地,而根据地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黄择明靠在崖壁上,闭上眼,喉结动了一下。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声音发涩,“咱们赶回去报信,来得及吗?” 林晓满快速测算:“直线距离五十多里。你们现在走,到根据地要两天。鬼子三天后发动扫荡,你们只剩一天时间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沿途有鬼子的巡逻队。两百多号人,目标太大,很难不惊动他们。” 黄择明没说话。 一天时间,面对八千鬼子。怎么打? 【今夜无眠】:八千……这怎么打? 【山河血】:根据地的人还不知道!他们会被包圆的!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看了…… 弹幕还在滚,但林晓满顾不上看。她盯着沙盘,脑子在飞快地转。她必须找,找一条路,找一个办法。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沙盘上,西南方向二十里外的位置,有几个特殊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那些光点比普通的鬼子要大一些,标记着特殊的符号。她放大地图,系统信息弹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日军指挥部。位于河平县城东侧刘庄。根据热源分析,指挥部内现有军官至少十五人,包括联队长、大队长、参谋等。】 指挥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决策。是否启用“战场评估”功能?消耗50点薪火值,可对指定作战方案进行风险评估和路径规划。】 林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启用战场评估,目标:刘庄指挥部。给我看详细情报。”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60点。正在评估中……】 三秒后,一行行信息在她眼前浮现: 【目标:日军指挥部(刘庄)】 【守军兵力:约180人(日军一个加强中队),配备重机枪4挺,迫击炮2门。】 【周边可增援兵力:最近增援点距离刘庄约6公里,增援时间约20-25分钟。】 【建议攻击窗口:凌晨3:00-4:00,守军换防间隙,警戒最松懈。】 【推荐突袭路线:刘庄西北侧干河沟,可隐蔽接近至庄内50米。】 【风险等级:极高。预计伤亡率:60%以上。】 【该指挥部为本次扫荡作战的前线指挥中枢。摧毁后,敌军需重新协调两个联队五个团的行动,预计可拖延扫荡发动时间:3-5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3-5天窗口期,足够根据地完成疏散和初步防御准备,救下三个县的百姓。 但另一个数字也出现在她的脑中。 60%。一半以上的人。 狗剩、恒叔、大虎,还有那两只傻鹅。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问,“如果……如果我告诉他们,但不说要死多少人,他们会去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提示:是的。以当前信任度,他们不会怀疑。】 林晓满的手指攥紧了。 可以隐瞒。 可以让他们去得更痛快。 没有人会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沙盘上那两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点。他们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还在雪地里喘着气。 一秒。两秒。 她咬了咬牙,开口: “黄队长。我有一个方案。凌晨三点,一个小时内端掉鬼子的指挥部,可以拖延扫荡三到五天。” 她顿了一下。 “但是,可能……可能会死一半以上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擦。只是透过屏幕看着黄择明的反应。 崖底。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到五天。”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雪还在下,离凌晨三点,不到四个小时。 然后他看向那两百多张脸。 这些人刚刚才活下来。 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林同志。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有这一个。” 黄择明闭上眼睛。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秒后,他睁开眼,对着休息的众人开口: “鬼子指挥部,一百八十人守着。咱们去,至少要死一半以上。” 他顿了顿。 “而且,只能凌晨三点打。只有一个小时的机会。错过了,所有人,一个都回不来。” “重伤员,走不动的,留下。”他说,“老胡,你安排几个人,带他们往根据地走,把消息带回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想开口,被黄择明抬手止住。 “不是不让你们去。是跑不动的人去了,也是拖累。到时候为了救你们,还得搭进去更多。” 黄择明收回目光,转向剩下的人。 “其他人,我不强求。愿意去的,往前一步。不愿意的,保护重伤员往根据地走,把消息带回去。” 雪还在下。 没有人动。 黄择明等了三秒。 然后,恒叔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胳膊有伤,腿又没伤。凭什么不去?” 狗剩跟着迈出来,腰上还拴着那两只鹅。鹅嘎嘎叫了两声,也跟着往前扑棱了两步。 “队长,我这鹅都上了,我能不上?”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鹅:我们也是有编制的! 【今夜无眠】:狗剩这两只鹅快成精了 栓子、大虎,一个接一个。 然后是李国安和几个原本被要求留下的重伤员。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小安子,你们......”黄择明喉咙发紧。 李国安撑着树枝站起来:“队长,林同志和王医生救了我,我就是爬,也得让他们看看,他们救的人不是孬种。” 人群最后,一块门板上,狗娃撑着身子要起来。大虎一把按住他。 “躺着。你那份,我背着。” 狗娃红了眼眶,没再挣。 最后是那些老人。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汉,拄着根树枝,颤颤巍巍地迈了一步。 黄择明看见他,眼眶忽然发酸。 “三爷,您……” “咋?”三爷抬起眼皮看他,“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咋,现在嫌老子老了?” 黄择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一张张脸,看着那一个个站在雪里的人。 二百三十六个人。 一个都没退。 【山河血】:……我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一个都没退……一个都没退啊…… 【铁骨铮铮】:这就是我们的先辈。这就是他们。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坚定: “黄队长。从现在开始,我来给你们指路。” “我带你们,端了那个指挥部。” 第十四章 狗剩的豁牙 林晓满的声音落下,黄择明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 “要得。” “所有人。”黄择明转过身,“检查枪支,清点弹药。有手榴弹的,都交上来。” 两百多号人无声地动作起来。伤员把枪递给能打的,老人把攒了半辈子的子弹掏出来,塞进年轻战士的手里。 没人说话,但好像又都在说些什么。 林晓满盯着沙盘,快速调出刘庄周边的地形。 【系统提示:正在同步刘庄实时态势。守军换防时间:凌晨3:15-3:35。警戒最薄弱时段:3:20-3:30。攻击窗口:10分钟。】 十分钟。 两百三十七个人,要在一百八十个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摸进去,端掉指挥部,再撤出来。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刘庄西北侧有条干河沟,能隐蔽接近到庄内五十米。但沟口有两个哨兵,三小时换一班。凌晨三点二十分,是他们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黄择明一边走一边听,脚步没停。 “河沟有多深?” “两米左右,但有些地方塌了,积雪填平了三分之一。你们得匍匐前进。” “进庄之后呢?” “指挥部在庄子东头,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哨兵,院墙三米高,上面有铁丝网。但西厢房后墙有个狗洞,就是被柴火垛挡住了。” 黄择明脚步顿了一下。 “狗洞?” “对。”林晓满放大沙盘上那个位置,“鬼子占了院子之后堵上了,但堵得不严。柴火垛移开,能钻进去一个人。” 黄择明眯起眼。 一个人。够不够? “一个人够了。”林晓满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只要进去一个人,摸掉哨兵,打开院门。但进去的那个人,很可能出不来。” 黄择明没说话。 狗剩忽然开口:“队长,我去。” 黄择明扭头看他。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两颗豁牙露在外面:“队长,我个子小,钻洞利索。” 那两只鹅在他脚边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你闭嘴。”狗剩低头瞪了它们一眼,“你俩在外头等着,别乱叫。” 黄择明看着狗剩,看了好几秒。 “活着回来。”他说。 “要得。”狗剩点头,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只是答应去村口打瓶酱油。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盯着那个笑起来露着豁牙的年轻人。 她才认识他不到一天。 她知道他爱骂骂咧咧,知道他被两只鹅领养了,知道他端了鬼子的机枪,知道他在雪窝子里差点被刺刀捅了屁股。 现在她知道,他要钻进那个狗洞,很可能出不来。 【今夜无眠】:狗剩……你别笑啊…… 【山河血】: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 【爱哭的兔子】: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笑。 林晓满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没时间哭。 还有四个小时,两百三十七个人要从这里摸到刘庄,要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要在十分钟的窗口期里端掉那个指挥部。 一步都不能错。 黄择明收回落在狗剩身上的目光,转向那两百多张脸。 “走。” 凌晨三点二十分。 刘庄西北侧的干河沟里,两百三十七个人趴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林晓满目光紧缩着沙盘。刘庄内外的红色光点缓慢移动,换岗的鬼子刚刚完成交接,新的哨兵缩在岗亭里,枪靠在一边,冻得直跺脚。 “黄队长。”她压低声音,意识直接接入黄择明脑中,“可以动了。河沟往前五十米是沟口,沟口外二十米是那两个哨兵。狗剩可以从那里摸出去。” 黄择明趴在雪里,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狗剩。 狗剩已经把腰上那两只鹅解下来,交给恒叔。恒叔一手一只,掐着鹅脖子,那俩玩意儿瞪着眼睛看他,愣是一声没吭。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两个缩在岗亭里的红色光点,呼吸都放轻了。 雪很厚,他整个人陷在雪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手心全是汗。 可是,狗剩忽然停住了。 他趴在雪里,一动不动。岗亭里的两个鬼子毫无察觉,一个在跺脚,一个在抽烟。 林晓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话到嘴边,她突然卡住了。 不对。 她一拍脑袋。狗剩!狗剩还没有建立指挥链!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是否消耗50点薪火值,将“战场指挥链”扩展连接至新目标——狗剩?当前余额360点。】 林晓满差点骂出声。 这种关键时刻,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扩展!立刻扩展!”她在心里喊,“连接狗剩!”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10点。指挥链已扩展。新连接目标:狗剩。】 “狗剩,狗剩。” “林……林同志?”狗剩呆住了,这声音...... “是我。”林晓满说,“我能直接跟你说话了。你怎么停了?” 狗剩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那两颗豁牙在雪地里露出来,傻乎乎的。 “林同志。你咋还学会钻人脑子里说话了?” 林晓满差点被他气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哦哦。”狗剩赶紧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解释,“前头雪太薄,爬过去会有印子。那两个鬼子要是回头看一眼,能瞅见。” 林晓满立刻调出沙盘的局部放大图。 果然。狗剩前方二十米到岗亭之间,有一段约十米长的雪地,积雪明显比周围薄。人爬过去,雪地上会留下一道拖痕。 那两个鬼子现在背对着他,但随时可能转身。 “林同志。”狗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有没有啥办法?” 林晓满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可启用“战场伪装·雪幕”,消耗50点薪火值,在指定区域生成局部降雪,持续三分钟,掩盖痕迹。当前余额310点,是否启用?】 “启用!”林晓满毫不犹豫,“目标区域:狗剩前方二十米至岗亭,生成降雪!”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60点。战场伪装·雪幕已生成。】 雪,忽然在狗剩前方那一段变大了起来。 狗剩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新雪覆盖的薄雪地,忽然笑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你连老天爷都请得动?” 林晓满差点被他逗笑,但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紧张压了回去。 “别贫了!快走!雪幕只能维持三分钟!” 第十五章 大鹅?大鹅! 狗剩这回是真不废话了,他趁着雪幕还没彻底消停,整个人在雪地里飞快地往前爬。 新落的雪很快盖住他爬过的痕迹,等他爬到岗亭下方时,那一段薄雪地已经被完全覆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岗亭里,俩鬼子还在那跺脚抽烟,扯着嗓子骂这鬼天气冷得邪乎。愣是没发觉脚底下趴着个大活人。 狗剩趴在岗亭下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分钟雪幕快结束了。 而狗剩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柴火垛还有二十米。 但这二十米,是片开阔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长。 林晓满飞快地扫了眼沙盘。岗亭里那俩货还在跺脚抽烟,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思。但谁说得准呢?万一哪个脑子抽风想撒泡尿,或者换个岗,狗剩立马就得完蛋。 “狗剩。”她在脑中喊,“雪幕还有三十秒结束。你等我的信号。” 狗剩没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雪还在下,但越来越小。 岗亭里,那个一直在抽烟的鬼子忽然打了个哈欠,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岗亭门口,解开裤腰带,对着外面的雪地开始撒尿。 尿线在雪地上滋出一个焦黄的坑,距离狗剩的脑袋,不到半米。 鬼子撒完尿,打了个哆嗦,缩回岗亭里。 林晓满死死盯着那个缩回岗亭的鬼子,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泡尿,再偏一点,就浇在狗剩脑袋上了。 狗剩趴在雪地里,眼睛闭着,脸埋在雪里,一动不动。他不敢睁眼,不敢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 “狗剩……”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吧?” “没事。”狗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但能听出来在抖,声音发颤,“就是脑袋顶上有点热乎气儿。” 林晓满差点被他气笑。 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她快速扫视沙盘。 岗亭里那两个鬼子缩回去了,暂时没有出来的迹象。但那两个鬼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嘟囔着向着狗剩的方向望去。 【系统提示:敌军警戒等级提升。岗哨正在观察西北侧开阔地。】 林晓满的心往下一沉。 狗剩趴的那片阴影,距离开阔地边缘只有两米。如果那两个鬼子多走几步,往这边多看一眼…… “狗剩,别动。”她在脑中喊,“千万别动。” 狗剩没回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几乎陷进雪里。 岗亭里,那个抽烟的鬼子又点了一根。 他眯着眼往外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鬼子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地里,两只白鹅正大摇大摆地往这边走。 林晓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调转视角,看见干河沟口,恒叔正蹲在雪地里,两只手空着。那两只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正扑棱着翅膀往岗亭方向跑。 【东北大鹅】:我滴个亲娘!这俩傻鹅咋跑出去了! 【今夜无眠】:完了完了完了!鹅暴露了! 【山河血】:狗剩!狗剩还在那趴着呢! 岗亭里,两个鬼子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鹅?”那个抽烟的鬼子揉了揉眼睛,“这鬼地方,哪来的鹅?” 另一个鬼子已经推开了岗亭的门,搓着手往外走:“管他哪来的,送上门来的肉,不要白不要!”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冲那两只鹅招手:“来来来,小东西,过来过来。” 那两只鹅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其中一只扑棱着翅膀,照着他脸上就是一口。 “八嘎!” 那鬼子捂着鼻子惨叫一声,另一只鹅已经冲上去,照着他屁股又是一口。两只鹅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拧得那鬼子嗷嗷叫,在雪地里打滚。 岗亭里那个抽烟的鬼子笑得更厉害了,烟都掉地上了也没顾上捡:“哈哈哈哈哈哈!你被两只鹅收拾了!哈哈哈哈!” 被拧的那个鬼子满地打滚,嘴里骂骂咧咧:“八嘎!八嘎!快帮忙!” 抽烟的鬼子笑着走出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赶那两只鹅:“行了行了,别闹了,晚上炖了你们。” 他的手刚伸出去,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雪地里,空空荡荡。 但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新雪和旧雪之间,隐约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人压出来的。 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岗亭下方的阴影里。 不对!冰天雪地,哪来的鹅? 他刷的一下摸向腰间的枪。 “八——” “八你妈个头。”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心一凉。 刺刀从后背扎进去,穿过肋骨,直捅心脏。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看了狗剩一眼,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后往前一栽,砸进雪里。 狗剩站在他身后,喘着粗气。 另一边,那个被鹅拧得满地打滚的鬼子终于爬起来,一抬头,看见狗剩,愣住了。 “你......” 两只鹅比他反应快。 一只扑上去照着他脸就是一口,另一只绕到后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口。 鬼子惨叫一声,双手乱挥,还没来得及摸枪,狗剩已经冲上来,刺刀从侧面扎进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一片殷红。 那鬼子捂着脖子,瞪着眼睛,往后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两只鹅退后两步,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一伸的,跟没事鹅一样。 狗剩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停,他不敢停。 他迅速蹲下身,把两具尸体拖进岗亭的阴影里,用雪盖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像个傻子,没心没肺地。 “林同志,我到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唰地涌出来。 “好。”她说,声音发颤,“好。” 【今夜无眠】:狗剩!!!狗剩牛逼!!! 【山河血】:那两只鹅!那两只鹅立大功了! 【东北大鹅】:给我家鹅加鸡腿!加十个鸡腿!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我哭死,狗剩的手还在抖,可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干河沟里,恒叔蹲在雪地里,看着那两只鹅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他骂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湿润了,“这两只鹅,比狗剩那小子有出息。” 黄择明趴在他旁边,看着岗亭方向,低声说:“行了,该咱们了。” 两百三十七个人,从干河沟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刘庄摸去。 第十六章 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 林晓满的手指几乎要把桌面抠出印子。 沙盘上,两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向刘庄移动。干河沟到庄子边缘,两百米。雪地里,他们走一步停三步,每动一下都要等鬼子的哨兵转头。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规划着最佳的进攻路线。指挥部在东头那座三进的院子里,从西北角摸进去,穿过两条巷子。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沙盘边缘,刘庄西北角的位置,一片灰色的光点正在规律地闪烁。很小,很暗,和那些红色、蓝色的光点比起来,几乎不引人注意。 她放大那片区域。系统信息弹出: 【系统提示:刘庄祠堂,检测到平民生命体征信号。人数:137人。状态:被集中关押。】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百三十七个人。 老百姓。 刘庄被鬼子占了三天,老百姓没有跑出去,他们被关在祠堂里,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她盯着那一片灰,手指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从接到任务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鬼子的兵力、指挥部的位置、攻击窗口、伤亡率。她看了无数遍沙盘,那片灰色的光点一直在那里,她以为……她以为是什么? 牲口。杂物。系统标注的无关信息。 她从来没想过,那是人。 那片灰光在沙盘边缘静静地亮着。一百三十七个。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一半数乱了,又重新开始数,还是数到一半就乱了。 “黄队长。”她开口,声音发颤,“等一下。” 雪地里,黄择明的手刚刚抬起,正准备挥手继续前进。 他停住了。 “怎么了?” 林晓满盯着那片灰色的光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庄里……还有老百姓。一百三十七个人,被关在西北角的祠堂里。” 黄择明的手悬在半空。 雪落在他手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动。 “林同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紧,“你说什么?” “祠堂里有人。”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刚才没注意。我只顾着看鬼子的兵力了。他们被关在那里,如果咱们打进去……” 她说不下去了。 如果打进去,枪一响,手榴弹一炸,鬼子第一件事是什么? 杀人质。 那一百三十七个人,会死在鬼子的刺刀下,死在战斗的流弹里,死在倒塌的房子下。 黄择明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刘庄。什么都看不见。雪太大,夜太黑,祠堂在西北角,离这里还有两百多米。 “一百三十七。”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他闭上眼。 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秒后,他睁开眼。 “大虎。” 大虎从雪里抬起脑袋,往前爬了两步:“队长?” “你带十个人,摸到祠堂那边。别惊动鬼子。” 大虎愣了一下:“祠堂?那边有啥?” “老百姓。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被鬼子关在里头。” 大虎点头:“明白。等打完仗,我带他们出来。” “不是等打完仗,是现在。只要枪一响,鬼子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大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过去,守在祠堂门口。”黄择明一字一句地说,“鬼子敢开门,你们就开枪。鬼子敢举刀,你们就拼命。老百姓出来一个,你们接一个。老百姓出不来,”他顿了一下。“你们就冲进去,把门撞开,把人抢出来。” “队长……” “记住我的话。”黄择明打断他,“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就算我把鬼子指挥部端了,把鬼子联队长脑袋拧下来挂城墙上,但老百姓死一个,我黄择明就没脸回去。” 大虎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把雪水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蹭掉。 “队长,我记住了。” 黄择明点了点头。 他看着大虎往后退,忽然又开口: “大虎。” 大虎回头。 “活着回来。” 大虎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丑,眼眶还红着: “队长,你也活着。” 十一道身影,在雪地里无声地散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十一个蓝色光点,看着他们绕过鬼子的岗哨,穿过两条窄巷,最终停在祠堂外围的阴影里。 她看着那十一个光点,又看了看那一片灰色的光点。一百三十七个,加十一个,一百四十八。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得很慢,这一次没有数乱。 她又看向黄择明。 他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的刘庄。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 林晓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她见过太多人写抗战,见过太多人喊口号,见过太多人用“保家卫国”这四个字当背景板。 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在即将冲进敌营的前一刻,用最平的语气,告诉他手下的人: 老百姓的命,比打赢这场仗更重要。 比鬼子的指挥部重要。 比他自己这条命重要。 弹幕安静了几秒。 【山河血】:……我不知道说什么。 【今夜无眠】:黄队长的话太他妈重了。 【爱哭的兔子】:他说的对。打赢了,老百姓没了,那打赢了给谁看呢? 【铁骨铮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赢。因为有人是这么想的。 林晓满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大虎他们到位了。祠堂门口有两个鬼子守着,院子里还有三个流动哨。他们在巷子口等着,没动。” 黄择明点点头。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待会儿打起来,你给我盯死祠堂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黄择明深吸一口气。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眉毛上、肩膀上、枪管上。 他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刘庄,盯着那个他看不见的祠堂方向。 然后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两百二十六个人,从雪地里爬起来,猫着腰,继续往刘庄摸去。 雪还在下。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两百多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又看了一眼祠堂外围那十一个光点。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 第十七章 没拉弦的手榴弹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刘庄西北侧的阴影里,两百二十六个人贴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今夜无眠】:紧张得我不敢呼吸了! 【山河血】:指挥部就在前面了!一定要成功啊! 【爱哭的兔子】:狗剩钻进去没有?急死我了! 林晓满的视线在沙盘上飞速移动。 鬼子的巡逻队刚刚从东边过去,距离下一轮巡视还有四分钟。 指挥部院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院墙三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但西北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了墙头上方。 “黄队长。”林晓满压低声音,“西北角有棵树,树枝能搭上墙头。但树枝太细,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 黄择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老槐树,树干有水桶粗,但伸向院墙的那根枝丫确实细,成年人上去必断。 “还有别的路吗?” “有。”林晓满把视角拉近,“院门。但门口那两个哨兵必须无声解决。一旦出声,惊动院子里的人,指挥部会立刻封锁,你们进不去,祠堂那边也会出事。” 黄择明眯起眼,看向院门口那两个哨兵。一个靠在左边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另一个稍微精神点,但也是哈欠连天,枪抱在怀里,懒得动。 “狗剩那边呢?”他在心里问。 “柴火垛后面,等着呢。院墙上的铁丝网有个缺口,就在柴火垛正上方,是他钻进去的最佳位置。但现在院子里有人。” 林晓满切换视角,看向指挥部院内。 西厢房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在推杯换盏。正房的灯也亮着,有人影走来走去。院子的东南角,两个鬼子蹲在墙角抽烟,枪靠在一边。 “人还不少。”林晓满低声说,“西厢房里至少五个,正房七八个,院子里两个流动哨,门口两个,后院六个,马厩那边也有两个。” 黄择明默默听着,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 “得先把院子里那两个弄掉。”他说,“不然狗剩一钻进去,正好撞上。” 林晓满点头,忽然想起他看不见,赶紧说:“对。但院子里那俩位置不好,他们蹲在墙角,柴火垛那边是他们的视线盲区,但同样,咱们的人也够不着他们。”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林同志。”他说,“你能不能看见院子里那俩鬼子,这会儿在说什么?” 林晓满愣了一下,随即调出系统。 【系统提示:是否启用“战场监听”功能?消耗30点薪火值,可对指定目标进行实时语音监听,持续三分钟。当前余额260点。】 “启用。目标:院子里那两个鬼子。” 【系统提示:消耗3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30点。正在连接音频……】 下一秒,两个鬼子的对话声传入林晓满耳中。 “……这鬼天气,冷死了。换岗还得等一个时辰。” “忍忍吧,天亮就好了。听说明天就要出发扫荡了,到时候有咱们受的。” “扫荡扫荡,每次扫荡都是咱们卖命,那些当官的躲在后面喝酒。你听听,西厢房那几个喝得多高兴。”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他们喝着酒,咱们蹲在雪地里挨冻,凭什么?” “行了行了,抽完这根赶紧回去,别让人撞见偷懒。” 林晓满把对话转述给黄择明。 黄择明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怕死,怕冷,不服当官的。”他低声说,“这俩货,不是硬茬子。” “那怎么办?”林晓满问,“够不着他们啊。” 黄择明没回答,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老胡。” 老胡爬过来:“咋?” “你那手榴弹,能扔进那个院子不?” 老胡抬头看了看院墙,目测了一下距离,点头:“能。但一炸,全庄子都听见了。” “不用你炸。”黄择明说,“你就往院子里那俩货脚边扔,别拉弦。”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想……” “那俩货怕死,怕冷,还不服当官的。这种兵,遇到事第一个反应不是拼命,是找地方躲。”黄择明说,“只要他们一躲,柴火垛那边就空了。狗剩就能钻进去。”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听呆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今夜无眠】:卧槽?拿手榴弹吓人? 【山河血】:不是,关键是这招还真可能管用!那俩货正在抱怨当官的,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脚边,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跑! 【东北大鹅】:黄队长这脑子,绝了 【爱哭的兔子】:等等,重点是不是搞错了?那俩鬼子要是没跑,反而喊起来咋办? 林晓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黄队长,万一他们没跑呢?万一他们喊了呢?”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往院门口那两个哨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咱们就硬打。”他说,“林同志,你帮我盯着祠堂那边。只要大虎他们那边不出事,这边就算硬打,也得把指挥部端了。” 林晓满的心刹那间提了起来。 硬打。 两百二十六个人,对一百八十个鬼子。加上指挥部里的军官,加上随时可能增援的六公里外的敌军。 她看了一眼伤亡率。 60%。 那是偷袭的伤亡率。如果是硬打的话,伤亡率...... 但她知道黄择明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好。”她说,“我盯着祠堂。你……你小心。” 黄择明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老胡。 老胡已经把一颗没拉弦手榴弹攥在手里。 “扔。”黄择明说。 老胡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手榴弹往院子里扔去。 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院墙,精准地落在院子东南角那俩鬼子脚边。 “咚。” 一声闷响。 那俩鬼子正蹲着抽烟,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在脚边,定睛一看,是手榴弹。 两人瞳孔骤然收缩,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一个往西厢房方向跑,一个往正房方向跑,嘴里喊着:“手榴弹!手榴弹!” 西厢房里那五个喝得正高兴,听见喊声,酒杯都扔了,往桌子底下钻。正房里那几个刚站起来,还没弄清状况,就看见一个鬼子撞开门冲进来,喊着“手榴弹”。 院子里乱成一团。 院门口那两个哨兵也听见了动静,一个扭头往院子里看,另一个刚想推门进去,忽然想起自己的岗位,又缩回去了。 但就在他们扭头的一瞬间,柴火垛后面的狗剩动了。 他一把推开柴火垛,露出后面那个被堵住的狗洞。洞不大,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他二话不说,趴下就往里钻。 两只鹅蹲在柴火垛旁边,脖子一伸一伸的,看着他往里钻,愣是一声没吭。 狗剩钻进去,贴着墙根站起来。 院子里还在乱。 那两个跑了的鬼子一个躲在西厢房门口,一个躲在正房门口,都不敢动。西厢房里那几个趴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正房里那几个刚抄起枪,又不知道该往哪冲。 没人注意到柴火垛这边。 狗剩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院门口摸。 他的刀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院门口,那两个哨兵还在东张西望,一个往里看,一个往外看。 往外看的那个,正好对着狗剩的方向。 但雪太大,夜太黑,狗剩又贴着墙根,他愣是没看见。 狗剩一点一点往前挪,停在距离那个哨兵不到一米的地方,屏住呼吸。 那个哨兵还在往外看,嘴里嘟囔着什么。 狗剩慢慢举起刀。 就在这时,那个往里看的哨兵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见狗剩了。 他瞳孔放大,随即想喊,但没喊出来。 一把刀从他后背扎进去。 黄择明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拔出刀,扶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狗剩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刀扎进另一个哨兵的脖子。 两个哨兵,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 院门,开了。 黄择明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乱的那几个鬼子,低声说: “进。” 两百二十六个人,从院门口涌进来,无声无息,像一群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鬼。 第十八章 不等了,我来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黄择明贴着门板站了两秒,院子里还在乱。 那两颗“手榴弹”引发的混乱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效,但也正因为有效,麻烦来了。 西厢房的门瞬间被用力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军官冲出来,对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哨兵就是一巴掌:“八嘎!手榴弹在哪?” 两个哨兵捂着脸,往地上一指:“就……就在这儿……” 地上空空如也。 眼镜军官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他不是傻子。手榴弹扔进来,没炸,然后不见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摸进来了! “敌袭!” 他张嘴就要喊。 但他没喊出来。 一颗子弹从他左侧飞来,钻进他的太阳穴。他身体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黄择明放下枪,迅速往旁边挪了两步,换了个位置蹲下。 枪声一响,正房的门同时被推开,三四个军官端着枪冲出来。其中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肩膀上扛着军衔,是联队长。 “敌袭!卧倒!” 那联队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直接往地上一趴,顺着台阶滚到门后的死角里。 另外几个军官没他那么快。有两个当场被撂倒,剩下的缩回门里,往外放枪。 西厢房的窗户同时被推开,四五支枪管伸出来,突突突地喷着火舌。 马厩那边,那两个马夫听见枪声便立刻趴下,然后从马肚子底下往外放枪。 老胡刚从水缸后面探出脑袋,一排子弹就打在水缸上。水缸炸开,冰水浇了他一身。他往后一滚,躲在柴火垛后面,大口喘气。 “老胡!”旁边有人喊,“你没事吧?” “没事!”老胡抹了把脸,“他妈的,这帮鬼子反应真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 还剩三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桥夹,几下把子弹压进去,推上枪机。现在有八发了。 黄择明蹲在院门内侧,也在数子弹。 他刚才开了三枪。打死一个,打伤两个。他摸出一个桥夹,把子弹压进去。 他身上还有三个桥夹,每个五发。加在一起,二十二发。 听起来不少。但这种烈度的战斗,几分钟就能打光。 【今夜无眠】:二十二发……这怎么够啊! 【山河血】:外面增援的鬼子快到了吧? 【爱哭的兔子】:狗剩呢?狗剩在哪?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正房里那几个军官,还在不在?”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 正房里,那几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那个联队长的光点缩在门后的死角里,一动不动,正在通过对讲机喊话。 “还在!”她说,“那个联队长没死!他躲在门后,正在呼叫增援!” 黄择明的心往下一沉。 没打死。 最值钱的那个目标,没打死。 而外面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庄子里的鬼子动了!”林晓满的声音又响起来,“至少两个小队正在往这边冲,最慢三分钟就能到院门口!” 三分钟。 黄择明看了一眼院子里。 他的人被压在各个角落里,抬不起头。西厢房的机枪压住了左侧,正房的步枪压住了正面,马厩那边的冷枪时不时打过来,已经有两个战士中弹倒下。 这样下去,别说三分钟,一分钟都撑不住。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转头看向西厢房那扇窗户。 机枪还在突突突地响,枪口焰一闪一闪的。但窗户后面,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往别处射击。 一个人。一挺机枪。 “林同志。”黄择明说,“西厢房那挺机枪,只看见一个射手。能不能让狗剩摸过去,把他干掉?” 林晓满迅速切换视角。 柴火垛后面,狗剩蜷成一团,两只鹅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狗剩的手里攥着那把刀,目光紧缩着西厢房那扇窗户,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狗剩。”她在脑中喊。 狗剩的眼睛没动,依然盯着那扇窗户:“在。” “西厢房那挺机枪,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个机枪手,只有一个人。你摸过去,干掉他。” 狗剩没说话。 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又换回右手。然后他开口: “要得。” 狗剩从柴火垛后面爬出来。 两只鹅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你俩别动。” 鹅蹲下了,脖子一伸一伸的,看着他在弹雨里往前爬。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的碎土落了他一脖子。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略微压低身形,继续往前爬。 二十米。 他爬了不到两分钟。 他摸到西厢房的后墙,贴着墙根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机枪还在响。脚步声响动。有人用日本话骂了一句什么。 里面至少还有四个人。 但他要杀的只有一个。 他绕到窗户侧面,只露半边眼睛往里看。 那个机枪手正趴在窗户上,突突突地往外扫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狗剩收回眼睛,闭眼默数了三秒。 随后他睁开眼,把刀叼在嘴里,双手扒住窗台,翻进去。 落地无声。 那个机枪手刚换好弹链,手指还没扣上扳机,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后心一凉。 刀从肋骨缝里扎进去,直捅心脏。 机枪手瞪大眼睛,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下去,趴在窗户上,不动了。 狗剩扶着他的尸体,慢慢放倒在窗台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机枪声停了。 他蹲下身,在那个死去的机枪手身上摸了一遍。 子弹。六七个桥夹,每个五发。 一枚日式97式手榴弹。 然后他站起来,贴着墙壁,听外面的动静。 西厢房里,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像是在问机枪怎么停了。没人回答。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 “林同志。”狗剩压低声音,“里面至少还有四个。我听着脚步声,他们往这边来了。” 林晓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撤出来吗?” “能。”狗剩说,“但不是时候。” “咋?” “他们四个人,聚在西厢房堂屋里。窗户封着,门关着。”狗剩的声音很平,“我手里有俩手榴弹。” 林晓满愣住了。 她听懂了狗剩的意思。 “你等等!”她脱口而出,“我问问黄队长。” “不等了。”狗剩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林同志,你帮我跟队长说一声:这几个人,我包圆了。让他别管这边,守住院门要紧。” 【今夜无眠】:狗剩!!! 【山河血】:这孩子…… 【爱哭的兔子】:不要啊狗剩!!! 林晓满心猛地揪紧,但她没时间犹豫,立刻调出西厢房的实时三维结构图,四个红色光点在堂屋里移动。 “狗剩,你左手边是堂屋门,出去就是开阔地,会被打成筛子。右手边那堵墙后面是杂物间,窗户通向后巷!” “杂物间?” “对!那堵墙是木板隔的,不结实!用手榴弹炸开,从后巷走!” 狗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林同志,你这脑子,比黄队长还灵光。” “快走!” 狗剩不再废话,摸到右手边那堵墙前,把手榴弹往墙根一塞,人往角落一缩。 “轰!” 木板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硝烟还没散尽,狗剩已经钻了出去。 后巷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炸开的窗户,喘着粗气,忽然又笑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谢了。” 林晓满看着那个蓝色光点从后巷往祠堂方向移动,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夜无眠】:卧槽!狗剩跑出来了! 【山河血】:主播指挥的!主播牛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吓死我了! 她来不及高兴,迅速切换回黄择明的视角。 “黄队长。”她的声音发涩,“狗剩说,西厢房里那四个,他包圆了。让咱们别管这边,守住院门要紧。” 黄择明蹲在正房门口,浑身是血,正在往弹仓里压最后一个桥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压弹,几下把子弹按进去,推上枪机。 “知道了。” 【山河血】:黄队长什么都没说,但我怎么那么想哭…… 【铁骨铮铮】:他们都知道,都知道狗剩去干什么了。 第十九章 还有子弹吗? 院子里,西厢房的枪声停了之后,火力压制立刻减弱了一半。老胡刚从柴火垛后面冲出来,带着几个人往西厢房门口压过去。 但他刚跑出去几步,就停住了。 “等等。”他抬手拦住后面的人。 西厢房里,枪声还在响。 那挺机枪是停了,但里面还有至少四五个鬼子。他们听见动静,正在往门口这边转移。 老胡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弹仓。 还剩五发。 他看了看身边那几个人。 大刘,正在往枪里压子弹,手边就剩一个桥夹了。小陈,新兵,出发前才领到四个桥夹,打到现在弹仓里估计就剩两三发。还有两个民兵,用的还是老套筒,子弹更少。 “大刘。”老胡压低声音,“你还有多少?” 大刘把枪机拉开看了看:“就压进去五发,身上没了。” “小陈呢?” 小陈哭丧着脸:“三发。刚才打得太猛了……” 老胡没说话。 二十来发子弹。 够干什么? 西厢房里那几个鬼子,就算被狗剩干掉一个,也还有至少四个。 二十发子弹打四个鬼子,听着够用。但那是站着不动让你打。真打起来,枪一响,子弹满天飞,二十发能撂倒两个就不错了。 “老胡。”大刘问,“咋整?” 老胡没回答。 他往黄择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黄择明还在正房那边,蹲在门口,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先等等。”老胡说,“等队长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正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枪响。 很短,就两声。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老胡的心提起来。 “队长!” 他刚要冲出去,正房的门开了。 黄择明从里面走出来,浑身是血。 “三个。”他说,声音沙哑,“联队长跑了。从后窗跑的。”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操!” 联队长跑了。最值钱的那个目标,还是跑了。 黄择明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弹仓。 还剩三发。 他从腰里摸出最后一个桥夹,把子弹压进去。推上枪机。 现在有八发。这是他最后的子弹。 “老胡,你那边什么情况?” 老胡指了指西厢房:“里面还有至少四个。我们子弹不多了。” “多少?” “二十来发。”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二十来发,打四个鬼子,够。但打了之后呢? 院门口那边还在打。增援的鬼子已经到了,枪声越来越密。守院门的那十几个战士,子弹够不够? 祠堂那边也在打。大虎他们还在撑,但能撑多久? 他手里就这么点人,这么点子弹。 他看了一眼西厢房那扇窗户。 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他又想起狗剩那句话。 “这几个人,我包圆了。” 他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 枪声密得像爆豆。守院门的人,可能已经在用刺刀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老胡。 “西厢房那几个,先不管。”他说,“去院门口。” 老胡愣了一下:“不管?” “有人管。”黄择明说。 老胡没听懂,但黄择明已经转身往院门口走了。 他带着人,跟在后面。 西厢房里。 狗剩贴着墙壁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个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用日本话说了句什么。狗剩听懂了:是在问机枪手怎么没声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狗剩没动。 那只手摸到了开关,灯亮了。 门口站着两个鬼子,端着枪,往里看。后面还跟着两个,在走廊里警戒。 他们看见了窗户下面的尸体。 “敌......” 第一个鬼子的喊声刚出口,一颗手榴弹已经滚到他们脚边。 是狗剩。 他根本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手榴弹出手的同时,整个人往旁边一扑,缩在一个柜子后面。 轰! 爆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弹片横飞,打在墙上、柜子上、门上。那两个站在门口的鬼子直接被气浪掀翻,后面的两个也被弹片扫倒一片。 狗剩从柜子后面站起来,端着从那具尸体上摸来的三八大盖,对着地上还在动的,一发一发补枪。 拉动枪机,瞄准,击发。拉动枪机,瞄准,击发。拉动枪机,瞄准,击发。 三枪,三秒,弹仓空了。 他摸出一个桥夹,压了进去。 枪声停了。 硝烟散去。 地上躺着四个人,三个不动了,还有一个在抽搐。 狗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身,在那个还在抽搐的鬼子身上摸了一遍。 子弹。四个桥夹。手榴弹。还有半包烟。 他把烟揣进自己怀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户下面,那个机枪手的尸体还趴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狗剩走过去,弯腰,把那个机枪手身边的弹药箱掀开。 运气不错,里面还有七八个桥夹,和两枚手榴弹。 他把这些东西全塞进自己怀里,揣不下就塞进腰里,腰里塞不下就用手捧着。 然后他出了门。 院子里,枪声还在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老胡他们正在那边死顶,子弹打得墙皮直掉。 他又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枪声也在响,比刚才更密了。 他想了想,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蹲在柴火垛旁边。 那两只鹅还蹲在那里,脖子一伸一伸的,看见他回来,嘎嘎叫了两声。 “别叫。”狗剩瞪了它们一眼,“跟着我。” 两只鹅站起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像两个卫兵。 狗剩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雪还在下。 【今夜无眠】:狗剩这是要去祠堂?那边枪声更密啊! 【东北大鹅】:那两只鹅真的成精了!真跟着他跑! 【山河血】:他是去救大虎他们!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那个蓝色光点从西厢房出来,没有往院门口去,而是往祠堂的方向移动。 她愣了一下。 “狗剩!”她在脑中喊,“你去哪?” 狗剩一边跑一边回:“祠堂。那边枪声不对劲。” 林晓满迅速切换视角。 祠堂门口,大虎他们还趴在矮墙后面,但已经只剩七个了。地上躺着四个蓝色光点,一动不动。 对面,鬼子的增援已经到了。至少二十个红色光点正在往祠堂门口压过来,子弹打得矮墙上的土噗噗直掉。 大虎趴在墙后面,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开枪。但他的枪响了两声就停了。 他拉开枪机,弹仓空了。 他摸遍全身,摸出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祠堂门。 门里面,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不敢出声。 大虎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等着。 等着鬼子冲上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雪地里,一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两个什么东西,一摇一摆的。 狗剩。 大虎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出来: “你他妈来干什么!” 第二十章 十分钟,够了 大虎的声音被枪声吞掉了一半。 狗剩没理他,扑进矮墙后面,整个人砸在雪里,两只鹅跟着扑进来,翅膀扑棱了他一脸雪。 “你他妈……”大虎还想骂,但狗剩已经把怀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 桥夹。手榴弹。还有半包烟。 大虎愣住了。 “哪来的?” “鬼子的。”狗剩喘着粗气,把最后一个桥夹塞进大虎手里,“西厢房那几个,包圆了。” 大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狗剩。 狗剩满脸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但他在笑,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今夜无眠】:狗剩!!!我哭死!!! 【爱哭的兔子】:他自己都快死了,还在笑…… 【山河血】:这就是我们的先辈啊…… “你……”大虎张了张嘴。 “别你你我我的。”狗剩打断他,“子弹!分下去!” 大虎用力抹了把脸,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人手里塞。 “栓子,给你五个桥夹!二牛,手榴弹拿着!剩下的人,一人两个桥夹,快点!” 矮墙后面,那剩下的七个人飞快地分着弹药。 狗剩趴在墙沿上,眼睛盯着前方。 那二十几个鬼子已经压到四十米内。最前面的几个趴在地上,机枪正在架设。后面的人散开成扇形,正在往两侧迂回。 “大虎。”狗剩开口。 “嗯?” “你扔手榴弹,能扔多远?” 大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四十米没问题。” “那行。”狗剩说,“等会儿我喊一二三,你把手榴弹往那挺机枪扔。能扔多准扔多准。” “那你呢?” “我往前摸。”狗剩把枪放下,从腰里摸出两颗手榴弹,“趁他们被炸懵了,摸到二十米内,再扔一波。” 大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二十米。 那是鬼子的枪口底下。 “你疯了?”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 “疯不疯的,横竖都是死。”他说,“那还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今夜无眠】:疯了疯了都疯了!!! 【铁骨铮铮】:这不是疯,这是把命豁出去了! 【山河血】:二十米……这是去送死啊…… 他说完,把两颗手榴弹别在腰里,开始往外爬。 两只鹅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你俩别动。” 鹅蹲下了。 大虎趴在墙后面,看着狗剩一点一点往外爬,眼眶倏地红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把那颗手榴弹攥在手里,盯着那挺机枪。 三十五米。三十米。 狗剩还在往前爬。 雪地里,他整个人陷在雪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鬼子的机枪手还没发现他。 副射手正在往弹链上压子弹,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 二十五米。 狗剩停住了。 他趴在一个浅浅的雪窝子里,把那两颗手榴弹从腰里摸出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往大虎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虎看见他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林晓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视线在沙盘上飞速移动。 【系统提示:当前态势分析:大虎手榴弹命中率:预估67%。狗剩暴露风险:82%。如果狗剩往前摸到二十米后发起冲锋,暴露风险升至94%。】 94%。 林晓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沙盘上那个蓝色光点。 狗剩,他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道。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降低风险?” 【系统提示:可启用“弹道辅助”功能,消耗20点薪火值,为大虎提供实时投掷轨迹修正。狗剩暴露风险可降至67%。当前薪火值余额230点,是否启用?】 “启用。”她没有犹豫。 【系统提示:消耗20点薪火值。余额210点。弹道辅助已接入。】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道:“狗剩。” 狗剩趴在雪窝子里,正要示意大虎扔手榴弹,听见脑中的声音,停了一下。 “在。” “等会儿大虎扔手榴弹的时候,我会帮他修正方向。第一颗炸完,你别急着冲。等我给你信号。” 狗剩愣了一下:“信号?” “对。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冲,往哪冲。” “行。”狗剩点头,“那你可得准点儿。” 林晓满的喉咙发紧。 “狗剩。”她忽然说。 “嗯?” “你可以不去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狗剩趴在雪地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两颗豁牙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傻乎乎的。 “林同志,你这是心疼我?” 林晓满没说话。 “不用。”狗剩收起笑容,“队长说过,该拼的时候就得拼。现在就是该拼的时候。”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不是在吗?你说往哪冲,我就往哪冲。你还能坑我不成?” “好。”林晓满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稳了下来,“你往前摸。到大虎扔的时候,我喊你。” 狗剩重新趴好,把那两颗手榴弹攥紧。 “大虎。”他低声喊。 “嗯?” “扔。” 大虎抡圆了胳膊,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往那挺机枪的方向飞过去。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轨迹线。 【系统提示:弹道辅助已激活。当前偏差:偏右0.3米。建议修正:无。】 手榴弹精准地落在那挺机枪旁边。 轰! 爆炸掀起一片雪泥,弹片横飞。那个机枪手被气浪掀翻,副射手捂着脑袋往旁边滚。周围的几个鬼子也被炸懵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狗剩!现在!”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往前冲二十米!左手边那三个鬼子聚在一起!先扔左边那颗!” 狗剩从雪窝子里弹起来,往前猛冲。 二十米。他跑得飞快,雪在脚下溅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到了!扔!” 他把左手那颗手榴弹扔出去,然后继续往前冲。 轰!手榴弹在鬼子堆里炸开,三个人应声倒下。 “右手边!十米外!还有四个!” 狗剩把右手那颗手榴弹也扔出去,整个人往地上一趴,捂住耳朵。 轰! 两团火球在鬼子堆里炸开。惨叫声、骂声混成一片。 “冲进去!能杀几个杀几个!” 狗剩从雪地里爬起来,拔出刀,冲进硝烟里。 【今夜无眠】:冲进去了!狗剩冲进去了!!! 【东北大鹅】:那两只鹅!那两只鹅也冲进去了! 硝烟渐渐散去。 大虎看见狗剩站在十几具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随后他蹲下身,从那些尸体上摸子弹,摸手榴弹,摸一切能用的东西。 远处,剩下的那几个鬼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往这边开枪。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雪地里,噗噗直响。 他没躲,只是低着头,继续摸,继续捡,把能拿的全塞进怀里。 直到大虎冲过来,一把拽住他往后拖。 “你他妈不要命了!” 狗剩被他拖着往后跑,怀里抱着七八个桥夹和两颗手榴弹,跑得踉踉跄跄。 两个人扑回矮墙后面,摔在雪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虎喘着喘着,忽然笑了。 “你狗日的……真他娘的疯。” 狗剩也笑了。 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还行。”他说,“至少机枪没了。” 大虎抬头看了一眼。 那挺机枪歪在雪地里,射手趴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着狗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剩没理他,已经开始分那些摸来的弹药。 “栓子,给你两个桥夹。二牛,手榴弹拿着。大虎,剩下的你分……”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远处,刘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狗剩和大虎同时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雪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但此时地林晓满却是瞳孔皱缩,她看着那些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穿过刘庄的外围防线。 太快了。比系统预估的快了整整十分钟。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飞速划过,试图找出一条撤退路线,但每条路都被红色光点堵死了。 【系统提示:紧急通知!敌军增援部队已提前到达刘庄外围,预计三分钟内进入战场。当前敌军兵力:约两个中队,400人。】 【系统提示:薪火值余额:210点。】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下去。 两个中队,四百个鬼子。 而黄择明那边,子弹都快打光了。祠堂这边,狗剩和大虎加起来不到三十发子弹。 【系统提示:战场态势恶化。当前敌我兵力对比:400:237。预计全灭时间:18分钟。】 林晓满的手指在发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系统提示:当前薪火值余额:210点。可启用“战场庇护·终极方案”:消耗全部薪火值,激活系统隐藏功能“英灵庇护”,在战场核心区域生成持续十分钟的强效战场迷雾,同时为所有己方目标提供“精准规避”状态,使敌军射击命中率下降95%。】 【系统提示:指挥部已摧毁,百姓已解救。剩余任务:掩护全员撤出刘庄。利用战场迷雾掩护,沿西北方向干河沟撤离,敌军将在迷雾消散后失去追踪目标。预计成功率:63%。】 【是否确认启用?】 “启用。” 【系统提示:消耗21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0点。战场庇护·终极方案:英灵庇护,已启用。】 【系统提示:薪火值耗尽。触发系统隐藏机制:“薪火相传”。因宿主在关键时刻不惜耗尽全部薪火值守护战士,系统获得临时升级。新增功能:“历史修正·微调”,在英灵庇护生效期间,系统可对战场进行三次微观干预,精准规避致命威胁。】 【当前可干预次数:3/3。】 林晓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三次干预。 三次救命的机会。 就在她读完这行字的瞬间,刘庄上空的雪突然变了。 原本细碎的雪花,忽然变得又密又急。 整个刘庄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院子里,黄择明抬起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雪,愣了一下。 “林同志?是你吗?”他在脑中喊。 “是我。”林晓满的声音响起来,沉稳了许多,“黄队长,这场雪能撑十分钟。你们必须在这十分钟里,撤出刘庄。” “十分钟?” “对。十分钟后雪停,鬼子的增援就到了。” 黄择明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那里,鬼子的身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枪声变得杂乱无章。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够了。” 第二十一章 改变不了的历史 暴雪中的刘庄,变成了一座白色的迷宫。 林晓满盯着沙盘,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英灵庇护激活后,沙盘上的画面变了。 每一个蓝色光点周围都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而红色光点则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生效中。己方所有单位获得“精准规避”状态。敌军命中率:下降95%。剩余庇护时间:9分32秒。剩余干预次数:3/3。】 林晓满的视线在沙盘上来回扫视。 祠堂方向,狗剩和大虎带着剩下的七个人守在矮墙后面。对面,那十几个鬼子虽然也被暴雪影响了视线,但正在缓慢地往前压。 “狗剩。”她在脑中喊。 “在!”狗剩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往你们左手边看,十米外有堵半塌的土墙。三秒后,带所有人撤到那堵墙后面。你们现在的位置,三十秒后会被鬼子的机枪覆盖。” 狗剩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所有人,往左边撤!快!”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翻过矮墙,扑到那堵土墙后面。 二十秒后,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在矮墙上,土块噗噗直掉。如果他们还在那里,至少有三个人要被击中。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3人伤亡。剩余干预次数:2/3。】 大虎趴在土墙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被子弹打得稀烂的矮墙,又看了看狗剩,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咋知道的?”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头,往虚空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晓满切换视角。 指挥部院子里,黄择明带着人正在往外撤。百姓已经从祠堂后门撤出去了,大虎那边也脱险了。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撤出刘庄。 但院门口的方向,至少三十个鬼子堵在那里。虽然暴雪让他们看不清目标,但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封锁了整个院门。 “黄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院门出不去了。从东边翻墙。” “东边?” “对。东墙外是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菜窖,能藏人。等这波鬼子过去,你们再往西北方向撤。” 黄择明没有犹豫。 “翻墙!东边!” 三十多个人翻过东墙,跳进巷子里。子弹追着他们打过来,但暴雪帮了大忙,十枪有九枪打偏。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东墙翻越时的潜在伤亡。剩余干预次数:1/3。】 巷子尽头,果然有个菜窖。 黄择明掀开盖子,先让伤员下去,然后是弹药手、机枪手,最后是自己。 菜窖里挤了三十多个人,黑漆漆的,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黄择明蹲在窖口,透过盖子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那些鬼子以为游击队已经突围出去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追。 “再等三十秒。”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等那队鬼子过去,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黄择明点了点头。 三十秒后,他推开盖子,第一个爬出去。 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出来。”他低声说,“往西北方向走,快。” 三十多个人从菜窖里爬出来,猫着腰,沿着巷子往西北方向跑。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菜窖突围时的潜在暴露。剩余干预次数:0/3。】 【系统提示:所有干预次数已用完。英灵庇护剩余时间:5分17秒。】 来不及细想就下了多少人,林晓满匆忙切回祠堂方向的视角。 狗剩和大虎带着七个人,护着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正在往西北方向的山沟里撤。队伍拉得很长,老人走得慢,孩子哭,女人搀着伤员,每一步都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队伍最后面,两只鹅一摇一摆地跟着,脖子伸得老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庄的方向。 “狗剩。”林晓满在脑中喊。 “在。” “走快点。雪还有四分钟就停了。” 狗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走得慢的老人,咬了咬牙。 “三爷,快点儿!”他冲着一个拄着树枝的白发老汉喊。 三爷瞪了他一眼:“老子腿脚不利索,你背我?” 狗剩二话不说,跑过去,蹲在三爷面前:“上来。” 三爷愣了一下。 “你……你背得动?” “背不动也得背。”狗剩说,“雪要停了,鬼子要追上来。您不上来,咱们谁都走不了。” 三爷沉默了一秒,趴在他背上。 狗剩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他背着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那两只鹅跟在他身后,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给他鼓劲。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剩余时间:3分45秒。】 林晓满切回黄择明的视角。 黄择明带着三十多个人,已经翻过了刘庄西北方向的第一道山梁。站在山梁上往回看,刘庄被白茫茫的雪幕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人都撤出来了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飞快地滑动。 狗剩带着老百姓,已经进了山沟,正在往深处走。老胡带着指挥部的人,刚刚撤出刘庄西侧,正在往山梁方向靠拢。大虎护着祠堂那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已经翻过了第二道山梁,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走。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都没少。 “撤出来了。”林晓满的声音发颤,“黄队长,所有人都撤出来了。老百姓一个没少。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黄择明站在山梁上,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落在他手里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枪上。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剩余时间:1分12秒。】 “黄队长。”林晓满看向沙盘,突然发现了什么,“你……你还在山梁上?” “嗯。” “你下来!快下来!雪要停了!鬼子要追上来了!” 黄择明没动。 他站在山梁上,往刘庄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幕正在变薄。 透过稀薄的雪幕,他看见了。山脚下,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往这边移动。那是鬼子的增援,至少几百号人。 如果他们追上山梁,就能看见正在撤退的游击队和老百姓。 黄择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三发子弹。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山梁的另一侧。老胡带着人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撤,狗剩背着三爷正在山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大虎护着老百姓已经翻过了第二道山梁。 他们还没走远。 如果鬼子追上来,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追上那些走得慢的老人和孩子。 黄择明把枪端起来。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声音很平静,“你帮我跟老胡说一声,让他带人快走。别等我。”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下去。 “黄队长!你要干什么!” “我在这儿挡一会儿。”他说,“能挡多久挡多久。” “你一个人?你只有三发子弹!” 黄择明没回话。 他只是蹲在山梁上,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山脚下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影。 “黄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下来!一定有别的办法!系统……系统还能……” 她疯狂地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提示:薪火值余额:0点。英灵庇护已结束。所有系统功能暂时不可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醒:根据“战场庇护·终极方案”的初始评估,存在一处无法通过系统功能完全规避的关键风险点。】 【该风险点已标记:指挥官黄择明在与敌军对峙时,将面临必死局面。此节点为历史修正力强制节点,不可绕过。】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她可以改变这一切。 她以为有了三场干预,有了暴雪,她可以救下所有人。 但她忘了。 有些人的牺牲,是刻在历史里的。 第二十二章 记得,我们都记得! 雪,停了。 山梁上,黄择明一个人蹲在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瞄准着山脚下。 山脚下,那几百个鬼子看见雪停了,立刻加快了速度。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黄择明深吸一口气。 第一枪。 砰。 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应声倒下,顺着山坡滚下去。 剩下的鬼子立刻趴下,往石头后面躲。有人用樱花语话了一声“狙击手”,队伍里一阵骚动。 但只骚动了十几秒。 因为他们看见山梁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有人喊,“只有一个人!” 几百个鬼子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枪,继续往上爬。 黄择明开了第二枪。 砰。 又一个鬼子倒下。 但这回没人停了。 山梁上那个人只有一杆枪,撑死了几发子弹。几百个人对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加快了速度,弯着腰,散开成扇形,往山梁上压过来。 黄择明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 他往山梁的另一侧看了一眼。 老胡他们应该已经翻过了前面那道山梁。狗剩背着三爷,应该已经进了山沟最深处。大虎护着老百姓,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赶。 够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鬼子。 砰。 第三枪。那鬼子肩膀中弹,栽倒在地,惨叫了一声。 然后,枪空了。 黄择明把枪放下,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手榴弹。 他攥着手榴弹,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山脚下,几百个鬼子看见他站起来,反而停了。他们端着枪,瞄准着他,但没有开枪。 因为那个人站在山梁上,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让他们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些无数个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场上,突然站起来的人。 那些人手里往往弹尽粮绝,手里只剩一个手榴弹。 但他们选择拉响手榴弹,然后他们和周围的敌人一起,消失在火光里。 山脚下的鬼子们端着枪,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林同志。”黄择明在心里喊。 “在!”林晓满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着哭腔,“黄队长,我在!” “老胡他们,都撤远了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剧烈地颤抖。 老胡带着人,已经翻过了第三道山梁。狗剩背着三爷,进了山沟最深处,正在往里面躲。大虎护着老百姓,已经离刘庄二十里地了。 沙盘上,那些蓝色光点正在一点一点远离刘庄,远离这片山梁。 “撤了。”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都撤了。老百姓一个不少。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两秒。 “一个都没少。”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就值了。” 他低下头,看着山脚下那几百个端着枪却不敢上来的鬼子。 “林同志,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林晓满的眼泪唰地涌出来。 “记得!”她喊,“我们都记得!黄队长,我们都记得!八十年后,一百年后,一千年后,只要华国人还在,就有人记得你们!” “记得你们在雪地里光着脚行军,记得你们饿极了啃树皮,记得你们一把炒面一把雪!” “记得你们用血肉之躯,给我们铺出了这条路!”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榴弹的引信拉出来,攥在手里。 “那就值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往山梁的另一侧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老胡带着人,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赶。看见狗剩背着三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看见大虎护着老百姓,一个一个翻过山梁。看见那两只鹅,一摇一摆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他笑了一下。 “同志们,保重。” 他转回头,看着山脚下那几百个鬼子。 “呲——” 手榴弹的引信被拉燃,青烟从握柄处冒出来。 山脚下的鬼子们终于动了。 “散开!散开!”有人用樱花话喊,“他要扔手榴弹!” 但黄择明没有扔。 他攥着手榴弹,从山梁上往下冲。 几十米的距离,他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在脚下溅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鬼子慌了,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那些冲过来的人,往往手里攥着一颗已经拉响的手榴弹。 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们看不懂,也永远理解不了。 “轰!” 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上炸开,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道人影,也吞没了周围来不及躲开的十几个鬼子。 积雪被气浪掀起,又纷纷扬扬落下来,盖住那片焦黑的土地。 一切都安静了。 【今夜无眠】:不要啊!!!黄队长!!! 【山河血】: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爱哭的兔子】:黄队长……黄队长…… 【铁骨铮铮】:敬礼!向英雄敬礼! 林晓满面前的屏幕,被泪水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她拼命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沙盘上,那个代表黄择明的蓝色光点,彻底暗了下去。 但其他的蓝色光点,两百三十六个,还在沙盘上亮着,散落在西北方向的山沟里、山梁上、雪原中,像星星一样,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 一个都没少。 【系统提示:英烈“黄择明”已牺牲。】 【系统提示:本次战斗最终统计:参战人员:237人。牺牲:1人(黄择明)。幸存:236人。解救百姓:137人。摧毁敌军指挥部:1处。击毙敌军军官:19人。击毙敌军士兵:87人。】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今夜无眠】:236个人活下来了……黄队长一个人…… 【山河血】:他说“一个都没少”的时候,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爱哭的兔子】:他没有。他说的“咱们的人”,不包括他自己。 【铁骨铮铮】:敬礼。黄队长,您看见了吗?您的人,一个都没少。 【东北大鹅】:一个都没少……黄队长,您看见了吗? 林晓满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想起他说“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忽然明白了。 他说的“咱们的人”,从来不包括他自己。 第二十三章 胜利,和平 山沟深处,老胡靠在岩壁上,半边身子缠满绷带,盯着火光发呆。 王华兴蹲在他旁边,把最后一点磺胺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纱布压住。 “行了。”王华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血止住了,但这几天不能动。一定不要碰水。” 老胡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互相靠着取暖。 狗剩蹲在篝火旁边,那两只鹅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脖子一伸一伸的,盯着火苗看。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狗剩。”老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手里攥的啥?” 狗剩没回答。 老胡撑着岩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子弹?”他愣了一下,“你攥颗子弹干啥?” 狗剩还是没回答。 他只是攥着那颗子弹。 “老胡。”他终于开口,声音发紧,“队长他……” 他说不下去了。 老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么大一声响,隔着几道山梁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枪声停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然后他们等了很久,等那个人从山梁上走下来,拍拍身上的雪,骂一句“他娘的,手榴弹扔早了”。 但那个人没来。 老胡蹲下来,蹲在狗剩旁边,从怀里摸出半包烟。 那是他从战场上捡的,鬼子的烟,上面写着樱花字,他不认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没有火。 他把烟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狗剩。”他说,“队长说过,让咱们好好活着。” 狗剩抬起头,看着他。 “活着回去。”老胡说,“把老百姓安顿好,把消息送上去。这是队长拿命换来的。” 狗剩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颗子弹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间。 三爷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身边有个小孩,五六岁,冻得嘴唇发紫,缩在三爷怀里,一声不吭。 狗剩蹲下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了,裹在那小孩身上。 “叔……”小孩睁开眼,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别说话。”狗剩说,“睡吧。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小孩闭上眼睛,缩在棉袄里,很快就睡着了。 狗剩站起来,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两只鹅走过来,一左一右蹭他的腿,像是在给他暖身子。 他低头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的那两个名字。 “胜利,和平。”他轻声念出来,“往后你们就叫这个了。等仗打完了,咱们赢了,就叫这名儿。” 狗剩怔怔地立在原地:“胜利,和平。你们说,队长他……冷不冷?” 鹅没回答。 只是蹭了蹭他的腿,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 老胡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狗剩后脑勺上。 “你***站这儿当桩子呢?把棉袄穿上!冻死了谁背老百姓?” 狗剩被拍得一踉跄,这才回过神来。 他弯腰把棉袄捡起来,重新穿上。那两只鹅还蹲在他脚边,脖子伸得老长,看着他。 “老胡。”他开口,“队长走的时候,说啥了没?” 老胡沉默了一秒。 “说了。”他说,“林同志转告的。让咱们好好活着。” 狗剩点点头。 “还有呢?” 老胡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还有,让咱们替他看看这个新世界。” 狗剩愣了一下。 “新世界?” “嗯。”老胡说,“等仗打完了,咱们赢了,那就是新世界。” 狗剩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雪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但眼眶红红的。 “要得。”他说,“那我可得好好活着。替队长看看,新世界长啥样。” 他转过身,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间,把那个还缩在棉袄里的小孩抱起来,扛在肩上。 “走了。”他说,“该赶路了。老胡,你还能走不?” 老胡撑着岩壁站起来,试了试,腿还能动。 “能。”他说,“走。” 队伍在雪地里慢慢移动起来。 狗剩扛着小孩走在最前面,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给他开路。 老胡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山梁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雪,和远处黑沉沉的天。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跟上队伍。 “队长。”他在心里说,“你放心。咱们替你好好活着。” 林晓满面前的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狗剩扛着小孩走在雪地里,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身后是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和两百多个浑身是伤的游击队员。 队伍很长,在雪地里拉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山沟深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蓝色光点,在沙盘上安静地亮着。 两百三十六个。 一个都没少。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结束。奖励薪火值:500点。最终薪火值结算:500点。】 【系统提示:因宿主成功守护236名战士生命,触发系统成就:“薪火相传·守护者”。获得特殊奖励:所有牺牲英烈的详细生平资料已解锁,可在“英烈纪念馆”中查阅。】 林晓满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却冒出黄择明站在山梁上的画面。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身后是两百三十六个正在撤退的人。 他问:“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他说:“那就值了。” 他说:“一个都没少。” 林晓满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抹掉。 然后她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高楼、马路、路灯、车流。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 她想起黄择明说的那句话。 “真亮啊。” 林晓满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窗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晓满!早饭好了!”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快斗直播app突然响起了好友申请的提示音。 是一个陌生id【来之不易】 她点开聊天页面。 “你好?” “你好,是林晓满同志吗?” “我是。” 那边输入状态闪烁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我爷爷说,他想见您。” 紧接着,又一条:“他叫李国安。” 林晓满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李国安。 那个当年被王医生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的小战士。 他……还活着? 第二十四章 活着,他还活着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指僵在半空,半天没动。 李国安。 他活着。 八十年后,他还活着。 林晓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就那么盯着那几个字,一边哭一边笑。 “晓满?晓满!”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调门越来越高,“林晓满!叫你多少声了?锅里还炖着汤呢,你倒是吱一声啊!”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晓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消息框里又跳出一行字: “我爷爷今年九十八了。身体还行,就是有些糊涂了,总是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他总念叨,八十年前有个女学生救了他,还有个穿白大褂的王医生。我们都以为他是老年痴呆,说的胡话。直到今天,我在家里看直播,他路过的时候,突然站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这个女娃娃是谁?’” “我说,是一个主播,叫林晓满。” “他听完,愣了好久。然后他哭了。”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林同志?”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您还在吗?”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潮气压下去,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在。你爷爷……他现在在哪?” “在河平县光荣院。离您那边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 河平县。 林晓满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游击大队的根据地所在,是黄择明他们拼死要保护的地方,是李国安拼了命也要把情报送回去的地方。 八十年后,那里还叫河平县。 “我能去见见他吗?”她发出去,又觉得太唐突,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老人家身体要紧。” “方便。”那边回复很快,“爷爷要是知道您来,一定高兴坏了。他念叨了您八十年。” 林晓满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她顾不上捡,冲出门去。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汤都盛好了,把饭先吃了。” “来不及了!” 她冲进卧室,胡乱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抓起身份证就往外跑。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板追到玄关, 林晓满已经冲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喊,“我去趟河平县,明天回来!”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林晓满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打开购票软件。最近一趟去河平县的高铁,四十分钟后发车。来得及。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支付成功。她冲进电梯,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快斗app。 王医生的头像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秒,点开对话框,打字:“王医生,在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在。”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该怎么说?说刚才那些事都是真的?说黄择明死了,说狗剩还活着,说那两只鹅起名叫胜利和平?说她现在要去见李国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动。门又合上,又开了。外面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干嘛呢”,她这才回过神,走出去。 站在单元门口,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打字: “王医生,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那边回复,“我现在胳膊还疼。枪托撞的。” 林晓满愣了一下,想起直播里王华兴被枪托撞翻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得想个理由,跟医院解释我这身衣服怎么弄的。”那边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然后林晓满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我……我刚才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消息?” “是一个年轻人发来的,说他爷爷想见我。他爷爷叫李国安。林晓满,李国安还活着。”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眼眶倏地又热了。 “我也收到了。”她打字,“我正坐高铁去河平县。” “我在路上了。”王华兴的消息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苦笑的表情,“我给我老婆打电话,我老婆说我疯了,大半夜往外地跑。我说,有个九十八岁的老兵等着我去复查伤口。”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王医生,你紧张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紧张。”他说,“我当了一辈子医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现在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也是。” “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想起李国安当年躺在雪地里,被王华兴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画面。 “记得。”她打字,“他念叨了你八十年。” 林晓满没有再回复。 地铁站里,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着下一班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王医生发来的消息:“我到高铁站了。你几点到?” 林晓满看了一眼购票软件:“还有一个半小时。到了联系。” “好。” 林晓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一个半小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地铁进站的方向。隧道深处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信号灯在闪烁。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来之不易】 “林同志,您几点到?我安排车去接您。” 林晓满的手指动了动,打字:“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过去就行。光荣院的地址发我就好。” “不麻烦,爷爷常说,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个“恩人”,回复栏里的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发出一个“好。” 第二十五章 我等了八十年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 林晓满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举着块泡沫板子站在人群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名字:林晓满,王华兴。 “林同志!”年轻人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我是李吉恩,李国安是我爷爷。爷爷让我来接你们。” “王医生还没到?” “到了。”王华兴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他背着个鼓囊囊的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糊着高铁里的雾气。 李吉恩看了看他们俩,眼眶有点红:“爷爷念叨了你们八十年。今天早上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来接人。他说,不能让恩人等。” 三人上了车。黑色的越野车驶出高铁站,穿过河平县城的街道。王华兴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这里真亮。” 林晓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啊。”她轻声说,“真亮。”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下。李吉恩推开门,带着他们穿过院子,在一楼的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爷爷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他耳朵灵,你们敲门他就能听见。”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苍老,沙哑。 林晓满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灯光昏黄,照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往门口的方向看。他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 “是……是林同志吗?”李国安撑着床头,想要坐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林晓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您别动,您躺着……” “让我坐起来。”李国安很坚定,那只枯瘦的手攥住林晓满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让我坐起来看看你们。” 林晓满没再拦他。 她扶着李国安的后背,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些,让他能靠在床头。 李国安终于靠稳了,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林晓满的脸。 “是你。”他说,声音发颤却笃定,“是你。那个……那个穿白衣服的……不对,你那时候在……在那个亮亮的东西里……”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林晓满听懂了。 “是我。”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李国安,是我。我来看你了。” 李国安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哽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是梦。他们都说是梦,说我打仗打糊涂了……可我知道,不是梦。那不是梦。” 王华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李国安的目光从林晓满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你是……王医生?” 王华兴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床边,让自己和他平视。 “是我。”他说,“李国安,我是王华兴。那年,我在破庙里给你缝的伤口,你还记得吗?” 李国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记得。”他说,“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你那时候的白大褂上全是血,手都在抖,可你缝得可好了。我们队里那个卫生员,哪有你那个手艺。” “后来呢?”林晓满轻声问,“你们撤出去之后,后来怎么样了?” 李国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被她的话带回了八十年前那个雪夜。 “后来……后来我们走了三天三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老胡带着我们,翻山,走雪沟,躲鬼子。狗剩那小子……那小子一路都没消停,一边走一边跟那两只鹅说话。胜利,和平,他给它们起了名儿,一遍一遍地教,让它们记住自己叫啥。” 李国安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两只鹅真通人性。狗剩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有一回我们歇脚,狗剩靠着石头睡着了,那两只鹅就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给他放哨。” “后面我们到了根据地。”他说,“老胡把情报送上去,上面提前做了准备,鬼子的扫荡没打成。三个县的老百姓,提前撤进了山,鬼子进村的时候,什么都没捞着。” 李国安讲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老胡说,这是黄队长用命换来的。他说,黄队长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狗剩呢?”她轻声问,“狗剩后来怎么样了?” 李国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话带回了更远的地方。 “狗剩啊……”他喃喃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小子,后来可神气了。” “神气?” “嗯。”李国安点点头,“战争结束后,他进了城,在农业局上班。人家问他什么文化程度,他说,我养鹅的。领导说,养鹅好,咱们需要养鹅的人才。他就真去养鹅了,一养养了一辈子。” 王华兴在旁边听得愣住了:“养鹅?” “对,养鹅。”李国安笑了一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养的那鹅,可厉害了。有一回省里来检查,他牵着两只大白鹅去迎接,把检查团的人吓得满院子跑。领导问他,你牵鹅干啥?他说,这是我的战友,胜利和平,它们也想看看新社会啥样。” 林晓满和王华兴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李国安看见他们笑,自己也笑,笑得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林晓满赶紧给他倒水,“您慢点说,不急。” 李国安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靠在枕头上喘气。“狗剩那小子……”他缓过劲来,又接着往下说,“后来真把那两只鹅养出了名。胜利和平,县里人都知道。有一年发大水,他在堤上守了多久,两只鹅就跟着他蹲了多久。水退了,他倒在堤上睡着了,两只鹅一左一右蹲着,谁来都不让靠近。” 王华兴在旁边听得入神:“那两只鹅……活了多久?” “胜利活了十九年,和平活了二十一年。”李国安说,“狗剩把它们埋在后山上,立了块碑,上面写着‘战友胜利和平之墓’。每年清明都去上坟,一直到他走不动。” “狗剩……什么时候走的?” “十年前。”李国安的声音低下去,“九十三岁。走之前那几天,他老念叨,说梦见黄队长了,队长问他鹅养得咋样,他说养得好着呢,胜利和平的后代都好几代了。队长说,那就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林晓满垂下眼睛,把那股往上涌的泪意压下去。“老胡呢?”王华兴问。 “老胡活得长。”李国安说,“九十六岁走的。他后来当了县长,管河平县管了二十年。退休的时候,有人问他这辈子干得最值的事是啥,他说,是把黄队长那两百多号人带出来了,一个没扔下。” “恒叔呢?” “恒叔?那老头命硬。”李国安笑了一下,“胳膊上那块弹片,跟了他一辈子,到死都没取出来。他总说,这是黄队长给的念想,取出来就没了。八十九岁那年,他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再没醒。” “那您呢?”她轻声问。 李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啊……”他慢慢开口,“我后来去了部队,打了几年仗。仗打完了,转业回来,在县里教书。教了一辈子书。”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着林晓满。 “林同志,你那时候说,八十年后,孩子们都能念书。我记着呢。我教书的那些年,每回看见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孩子,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林晓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掉下来。 “值了。”李国安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说值了,我也觉得值了。” 王华兴在旁边,抬起手,假装扶眼镜,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王医生。”李国安又转向他,“你那时候给我缝伤口,缝得真好。那个疤,跟了我一辈子。每回洗澡看见,我就想起你。” 王华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李国安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分别握住了林晓满和王华兴的手。 “我等了八十年。”他说,声音发颤,“就是想亲口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林晓满用力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您别这么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做了。”李国安打断她,“你们做了。你们让我活着把信送到了,让老胡把游击队和刘庄的老百姓,几百号人带出来了,让三个县的老百姓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握着他们的手又紧了紧。“还有黄队长。你们陪他走到了最后。那几句话,够他闭眼了。” 林晓满说不出话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王华兴在旁边,终于把堵在嗓子眼那口气喘了出来。他反手握住李国安的手,用力握了握,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您活着,就是最好的谢谢。” 第二十六章 我们这样算作弊吗? 窗外夜色渐深,李国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握着她和王华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滑落在被子边。 “睡着了。”王华兴轻声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压低声音,“九十八岁的老人,精神撑不了太久。” 林晓满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李吉恩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来。 “爷爷睡着了?” “嗯。”林晓满点点头。 林晓满和王华兴都没有说话。夜色渐深,院子里安静下来。 “走吧,”李吉恩轻声说,“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林晓满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医生发来的消息:“起了没?该去车站了。” 她回复:“马上。” 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她推开门。王华兴已经等在院子里,背着那个鼓囊囊的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早餐。”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她,“本地特产,豆腐脑配油条。” 林晓满接过来,两人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就着清晨的阳光吃早餐。 “想什么呢?”王华兴看她发愣,问道。 “在想……”林晓满咬着油条,“在想咱们这算不算作弊。” “作弊?” “嗯。八十年后的人,回去帮他们。用咱们知道的,用咱们有的,去帮他们赢。”她顿了顿,“这算不算不公平?” 王华兴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会在乎这个?” 林晓满愣了一下。 “他们不会。”王华兴说,“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赢,能不能多活几个人,能不能让老百姓少死几个。至于是怎么赢的,谁在乎?” 林晓满没说话。 “再说了,”王华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着说,“你以为他们没有作弊?” “什么意思?” “他们用自己的命去作弊。黄队长拿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狗剩那小子,一个人端了西厢房四个鬼子,还跑去祠堂救人。” 王华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的林晓满。 “咱们用的,是八十年后的物资和信息。他们用的,是自己的命。你觉得,哪个更重?” 林晓满蹲在台阶上,手里的豆腐脑慢慢凉了。 她想起黄择明最后那个笑容,还有他说“值了”时的眼神。狗剩咧嘴笑时露出的两颗豁牙,以及他在雪地里抱着弹药往前爬的背影,也一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王医生。”她开口。 “嗯?” “你说得对。” 王华兴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程的高铁上,林晓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一件事。 薪火值。 直播结束后,系统结算了500点薪火值。她一直没有兑换成现金。 不是不想要,是觉得那钱烫手。 那些人是拿命在拼,她不过是坐在屏幕这头动动嘴皮子。拿这个钱,她晚上睡不着。 可就这么放着,她也觉得不对。 那东西是李国安、是黄择明、是狗剩、是恒叔、是老胡,是那两百多条命换来的。就这么变成一串数字躺在系统里,算什么? 她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钱不换成现金呢? 如果能换成别的东西呢? 她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 【系统提示:在。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是否进行兑换?1点=1000元。】 “不换钱。”林晓满说,“我不想兑换成现金。我想问问,能不能换成物资,捐给……捐给先辈们?”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提示:宿主请求正在评估中……】 【评估完成。薪火值可兑换为“时空物资包”,在下一次直播中定向传送至所连线的英烈所在时空。薪火值一旦兑换为物资包,不可撤回、不可折现】 【是否确认将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锁定为“时空物资包”,用于下一次直播捐献?】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加速。 “确认。”她说,“全部锁定。” 【系统提示:薪火值500点已锁定为“时空物资包”。将于下一次直播中,根据宿主指令定向传送至连线目标时空。】 【物资包当前等级:基础。可兑换物资清单已解锁,可在直播中实时查阅。】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系统提示:在。】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提示:宿主不必道谢。这是系统的职责。】 “不。”林晓满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来,“我是替他们说的。 高铁驶入城市边缘,窗外的田野渐渐被楼房取代。 林晓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她在心里喊。 【系统提示:在。】 “下一次直播,什么时候能开?” 【系统提示:冷却时间剩余71小时23分钟。届时系统将自动检测宿主情绪波动,达到阈值即可主动开启。】 71小时。三天。 林晓满算了算时间,三天后是周六,不用上课。 她正要再问点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是快斗app的消息推送。 她低头一看,是王华兴发来的。 “小林,到家了吗?” “还没,高铁上,还有半小时。”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 “我到家了。我老婆问我昨天去哪了,我说去见一个老兵。她没多问,就是给我热了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忽然就吃不下了。”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想起黄队长说的那句话。他说‘八十年后,真想去看看啊’。他要是能看见这碗红烧肉,看见我老婆给我留的饭,看见我女儿在客厅写作业,他得多高兴。” 林晓满的眼眶倏地热了。 “可他看不见。”王华兴的消息又跳出来,“小林,你说,咱们凭什么?” 林晓满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凭他们给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个字:“嗯。” 林晓满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高铁驶过一片居民区,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嘴里咬着半根冰棍。 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胖乎乎的,脸上还沾着糖渍。他看见高铁驶过,兴奋地挥手,嘴里喊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见。 林晓满也冲他挥了挥手。 那孩子笑得更开心了,扭头冲屋里喊,大概是在叫爸爸妈妈来看火车。 林晓满看着那个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要是黄择明能看见就好了。 高铁到站了。 林晓满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她站在出站口,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哪了?给你留了饭。” “刚到站,马上回家。” “行。路上注意安全。” 林晓满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黄队长。”她轻声说,声音被地铁站的广播声淹没了大半,“你看,真亮啊。 第二十七章 第二期直播 距离第一次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晓满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她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和朋友吃饭。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史料里查找“河平游击大队”的记录。档案馆的公开资料里只有寥寥几笔:19xx年,刘庄战斗,歼敌一百余人,游击队大队长黄择明牺牲。 没有狗剩,没有恒叔,没有老胡。 他们的名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晓满试着在系统里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王华兴倒是发来过消息:“李老爷子精神好了些,昨天还问起你。” 她回复:“过两天去看他。” 王华兴回了个“好”字,再没有多说。 林晓满有时候会想,那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手机里还存着直播回放的链接,如果不是评论区里四万多条条留言还在,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太过真实的梦。 然后她打开快斗app。 每天都有无数条评论出现。 【山河血】说:“我把我爷爷的军功章翻出来了,擦了又擦。” 【今夜无眠】说:“主播,你还播不播了?我每天都来看一眼。” 【铁骨铮铮】说:“我查了三天的史料,终于找到了刘庄战斗的记录。只有一行字。一行字啊。” 林晓满把那条留言截图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她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图书馆坐了许久。 面前的《抗战史》摊开着,笔静静搁在页沿,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脑屏幕右下角,快斗直播app的图标安静地亮着。 她盯着那个灰暗的直播间看了不知道多久,把笔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 【快斗直播app:您的直播间“英烈对话”已获得官方认证,认证标识已发放至账号后台。】 林晓满愣住。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点开app。 后台消息栏里躺着三条通知: 【您的直播间“英烈对话”已通过官方认证,认证标识已生效。】 【应相关部门要求,您的直播间将接入内容审核系统。】 【您有一封未读邮件。】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她点开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写着:档案局·抗战史料研究室。 林晓满同志: 您好。 近期巡查发现,你在快斗平台直播中提及的河平游击大队、刘庄战斗等内容,与我馆未公开档案高度吻合。 其中部分细节虽无记载,但经专家组验证与史料一致。我们无意探究信息来源,只想说: 八十年了,有些名字终于被记起,有些故事终于被传颂。谢谢。 ——档案局·抗战史料研究室 林晓满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慌忙用手背蹭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还好,旁边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她。 她点开私信列表。 置顶的几条,时间戳都停在两三天前。 【山河血】: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 【今夜无眠】:每天都来看一眼。 【铁骨铮铮】:我爷爷也是抗战老兵,去年走的。他生前总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跟战友一起死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那个消失三天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请注意,第二次直播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林晓满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 “哐当!” 身后的凳子被带翻在地,安静的阅览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 她来不及扶凳子,抓起手机就往门口冲。 “砰”的一声,肩膀撞上了一个路过的男生,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急事急事!” 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跑,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声音:“同学!凳子!” 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推开家门,她连鞋都没换,光着脚就扑到书桌前,一把掀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快斗直播间自动弹出了开播预告: 【英烈对话·第二期】 【直播倒计时:00:05:00】 弹幕已经疯了,刷得比倒计时还快: 【岁月静好】来了来了来了!第二期终于来了! 【爱哭的兔子】救命!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这次估计又要哭崩 【家有小八嘎】打狗棍已备好! 【山河血】全程蹲守!谁中途退出谁是小狗!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得比火箭还快:三万、七万、十五万、三十万……不到五分钟,直接冲破五十万,还在疯狂上涨。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看着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第二期的目标地点是哪里?” 【系统提示:正在随机匹配英烈信号……匹配完成。】 【系统提示:连线中……】 屏幕亮了。 画面先是模糊的,然后渐渐清晰,露出一个低矮的土坯房内部。 没有窗,只有一扇用草帘子挡着的门。 一个左臂戴着红十字袖章、短发塞在帽檐下的女兵正蹲在草席面前。 草席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战士,额头上敷着湿布,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绷带渗着淡黄色的脓液。 女兵拧了块湿布,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水……” 女兵放下湿布,从旁边摸出一只破碗,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女兵把他放平,又去擦他呛出来的水。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今夜无眠】:这……这就是当年的医疗条件? 【山河血】野战医院……这条件比牲口棚都不如 【家有小八嘎】:先辈们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打鬼子的…… 【铁骨铮铮】我看见墙角的药箱,空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黄护士长,二牛不对!” 那女兵连忙站起身,向着二牛的方向跑去。 只见二牛突然绷直,整个人弓成一张弓,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抽搐。 “二牛!”女兵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急诊科老王】不好,是角弓反张! 【家有小八嘎】啥?听不懂 【急诊科老王】破伤风!这是破伤风发作了,已经到了中期。 【铁骨铮铮】没有药……这种条件没有药啊…… 第二十八章 不打试剂的破伤风针 “拿木棍!快拿木棍!” 被喊作黄护士长的女兵冲过来,大喊:“王河,过来帮忙把他按住!小李,快去找何医生!” 一个本站草帘警戒的半大小子手忙脚乱地跑过来,递上木棍。 黄爱玲接过棍子,掰开二牛的嘴,横着塞进去卡住。她扭头喊:“王河,按住腿!” 王河扑上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乱蹬的腿。黄爱玲伏在二牛身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却不停喊: “二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黄爱玲!” 二牛眼睛往上翻,露出惨白的眼白。黄爱玲声音发抖,手却没松:“你撑住!你娘还等你回家呢!” 二牛身体猛地一弓,差点把她掀翻。 “压住!”她吼了一声,带着哭腔。 当二牛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黄爱玲已经浑身是汗,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抬起头,撑着草席直起身。 “黄护士长……”王河蹲在旁边,声音发紧,“二牛他……” “死不了。”黄爱玲打断他,“王河,去把盐水再烧一锅。把剩下的绷带都煮了。” 王河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黄爱玲把二牛嘴里的木棍抽出来,用湿布擦了擦他嘴角的白沫。 “黄护士长,何医生不在。”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前沿阵地说伤亡太重,何医生天不亮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黄爱玲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轻轻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急诊科老王】:破伤风!角弓反张都出来了,再不干预撑不过今晚! 【急诊科老王】:就算现在有药打下去,抽搐也不会马上停。毒素已经沾到神经上了,得慢慢清。 【家有小八嘎】:主播!主播有什么办法吗?就像上次救李国安那样! 林晓满在脑中急唤:“系统!能传送物资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正在匹配“时空物资包·基础”与当前场景需求……匹配完成。所需薪火值:500点。是否确认传送?】 “确认!” 【物资包已传送。消耗薪火值:500点。当前薪火值余额: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薪火值”余额为0。】 【系统核心规则第1024条——薪火不灭:当宿主出于善意将所有薪火值用于支援英烈时,系统将触发“薪火相传”机制。】 【薪火值全部返还。】 【返还金额:500点。】 土坯房里,黄爱玲正蹲在二牛身边,把湿布敷在二牛额头上,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墙角那个空了的药箱旁边,凭空多出了一堆东西。 各种箱子摞了半人高。最大的那个箱子上面,还叠着几个白色的小纸盒,印着她看不懂的字。 黄爱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驳壳枪。 “系统!”林晓满在脑海中说道,“开通我和黄爱玲的对话通道!” 【系统提示:建立宿主与目标英烈的直接意识对话,需消耗薪火值——】 “开通!”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50点。对话通道已建立。连接目标:黄爱玲。】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直接在黄爱玲脑中响起。 黄爱玲浑身一震,整个人弹起来,背靠墙壁,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谁?” “我叫林晓满。你别怕,我不是敌人,我来自八十年后。”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个握枪的女兵,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你身后那堆东西,是我送过来的。是药品和医疗物资。” 黄爱玲没回头。她的枪口低垂着,但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黄护士长,你抬头就能看见我了。” 黄爱玲慢慢抬起头。 左前方的半空中,悬着一块蓝幽幽的光幕。光幕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头发短短的,眼睛红红的,正看着她。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慢慢把枪塞回枪套,转过身,蹲在那堆箱子面前。 “黄护士长,那些药箱上面的白色纸盒,印着‘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的那几个,你先打开。” 黄爱玲蹲在箱子前,手指搭在木箱边缘,没动。 她慢慢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右手按住了腰间的驳壳枪。目光从箱子移到草帘门口,又从门口移回箱子。 三秒钟之内,她把所有可能性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鬼子的特务渗透?自己人的试探?还是……。 随后她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 她拔出刺刀,刀尖挑住第一个箱子的盖子边缘,手腕一翻,盖子“咔”的一声翻开。 她往后撤了半步,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她这才探过头去。 最上面是一层白色的纸盒,整整齐齐码着。 她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认得盒子侧面的那个红色的十字。 她的手指悬在纸盒上方,停了很久。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稳了些,“我知道你不信。但二牛等不了。” 黄爱玲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红十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拆开纸盒,里面是一支透明的玻璃管,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玻璃管一头是橡胶塞,另一头是细细的针头,封在塑料套里。 “这是……”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破伤风抗毒素?” “不是,这是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比破伤风抗毒素好,不用皮试。但二牛打下去也不会马上好,可能还会抽一阵子。这是现在唯一能救他的药。” 黄爱玲愣了一下,心里又惊又疑,却又找不到别的选择。 不用皮试的破伤风针?她当卫生员三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她没有再问,回头看了一眼二牛。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牛。草席上,那张年轻的脸已经没了人色。这孩子撑不了多久了,她没得选。 “好。” 她不再犹豫。拆开那支玻璃管,将淡黄色的液体推进二牛胳膊里。 随后,她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牛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二牛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黄爱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具弓起来的身体猛地又绷紧了。 比刚才更紧。二牛的脖子往后仰,整个人弯成一张弓,后脑勺几乎要碰到脚后跟。牙关咬得咯吱响,木棍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二牛!”黄爱玲扑上去按住他,“药打进去了,再撑一会儿!” 第二十九章 他不该死 二牛的眼睛往上翻,露出惨白的眼白,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急诊科老王】:喉痉挛!气道梗阻!必须立刻插管,不然几分钟就没了! 【家有小八嘎】:什么?不是打了那个球蛋白吗? 【急诊科老王】:球蛋白只能中和血液里还没结合的毒素!已经结合到神经上的毒素,它管不了!角弓反张加喉痉挛,这是重度破伤风,必须上呼吸支持! 【山河血】:可那是什么年代啊……哪来的气管插管…… 【爱哭的兔子】:老天爷,求求了…… 黄爱玲按着二牛的肩膀,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黄护士长!二牛怎么了!”王河端着半盆盐水跑进来,看见二牛的样子,盆差点脱手。 “别愣着!”黄爱玲吼了一声,“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王河扔了盆,扑上来,双手掰住二牛的下巴。二牛牙齿咬得咯吱响,嘴角溢出白沫。 黄爱玲抬头,对着林晓满喊:“还有什么药?能让他不抽的?” 林晓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急诊科老王】:地西泮!静脉注射***,立刻解除肌肉痉挛!否则喉痉挛会窒息! “系统!”林晓满在脑中急喊,“之前的物资包里有没有地西泮?” 【系统提示:物资包·基础包含急救药品清单。地西泮注射液(10mg/2ml)已包含。位于第三号箱,上层左侧。】 “黄护士长!左边第三个箱子,最上面一层,有一盒写着‘***’的,能让他不抽!” 黄爱玲转身扑向那堆箱子。她手忙脚乱地翻开第三个箱子的盖子,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玻璃安瓿。她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看见了那个红十字标记。 “这个?” “对!一次一支,静脉推注!” 黄爱玲掰开安瓿,抽药,扎针,推药。动作又快又稳。 几秒钟后,二牛绷紧的身体开始松弛。先是肩膀,然后是腰背,最后是那双死死蹬直的腿。他整个人瘫在草席上,喉咙里那吓人的“嗬嗬”声也慢慢平缓下来。 黄爱玲伸手探了探二牛的鼻息。有。虽然很弱,但有。 “王河,把盐水端过来。” “撒了……” “再烧。” 黄爱玲蹲在二牛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她把湿布重新敷上去。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急诊科老王】:稳住了……暂时稳住了。但喉痉挛随时可能再发作,必须插管。 【急诊科老王】:而且伤口必须彻底清创。破伤风杆菌还在伤口里,不处理干净,打了球蛋白也没用。 【急诊科老王】:林同志,让我过去。这孩子需要气管插管,需要手术清创。 弹幕瞬间滚动: 【山河血】:王医生又要去? 【今夜无眠】:上次是八十年前的雪地,这次是野战医院…… 【急诊科老王】:小林,这孩子才十七八岁,他不该死。 【急诊科老王】:让我过去。 林晓满看着那几行字,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回复王医生,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里那个蹲在草席边的黄爱玲。 黄爱玲正把湿布翻了个面,重新敷在二牛额头上。她的手很稳,但林晓满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黄护士长。”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 黄爱玲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嗯。” “二牛现在的情况……”林晓满斟酌着措辞,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让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再乱起来, “我们这边有一位王医生,他刚才看了二牛的情况,说喉痉挛随时可能再发作,而且伤口必须彻底清创,不然打了球蛋白也没用。” 黄爱玲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光幕里,那个白衣女孩正抿着嘴唇,眼圈泛红。 “所以呢?”黄爱玲问。 “王医生想过来。亲自给二牛插管、清创。” 黄爱玲沉默了两秒。 “过来?怎么过来?” “就像那些药箱一样。”林晓满说,“我可以把他传送到你身边。” 黄爱玲的目光从光幕移开,扫了一眼墙角那堆凭空出现的箱子。她盯着那些箱子看了几秒,又转回来看向二牛。 二牛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浅。那张年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沾着白沫的痕迹。 “他是大夫?”黄爱玲问。 “是。急诊科医生,干了二十多年了。” “男的?” “男的。” 黄爱玲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把二牛身上破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来几个人?”她又问。 “就他一个。” 黄爱玲的手停在被子边缘。 “好,让他来。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八十年后是不是真的。但这些药,”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箱子,“是真的。二牛打了针,确实松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二牛那张苍白的脸。 “所以,让他来。”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 “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出系统: “系统,传送王医生过去。” 【系统提示:跨时空单人传送(含随身医疗物资),需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50点。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50点。传送启动。】 土坯房里,黄爱玲正蹲在二牛身边,把湿布翻了个面。 忽然,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单膝跪在那堆箱子旁边,一手撑着地,脸色发白。他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白大褂上沾着雪水和泥点。 黄爱玲的手再次按上了枪。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剧烈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兵正用枪指着他。 “别开枪!”林晓满的声音同时在他们两人的脑中响起,“黄护士长,这是王医生!他从八十年后来的,是来帮忙的!” 黄爱玲盯着他看了三秒,放下枪,侧身让开了位置。 “那你来。” 王华兴没有废话,一步跨到二牛身边,蹲下。他打开背包,动作很快。 插管,通气,清创,缝合。 【今夜无眠】:王医生的手好稳!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眨眼,我怕一眨眼这孩子就没了 【急诊科新人】:师父加油! 黄爱玲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她只看见那个白大褂的手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大约半小时后,王华兴直起腰,把沾血的手套摘下来。 “行了。弹片取出来了,伤口也清了。接下来三天,关键看呼吸和感染控制。磺胺粉按时敷,***备着,再抽筋就推。” 他低头看了看二牛的脸。那孩子眉头还皱着,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从紫黑色慢慢转成暗红。 “他会醒吗?”黄爱玲问。 “会。”王华兴说,“但不是现在。先把这三天撑过去。” 他把捏球递给黄爱玲:“每分钟捏十二到十四次,别快别慢。” 黄爱玲接过捏球,蹲在二牛身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烫,但不像刚才那样烫得吓人了。 这时,草帘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急又乱。 “何医生!何医生!” 草帘被猛地掀开。 第三十章 五分钟凑齐一支抢救团队 随着两声急促的叫喊,一个浑身泥泞的战士冲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圆鼓鼓地顶在身前,一看就是快要临盆的样子。她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游击队员的肩膀上,喘得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何医生不在!”黄爱玲将捏球交给王河,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战士把人放在草席上,气喘吁吁地说: “今天下午她在家摔了一跤,当时说没事,王婶子扶她躺下了。结果半个时辰前突然就不行了,喘不上气,脸发紫,还咳血!她男人跟队伍转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草席上的女人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掐进肉里,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 “让开!”王华兴一步跨过去,推开那个愣在原地的战士,蹲在孕妇身边。 他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血压多少?”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不是在急诊室。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监护仪,没有血气分析,没有超声。他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和脑子里装了二十年的急诊科经验。 孕妇的肚子在抽搐中剧烈起伏,胎儿动得越来越弱。 王华兴的手按在她腹部,指尖感觉到**硬得像一块木板,完全没有放松的间隙。 “林同志!”他抬头冲着虚空喊,“能看见吗?她什么情况?”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疯狂滑动。 【系统提示:正在扫描目标……扫描完成。】 【诊断:羊水栓塞(急性期)。】 【系统提示:病情进展中。预计很快出现大出血、呼吸衰竭。生命垂危。】 林晓满头皮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羊水栓塞。 她不是医学生,但这个词她听过。常说它是产科最凶险的病,一旦发生,就只差一步就进地府了。 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不敢慢一秒。 “羊水栓塞。急性期。系统说……很快会大出血、呼吸衰竭。” 王华兴的手顿住了。 他当了一辈子急诊科医生,当然知道羊水栓塞是什么。教科书上说,发病率万分之一,死亡率百分之八十。 而且那是现代医疗条件下的百分之八十。 而这里,是八十年前的野战医院。没有手术室,没有血库,没有监护仪,没有抢救团队。 【家有小八嘎】:什么?羊水栓塞! 【今夜无眠】:我妈妈就是生弟弟的时候……没救回来…… 【爱吃猫的鱼】:完了……这真的完了…… “王医生?”黄爱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她怎么了?” “羊水栓塞。”王华兴说,“在现代医院,死亡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黄爱玲的脸色变了。 “那……”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王华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孕妇那张青紫色的脸,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她攥紧胸口的那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片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心跳漏了一拍,“系统!”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比任何时候都快。 【系统提示:检测到紧急医疗需求。可启用“时空医疗站”功能。】 【功能说明:将危重伤病员短暂传送至独立医疗空间,该空间配备现代医疗设备,并可邀请最多5名医疗专业人员进入空间协同救治。】 【医疗空间运行时间:最长4小时(外界时间静止)。】 【所需薪火值:300点。】 【注:该功能需受助方完全自愿,且受邀医疗人员须通过系统实名认证。】 “需要什么样的医疗团队?” 【系统提示:羊水栓塞抢救标准配置——产科/妇产科医生1名,麻醉科医生1名,重症医学科医生1名,助产士/手术室护士2名。以上人员需具备相应执业资质。】 林晓满立刻调出弹幕界面。 “各位观众,现在有一个紧急情况。这位孕妇需要立即进行现代医疗抢救,我可以把她短暂传送到一个医疗空间,但需要一支医疗团队。” 她深吸一口气:“需要产科医生一名,麻醉科医生一名,icu医生一名,助产士或手术室护士两名。要求有执业资质,自愿报名。” 弹幕静止了整整一秒。 然后疯狂滚动: 【协和产科陈林敏】:我是产科副主任医师,羊水栓塞我处理过五六例。我报名。 【麻醉科李远】:省人民医院麻醉科,二十年临床。我报名。 【icu周桂】:市一院icu主治医师。我报名。重症产妇我管过。 【手术室张芳】:手术室护士长,我可以上台。 【助产士王荷】:妇幼保健院助产士,我配合过三次羊水栓塞抢救。算我一个。 五个人。一分钟之内,全部齐了。 【山河血】:五分钟凑齐一个抢救团队……我哭死…… 【今夜无眠】:这就是现代医疗的力量啊…… 【爱哭的兔子】:有救了……这次真的有救了…… 【家有小八嘎】:我他妈眼泪哗哗的……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下去。 “系统,确认以上五人资质。” 【系统提示:资质验证中……验证完成。五人均具备相应执业资质,符合时空医疗站准入标准。】 【时空医疗站启动所需薪火值:300点。当前余额350点。是否确认?】 “确认。启动时空医疗站。”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50点。】 【时空医疗站已启动。医疗空间生成中……】 【已向以下人员发送邀请:陈林敏、李远、周桂、张芳、王荷。请受邀人员在10秒内确认。】 【协和产科陈林敏】:确认。 【麻醉科李远】:确认。 【icu周桂】:确认。 【手术室张芳】:确认。 【助产士王荷】:确认。 【系统提示:五人已确认。正在建立传送通道……通道建立完成。】 【医疗空间已就绪。可随时转移患者。】 第三十一章 那些药,止不住这个血 土坯房里,王华兴正蹲在孕妇身边,手指搭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把她和几位医生传送到一个医疗空间里抢救。但需要她本人同意。” 王华兴抬起头,看向黄爱玲。 “黄护士长,这位大姐叫什么名字?” “王英。”黄爱玲说。 “王英。”王华兴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王英同志,你听我说。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有一个办法,需要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去。你愿意吗?” 王英的脸已经青紫,喘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目光涣散地扫过王华兴的脸,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开,落在黄爱玲身上。 黄爱玲立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王英的手冰凉,指尖发紫,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黄爱玲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用力握了握。 “英姐。”黄爱玲的声音很轻,但稳,“这位是……王医生,自己人。信我。” 王英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黄爱玲的手腕。 “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黄爱玲说,“你也会没事的。” 王英的眼泪涌出来,淌进耳朵里。她看着黄爱玲,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黄爱玲转头看向虚空:“林同志,她同意了。”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深吸一口气。 “系统,转移患者。” 【系统提示:患者“王英”已确认。正在转移至医疗空间……转移完成。】 【已向医疗团队五人组发送定位。所有人员已就位。】 【医疗空间运行倒计时:3小时59分59秒。】 草席上,王英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然后缓缓消失。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手按上了枪柄。 “人呢?” 林晓满连忙开口:“黄护士长!王英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最好的医生在救她。你看这里。” 她将时空医疗站的实时画面投放。 明亮的房间里,王英躺在一张窄床上,周围围着几个穿蓝色衣服的人。头顶的灯白得晃眼,旁边几台机器嘀嘀响着,屏幕上跳着黄爱玲看不懂的曲线。 “血压多少?” “高压八十,低压五十,还在掉!” “两条静脉通路全开,加压输液!” “准备气管插管!” 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又急又快。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瞳孔微微收缩。她看见戴眼镜的女医生站在王英身边,看见手术刀,看见血涌出来。 “他们在做什么?”黄爱玲的声音在抖。 “刨……把孩子拿出来。”林晓满把到嘴边的“刨妇产”咽了回去。 这一次直播间里没有了弹幕。 几十万人同时盯着屏幕,看着那几个蓝色身影在无影灯下忙碌。监护仪的声响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每一次警报响起,弹幕就微微波动一下,像是几十万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林晓满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所有嘈杂。 【山河血】:哭了! 【今夜无眠】: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爱哭的兔子】:是孩子在哭!孩子在哭! 【家有小八嘎】:我抱着我家柴犬哭了十分钟,它现在一脸懵 林晓满的眼泪唰地涌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被裹在白毛巾里,正张着嘴哭。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得很有力气。 手术台那头,王英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正在哭的小东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她在说:给我看看。 助产士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在她枕边。那小家伙立刻不哭了,眯着眼睛往她脸上蹭。王英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碰到婴儿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但林晓满的目光落在画面角落。 黄爱玲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转回来盯着光幕。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林晓满凑近了屏幕,才勉强辨认出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晓满的鼻子一酸。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生命在时空医疗站内平安诞生。宿主以善意联结过去与未来,以薪火之力守护生命延续,符合“薪火相传”核心规则。】 【触发奖励机制:薪火值+1000点。】 【当前薪火值余额:1050点。】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字,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术台上,王英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血压多少?” “高压六十,低压四十,还在掉!” 监护仪急促地尖叫,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跳得越来越弱。 “血压还在掉!加压输血!” “没有血了!两个单位的悬浮红细胞已经输完了,她还在出血!” 陈林敏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急迫。她的手按在王英的肚子上,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染湿了身下的垫单。 【急诊科新人】:产后大出血!羊水栓塞继发的凝血功能障碍,血止不住! 【今夜无眠】:她才刚生了孩子啊!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血从手术台上淌下来,那些绿衣服的人动作越来越快。 “她怎么了?”黄爱玲往前迈了一步,“怎么这么多血……” 她看见了王英的脸,那张脸正在变白。她在野战医院里见过太多人这样白下去,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知道光幕里那些人在尽力。但她见过太多尽力也救不回来的人了。 她转身就往那堆箱子跑。 “黄护士长?你找什么?” “止血的药。”黄爱玲头也不回地翻着箱子,“云南白药,止血粉……” 林晓满愣住了。她想说那些不管用,但看着黄爱玲把箱子翻了个遍,动作又急又乱,和她之前在二牛身边那种沉稳判若两人,那句话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黄护士长……” 黄爱玲的手停住了。她蹲在箱子前面,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起伏。 “那些药……”林晓满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咽了一口,才接着说下去,“止不住这个血。” 黄爱玲没动。 沉默了好几秒。 第三十二章 你们已经给过了 黄爱玲蹲在箱子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直起身,转过来。 “止不住。”她重复了一遍林晓满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块光幕。 光幕里,王英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些绿衣服的人还在忙,动作越来越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 “血压多少?” “高压五十,低压测不到了!” “加快输液!肾上腺素准备!” “她还在出血!止不住!” 黄爱玲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她想起上个月,隔壁村子有个产妇也是大出血。接生婆用尽了法子,灶灰、草灰、烧红的烙铁,什么都用了。血还是没止住。等她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炕上铺着的稻草全被血浸透了。 那个产妇的男人跪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就是不停地磕头,磕得血肉模糊。 自己当时就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上个月是这样,这个月还是这样。她站在那块光幕前面,看着那些绿衣服的人跑来跑去,看着王英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看着血从手术台上淌下来。 和上个月一模一样。 黄爱玲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光幕里,那些绿衣服的人还在忙。机器嘀嘀响着,声音越来越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只看见他们推了一针药进去,然后又有人喊,声音更急了。 “血!需要血!凝血功能全线崩溃,没有血制品她撑不过十分钟!” 【系统提示:医疗空间内患者王英,血型o型,rh阳性。当前血容量严重不足,需紧急输注浓缩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冷沉淀。】 林晓满盯着系统提示框里的那几行字,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医学生,但她查过资料。羊水栓塞继发的凝血功能障碍,没有血制品,就是死路一条。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系统!”她在心里喊,“能传送血制品吗?” 【系统提示:血制品传送功能已解锁。需消耗薪火值。当前余额1050点。】 林晓满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需要多少?” 【系统提示:o型rh阳性浓缩红细胞4单位、新鲜冰冻血浆600ml、冷沉淀10单位。总需薪火值:800点。】 八百点。 林晓满看了一眼余额。 够。 她没犹豫。 “传送。立刻。” 【系统提示:消耗8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50点。】 医疗空间里,监护仪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急,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快要变成一条直线。 “血压测不到了!” “肾上腺素1mg静推!” “再加一组通路!快!” 随着“咚”的一声,手术台旁边凭空出现一个白色保温箱。 “张护士,保温箱里是血制品!” 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张芳连忙跑过去,保温箱的盖子被掀开,白雾散去,码得整整齐齐的血袋露了出来。 “o型红悬四个单位,血浆六百,冷沉淀十个单位!够了!全够了!” 手术台前,所有人的动作都加快了一拍。 林晓满盯着监护仪上那条跳得越来越弱的绿线,手指抠进掌心。 血压还在掉。 冷沉淀输完了。血浆接上,一袋,两袋,红悬也挂了上去。 监护仪的尖叫声忽然变了调。 从急促的长鸣,变成了有节奏的嘀——嘀——嘀—— 那条快要拉直的绿线,开始有了起伏。 “血压上来了!高压九十,低压六十!” 黄爱玲的背抵住土墙,慢慢滑下去。她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声不吭。 【山河血】:活了…… 【今夜无眠】:我他妈心脏都要停了 【爱哭的兔子】:黄护士长蹲下去那一下…… 【铁骨铮铮】:她刚才翻箱子找云南白药的时候,我就想哭。 黄爱玲蹲在墙角,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光幕里,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正在缝合。 “她什么时候能醒?”黄爱玲问。 “麻醉过了就能醒。”林晓满说,“大概一两个小时。” 黄爱玲点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蹲太久了,血往头上涌,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迈开步子走到草席边。 二牛还在睡。王河蹲在旁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撑着下巴,眼皮打架。黄爱玲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你去歇会儿。” 王河摇摇头,眼睛没睁开:“我不困。” “嘴硬。”黄爱玲把气囊从他手里接过来,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去,墙角眯一会儿。有事叫你。” 王河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稻草堆边,一头栽下去,三秒不到就睡着了。 黄爱玲蹲在二牛身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但比之前好多了。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二牛会好的。王医生说了,撑过三天就没事了。” “嗯。”她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向光幕“林同志。” “在。” “那些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共要花多少钱?” 林晓满愣了一下。 “我攒了一些钱,不多,但能凑一些。还有二牛他们家,他娘养了两只鸡,能下蛋。王英姐家里还有半缸小米,等秋收分了粮,也能折些钱……” “不要钱。”林晓满打断她。 黄爱玲的手停住了。 “什么?” “不收钱。”她说,“不要钱。” 黄爱玲皱起眉头。 “那不行,我们有纪律。你给我们这么多药,救了我们的人,账都不让记,我没法交代。”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摇头:“真不收。你们已经给过了。” “给过了?”黄爱玲没听懂,“什么时候?” 黄爱玲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补丁摞补丁的军装,看了看墙角那些空了的药箱,看了看草席上还在昏迷的二牛。 “我们这有什么好给的。”她笑了一下,有点涩。 弹幕慢了一拍才炸开: 【山河血】……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 【铁骨铮铮】你不知道,你们给的东西太多了 黄爱玲还想说什么,草帘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啪响。中间还夹着担架杆子撞击的声音,金属的,闷闷地响。 “黄护士长!”小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变了调,“前线伤员……伤员太多了!” 第三十三章 血,急需用血 草帘被猛地掀开。 小李半边身子都是血,站在门口。 “黄护士长,何医生让您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他的声音在发抖,“前沿刚撤下来一批。” 黄爱玲站起来了。她把气囊塞回王河手里,几步跨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多少人?” “十三。”小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后面还有……前沿阵地说,今晚至少要下来二十个。” 【山河血】:十三个?这屋子连站十三个都挤,怎么躺十三个伤员?! 【今夜无眠】:今晚至少要下来二十个…… 【家有小八嘎】:我头皮发麻了 黄爱玲没接话,直接转身。 “轻伤员在外头处理,重伤员抬进来。”她转身扫了一眼土坯房里的空间,语速极快,“王河,把二牛挪到墙角。小李,把那堆箱子摞起来,腾出地方。” 王河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抱起二牛身下的草席,往墙角拖。二牛闷哼了一声,眉头皱紧,但没醒。 黄爱玲已经蹲在那堆箱子前面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把箱子一个个摞起来,往墙根推。 “箱子里的东西呢?”小李问。 “先不管。”黄爱玲头也不回,“人要紧。” 弹幕静了一瞬。 【山河血】:她连药都顾不上整理了……这是要来多少人啊…… 【今夜无眠】:一个护士,一间破屋子,几十个伤员。 【铁骨铮铮】: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林晓满看着黄爱玲把最后一个箱子推到墙角,直起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灰。 林晓满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里的黄爱玲身上。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年头的卫生员,一个人就是一座医院。 土坯房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担架杆子碰撞的声音,伤员的**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往这边涌。 黄爱玲已经站在门口了。 草帘掀开的瞬间,林晓满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月光底下,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走。最前面两个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的人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胳膊垂在担架外面,一晃一晃的。后面跟着几个能自己走的,有的拄着树枝,有的被人架着,一瘸一拐地踩在泥地里。 再后面,还有几副担架正从山坡上往下抬。 “何医生呢?”黄爱玲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在后面。”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喘着气说,“有个重伤的,他在做急救,让我们先把能走的送过来。” 王华兴听见动静,从二牛身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他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几副担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移动。抬担架的人已经快脱力了,步子踉跄,肩膀上的木杆压得弯下去,像随时会断。 “我去帮忙。”王华兴回头看了一眼黄爱玲,“外面那几个能走的,我先处理。” 黄爱玲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那身沾了血的白大褂,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王华兴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月光底下,一个战士正半跪在泥地里,怀里抱着个人。那人的腿从膝盖往下全被血浸透了,裤子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砸进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子。 “搭把手!”那战士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他不行了!” 王华兴几步跨过去,蹲下身。 他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嘴唇白得跟纸一样,眼睛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王华兴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弱。非常弱。 “他伤在哪儿?” “腿……腿上,手榴弹炸的。”那战士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怀里的伤员搂紧了一些,像是怕他掉下去,“流了好多血……我们用绑腿扎了,止不住……”王华兴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腿。 绑腿布扎在大腿根,已经被血浸透了,摸上去湿漉漉的。 “血,需要输血。”王华兴说道,但他说完便愣住了。 血?哪来的血。 他低头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手指按在颈动脉上,那搏动越来越慢。 这孩子撑不了太久了。 【急诊科新人】:需要血!这孩子的出血量太大了,没有血撑不过去! 【山河血】: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献血吗? 【今夜无眠】:我在xx市,如果有献血点我现在就去! 【铁骨铮铮】:算我一个! 林晓满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嗓子眼堵得厉害。屏幕那头的人正在死去,屏幕这头的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 【系统提示:解锁功能——“时空献血车”。在宿主所在时空设立临时献血点,血液经系统处理后可实时传送至目标医疗点。该功能为“薪火相传”公益功能,不消耗薪火值。】 林晓满眼睛一亮,心跳猛地加速。 “系统,这个功能现在就能用?” 【系统提示:可即时启用。需宿主在所在时空指定献血点坐标,并开启直播间实时定位推送。血液采集后经系统处理,可在三分钟内完成跨时空传送。】 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切回直播间,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各位观众,系统提供了一个新功能,叫时空献血车。” 她飞快地把功能说明复述了一遍,语速很快,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了。 “就跟平常献血一样。系统会处理血液,传送到那边。有没有人愿意?” 弹幕静止了整整一秒。 然后,屏幕被白色淹没: 【山河血】:我!o型!献400!人在xx市,献血车在哪儿? 【今夜无眠】:a型!我现在开车过去!把定位发出来! 【铁骨铮铮】:我当过兵,抽400!我离人民广场近! 【爱哭的兔子】:我也去!虽然我怕疼!但为了英雄我不怕! 【岁月静好】:b型!已经在穿鞋了! 【家有小八嘎】:坐标呢?主播坐标呢! 十秒之内,弹幕里的报名人数已经数不过来了。 林晓满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在脑中报出了市中心人民广场的地址:“系统,生成时空献血车。” 【系统提示:时空献血车已生成。坐标:xx市人民广场南侧。定位已推送至直播间。】 她看着那条系统提示,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各位,到了现场注意秩序,别挤,别抢。血很紧急,但我们这边不能乱了。” 【山河血】:收到!到了的人排队! 【铁骨铮铮】:我已经到了!前面排了七八个人了,都在排队,没人挤! 【今夜无眠】:我在路上!十分钟! 【爱哭的兔子】:我打车来的,师傅听说我是去给抗战英雄献血的,把计价器关了……说“这单我免了”。我在车上哭了一路。 林晓满盯着那条弹幕,眼眶猛地一热。 她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王华兴还半跪在泥地上,一只手按着那条腿上的绑带,另一只手搭在伤员的颈动脉上。 王华兴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能缝合伤口,能取出弹片,但现在,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就在他怀里,血还在往外渗,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王医生。”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血在准备了。三分钟,三分钟就能送过去。 第三十四章 娘......我冷...... 三分钟。 王华兴的手指还搭在那孩子颈侧,感受着那越来越弱的搏动。一下,停一秒,再一下,停更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腿。绑腿布扎在大腿根,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小腿淌下来,滴进泥地里。 “他叫什么名字?”王华兴问。 抱着他的战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惨白的脸,喉结动了动。 “刘……刘小柱。我们都叫他柱子。” “柱子。”王华兴低下头,凑近那张脸,“柱子,你听我说。血马上就到,你再撑一会儿,听见没有?” 那张脸没有反应。眼皮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王华兴没再说话。 他把柱子的腿放平,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带,缠在大腿根,用木棍绞紧。血终于慢了下来。他又抓过两把稻草按在伤口上,对那个战士说:“按住,别松。” 战士的手覆上来,压住稻草,压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王华兴腾出手,重新搭上柱子的颈动脉。搏动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柱子的脸。苍白,发灰,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快了。”他说,不知道是说给柱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今夜无眠】:三分钟……怎么这么慢…… 【山河血】:柱子!你撑住啊! 【爱哭的兔子】:我在献血车这里排着队,前面还有好多人。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血液处理中:02:12】 两分钟。 她切换到人民广场的视角。 广场南侧,一辆白色的献血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时空献血车”几个字。车前排着一条长队,从车门口一直拐到人行道上,至少上百人。 【血液处理中:01:05】 “系统,”她在心里喊,“血液处理能不能再快?” 【系统提示:已是最快速度。】 林晓满咬了咬牙,将视角切回土坯房。 王华兴的手还搭在柱子的颈动脉上。他的手指已经僵了,但不敢松开。 “还有一分钟。”他低声说,低下头凑近柱子的脸,“听见没有?一分钟。你再撑一分钟。” 柱子的眼皮动了动,眯开一条小缝。 “……冷。” 王华兴把白大褂裹紧了一些,又把柱子的两只手拢在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 “还冷吗?” 柱子没回答。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华兴把耳朵凑过去。 “……娘……我冷……” 王华兴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攥紧那只冰凉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柱子的肩膀上。 “快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血快到了。你再撑一会儿,你娘还等你回家呢。” 柱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血液处理完成。正在传送——】 土坯房门口的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保温箱。 林晓满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中响起:“四袋o型血,两袋血浆。够吗?” 王华兴已经抓过保温箱掀开了盖子,头也没抬:“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止血带,稍微松了半圈,然后喊: “针!” 黄爱玲已经从屋里冲出来了,手里攥着输液器和针头。她蹲在柱子身边,动作很快,找血管,扎针,固定。 “……还冷吗?” 柱子的手动了一下。 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白大褂下面伸出来,抓住了王华兴的袖子。 “……不冷了。” 王华兴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手很小,指节上全是冻疮的疤,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划痕。 王华兴的手覆上去,把那只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 “好。”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冷了就好。” 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山河血】:活了!柱子活了! 【今夜无眠】:我他妈哭了十分钟,现在鼻涕泡都出来了 【爱哭的兔子】:刚才他叫娘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晓满切到人民广场的视角。 献血车前面,队伍比刚才更长了。从车门口一直排到广场中央,绕着喷泉转了一圈,又往东边的马路延伸过去。 至少有四五百人。 【系统提示:时空献血车首批血液已全部送达。救治成功,患者刘小柱生命体征稳定。】 【因本次公益献血活动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系统检测到“薪火值”大幅增长。】 【薪火值+2000点。】 【当前余额:2250点。】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两千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两百五十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笔“巨款”能做什么,屏幕里已经传来黄爱玲急促的声音: “王医生!这边!” 王华兴冲进土坯房的时候,看见她跪在草席上,双手按在一个伤员的腹部。那人脸色灰白,嘴唇已经看不见血色了,肚子上那道口子足有一掌长,灰白色的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沾着泥土和草屑。 “手榴弹炸的。弹片进去了,我摸不出来在哪儿。何医生不在,我不知道怎么止血。” 王华兴蹲下来,只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一寸。 伤员的肚子胀得鼓起来,摸上去硬邦邦的。腹腔内出血,而且量不小。弹片可能伤到了肠系膜血管,也可能是脾脏。 “黄护士长,帮我把他侧过来。” 黄爱玲二话不说,和王华兴一起把人翻了个身。伤口里的肠子又滑出来一截,她咬着牙用纱布盖住,手都在抖。 王华兴的手指顺着肋骨往下摸,在左侧腹部的位置停住了。 “这里。”他按了按,伤员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这里明显比右边鼓,而且硬。”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能不能让我看得更清楚?我要知道弹片位置、伤及的脏器,还有出血量。” 林晓满立刻在心底询问:“系统,有办法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可启用“便携式战场超声”功能,消耗50点薪火值,在目标区域生成虚拟超声成像。 “启用。”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200点。便携式战场超声已生成。请指定扫描区域。】 “伤员腹部,全区域扫描。” 一块新的光幕在林晓满面前展开。灰白色的超声影像缓缓浮现,脏器轮廓在屏幕上若隐若现。 “王医生,看这个。” 她把影像投射到王华兴面前。 王华兴盯着那块光幕,眉头紧锁。 【急诊科新人】:脾破裂!肝损伤!腹腔大量积血!必须立刻手术,再拖下去,十分钟都撑不住! 【山河血】:可这条件……怎么开腹? 【今夜无眠】:连个手术台都没有…… “林同志。”王华兴抬头看向光幕,“我需要一个能做手术的地方。这孩子必须立刻手术。” 第三十五章 达芬奇都没它听话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系统!” 【系统提示:检测到紧急手术需求。可启用“简易野战手术室”功能。提供基础手术环境。所需薪火值:300点。可持续运行8小时。是否确认?】 “确认。生成在土坯房外面,靠东边,地势平的那块空地。”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900点。简易野战手术室生成中……】 “王医生!手术室在土坯房东边!” 王华兴冲出草帘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土坯房东边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间灰白色的方形屋子。 他来不及感慨,回头喊:“黄护士长!把人抬过来!” 黄爱玲从草帘里探出头,看见那间灰白色的屋子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回头喊了一声,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张草席,把伤员往外送。 伤员被抬进手术室时,王华兴已换好手术衣。 无影灯骤然亮起,白光落在伤员灰白的脸上,腹部豁开的伤口清晰可见。 黄爱玲站在门口往里望,手指不自觉攥紧。 “黄护士长,外面还有伤员,你去照看他们。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何况还有林同志。” “好。” 王华兴站在手术台前,望着伤员鼓胀的腹部。 “林同志。”他开口。 “我在。” “我需要麻醉医生。剖腹探查没有麻醉根本不行,伤员现在虽昏迷,手术刺激一旦让他苏醒,心率血压崩溃,就全完了。” 林晓满心头一紧:“系统,能传送麻醉医生过去吗?” 【系统提示:跨时空单人传送功能冷却中,剩余冷却时间22小时58分钟,当前无法使用。】 林晓满的心往下沉了一截:“那怎么办?”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薪火值余额1900点。满足“手术室升级”条件。升级为智能辅助手术室后,手术台集成机械臂系统,可提供基础手术配合功能,同时配备智能麻醉管理系统,可自动完成麻醉诱导、维持及生命体征监测。升级所需薪火值:500点。】 林晓满咬了咬牙:“确认升级。” 【系统提示:消耗5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400点。智能辅助手术室升级中……】 手术室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王华兴抬起头,看见无影灯的光圈微微调整了角度,变得更集中、更亮。手术台两侧的金属轨道上,两条机械臂无声地滑动出来,关节灵活地转动了一圈。 手术台头部同时升起一个集成的麻醉工作站。显示屏上跳动着伤员的实时生命体征。 台面中央升起一块触控面板,蓝色的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智能辅助系统已就绪。麻醉评估完成。患者状态: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建议:快速诱导插管,请主刀医生确认。】 王华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伤员灰白的脸。 “确认。” 机械臂无声地响应。麻醉面罩轻轻扣在伤员口鼻上,监护仪的波形开始变化。二十秒后,机械臂将面罩移开,一支喉镜从设备箱中伸出,动作精准地暴露声门,气管导管顺利插入。 【气道建立完成。机械通气开始。麻醉深度已达标。手术可以开始。】 另一只机械臂抓着一把止血钳,悬停在术区上方,随时待命。 “行。” 王华兴拿起手术刀,划下第一刀。 弹幕滚动: 【山河血】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那是机械臂? 【铁骨铮铮】八十年前的野战医院用上机械臂了?还有自动麻醉? 【麻醉科李远】:等一下,这个麻醉闭环系统……比我科室里那套还先进! 【急诊科新人】这机械臂的配合精度,比我们科有些实习生还稳…… 【家有小八嘎】我脑子不够用了……这到底是穿越还是科幻片…… 王华兴的手很快,但机械臂也能牢牢跟紧王华兴的节奏。屏幕上,麻醉管理系统实时显示各种数据,随时调节用药。 手术完成四个字亮起来的时候,王华兴盯着那块触控面板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虚空。 “林同志。” “在。” “这东西,”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已经收回轨道的机械臂和麻醉工作站,“比我们医院那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还听话。麻醉系统也是,全程自动调药、自动维持,我连泵都没碰一下。” 林晓满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弹幕也跟着活过来: 【山河血】:王医生还有心情开玩笑! 【今夜无眠】:说明手术很成功,他松下来了。 【铁骨铮铮】:达芬奇:你礼貌吗? 王华兴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手术完成。患者生命体征稳定。耗时:47分钟。】 王华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谢谢。” 机械臂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屏幕缓缓变暗。 林晓满切回土坯房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门口,给一个伤员包扎手臂。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打结的时候手指用力一扯,干净利落。 但她的目光一直往手术室的方向飘。 “黄护士长。王医生那边有机器人帮忙,手术已经完成。”林晓满开口说道。 黄爱玲的手顿了一下。 “机器人?” “就是……一个机器,能帮他递东西、拉钩什么的。不用人进去帮忙。” 黄爱玲沉默了一秒,低头继续包扎。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向下一个伤员。 林晓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土坯房门口的空地上,伤员已经排成了两排。 黄爱玲正蹲在一个伤员面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在皮肉里的弹片。伤员咬着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快了快了。”黄爱玲低声说,手下动作不停,“再忍一下。” 弹片“叮”的一声落在碗里。 伤员松开木棍,大口大口地喘气。黄爱玲往伤口上撒了磺胺粉,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依然很快,很稳。 但林晓满注意到,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眼下青黑一片,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系统,有没有办法帮帮黄护士长?” 【系统提示:请明确需求。】 “她一个人,十几个伤员。包扎、清创、取弹片……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干。能不能给她也配点什么?机器人?或者自动化的设备?”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该系统为便携式设备,可自动完成以下任务:伤口清创、异物取出、止血包扎。无需专业人员操作,可由伤员本人或任何人员使用。】 【所需薪火值:300点。】 【是否确认生成?】 林晓满没有犹豫。 “确认。生成在土坯房门口,黄护士长能看见的地方。”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100点。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已生成。】 第三十六章 右肩的伤 土坯房门口,黄爱玲正蹲在伤员面前,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块弹片。 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 一个银白色的箱子凭空出现在地上,大约有半人高。箱子上方亮着一块屏幕,上面滚动着几行字: 【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 【语音引导·一键操作·无需培训】 【请将伤员伤口对准扫描区】 黄爱玲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箱子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箱子的表面。冰凉的,光滑的,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东西。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这是……一个能帮忙处理伤口的机器。你把伤员扶到它面前,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黄爱玲的手缩了回来。 “机器处理伤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很安全。” 黄爱玲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扶起地上那个伤员,把他架到箱子前面。 “坐这儿。”她说,指了指箱子前面的折叠椅。 伤员龇牙咧嘴地坐下去,把受伤的胳膊伸出来。 箱子的屏幕亮起来,一道绿色的光线扫过伤口。 【检测到:开放性创口,深度约1.2厘米,长度7厘米。异物残留:疑似金属碎片3处。开始清创。】 一只细长的机械臂从箱子侧面伸出来,顶端是一支喷头。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伤口上,冲走了泥土和血痂。 伤员“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异物取出中。】 另一只更细的机械臂伸出来,顶端是微型镊子。它探入伤口,动作比黄爱玲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精准。三秒钟,第一块弹片被夹出来,扔进旁边的废物槽。 伤员低头看着那只机械臂,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黄爱玲也看着。 她看着那只机械臂把三块弹片全部取出来,然后换上另一只喷头,往伤口里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止血完成。正在包扎。】 一卷纱布自动展开,均匀缠绕三圈,自动剪断粘贴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处理完成。请下一位伤员。】 伤员翻来覆去看着包扎好的胳膊,抬头看向黄爱玲:“黄护士长,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八十年后的人,给我们送来的东西。” 黄爱玲转身,扶过下一名伤员。 “坐这里。” 伤员一个个坐到银白色箱子前。 机械臂无声运转,清创、取弹片、止血、包扎,两分钟一个,速度远超黄爱玲独自操作。 黄爱玲站在一旁,看着机械臂取出伤员后背的弹片,忽然不知该站在何处,双手悬在半空,仿佛浑身力气无处安放。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黄爱玲一怔。 “没有。”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 弹幕安静一瞬: 【山河血】:黄护士长…… 【今夜无眠】:她说自己没用了,我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黄爱玲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像是在自嘲说了傻话。 “说什么胡话呢,未来有这么好的技术,我高兴还来不及。”她转身望向仍在运转的银白色箱子,机械臂正为伤员处理腿伤,动作精准得仿佛经过千万次练习。“两分钟就处理好一个。”她轻声道,“我一个人弄,少说也要一刻钟。” 她挪到旁边木墩上坐下,膝盖一弯,才发觉双腿早已僵得发麻。 “黄护士长,你去歇一会儿吧。”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那个箱子自己能处理,我盯着呢。” 黄爱玲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起身。“我得守着。”她说,“万一这东西出了岔子,我也好及时搭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在旁边,他们心里踏实些。” 弹幕慢悠悠地滚过几条: 【山河血】:她说“我在旁边他们心里踏实些”……我哭死……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坐着都能睡着的样子,太心疼了 【爱哭的兔子】:她刚才捶腿那一下,我看见了,她手在抖 林晓满盯着黄爱玲的侧脸,忽然注意到她的姿势不太对。她整个人往左边微微倾斜着,右肩膀比左肩膀高,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黄护士长,你的右肩怎么了?” 黄爱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肩。 “没事。蹭了一下。” 林晓满没信。她注意到黄爱玲摸肩膀的时候,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让我看看。” “真没事。”黄爱玲把右手放下来,往膝盖上一搭,“就是前两天抬担架的时候蹭了一下,破了点皮。” 林晓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爱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那个银白色箱子发呆。机械臂正在给一个伤员处理腿上的伤口,绿色的扫描光一遍一遍地扫过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弹片一片一片地夹出来。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的右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抬起来过。包扎的时候你用左手拿镊子,取弹片的时候你也用左手。你是右撇子,对吧?” 黄爱玲的手微微收紧。 “我看见了。”林晓满说,“你给柱子扎针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你一个右撇子,突然改用左手扎针,不是因为好玩。” 黄爱玲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虎口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不是她自己的血。 她试着把手指伸直。 指尖刚张开一点,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根针从肩胛骨往里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手指重新蜷回去。 “就是蹭了一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 【山河血】:她在硬撑! 【今夜无眠】:她右肩有伤!她一直用左手干活,就是因为右肩伤了! 【铁骨铮铮】:我爷爷说过,那年头的卫生员,自己受伤了都不吭声,怕给别人添麻烦。 【爱哭的兔子】:她说“蹭了一下”的时候,我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压住涌上来的酸涩。 “黄护士长,那个银白色的箱子,也能处理你的伤。” 黄爱玲摇了摇头。 “先紧着他们。”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排着的伤员,“我这不碍事。” “黄护士长!” “林同志。”黄爱玲打断她,声音忽然硬了几分,“外面还有十几个伤员等着。我这点小伤,不耽误干活。”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声音又软下来。 “等他们都处理完了,我再弄。行不行?” 林晓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黄爱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但你答应我,等伤员处理完了,你马上去治。” 黄爱玲点了点头。 “行。” 然后她站起来,从木墩上起身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肩膀处的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但她咬着牙站直了,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表情。 她走到银白色箱子旁边,扶起下一个伤员。 “来,坐这儿。” 机械臂已经开始工作了。绿色的扫描光扫过伤员的胸口,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开放性创口,深度约3厘米,长度8厘米。肋骨骨折,断端未见明显移位。异物残留:疑似弹片2处。开始清创。】 黄爱玲站在旁边,看着机械臂把弹片一片一片地夹出来。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林晓满盯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右肩的位置。 灰蓝色的军装鼓起来一块,比左边肩膀明显厚了一层,像是缠了绷带。 此刻,那片灰蓝色的布料上,正有一小团深色的痕迹慢慢扩散。 是血。 绷带缠得再厚,也压不住里面的伤口。 血顺着绷带的缝隙渗出来,浸透了军装,在灰蓝色的底色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褐。 她一定知道。 但她只是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晓满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年头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有比死更重要的事。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黄爱玲的伤,严不严重?” 片刻后,一道清晰的反馈在她心底响起: “右肩是贯穿伤,弹片穿过去了,伤到了三角肌和部分肌腱,伤口已经感染,再拖下去,右手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必须立刻清创抗感染,还要做肌腱修复。” 第三十七章 八十年后的物件,竟这般厉害 林晓满的心猛地揪紧了。 永久性的损伤。 就是说,如果不治,她的右手可能就废了。 “她现在这样还能撑多久?” 【已经失血大概200毫升,感染还在初期,勉强还能撑六到八个小时,再往后,感染扩散、失血多了,人就撑不住了。】 六到八小时。 林晓满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先处理伤口?她现在不肯去。” 【可以用远程医疗劝导,在她意识里给出温和的健康提醒,不会强制她,只是让她重视自己的伤势,需要消耗10点薪火值。】 “确认。” 【薪火值扣除10点,当前剩余1090点,远程医疗劝导已启动。】 土坯房门口,黄爱玲正弯着腰,帮一个伤员解开缠在胳膊上的绷带。 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右肩。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怎么了?” 黄爱玲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但手没有放下来,“就是……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说我这肩膀再不看,以后就废了。”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虚空中的光幕。 “是你弄的?” 林晓满没说话。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了等伤员处理完就去,你还不信。” “不是不信。”林晓满说,“是怕你忘了。” 黄爱玲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忘不了。”她说,低头继续给伤员解绷带,“这肩膀疼得厉害,想忘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林同志,你说我这肩膀,要是现在不看,以后真的会废?” “会。”林晓满的声音很认真,“是真的很严重,贯穿伤连带着肌腱都受损了,伤口还在感染,再不处理,右手以后真的可能抬不起来了。” 黄爱玲的手停在绷带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土坯房门口排着的伤员。十来个,有的坐着,有的躺着,都在等。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箱子,机械臂正在给一个伤员处理腿上的伤口,绿色的扫描光一圈一圈地转。 “那得多久?”她问。 “什么?” “治这个伤。”黄爱玲抬了抬右边肩膀,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扯到什么,“要多久?” 林晓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黄爱玲伤情评估——右肩贯穿伤,三角肌及部分冈上肌腱损伤,伤口感染初期。清创+抗感染+肌腱修复,预计耗时:40分钟。】 “四十分钟。”林晓满说。 黄爱玲的眉头皱了一下。 “太久了。” 她低下头,继续解那个伤员胳膊上的绷带。动作还是很快,但左手到底不如右手利索,绷带缠得太紧,她扯了两下没扯开,伤员疼得“嘶”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松手,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挑开结扣。 林晓满看着她用左手笨拙地拆绷带,右肩膀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黄护士长,四十分钟而已。那个银白色的箱子能帮你处理伤员,你先去治……” 话没说完,山坡下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护士长!黄护士长!” 一个身影从坡下冒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让林晓满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又下来一批!”战士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前沿刚接上火了,鬼子一个中队摸上来,何医生让我先跑回来报信,至少还有十几个伤员!”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 她冲到山坡边往下看。晨光里,几副担架正从山道上艰难地往上移动,后面还跟着七八个能自己走的,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地往这边挪。 最前面那副担架上,有人正在惨叫,声音尖得刺耳。 黄爱玲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几副担架,一动不动。 她的右肩膀还在往外渗血,那团深褐色的印子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了。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语气里带着恳求,“你先去治伤,四十分钟就好。那个箱子……” “来不及!”黄爱玲打断她。 “林同志,你说的那个箱子,能处理伤员。”她转过身,看向虚空中那块光幕,“但它不会跑,只会在一个地方医治。”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虎口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有些事,得我来。” “可你的手!” “等这批处理完了再说。”黄爱玲转过身,往山坡下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同志。” “在。” “要是那个箱子……能自己跑到山坡下面去接人,那我就去治。”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说了傻话。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下跑去。 右肩膀上的纱布随着跑动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弹幕疯了: 【山河血】:又来一批!又下来一批! 【今夜无眠】:十几个伤员,她一个人,右手还伤着…… 【爱哭的兔子】:那个箱子要是能自己跑就好了……要是能替她去接伤员就好了……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黄爱玲跑下山坡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箱子自己跑。 她一下子坐直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那个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能不能做成移动的?能不能让它自己跑到山坡下面去接伤员?”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需求——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在原系统基础上增加移动底盘和自主导航功能,可跟随指定人员移动,或在设定区域内自主巡航,执行伤员搜寻、现场处理、伤员后送等任务。】 【升级所需薪火值:500点。】 【升级后功能:自动跟随、自主巡航、伤员定位、现场急救、稳定后送回指定地点。】 【是否确认升级?】 五百点。 林晓满看了一眼余额:1100点。 “确认升级!现在就升!” 【系统提示:消耗5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600点。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升级中……升级完成。】 土坯房门口,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忽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箱体底部伸出四个轮子,无声地转动了一圈。箱子上方的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新的字: 【移动版已就绪。请输入跟随目标。】 林晓满立刻调出黄爱玲的影像,锁定她的身形特征。 “目标:黄爱玲。让她带着这个箱子走。” 【目标已锁定。跟随模式启动。】 银白箱体悄然滑行,滚轮在泥地上留下浅痕,越过土坯房前的空地,顺着山坡稳稳跟在黄爱玲身后。 此时黄爱玲正弯腰,试图用左手扶起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伤员浑身是血,她单手发力不足,担架骤然歪斜,险些倾覆。 忽有一物从身后抵住担架另一侧,她回头望去,银白箱体不知何时已至身后,箱侧伸出机械臂,稳稳托住担架边沿。 屏幕亮起:【我来协助。请您吩咐。】 黄爱玲一时怔住,错愕道:“你……你怎么会……” 【移动版。可随您行动。请指示下一步。】 黄爱玲凝视文字片刻,又看向担架上面色惨白的伤员,深吸一口气:“抬到土坯房门口,慢些,他腹部有伤。” 【明白。】 机械臂稳稳托着担架,滚轮精准避开路上碎石,行进比人力更为平稳。黄爱玲走在旁侧,右手垂落,左手轻扶担架边沿,一同朝坡上走去。 【爱哭的兔子】:黄护士长那神情,又愣住了,看得人心头发酸……【铁骨铮铮】:她刚说箱子能跑就去治,转头箱子就真的动了,谁能扛得住啊! 林晓满望着弹幕,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通道里轻声唤道:“黄护士长。” “嗯。”黄爱玲目不斜视,应声低低。 “箱子现在能自主移动了,能接应、救治、转运伤员,您方才说的心愿,它已经能做到了。” 黄爱玲的脚步微微一顿。 “所以,”林晓满的声音放得极柔,“您现在,可以去治伤了吗?” 黄爱玲默然不语,低头注视着身前的银白箱体,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伤员的生命体征,机械臂稳稳托举着担架,滚轮灵巧避开每一块顽石。她抬眼望向坡下,还有数副担架正艰难上行,抬担架的人早已筋疲力尽,脚步虚浮,肩头木杆被压得微微弯曲。 “它能独自下去接人吗?”黄爱玲开口问道。 “能。”林晓满答道,“它能自主巡查,独自前往坡下接应伤员,现场处置后再转运回来。” 黄爱玲沉默三秒,沉声道:“好,让它去。” 林晓满当即向系统下达指令:“启动自主巡航模式,接应坡下所有伤员,现场处置后转运至土坯房。” 【指令接收完毕。自主巡航模式启动。】 银白箱体轻轻放下担架,滚轮一转,悄然朝坡下驶去。黄爱玲伫立原地,望着箱体渐行渐远的身影。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现在可以去治伤了吗?” 黄爱玲低头看向右肩,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滴进泥土里。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许是失血过多,许是这漫漫长夜太过熬人。 “好。”她轻声应道,“我去治。” 她转身朝土坯房东侧的灰白屋子走去,行至半路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坡下。银白箱体已抵达最下方的担架旁,机械臂轻柔地将伤员托起,动作稳过任何一双手。 屏幕上的字迹清晰明亮:【别怕,我送你回去。】 黄爱玲望着那行字,唇角微微牵动,低声呢喃:“八十年后的物件,竟这般厉害。” 第三十八章 会动的铁盒子 黄爱玲转身的刹那,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 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右手刚一用力,肩膀便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身子往旁侧歪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黄护士长。” 王华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半蹲在地,一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手抵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王医生……”黄爱玲晃了晃头,想要挣脱,“我没事,就是腿麻了。” “你右肩的血都在往外涌,这叫没事?”王华兴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肩头浸透鲜血的军装,声音沉了下来,“贯穿伤,感染,失血过多,黄护士长,这放在急诊科,早该抢救了。” 黄爱玲被他按在手术室门口的折叠椅上,还想说什么,王华兴已经转身进了手术室,片刻后拎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出来。 “林同志,”他抬头看向虚空,“她的伤,系统有没有给具体方案?” 林晓满立刻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黄爱玲伤情——右肩贯穿伤(弹片),三角肌及冈上肌腱部分撕裂,伤口感染初期,失血量约250ml。建议:即刻清创,肌腱修复,抗感染治疗。预计耗时:40分钟。可用当前手术室设施完成。】 “肌腱撕裂。”王华兴皱了下眉头,打开医疗箱,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需要缝合。麻醉......” “不用麻醉。”黄爱玲立刻接话。 王华兴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她。 “黄护士长,我要在你的肩膀上切开创口,清理感染组织,然后缝合撕裂的肌腱。这不是贴个膏药的事。” “我知道。”黄爱玲的声音很平静,“但麻醉药不多,留给重伤员。我扛得住。” 【山河血】:她说什么?不用麻醉? 【今夜无眠】:清创缝合不打麻药??这得多疼啊! 【急诊科老王】:肌腱缝合要在伤口里来回穿针,不打麻药成年人根本扛不住,她会疼休克过去的。 【铁骨铮铮】:黄护士长,你心疼药,我们也心疼你啊! 王华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爱玲迎着他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意识通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药够的。你不用,” “不是缺不缺的事。”黄爱玲打断她,“这些东西,你们送来的每一件,都是用一分少一分。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攒这些药要花多大代价,但我不能糟蹋。”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肩:“再说,这点疼,我还受得住。” 王华兴盯着她看了三秒,终是叹了口气:“行。”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玻璃安瓿,“全麻不用,但局部浸润麻醉必须打,不然你疼得乱动,我缝歪了,这右手就真废了,到时候你更没法照料伤员。” 黄爱玲迟疑片刻:“局部……就用一点点?” “就一点点。”王华兴掰开安瓿抽进针管,“只麻巴掌大的地方,够手术用就行。” 黄爱玲看了他两秒,缓缓点了点头:“那你打吧。” 王华兴绕到她身后,用剪刀剪开右肩的军装。布料早已被血粘在皮肤上,揭开的瞬间,黄爱玲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伤口露了出来。 前肩一个手指粗的入口,后肩一个更大的出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发黑卷曲,周围的红肿蔓延了半个肩膀。黄色的脓液混着血丝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肩胛骨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弹幕安静了一瞬。 【急诊科新人】:这是弹片贯穿伤。入口小出口大,典型的高速破片伤。伤到第三天了,边缘已经坏死了,必须全部清掉。 【今夜无眠】:她就这样扛了三天?? 【爱哭的兔子】:三天前就伤了……她一声没吭…… 王华兴的眉头拧得很紧。他用碘伏棉球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黄爱玲的肩膀微微绷紧,但一声没出。 “打麻药了。”王华兴低声说,针尖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 黄爱玲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麻药推入组织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还好吗?”王华兴问。 “没事。”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弄你的。” 王华兴加快了动作。清创,切除坏死组织,冲洗,然后开始缝合肌腱。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黄爱玲压抑的呼吸声。 林晓满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见黄爱玲的左手死死攥着折叠椅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盯着手术室的墙角。 墙角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墙壁。 “黄护士长。”林晓满忍不住开口,“你要是疼,就说出来。没关系的。” 黄爱玲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疼。”她说,声音有点飘,“就是有点……痒。” 林晓满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知道那是假话。肌腱缝合要在受伤的组织里来回穿针,就算打了麻药,那种牵拉感和钝痛也足以让人叫出声来。 但黄爱玲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面空白的墙壁,说有点痒。 【山河血】:她说痒……明明是疼得受不了了…… 【今夜无眠】:她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她怕我们听见她喊疼,会难受。 【爱哭的兔子】:别怕丢人啊……你喊出来啊……你喊出来我们心里还好受点…… 王华兴缝完最后一针,贴上敷料,缠上绷带。他绕到黄爱玲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汗,嘴唇被咬得发白,但眼睛很亮。 “好了。”王华兴说,“七天拆线。右手一周内不能用力,不能抬重物,不能......” “王医生。”黄爱玲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外面还有十几个伤员等着,你不让我用右手,我拿什么给他们包扎?” 王华兴看着黄爱玲,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清楚,对眼前这个人说“好好养伤”,根本是白费口舌。 “那至少,”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让那铁箱子多分担些,你只管指挥,别再自己上手了。” 黄爱玲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好。” “黄护士长!黄护士长!” 小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哭腔,“那个铁箱子……它把伤员都运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怎能不重要!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右肩一扯,她闷哼一声扶住门框。 “慢点!”王华兴喊,“刚缝好的肌腱!” 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土坯房前的空地上,银白色箱子稳稳停着。机械臂托着担架,上面的伤员浑身是血,胸口还在起伏。 周围整整齐齐摆了好几副担架。每副都初步处理过。 【自主巡航任务完成。接应伤员:7人。现场处置:7人。已全部转运至指定地点。请指示。】 黄爱玲站在台阶上,一个腿上缠着纱布的伤员看见她:“黄护士长……那个铁箱子,它给我打了针,还跟我说‘别怕’……” 黄爱玲蹲下来,检查他腿上的伤口。纱布缠得均匀紧实,比她亲手包扎的还要标准。 “疼不疼?”她问。 伤员摇了摇头:“不疼。它弄的时候,我都没感觉到疼。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什么?” “就是它给我打针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伤员的表情有些古怪,“它说:‘先生,请放松,会有一点点刺痛感,很快就好了。’” 黄爱玲愣了一下。 “先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在那个年代,没有人叫他们“先生”。他们是泥腿子,是庄稼汉。从来没有人这样客气地跟他们说话。 “它还说什么了?” 伤员想了想:“它还说……‘您辛苦了’。” 黄爱玲蹲在担架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山河血】:它说“您辛苦了”……我一个爆哭…… 【今夜无眠】:一个八十年后的机器,对着八十年前的英雄说“您辛苦了”。这句话,迟到了八十年啊。 【铁骨铮铮】:可是他们值得啊。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一句“辛苦了”。 黄爱玲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银白色箱子。屏幕亮着,显示着每个伤员的心率和血压。 “你……”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同志?” 屏幕闪了闪:【请叫我“小满”。】 黄爱玲愣了一下,噗嗤笑了。 “小满?你取的?”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脸一红:“嗯……随便起的。” 黄爱玲笑得更深了,转回头看着箱子,认认真真叫了一声: “小满同志。” 屏幕上的字跳得更快:【在。请问有什么需要?】 “先把这些伤员处理好。然后,” 她转头看向山坡下面。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里,山路上还有几个人影往这边移动。 “然后,跟我去接人。” 【任务已接收。开始执行。】 就在这时,林晓满脸色一变:“黄护士长,东面的鬼子摸上来了!从东边那条沟里,至少一个小队!” 黄爱玲脊背猛地绷直。 “还有多久?” “最多三分钟!” 她一把抓过靠在墙根的担架杆子,“王河!去把二牛背上!小李,带路!快!” 王华兴已经冲过来帮忙了。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把重伤员往担架上抬。 黄爱玲转头看向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小满!” 【在。请黄护士长指示。】 “重伤员,你一次能运几个?” 【最多可同时转运四人。当前地形复杂,我会尽量放慢速度,保证伤员安全。】 黄爱玲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担架,正好四个重伤员,不多不少。 “快,先把这四个运走!” 【任务已接收。立即执行伤员转运任务。】 “你……路上一定要小心。”黄爱玲看着它。 屏幕轻轻闪了闪,一行字缓缓跳出:【请黄护士长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将伤员送到。】 说完,它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载着四个重伤员,沿着山坡往后山驶去。 林晓满的视角紧紧跟随着小满的移动轨迹,一刻也不敢放松,同时又分出一半屏幕,目不转睛的盯着东面山沟里的热源信号。 那些光点已经越过了山脊线,正朝着土坯房的方向快速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还有两分半。”林晓满在心里默念,手心全是汗。 黄爱玲转过身,看到剩下的伤员已经全部集合好了。 “走!” 林晓满急促地开口:“黄护士长,快!他们越来越近了!” 黄爱玲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焦灼,随即加快了脚步,领着伤员们,朝着后山的方向快速奔去,身后的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清晰了。 黄爱玲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药,药还在屋里!” 那些破伤风针、血浆、抗生素,能救几十条人命。 “你们先走!”她把伤员交给王河,转身就往回冲。 “黄护士长!”王河伸手去拽,没拽住。 【山河血】:她回去了!她回去拿药了! 【今夜无眠】:物资!那些药是林晓满送的,能救几十个人! 【爱哭的兔子】:可是鬼子已经摸上来了啊! 【铁骨铮铮】:别回去!求你了别回去! “黄护士长!”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急喊,“那些药不重要!你回来!” 黄爱玲的脚步没有停。 “那些药能救几十条人命!”她一边跑一边喊,“几十条人命!重要!” 林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热源信号。光点已经从山沟涌上来,距离土坯房不到两百米。 “黄护士长!鬼子还有一分钟,不,五十秒!” 黄爱玲没有回答。 她把箱子摞起来,一个、两个、三个。但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左手的力气不够,第三个箱子刚摞上去就歪了,玻璃安瓿撞出一阵脆响。 她闷哼一声,用胸口顶住歪斜的箱子,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刚缝好的伤口,不知道崩开了多少针。 她没有松手。 “黄护士长!”王河满脸是汗地冲进来,“我来帮你!” “滚回去!”黄爱玲吼他。 “我不!”王河一把抱起最下面的箱子,“要走一起走!” 两人一前一后,踉跄着往草帘外面冲。 【山河血】:王河回来了…… 【今夜无眠】:两个人,三箱药,鬼子还有三十秒。 林晓满疯狂敲击键盘:“系统!有没有办法挡住鬼子?” 【系统提示:可启用“区域干扰”,释放强声波与频闪,迟滞敌方行动30秒。需消耗薪火值:200点。】 “确认!” 山沟入口骤然爆发出刺耳尖啸和剧烈白光。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踉跄跪倒,后面的人也被晃得睁不开眼,乱成一团。 黄爱玲和王河抱着箱子往后山跑。她的右肩完全使不上力,两个箱子全靠左手抱着,每跑一步都在往下滑。 “我抱不动了!”王河的声音带着哭腔。 “抱不动也得抱!”黄爱玲吼他,“这些东西能救几十个人!” 王河咬着牙,把箱子搂得更紧,弯着腰往前冲。 【系统提示:区域干扰剩余时间:15秒。】 黄爱玲回头看了一眼。白光开始减弱,鬼子兵摇摇晃晃站起来,有人端起枪。 “趴下!”她猛地扑倒王河。 枪响了。 第四十章 要命的一里地 子弹贴着黄爱玲的耳朵飞过去,灼热的气流卷着尖细的啸声。 “别抬头!”她单手把王河的头按进泥地里,左胳膊死死搂着药箱。箱子硌在肋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没松手。 第二枪。第三枪。 子弹打在土坯墙上,噗噗溅起泥土。一个人影从山坡上冲下来,抓住黄爱玲的后领,连人带箱子拖到大树后面。 “你不要命了!”王华兴喘着粗气。 子弹追过来,打得木屑飞溅。 黄爱玲被按在树后,右肩已经疼得麻木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胳膊滴在药箱盖子上。 “你的手!”王华兴脸色变了。 “药都在。”黄爱玲咬着牙说。 “往后山撤!”王华兴探头看了一眼,子弹立刻追过来。他一把抢过药箱夹在腋下,拽住黄爱玲的胳膊,“王河,带路!” 三个人刚跑出十几步,山坡上枪声炸响。 王华兴猛地扑倒,把黄爱玲的头按进怀里。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泥地上炸出一串弹坑。他拽着她连滚带爬翻过一道土坎,子弹打在坎沿上,泥土哗啦啦砸了他们一头一脸。 “还有多远?”王华兴喊道。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到了!”王河趴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也就一里地!” 【山河血】:鬼子追上来了! 【今夜无眠】:这哪是一里地啊,这是要命的一里地! 黄爱玲撑着树干站起来,右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力气。血从绷带里涌出来,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黄护士长!”王华兴回头,看见她脸色惨白。 “跑你的。”她的声音发飘,脚步还在往前挪。 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你的出血量很大,必须马上止血。” “没空。”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可喷涂在伤口表面,三秒内形成物理止血屏障。无需专业操作,可透过衣物使用。所需薪火值:80点。】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8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010点。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已生成。】 黄爱玲右肩伤口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血不再往外涌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伤口表面,把血牢牢锁在里面。 “什么东西?”王华兴也注意到了。 “止血的。”林晓满说。 王华兴没再问,架住她的胳膊:“走!” 这次黄爱玲没挣开。她的腿确实发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山坡下面又传来几声枪响,声音闷闷的。 “他们上来了。”王河趴在坡边往下看,声音发紧,“还有两三百米。” 三个人顺着山脊往后山走。黄爱玲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又急又浅,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黄护士长?”王河在后面喊。 “没事。”她咬着牙迈步,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王华兴回身一把抓住她。 “歇一会儿。”王华兴扶她靠在一棵松树旁坐下。 “不能歇。”黄爱玲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靠着树干往下滑。 王华兴蹲下来,掀起她的袖子,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很快,很弱。 “心率起码一百四了。失血太多了,再走下去你会休克。” “那也得走。”黄爱玲闭上眼睛,“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山河血】:她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人白成那样…… 【今夜无眠】:心率一百四,她还能撑多久?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黄爱玲的脸,手指攥得发白。 “系统,有没有办法快速补充血容量?”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便携式血浆代用品,可在三分钟内完成静脉输注,快速扩充血容量。所需薪火值:150点。】 “确认!现在就生成!” 【系统提示:消耗1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860点。便携式血浆代用品已生成。】 “王医生!我传了一袋血浆代用品过去,就在你脚边的石头后面,马上给她输上!” 王华兴低头一看,果然有一袋透明的液体躺在石头缝里。他一把抓过来,动作麻利地找血管、扎针。黄爱玲的血管已经瘪了,他扎了两针才进去。 液体开始滴了。 黄爱玲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 “走。”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华兴拔掉输液针,把剩下的半袋塞进药箱里,扶着她继续往上走。 这一里地,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翻过山梁的时候,黄爱玲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已经在山脚下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点。几个鬼子兵站在房子前面,端着枪往里看。 “没了就没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后山的地势陡得多,一条羊肠小道沿着山脊蜿蜒而下,两边都是陡坡。走了大概五十米,黄爱玲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石头一翻,她的脚往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黄护士长!”王河在后面喊。 黄爱玲的身体向陡坡倾滑下去。王华兴扔开药箱,大步跨前一把攥紧她的左腕。 “抓紧!千万别松!” 黄爱玲悬在坡沿,脚下是三四米深的乱石沟。右肩的伤口猛地撕裂了止血薄膜,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松手。箱子还在下面。” “你说什么?”王华兴的声音里裹着怒火。 “箱子。”黄爱玲低头看向沟底翻倒的药箱,几支玻璃安瓿在石头缝里摔得粉碎,“那些药,不能丢。”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我在这里看着,你一条命比那几箱药重千百倍!你敢再提一次‘松手’,我立刻让小满原路冲下去把药全毁给你看!” 黄爱玲的瞳孔缩了一瞬。 王华兴也察觉到她神情的异样,但没时间细究,只低吼:“药你个头!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药!王河,帮忙!” 王河从后面扑上来,双臂紧紧抱住黄爱玲的腰。王华兴趁机发力,两人一拉一托,把她从坡沿上拽了上来。 黄爱玲一落地就脱了力,瘫坐在碎石坡上。右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王华兴跪在她身边,撕开沾血的旧纱布,动作飞快地按压伤口。刚止住没多久的血又开始涌,暗红色从指缝间漫出来。 【山河血】:她刚才说“松手”的时候,我心脏都跟着停跳了几秒…… 【今夜无眠】:为了一箱药连命都豁出去,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止血敷料呢?再给她用一次!”王华兴抬头喊。 林晓满手指在系统界面上飞快滑动——【战场快速止血敷料】的选项已经变成了灰色。 【系统提示: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对同一伤口24小时内仅可生效一次。重复使用无效。】 “用不了!一天只能用一次!” 第四十一章 别开枪,自己人……的箱子 王华兴骂了一句,把手里浸透的纱布团成一团扔掉,又从急救包里翻出新的按上去。 山坡下面,枪声忽然密集起来。 王华兴回头看了一眼。山梁那边,几个鬼子已经翻过了土坯房后面的小山包,正沿着山脊朝这边追过来。 “王河!把箱子捡回来!” 王河从坡边滑下去,蹲在沟底把散落的药品往箱子里捡。玻璃安瓿碎了好几支,药液流了一地。他把完好的捡起来,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泥。 【铁骨铮铮】:那年头药比金子还金贵,一瓶药就能救好几条命。 黄爱玲睁开眼,看向那条山脊线。土黄色的身影在树丛间若隐若现,越来越近。她又看了看王河抱着箱子从沟底往上爬的身影。 “王医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不了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血还在往外渗。她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只微微蜷缩了一下,肩膀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放屁。”王华兴把绷带用力一扯,打了个结,“你再废话,我……” 话没说完,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子弹打在碎石坡上,溅起一片尘土。王华兴本能地扑倒,把黄爱玲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整个人挡在她身上。 王河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紧抱着药箱。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得身后的树干啪啪作响。 “王河!爬过来!” 王河抱着药箱,趴在地上往这边爬。他爬到大石头后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但怀里的药箱抱得死死的。 三个人挤在大石头后面。石头不算大,勉强挡住正面射来的子弹。但侧面没有遮挡。 【家有小八嘎】:鬼子摸上来了!侧面没遮挡啊! 王华兴侧过头,扫了一眼山脊。土黄色的影子又近了。最近的一个半弯着腰,在树丛间穿行,距离他们藏身的大石头不到一百五十米。刺刀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小满。”林晓满低声唤道。 【在。】 “能带人冲出去吗?” 【可满载四人高速脱离,持续三分钟。】 “去接他们。王河、王医生、黄护士长,都带上。快!” 银白色的箱子从后山小径拐角滑了过来。机械臂收在箱体两侧。 【已接收指令。请王河,王华兴,黄爱玲上车。】 王华兴把黄爱玲抱起来。王河已经翻进去了,一进舱就把药箱卡进固定带里,死死按住,伸手来接人。 “放这儿!” 王华兴把黄爱玲塞进去,自己跟着翻进舱。机械臂合拢舱门。 【目标锁定。脱离路径生成。预计三分钟进入安全区。】 山脊上,最前面的鬼子刚把枪口对准大石头,就见那道银白的影子从坡后窜了出来——快得不像是地上跑的东西。 “纳尼?”他下意识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小满后方三米的地面。 “追!开枪!” 枪声炸开了。七八条枪同时开火,子弹追着小满的轨迹打,在泥地上炸出一串弹坑。一颗擦着舱壁飞过去,在金属表面拉出一道白印。 【家有小八嘎】:子弹擦过去了! 【急诊科新人】:小满的壳够不够硬啊? 小满碾过一道沟坎时,整辆车弹起来又落下。王华兴顾不上疼,一只手撑住舱壁,另一只手把黄爱玲的头按进怀里。 “小满!慢点!”林晓满急喊。 【无法减速。后方追兵80米。前方300米有我方游击队接应。必须在90秒内汇合。】 字刚跳出来,小满又是一个急转。轮子斜着碾过乱石堆,碎石被绞得四处飞溅。王河被甩得整个人歪向一边,但药箱夹在膝盖和胸口之间,没松。 山道尽头,那片稀疏的林子里,七八个穿灰军装的身影正架着机枪往这边跑。最前面是个黑瘦的汉子,端着汉阳造。 小满冲进了林子边缘。 黑瘦汉子看见那道银白色的影子,脚步猛地一顿,枪口抬高了半寸。 “赵班长!自己人!”王河从舱里探出半个脑袋,“黄护士长受伤了!快不行了!” 黑瘦汉子看见王河的脸,枪口猛地往下一压,一步跨过来,目光往舱里一扫。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脊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林子边缘,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打断。弹头钻进树干里,发出闷钝的“噗噗”声。 “趴下!” 黑瘦汉子吼了一嗓子,一把将王河的头按进泥里。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削得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华兴把黄爱玲拖到一棵大树后面。黄爱玲的右肩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散。 “黄护士长!”王华兴拍了拍她的脸。 黄爱玲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药……” “箱子在!王河抱着呢!” 山脊上,九二式的射击忽然停了。 黑瘦汉子趴在草丛里,枪口指着山脊的方向。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道山梁上晃动的土黄色人影。那些影子正在树丛间分散开来,向着两边走去。 “鬼子在抄侧翼。” 话音刚落,林子左侧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脆响。 “这边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射击。老套筒、汉阳造、三八大盖全响了。 黑瘦汉子猛地翻身,滚到一棵倒木后面。汉阳造架在树干上,他瞄着左侧树丛里晃动的影子,扣了扳机。 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有人摔倒了。 但更多的人从树丛里钻出来了。土黄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端着刺刀,半弯着腰,往这边冲。 【山河血】:鬼子一个中队!人太多了! “小满!”林晓满的声音又急又快,“能帮他们吗?” 银白色的箱子静静停在树丛后面。屏幕闪了闪。 【交火区域。我方11人,敌方约25人,火力劣势。建议:释放烟雾屏障掩护撤退。】 “启动!” 小满箱体两侧翻开几个小孔,白色的浓烟从孔洞里涌了出来。又浓又快,贴着地面先铺开,然后往上涌,几个呼吸之间就在我方阵地和鬼子中间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帷幕。 “咳、咳、咳。”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被呛得弯下腰,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枪口在烟雾里乱晃。 “八格牙路!烟里有毒!” 【家有小八嘎】:哈哈哈哈烟里有毒可还行! 【今夜无眠】:鬼子慌了慌了! 黑瘦汉子从倒木后面探出头,看见那道白色的烟墙,愣了一下。然后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战士后脑勺上:“撤!” 七八个灰军装的身影在烟雾里猫着腰往后跑。王河抱着药箱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脚底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药箱脱了手。 小满的机械臂猛地伸出去,稳稳接住。 “抱紧。”屏幕上的字简短。 王河手忙脚乱把药箱重新搂进怀里,爬起来继续跑。小满的轮子在他身边滚动,机械臂时不时伸出去拨开挡路的树枝。 烟雾慢慢散去。身后传来鬼子的咳嗽声和叫骂声,踩断枯枝的脆响越来越近。 “还有多远?”王华兴喊道。 “过了那片灌木丛就到了!” 第四十二章 孩子就叫“念林” 陈阳算了一下,除去这四个前世老婆,陈阳还有三个轮回转世的老婆没有找到,一个是陆萱,一个是天奺,还剩下一个是凰艺,陆萱和天奺目前已经有了线索,唯独凰艺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因为这个工作我实在不想干,所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离开你们,老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会很恨我,怨我,觉得我背叛了你们。 “真是个不省心的。”青墨颜狠狠咬牙,与凌宵天离开古宅,并放出蛊王,追踪着她们的踪迹往山上去。 火城城主简直都要哭瞎在厕所了,显灵晶可是祖辈就传下来的法宝,现在炸成了稀巴烂,他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住手,你也是半步先天的高手,来自古武世家,还是门派?我们是峨眉弟子,如果你得罪我们,会受到峨眉无休无止的惩罚,你能担待得起吗,立刻把我们放了!”大霜娇喝道。 “我,我复原了?”他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光洁,不由得喜悦万分。 也明白,最好的朋友不是平时和你怎么样的好,而是在你困难的时候,还陪在你身边,对于和宋倩的这份友谊,我看的很重很重。 “对了,年氏没有再吵着要回年府吧?”柳阳郡主问身边的丫鬟。 随后,他们各自离开,不想再继续参与,我让李翔开车,跟我来到棋盘山附近。 难道是那辆车上的人把我和段青狐送来的?若是的话,车上的人是谁?而这个老者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跟他们是一伙的,现在只是在演戏而已? “你放心吧,我杨冬要保你,谁都不能动你,天也不行。”杨冬很是霸气的说道。 他睁开眼睛低头去,发现刀子已经给自己的大腿来了个对穿,可是却并没有鲜血喷出了,只是在皮肤的表面渗出微量的血液,而且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远方,妖族带领精兵强将往芸仙她们离去的方向追去,然而,一直寻到兖州中部也未能寻到她们的踪影。 大乐幽幽的转回头,看着李英俊,伸出血了呼啦的手,手上抓了一个鲜红的苹果,这个触目惊心的组合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 前者说得可怜,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言起,宛如要将连日积攒的怨气化作星火燃烧去寂闷。一时之间,哀怨颓废之声息遍布山巅,人心惶惶。 “主人,这是将你背回来的人!”灵芊抢着介绍。芸仙正要道谢,却不由自主抱紧云璨,做出防备的姿态。本来背着阳光,还看不清楚来人,可当他走近时,芸仙才发现此人真正是贼眉鼠眼,一脸奸相,实在不像好人。 韩行的心里闪过了一丝希望。既然李大中的手术已经没有可能做了,已经进了半个鬼门关,有病乱投医,多一个救护他的医生,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许是被灵芊说中了心思,沐雨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泛起了可疑的嫣红。 没有等岳阳王回答信与不信,影子再迈出一步,转身背对着岳阳王,面向东南看去。 日军39师团首先进攻和11集团军并肩作战的第29集团军。29集团军为川军,他们装备低劣,兵员素质也不行,根本不是日军对手。 “帮他们搜救个屁,还是让我们的海军和空军全都撤回来睡大觉吧。这帮不识好亏、骄横傲慢、自以为是的英国佬,就应该让他们受到上帝的惩罚。”许多官员表示不满。 今天流年的昏厥就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一时气血上涌,昏迷过去的。 而盛世把已经没有意识的流年抱进浴室,偌大的耐性,一点点轻柔的帮她洗澡,完全没有惊醒她。 在雨露和铭南的眼中,他们此刻只能够看见彼此,只能够是感受得到彼此之间心跳。 “下次我要去尝试247米高空的刺激。”有人立即发表了自己的豪言壮语。 “我要玩那个!”尤灵两眼放光的指着前方一个异常显眼的庞大的游乐设施。 “目前还不行,风险太大。等你晋阶之后做些准备再去比较好,有一定的运气拿到里面最为精华的秘藏。”它说道。 几人说话的功夫,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辆布加迪威龙从远处呼啸而来。 数分钟后,尤灵一股脑的左右乱冲,最终还是因为吴亦凡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相助。 除了大木博士,林萧还给大木雪城,还有度他们这些自己熟知的人,请他们帮助自己查一下。 现在的圣教并不是铁板一块,以公理派为首的右派势力,被以摩尼派为首的左派势力压制着,而且被拿走了很多灵骨。 腌好后用干净的味道清新的大树叶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放进坑里,薄薄的盖上一层土,上面架起火煮饭。 不过,这一次计鹰是来拜访任山的,只能尽量的保持内心的平静。 原来,这每个玩家们收到的信息上的内容都是要求玩家们要在接下来的的十分钟内赶到神殿外围入口哪里。要是超时未到的话,那就强制性传送离开。 合肥城人流穿梭,热闹非凡,但鲁奇满心凄凉,直觉得繁华如素,无心赏景,草草地找了家客栈住下。 大牢里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曹印与众人一道,从早到晚不停地劳作,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大圈。 然而李建康是前脚走了,但是他后脚释放出了李泰。因为李建康很想知道巴恩在排除他们这些人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动作。 唐喜暗想,“黑白鬼王”是什么东西,听着这名号就知道不是善类,我且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再做定夺。 “什么?”钟嘉琪震惊地看向祁靖琛,她甚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所以才会幻听了。 第四十三章 手搓小玩具 黄爱玲的手按在驳壳枪上。 洞外,枪声越来越密。三八大盖的尖响和汉阳造的闷吼搅在一起,中间夹着九二式重机枪那特有的、像撕布一样的连射声。 “黄护士长!”报信的战士压着嗓子喊,额头上青筋暴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黄爱玲没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山洞。十几个伤员横七竖八躺在草席上,能自己走的,不到五个。 走? 往哪儿走? 后山的路就一条,鬼子从东边包抄过来,那条路正好在他们的射界之内。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黄爱玲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不了。” 报信的战士愣住了:“那……” “守。” 黄爱玲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线上,土黄色的影子正在树丛间移动。赵班长那几个人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机枪子弹打得碎石乱飞,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还有多少子弹? 战士摸了摸身上:“我……我还有三发。” 三发。 黄爱玲拔出驳壳枪,退下弹夹。只剩七发。 加上战士的三发,十发子弹。 对面是一个中队的鬼子,至少一百五十人。 战士看着她手里那几发子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护士长……十发子弹,咱们连鬼子的零头都不够。这仗……”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这仗怎么打? 弹幕滚动: 【开餐馆的老张】:煤气罐!我还能传煤气罐!这次多传几个! 【用户1123】:鞭炮!二踢脚!再来一波! 【东北大鹅】:鹅!我还能捐鹅! 林晓满皱眉,果断摇头:“不行。洞外地形开阔,煤气罐抛出去就是活靶子,鬼子的神枪手一枪就能点爆。鞭炮更没用,对面是正规军,听声音就知道不是枪响。这两样送过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暴露山洞位置。” 【家有小八嘎】: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条消息从密集的弹幕中浮了上来: 【猎鹰安保】:我是退伍特种兵,现在开安保公司。我有合法的持枪许可,仓库里就有装备,要多少有多少。主播,让我过去,保证给鬼子上一课。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山河血】:退伍特种兵?带武器过去? 【今夜无眠】:真的假的? 【铁骨铮铮】:要是能带现代武器,一个大队都给你收拾了! 但林晓满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就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现代热武器跨时空传输”申请。经核心规则第183条判定——禁止将现代制式武器传送至历史时空。】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系统:“那如果不是制式武器呢?比如……自己做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提示:正在检索核心规则第183条细则……“非制式简易投射装置”不属于“现代制式武器”定义范畴。无工业化生产编号,无标准化零部件,无批量生产记录。判定结果:允许传输。】 弹幕里,吴刚也反应过来: 【猎鹰安保】:等等……自己做的?钢管、胶带、弹簧攒的那种?那东西能行不? 【猎鹰安保】:而且这玩意安静,没有枪声,不会暴露位置。山洞里打近战伏击,来一个打一个。 林晓满立刻在脑中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制式简易投射装置”传输申请。判定结果:允许传输。】 “吴刚大哥,系统审核通过了。你的那些‘手工工具’,可以带过去。但我要再问你一次,”她顿了一下,“你确定要去吗?那个年代,那个山洞,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鬼子。你过去之后,系统只能保证传送,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子弹不长眼睛,你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猎鹰安保】:林同志,我当兵十二年,在境外干了五年安保。枪林弹雨见过,生死一线也经历过。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猎鹰安保】:但刚才黄护士长抱着药箱往回冲的时候,王医生扑倒她挡子弹的时候,赵班长六个人顶鬼子一个中队的时候,他们也没问过“安不安全”这个问题。 【猎鹰安保】:他们能豁出命去,我也能。 【猎鹰安保】:所以,我同意。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 “好。系统,传送‘猎鹰安保’吴刚及其可携带物资。坐标:山洞内部,黄爱玲所在位置。” 【系统提示:传送中,消耗薪火值100,剩余薪火值1760】 山洞里,黄爱玲正把七发子弹一颗一颗压回弹夹。 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泥地上。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枪柄。 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单膝跪在洞中央,背上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胸口挂着一个钢管加胶带缠出来的玩意儿,后面连块木板,看着怪模怪样。 黄爱玲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黑影。 “别开枪!”林晓满的声音响起,“黄护士长,这是吴刚,他从八十年后来的,是来帮忙的!” “帮忙,”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吴刚胸口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就用这个?” “对。”吴刚把那个钢管缠胶带的东西从脖子上取下来,动作很慢,放在地上,推到黄爱玲脚边,“您可以看看。是我自己做的。” 吴刚从背包里掏出几根钢管、几块木板和一卷胶带,蹲在地上快速组装起来。不到两分钟,一把简陋的枪就递到了黄爱玲手里。 “自制的单发***,十五米内能打死人。”吴刚说,“关键是安静,洞外听不清。” “安静?”黄爱玲接过来,掂了掂,比想象的沉。 吴刚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洞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差不多这个音量。洞外的鬼子听到,只会以为里面在搬东西。” 黄爱玲翻来覆去看了看,粗糙,但结实。 她扫了一圈洞里的伤员:“能动的,都过来领一把。一人十五发。” 六个人围上来,一人接过一把钢管枪。 “记住,”吴刚压低声音,“等鬼子进了洞再打。进来一个,打一个。” 黄爱玲站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东边的枪声稀了很多。赵班长的汉阳造还在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了。一声,停很久,再一声。 随后,东边的山脊线上,枪声停了。 赵班长的汉阳造,没了声响。 【山河血】:赵班长的枪……不响了…… 【今夜无眠】:不会的……不会的…… 第四十四章 进来一个,打一个 东边山脊线上,那片大石头后面再也没有动静。九二式的射击也停了。 “赵班长……”报信的战士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被黄爱玲一把拽住。 “别出去。” “可是赵班长他……” “活着。”黄爱玲打断他,“如果赵班长牺牲了,那就别让他白死。” 战士咬着牙,眼眶通红,但没再往前迈步。 黄爱玲转身看向山洞里。十几个伤员,能拿枪的五个,加上吴刚、王华兴和她自己,一共八个。 八个人。六把自制的钢管枪,一把驳壳枪,七发子弹,一百多颗手搓的纸壳弹。 对面是鬼子一个中队,至少一百五十人。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心脏狂跳。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刚看过的一部抗战纪录片,里面详细讲过抗战军民如何利用简陋条件设置陷阱迟滞敌军进攻。 竹签坑、绊发雷、诡雷……尤其是那种埋在路口、覆盖伪装的尖锐竹签,对缺乏探路装备的步兵效果显著。 “对了!竹签坑!还有乱石堆!”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语速极快地对着系统喊道,“系统,能不能帮黄护士长他们在洞口附近搞点防御工事?就像纪录片里那种!”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战术构想。可启动‘时空工兵’功能——在目标区域生成临时防御工事、障碍物及符合时代特征的简易陷阱。】 【可选项目:洞口掩体加固(200点)/外围竹签坑(300点)/乱石堆阻路(300点)/全部部署(800点)】 “全部部署!立刻!优先竹签坑!” 【消耗8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960点。时空工兵功能启动。目标区域地形改造中……】 山洞外面,原本平缓的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密集的竹签坑,半人深,坑底削尖的竹签泛着死亡的光泽。 更远些的地方,乱石堆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排列,垒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将山脊通往山洞的小路彻底封死。 洞口内侧,碎石哗啦啦剥落一层,在拐角处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坚实掩体。 弹幕短暂地静了一瞬: 【山河血】:等等,这些工事是哪来的?刚才还没有! 【今夜无眠】:竹签坑、碎石掩体……这配置太专业了!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防御! 黄爱玲蹲在洞口,发现那些石头堆和树枝障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视线。但她没工夫细想,身子一缩,顺势贴上新出现的碎石掩体,将枪口指向洞口。 吴刚也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鬼子来了。”他低声说。 洞外,树枝折断的声音从乱石堆后面传过来。 第一颗子弹打进来的时候,黄爱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子弹打在洞口外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打在洞口的石头堆上,噗噗闷响。 碎石掩体晃了一下,没塌。 黄爱玲从石缝里往外看。 几个鬼子正从乱石堆后面摸过来。 离洞口仅仅三十米远。 “再近一点……”黄爱玲手心全是汗,在心里数着。 “二十米。” “十五米。” “打。” 黄爱玲扣下扳机,钢管枪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应声而倒。 那鬼子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个手指粗的洞,暗红色正洇开。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朝下栽进泥地里。 他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吴刚的枪也响了。第二个人胸口绽开一团血花,闷哼着倒地。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他跑了两步,踩进了竹签坑。 “呀!”凄厉的惨叫刺破山谷。 【铁骨铮铮】:漂亮!竹签坑废了他! 【山河血】:卧槽……这陷阱摆得太是时候了! 【今夜无眠】:这战术布置,绝了! 黄爱玲迅速退壳、装填,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鬼子的重机枪很快咆哮起来,碎石掩体在密集的子弹下开始松动、崩解。 “掩体撑不住了!”吴刚一把将黄爱玲拖开。 重机枪的嘶吼暂歇,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 “他们上来了!至少二十个!”吴刚低吼。 黄爱玲深吸一口气,将驳壳枪的保险拨开:“等他们进了洞再打。进来一个,打一个。”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简陋却因地形改变而显得不再绝望的脸:“子弹打完了,就用枪托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晓满的脑海中再次闪过纪录片的画面。 “不行,光靠守太被动了!系统,还能做点什么迷惑他们吗?比如……整点假动静,把他们注意力调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一步战术需求。可解锁‘战术投影诱导’。在洞口附近生成全息假象,迷惑敌方视线。所需薪火值:250点。是否确认?】 “确认!快!生成几个朝左侧乱石堆后方移动的我军战士幻影,要逼真!”林晓满迅速下达命令。 【消耗2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710点。战术投影诱导已启动。】 山洞外,碎石坡上忽然出现了七八个快速移动的穿着灰蓝色军装的身影,端着枪往左侧的乱石堆方向奔跑,动作活灵活现,仿佛真有一支小队要从侧翼包抄。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小队长下意识调转枪口,对着那些影子疯狂扫射。子弹穿过影子,打在后面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八嘎!是假的!有埋伏!” 鬼子队伍里乱了几秒。但就是这几秒钟,已经为洞内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吴刚和黄爱玲赶紧挪到更有利的位置,填装弹药,枪口死死盯住洞口。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外面。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鬼子终于按捺不住,冲了进来。 第四十五章 小满杀疯了 第一个鬼子冲进洞口的瞬间,黄爱玲看见了他的脸。 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五岁。钢盔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端着三八大盖的手指在发抖。他显然没想到洞里还有活人。 黄爱玲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钢管枪的闷响在岩壁上来回撞了两圈,那个年轻的士兵胸口绽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花,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后仰,撞倒了紧跟其后的同伙。两人在狭窄洞口滚作一团。 “打!”黄爱玲低喝一声。 五把钢管枪同时开火,连续的闷响像滚雷般在洞内回荡。 冲在最前的四五个鬼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掀翻,最后面那个转身欲逃,却一脚踩进竹签坑,惨叫着倒在洞口乱石间。 【山河血】:卧槽!这火力! 【今夜无眠】:钢管枪这么猛? 洞外传来樱花语急促的嘶吼:“退!快退!” 土黄色身影纷纷后撤。黄爱玲从掩体后探头,看见乱石堆后至少还有十几个鬼子,正端枪朝洞口瞄准。 “黄护士长,别浪费子弹。”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让小满过来了。” “小满?它不是在后方转运伤员吗?” “现在它更重要。”林晓满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而且,它路上给自己‘升级’了一点装备。”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夹杂着鬼子惊慌的叫喊。 黄爱玲透过石缝望去,只见银白色的小满从乱石后疾冲而出。箱体两侧机械臂各绑着一根钢管,前端裹着浸油的布条,火焰呼呼作响。它像一头被点燃的铁牛,径直撞入鬼子人群中。 【山河血】:小满! 【今夜无眠】:小满杀疯了! 【铁骨铮铮】:我竟然看哭了……一个医疗箱冲进敌群救人! 火光与烟尘中,小满的机械臂横扫直击,所过之处鬼子纷纷倒地。有人军装被火把点燃,惨叫着满地打滚;有人举刀砍向小满,却被箱体猛然弹起的冲势撞得倒飞出去。 【系统提示:小满箱体受损率12%。】 “小满,回来!”黄爱玲忍不住喊出声。 银白色的箱子并未停下,它在敌群中横冲直撞,硬生生犁出一条通路。一个鬼子军官挥刀扑来,小满箱体急停,轮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随即借势弹起,将他撞飞数米。 【山河血】:我靠!这箱子会预判? 【今夜无眠】:这哪是箱子,成精了吧! 林晓满目光扫过战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小满,左前方,两人正在装弹!右后方,那个军官又站起来了!” 小满猛然转向,机械臂横扫,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吓得丢枪便逃。随即原地回旋,军官刚扶着石头起身,满脸是血,迎面便见那道银白残影再次扑来。这一次,小满没有撞击,而是将火把猛地送上前,火焰擦过对方脸颊。军官惨叫后退,一脚踏空,滚入乱石沟中。 “小满,回来!任务完成了!”林晓满声音发紧。 【指令拒绝。前方仍有9名敌方战斗人员。山洞内人员无法安全撤离。继续清除。】 此时,小满的火把已燃烧殆尽。它将火把掷入敌群,趁乱加速冲入密集处。一名鬼子挺刺刀从侧面突袭,刀尖扎进箱体左侧。机械臂试图拔出,却因刀锋卡死而作罢。 另一名鬼子趁机从侧面砸来枪托,小满的主屏幕“啪”地碎裂。 【系统提示:箱体受损率47%。】 林晓满眼圈发红,泪水砸在键盘上,却强自镇定,迅速分析局势:“小满,左前方三米。” 银白色的箱子猛地转向,左轮卡死,箱体倾斜,仅靠机械臂撑地前行。机械臂a抓起一支三八大盖充当拐杖,拖着残躯歪斜滑行。 那个装弹的鬼子抬起头,看见一个半边身子都垮了的银白色箱子,正用一把步枪撑着,歪歪斜斜地朝他滑过来。 他的手在发抖。子弹怎么都塞不进枪膛。 小满滑到他面前,机械臂a松开了三八大盖,抓住了他的枪管。 两个人隔着那支枪,对峙了一秒。 然后小满的机械臂b举了起来。是一个光秃秃的机械爪,关节处还在漏油,一滴滴地砸在鬼子的军靴上。 机械爪张开,又合上。 “咔。” 鬼子的枪管被捏扁了。 【山河血】:我操…… 【今夜无眠】:机械臂都这样了还能捏扁枪管? 鬼子丢下枪,转身就跑。 小满没有追。它停在原地,机械臂a撑着地面,机械臂b垂在身侧,液压油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 【剩余敌方战斗人员:2人。已撤退至安全距离。任务完成。】 【箱体受损率:61%。左前轮:损毁。右前轮:胎压不足。机械臂b:液压系统失效。主摄像头:损毁。备用摄像头:工作正常。】 【山河血】:61%的受损率……小满这是用命在拼啊…… 【今夜无眠】:它没有命,它只是个机器。但它比有些人还像个人。 【爱哭的兔子】:我不管,小满就是有灵魂的!它刚才捏扁枪管那一下,明明就是在说:不准欺负我的人! 林晓满切换到山洞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洞口,手里攥着钢管枪,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道歪歪斜斜的银白色影子。 “小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 银白色的箱子动了。机械臂a松开三八大盖,撑着地面,把箱体扶正。 【左轮驱动系统损毁。无法自主移动。请派人接应。】 黄爱玲把钢管枪往王河手里一塞,翻身就要冲出洞口。 “黄护士长!”吴刚一把拽住她,“外面还有鬼子!” “放开!” “我去!”吴刚把她按回掩体后面,自己猫着腰冲出洞口。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他顾不上躲,几步冲到小满身边,弯腰抱住箱体。金属外壳烫得他手心一疼,他没松手,咬着牙把两百多斤的铁箱子往回拖。 小满的机械臂a搭上他的肩膀,帮他保持平衡。 【谢谢。】 屏幕碎了半边,只剩下右下角一小块还亮着。那两个字的笔画缺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 吴刚把小满拖进山洞的时候,黄爱玲一把接住。她的手摸到箱体上那些弹孔,摸到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摸到那个还在漏油的机械臂关节。 “你傻不傻。”黄爱玲的声音在发抖,“谁让你冲出去的。” 【检测到敌方已撤退至500米外。山洞区域暂时安全。建议伤员转移。】 【箱体受损率:61%。建议返厂维修。】 黄爱玲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返厂维修。”她重复了一遍,“你让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厂子去?” 屏幕闪了闪,像是在思考。 【那就不修了。还能用。】 【山河血】:…… 【今夜无眠】:破防了,兄弟们,我彻底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小满不哭,妈妈抱抱。哦不对,你没法抱,反正我心疼死了! 第四十六章 这座洞,挡不住 黄爱玲蹲在小满身边,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玻璃碴子扎进指尖,她没感觉。 “还能用。”她低声重复了小满的话,声音梗塞,“你倒是说得轻巧。” 王河抱着药箱蹭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满的箱体。金属外壳上那道弹痕足有手指粗,边缘往外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小满……疼不疼?”他问。 屏幕闪了闪,残缺的笔画慢慢拼出一行字: 【我没有痛觉神经。谢谢关心。】 王河没说话。他把药箱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满的箱体上。外套太小了,只能盖住一半。他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道最深的弹痕。 “夜里凉。”他嘟囔了一句,没看任何人的眼睛。 【山河血】:王河把外套盖在小满身上……这孩子…… 【今夜无眠】:他刚才抱药箱的时候摔了好几跤都没松手,现在又把衣服给一个机器盖上。 【爱哭的兔子】:我眼泪还没干呢,又来一下。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小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小满的受损情况,能修复吗?” 【系统提示: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小满”当前状态——箱体受损率61%。】 【评估:可修复。所需薪火值:400点。修复后恢复全部功能。是否确认?】 “确认修复。现在就修。” 【系统提示:消耗4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10点。远程修复启动中。】 山洞里,小满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行“那就不修了,还能用”慢慢暗下去,屏幕变成一片漆黑。王河“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在上面的外套。 “小满!小满你怎么了?” 黄爱玲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箱体的边缘。 但下一秒,屏幕重新亮了。 碎裂的玻璃碴子像倒放的录像一样,一片一片从地上飞起来,拼回原来的位置。裂纹从底部开始愈合,最后连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都消失了,完好如初。 【远程修复完成。箱体受损率:0%。所有系统恢复正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山河血】:卧槽卧槽卧槽!修好了! 【今夜无眠】:玻璃碴子倒着飞回去的画面,我能看一百遍! 王河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伸手在屏幕上摸了一下,光滑的,冰凉的,没有一丝裂痕。 “小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在。请问有什么需要?】 王河“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一把抱住小满的箱体,把脸贴在屏幕上。 “你吓死我你了!” 小满的机械臂a轻轻抬起来,在王河后背上拍了拍。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黄爱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眼眶却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小满的箱体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敲战友的肩膀。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很轻。 小满的屏幕闪了闪: 【回到岗位。请黄护士长指示。】 黄爱玲笑了。 与此同时,林晓满的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因救治伤员、完成手术及击退敌军进攻累计获得21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46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东侧山脊方向敌军重新集结。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发起第二轮进攻。敌军兵力:约两个小队,配掷弹筒两具。威胁等级:高。】 林晓满盯着那行系统提示,瞳孔骤然收缩。 十五分钟。 两个小队。至少六十个鬼子。两具掷弹筒。 山洞里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 “系统,掷弹筒的射程是多少?” 【八九式掷弹筒,最大射程约700米,有效射程约300米。山洞位于其射程范围内。】 三百米。鬼子根本不用冲进来,隔着山脊用掷弹筒轰上几轮,这个山洞就是一座坟。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山洞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小满旁边,一只手搭在箱体上,似乎在感受那刚刚修复如初的金属外壳传来的温度。 “黄护士长。”林晓满开口,声音尽量平稳,“鬼子在重新集结。十五分钟,两个小队,还有掷弹筒。” 黄爱玲的手猛地攥紧小满的箱体。 “掷弹筒。”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下去。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是什么?”王河问,“比枪还厉害?” “厉害多了。”吴刚把钢管枪放下,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线上,鬼子的身影正在树丛间穿梭,比刚才更多,更密集。“曲射炮,能炸。这山洞挡不住。” 黄爱玲闭上眼睛。 她太清楚了。去年秋天,二分区的一个野战医院就是这样被端掉的。鬼子用掷弹筒轰了半个时辰,洞口塌了一半,十几个重伤员来不及转移,全埋在里面。 黄爱玲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山洞。 十几个人。五六个能动的伤员,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从八十年后穿越过来的退伍兵,一台刚刚修好的机器,还有她自己。 吴刚转头看她:“黄护士长,我带几个人从后山摸出去,引开他们。” “没用。”黄爱玲摇头,“掷弹筒不用靠近,隔着山脊就能打。你引不开。” “那就冲出去。”报信的战士站起来,眼睛通红,“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你拿什么拼?”黄爱玲看着他,“十发子弹,六把钢管枪,对面六十条三八大盖,两具掷弹筒。冲出去就是送死。” 林晓满的脑子飞速转动。 防御工事有了,战术投影有了,小满也修好了。但掷弹筒是曲射武器,这些东西都挡不住。六十个鬼子在山脊线上架起掷弹筒,轰上几轮,这个山洞就是一座坟。 还有什么办法? “时空工兵”的界面还亮着。防御工事、障碍物、陷阱…… 陷阱。 林晓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纪录片里,老百姓用滚石砸鬼子的装甲车。成百上千斤的石头从山顶推下去,什么武器都给你砸成废铁。 她猛地调出地形图。 山洞在半山腰偏上,洞口朝东,鬼子从更高的山脊线过来。但山洞上方还有一大片陡坡直通山顶,等高线密得几乎叠在一起。 如果能先把鬼子引到洞口下方的开阔地,再从山顶放石头…… “黄护士长!”林晓满几乎是喊出来的,“山洞后面是不是有条路上山顶?” 黄爱玲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一条石缝,很窄,上去就是山顶。” “山顶上有大石头吗?” 黄爱玲眯起眼睛想了想,几秒钟后点头:“有。最大的有磨盘大。” 林晓满心怦怦跳:“那就用滚石。把鬼子引到洞口下方,从山顶放石头,他们的掷弹筒、机枪、人,全都能砸烂。” 第四十七章 时机只有一次 黄爱玲听完林晓满的话,沉默了两秒。 “山顶到洞口,垂直距离至少三十丈。石头滚下来,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她抬头看向洞顶,“咱们自己也在石头下面。” “所以不能在山顶直接放。”林晓满调出地形图,手指在陡坡上划过,“山洞上方二十丈的位置有一道天然石梁。把石头运到石梁后面,用绳索和撬棍控制时机。等鬼子进到洞口下方那片开阔地,砍断绳索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上面帮你们看着,鬼子进伏击圈,我立刻给你们消息。” 黄爱玲盯着洞顶看了几秒,像是在丈量那二十丈的距离。 “需要多少人?” “搬石头的至少四五个,砍绳子的一个就够。”林晓满语速很快,“其他人留在洞里,等石头滚完了再冲出去收拾残局。” “我去。”吴刚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去。”王河和报信的战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能动的都站了出来。 【山河血】:好家伙,全员请战! 【今夜无眠】:伤员都要上,这气势…… 黄爱玲的目光从吴刚脸上移到那个伤员身上,停了一下。 “你留下。” “黄护士长!”伤员急了,“我手没事,我能搬!” “你腿上的伤口刚止住血,爬那条石缝就得崩开。留下来守着洞里的伤员,这也是任务。” 伤员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黄爱玲转身看向吴刚、王河、报信的战士和另一个站出来的伤员。四个人,加上她自己,五个。 “王医生。”黄爱玲喊了一声。 王华兴抬起头。 “一个时辰。”黄爱玲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他们从后山走。往南翻过两道梁子有一条小河,顺着河往下走三十里,能找到咱们的人。” 王华兴的手顿了一下。 “你自己跟他们说。”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我又不是你们的领导。” 黄爱玲笑了一下,转头面向站出来的四人:“走。” 她弯腰捡起钢管枪往腰里一别,大步往山洞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满。 “小满,你也来。” 【乐意效劳。】 一行五人,一台银白色的箱子,沿着山洞深处的石缝往上爬。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青苔。费了好一阵工夫,全员终于翻上了山顶。 林晓满盯着屏幕,快速扫了一眼地形,开始指挥搬运。 “黄护士长,你面前那块磨盘大的先别动。往左边三米,那块小一点的,先搬那个。小石头把坡面上的浮土推干净,大石头跟在后面,间隔两秒释放,效果最好。” 黄爱玲点点头,招呼众人动手。 报信的战士撸起袖子弯腰抱住石头,脸憋得通红,石头纹丝不动。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搬动。 小满的机械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一托。 【一起。】 【铁骨铮铮】:小满这“一起”两个字……我怎么看出了战友的味道。 【爱哭的兔子】:它不是机器,它是战友。 石头一块接一块搬过来。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按林晓满的指示重新摆放:大石在最前面,中石排成一排,小石塞在缝隙里当楔子。 “左边那块中石往右挪半尺……对,再往前推一点……好,停。” 黄爱玲推完石头退后两步:“这排石头能砸死多少鬼子?”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信号,快速核算:“如果一切顺利,第一波滚石能覆盖开阔地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按照目前敌军的集结密度,至少造成二十到三十人伤亡。” 她顿了顿:“掷弹筒小组在开阔地左侧的石堆后面,不在第一波覆盖范围内。” 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上的苔藓。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十多人会被滚石切断退路,压缩在开阔地右侧的狭长地带。”林晓满调出第二阶段的战术推演,“那时小满从左侧绕后,用烟雾和噪音把他们往右侧赶。你们从洞里冲出来,居高临下……” “打狗。”黄爱玲接过话头。 “对。”林晓满说,“打狗。” 【铁骨铮铮】:打狗!说得好! 【家有小八嘎】:可不是打狗吗?打他狗日的! 林晓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时机只有一次。石头放早了,鬼子还没进伏击圈,打不着。放晚了,他们冲到洞口,咱们自己人先遭殃。” 黄爱玲点点头,从石梁后面探出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三十丈的垂直落差,石头从这里推下去到落地,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 “谁砍绳子?”吴刚问。 黄爱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河和报信的战士。 “我来。”她说。 “不行。”吴刚立刻反对,“你是指挥!” 黄爱玲打断他:“正因为我是指挥。时机只有一次,我得在上面看着。”她看向吴刚,“下面交给你。石头滚完,你带人冲出来,一个活口不留。” 吴刚点头。 “王河。”黄爱玲转向那个半大孩子,“你跟小满留在上面,帮我搬石头。” 王河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黄爱玲蹲下,捡起麻绳,一头系在岩石上,另一头绕过磨盘大的石头,打了个活结。 “小满,”她说,“等会儿我让你砍绳子,你就割断这根绳。” 【收到。】 黄爱玲点头,重新趴到石梁边缘往下看。 开阔地上,石头的轮廓已经清晰。小路上的鬼子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端着枪,弯着腰,往开阔地走。 开阔地上,鬼子越聚越多。 黄爱玲趴在石梁后面,眼睛贴着岩缝往下看。打头阵的已经过了二十个,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掷弹筒小组蹲在左侧石堆后面摆弄武器,先头部队已经越过碎石坡,距离洞口不到一百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刚趴在黄爱玲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鬼子距离多少了?” “先头五十米。掷弹筒还没到位。”黄爱玲咬着牙说。 “再等下去,他们该摸到洞口了。” “现在放石头,砸死的不过是十几个兵。那两具掷弹筒还在,回头换个地方架起来,咱们还是跑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报信的战士从另一侧爬过来,声音发紧:“左侧摸上来一队鬼子,离石梁不到三十米了。” 黄爱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驳壳枪,拇指把保险拨开。她能听见那些士兵踩碎枯枝的脆响。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响起,“掷弹筒小组瞄准洞口了!” 黄爱玲的目光猛地扫向左侧。那个年轻士兵已经抬起头,正在往石梁上面张望。 再往上几步,他就能看见她。 “砍绳子!”黄爱玲吼道。 第四十八章 赵班长,他还活着? 小满的机械臂猛地挥下,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磨盘大的石头从石梁后面探出头来,在陡坡边缘晃了两晃,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整条陡坡都在颤抖。 开阔地上的鬼子听见了头顶的轰鸣声,有人抬起头往上看。他看见了那块正在加速的巨石,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磨盘大的巨石砸进开阔地,那个抬头的鬼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碾进了泥土里。石头弹起来,带着一身泥土碎石继续往前滚。一个端着机枪的鬼子试图躲开,被擦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石头终于停了。 但后面还有。 所有石头滚落后,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两具掷弹筒被一块中石砸中,筒身弯成奇怪的弧度,弹药箱碾碎,铜绿色弹体散落一地。炮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弹药手不见了,只在石壁上留下一滩暗红。 黄爱玲从石梁后面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烟尘弥漫,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鬼子的队伍被滚石从中间劈成两截,前面的碾得七零八落,后面的被堵在狭窄山道上,进退不得。 “成了。”她低声说。 林晓满盯着系统面板:“黄护士长,鬼子还剩二十五个左右,没有重武器了。现在冲下去,他们来不及组织反击。” 黄爱玲翻身跃下石梁。“吴刚!”她一边往下滑一边喊,“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山洞方向已经响起了钢管枪的闷响。吴刚带着人冲出来了。 开阔地上,被滚石砸懵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灰蓝色的影子从硝烟里扑出来。钢管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一个鬼子刚端起三八大盖,胸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山河血】:冲啊! 【今夜无眠】:打他***! 【铁骨铮铮】:干得漂亮! 黄爱玲从陡坡上跳下来,驳壳枪平举,瞄着山道方向扣了扳机。一个正要往山上跑的鬼子后背中弹,脸朝下栽进碎石堆里。 “右边!右边还有!”王华兴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黄爱玲转头,看见开阔地右侧的乱石堆后面,几个鬼子正趴在那里架机枪。九二式的弹板已经插进去了,射手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来不及了。 黄爱玲大吼一声“卧倒”,人已经扑出去了,整个身子砸在最近的掩体后面。可还有两个战士正从侧面包抄,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整个亮在机枪射界里了。 林晓满盯着系统给出的数据,脑子飞速转动。 “黄护士长!手榴弹!往机枪右侧三米扔!” 黄爱玲没犹豫,摸出手榴弹甩了出去。手榴弹砸在石壁上,弹进机枪手旁边的凹坑里。 “轰!”气浪掀翻了机枪手,另一个鬼子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石堆后面,同时抽出手雷磕了一下就甩回来。 “手雷!”黄爱玲滚到岩石后面,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左侧石堆后面,两个鬼子捡起炸变形的掷弹筒炮管,蹲在地上装弹。 “不能让他们把机枪和掷弹筒都架起来。”黄爱玲咬牙说。 林晓满盯着屏幕,快速扫过战场态势。两边的火力都在恢复,战士们被压制在开阔地上。 她忽然开口:“黄护士长,你头顶上方两米,石梁侧面有块突出的石头。爬上去,能看见机枪手的后背。” 黄爱玲抬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双手抠住岩壁裂缝往上爬。 “王河!”林晓满切换到王河的频道,“左前方地上有块碎石,捡起来往左边石堆后面扔,动静越大越好。” 王河趴在地上摸到石头,抡起来甩了出去。石头砸在石堆上,哗啦一阵响。左边那个抱着掷弹筒的鬼子果然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吴刚的钢管枪响了。鬼子应声倒下,掷弹筒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黄爱玲摸到石梁侧面,探出半个身子,驳壳枪架在岩石上,对准了机枪手的后背。‘砰。’ 机枪手趴在石堆上不动了。 剩下几个鬼子终于撑不住了,拖着伤员往山道上跑。吴刚带着人追上去,几声枪响过后,开阔地上安静了下来。 黄爱玲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扫战场。”她说,“能用的东西全带走,十分钟后撤。” 吴刚带人开始打扫战场。三八大盖、子弹盒、水壶、刺刀,能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回收。 不到十分钟,小满的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打扫战场完成。回收可用物资:三八式步枪12支,弹药约300发,刺刀8把,水壶15个,军毯6条。掷弹筒损毁严重,无法回收。】 “12支枪。”黄爱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来,“够装备一个班了。” 【山河血】:12支三八大盖!发了发了!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笑的那一下,我截图了,好美。 黄爱玲弯腰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膛线光亮,保养得不错。她把枪递给旁边的战士:“拿着。比咱们的汉阳造好使。” 战士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咧嘴笑了:“这玩意儿,以前只有主力部队才配发。” “现在咱们也有了。” 黄爱玲拍了拍手,转身往山洞方向走。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开阔地边缘,那块被滚石砸出深坑的泥土旁,有个人正蹲在地上,从碎石堆里往外扒拉什么东西。 是王河。 他背对着这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手在石头缝里刨着。 “王河?”黄爱玲走过去,“怎么了?” 王河没回头。他从石头缝里扒出一样东西,捧在手心里,慢慢站起来。 是一顶军帽。 灰蓝色的布面已经被泥土和血污浸透了,帽檐歪歪扭扭地折断了,正面有两个弹孔,边缘焦黑卷曲。 帽子里侧,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 赵。 黄爱玲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班长的。”王河的声音闷闷的,“他……他是不是……” 林晓满看着那顶军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赵班长的帽子。在山脊上捡到的。有弹孔。有血。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手指开始发抖。 “系统,能搜索赵班长的生命体征吗?就是那个在山脊上掩护伤员转移的班长。” 【系统提示:搜索中……目标“赵班长”。东侧山脊岩缝,距山洞400米。头部擦伤,左肩贯穿伤,右腿弹片伤,失血约600ml,间歇性昏迷。】 林晓满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但她很快压住了情绪,开口道: “黄护士长。”林晓满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截,“赵班长还活着。” 第四十九章 高科技伪装网,还得靠泥巴? 黄爱玲的声音急促:“在哪儿?” “东侧山脊,你们刚才搬石头的石梁下方,有一条岩缝。赵班长在里面让两块石头卡死了。” 黄爱玲没等林晓满说完,抓起一支三八大盖就往山坡上冲。 “黄护士长!”吴刚在后面喊,“那边可能还有鬼子!” “那也得去!” 吴刚骂了一声,回头扫了一眼战场。开阔地上,几个伤员正在收拾物资,王华兴蹲在石堆后面给一个腿部中弹的战士包扎。 “王医生!我去接应黄护士长,这边交给你!” 王华兴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她一个人犯浑。” 黄爱玲的身影消失在石梁上方。吴刚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地翻过碎石坡,往东侧山脊的方向摸过去。 林晓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系统界面上的地形图不断放大、细化。 “往右,对,看见那棵歪脖松了吗?岩缝就在树根下面。” 黄爱玲单手撑住松树根,探头往下看。岩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里面黑洞洞的。 “赵班长!” 没有回应。 “右手边那条窄缝,赵班长就在里面。”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爱玲屏气凝神,岩缝深处果然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她刚要往里挤,就听见林晓满说道:“小满,把石头撑开。” 银白色的箱体从岩缝外挤了进来,两根机械臂探入窄缝,死死抵住两块岩石,缝隙被硬生生撑开,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山河血】:小满这是当千斤顶用了啊! 【今夜无眠】:医疗箱+千斤顶+武器,还有什么是这小满干不了的? 缝隙撑开的瞬间,黄爱玲看见了赵班长。 他卡在两块岩石之间,半边身子被碎石埋住。 “赵班长!”黄爱玲侧身挤进去,一只手探到他颈侧,脉搏还在! “活着!他还活着!”她回头喊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庆幸。 吴刚挤进来,试图搬动石块,却纹丝不动。 “别硬搬。”林晓满说,“上面还压着两块松动的岩石,你这一硬搬,整面岩缝都得塌!” 黄爱玲手一僵:“那怎么办?” 林晓满沉默了三秒。 “用绳子做个简易胸式安全带,套在赵班长腋下,从上面那块三角岩绕过去,你在外面发力拉。小满,立刻拆一块箱体侧板,垫在岩石棱角上当滑轮!” 吴刚眼睛一亮,立刻动手。黄爱玲抓住绳头,开始发力。 “吴刚,托住他的背,顺着劲往外送。”林晓满盯着系统数据,“小满,重点盯住上面那两块松动的石头,一旦有移位,立刻用机械臂顶住!” 黄爱玲咬着牙一步一步后退,麻绳在钢板上吱吱作响。 赵班长的身体一点一点从岩缝里滑出来。最后一用力,吴刚连人带自己摔出岩缝,两个人滚在碎石坡上。 黄爱玲扔下绳子冲向赵班长, “小满,急救包!” 黄爱玲结果小满拿来的急救包,急速为赵班长处理伤口,直到伤口包扎完毕,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系统提示:因成功实施高难度救援,拯救“赵班长”生命,获得薪火值+500点。当前余额:2960点。】 林晓满看着那行提示,嘴角微微翘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系统面板上忽然弹出一串密集的警告信号。 【系统提示:东侧山脊方向检测到新的热源信号。数量:约15人。移动速度:快速。携带武器:轻机枪2挺,步枪若干。距离山洞:800米。预计到达时间:10分钟。】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鬼子。”林晓满的声音沉了下去,“从东边绕过来的,足足十五个人,还带着两挺轻机枪,最多十分钟就到咱们这儿!” 吴刚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起靠在岩石上的三八大盖:“我上去架枪,堵住山脊口。” “你堵不住!”黄爱玲立刻打断他,“山脊口那么宽,他们两挺轻机枪一拉开架势,就能把整条山道封得严严实实,咱们就这点人手,冲出去就是送命,纯属白白牺牲!” 林晓满看着黄爱玲皱紧的眉,头脑中迅速思考着应对方案,要想让这十几个人活着走出去,除非……鬼子找不到洞口。 “对!找不到洞口就没事!”林晓满心中一喜,对着系统急切喊道,“系统!有没有能把洞口藏起来的东西?比如伪装网,就像现代军队用的那种,能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临时伪装网”。持续时间5-8分钟。】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 “确认。” 山洞外,空气微微扭曲,洞口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岩壁。 林晓满盯着画面看了两秒,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也太规整了。左边那块石头和右边那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草跟人工种的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画面里黄爱玲已经蹲在洞口,歪着头看了两秒,嘴角一抽,抓起一把泥巴甩了上去。 “都过来!往洞口扔泥巴,越乱越好!” 伤员们一愣,随即明白了。能动的都爬起来,抓起泥巴、碎石、枯草往伪装网上糊。短短两分钟,那片完美的岩壁变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跟周围浑然一体。 “好吧,”林晓满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黄护士长想得周到。” 【山河血】:哈哈哈哈伤员集体糊泥巴可还行! 【今夜无眠】:笑不活了,八十年后的高科技伪装网,到了这个年代,还得靠泥巴来加成才能不暴露! 【家有小八嘎】:赌五毛!鬼子要是能从这堆泥巴里看出洞口来,我当场把键盘吃了,绝不反悔! 鬼子来得比预想的快。 黄爱玲刚把最后一把泥巴甩上伪装网,山脊方向就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趴下。”她低声喝道,一把按低身旁王河的头。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贴在冰冷的碎石上,目光紧紧盯着山脊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七八个鬼子的身影出现在山脊线上。打头的脸上有道疤,端着王八盒子,目光扫视着整片山坡。 他身后,两个机枪手已经拉开了九六式轻机枪的两脚架,枪口阴沉沉地对准山下的开阔地。还有几个鬼子士兵分散在两侧,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排查着周围的动静。 刀疤脸的目光缓缓移动,从碎石坡扫到那棵歪脖松,再从松树移到那面…… 那面坑坑洼洼、糊满泥巴的岩壁。 他的目光停住了,盯着那面岩壁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歪了歪头,往前迈了一步。 第五十章 一步,就那么一步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黄爱玲的手指按在驳壳枪的保险上,拇指把保险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刀疤脸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那面糊满泥巴的岩壁只剩不到十步。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山河血】:别过来……别过来…… 【今夜无眠】:我心脏要停了 【铁骨铮铮】:这要是被发现,山洞里十几个人…… 就在这时,山脊后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 “队长!队长!” 一个鬼子通信兵连滚带爬地翻过山脊,手里举着一份地图,脸上全是汗。他冲到刀疤脸面前,敬了个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手指点着地图上某个位置,表情很急。 刀疤脸的手从刺刀柄上移开,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眉头拧起来,又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什么。通信兵用力点头,又指着地图说了一串。 刀疤脸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骂了一句,把地图往通信兵怀里一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岩壁。 然后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带着那十几个鬼子往东边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慢慢消失在树丛后面。 黄爱玲把驳壳枪的保险重新关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上,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了。”她低声说,整个人瘫坐在碎石堆里。 趴在她身边的王河慢慢抬起头,额头上粘着碎石和泥巴,眼睛瞪得溜圆,直到那十几个鬼子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树丛后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的娘咧……”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 黄爱玲伸手在王河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起来,还没完呢。” 王河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黄爱玲抬头看向光幕:“林同志,刚刚是你把鬼子引开的吧。”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手指还悬在系统面板上方,那行刚刚执行的指令记录正在缓缓淡出: 【系统提示:战术投影诱导·已执行。生成假象,消耗薪火值:50点。当前余额:2910点。】 她看着那行记录,又看了看屏幕里黄爱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我制造了一些假象,让他们以为主力在东边遭遇包围,需要紧急增援。” 黄爱玲盯着光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她摇了摇头,“脑子倒是转得快。” “跟你学的。”林晓满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弹幕先反应过来: 【山河血】:哈哈哈哈哈林同志这嘴! 【今夜无眠】:跟你学的!黄护士长你听见了吗! 【铁骨铮铮】:黄护士长那个愣住的表情,我截图了,太可爱了! 黄爱玲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有接话,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向山洞。 “收拾东西。”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十分钟后转移。” 林晓满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目光落在昏迷在地的赵班长,眉头一紧,在心底默问:“系统,赵班长的伤,还能再用一次薪火救治吗?” 【系统提示:薪火救治模式当前冷却中,剩余冷却时间:22小时58分钟,无法使用。】 “黄护士长。”林晓满迟疑了一下,“赵班长的伤势……系统已经扫描过,左肩贯穿伤,右腿弹片伤,头部擦伤,失血量大约600毫升。他的伤口必须彻底清创,最好在无菌环境下处理,山洞里的条件实在……” 黄爱玲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她转身蹲在赵班长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脖子根,绷带下面渗出的血水带着一股腥臭味。 “伤口感染了。”王华兴也蹲过来,眉头拧成一团,“得马上清创,不然这条胳膊保不住。” 黄爱玲的手指在赵班长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站起来,扫了一眼山洞。 十几个伤员,能走的不到一半。 “王医生。”她抬起头,“赵班长能撑多久?” 王华兴估摸了一下:“清创至少要一个时辰。如果只是转移……路上颠簸,伤口感染扩散,撑不过今晚。” 黄爱玲的手指顿了一下。 一个时辰。鬼子发现被骗掉头回来,最多半个时辰。 “林同志。”她看向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在。” “鬼子什么时候会发现被骗?”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盯着那行热源追踪的数据。那十几个鬼子的光点正沿着山脊线快速往东移动,已经翻过了两道山梁。 “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发现被骗回来最多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黄爱玲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 “是。” 黄爱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线上,鬼子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不清创了。”她转过身,“转移。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着走。赵班长放在担架上,路上注意别颠着。” “黄护士长!”王华兴站起来,“不清创,这条胳膊就废了!” “废了也比死了强。”黄爱玲打断道,“转移路上伤口感染,他还能撑到天亮。留在这里清创,鬼子上来了,一个都活不了。” 王华兴看着黄爱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黄爱玲不再看向王华兴,转身开口:“王河,把担架拿过来。” 王河跑过来,手里攥着两根木棍和一条破旧的军毯。他蹲在赵班长身边,将军毯缠在木棍上,缠到一半手抖得厉害,怎么都系不紧。 黄爱玲一把扯过毯子角,三两下打了个死结。 “慌什么。” “我没慌。” 黄爱玲没揭穿他,两个人把赵班长抬上担架。赵班长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个结,但没醒。 “抬稳了。”黄爱玲说,“路上要是颠一下,我找你算账。” 王河咬着牙点点头。 吴刚从洞口探进头来:“黄护士长,外面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黄爱玲站起来,转身走向洞口。 “走。” 看着众人走出山洞,林晓满紧张地监控着周围的热源信号。东侧山脊线上,那十几个鬼子的光点果然开始折返,移动速度比来时更快。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黄爱玲脑海中响起,“鬼子掉头了,预计十五分钟后回到山洞区域。我们必须尽快远离。” 黄爱玲闻言脚步更快了些,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东侧折返的鬼子光点越来越近,而黄护士长一行人带着伤员,行进速度慢得让人揪心。 “再快一点,”她在心里默念,目光不自觉地往前方延伸,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的西北角,忽然弹出一片密集的光点。 林晓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人! 第五十一章 自己人,是自己人 林晓满盯着那片光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脏疯狂跳动。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西北方向的山脊线后面涌出来,覆盖了整条山沟。 她下意识地调出放大画面,试图看清那些光点的轮廓。 “黄护士长!西北方向有情况!很多人,正在往咱们这边来!” 黄爱玲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树丛,往西北方向的山脊线扫过去。 “多少人?”她压低声音。 “很多……”林晓满飞速数着系统界面上的光点,“至少……至少两百个!” 两百个。 黄爱玲心中暗骂一声:“该死!” 手里就这么点兵力,对付鬼子的残兵都已经吃力,再添上两百人,别说打了,连跑都跑不掉。 “系统,立刻做敌我识别!”林晓满声音急促,“快!” 【系统提示:分析中……识别到制式军装、统一武器装备。无伪装特征。判定结果:抗日主力部队。可信度:98%。】 “是自己人!绝对是自己人!”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黄护士长,把枪收起来!” 黄爱玲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了一瞬。 “主力部队?”她皱起眉头,声音里是不可置信“这一带哪来的主力?” 她在这片山区快两年了,周围几十里内再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唯一的主力团三个月前就转移到了平汉路以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山坡上的风突然转向,把远处的声音送了过来。 “他娘的,这破路!” “班长,歇口气吧,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歇个屁!团长的命令,必须找到卫生队!” 黄爱玲的手彻底松开了枪柄。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路边的一棵松树慢慢滑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但她感觉不到。 是自己人!自己人! 王河也听见了。他扶着担架,歪着头往山脊方向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黄爱玲,嘴唇哆嗦着,眼睛红得像兔子:“黄护士长……是咱们的口音……是咱们的人……” 黄爱玲没说话。她靠在那棵松树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华兴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什么都没说。 弹幕已经哭成了一片: 【山河血】:自己人!是自己人! 【今夜无眠】:她靠在那棵树上哭的那一下,我跟着嚎啕大哭…… 【爱哭的兔子】:黄护士长不哭,你有我们,你还有我们呢。 山脊线上,第一道人影冒了出来。 灰蓝色的军装,破旧的绑腿,肩上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枪管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米袋子。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影涌上山脊线,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三十出头,身材敦实,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他站在山脊上,手搭凉棚往四下里看,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路边那棵歪脖松树下那个蜷缩着的灰蓝色身影。 “下面有人!”他喊了一嗓子。 队伍停住了。扛机枪的战士把机枪架在石头上,枪口指向山下。黑脸汉子摆摆手,带着两个战士沿着山坡往下走。 “什么人!”他喊,手已经按上了驳壳枪。 黄爱玲从松树后面站起来。 “军区一分区一团卫生队,黄爱玲。”她红着眼看向那壮汉,“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黑脸汉子的脚步猛地停了。 他盯着黄爱玲看了三秒,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支十几个伤员的队伍。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团三营营长庄德,奉命率部前来接应!”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看着庄德身后的队伍,吐出一口长气,两百多条枪,安全了,这下安全了。 黄爱玲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泥,抹得脸上更花了。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军分区昨夜接到情报,说有一股鬼子摸进了这片山区,专门搜剿咱们的后方医院。”庄德抹了把脸,“团长当时就拍了桌子,说卫生队的人要是少一根汗毛,他把我的营长撤了喂马去!” 他身后的战士哄地笑了,笑着笑着,有人红了眼眶。 黄爱玲眼眶也红了,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庄营长。”她转过身。 “在。” “伤员需要转移。有三个重伤员,不能走路。还有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 庄德一挥手:“担架队!” 山脊上立刻冲下来十几个战士,有的抬着担架,有的背着药箱。小满的机械臂从箱体侧面展开,灵活地勾住一副担架的把手,跟着战士们一起冲下坡来。 王英抱着孩子被扶上担架,她不肯躺,非要坐着,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同志,这孩子叫念林。”她对抬担架的战士说,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战士没听懂,但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 黄爱玲站在路边,看着队伍一个一个从她面前经过。 庄德站在她身边,从腰里摸出一个水壶递给她。 “喝口水。” 黄爱玲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味,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最好的水。 黄爱玲把水壶还给庄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林晓满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视线却依旧紧紧盯着系统界面,东南角代表鬼子的光点正在快速折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刚刚松懈的情绪,再次开口: “黄护士长,鬼子还在后面。东边山脊,一个小队,两挺轻机枪,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听到这话,黄爱玲收起了笑容,脸上刚刚松懈下来的肌肉再次绷紧,她迅速将林晓满提供的信息转述给庄德。 庄德接过水壶往腰里一别,转头看向东边的山脊线,眯起眼睛。 “多少人?” “十五个。” “十五个?”庄德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黄护士长,你信不信,我一口气给你收拾了?” 黄爱玲看着庄德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笑着说道:“信。” 庄德笑了一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喊了一嗓子:“三营的,都听见了?东边山脊,十五个鬼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打他狗日的!” 第五十二章 十五个,全部报销 庄德一声令下,队伍瞬间变了模样。 刚才还歪歪斜斜、东倒西歪的战士们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脊背猛地挺直了。 庄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对这三个排长安排任务。 三个排长蹲成一圈,盯着地上的树枝图,使劲点头。 “记住了,”庄德把树枝往地上一戳,“十五个鬼子,一个都不能放跑了。团长说了,卫生队的人要是少一根汗毛,我的营长没了,你们的排长也没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 庄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看向黄爱玲:“黄护士长,你们先走。往西翻过那道梁子,有一条沟,沟底有座山神庙。你们在那儿等我们,最多一个时辰。” 黄爱玲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庄德咧嘴笑了笑,把手一挥:“走!” 【山河血】:庄营长这一嗓子“打他狗日的”,我热血沸腾! 【今夜无眠】:可不是吗?保证打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战士们的身影在树丛间快速穿行,转眼就消失在东边的山坡后面。 黄爱玲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我们也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林晓满在屏幕前,目光牢牢锁定在系统界面上。 东侧山脊线上,那十几个代表鬼子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折返,距离庄德营长他们设伏的区域越来越近。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传入黄爱玲的脑中,“鬼子掉头了,速度很快,预计五分钟内就会和庄营长的队伍接触。” 黄爱玲沉声问道:“庄营长那边,准备好了吗?” “应该没问题,但对方有轻机枪,庄营长他们是以徒步急行军追上来的,体力消耗很大……”林晓满快速分析着,“系统,能帮我看看庄营长他们目前的实时态势吗?” 【系统提示:正在接入战场实时感知网络……目标:三营。】 【系统提示:三营已占据有利地形,正在构筑简易掩体。敌我距离:800米,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将信息同步给黄爱玲:“庄营长他们到位了,正在准备。黄护士长,你们抓紧时间向西转移,这里交给我盯着。” 黄爱玲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没过多久,西边就响起了枪声。 林晓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庄德营长所在区域的战术地图。代表己方的光点迅速穿插、分割,代表鬼子的光点则开始混乱、减少。 “系统,战况如何?” 【系统提示:三营已完成战术合围。敌方轻机枪已被摧毁一挺,另一挺哑火。战斗进入尾声。预计结束时间:2分钟内。】 林晓满稍微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不敢离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脊线那边的枪声断断续续,随后渐渐归于沉寂。 黄爱玲停了下来,望想山脊方向。 “结束了?”王河抱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大概是吧。”黄爱玲轻轻点头,。 枪声停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见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 “黄护士长!”庄德老远就喊,嗓门大得整条山沟都在嗡嗡响,“十五个,一个没跑!” 黄爱玲站在路边,看着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嘴角慢慢翘起来。 庄德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他身后的战士们扛着战利品,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有个年轻的战士肩膀上扛着两挺歪把子,走路都带风。 “黄护士长!”庄德走到跟前,把歪把子往地上一顿,咧着嘴笑,“十五个,全部报销。两挺轻机枪,十二条步枪,弹药若干,一个子儿都没糟践。” 黄爱玲点点头:“伤亡呢?” 庄德的笑容收了收:“轻伤三个,没有重伤,没有牺牲。” 黄爱玲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担架上昏迷者的赵班长, “庄营长,赵班长还在担架上,伤口感染了,得尽快找个地方处理。” 庄德听完黄爱玲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立刻蹲下身。看到那肿胀发烫的伤口和昏迷中仍紧皱的眉头,他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着伤口。”他骂了一句,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从这里到团部,走山路至少要两天。赵班长撑不了那么久。” 王华兴从后面挤过来,翻开赵班长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的淋巴结,脸色沉了下去。 “感染在扩散。再不处理,撑不过今晚。” 弹幕滚动起来: 【山河血】:这完全赶不到啊! 【急诊科新人】: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两天的路程,汽车可能几小时就到了 【今夜无眠】:主播,还能传送车吗?就像带李国安那样。 【长途客运老王】:我这儿有两辆闲置的大巴车!刚做完保养,油箱加满了的!要多少有多少!主播快拿去! 【旅游公司陈总】:别两辆了,我公司有六辆闲置的大巴!全拿去!钥匙都在车上! 林晓满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林晓满眼睛一亮,立刻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传送八辆大巴车!” 【系统提示:传送八辆标准大巴车,需消耗薪火值:2400点。当前余额2910点,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24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510点。传送中……】 山路上,庄德正蹲在地上生闷气。 他身后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卧倒!” 庄德本能地扑倒,一把将身边的黄爱玲按进路边的沟里。战士们哗啦啦趴了一片,枪口齐刷刷指向那片空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排庞然大物。 “这……这是啥玩意儿?”庄德嘴巴一脸疑惑,“是车吗?可我没见过这样的啊。” 庄德瞪大眼睛,端着驳壳枪,警惕地围着最近的一辆大巴车转了两圈。这铁疙瘩方头方脑,轮子比人都高,实在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军用车辆。 “林同志,”黄爱玲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东西是你送的?” “是。”林晓满点头应道,“大巴车,能坐很多人,跑得也快。赵班长不能再拖了,我们得立刻出发去团部。” “好,”黄爱玲看向光幕,“我信你。” 第五十三章 他说谢谢 黄爱玲转过身,望着那一排庞然大物,深吸一口气。 “庄营长,让你的人上车。” 庄德一怔,挠了挠后脑勺:“这……这东西咋上啊?” 话音刚落,车门“噗嗤”一声自动弹开。 庄德吓得瞬间端起枪,黄爱玲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别怕,是自己人的东西。” 说完便抬脚率先登了上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一圈,随即回头朝车下喊道:“能走的自己上车,重伤员和产妇由战士抬上来!动作快,鬼子随时可能反扑!” 庄德立刻在车下大吼:“三营的,上车!” 战士们虽对这凭空出现的“铁疙瘩”满心好奇,但军令如山,行动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庄德坐在第一排,把歪把子机枪夹在双腿间,双手死死攥住前排靠背。 “林同志。”黄爱玲抬眼望向光幕,“这车……怎么开?” “不用人开,系统自动导航。黄护士长,让大家坐稳,系好安全带。” 黄爱玲当即复述:“都系好安全带!就是椅子旁边那根带子,扣上就行。” 车厢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王华兴帮身旁的伤员系好安全带,自己扣上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都好了吗?”黄爱玲问道。 “好了!” “好了!” “等等!”庄德突然出声,转头看向黄爱玲,“黄护士长,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黄爱玲看向光幕,见林晓满竖起两根手指,便开口道:“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们就能到团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两小时?真的假的?” 庄德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都闭嘴!坐稳!”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黄爱玲扶着椅背走到最前排坐下,系好安全带。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热源信号,东侧那十几个鬼子的光点已经熄灭,可更远处仍有大片敌军在移动。 “系统,出发。去团部。” 【指令确认。八辆大巴启动。】 大巴车动了一下,然后窗外的树开始往后走,越来越快。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窗外。 庄德的手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放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要是早有这样的东西……”他没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坐在他身后的战士接了一句:“营长,那咱早就把小鬼子赶回去了。” 庄德没再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山影在眼前飞速后退。 林晓满注视着屏幕上那些被窗外灯光映亮的脸,默默记下了这些八十年前乘坐大巴车的人们。 “林同志。”黄爱玲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 “在。” “你那边……是什么时候?” 林晓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2026年。” “2026年。”黄爱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真远。”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打仗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屏幕里的黄爱玲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不打。”林晓满说,“我们国家和平很多年了。” 黄爱玲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山河血】:我突然想起了李国安,他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今夜无眠】: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后代不打仗吧。 【铁骨铮铮】:黄护士长,你们打完了,我们替你看着这个和平的华国。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换了语调:“黄护士长,赵班长的伤口已由王医生重新清创处理,打了麻药,能撑到团部。何医生在后面照看,他说赵班长的命保住了。” 黄爱玲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巴车渐渐减速,庄德起身撑着椅背,朝挡风玻璃外张望:“到了!团部到了!”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 大巴车停下,车门“噗嗤”弹开。 黄爱玲起身往后走,见王河靠在药箱上睡得正沉,便轻拍他的脑袋:“到了。” 王河猛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把药箱抱进怀里,差点被座椅绊倒。 黄爱玲走下车,看见团长正举着马灯,一脸震惊地盯着这八个庞然大物。 她走到团长面前,敬礼:“报告团长,一分区一团卫生队黄爱玲,奉命归队。伤员全部带回,无一遗漏。” 团长回了个礼,眼睛却没有从大巴车上挪开。 “这是什么?” 黄爱玲放下手,看了一眼那排大巴车,又看了看团长那张被马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团长,这些车是朋友送来的。” “朋友?”团长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朋友?”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朋友。”黄爱玲说,“远到……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团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马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 “说。” 黄爱玲深吸一口气:“从八十年后。团长,这些车是从八十年后送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团长把马灯递给旁边的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团长凝重的侧脸,手指悬在键盘上,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 团长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那你那位朋友知道这场仗打完了吗?” 黄爱玲的鼻子一酸:“打完了。团长,打完了。” “打赢了?” “打赢了。” 团长把烟叼在嘴里,抬头看着那排大巴车,看了很久。久到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嘶”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卸车!接伤员!” 院子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团长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黄爱玲走到他身边:“团长,你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相信她?问我这些车是怎么来的?” 团长沉默了一会儿:“黄爱玲同志,你跟着我在山里转了两年,骗过我吗?” “没有。” “干过一件对不起队伍的事吗?” “没有。” “那就够了。”团长把目光转向忙碌的人群,“你说的话,我信。你说这些车是八十年后送来的,那就是八十年后送来的。你说那个朋友存在,那就存在。老子打了十年仗,想不通的事见多了,不差这一件。” 说罢,他拍了拍黄爱玲的肩膀:“先去歇会儿,后面还有得忙。另外,替我跟八十年后的那位同志,说声谢谢。” 林晓满坐在屏幕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哽咽着喃喃:“团长说谢谢……他说谢谢……” 第五十四章 仗,我们也能打完 团长说罢转身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扫了一眼大巴车,摇头低语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上去了。 黄爱玲站在院子里,看着团长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赵班长已经被抬下来了,王医生在卫生所给他做进一步处理。” “嗯。”黄爱玲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堆从大巴车上卸下来的物资上。 庄德站在那堆物资旁边,双手叉腰,嘴巴咧到耳朵根。 “黄护士长,”庄德抬起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这些枪,真的全给我们?” “庄营长,这些枪本来就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不给你们给谁?”黄爱玲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得跟团长说,卫生队得留几支。” “留!必须留!”庄德一拍大腿,“谁要是敢跟卫生队抢枪,我庄德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那几个战士也跟着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黄爱玲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卫生所的方向走。 卫生所里弥漫着碘酒和血腥气。赵班长躺在门板床上,肩部伤口已不再大量渗血。 “情况怎么样?”黄爱玲走过去,蹲在王华兴对面。 “比预想的好。”王华兴头也没抬,“弹片没有伤到大血管,肩胛骨裂了,但没碎。右腿那几块弹片也取出来了,就是失血太多。” 黄爱玲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落在赵班长苍白的脸上。 “能醒过来吗?” “能。”王华兴剪断缝合线,直起腰,“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不过这条胳膊,三个月内别想动。” “三个月就三个月,活着就行。”黄爱玲说完,转身走出卫生所。 院子里,炊事班已架锅烧水。一名年轻战士端着玉米糊跑来:“黄护士长,趁热喝。” 黄爱玲接过来一看,是碗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黄护士长,庄营长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林晓满看着她问道。 黄爱玲端着碗,一边喝糊糊一边答道:“团长说了,先休整两天,然后往东开拔。那边有情况,估计要打一仗。” “打仗……”林晓满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黄爱玲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担心?” 林晓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黄护士长,”她顿了顿,“你们……还要打多久?” 黄爱玲把最后一口糊糊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递给旁边的战士。 “不知道。”她说,“但总能打完的。” 她抬头看着那排大巴车。 “你那边不是已经打完了吗?”她看向林晓满,“那就说明,我们也能打完。” 林晓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她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保重”太轻了。 说“谢谢”太少了。 说“我还会再来”可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连线会在什么时候,还能不能连到同一个人。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即将结束。剩余时间:5分钟。】 林晓满心里猛地一沉。 五分钟。 她还有太多话没来得及说。 “黄护士长。” “嗯。” “我要离开了。” 黄爱玲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光幕里那个白衣女孩正红着眼眶看着她。 “林同志。”她说。 “在。” “林同志,你那边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 林晓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看着右上角那个已经突破九百万的在线人数:“是。黄护士长,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在看着你们。” 黄爱玲点了点头,对着那块光幕站直了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军帽。 然后她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她说,“谢谢八十年后的你们,还记得我们。” 然后,屏幕被白色淹没。 【山河血】:敬礼!!! 【今夜无眠】:敬礼!黄护士长,是我们该谢谢你们! 【铁骨铮铮】:全体起立!敬礼! 【家有小八嘎】:黄护士长,你们不知道,你们给了我们多少。 黄爱玲看不见那些文字,但她好像能感觉到什么。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林同志。”她轻声说。 “在。” “替我谢谢他们。谢谢每一个人。” 林晓满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键盘上。 【系统提示:直播即将结束。倒计时:10秒。】 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山河血】:黄护士长,保重! 【铁骨铮铮】:八十年后,这盛世如您所愿! 屏幕暗了下去。 林晓满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很久,才低头去看手机。 快斗app里,私信栏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99+,还在不停地往上跳。 她点开, 【山河血】:主播,下一期什么时候?我把我爸的军功章都翻出来了,擦了整整一晚上。 【今夜无眠】:林同志,我报名献血。下次直播要是还有需要,算我一个。 【铁骨铮铮】:我联系了当地的志愿者协会,他们说要组织一个‘关爱抗战老兵’的活动。主播,谢谢你。 林晓满看着那些私信,嘴角慢慢翘起来,紧接着系统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系统提示:本次直播结束。奖励薪火值:1000点。最终薪火值结算:1510点。】 【系统提示:下一次直播将在72小时后自动开启。】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包子牛奶放桌上了,自己热一下。你昨晚又熬夜了吧,早点睡。” 林晓满盯着妈妈发来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个“好”字。 她走出房门,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忽然想起黄爱玲喝的那碗稀得可以当镜子的玉米糊糊。 又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往外涌。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包子咽不下去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拿起手机一看,是王华兴拉的一个群,群名叫“薪火相传”,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山河血】:我把咱们直播的录屏剪辑了一下,发在b站了,评论区全在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开。 【今夜无眠】:我也转发了,我一个从来不发言的远房亲戚,发了条语音过来,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哭得说不成句。 【铁骨铮铮】:我爸昨天问我,说你们这个直播,能不能让我也看看?他八十三了,腿脚不好,不太会用手机。我说能。他说,那帮我跟那些先辈们说一声,我们这代人,没给他们丢脸。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滚动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字: “下一场直播,系统说在三天后。但我不知道,会连到哪里,会遇见谁。” 群里安静了一瞬。 【山河血】:不管连到哪儿,遇见谁,我们都接着。 【今夜无眠】:对,接着。主播,你尽管连,我们都在。 【铁骨铮铮】:我这就去给我爸装个平板,教他怎么发弹幕。 【长途客运老王】:不管连到谁,只要是需要,我的车随时准备着!这次我让公司把剩下的几辆大巴保养做得更彻底点! 【旅游公司陈总】:老王说得对!主播,需要什么交通工具,你开口!咱们别的不多,就是这份心多! 林晓满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支持信息,眼眶再次发热。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去休息,脑海深处,那早已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强行弹出,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系统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下一连接目标锁定中……目标时空坐标:194x年,日占区,某沦陷城市。】 第五十五章 黄先生? 第五十五章黄先生?(第1/2页) 距离系统提示的“72小时后自动开启”,已经过去了六十八个小时。 这三天里,林晓满翻遍了所有能查到的史料,试图从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里找到一点关于“日占区某沦陷城市”的线索。 可是那几年,华国沦陷的城市数以百计。 快斗app的直播间已经提前开启了预热页面,黑色的背景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字: 【英烈对话·第三期】 【直播倒计时:00:03:12】 倒计时还在跳动。弹幕已经把屏幕糊满了。 【山河血】:来了来了来了 【铁骨铮铮】:我爸已经把平板架好了,旁边还放了个本子说要记笔记 【爱哭的兔子】:上次差点没把我送走,这次我准备好了速效救心丸 画面骤然亮起。一个身着伪军军装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系统提示:目标扫描中……姓名:白儒高。年龄:三十二岁。真实身份:地下工作者,潜伏伪保安团,现任伪军第三大队大队长。】 【当前困境:地下工作者接连遭重创,内线证实为代号“老鬼”的叛徒泄密。】 【嫌疑人锁定五人:伪军机要科郭耀祖、军需处吴拓、倭军翻译石树震、市政厅秘书周宜、商会会长钱莱。五人因倭军物资采购工作有交集,单线联系、互不知情,其中三人为地下工作者,两人为统战或灰色人员。明晚新任倭军高官到任宴会,五人皆出席,“老鬼”将现场上交名单。】 【宿主需协助白儒高在24小时内查明叛徒并阻止名单上交。】 林晓满沉声道:“白儒高同志,您好。” 白儒高猛地抬头,右手瞬间按在枪套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房。“谁?滚出来!” “我来自八十年后的未来,我叫林晓满。我知道你们那段工作链上出了叛徒,代号‘老鬼’,是来帮你的。” 他嗤笑一声:“未来?糊弄三岁孩童?” 林晓满不慌不忙:“如果我是鬼子的眼线,此刻门外早已围满宪兵,何必隔空与你废话?我能找上你,说明我清楚你的身份,也清楚你眼下的死局。” 白儒高脸上的嘲讽微微一僵。 林晓满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她需要先证明自己。 “你潜伏在伪保安团,归交通员‘老陈’单线联系。上个月,老陈差点在城门口被查出携带情报,是你提前让人把城门口的稽查班换成了你的人。” 白儒高手里的烟顿住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老陈知道。 “你怎么……” “我说了,我来自未来。”林晓满打断他,“我还知道,你们最近连续出事,两条交通线被端,三个联络点暴露,两个同志被捕。组织查到了原因:日伪内部有一个代号‘老鬼’的线人。”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没点。 “继续说。” “情报泄露的源头,指向五名在日伪体系内不同岗位活动的人:郭耀祖、吴拓、石树震、周宜、钱莱。你曾因工作需要分别与他们接触,但你们是单线联系,互不知情。” 白儒高点头:“认识。工作上打过交道。”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但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志,也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叛徒。因为单线联系,组织没告诉你们彼此的身份。” 白儒高没说话,算是默认。 “三个月前,吴拓调进军需处。从那以后,事故开始频发。” 白儒高眉头微蹙。 “时间线对得上。”他低声说。 “组织排查后认定,‘老鬼’就在这五个人当中。但组织不知道是谁。明晚,新任倭军高官到任,城里有宴会。这五个人都在受邀名单上。” 白儒高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说,‘老鬼’明晚可能会把名单当面交给日伪高官?” “对。”林晓满说,“他叛变时只交出了自己记住的部分同志身份,日伪当时抓捕了这批人。但因战线拉长和人员调动,仍有多名同志未被发现。新任高官到任后,日伪要求老鬼在宴会上一次性补交剩余名单,以便全面清剿。” 白儒高沉默了很久。 “你有什么证据?”他声音沙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黄先生?(第2/2页) 林晓满心念一动,直接消耗五十薪火值。 书桌上凭空落下一张纸,上面整整齐齐五列信息,每列只有职务、公开外号、近期行为特征,没有名字: 机要科科长,外号“郭科”,近三月机要室非时独处次数异常。 军需处主任,新调任,外号“吴胖子”,对账时眼神游移。 翻译官,外号“石村”,案头新设老妇照片,谈及母亲时笑不达眼。 市政厅秘书,常着黄褐长衫,外号含“黄”字,近日常去宪兵队后勤。 商会会长,外号“钱会长”,只与胜者往来。 白儒高拿起纸片,盯着看了很久。 “这五个人,”他低声说,“都是我工作上有接触的人。但你说的对。我不知道他们谁是同志,谁是叛徒。” “这就是组织的困境。”林晓满说,“你一个人查,时间不够。明晚之前查不出来,还会有更多的同志出事。” 白儒高把纸片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你怎么帮我?” “我身后,是无数和我一样记得这段历史的人。”她目光扫过沸腾的弹幕,“他们会查遍档案馆、地方志、回忆录,甚至家族口述史。他们会帮我们把‘老鬼’揪出来。” 白儒高眉头紧锁:“不行。此事绝密,知情人越少越好。” “他们只看得见、听得着,无法触碰这个时代,更不可能泄密。”林晓满说道,“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白儒高盯着虚空看了很久。 “好。组织已经给了我这个任务,但我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你既然能证明自己,那就按你说的做。”他沉声道,“说,怎么查。”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直播间。 “各位,都听见了。五个人,在日伪体系内不同岗位活动,单线联系,互不知情。三个月前,吴拓调进军需处。从那以后,地下工作者连续出事。组织查明,日伪内部有一个代号‘老鬼’的线人,就在这五个人当中。”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明晚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他把名单交给日伪高官。” 弹幕瞬间沸腾。 【山河血】:收到!我去翻地方志! 【今夜无眠】:我去查档案馆的线上数据库! 【铁骨铮铮】:我爸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党史办主任,我打电话问他! 【家有小八嘎】:我在学校图书馆,可以查纸质版的回忆录! 【爱吃红烧肉】:我爷爷以前是地下工作者,我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弹幕突然炸出一条消息。 【今夜无眠】:一份八十年代的内部简报!一九四x年有个叛徒叫“黄先生”,因为喜欢穿黄色长衫,别人背地里都这么叫他!他是市政厅的人! 林晓满念出来,眉头一皱:“黄先生……喜欢穿黄色长衫?” 【系统提示:弹幕信息分析中……关键词“黄先生”“黄色长衫”“市政厅”与目标“周宜”匹配度:76%。注意:此为间接证据,非决定性指认。建议结合行为特征综合研判。】 白儒高手指停了。 他想起市政厅那位一年四季穿黄褐色长衫的周秘书,有人背地里叫他“黄衫周”。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弹幕又滚了两条: 【山河血】:查到了!周宜,黄梅人,一九四x年任市政厅秘书! 【今夜无眠】:一份回忆录里提到,“黄先生”是叛徒,常穿黄衫,在市政厅工作,但没写名字。 【系统提示:新增弹幕信息与目标“周宜”交叉验证中……姓名、籍贯、职务匹配,但“黄先生”外号来源存疑(周宜非黄姓,外号因衣著而得)。当前综合匹配度:82%。建议继续排查,勿过早锁定。】 林晓满看着弹幕和系统提示,深吸一口气:“白儒高同志,弹幕和系统都指向周宜,但匹配度只有八成,不能完全确定。” 白儒高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八成不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他把烟掐灭,“周宜。先从这个人查起,但不急着下结论。” 第五十六章 老鬼到底有几个? 第五十六章老鬼到底有几个?(第1/2页) “周宜。” 名字落定,白儒高整个人的气场一沉。 “市政厅秘书,管物资和人事,手底下二十多人,进日伪官办不用通传。”他缓缓掐灭烟,“我们那条线上的物资采购,多次与他对接。如果他是老鬼,他手里掌握的信息,足够把很多同志都挖出来。” 林晓满没接话。 白儒高转过身:“明晚,新任倭军高官到任,城中有宴,伪政府头面人物全到。我作为伪军大队长,也在列。” “他们五个人都会出现?” “对。全在受邀名单上。”他顿了顿,“平时各在各的岗位,从不聚头。明晚是‘老鬼’唯一能当面递交名单的机会。” 林晓满点了点头。 “但周宜在这条线上两年了。”白儒高接着说,“如果他是老鬼,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出事?为什么偏偏是吴拓调来之后?” “你是说,吴拓更有嫌疑?” “我是说,不能光凭一个外号就定人的罪。”白儒高把烟点着,“周宜有嫌疑,吴拓也有嫌疑。另外三个,也不能排除。” 林晓满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查?” 白儒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门而出。 听雨轩的门没关严,留一道缝。 白儒高推门进去,周宜没抬头,指节在文件上轻敲,节奏稳,但比平时快。 白儒高注意到,周宜案头多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眼神不时瞟向窗外,像在担心被跟踪。 “周秘书,好雅兴。”白儒高在对面坐下。 “白大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放下报纸,给白儒高倒了一杯茶。 “明晚的宴会,樱花人那边催得紧,安保方案得跟你这边对一对。”白儒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秘书长,这事儿得你点头。” 周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正想找你。这是宴会流程和人员名单,你看看,安保上有什么漏洞。” 白儒高接过文件,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前后门各一个排,上下楼各两个班,够用了。樱花人不是也带人么?咱们就是‘配合’。” “咱们这种小人物,可不就是配合吗?”周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收得很平。 白儒高指尖在文件边停了半秒,“周秘书,听说你最近常去宪兵队,佐藤请你喝茶?” “工作需要。物资调配,总绕不开宪兵队。”周宜语速快了些,话一出口,戛然而止。 白儒高没接话,只把名单折好,慢条斯理塞进内袋,站起身:“明晚,别出岔子。” “白大队长放心。”周宜依旧笑,眼底无光,“过场归我,查案归你,明晚见。” 门关上,白儒高沿走廊走到尽头才停下,背靠冰冷的墙壁,无声吐出一口浊气。 “林同志。” “在。你们对话我全听到。周宜反应不对。” “你也看出来了?”白儒高摸出烟盒。 “他说‘工作需要’时,话赶话,像怕嘴跟不上脑子。人在撒谎时,会本能加快语速。” 白儒高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观察得挺细。”他顿了一下,“但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让我看出来?” 林晓满一怔。 “你是说……” “如果他是老鬼,这不是失误,是试探。”白儒高把烟点着,“他露个破绽,看我会不会抓住。要是我当时追着问,他就知道我在查他。” “那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既然他怀疑了,那我就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明晚的宴会,该怎么来还怎么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老鬼到底有几个?(第2/2页)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白儒高没回营房。 他借着安排明晚安保的名义,把另外三人也挨个接触了一遍。 郭耀祖,伪军司令部机要科科长,四十二岁,管文件。白儒高问“机要室进出人多不多”,他眼神乱,手攥拳,一下就垮。白儒高出门后故意在走廊拐角停下。三秒后,郭耀祖的门开了一条缝。 吴拓,伪军军需处主任,五十一岁,三个月前刚调来。白儒高提“军需账缺棉服查得怎样”,他喉结滚,笑比哭难看。白儒高又问“孙副主任走的时候账交清没有”,吴拓说“交清了”,但眼睛没看白儒高,看的是桌面上倒着放的文件。 钱莱,商会会长,四十八岁,手眼通天。白儒高见他两次,未提事,钱莱换龙井,问“送补品到府上”。这人,只会站在赢的那一边。 石树震,倭军翻译官。白儒高推门进去时,他正翻译一份文件,看见白儒高,笑了笑。 “白大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晚宴会,樱花人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 石树震把文件递过去,摇了摇头:“佐藤课长没说别的,就是让你把安保做好,别出差错。” 白儒高接过文件,余光扫了一眼石树震的桌面。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笑得慈眉善目。 “你娘身体怎么样了?” 石树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老毛病,将养着呗。” 白儒高没再问,转身离开。 “林同志,你听到了?” “听到了。石树震有问题。” “对。”白儒高低声说,“我问到他娘的时候,他的笑没到眼睛里。我认识他三年,他娘病了两年,他从来没回避过这个话题。每次别人问,他都叹气,说‘没本事给娘请好大夫’。但今天,他连叹气的功夫都省了。” “而且,”白儒高压了压帽檐,“他桌上有相框。以前没有。”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最近才开始需要这个。”白儒高说,“一个人突然把老娘的照片摆出来,要么是真孝顺,要么是做给人看的。这节骨眼上,做给人看的可能性更大。” 弹幕刷了起来。 【山河血】:石树震!我怎么没想到!翻译官!最接近鬼子的人! 【今夜无眠】:快查石树震! 【铁骨铮铮】:查到了!石树震,一九一x年生,原地下工作者交通员,一九四x年叛变。战后以汉奸罪被处决! 【家有小八嘎】:处决?那说明他就是老鬼!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幕,手心全是汗。 “白儒高同志,查到石树震的底了。原地下工作者交通员,叛变时间对得上。” 白儒高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他是翻译官,能接触日伪高层;又是原地下工作者,叛变时间对得上;最近行为异常。综合来看,他最有可能是老鬼。” “等等。”他低声说,“如果石树震是老鬼,那周宜呢?‘黄先生’的线索指向周宜,弹幕又查到石树震是叛徒。到底谁才是‘老鬼’?” 林晓满犹豫了一下:“会不会两个人都有问题?” 白儒高没说话,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了捏眉心。 “有可能。但组织得到的情报说,‘老鬼’是一个人。” “那周宜到底有没有问题?” 白儒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把和周宜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问题。”他睁开眼,“但不是叛徒的问题。” 第五十七章 只有47%的胜率 第五十七章只有47%的胜率(第1/2页) 林晓满一脸疑惑: “那是什么?” “周宜那个人,我认识他四年。他是那种把‘谨慎’刻进骨头里的人。如果他是叛徒,他不会给我留任何破绽。他今天那些表现,更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女儿今年十四岁,在城里的教会学校念书。” 林晓满屏住呼吸:“你怀疑鬼子扣了他女儿?” 白儒高眼睛微眯:“他女儿是他唯一的软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出事了。”白儒高把烟塞回口袋,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身着西装的人笑眯眯地迎上来:“白大队长,佐藤课长请你过去一趟,现在。” 【山河血】:不对劲!不对劲! 【今夜无眠】:鬼子这个点叫人,绝对没好事! 【铁骨铮铮】:白队长别去! 但白儒高没有选择。 他弯下腰,钻进那辆轿车。 车子在听雨轩门口停下。 大厅里灯火通明。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日伪军装的人。 那是佐藤一郎,宪兵队特高课课长。 “白桑,请坐。” 白儒高坐下。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周秘书?”白儒高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灰白的脸,发抖的嘴唇,眼眶里全是血丝。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白大队长!白大队长你救救我女儿!”周宜扑通跪下,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她才十四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佐藤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热气:“周桑的女儿,很聪明。我请她去宪兵队做客,她一点都不害怕。” 周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白大队长,求求你,我跟佐藤课长说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白儒高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宜,又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笑眯眯的佐藤。 他终于明白了。 周宜下午那些破绽是在求救。 而白儒高,把那些求救当成了陷阱。 “白桑。”佐藤放下茶杯,走到白儒高面前,“周桑说,你下午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名单,关于宴会,关于宪兵队。你走的时候,还拿走了宴会的人员名单。” 佐藤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那份名单,”他顿了顿,“是绝密。” 白儒高手心全是汗,但声音平稳:“那份名单是周秘书主动给我的。他说宴会安保需要我配合。我是大队长,安保是我的职责。” 佐藤直起身,背着手踱步:“周桑说他不是地下工作者。我相信他。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的人,没有资格当地下工作者。” 周宜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但白桑,”佐藤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你是不是呢?” 白儒高站起来了。 “佐藤课长,”白儒高腰杆一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您这话可吓死我了。我白儒高跟着皇军干了三年,抓过游击队、押过粮车、挨过黑枪,一颗忠心天地可鉴。现在您跟我说怀疑我是地下工作者?” 林晓满屏住呼吸,看着佐藤的脸,忽然注意佐藤的眼皮在微微跳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只有47%的胜率(第2/2页) 【山河血】:佐藤在诈他!他根本不确定! 【今夜无眠】:对!他要是真掌握了证据,不会这么绕弯子! 林晓满心里一震。 “白儒高同志,”她在心里说,“佐藤在诈你。他没有证据。” 她看见白儒高搓手的动作顿了一瞬。 “课长您想想,”白儒高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要是地下工作者,我早该死了。但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因为我他妈就不是啊!” 最后半句声音骤低,像是说漏了嘴赶紧往回找补,脸上还挂着讪笑。 佐藤盯着他。 林晓满盯着佐藤的眼皮,终于不跳了。 “玩笑。”佐藤笑了,“白桑,别激动。” 白儒高夸张地抹了把额头的汗,腰杆一下子塌了下去:“课长您可吓死我了。” “既然白桑是为了安保工作,那就没事了。请回吧。” “是是是,多谢课长。”白儒高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对了,白桑。”佐藤的声音又响起来,“明天晚上的宴会,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不要出任何差错。” 白儒高转过身,哈着腰:“课长放心,保证不出岔子!” 他走出听雨轩,钻进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全部消失。 “林同志。” “在。” “你怎么知道他在诈我?” “他眼皮在跳。他在紧张,在诈你。” 白儒高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白儒高同志,”林晓满忽然开口,“明天晚上的宴会,名单上有一半人会到场。如果石树震就是老鬼,他会在宴会上交名单吗?” “会。”白儒高点了支烟,“新官上任,是最好的投名状时机。” “那你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 “石树震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林晓满语速极快,“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如果明天宴会上,名单突然出了‘意外’,他敢交一份对不上的名单吗?” 白儒高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你是说……” “让他自己暴露。”林晓满说,“让他觉得名单出了问题,让他不敢交。一个叛徒最大的恐惧,不是被抓,而是交出假情报之后两头不讨好。”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 “林同志。” “在。” “你这个脑子,”他嘴角微微上扬,“不当地下工作者可惜了。” 【系统提示:心理战方案成功概率评估中……评估完成。依赖目标心理状态,不确定性高,成功概率47%。建议采用物理控制方案,成功概率85%。】 林晓满看着系统提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四成七……太低了。” “什么意思?” “心理战。如果他不吃这套,明天照样交名单,我们全完。”她咬了咬牙,“白儒高同志,我们需要在宴会前控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交名单。” 第五十八章 他装的,还是真的? 第五十八章他装的,还是真的?(第1/2页) 白儒高回到营房时天还没亮透。 他摸黑坐在床沿上,烟一根接一根地点。 “林同志。” “在。” “你说,石树震到底是不是老鬼?”白儒高把烟掐灭在鞋底,“如果搞错了,杀错人,我不只是害死自己,还会害死那三十七个人。” 林晓满明白他的意思。怀疑和证据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但捅破这层纸的代价,可能是命。 “你想怎么确认?” “让他来找我。”白儒高翻出一件灰布长衫,翻窗而出。 在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敲了三下,停两下,又敲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看过来。 “老烟枪。” 门开了。干瘦的老赵接过白儒高递来的纸包。 “天亮后送到石树震手里。就说有人从北边来的,带了家里的话:娘想你了,回去看看。” 老赵点头,没有多问。 回营房的路上,林晓满问纸包里是什么。 “一封伪造的根据地来信。”白儒高压低帽檐,“问他为什么断了联系,为什么三个交通站都被端了,说组织上怀疑他出了问题。最后一句:如果问心无愧,明晚老地方见。” “三个目的。”白儒高翻窗回屋,把长衫塞进床底,“第一,看他的反应。第二,如果他找樱花人,樱花人会知道我们在查内鬼,那就可能提前收网。第三,如果他不是叛徒,他会按信上说的来见我。” “那如果他两个都不选呢?” 白儒高系扣子的手停了。 “那他就有第三种可能,双面间谍。不替任何一边卖命,只替自己。” 林晓满咬了咬嘴唇:“你觉得石树震会是哪一种?” “不知道。”白儒高把枪套别在腰间,“但天亮之后就知道。”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排查“老鬼”。建议对目标石树震进行行为监控。消耗薪火值:10点。监控时长:4小时。是否确认?】 “确认。”林晓满在心里默念。 【系统提示:消耗1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500点。行为监控已启动。】 上午九点,一张纸条塞进了门房。 白儒高看完,凑近火柴烧成灰烬。 “林同志。老赵来消息了,石树震收到信后,在家坐了半个钟头,然后出门了。” “去了哪里?” “宪兵队。”白儒高点着烟,“他去找佐藤了。” 【系统提示:行为监控反馈——石树震在宪兵队停留时间:47分钟。9时42分离开。期间未进入佐藤办公室。】 林晓满看着系统提示开口:“不,他没有找佐藤,系统监控到他在宪兵队待了四十七分钟,但没有进佐藤办公室。” 白儒高眉头一拧:“四十七分钟,没进佐藤办公室?那他在里面干什么?” 【山河血】:操,没进佐藤办公室? 【今夜无眠】:那他去宪兵队干嘛? 【铁骨铮铮】:四十七分钟不找佐藤,这不正常吧? 白儒高没急着下定论,而是把烟叼在嘴里,“林同志,你说石树震去宪兵队,是交名单,还是告发我?” 林晓满沉思片刻,正要开口,白儒高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如果他是去交名单或者告发我,应该直接找佐藤。他没进佐藤办公室,说明这两个都不是。” “那他到底去干什么?” 白儒高把烟掐灭在鞋底:“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名单不能让他交出去。” 晚六点二十分。 白儒高提前十分钟到了那条巷子。他把身子隐在墙角阴影里,等着石树震现身。 他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念头:四十七分钟,不进佐藤办公室,他到底在宪兵队干了什么? 【系统提示:目标石树震位置更新——距您当前位置约200米,移动方向:由东向西。预计2分钟后进入伏击范围。】 林晓满将信息轻声报出:“还有两百米,两分钟后到。” 白儒高把食盒提了提,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里面的手枪能在半秒内抽出来。 六点二十五分。 远处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白儒高把食盒提起来,往巷口走了两步,像是要出去,恰好和拐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是石树震。 他看见白儒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白大队长,这么巧?” 白儒高也笑:“石翻译,去赴宴?正好一路。” 石树震点点头,没有多想,侧身让了让,示意白儒高先走。 白儒高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侧过头:“对了,石翻译,你娘身体好点没有?” 石树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老样子,将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他装的,还是真的?(第2/2页) “将养着”三个字一出,白儒高手已经伸进食盒里。 下一秒,一把顶着***的手枪抵住了石树震的后腰。 “别动。往前走,别回头,别出声。你出声,我开枪。” 石树震整个人僵住了,公文包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白儒高说。 石树震弯腰去捡公文包,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拿稳。 “白……白大队长,你这是……” “闭嘴。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进一间废弃的仓库。 白儒高把门关上,枪始终没有离开石树震的后腰。 “坐下。”他指了指墙角的一把破椅子。 石树震没动。 白儒高一脚踢在他膝弯上,石树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被他拎起来按在椅子上。 “白儒高!你疯了!”石树震声音发抖,但还在强撑,“我是樱花人的人!你敢动我,佐藤不会放过你!” 白儒高没有理他,把枪口抵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白儒高单手拆开信封,就着天窗的光看了一眼。 纸上列着不到十个名字,有的带代号,有的只标了大致活动区域: “老周—城南印刷厂” “阿禾—城北码头” “青松—西区联络点” 没有精确住址,没有电话,只有模糊的位置信息和任务备注。 【系统提示:已获取名单实物。名单内容扫描中……确认含地下工作者成员8人,均为老鬼单线联系范围内人员。此名单一旦交付日伪,将导致该区域网络瘫痪。】 林晓满看到这行提示,后背一阵发凉。 “石树震,”白儒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曾经是地下工作者的交通员。组织上信任你,把最机密的消息交给你传递。你是怎么做的?” 石树震整个人僵住了。 “白……白大队长,”他的声音带着困惑,“你在说什么?什么交通员?什么组织?” 白儒高眉头微拧。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石树震急了:“我不清楚啊!白大队长,我就是个翻译,我什么时候当过什么交通员?你说的这些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 白儒高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里的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这个呢?这上面的东西,你也没听过?” 石树震看着那个信封,“那个……那是郭科长让我转交给佐藤课长的物资清单啊。”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白大队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郭科长?哪个郭科长?” “郭耀祖啊,机要科的郭科长。他说这是上头的意思,让我跑一趟腿。我……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林晓满的声音在白儒高脑中响起:“他不像是装的。” 白儒高点了点头,把枪口往下压了压,“那你今天上午去宪兵队找佐藤,干什么?” 石树震的语速快了起来,“我是去找一个在宪兵队当文书的老乡,问他借点钱。我娘的药快吃完了,我这个月的饷还没发,我想先借点钱托人带回去。” 白儒高眉头一拧:“你收到那封信之后,在家坐了半个钟头,然后出门去了宪兵队。你跟我说你是去借钱?” “什么信?”石树震一脸茫然。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他看了两秒。 “今天早上,有人往你家门缝里塞了一封信。信上说,组织上怀疑你出了问题,问你为什么断了联系,为什么三个交通站都被端了。最后一句:如果问心无愧,明晚老地方见。” 石树震的脸唰地白了。 “我没收到什么信。”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今天早上出门,是因为郭耀祖派人来传话,说让我上午去一趟宪兵队,把信封交给佐藤。我去了之后,佐藤的副官说他出去办事了,让我晚上直接去宴会现场交也行。” “郭耀祖让你上午去?” “对。他说佐藤课长上午在,让我赶紧去。可我去了之后,佐藤的副官说他出去办事了,让我晚上直接去宴会现场交也行。” 【系统提示:新线索出现——郭耀祖。石树震指认郭耀祖为名单提供者。行为监控数据分析:石树震陈述与监控记录吻合度89%。“老鬼”身份需重新评估。】 【系统提示:建议立即启动对郭耀祖的背景核查。消耗薪火值:30点。是否确认?】 林晓满咬了咬牙:“确认。立刻查郭耀祖。” 【系统提示:消耗3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460点。郭耀祖背景核查中……】 第五十九章 你选了什么? 第五十九章你选了什么?(第1/2页) 【系统提示:郭耀祖背景核查完成。】 【叛变时间:三个月前。资金异常:近三月收入为正常二十倍,来源指向特高课秘密账户。行为异常:非工作时间单独进入机要室频率增加300%。与地下组织三次重大泄密时间高度重合。“老鬼”身份匹配度:97%。】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那行“匹配度97%”的数据,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老鬼是郭耀祖。”她的声音在白儒高脑海中响起,“时间、资金、轨迹,全对得上。石树震只是被他当枪使。” “操!”白儒高一拳砸在木箱上,“石树震,是郭耀祖让你去送的信封?” 石树震哆嗦着点头:“是……可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算盘啊。”白儒高把烟屁股摁灭,“郭耀祖让你晚上去宴会现场交名单,佐藤的副官还说了别的?” “说……说必须当着新任高官的面交。” 白儒高笑了。 “当着新官的面交。”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这是要让新官亲眼看着他立功。等鬼子赢了,他就是开国元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树震。 “石翻译,我现在放你走。你去参加宴会,该吃吃该喝喝。” 石树震愣了一秒,连连点头。 “滚。” 脚步声远去。 林晓满在脑中唤出系统,声音冷静:“系统,调出郭耀祖家的实时画面和人员分布。” 【郭宅实时画面已接入。人员定位:郭耀祖(正房),护兵两名(前院厢房)。】 她盯着光幕上浮现的画面,语速加快:“他在家,正在喝酒。后院护兵刚换过岗,二十分钟内不会有人过去。你从后院翻进去。” 白儒高没再说话,推门而出。 城东独门独院。白儒高翻过院墙,猫腰贴墙根往内院摸。 光幕上,两个护兵的光点位置未动,林晓满凝神细看:“内院只有他一个人。两个护兵都在前院。你从东边绕,那边是死角。” 白儒高依言贴着墙根往东边移动。 忽然,光幕上一个护兵的光点开始移动,林晓满立刻出声:“停下!前院那个护兵出来了,往你那边走。” 白儒高侧身贴住廊柱,屏住呼吸。 脚步声渐近。一个穿伪军军装的年轻人打着哈欠走出来,对着墙根撒尿,就站在白儒高身后两米。 林晓满紧盯着光幕上那道移动的光点,直到它调转方向往回走,才松了口气:“行了,他回去了。进去。” 白儒高不再耽搁,几步跨到正房门口,推门挤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郭耀祖正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酒盅,一手捏着花生米。听见门响,头也没抬:“不是说了别来打扰吗?” 直到门闩的声音响起。 郭耀祖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见一把带着***的手枪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他整个人僵住了。 白儒高把信封扔在桌上,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郭耀祖的眉心。 郭耀祖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白大队长,”他放下酒盅,拿拇指抹了抹嘴角,“这阵仗,是来请我赴宴,还是来送我上路?” 白儒高枪口抵住他的眉心:“为什么背叛?” 郭耀祖盯着枪口,笑容没掉。 “白大队长,你打过仗。鬼子一个大队能撵着咱们一个师跑。飞机、大炮、坦克……你拿什么赢?你告诉我,拿什么赢?” “所以你选了鬼子。” “我没选鬼子!”郭耀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选了赢的那边!” 白儒高看着他:“你平时在鬼子面前,也这么大声说话?” 郭耀祖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你不敢。”白儒高说,“你在鬼子面前点头哈腰,说话都不敢喘大气。你是选了赢的那边,但你在赢的那边,连条狗都不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你选了什么?(第2/2页) 郭耀祖的脸涨红了。 “你以为我想当汉奸?”他的声音在抖,“谁他妈天生想当汉奸?可在樱花人面前不装得胆小点,能怎么办呢?你总得活着吧?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老韩呢?” 郭耀祖的声音卡住了。 “老韩。”白儒高重复了一遍,“你卖的他。” 郭耀祖的嘴唇开始抖。 “我……我劝过他。”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专门去牢里看他,给他带了壶酒。我说老韩,认了吧,赢不了的。你知道他怎么回我的?” 白儒高没接话。 “他啐了我一脸。”郭耀祖抬起头,眼眶红了,“他啐我!我他妈好心好意!” “你是去劝他,还是去看他笑话?” 郭耀祖愣住了。 “白大队长……”他的声音忽然软了,笑容彻底没了,“你放我一马。你放我一马,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白儒高打断他,“你保证不再出卖同志?还是保证鬼子能赢?” 郭耀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儒高扣下了扳机。 郭耀祖的身体猛地一震,倒在地上。 白儒高站了两秒,蹲下身,从郭耀祖怀里摸出另一个信封。这正是今晚宴会上要交给鬼子的那份名单。 他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信封的一角。 名单上的名字和代号迅速化为黑色的灰烬。他将烧剩下的残骸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酒盅碎了,地上有血,太师椅歪了,尸体躺在血泊里。 “得处理现场。”白儒高眉头紧锁,“这血腥味,只要鬼子鼻子灵点,不出半条街就能闻过来。” 林晓满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视,最后落在了那片狼藉的血迹上。 “得用‘去污宝’。”她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名词。 “去污宝?那是什么玩意儿?”白儒高显然没听说过。 “我有办法。”林晓满看向手机屏幕,“谁家中有‘去污宝’” 【家有化学老师】:我我我!我手旁边就有!快拿去用! 【爱哭的兔子】:传送!快斗快传送!这东西能救命! “系统,传送!” 白光一闪,一个银色的金属压力喷罐凭空出现在白儒高的手中。 “这是什么?”白儒高警惕地盯着那个喷罐。 “去血迹的,比水洗好用一万倍。”林晓满没时间解释原理,“用这个,把地上、墙上,所有沾了血的地方,都喷一遍,再用布擦掉。” 白儒高接过喷罐,掂量了一下,虽然满腹狐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开始行动起来。 随着血迹的清洗,林晓满看着房内死去的郭耀祖:“尸体也得处理掉。” “这独门院没地窖,埋动静大,运出去目标显。”白儒高犯难。 “沉井里去。”林晓满通过系统查看周围的环境,“用石头绑好,盖好石板,铺上土。这井早废了,鬼子不会查。” “好。” 收拾完一切,白儒高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遗漏。 转身出门,反手带上门闩,从外面把门扣上。 他穿过前院时,两个护兵还在厢房里喝酒划拳,连他经过都没察觉。 大门从里面上了闩,他翻墙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墙根的石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出声。 巷子里黑漆漆的,远处隐约传来宴会的锣鼓声。 白儒高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帽檐压低,大步往巷口走去。 第六十章 床下的军徽扣 第六十章床下的军徽扣(第1/2页) 晚七点五十五分。 宴会厅门口,红灯笼高高挂起。伪政府的头面人物三三两两往里走,门口两排伪军持枪站岗。 白儒高走到门口,站岗的伪军班长立正敬礼:“大队长!” 白儒高点了一下头,大步跨进门槛。 林晓满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宴会厅内人员分布图。” 【宴会厅实时布局已接入。目标位置:佐藤一郎(主桌),井上副官(主桌旁),周宜(第二排),吴拓(第三排),钱莱(第四排)。】 她扫了一眼光幕上的布局,把信息传给白儒高:“佐藤在主桌,井上在旁边。周宜在第二排,吴拓第三排,钱莱第四排。” 白儒高不动声色地走进宴会厅,端着酒杯转了一圈,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把该露的脸都露了一遍,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刚坐下,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主桌旁,俯身在佐藤耳边说了几句。佐藤脸色微变,快步走出宴会厅。 白儒高没有动。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佐藤出去干什么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片刻后声音发紧:“郭耀祖失踪的事已经被发现了。佐藤下令封锁城门、搜查郭宅。他还说,”林晓满顿了顿,“尤其是你。” 白儒高没有说话,继续吃菜。 【山河血】:佐藤怀疑白队长了! 【铁骨铮铮】:别慌。怀疑和证据是两回事。佐藤现在什么都没有。 几分钟后,佐藤回来了。他没有回主桌,而是站在廊柱下,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厅,最终落在白儒高身上,停了很久。 又一个便装男人快步走到佐藤身边,递上一件东西,低声说了几句。佐藤接过那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白儒高注意到,那是一枚军徽扣。 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部队的制式军扣。郭耀祖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白儒高端着茶杯站起来,朝佐藤走过去,脸上挂着那种下属对上位者特有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佐藤课长,”他走到佐藤面前,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您进进出出的……” 佐藤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林晓满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白桑,”佐藤开口了,“郭耀祖郭科长,你认识吧?” 白儒高愣了一下,“认识啊,机要科的郭科长。怎么了?” “他不见了。”佐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儒高的脸,“今天晚上,他本来应该来参加宴会的。但他没有来。他的人去家里找,家里没人。” 白儒高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不见了?这……课长,要不要我带人去搜?” 佐藤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白儒高的眼睛。 “白桑,”佐藤慢慢开口,“今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营房啊。”白儒高说,“今天晚上的安保方案下午才定下来,我一直在营房跟几个班长交代注意事项。七点不到就从营房出发往这边赶,路上还去买了包烟。” 他拍了拍口袋,露出一包拆开的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床下的军徽扣(第2/2页) 佐藤的目光落在那包烟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把那枚军徽扣举到白儒高面前。 “认得这个吗?” 白儒高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认得。我部队的军扣。课长,这……” “在郭耀祖床下找到的。”佐藤打断他,“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营房吗?” 白儒高脸上的表情变了,声音低了下去,“课长,您这是……怀疑我?” 佐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白儒高回答。 【山河血】:操操操操操!佐藤这是要动手了! 【今夜无眠】:白队长刚才说的那些,有谁能证明?营房的班长?可是那些班长都是他的人,佐藤会信吗? 【铁骨铮铮】:问题不是佐藤信不信。问题是佐藤只要起了疑心,就算没有证据,白儒高也完了。 林晓满在系统里看着这一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在查那枚军徽扣。 【系统提示:军徽扣溯源中……编号:xxxxx。所属批次:xxxx年制式军服配套纽扣。发放范围:伪军第三大队全体官兵。但——该批次纽扣于三个月前因质量问题被召回更换,已收回98%。】 林晓满眼前一亮。 “白儒高同志!”她在心里喊,“那枚扣子是你们大队三个月前召回的批次!98%都已经收回了,只有极少数流落在外。你告诉佐藤,让他去查纽扣的编号!这个编号对应的那件军服,三个月前就已经被你上交销毁了!” 白儒高听完,心里一震,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佐藤手里的那枚扣子,忽然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课长,”他伸手指了指那枚扣子,“我能仔细看看吗?” 佐藤把扣子递给他。 白儒高捏着扣子翻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课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想起来了”的语气,“这枚扣子,是我们大队三个月前召回的那批军服上的。” 佐藤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军需处给我们大队发了一批新军服。穿了一个星期发现扣子质量有问题,容易脱落。上面下令全部召回更换。”白儒高把扣子翻过来,指着背面的编号,“这个编号,就是那批召回品的批次号。我亲自带人收的,收了98%,全交回军需处销毁了。” 佐藤伸手把扣子拿回去,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串编号。 白儒高继续说:“课长,这枚扣子出现在郭耀祖家里,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从军需处弄到了这批召回的废品,故意放在那里陷害我。第二,” 他顿了顿。 “郭耀祖自己弄到了这枚扣子,至于他从哪弄的,为什么要放在床底下,我就不知道了。” 佐藤盯着那枚扣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扣子揣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白儒高。 “白桑,你说那批扣子98%都收回了。那剩下的2%呢?” 第六十一章 事情还没完 第六十一章事情还没完(第1/2页) 白儒高没有犹豫。 “剩下的2%,有一部分在换发之前就掉了,士兵自己找替代品钉上,我没法收。还有一部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课长您也知道,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换下来的旧军服有时候会偷偷拿去卖。我查过,抓过,但堵不住。” 白儒高话音落下,佐藤沉默了几秒。 那双眼睛盯着白儒高脸上,试图从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 “白桑,你很坦白。” “课长面前,我不敢撒谎。”白儒高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讪笑,“再说了,这种事瞒也瞒不住。您去军需处一查就知道,那批扣子我们确实交回去过。至于后来怎么就跑到郭科长床底下了,我是真不知道。” 佐藤把那枚扣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白桑,你说你今晚一直在营房,有谁能证明?” 白儒高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我营房的值班班长,还有我手底下的几个排长,都能证明。我七点不到从营房出发,走的时候还跟值班班长交代了晚上的岗哨安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课长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叫人去问。” 佐藤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把那枚扣子收进口袋,转身往宴会厅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白桑,郭耀祖的事,你怎么看?” 白儒高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 “课长,我跟郭科长不熟。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但说不上了解。”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听底下人提过一嘴,说郭科长最近手头宽裕了不少,好像还换了辆新车。” 佐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还有呢?” “没了。”白儒高摇摇头,“我就是个带兵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不太懂。课长您要查,我觉得还是得从郭科长身边的人查起。他平时跟谁走得近,最近见了什么人,这些事,他的副官肯定比我清楚。” 就在这时,作为伪军大队副队长的何今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柱旁,手里端着半杯酒。 “课长,白大队长今儿个确实在营房待了一下午,我三点多去找他商量晚上的岗哨布置,他正跟几个班长开会呢。我们俩一直聊到五点多,我才走的。” 佐藤转过身,目光落在何今正脸上。 “何副队长,你能确定?” “确定。”何今正拍着胸脯,“课长您要是不信,把那几个班长叫来问问也行。白大队长这人吧,别的毛病有,但干活儿从来不含糊。今儿晚上的安保方案,他一条一条跟班长们过的,我搁旁边听着都嫌啰嗦。” 白儒高心里冷笑。何今正这人是墙头草,平时跟他面和心不和,巴不得看他出丑,今天不过是怕自己倒台,樱花人牵连到自己罢了。 佐藤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他看了一眼何今正,又看了一眼白儒高,点了点头。 “既然何副队长能证明,那就没事了。”佐藤把军徽扣揣回口袋,“白桑,回去坐吧。宴会还在继续。” 白儒高哈了哈腰,转身往回走。 何今正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老白,你欠我顿酒。” 白儒高没回头,喉间轻轻应了声:“回头请你三顿。” 何今正嗤笑一声,端着酒杯,转身走向另一桌。 【山河血】:何今正这笑什么意思?他是在帮白队长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今夜无眠】:墙头草呗。今天帮你是觉得你倒不了,明天踩你也是第一个。 【铁骨铮铮】:白队长心里有数就行。 白儒高刚坐回位置,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白儒高同志,别放松。你刚才跟佐藤说,郭耀祖换了一辆新车。这不仅仅是一笔钱的问题,这是一次资产转移。” 白儒高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我查看了这辆车的资料。它根本不是郭耀祖自己买的,而是伪政府三个月前就计划报废的公务车,原定由军需处销毁。经办人,吴拓。”林晓满停顿了一下,“郭耀祖叛变的时间,与吴拓调任军需处主任的时间,完美重合。这辆车,就是他给郭耀祖的‘投名状’和启动资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事情还没完(第2/2页) 白儒高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两秒。 “而且,这还没完。”林晓满的声音透出一股寒意,“我同步交叉比对了那批军扣的物流记录。那批扣子,在‘销毁’前,有0.5%的损耗率,这很正常。但系统显示,这0.5%的损耗,恰好发生在吴拓经手期间,且无法追踪去向。现在,这两件无法追踪的‘资产’,一个成了郭耀祖的座驾,一个成了他床下的罪证。” 【山河血】:操!0.5%的损耗率!我以前做审计的,这种“正常损耗”就是做账的经典手法! 【今夜无眠】:吴拓这是把军需处当自家仓库了吧?想往哪搬往哪搬? 【铁骨铮铮】:林晓满这脑子可以啊,两条线一交叉,吴拓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你是说……”白儒高眼中精光一闪,“吴拓不是同谋,他是源头?郭耀祖只是他推出来的前台傀儡?” “我倾向于这个判断。”林晓满说,“我之前就觉得‘吴拓对账时眼神游移’太轻了。一个能同时经手‘资产核销’和‘资产输送’的人,他才是这条线上最关键的枢纽。郭耀祖死了,他不会是下一个,他会是唯一的继承者。他比郭耀祖更危险,因为他懂得如何把肮脏的事情,做得像一笔笔清白的账目。” 白儒高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脑子里的思路被林晓满彻底打开。 “那我们就把火力,从郭耀祖的墓碑,转向吴拓的账本。”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目光越过宴会厅里攒动的人头,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吴拓正跟孙茂才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白儒高注意到,吴拓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会往主桌的方向瞟一眼。 主桌上,佐藤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在跟井上副官低声交谈。 白儒高把茶杯放下,“今晚的危机是解除了。但吴拓还活着。如果他跟郭耀祖是一条线上的,那郭耀祖死了,他会不会顶上来?” 林晓满心里一沉。 她明白白儒高的意思 杀了郭耀祖,只是拔掉了一颗钉子。但如果吴拓也是“老鬼”这条线上的人,甚至比郭耀祖藏得更深,那这颗钉子迟早会再长出来。 “你想怎么做?” 白儒高没立刻答,把餐巾布叠好,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第三排。 “吴主任,今晚的菜不错,军需处费心了。” 吴拓抬眼,笑僵了半秒,举杯相碰:“分内事。” 白儒高压低声音:“刚佐藤提了件事。郭耀祖家搜出一枚我们大队的军扣,就是三个月前那批。” 吴拓手顿了下:“那批我亲自盯销毁的,一车全进炼钢厂,怎么会流出去?” “我也纳闷。”白儒高报了编号,“吴主任要不查查记录,看这枚扣子进没进炉子。” 白儒高笑得稳:“回头劳烦你查,查不清,佐藤那边我不好交代。” 吴拓连点头,拇指搓杯更快。 白儒高转身回座,菜刚夹起,林晓满就出声:“他去了偏院,见了个黑衣礼帽,不到一分钟,那人从侧门走,进中山路消失。系统匹配度不够,像情报信使。” 白儒高吐出一口烟:“他在确认郭耀祖是不是真死了,好决定下一步。” 林晓满:“那现在?” 白儒高没答,端空酒杯去主桌敬完佐藤,便往外走。 门口有人招呼,他笑:“营房有点事,先撤。” 车一关门,笑全收。 “回营房。” 车驶出,他低声道:“吴拓不会亲自查,他会派信得过的去,也可能不止一颗棋子。” 林晓满沉默片刻:“白儒高同志,我有个想法。” “说。” “他管军需,所有物资、账目都经他手。如果能查他调来前的底账,真账假账一对,他动过什么手脚,就藏不住。军扣、公车只是开始,他可能还有别的‘生意’。” 第六十二章 被偷放的城防图 第六十二章被偷放的城防图(第1/2页) 白儒高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烟头明灭之间,他突然想到何今正今晚替他作证时,拍胸脯的那个动作,跟三个月前郭耀祖拍胸脯保证“物资一定按时到位”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白儒高后背一阵发凉。 “林同志。”他开口,“何今正今晚的表现,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是有不对,”林晓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走后没多久,何今正的护兵就去过宪兵队,送了一封信,收件人是佐藤的副官。” 白儒高手一顿:“你确定?” “行动轨迹对得上。停留了七分钟,然后返回。” 白儒高没说话。如果何今正只是单纯替他作证,不需要事后偷偷摸摸往宪兵队递东西。 “还有,”林晓满继续说,“何今正昨天下午跟城北的一个号码通过两次电话。那个号码的注册地址,是吴拓名下的一个空壳商行。” 白儒高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山河血】:何今正这狗东西!表面替白队长作证,背地里递刀子! 【今夜无眠】:他替白队长作证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人笑得跟哭似的 【铁骨铮铮】:跟吴拓名下的商行通电话?何今正、吴拓、郭耀祖,这是串起来了啊 车子拐进营房那条巷子,远远就看见营房门口围着一群人。 “停车。” 车没停稳,值班班长赵德胜就脸色煞白地跑出来:“大队长!出事了!二十分钟前宪兵队闯进营房搜查,说奉佐藤命令,我拦不住!” 白儒高推门下车,大步往里走。 “林同志,宪兵队这时候来,跟何今正那封信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林晓满声音发紧,“他们很可能在你宿舍栽赃,准备接招。” 营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个黑衣宪兵正翻箱倒柜。戴金丝眼镜的井上站在中央,手里翻着一沓文件。 “井上先生。”白儒高堆着笑走近,“佐藤课长刚说没事,您这就抄家?” 井上抬眼:“例行检查。有人举报你背叛皇军。” “谁?” “不需要你知道。”井上把文件递给手下,“继续搜。” 白儒高笑容没变,指节却攥紧。 一个宪兵从宿舍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报告!床板下发现的!” 井上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张纸举到白儒高面前。 城防图。 白儒高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他画的。但他说不是,有人信吗? 井上盯着他:“白桑,解释一下。” 白儒高把烟叼在嘴里,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传来: “别慌。图是假的。” “弹药库的位置,三个月前就搬到北边了。佐藤和井上都清楚。一个连弹药库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地下工作者,不可能是真的。” 白儒高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个标注。 “还有,”林晓满语速飞快,“火力点的配置也是去年的。今年春天换过。” 白儒高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图纸上那个弹药库的位置,笑了。 “井上先生,您看看这个。这个弹药库,三个月前就搬了。新库房在北边,这事儿您应该比我清楚。 井上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还有这个。”白儒高又指了指另一处标注,“这个火力点的配置,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今年春天换过一次布防。” 他把烟叼回嘴里,笑了笑:“拿过期的废纸栽赃我,这是看不起谁?” 井上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儒高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井上先生,您想想,这些东西要是真的,那栽赃我的人得多蠢?他这不是在害我,他是在侮辱您啊。” 井上抬起头,看着白儒高,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白桑,你说这些东西是伪造的,你怎么知道弹药库三个月前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被偷放的城防图(第2/2页) 白儒高心里一紧。但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响起:“佐藤上次开会提过。你在场。井上也在。” 白儒高笑了笑:“上次佐藤课长开安保会议的时候提过一嘴,我在场。井上先生您当时也在,您忘了?” 井上想了想,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井上先生。”白儒高从口袋里掏出宿舍钥匙,放在旁边的桌上,“从今天起,我这间宿舍的门就不锁了。您什么时候想查,随时来。省得有些人再往我床底下塞东西,回头还说是我自己藏的。” 井上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白桑,你这是做什么?” “表个态。我白儒高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井上沉默了几秒,把那几张纸折好,放回信封。 “白桑,你说这些东西是假的,我会去核实。” “您核实,您随便核实。”白儒高点头哈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井上转身要走,白儒高忽然又开口了。 “井上先生,还有一件事。” 井上停下脚步,回过头。 白儒高挠了挠头:“那个……举报我的人,是不是何副队长?” 井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白儒高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事儿,件件都跟他有关。宴会上替我作证的是他,现在有人举报我。一个人要是太热心了,多少有点问题。” 井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深深地看了白儒高一眼,然后转身带着宪兵队撤出了营房。 白儒高站在营房门口,目送宪兵队的车消失在巷口。 烟叼在嘴里,已经灭了,他没察觉。 “林同志。你说何今正往宪兵队送信,送的是什么?” “不知道。”林晓满的声音带着懊恼,“系统只能追踪到行为轨迹,信件内容无法获取。” 白儒高把灭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了捏,扔在地上。 “不过,”林晓满忽然开口,“井上拿到那张城防图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内容,而是看你的脸。” 白儒高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他在等你的反应。如果你慌了,他就认定图是真的。如果你没慌,他就知道图有问题。” 白儒高把烟盒掏出来,抖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没点。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张图是假的?” “不一定。”林晓满斟酌了一下措辞,“但他至少不完全相信。真正的栽赃,不会用这么明显的破绽。何今正如果真想置你于死地,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何今正不是想害我,是想试探我?” “有这个可能。”林晓满说,“他想知道你是不是地下工作者。如果你今天慌了,他就确认了。如果你没慌,他反而会更谨慎。” 白儒高沉默了片刻,把烟叼回嘴里,嗤笑一声。 “何今正这个人,我认识他五年。他是那种谁赢跟谁的人。他现在试探我,不是因为他忠于鬼子,而是因为他怕我连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儒高没答,转身往营房里走。 值班班长赵德胜还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大队长,何副队长刚才来了,说是要拿一份文件,我说你不在,他就自己进去了,在您宿舍待了得有十分钟。” 白儒高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 “就宪兵队来之前没多久。我还以为是他叫的人呢。” 【今夜无眠】:操!城防图是他自己放的! 【爱吃红烧肉】:这狗东西!一边替白队长作证,一边往他床底下塞东西! 【家有小八嘎】:两面三刀,标准的汉奸做派 【山河血】:白队长,这个仇必须报! 第六十三章 铁疙瘩救兵 第六十三章铁疙瘩救兵(第1/2页) 白儒高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满地狼藉。 也就在这个时候,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白儒高脸色一变,大步冲到营房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雪亮。第一辆车门打开,佐藤一郎跨出来,脸色铁青。井上副官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沓文件。 “白桑。”佐藤的声音冰冷,“郭耀祖找到了。” 白儒高心里猛地一缩,但面上纹丝不动:“找到了?在哪儿?” “井里。”佐藤盯着他的脸,“城东废井。沉下去的,身上绑着石头。” 【山河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今夜无眠】:这才多久就找到了?鬼子动作这么快? 【铁骨铮铮】:白队长稳住!稳住! 白儒高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动作不慌不忙:“沉井?课长,这……谁干的?”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佐藤往前走了两步,“白桑,你说你今晚一直在营房。但郭耀祖死的时间,法医初步判断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林晓满的声音在白儒高脑中响起: “六点到七点,何今正五点半之后没人能证明行踪,你可以将嫌疑往他身上引。不光有时间,他还有动机,三个月前,他通过钱莱的商会,往郭耀祖的秘密账户转过一笔巨款,数额是郭耀祖月饷的四十倍。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白儒高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抬眼看向佐藤,语气放得恭敬:“课长,六点到七点我在去宴会的路上,有人能作证。但何副队长五点半之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而且,”他顿了顿,“柳巷离郭宅走路不到十分钟。” 何今正的脸一白,声音立刻拔高了:“白儒高!你什么意思?” 白儒高没看他,只是把烟叼回嘴里,笑了笑:“何副队长,你别激动。课长问起来,大家都得说清楚自己的行踪,对吧?” 佐藤转过身,目光落在何今正脸上:“何副队长,你五点半之后在哪里?” “我……回营房了,换了衣服就去宴会了。” “谁能证明?” 何今正说不出话来了。 佐藤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何副队长,来宪兵队一趟。” 何今正的腿软了一瞬,扶着旁边的士兵才站稳。 白儒高站在营房门口,叼着烟,目送车队消失在巷口,随后转身走回营房。值班班长赵德胜还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白儒高摆摆手:“今晚加强岗哨,任何人来,先通报。” “是……是,大队长。” 白儒高推开宿舍门,一地狼藉。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被褥掀在地上,连枕头都被人用刀划开了。他蹲下身,把被褥捡起来抖了抖,重新铺回床上,然后坐在床沿上,把烟点着。 “林同志。” “在。” “你说何今正三个月前给郭耀祖转过一笔巨款,这事儿能查实吗?” “能。”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我正在追踪资金链路。钱莱的商会是洗钱通道,何今正的钱通过钱莱的账面走了一圈,最后进了郭耀祖的秘密账户。” 她顿了顿,“但这条线上的每一笔都有记录,只要佐藤去查钱莱的账,何今正跑不掉。” 白儒高深深吸了一口烟:“钱莱这个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是那种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郭耀祖死了,何今正暴露了,他会不会已经把账目销毁了?” “不会。”林晓满说,“钱莱是商人,商人的本能不是销毁,是藏。他不会销毁账目,因为那是他保命的筹码。他只会把账目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等着看谁赢。” 白儒高把烟灰弹在地上:“你觉得他会藏在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铁疙瘩救兵(第2/2页) 林晓满顿了顿,“有一个地方很有意思。城北有一座废弃的货栈,三年前就注销了营业执照,但房产税一直在交。每年都是钱莱的管家亲自去交,从不假手于人。” 白儒高把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废弃的货栈,年年交税。那里面藏的东西,比税值钱。不能等了,现在就得去。再晚怕是要被泼脏水。” 他站起身,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又塞回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林同志。” “在。” “你说的那个货栈,在城北什么位置?” 林晓满调出系统地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城北柳巷尽头,靠城墙根。从你营房过去,骑车二十分钟。但那个区域夜里没有路灯,巷子又窄又深,万一里面有人埋伏……” 她顿住了,没往下说。 白儒高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你是怕吴拓比我们先到?” “不光是吴拓。”林晓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钱莱能把账目藏在那里,说明那个地方他信得过。一个商人信得过的藏东西的地方,不会没有看门狗。” 白儒高把烟盒揣进口袋:“有狗也得去。” “我知道你非去不可。”林晓满深吸一口气, “但白儒高同志,你想想,你亲自去,万一被吴拓的人盯上,或者钱莱的看门狗认出了你,佐藤明天会怎么看你?一个刚被怀疑过的人,半夜出现在城北废弃货栈。你是去拿证据的,还是去销毁证据的?” 白儒高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说话,烟叼在嘴角,也没动。 林晓满继续说:“你不能去,一旦被发现,你拿到的每一张纸都会变成你自己的罪证。”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那你说,谁去?” 林晓满沉思片刻,突然看见角落里静静地立在那里的小满,心中一喜,怎么把小满给忘了。 但小满太大了,一旦被发现,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各位,”林晓满把目光转向直播间,“白队长现在需要去城北货栈取账目,但那个地方太危险,他本人不能去。我们需要一个能替他去的小型机器人,要能移动、能抓东西、最好还能有点自卫能力。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 弹幕静了一瞬, 【智能制造老周】:我是做工业机器人的。手边正好有一台刚调试完的小型机械臂,带履带底盘、夹爪、摄像头和红外夜视,要捐随时可以。 “系统,能否传送。”林晓满连忙在心中问道。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制式无人移动平台”传输申请。经核心规则判定——允许传输。】 林晓满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老周大哥,系统通过了!你的机器人可以传过去!但有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行关于“样机”的描述:“这台机器人……是人工操作的还是自动的?” 【智能制造老周】:呃……实话说,是人工操作的。我这边有个遥控手柄,通过无线网络控制。但194x年哪有wifi啊?传过去也动不了。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今夜无眠】:没有遥控信号,传过去就是个铁疙瘩。 可林晓满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系统,如果传过去的机器人是人工操作的,你能帮忙改成自主运行吗?” 【系统提示:允许。需消耗200薪火值进行“时空适配性重编译”,使其脱离原遥控环境后自主决策。是否确认?】 “确认!”林晓满毫不犹豫,“老周大哥,系统可以帮你改。你同意传输吗?” 【智能制造老周】:同意!快! 【系统提示:消耗200薪火值。当前余额:1260点。编译完成,设备已具备自主决策能力。传送中……】 第六十四章 账不对! 第六十四章账不对!(第1/2页) 白光一闪。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物件凭空出现在白儒高面前的桌上。 白儒高低头看着这个铁疙瘩,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机器人。”林晓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它能替你去货栈。有履带、有机械臂、有夜视,还能自己决定怎么走。” 白儒高蹲下身,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冰凉的,硬的,是真的。他收回手,把烟叼回嘴里,围着机器人转了一圈。 “这东西……能行?” “能。” 白儒高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机器人突然动了起来。 白儒高猛地缩回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 “别慌!”林晓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在熟悉环境。就跟人刚醒过来一样,得先活动活动。” 机器人停下动作,原地转了一圈。那颗圆溜溜的摄像头对准白儒高,上下点了点,像是在点头致意。 白儒高盯着那个铁疙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嘴角抽了抽:“这东西……还挺有礼貌。” 【山河血】:哈哈哈哈哈哈有礼貌可还行 【铁骨铮铮】:白队长你小心点,它要是突然开口叫爸爸你别吓着 【智能制造老周】:卧槽它真的动了!我这边手柄显示离线,它是自己在走! 【今夜无眠】:老周大哥你别激动,你捐的机器人要干大事了 林晓满没时间开玩笑。她调出系统界面,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滑动,把城北货栈的坐标和周边地形图压缩成数据流,通过系统直接灌入机器人的处理器。 “小家伙,城北柳巷尽头,靠城墙根的废弃货栈。你需要进去找一个账本,黄色封皮。找到之后,用你的摄像头拍清楚每一页。” 机器人履带转动,正面朝向林晓满的方向,摄像头上下点了点。 然后它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滑向门口。 白儒高下意识伸手拦住它:“等等。你就这么出去?营房里还有哨兵,外面还有巡逻队。” 但还没等他把话没说完,机器人已经无声无息地从白儒高手边滑了出去。 白儒高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疙瘩消失在营房外墙的阴影里,把烟叼回嘴里,半晌没说话。 “林同志。” “在。” “这东西……你确定它不会被人踩到?” 林晓满没忍住笑了一下:“它有红外夜视,能避开行人。就算被人看见,这个年代没人知道机器人是什么东西,多半以为是只大老鼠。”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行吧。那我干什么?” “等。”林晓满说,“等它回来。” 白儒高嗤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我这辈子,还没等过一只铁老鼠。” 【山河血】:哈哈哈哈白队长你很快就习惯了 【今夜无眠】:小机器人的第一视角好清晰啊!这夜视也太强了吧! 【智能制造老周】:我的天它真的在自主导航!它刚才避开了那个哨兵!你们看到了吗!哨兵的脚差点踩到它,它提前就感知到了! 【家有小八嘎】:老周大哥你别激动,你的孩子要立功了 白儒高坐在营房床沿上,看着林晓满实时同步的机器人画面。 他看着画面里掠过的矮墙、枯树、堆满杂物的窄巷,叼着烟,半晌没说话。 “这东西,”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得比人清楚。” “那是,毕竟是八十年后的产物。”林晓满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画面里,柳巷到了尽头,一堵高大的青砖城墙横在面前。 机器人没有急着靠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账不对!(第2/2页) 它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停了整整十秒,摄像头缓缓转动,扫描整个货栈的轮廓。 【系统提示:目标建筑扫描完成。占地面积约120平方米,两层砖木结构。发现生命体征:一层内部有热源信号,疑似有人。数量:至少两人。】 林晓满心头一紧:“货栈里有人。至少两个。” 白儒高把烟捏在指间,眉头拧成一团:“钱莱的人?” “不确定。”林晓满盯着系统界面,“但这个时候出现在废弃货栈里的,不会是善茬。小家伙,找别的入口。” 机器人按指令滑到货栈侧面,发现一扇半人高的木窗,窗板松,右下角缺了口,刚好能过。它履带无声上窗台,从缺口钻了进去。 夜视画面骤然变暗。货栈内部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和麻袋。 【系统提示:探测到热源信号。位置:一层东侧隔间,距离约15米。人数:2人。状态:静止,疑似在守夜。】 “东边隔间有两个人,别往那边去。” 机器人调转方向,朝西侧移动。摄像头扫过每一堆货物、每一处角落。没有账本,没有黄色封皮,没有任何看起来像账册的东西。 “上二楼。”林晓满说。 二楼比一层更暗。红外画面里,成堆的旧报纸、废弃的公文柜、歪倒的椅子。 摄像头的红外扫描光扫过墙角一个倒扣的木箱时,林晓满忽然出声:“停。” 机器人停下,摄像头对准那个木箱。 木箱倒扣,底部朝上,但边缘露出一截黄色的纸角。 “就是它。掀开木箱。” 机器人的机械臂伸出,夹爪扣住木箱边缘,用力一掀。木箱翻倒,露出一本黄色封皮的账册,旁边还叠着几封信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系统提示:发现目标物。账册封面字样“商行·往来明细”。附加物:信件3封,未拆封牛皮纸信封1个。建议全部采集。】 “全拿上。”林晓满说,“摄像头拍清楚每一页,信件和信封也扫描。” 机械臂夹住账册,一页一页翻开。夜视画面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在屏幕上滚动。 【今夜无眠】:等等!那个代号“北风”的,三个月前转了二十万!这钱流向哪里了? 【铁骨铮铮】:看第三页!“北风”是何今正的代号,“老刀”是郭耀祖,“账房”是吴拓,“金主”是钱莱。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浮出水面:吴拓通过职务之便,将伪军的物资和资产低价转给钱莱的商会。表面上看,钱莱洗白后按比例分成给吴拓,同时通过何今正的账户向郭耀祖输送资金,用来收买和维持“老鬼”这条情报线。 但林晓满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不对。”她低声说,“钱莱的账上,每一笔‘分成’之后,都有一笔等额的‘损耗’支出,流向无法追踪。他在做假账。” 弹幕静了一瞬。 【山河血】:什么意思? 【今夜无眠】:他是故意的!他经手这些黑钱,但把每一笔都记录在案,同时把等额的资金通过‘损耗’转走了,问题是转到哪里去了? 林晓满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有拿吴拓一分钱。那些‘分成’只是账面数字,实际资金通过‘损耗’的名义,流向了别处。他在用吴拓的钱……”她顿了一下,“养着别的东西。” 她没有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隐约感觉到,那个“只与胜者往来”的商会会长,可能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复杂。 白儒高叼着烟,盯着画面里那本黄色封皮的账册,半晌没说话。 “林同志。” “在。” “这个钱莱……到底是什么人?” 第六十五章 背后兜底的人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摁灭。 “不管他是什么人,先把东西拿回来再说。” 机器人已经把账册和信件全部扫描完毕,将原件重新塞回木箱底下恢复了原状。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出货栈,从木窗缺口挤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机器人无声无息地从营房门口滑了进来。 值班班长赵德胜正靠着门框打瞌睡,脚边一团黑影掠过,他只当是只野猫,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机器人滑进白儒高的宿舍,白儒高蹲下身,盯着这个巴掌大的铁疙瘩,把烟叼在嘴里。 “回来了?” 机器人的摄像头上下点了点。 白儒高嘴角抽了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还真他妈通人性。” 【山河血】:哈哈哈哈白队长你已经被它圈粉了 【铁骨铮铮】:小英雄回来了!快看看账册的内容! 【今夜无眠】:主播,那几封信扫描清楚了吗?信封上的收件人是谁? 白儒高把机器人的数据接口连接到林晓满传来的系统终端上,账册的每一页、每一封信的内容全部投射在光幕上。 林晓满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扫过账目,突然停住。 一行红色标注刺眼:【“北风”转入二十万——“损耗”二十万——流向城北慈济药堂】。 白儒高皱眉:“慈济药堂?那不是我们的联络点吗?” “不止。”林晓满翻到下一笔,“‘账房’分成十二万——‘损耗’十二万——流向城南印刷厂,你们印传单的地方。去年被查封,人却提前撤了。” 白儒高盯着屏幕:“钱莱在用吴拓贪的钱养我们?” “是输血。”林晓满声音沉下来,“每笔‘损耗’都流向你们的节点。他握着这条资金链,等于捏着吴拓他们的命脉。他不公开身份,是为了避险,也是怕组织里有‘老鬼’。” 白儒高沉默良久,灭了烟。 “那几封信呢?” 林晓满调出扫描件,三封信里,有一封未拆,收件人是【白儒高亲启】,落款是今天。 “他今天写了信,却没寄?”白儒高有些困惑看着没有拆封的信件:“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系统没有显示”林晓满看着系统提示说道。 “如果他真是同志,那让石树震送假名单,就不是被郭耀祖当枪使。”白儒高压低声音:“是钱莱在逼老鬼自己暴露。郭耀祖死了,何今被盯着,吴拓的底也露了。他这是一石三鸟。” 他点上烟,却没再说话。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把刚叼到嘴边的烟又摘下来,在指间捻了捻:“等等,林同志,今晚的账目呢?那批军扣和公车的事闹得这么大,钱莱那边有没有动静?账目上有没有‘损耗’这类支出?” 林晓满飞速翻找,停住了。 “有。”她声音发抖,“今晚七点二十分,‘金主’转入五十万——‘损耗’支出五十万——流向……” 她抬头,眼眶发红。 “流向……你的营房。” 白儒高愣住。 “什么意思?” “那笔钱,可能是给你备着的。”林晓满声音低下去,“如果你今晚暴露,需要撤离,那就是你的路费。钱莱可能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退路。” 白儒高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给我准备的退路。” 五十万。在这个年代,够一个人隐姓埋名活三辈子。钱莱不声不响地给他备着,他今晚差点就用上了。 白儒高盯着那行“流向:白儒高营房”的红色标记,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给他兜底。 【山河血】:我艹!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润物细无声啊! 【今夜无眠】:这哪是汉奸商会会长,这分明是组织的金主爸爸! 【铁骨铮铮】:怪不得他能活这么久,这藏得也太深了。 白儒高弯腰捡起烟,“林同志,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追踪资金流向,片刻后眉头拧了起来。 “钱莱通过三家空壳商行周转,最后换成五根金条,今天下午四点,由他的管家亲自送到了你营房隔壁的杂货铺。寄存,钥匙放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嘴角微微上扬。 “老钱啊老钱,你把东西藏在我眼皮子底下,却不告诉我。那封信呢?信里写的什么?” 林晓满调出那封未拆信件的扫描件,信封正面只有四个字:白儒高亲启。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 “系统扫不出内容,纸质信件需要物理拆封。”林晓满顿了顿,“但可以让机器人现在回去,把信原件取出来。”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巴掌大的铁疙瘩。机器人正缩在桌腿旁边,摄像头半阖着,像是在休眠。 “它还能跑一趟?” “能。” 白儒高蹲下身,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外壳。摄像头立刻亮起来,对准他的脸。 “小家伙,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 机器人履带转动,原地转了一圈,摄像头上下点了点。 白儒高站起身,把烟点着:“注意安全。那两个人要是还在,别硬闯。” 机器人无声无息地滑出宿舍,沿着墙根消失在夜色里。 白儒高站在窗前,目送那个小小的金属身影消失在巷口,烟叼在嘴里,半晌没动。 “林同志。” “在。” “你说钱莱……他藏了多久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里关于钱莱的资料,逐条扫过。 “根据现有信息推断,至少四年。四年前以商会会长身份进入伪政府视野,表面做物资生意,实际上一直在为组织筹集资金、输送物资、提供情报掩护。” “四年。”白儒高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嗤笑一声,“我跟他打了四年交道,愣是没看出来。” 他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 “也是。一个能把生意做到鬼子头上去的人,演个汉奸,还不是信手拈来。” 白儒高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班长赵德胜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大、大队长!宪兵队来人了!说是何副队长被抓了!”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佐藤亲自带的人,在何副队长家里搜出一箱子现洋,还有两把没登记的手枪!何副队长想跑,被井上一枪托砸在脑袋上,满头是血拖上车的!” 白儒高没说话,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山河血】:何今正被抓了?这么快! 【铁骨铮铮】:不对。佐藤不是傻子,光凭白队长那几句话他不会连夜抓人。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林晓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调出系统界面,飞速回溯今晚的时间线。何今正替白儒高作证、何今正的护兵往宪兵队送信、宪兵队搜查营房栽赃城防图、佐藤亲自带队抓何今正…… 一条线串起来,她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白儒高同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佐藤抓何今正,不是因为郭耀祖的事。” 白儒高手一顿:“那是什么?” “何今正今晚往宪兵队送的那封信,不是举报你。是举报钱莱。” 第六十六章 他没准备活着 白儒高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何今正那封信,举报的是钱莱?” “对。”林晓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里有个时间差。根据弹幕考据和我的回溯,钱莱在何今正还没写完举报信的时候,就已经把账册副本送到了佐藤桌上。换句话说,钱莱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进攻。”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喷出一口烟圈。 “钱莱这手玩得漂亮。”他嗤笑一声,“何今正想咬他一口,结果钱莱反手就把何今正的喉咙掐住了。现在何今正身上背着贪腐,还有郭耀祖的命案,这口锅,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作案时间、动机、证据链,严丝合缝。”林晓满说,“这口锅,是钱莱亲手焊死在何今正背上的。”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微变。 “来人了。” 他大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营房门口。井上副官跨出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宪兵。 “白桑。”井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佐藤课长请你过去一趟。现在。” 白儒高没有犹豫,把烟揣进口袋,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出。 值班班长赵德胜脸色煞白地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白儒高摆摆手:“看好营房,我一会儿就回来。” “大队长……”赵德胜的声音发颤。 白儒高没回头,径直走向井上:“井上先生,这大半夜的,课长找我什么事?” 井上没有接话,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在宪兵队门口停下。 宪兵队办公室。 佐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抬起头看着白儒高,眼下的乌青比白天更重了。 白儒高在佐藤对面坐下。 “何今正的事,你知道了吧?”佐藤把一沓文件推过来。 白儒高翻了翻,是何今正和郭耀祖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份手写供词。供词上写着:郭耀祖是他杀的,原因是私吞了两人倒卖军用物资的利润。 “所以他替我作证,又往我床底下塞城防图,是想把我拉下水,好给自己打掩护?”白儒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嘲讽。 佐藤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觉得这份供词可信吗?” 白儒高心里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住眼底的精光。 “课长,这事儿我说不好。我就是个带兵的,查案子的事儿我不懂。不过……”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脸上露出一种“我虽然不懂,但我看得透”的表情, “不过何今正这个人,我认识他四年。他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见了棺材还想把棺材板撬了当柴烧的主儿。能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写供词,课长您手里攥着的,肯定不是什么账本,是能要他命的‘投名状’。” 佐藤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白桑,你很聪明。何今正写这份供词之前,我给他看了钱莱送来的账册副本。他看完之后,坐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我饶命。” 佐藤转过身,看着白儒高。 “白桑,何今正被抓了,他那个副大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白儒高心里冷笑,面上却堆起笑:“课长,这事儿我可不敢乱说。您是领导,您定谁就是谁。我手底下那几个排长,都还嫩着呢。” 佐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白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白儒高低头一看,是一份任命书。 空白。 上面只写了职务——伪军第三大队副大队长,名字一栏空着。 “课长,您这是……” “人,你来定。”佐藤把烟叼在嘴里,“但有个条件。” 白儒高抬起头:“什么条件?” “这个人,必须可靠。我不想再出一个何今正。” 白儒高沉默了片刻,把任命书推回去:“课长,容我回去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佐藤点点头,把任命书收回抽屉。 “白桑,还有一件事。” 白儒高站起身,微微欠身:“您说。” “钱莱这个人,你怎么看?” 白儒高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钱会长?生意人嘛,跟谁都能做生意。课长,您要是想查他,我这边可以配合。” 佐藤摆了摆手:“查什么?他送来的账册帮我们抓到了何今正,这种人是朋友,不是敌人。” 白儒高点头哈腰:“课长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钱这步棋,走得很稳。” “行了,你回去吧。” “是,是。” 白儒高回到营地,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那个巴掌大的铁疙瘩。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外壳。 摄像头立刻亮起来,对准他的脸。 “小家伙,东西拿回来了?” 机器人的履带转动,从桌腿后面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货栈里那封未拆的信。 白儒高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白队长,如果这封信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账册里的东西,足够你自保。别找我,找你也找不到。——老钱” 白儒高盯着那行字,烟叼在嘴里,灭了都没察觉。 “别找我,找你也找不到。”他把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嗤笑一声,把信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 “林同志。你说老钱现在在哪儿?”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追踪钱莱的实时位置。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系统显示……他在城南茶楼。一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眉头拧成一团:“两个杯子?他跟谁在喝茶?” “没有别人。就他一个。”林晓满顿了顿,“他在等人。” 白儒高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等谁?” 林晓满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系统界面,把城南茶楼周边五公里的实时监控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扫过去。 “白儒高同志,”她开口,“茶楼后门有辆车,引擎没熄。钱莱可能不是去喝茶的,他是在等一个时机。”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什么时机?” “等你安全。”林晓满的声音有些闷,“何今正被抓,吴拓的底也露了,这条线上该拔的钉子都拔了。他今晚出现在茶楼,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个靶子。” 白儒高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意思?” “你想,何今正死了,郭耀祖死了,吴拓也快了。这条线上唯一还活着、还能把所有事情串起来的人,是谁?” 白儒高没有说话。 “是钱莱。”林晓满说,“他知道所有事。吴拓怎么贪的钱,何今正怎么洗的钱,郭耀祖怎么卖的情报,甚至你是怎么被盯上的,他全都知道。只要他活着,佐藤就永远有个心腹大患。但如果他死了……” “这条线就断了。”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发紧,“吴拓和何今正的事就死无对证,佐藤只能按现有的证据结案。我安全了,组织也安全了。” “对。”林晓满说,“所以他给你留了那封信。‘别找我,找你也找不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第六十七章 主动出击 白儒高把烟捏在指间,盯着窗外的夜色,半晌没说话。 “这个钱莱。”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个人扛了四年,扛到最后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山河血】:钱莱这是要牺牲自己保所有人啊…… 【今夜无眠】:不行!不能让他死!白队长快去拦住他! 【铁骨铮铮】:怎么拦?他现在去茶楼,等于告诉佐藤“我跟钱莱是一伙的”。 【爱吃红烧肉】: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同志去送死,这怎么忍心? 白儒高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林同志。” “在。” “你说茶楼后门有辆车,引擎没熄。车上坐着的人,是谁?” “系统只能追踪到车辆,车里的人……”林晓满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等等。系统识别到了。车里的人是……吴拓。” 白儒高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 “吴拓?他在钱莱的车里?” “不,是两辆车。”林晓满语速飞快,“茶楼后门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钱莱的,引擎没熄,驾驶座上坐着他的管家。另一辆……是吴拓的。吴拓坐在后座,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系统匹配中……是石树震。” 白儒高眯起眼睛。 “石树震?他不是被我们排除了吗?” “排除的是‘老鬼’的嫌疑,不代表他是清白的。”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手指飞速滑动,“石树震这个人,原地下工作者,后脱离组织,任倭军翻译。战后以汉奸罪处决。 但词条下面那行‘一说为奉命潜伏,待核实’的小字,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石树震不是叛徒,也不是自己人,那他是什么?双面间谍?两边通吃?” “那就是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好处多,他就替谁卖命。”白儒高冷笑道。 “不光是钱。”林晓满调出石树震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你看他接触的人——郭耀祖、吴拓、何今正,全是‘老鬼’这条线上的人。但他从来没进过佐藤的办公室,也从来没跟任何地下工作者有过直接接触。他像一个……” “影子。”白儒高接话,“他不在任何一条线上,但他跟所有线都沾边。” 【山河血】:我操,石树震这是在织网啊! 【今夜无眠】:他不站队,他卖情报。哪边给钱,他就把另一边的消息卖过去。 【铁骨铮铮】:这种人最危险。他没有信仰,没有底线,只有利益。 白儒高站在窗前,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林同志。” “在。” “你说石树震是只认钱不认人。那他现在跟着吴拓出现在茶楼后门,说明什么?” “说明吴拓在给自己找退路。”林晓满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郭耀祖死了,何今正被抓了,钱莱今晚很可能也活不成。这条线上还站着的人,只剩下吴拓自己。他需要一个能帮他传递消息、打探风声、甚至在关键时刻替他挡枪的人。” “石树震。”白儒高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翻译官,能接触日伪高层,又跟地下工作者有过旧交情。这个人当中间人,两头都吃得开。” “而且他没有立场。”林晓满补充道,“吴拓给他钱,他就替吴拓办事。如果有一天佐藤给他更多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吴拓卖了。” 白儒高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 “吴拓这个人,聪明了一辈子,到头来选了个最不可靠的人当盟友。” 林晓满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滑动,把茶楼周边所有的监控数据重新过了一遍。 “白儒高同志。”她忽然开口,“我们不能只等。钱莱现在在茶楼,吴拓和石树震在后门,何今正的护兵也在那辆车上。三方人马,各怀鬼胎。” “你想说什么?” “我们得主动出击。”林晓满语速极快,“被动等着,万一哪一方先动手,我们都来不及反应。” “怎么主动出击?我现在出现在茶楼,佐藤明天就能把我抓进宪兵队。”白儒高苦笑道。 林晓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茶楼二楼独坐的光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不能去茶楼,”她说,“但你可以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宪兵队。” 白儒高顿了一下。 “你让我现在去宪兵队?” “对。”林晓满语速极快,“何今正被抓了,你是他的顶头上司,你有理由去了解情况,可以说担心营房有人跟何今正有牵连,主动来汇报情况,表忠心。佐藤不会怀疑,你去了之后——” “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看何今正的供词,看看他到底交代了多少。”白儒高眯起眼睛,嘴角向上。 “不光是供词。”林晓满调出宪兵队的实时布局图,“何今正被关在东侧的审讯室。你去宪兵队的时候,我可以让机器人潜入审讯室旁边的档案室。那里有一份东西,比供词更重要。” “什么东西?” “钱莱今晚送去的那份账册副本。” 白儒高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要偷回来?” “不偷,只看。”林晓满说,“我们需要知道钱莱到底给佐藤看了什么。如果他把所有底牌都亮了,那他的死就是定局。如果他留了一手——” “那他还有活路。”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摁灭。 他站起身,把驳壳枪别回腰间,大步往外走。 “赵德胜!”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值班班长从厢房里跑出来,鞋都没穿好:“大队长!” “我去趟宪兵队。营房交给你,任何人来,先通报,等我回来再说。” 赵德胜立正敬礼:“是!” 白儒高钻进车里,引擎轰鸣着冲进夜色。 车子刚拐出巷口,林晓满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机器人已经从后窗出去了,它会沿着墙根走,比你早到。” 白儒高没说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山河血】:白队长这是要去虎穴了…… 【今夜无眠】:不是虎穴,是狼窝。宪兵队里全是鬼子,他一个人进去,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铁骨铮铮】:别乌鸦嘴。 第六十八章 信封里的字条 宪兵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佐藤不在,井上副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何今正的供词。 “白桑,这么晚了,什么事?” 白儒高脸上堆着讪笑:“井上先生,何副队长这事儿,我想来想去睡不着。他是我们大队的人,他出了事,我这当大队长的,总得了解一下情况。万一营房里还有跟他有牵连的人,我也好提前排查排查,别给课长添麻烦。” 井上看了他两秒,把供词推过来。 “看看吧。刚审完,他都交代了。” 白儒高接过供词,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供词,一页一页地看。 何今正交代得很彻底——跟郭耀祖倒卖物资的时间、金额,一笔笔清楚;郭耀祖的死也认了,“他吞了我的钱想跑,一时冲动动了手”。 他把供词合上:“作案时间、凶器都对得上?” “对得上。”井上推了推眼镜,“他带人去要账,吵起来失手打死了人,沉井。” 白儒高心里冷笑。 “那军扣的事……” “佐藤课长已经查过了。”井上说,“那枚扣子确实是你说的那批召回品。军需处那边承认,销毁环节有疏漏,流出去了一些。何今正正好弄到一枚,就拿来栽赃你。” 白儒高点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这事儿说不清楚呢。”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林同志,小家伙那边怎么样了?” “扫描完了。钱莱送去的账册副本,他只展示了吴拓、何今正、郭耀祖三人的资金往来,关于‘损耗’流向地下联络点的记录,全部隐去了。” 白儒高心里猛地一松,把供词推回去,站起身,“井上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了。营房那边,我会好好整顿,绝不再出第二个何今正。” 井上点点头:“白桑,佐藤课长很看重你。好好干。” “是,是。多谢井上先生。” 白儒高走出宪兵队大门,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林同志。” “在。” “钱莱他……给自己留了活路?” “目前看是这样的。”林晓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他今晚出现在茶楼,还是太危险了。吴拓和石树震就在后门,万一他们……” 话没说完,林晓满的声音骤然变了:“等等。茶楼那边有动静。” 白儒高猛地坐直:“什么动静?” “钱莱起身了。他下楼了……后门……他朝吴拓的车走过去了。” 白儒高将车在巷口猛地刹停。 “林同志,他走到哪了?” “离吴拓的车还有十米。”林晓满看着系统上的画面说道。 【山河血】:钱莱这是要干什么? 【今夜无眠】:他去找吴拓?不要命了? 【铁骨铮铮】:你们看吴拓的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林晓满注意到,石树震从副驾驶跨出来,站在车门后面,一只手背在身后。 “石树震手里有东西。”林晓满声音发紧,“系统识别中……是枪。消音器。” 白儒高看着窗外沉声道:“他不会开枪。” 林晓满一愣:“你怎么知道?” “钱莱敢走过去,就说明他有底牌。”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这次点着了,“这个人做了四年生意,跟鬼子周旋了四年,他不会蠢到去送死。” 白儒高话音刚落,林晓满就看见画面里钱莱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吴拓的车窗前,弯下腰,像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石树震站在一旁,手里的枪始终藏在身后,枪口对准钱莱的腰。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窗上磕了磕烟灰:“林同志,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系统在调取茶楼周边的声波采集点。”林晓满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等等……有结果了。声音很杂,但能分辨出一些。” 她把音频增益调到最大,断断续续的对话从系统里传出来: “吴主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钱会长不也没睡?” “等人。”钱莱瞥了眼副驾的石树震,“等到了,来道个别。” 吴拓变了脸色。钱莱转身就走。石树震掏枪对准他后背。 钱莱没回头:“开枪的话,佐藤明天就知道吴主任在这儿坐了四十分钟,等一个他巴不得死的人。” 石树瞬间僵住。吴拓心头一紧,慌忙推开车门要解释。 钱莱却已转身走远,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你现在踩的这条船,还能撑多久?” 【山河血】:卧槽!钱莱这是在跟吴拓摊牌? 【今夜无眠】:不是摊牌,是警告。“你动不了我,动了我你也活不成。” 【铁骨铮铮】:钱莱这招高啊。他把账册副本送给佐藤,等于给自己上了道保险。吴拓要是敢动他,佐藤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吴拓。 【家有小八嘎】:吴拓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白儒高眯起眼睛盯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林同志,钱莱今晚不是去送死,是去立威。他让吴拓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要他的命。”白儒高重新发动汽车。“回营房。今晚的戏,算是唱完了。” 车子拐进巷口,远远就看见营房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人。 白儒高把车停下,推门下车。 那人转过身,是钱莱的管家。 “白大队长。”管家微微欠身,递上一个红木匣子,“会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白儒高接过匣子,没有当场打开,掂了掂,不轻。 “钱会长呢?” “会长已经出城了。”管家的声音很平静,“他说,这封信您已经看过了,匣子里的东西,是给您的‘谢礼’。” 白儒高眉头一拧:“谢什么?” 管家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夜色里,很快就消失了。 白儒高拿着匣子回到宿舍,关上门,把匣子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个红木匣子看了两秒,伸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根金条。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队长,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需要‘消失’的人的。——老钱” 白儒高盯着那张纸条,扑哧笑出了声:“老钱这是把后事都替想好了。”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跟之前那封信放在一起。五根金条重新装回匣子里,锁进床头的柜子。 “林同志。” “在。” “你说钱莱出城了,去哪儿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追踪那个往南移动的光点。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系统显示……他过了南门检查站,继续往南。再往前就没有监控覆盖了。” “往南。”白儒高把烟点着,“那是根据地的方向。” “你是说……他回去了?” “不知道。”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也许回去了,也许没回去。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林同志,你说,钱莱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晓满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里能查到的资料不多。但弹幕里有人提过,钱莱原本是南边的一个商人,生意做得不小。鬼子打过来之后,他的铺子被征了,货被抢了,家里人也……” 她顿了一下。 “死了。” 白儒高没有说话。 “后来他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城里了,成了商会会长,跟鬼子、伪军、汉奸打得火热。但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第六十九章 体面的死法 白儒高沉默了很久。 烟在指间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床头的铁架上。 “一个人得有多大的恨,才能把‘杀父仇人’这四个字咽进肚子里,天天陪着笑脸跟他们喝酒吃饭称兄道弟。” 林晓满没有说话。 她想起系统里那些干巴巴的资料:钱莱,四十二岁,家中独子,父母妻子一儿一女,共计五口人,寇军扫荡,全部遇难。 【家有小八嘎】:干巴巴的三个字“全遇难”,背后是多少条命啊。 【今夜无眠】:四十二岁,全家五口人全没了,这谁能扛得住? 白儒高把烟蒂摁灭,翻身坐起来。 “林同志,钱莱走了,何今正被抓了,郭耀祖死了。现在这条线上还剩下谁?”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过。 “吴拓。还有石树震。” “吴拓。军需处主任,管着全城的物资。郭耀祖是他喂出来的,何今正的钱是他经手的,就连那枚栽赃我的军扣,也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白儒高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个人,比郭耀祖和何今正加起来都危险。” “为什么?”林晓满问。 “郭耀祖贪财,何今正怕死。吴拓做这些事,不为钱,也不为活命。他从心底认定鬼子会赢,跟着鬼子才是对的。” 白儒高盯着光幕上吴拓干净得过分的账目,指尖敲着桌面:“光有钱莱的账册不够,得让他自己沾上洗不掉的东西。” 林晓满抬眼:“用那五根金条。让赵德胜送过去,说是你个人的谢礼,他收了,就欠你一个没法解释的人情,比硬塞更黏手。” 白儒高愣了愣,喉结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惊叹:“……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真是屈才。” 他立刻喊来赵德胜,把红木匣子递过去:“送到军需处,交给吴主任。就说我个人一点心意,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忙’。” 赵德胜掂了掂匣子,没敢多问,转身跑出去。 门一关,白儒高像没了魂,坐下又站起,走到窗前掀开一角又放下。 摸出烟叼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 “别来回走了。”林晓满说。 他不吭,狠吸一口,烟雾遮住半张脸,眼睛死盯着院门,烟灰掉裤腿上也没察觉。 不到半个时辰,赵德胜回来了。 “大队长,吴主任收了。他说让您放心,手续他回头补上。” 白儒高嗤笑一声:“贪都贪得不干脆。又想拿钱,又想把这笔钱洗成‘公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德胜回头一看,愣了一下:“石翻译?” 石树震站在门口,笑着递上回执单:“白大队长,吴主任让我补个章。” 白儒高递给他,石树震盖好章,收好单子。 “坐下喝杯茶?”白儒高问。 石树震犹豫坐下。白儒高倒了茶,推过去。 “你娘的病怎么样了?” “老样子,将养着。” “我认识城南同仁堂刘大夫,专治疑难杂症,要帮你引荐吗?” 石树震抬头,眼神复杂:“白大队长,您……为什么帮我?” 白儒高盯着茶杯:“去年腊月,你娘从乡下寄腌菜,说城里米贵,腌萝卜就粥省点钱给你买烟。你给鬼子当翻译,赚的钱够买十斤烟。百善孝为先,你发达了,也该让她过好日子。” 【铁骨铮铮】:这一段我破防了。 【山河血】:腌菜……那是当娘的全部了啊。 【今夜无眠】:白队长这嘴,不是杀人诛心,是诛心之后还给人缝上。 【键盘侠本侠】:呸!石树震这种汉奸,亏他娘还给他寄腌菜,他良心让狗吃了? 【正义路人甲】:给鬼子当翻译,赚脏钱还敢说自己没办法?呸! 石树震的手攥紧茶杯:“我……不是不愿花,是娘不肯花。” 白儒高抬眼,目光像刀子:“因为她知道你的钱不干净,花着烫手,是不是?” 石树震肩膀一抖,公文包“啪”地掉地。 白儒高把写着刘大夫联系方式的纸条推过去。 石树震捏着纸条,没说话,捡起包快步走了。 石树震要是回头,直接让他去盯吴拓,顺便,把那五根金条的消息,透给他一半。” “明白。” 院子里的电话铃突然炸响。 赵德胜从厢房冲出来接电话,听完脸色骤变,举着听筒朝白儒高喊:“大队长!宪兵队电话!井上副官让您立刻过去!” 林晓满的声音同步切入:“白同志,系统显示何今正正在被转移。佐藤不在,省城宪兵车停在门口已十五分钟。何今正二十分钟前被提出审讯室,现在应该正在押上车。” 白儒高扯了扯衣领,开门跑出,钻进车,引擎轰鸣着冲出营房。 “林同志,井上叫我过去,绝不可能是好事。”白儒高紧握着方向盘。 “何今正被转移了,目的地不明。佐藤不在,很可能是要灭口,或者转移给更高级别的特务机构审讯。”林晓满的声音急促而冷静,“你必须赶到宪兵队,拖住他们。只要车没开出城,就有机会。” “明白。” 车子在宪兵队门口刹停,井上站在台阶上,看见白儒高,朝他招了招手。 “白桑,跟我来。” 白儒高跟着井上穿过走廊,推开审讯室的门。审讯室里空荡荡的,何今正已经不在了。 “何副队长呢?”白儒高明知故问。 “已经转移了。”井上推了推眼镜,“省城来的人,要亲自审他。课长让我告诉你,何今正的事,到此为止。你回去之后,把营房整顿好,不要再出乱子。” 白儒高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遗憾的表情:“是,是。课长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整顿。” 白儒高回到营房,车刚刚停在门口,赵德胜从厢房里跑出来。 “大队长!出事了!” “说。” “吴主任……吴拓死了。” 白儒高瞳孔一缩。 “怎么死的?” “说是……吞金。今早上勤务兵去送早饭,发现人躺在床上,已经凉透了。床头柜上放着遗书,承认跟郭耀祖、何今正倒卖军用物资的事,说自己一时糊涂,对不起皇军,以死谢罪。”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门上磕了磕烟灰。 “吞金。这死法,倒是体面。” 白儒高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伪军士兵。 “林同志,你信吗?” “系统分析过现场数据。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到三点。胃内容物分析:只有少量安眠药成分,没有金属残留。现场那几块‘金子’,是事后放进去的,这是谋杀,不是自杀。” “谁杀的?” 第七十章 怕,但也得干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门上磕了磕烟灰。 “谁杀的?” 林晓满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系统界面,把昨晚城南茶楼周边所有的监控数据重新过了一遍。 “监控显示,吴拓的车昨晚离开茶楼后,直接回了军需处后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石树震从同一个门走出来,独自离开。吴拓再也没出现过。”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点火,深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眯起眼。 “石树震。”他吐出这三个字,“拿了钱,反手就把雇主做了。” 【家有小八嘎】:卧槽!石树震?! 【山河血】:这人有毒吧?吴拓给他钱,他转头把人杀了? 【今夜无眠】:等等,石树震不是给鬼子当翻译的吗?他怎么跟吴拓搅和到一起了? 【铁骨铮铮】:吴拓是军需处主任,石树震是翻译官,这俩人联手倒卖物资,分赃不均? “现场没证据,遗书是伪造的,胃里也没有金属残留。”林晓满语速飞快,“但在我们这个年代,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认’。” 白儒高把烟摁灭在鞋底,转身就走。 “赵德胜!备车!去宪兵队!” “大队长,这都第几趟了……” “少废话!” 车子在宪兵队门口急刹。井上站在台阶上,眼袋快垂到下巴。 “白桑,又怎么了?” “吴主任的事,您信吗?” 井上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白儒高走进宪兵队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佐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吴拓的“遗书”。 “白桑,坐。” 白儒高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张遗书。 “课长,吴主任这事儿,您怎么看?” 佐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白儒高面前。 “你看看这个。” 白儒高抽出信封里的东西,是一叠吴拓死亡现场的照片,照片拍得很仔细。 白儒高翻着现场照片,吴拓面色青灰,嘴角白沫,床头柜上是遗书和半杯茶。 佐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粒白色药片。 “安眠药。吞金的人,不会先吃这个。” 他抬眼:“有人先下药,等他昏睡,再把金块塞进他嘴里,做成自杀。” 白儒高故作困惑:“那……是谋杀?” “手法很专业。”佐藤把瓶子收起,“查了茶楼后门监控,吴拓的车回军需处,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石树震从后门出来,独自离开。” “他说是送文件,没人能证明。” 白儒高盯着佐藤的眼睛,缓缓把照片放回桌面。 “课长,石树震这个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石树震这个人,有用。杀了他,换上来的人未必比他好用。”佐藤转过身,看着白儒高,“但他不能留在这里了。明天,调他去省城。” 白儒高心里一松,面上不动声色:“课长英明。” 【铁骨铮铮】:佐藤这是要保石树震? 【家有小八嘎】:保个屁!调去省城就是明升暗贬,从核心圈子踢出去了。 【山河血】:对白儒高同志来说是好事。石树震这个定时炸弹,不用他拆了。 佐藤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把那个装着药片的小玻璃瓶收进去。 “白桑,何今正的事已经结了。吴拓的事也结了。你回去之后,把营房整顿好,不要再出乱子。” 白儒高站起身,微微欠身:“课长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整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课长,还有一件事。” “说。” “钱会长那边,需不需要我派人盯着?” 佐藤摆了摆手:“不用。钱莱这个人,我自有安排。” 白儒高点头哈腰,推门而出。 车子驶出宪兵队大门,白儒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同志。” “在。” “钱莱他……安全了吗?”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追踪那个往南移动的光点。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系统显示,他已经过了根据地的封锁线。有人接应他。安全了。”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点火,深深吸了一口。 “那就好。”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散车里的烟雾。 “林同志,你说石树震这个人,到底算什么?” 林晓满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里查到的资料,加上弹幕的考证,我拼出了一个大概。” “石树震,原是游击队的人。因为条件苦,他受不了那个罪。有一天晚上,趁哨兵换岗的间隙,从根据地里跑出来了。” “从根据地跑出来的,逃兵。”白儒高的眼中是厌恶。 “不光是逃兵。”林晓满调出资料,“他跑出来后在省城混过,后来靠日语进了宪兵队当翻译。他谁也不属,只认钱,谁给好处就替谁办事。” 白儒高磕了磕烟:“吴拓给了多少?” “死前三天的转账记录,二十万,从钱莱的商会过到他秘密账户。” 白儒高眯眼:“拿钱反手灭口,比何今正还脏。” “但他只做影子,不站队,没进过佐藤办公室,也没接触过我们的人。明天调去省城,这边翻不起浪了。” 白儒高点烟深吸:“没信仰没底线,最危险。今天替吴拓,明天就能咬我们。” “战后有人说他被处决,有人说他消失了。” 白儒高摁灭烟:“像他会干的事,躲暗处,谁赢跟谁,死得悄无声息。” 他推门进营房,赵德胜敬礼,他摆手径直回宿舍坐下。 “林同志,钱莱走了,吴拓死了,何今正被抓,石树震调走。这条线清了,佐藤不会再查了吧?” “不会。”林晓满看系统,“何今正杀郭耀祖,吴拓畏罪自杀,石树震调离,证据链闭环,他不会翻了。” 白儒高没有接话,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远处隐约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林同志。” “在。” “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她想起黄择明站在山梁上,手里攥着手榴弹,问“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想起黄爱玲蹲在山洞里,用左手给伤员包扎,右肩膀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想起狗剩背着三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 她想起李国安,九十八岁了,还在念叨八十年后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 “打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白儒高同志,打完了。一九四五年,鬼子投降了。” 白儒高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娘的,投降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白儒高同志。”她开口。 “嗯。” “你怕不怕?” 白儒高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怕什么?” “怕死。”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转过身,靠着窗框,目光落在宿舍角落里那台巴掌大的铁疙瘩上。 机器人正缩在桌腿旁边,摄像头半阖着,像是在休眠。 “怕。”他说。 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笑了笑:“但怕也得干。” “为什么?” “因为要是我们都不干了,那谁干?”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摁灭,“让老百姓去堵枪眼,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林晓满没说话。 白儒高把烟蒂扔进纸篓里,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干这一行,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勇敢。是因为我比别人清楚,这仗要是输了,我们这些人,连当亡国奴的资格都没有。” “鬼子要的是我们的地,不是我们的命。地拿走了,命还能留着。但留着命干什么?给他们当牛做马?给他们种粮食?等他们把地种熟了,再一脚把我们踢开?”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第七十一章 甜咸豆腐脑 白儒高靠在窗框上,忽然笑了。 “林同志。你说,八十年后,老百姓早上吃什么?” 林晓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都吃。”她说,“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煎饼果子、肉夹馍、肠粉、热干面……看您在哪个城市。” “豆腐脑还有吗?” “有。甜的咸的都有,为这个还能在网上吵起来。” 白儒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娘的,为碗豆腐脑吵架。八十年后的人,是真闲。” 林晓满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山河血】:为碗豆腐脑吵架……白队长,您不知道,您们当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我们能闲到为豆腐脑吵架。 白儒高笑完,没再说话。 林晓满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即将结束。剩余时间:10分钟。】 十分钟。 林晓满看着屏幕里那个靠在窗框上的男人。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衣领。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他活到了胜利。也许没有。 她不知道。 “白儒高同志。”她开口。 “嗯。” “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打算?”他想了想,“先把今天过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的饭,明天再想。”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林同志。” “在。” “你说八十年后,还有没有我们这样的人?” 林晓满愣了一下:“什么人?” “就是……”白儒高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说,“就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得往前走的人。”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有。”她说,声音在抖,但很确定,“白儒高同志,有。一直都有。” “八十年后,有消防员,火场里别人往外跑,他们往里冲。有缉毒警察,隐姓埋名,连墓碑都不敢立。有边防战士,在雪山、在沙漠、在岛礁上站着,一站就是几年。有医生,疫情来了,签了请战书按了红手印,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去了。” 依旧保持着那个靠着窗框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段跨越八十年的对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消防员……缉毒警……边防战士……”白儒高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听着比我们那时候强。至少,不用提着脑袋去堵枪眼了。” 【山河血】:白队长,您知道吗?边境的冲突,四个戍边战士,最小的才十九岁。他们张开双臂,挡在河谷前,用身体筑起界碑。 【今夜无眠】:还有森林大火,三十个消防员,平均年龄二十三岁。他们逆着火光冲进去,再也没出来。 【铁骨铮铮】:这就是您说的那种人。明知是死路,也得往前走。 林晓满已经泣不成声,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拼命想把屏幕里的白儒高看得更清楚些。 远处公鸡打鸣的声音越来越密,天边泛起鱼肚白。 白儒高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天亮了。”他说,“该忙了。” 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巴掌大的铁疙瘩,脚步顿了一下。 “小家伙,”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外壳,“谢了。” 摄像头的灯亮起来,对准白儒高的脸,上下点了点。 白儒高嘴角抽了抽,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已结束。感谢宿主参与。薪火值最终结算:7500点。】 【系统提示:薪火值余额:7500点。】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林晓满瘫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七千五百点。 她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多薪火值。这笔钱兑换成现金,能在城里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但她从没想过要换钱,以后也不会。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白儒高最后那句话,被弹幕截图疯传,已经在各大平台刷屏了。 “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华兴拉的那个“薪火相传”群。 【山河血】:直播结束了。我哭了一个小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今夜无眠】:白队长那句话,我截图设成手机壁纸了。 【铁骨铮铮】:我爸看完直播,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要是能活到胜利就好了。” 【爱哭的兔子】:别说了……我又想哭了…… 【家有小八嘎】:你们说,白队长后来怎么样了?他活到胜利了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194x年,日占区,一个潜伏在伪军内部的地下工作者。他能活下来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林晓满看着那行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落下,随后,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鼻头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厨房。 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昨晚又熬夜了?”妈妈看了她一眼,把粥推过来。 “嗯。”林晓满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又看了看桌上那碟小咸菜。 “妈。” “嗯?” “今天的粥熬得真好。”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可不,我五点就起来熬的。” 林晓满没说话,低着头,一勺一勺地把粥喝完。 她把碗放进水池,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这么早出门?”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不是没课吗?” “去趟档案馆。” “又去档案馆?你最近怎么老往那儿跑?” 林晓满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 “查点东西。”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 【山河血】:我建了个在线文档,把这三期直播里所有出现过的先辈名字都整理出来了。大家有空可以帮忙补充资料。 【今夜无眠】:第一期:黄择明、狗剩、恒叔、老胡、李国安。第二期:黄爱玲、王河、何医生、赵班长、王英。第三期:白儒高、钱莱、老赵。 【铁骨铮铮】:这些名字,有的能找到史料,有的找不到。但不管找不找得到,他们都应该被记住。 林晓满盯着屏幕,把那串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去档案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 群里立刻炸了: 【山河血】:主播你去了?需要帮忙吗? 【今夜无眠】:哪个档案馆?我这边也有资源! 【铁骨铮铮】:我爸认识省档案馆的退休馆长,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第七十二章 档案中的他们 林晓满走到省档案馆门口,铁门刚开了一半。 传达室的老头端着搪瓷缸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找谁?” “查资料。”林晓满把学生证递过去,“抗战时期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登记,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二楼,档案室。先查目录,再填调卷单。” 她上楼,在楼梯拐角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七千五百点薪火值,还没想好怎么用。 脑子里却先蹦出白儒高那句:“明天的饭,明天再想。” 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嘴角就散了。 二楼很安静。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林晓满愣了一下。 那个人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瞪大了。 “小林?” “王医生?”林晓满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王华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我来查点东西。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华兴把旁边的椅子拉开。林晓满坐过去,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卷宗上。 “查到什么了?” 王华兴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一份文件:“《抗日斗争史料汇编》,一九八七年编印。里面提到了河平游击大队,一小段。”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还有这个,《卫生工作回忆录》,何医生写的。里面提到了黄爱玲。” 林晓满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说的?” 王华兴把那段话念出来:“‘卫生员黄爱玲同志,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一个人撑起了半个卫生队,多次从鬼门关抢回战友的生命。’” 他合上卷宗:“就这些。” 林晓满没说话。 她盯着那份卷宗的封面,想起那个右肩缠着绷带、用左手给伤员包扎的女兵。想起她蹲在山洞口,对着银白色的箱子说:“小满,你回来。” “王医生。” “嗯。” “你说,何医生写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王华兴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在想,那些没写进去的人,会不会被忘记。” 林晓满没接话。她低下头,翻开目录。 一个小时后,她在战后惩治汉奸的公告名单里,没找到白儒高的名字。在一份一九四六年的《鲁中南报》复印件上,找到了一则寻人启事——家属在找一个叫“白儒高”的人。 “如有知其下落者,请与某某部队政治部联系。”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家属在找他。”她把复印件递给王华兴,“一九四六年。仗已经打完了。” 王华兴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后来呢?找到了吗?” “不知道。”林晓满摇头,“档案里没有后续记录。” 王华兴没说话,低头继续翻自己面前那堆卷宗。翻了几页,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小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晓满凑过去,看见一份手写的名单,纸张发黄发脆,边缘破损严重。标题是《军区一九四六年失踪人员名单》。 王华兴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停在第六行。 “白儒高,男,三十二岁,一九四三年奉命潜伏伪军内部,一九四五年八月后失踪。下落不明。”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鬼子投降了。仗打完了。 潜伏在伪军内部的地下工作者,本来可以回家了。 但他没有回来。 “王医生。”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他会不会——” 她没说完。 王华兴也没接话。 两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那份泛黄的名单,谁都没有动。 林晓满合上卷宗,把它放回桌上。 “王医生。” “嗯。” “我要回去了。” 王华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等了?” “不等了。”林晓满把笔记本塞进书包,站起来,“有些答案,档案里找不到。”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王医生,你说,一个人要是被忘记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王华兴没有回答。 林晓满推门而出,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 【山河血】:主播,档案馆查到什么了吗?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打了四个字发出去:“下落不明。” 群里安静了几秒。 【今夜无眠】:……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铁骨铮铮】: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爱哭的兔子】:白队长他……没有活到胜利吗? 【山河血】:我查了一上午,白儒高只在两份档案里出现过。一份是《军区一九四六年失踪人员名单》,一份是一九四六年的寻人启事。之后就再没了。 【铁骨铮铮】:那个年代,潜伏人员失踪不罕见。有的牺牲,遗体没找到。有的身份暴露,被秘密处决。还有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家有小八嘎】:对,他说过,“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这种人,不会背叛。 林晓满看着那些消息,脚步慢下来,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 她打字:“如果他是第三种,那他现在在哪?” 群里安静了很久。 【山河血】:不管怎样,他都应该被记住。 林晓满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风有点冷,但阳光很亮。 手机又震了,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系统提示:薪火相传·英烈对话——第四期直播将在72小时后开启。目标时空坐标:194x年,未知。请宿主做好准备。】 “72小时后开启。” 三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前方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林晓满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些。白儒高同志,还有那些千千万万像他一样“下落不明”的英雄,他们用生命搏来的胜利,不该只是一个冰冷的档案名词。 三天后,无论系统指向何方,无论面对的是谁,她都会去。因为薪火相传,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接力。 第七十三章 我们欠的已经够多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晓满正趴在书桌上打盹。 电脑屏幕亮着,直播间预热页面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弹幕稀稀拉拉地滚着。 【山河血】:来了来了来了! 【今夜无眠】:熬夜冠军在此,就等这一刻。 【爱哭的兔子】:纸巾已备好,来吧。 林晓满猛地坐直,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系统,连线。” 【系统提示:正在随机匹配英烈信号……匹配完成。连线中——】 屏幕亮了。 画面慢慢清晰,露出一个山谷。碎石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灰蓝色的军装被血浸透了。二十几个,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伤。 画面里,一个左臂吊着绷带的年轻军人正半蹲在地上,用右手给一个重伤的战士喂水。 “连长……”那战士哑着嗓子,“你别给我喝了,你自己都没喝。” 崔明浩没说话,把水壶塞回腰间,站起来。 林晓满看着他,眼眶发热。 “崔连长。”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崔明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循着声音转头,左前方的半空中,凭空悬着一块蓝幽幽的光幕。 光幕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正看着他。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连长!连长!”身后传来战士的声音,一个满脸烟灰的战士从碎石坡上跑过来,指着那块光幕,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连长,那是什么东西?” 崔明浩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林晓满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深吸一口气。 “我叫林晓满,来自八十年后,是一名普通的历史学学生。” 崔明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十年后?” “对。”林晓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我是通过面前这个屏幕,连线到你们的。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崔明浩盯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稳: “我们是掩护主力转移的。三连的任务,是在白神山拖住鬼子一个大队,给主力争取时间。”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打了一天一夜。一百多个人,现在就剩这些人。” 他顿了顿,看着光幕:“主力安全了。我们没白打。” 林晓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把哭腔压下去。 “崔连长,你们现在的情况撑不了太久。我能给你们一些东西,药品、食物、保暖的衣服……什么都能给。” 崔明浩摇了摇头。 “林同志,东西我们不要。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山河血】:我操......他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时候,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今夜无眠】:八十年后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也是群众的。 【铁骨铮铮】:这就是为什么老百姓愿意把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 【爱哭的兔子】:崔连长,您就收下吧…… 林晓满用力咬着嘴唇。 “崔连长,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借给你们的。” 崔明浩眉头一皱:“借?” “对。”林晓满说,“你们打了一天一夜,掩护主力转移,保护了老百姓。这些东西,是八十年后的老百姓让我带给你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要活着,亲自来还。少一个人都不行。” 崔明浩盯着光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立正,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绝不辜负八十年后同志们的信任!”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身后的战友。 “三连,全体起立。” 碎石坡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二十二个战士,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站不起来的也撑着坐直了身体。 崔明浩站在碎石坡上,吊着左臂,右手垂在身侧。 “点名。” “赵铁柱。” 沉默。 “报告连长!”一个战士哑着嗓子喊,“赵铁柱牺牲了。背着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一个班的鬼子全炸了。” “刘大柱。” 沉默。 “报告连长!刘大柱腿炸断了,爬不动。让我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掩护。后来山那边响了手榴弹,就一声。” “马晓。” “到!”一个半大小子从人群里蹦出来,头上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眼睛很亮,“连长,我在!我命大,鬼子没打死我!” 崔明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朱老六。” “到。”闷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一个敦实汉子举了举左手,右手吊着绷带。 崔明浩一个一个念下去。 没有人应的时候,就有人站出来说他是怎么死的。 念完了。 崔明浩站在碎石坡上,面对那二十二个站着、坐着、躺着的战士。 “三连,一百二十七个人。现在就剩我们二十三个。” 没有人说话。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崔明浩转过身,对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我们需要二十三份东西。药品、食物、保暖的衣服,什么都行。” 他又转过身,面对战士们。 “全体都有。这些东西不是白拿,是借。等仗打完了,我们亲自还。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二十二个声音,有的响亮,有的虚弱,但每一个都带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力量。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 她转向直播间。 “各位,崔连长他们需要二十三份物资。药品、食物、保暖的衣服。大家有没有愿意捐的?” 弹幕静止了一瞬。 然后,屏幕被白色淹没。 【山河血】:我捐!羽绒服我出! 【今夜无眠】:我捐粮食!白米白面土豆红薯,要多少你说! 【爱哭的兔子】:我捐急救包!家里有囤的,全拿出来! 【开餐馆的老张】:炊具我包了!便携炉头、气罐、锅碗瓢盆,全套!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根本刷不过来。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正要说话,屏幕里的崔明浩忽然开口了。 “林同志。” 林晓满愣了一下,转向光幕。 崔明浩站在碎石坡上,吊着左臂,看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那些同志,说要捐二十三件、两百斤、三百斤……”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林同志,你帮我跟他们说,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光幕,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二十三份。一人一份,多了不要。” 林晓满愣住了。 “崔连长,大家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崔明浩打断她,“林同志,我知道他们好心。但我们三连,现在就剩二十三个人。”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些战士。 “一百二十七个人出来,一百零四个人留在这山上了。我们二十三个人活着,已经欠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一百零四条命。” 他转回来,看着光幕。 “现在八十年后的老百姓又要给我们捐东西。衣服、粮食、药品……样样都是好东西。我们拿了,心里头欠着的债就更重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但腰杆挺得笔直。 “林同志,你帮我跟他们说: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只要二十三份。一人一份,不多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欠的,已经够多了。” 第七十四章 砸烂吃人的世道 林晓满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转向直播间。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再次滚动起来: 【山河血】:听见了。二十三件,就二十三件。不多送。 【今夜无眠】:行。听崔连长的。二十三份,一人一份。 【爱哭的兔子】:可是我还是想多给……他们太苦了…… 【铁骨铮铮】:那就给好的。别给多,给最好的。羽绒服要最暖的,白面要最细的,药品要最管用的。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用力点头。 “好。就二十三份。一人一份,不多不少。” 空气泛起涟漪。 半人高的灰绿色羽绒服堆成小山,旁边是码放整齐的食品物资箱,以及印着红十字的白色医药箱和军绿色的军用帐篷。 战士们全愣住了。 “连长......这......是变戏法?”马晓声音发飘。 崔明浩没理他,走过去,用右手捏了捏最顶上的那件羽绒服。触手生温,轻若无物,按下去又弹回来。 马晓已经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凑近了闻。 崔明浩解下自己那件破棉衣,不由分说地把羽绒服披在马晓身上,拉上拉链。 “连长,这也太轻了,跟没穿似的。”马晓原地蹦跶了两下,随即愣住,“......真暖和。身上像揣了个火炉子。” 朱老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灰绿里,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模样,活像个大狗熊。” “彼此彼此,你就是个会走路的棉花包。” 几个战士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有人眼圈就红了。 朱老六蹲在粮袋子前,抓了一把白面,手指头捻了捻,又凑到鼻子跟前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白面,细得跟雪似的。我娘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面。” 马晓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玉米,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生的都这么甜?” “这大米,一粒是一粒,透亮!”另一个战士捧着一把米,像捧着金子。 朱老六又翻开袋子,掏出几个红薯和一个玉米,手都在抖:“土豆、红薯、白米、白面......连长,这些东西,可都是小鬼子军官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啊!咱们怎么能这么奢侈?” 几个战士纷纷点头,有人小声嘟囔:“就是,太金贵了,吃了折寿......” 林晓满在光幕那头摇了摇头:“不奢侈。现在人人都能吃,而且家常便饭。” “人人都能吃?”朱老六愣住了,“那得多少地、多少银子啊?” “不用银子。”林晓满说,“现在的粮食产量高。白面馒头、大米饭,老百姓天天吃,顿顿吃。” 马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这边的人......也能吃吗?能种吗?” “当然可以。”林晓满说。 【麦客老李】:主播,我捐种子。 【麦客老李】:我是退伍兵,回乡种了半辈子地。我手里有适合山区的玉米种、小麦种、水稻种,都是自己留的,一代一代驯化出来的。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今夜无眠】:老李你这是要捐自己留的种子? 【铁骨铮铮】:自己驯化的品种,那可是心血啊。 林晓满连忙打字:“老李大哥,你说的种子,是自家留的那种?” 【麦客老李】:对。我家在山区,跟白神山差不多,退伍回来试了十年,才驯出这几样。 弹幕空了一下,他又发了一条: 【麦客老李】:我爷爷当年就是种地的。鬼子来了,地荒了,人跑了。他临死前跟我说,什么时候不打仗了,好好把地种回来。我退伍回来就干了这件事。干了半辈子。 【麦客老李】:现在有人要在白神山上种地,我的种子正合适。主播,让我捐。 “好!系统传送老李家的种子。” 碎石坡上,白光再次闪过。 几个麻袋凭空出现在粮袋子旁边。麻袋上印着字:“玉米亩产两千五百斤”、“小麦亩产一千五百斤”、“杂交水稻亩产二千四百斤”。 朱老六凑过去,盯着麻袋上的字,“两千五百斤?”他破了音,“连长,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上面写的二千五百斤?” 崔明浩也蹲过来了。他用右手摸了摸麻袋,又看了看上面那行字,眉头拧成一个结。 “林同志,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是真的。”林晓满说。 碎石坡上安静了。 他们盯着那些麻袋,盯着上面那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像在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马晓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那袋玉米种子跟前,一把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慢慢蹲回去,把玉米种子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连长……有瘴气。咱这白神山,一到夏天就瘴气弥漫。山下的老百姓,多少年了,都不敢往深处走。咱们……咱们种不了啊。” 几个战士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去。 “俺们从小听老人说,瘴气是天罚,是山神的怒火。得罪了山神,就要遭殃的!” 崔明浩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湿润的泥土,在指尖碾碎。 “瘴气。这不是老天爷降的灾,也不是山神的怒火。是沼泽地里的枯枝烂叶沤出来的毒气。能治。排水、开渠、种吸湿的树,几年就能见成效。” 他把手里的泥末撒在地上,站起来。 “只是这工程量很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战士。 “但咱们二十三个人,干不完,还有后来人。今年干不完,明年接着干。咱们这一代干不完,下一代接着干。” “但有一句话你们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山神发怒。以后那些怪力乱神的话,不要再说了。” 马晓抱着那袋玉米种子,抬起头。 “连长,瘴气这些事……你咋知道这么多?” 崔明浩没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在手心转了转。 “以前在外面念书的时候学过。” 马晓愣了一下:“外面?哪儿?” “樱花国。”崔明浩把石片扔了,“主修土壤改良,辅修水利工程。”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 “崔连长,”她问,“你一个留过学的,怎么跑这山沟来?” 崔明浩沉默了几秒。 “我娘死在码头塌方里,临死手里还攥着要带给我的馒头。我那时候就想,华国人为什么穷成这样?为什么连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 “我去樱花国学农业,想找到答案。那边一亩水稻能收八百斤,我们只有两百斤。可学着学着我明白了,人家不会把良种给你,也不会把技术给你。在这片土地上,要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得先改变这不合理的旧秩序。” 他抬起头。 “外敌打了进来,山河破碎,我要是还躲在国外念书,那念出来的学问又有什么价值?” 朱老六偏过头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马晓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所以我回来了。以前拿锄头,现在保家卫国。先把鬼子赶走,再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连长说得对!”马晓第一个站起来,把怀里的玉米种子抱得更紧了,“鬼子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偏偏要自给自足,把瘴气治了,把地分了,让老百姓顿顿吃白面馒头!” 崔明浩看着他的战友们,缓缓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 农学泰斗 屏幕那头,马晓还紧紧抱着那袋玉米种子。 【家有小八嘎】:种子有了,但崔连长他们没工具啊。 弹幕里冒出这么一条 【山河血】:对啊,光有种子有什么用,地都开不出来。 【铁匠老王】:我捐农具!全套的!锄头、镐头、铁锹、镰刀,我铺子里现成的,明天就能发! 【山里的风】:我捐磨刀石!开荒费刃,没磨刀石撑不了两天。我家那块青石的,传了三代了,好用! 【老木匠】:我捐扁担和筐。开出来的石头得挑走,总不能让他们用衣服兜。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鼻子一酸。 “系统。”她在心里喊。 【系统提示:在。】 “全部传送。” 白光一闪,碎石坡上凭空多了一堆农具。 崔明浩蹲下身,把那些农具一件一件拿起来看,随后抬起头,看向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谢谢你。也谢谢八十年后的所有同志们。” 他突然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干活的战士,“三连,集合!” 碎石坡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三个人从各个方向走来,站成一排。 “全体都有。敬礼。” 二十三个人,同时举起了右手。 林晓满站在屏幕这头,看着那二十三个军礼,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并拢双腿,站得笔直,对着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 下播后,林晓满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七十多万……心中一阵感慨。 这在现代社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她过上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无忧生活。 可此刻,这笔钱躺在账户里,却显得如此苍白。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 可林晓满的脑海里,却全是白神山上那片碎石坡上的战士。 “开荒,种粮,”她喃喃自语,自己这个历史学学生,在种地这件事上可谓是一窍不通。 要是能有个农业专家指导一下就好了…… 林晓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陈呈民,华国农业大学教授。” 第二天一早,林晓满站在华国农业大学校园里,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陈呈民。华国农业大学教授,土壤学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主持过多个国家级农业攻关项目。 今天上午,他有课。 林晓满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课应该快结束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陆续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她往旁边让了让,眼睛盯着门口,不敢眨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脚步不快但很稳。 林晓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陈教授。” 陈呈民停下脚步,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是?” “我叫林晓满,是历史学学生,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关于土壤改良和开荒种粮的。” 陈呈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那沓材料上停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路边的一张长椅:“坐吧。什么问题?” 林晓满在他旁边坐下,把材料递过去。 “陈教授,您先看看这个。” 陈呈民接过材料,戴上老花镜,翻开。 “这份报告,谁写的?” 林晓满心里一紧:“我……找朋友帮忙做的。” 陈呈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把材料翻到后面。 “你刚才说,开荒种粮,还要养活几十人,甚至成百上千人。在这种地方,你想种什么?” 林晓满翻开材料第四页,指着上面一行字:“玉米、小麦、土豆、红薯。种子我都有。” 陈呈民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追问,而是把材料翻到地形图那页,用手指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这片山坡,可以修梯田。沟谷地带,排水之后可以种东西。山顶那片平地,种玉米和土豆。” 他抬起头:“开渠需要人力,你们有多少人?” 林晓满顿了一下:“二十三个。” 陈呈民的手停住了。 “二十三个?” “对。” 陈呈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二十三个人,在这种地方开荒,还要养活着这么多人。你知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工程量?” “我知道。”林晓满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呈民摘下老花镜,看着林晓满。 “小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做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晓满咬了咬嘴唇。 “陈教授,如果我说的东西您觉得不可思议,您就当听个故事。但这个故事,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做一个直播,能连线到八十年前的人。白神山上那些人,是抗日游击队。他们刚刚掩护主力转移,一百二十七个人,打得只剩二十三个。弹尽粮绝,困在山上。” “我给他们送了粮食、药品、衣服、农具、种子。但有了种子,他们不会种。白神山上有瘴气,土壤是酸性的,沼泽地要排水,梯田要修。这些东西,我不懂。” 陈呈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你能跟八十年前的人连线?” 林晓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直播间虽然已经关闭,但回放还在。 陈呈民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良久,陈呈民放下手机,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手指颤抖着,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眼眶通红。 “林同学,”他开口,“你刚才说,他们在白神山上,要开荒种地?” “白神山我去过。零几年做调查,拖拉机颠簸一天,再徒步半天才能到。” 他转身:“海拔800到1200米,年均温14度,年降水1300毫米。土壤强酸性,有机质极低,磷钾匮乏。开荒?光排水就够呛,还得改土、调酸、补肥,步步是坑。” 林晓满的心沉了下去:“陈教授,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少走弯路?” 陈呈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指尖划过纸页,又合上。 “有。”他将笔记本放回,“我去。” 林晓满愕然:“您……说什么?” “我说,我去。”陈呈民抓起外套,“搞了一辈子土壤改良,论文写了一摞又一摞,数据堆成山。可它们真正到过该去的人手里吗?” 他看向林晓满:“现在,白神山上有人要用我们的种子开荒。他们等着救命。林同学,你让我过去。” “陈教授!那是八十年前的战场,有瘴气,有危险……” “我知道。”陈呈民平静地戴上眼镜,“我六十七了,跑遍三十多个省份的穷山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技术总来得太晚。论文写完,数据验证完,推广开来,最好的种植季早就错过了。这一错,就是一年,甚至是一代人的口粮。” “我不是高尚的人,就是个搞土的。看见地就想踩,看见苗就想问收成。你告诉我白神山有人要种地,我这心……就静不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满。 “让我过去。我可以教他们怎么种好地。瘴气我懂,土壤我懂,排水、改土、调酸、施肥,这些事我干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就算回不来,我也认了。”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 “陈教授,您要是真去,需要带什么东西?种子、肥料、仪器,您列个清单。” 陈呈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撕下一张纸,开始写。 没过多久,陈呈民将清单交给林晓满,林晓满看了一眼,东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她把清单折好,揣进口袋。 “陈教授,您准备多久走?” “一周后。”陈呈民说,“一周后,我把东西都备齐,你送我过去。” 林晓满点了点头。 “好。一周后,我来接您。” 林晓满走出农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 【山河血】:主播,你去找农业专家了?怎么样? “找到了。华农大的陈呈民教授,土壤学专家。他愿意去。” 群里安静了一瞬。 【今夜无眠】:华农大?陈呈民?是那个写《华国土壤改良三十年》的陈呈民? 【铁骨铮铮】:你认识? 【今夜无眠】:我学农的。陈教授是我们专业的泰山北斗,教科书都是他编的。他……他愿意去?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想起陈呈民说“我这心就静不下来了”时的表情,“他愿意。一周后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呈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清单列好了,东西我备齐了。” 第七十六章 还我一块好地 一周后,林晓满打开直播间。 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山河血】:来了来了来了! 【今夜无眠】:一周了!我等了一周了! 【铁骨铮铮】:白神山,我们来了。 【系统提示:直播已开始。目标坐标:194x年,白神山。连接中……】 屏幕亮起,映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热火朝天的开荒景象。 崔明浩垂头坐在地上,脚边的泥土里,散落着几株枯黄的幼苗。 林晓满的心猛地一沉。 “崔连长?”她试探着唤道。 崔明浩缓缓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和挫败。他看向光幕,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 “林同志……让你见笑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们……把苗种死了。” 林晓满的心猛地一沉,“崔连长?怎么会……苗都死了?” 崔明浩抹了把脸,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种下去三天,一开始还挺精神,这两天下了场雨,就……全蔫了,根也烂了。” “崔连长,别急。”林晓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苗死了不代表失败。我这边……有一位专家。” 她转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陈呈民。 “陈教授,拜托您了。” 林晓满的声音透过光幕,清晰地传到碎石坡上。 崔明浩和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块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屏幕。 “专家?”崔明浩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覆盖,“林同志,我们……我们把苗种死了。种子那么宝贵,我们却……”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几株彻底蔫软、发黑腐烂的幼苗,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失败的滋味,比子弹穿过胸膛更让他感到窒息。这不仅仅是几株苗,这是八十年后百姓的心意,是他们三连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向牺牲战友许下的诺言。 “我知道。所以,我请了一位真正的行家来帮你们。” 【今夜无眠】:是陈呈民教授!真的是他! 【山河血】:陈老居然真去了…… 【铁骨铮铮】:我的天,教科书里的人活了! 陈呈民从白光里走出来的时候,碎石坡上安静了整整五秒。 二十三个战士盯着这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蓝色工装夹克的老人,没人说话。马晓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忘了嚼。 崔明浩站起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垂在身侧,目光从陈呈民脸上的皱纹扫到他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这位是……”他看向光幕。 “陈呈民,华国农业大学教授。”林晓满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他研究了一辈子土壤。白神山的地,他懂。” 崔明浩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 “陈教授。” 陈呈民摆了摆手,没接这个礼。他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在指尖捻了捻,眉头就皱了起来。 “苗呢?”他问。 崔明浩指了指地边那几株枯黄的幼苗,没说话。 陈呈民走过去,蹲下,把那株苗拔起来看了看根系,又扔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崔明浩。 “你学农业的?” 崔明浩愣了一下:“是。在樱花国学的。” “那你应该知道,这块地的问题不在苗,在地。” 崔明浩沉默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从第一天踩上这块地,他就知道土壤酸性太强,水位太高,肥力不够。但他没有办法。没有工具,没有肥料,没有改良剂,二十三个人,连吃饱饭都是问题。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呈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 “现在有了。” 【山河血】:陈教授这包,简直哆啦a梦的口袋…… 【今夜无眠】:那些布袋里装的都是啥?肥料? 【铁骨铮铮】:过磷酸钙、硫酸钾、腐殖酸。我一个学农的,看见这些东西眼泪差点下来。这些东西在那个年代,比金子还金贵。 崔明浩蹲在那些布袋前面,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像怕碰坏了。 “陈教授,这些……” “改良土壤的。”陈呈民蹲下来,把布袋一个一个打开,“这个补磷,这个补钾,这个调酸。用法用量我教你,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直到你学会为止。” 崔明浩蹲在那些布袋前面,手指悬在袋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陈教授。”他抬起头,“这些东西,我们拿什么还?” 陈呈民正在掏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 “还?”他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谁让你还了?” “我说过,东西是我们借的。”崔明浩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借了就要还。三连的规矩。” 陈呈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放,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行。那就算借的。”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等你把白神山的地种好了,粮食打下来了,老百姓吃饱饭了,你再还。” “还什么?” “还我一块没有瘴气、不反酸、能一直种下去的地。”陈呈民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碾了碾,“我这辈子,就想看见华国的地,一块比一块好。” 他把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 “你把这个还给我,就够了。” 崔明浩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那些布袋一个一个重新扎好,码整齐,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战士。 “都愣着干什么?把工具拿过来。陈教授教我们怎么改土。” 马晓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袋玉米种子抱起来,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陈教授,这个……还能种吗?” 陈呈民看了一眼那袋种子,又看了看马晓漆黑的脸。 “能。”他说,“只要地改好了,什么时候都能种。” 马晓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呈民蹲在地边,手里攥着一把土,一点一点地给崔明浩讲。 崔明浩蹲在他对面,吊着左臂,右手跟着陈呈民的动作,捏土、闻、看,学得认真。 马晓蹲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教授,”马晓忍不住插嘴,“您说的那些什么酸什么钾,我们这儿没有啊。” 陈呈民看了他一眼,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带来的。”他把布袋递给马晓,“够用一阵子。但长远来看,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绿肥。”陈呈民说。 “绿肥?”马晓挠了挠头,“那是什么肥?” 陈呈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本巴掌大的手册,封面已经卷了边,上面手写着《山地土壤改良简明教程》几个字。 他把手册递给崔明浩。 “这上面写了。种什么草、什么时候翻压、一亩地用多少,都有。” 崔明浩接过手册,用右手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陈教授,这是您自己写的?” 陈呈民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写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用。现在找到了。” 第七十七章 二十年,终于有了归属 林晓满的目光落在崔明浩手中的那本手册上。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陈教授,”崔明浩抬起头,“您这手册,写了多久?” 陈呈民正在掏烟的手顿了一下。 “多久?”他想了想,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断断续续,二十来年吧。” 马晓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本手册,又缩回去,嘟囔了一句:“连长,这上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崔明浩没理他,把手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陈教授。”他说,“这手册,我收下了。等我把上面的字都认全了,把您教的东西都学会了,我就把它传给后来人。” 陈呈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崔明浩,看了好几秒。 “行。”他说,“那你可得好好学。我写这本子,不是为了让它烂在谁怀里。” 崔明浩立正,敬礼。 “是。” 【今夜无眠】:二十年的心血,今天终于交到了对的人手里。 【铁骨铮铮】:这本手册,比任何武器都重要。武器只能打鬼子,这本册子能让老百姓吃饱饭。 陈呈民摆了摆手,转过身,蹲在地上,又开始捏土。 “崔连长,你过来。” 崔明浩蹲过去。 “你看这块地。”陈呈民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沟,“雨水下来,水往低处流。你这块地,地势低,排水不畅。一下雨,水积在地里,苗的根泡在水里,不烂才怪。” 说完他拿出一张手绘的排水系统设计图。沟渠的走向、深度、宽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崔明浩抬起头。 “排水渠的设计图,按着这个来挖。”陈呈民顿了顿,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你看这里,排水渠的深度,要根据地下水位来定。挖太深,浪费人力。挖太浅,排不干净。” 崔明浩接过图纸,折好,和那本手册一起揣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还蹲在地边、围在陈呈民身边的战士。 “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拿上工具,跟我走。” 崔明浩带着人往山坡上走的时候,陈呈民没有跟上去。 他蹲在地边,把那几株枯死的苗捡起来,一根一根摆整齐。马晓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蔫软的苗。 “陈教授,您说……这苗还能救吗?” 陈呈民没回答。 他把苗放下,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马晓。 “救不了了。但下一批,不会死。” 马晓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蹭了一把脸,扛起锄头追着崔明浩跑了。 山坡上,锄头起落的声音从清晨一直响到日头偏西。 排水渠终于挖通了。 最后一块挡水土石被撬开的瞬间,积水裹着泥沙顺着沟渠往下奔涌。 马晓拄着锄头站在渠沿上,愣愣地看着那股水流,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通了……他娘的,真通了……” 陈呈民站在坡顶,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手册,点了点头,把手册合上,塞回帆布包里。 “水通了,”他说,“那接下来,就该改土了。” 崔明浩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山坡上那些浑身泥泞、东倒西歪的战士。 “都听见了?排水渠通了。地里的水走了,苗不会再烂根了。咱先把地翻一遍。” “那还等什么?”马晓弯腰捡起锄头,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干!” 山坡上,锄头起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密,更有力。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系统,下播吧。”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已结束。薪火值结算中……】 屏幕暗了下去。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林晓满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系统紧急通知:检测到目标时空极端天气事件。白神山区域持续强降雨,累计雨量已超过警戒线。】 林晓满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经本能地点开了快斗app。 直播间里,弹幕正在懒懒散散地滚动。 【山河血】:什么情况?大半夜的直播开了? 【今夜无眠】:我手机突然狂震,吓死我了 【铁骨铮铮】:白神山?崔连长那边出什么事了? 弹幕还在刷。 画面还没完全清晰,声音先传过来了。 “这边!石头往这边搬!” “沙袋!沙袋不够了!再去几个人!” “连长!东南角塌了一块!水在往里灌!” 林晓满的心猛地揪紧了。 画面终于清晰了。 崔明浩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快!把缺口堵上!” 马晓浑身是泥,扛着一个麻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要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水里,“噗”的一声,泥浆溅了一脸。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咬着牙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拖着麻袋继续往前爬。 二十三个身影在暴雨中艰难地移动着。 弹幕静止了一瞬,然后疯狂滚动起来。 【山河血】:这么大的雨,他们还在抢修! 【铁骨铮铮】:二十三个人,堵山洪。这完全是在赌命。 【家有小八嘎】:老天爷你别下了……求你了别下了…… 崔明浩蹲在缺口边,把最后一个麻袋码上去,用右手按了按,压实。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想看看缺口有没有堵严实。 脚踩在泥上,一滑。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仰,右手的铁锹脱了手,整个人往渠里栽去。 “连长!”马晓从十几步外扑过来,整个人摔进泥水里,两只手死死抓住崔明浩的右臂。 崔明浩悬在渠沿上,半边身子已经滑下去了。渠里的水漫过他的腰,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寒颤。 马晓趴在泥里,手指抠进崔明浩的皮肉里,指甲断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被雨水冲走了。他的胳膊在抖,浑身在抖,但他没松手。 “来……来人啊!”他喊,声音破了,带着哭腔。 朱老六冲过来了。他从后面抱住马晓的腰,往后拖。又有两个战士冲过来,一个拽住崔明浩的衣领,一个抱住他的腿。 四个人,把崔明浩从渠里拽了上来。 崔明浩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连长!”马晓跪在他旁边,浑身在抖,“你吓死我了……” 崔明浩没说话,撑着铁锹站起来,走到缺口边,蹲下,继续码麻袋。 马晓跪在泥水里,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跑回去扛麻袋。 第七十八章 让我们过去 【系统提示:白神山区域降雨量已达每小时60毫米,预计将持续6-8小时。东南坡试验区排水渠已出现三处缺口,山体滑坡风险等级:高。】 “崔连长!你们必须撤离,”林晓满的声音在崔明浩脑海中响起,“这场雨还要下好几个小时,再这样下去,山体滑坡的风险极高!” 崔明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山坡上看,“撤不了,田比命重要。” 【山河血】:田比命重要…… 【今夜无眠】:崔连长,你撤吧,求你了……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从密集的文字中浮了上来, 【家有小八嘎】:主播,你能传送王医生和陈教授过去,我们能过去吗?崔连长他们人太少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拼光! 这条弹幕一出来,屏幕像被点燃了一样,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全是请战的。 林晓满盯着那些弹幕,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系统,能送观众过去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跨时空人员传送。当前功能等级:仅限单人传送。如需批量传送志愿者,需升级功能模块。】 “升级需要多少?” 【系统提示:“时空支援·多人传送”模块升级所需薪火值:2000点。升级后单次最多可传送10人,停留时长1小时。是否确认?】 林晓满看了一眼余额:4700点。 “确认。升级。” 【系统提示:消耗20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700点。“时空支援·多人传送”模块已解锁。单次最多10人,停留时长60分钟。】 林晓满转向直播间,语速极快: “各位,现在可以送10个人过去,呆1个小时。谁去?” 弹幕静止了不到半秒。 【山河血】:我!算我一个!我退伍的时候说过,国有召,召必回! 【家有小八嘎】:我也去!别看我平时只会揍我家柴犬,干活我不含糊! 【今夜无眠】:我!我没当过兵,但我爸是老兵,我不能给他丢人! 【开餐馆的老张】:算我一个!我儿子问我当年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我说没有。今天我想做一件。 【爱哭的兔子】:我……我也想去。我爷爷是抗日老兵。 弹幕安静了一瞬。 【山河血】:妹子,你别去了,那边危险。 【爱哭的兔子】:我不怕。我爷爷的军功章在我包里,我带着他去。 十个人,不到十秒就满了。 林晓满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id,随后深吸一口气。 “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目标十人已确认。正在建立传送通道……通道建立完成。停留时间:60分钟。倒计时开始。】 白神山。 崔明浩正蹲在缺口边,用右手把防水布的边缘压实。 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落地声。 他猛地回头。 碎石坡上,凭空多出了十个人。 十个人,在瓢泼大雨中,愣了两秒。 然后,最前面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山河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愣着干什么?弟兄们,上啊!帮崔连长保住这片地!” 十个人冲进雨幕里。 他们虽然谁都不认识谁,但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默契。 崔明浩站在缺口边,看着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暴雨里跑来跑去,愣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防水布先铺东南角!那边缺口最大!麻袋压紧,一层不够压两层!” 没有人应他,但所有人都动了。 【系统提示:时空支援剩余时间:47分钟。】 崔明浩蹲在缺口边,用右手把麻袋一个一个码好。他的左臂吊在胸前,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山河血】扛着最后一卷防水布跑过来,往缺口上一铺,转身冲着【铁骨铮铮】喊:“压住!” 两个人同时蹲下,把麻袋压在防水布边缘。 水位在降。 林晓满盯着系统界面上的数据,那行红色的“滑坡概率”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东南坡土壤含水量:已降至警戒线以下。滑坡概率:中(持续下降中)。】 她把这行字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山河血】站在缺口边,听见光幕里传出的声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雨水打在脸上,他抹了一把,冲着光幕的方向吼了一声: “听见了没有!降了!” 一个小时。 没有人坐下,没有人躲雨。 【山河血】扛完了最后一卷防水布,站在缺口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黑色冲锋衣上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只剩两只眼睛还看得清颜色。他扭头看了一眼【今夜无眠】,对方正蹲在渠边,用铁锹撑着地,也在喘。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然后【今夜无眠】忽然开口:“兄弟,你说……咱们现在流的这点汗,跟先辈们相比算不算轻松?” 【山河血】用力抹了把脸,混着血水的液体从指缝流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轻松多了。可……这滋味,真他妈的让人心疼。” 【系统提示:时空支援剩余时间:5分钟。】 冰冷的倒计时仿佛一记重锤。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泣不成声:“各位……还有五分钟。” 碎石坡上,十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山河血】把手里的铁锹插进泥里,直起腰。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排水渠的缺口堵住了,防水布拉平了,柴油泵还在轰隆隆地响,把渠里的水往外抽。 “崔连长。”他喊了一声。 崔明浩从缺口边站起来,右手还攥着麻袋口。 “地种好了,别忘了告诉我们。” 崔明浩看着他,点了点头。 “忘不了。” 【山河血】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眶发红。他转过身,朝着那片泛着白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还有,八十年后的白面馒头,可香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白光里。 【系统提示:时空支援已结束。10名志愿者已安全返回。本次救援共加固排水渠缺口5处,铺设防水布120平方米,搬运麻袋200余个,成功将滑坡概率从“高”降至“低”。】 【系统提示:因志愿者英勇表现,获得薪火值+500点。当前余额:3200点。】 第七十九章 地不等人 雨停了。 林晓满盯着屏幕,看着白神山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崔明浩站在田埂边,低头看着那片梯田,看了很久。林晓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塌下去了。那是她从没见过的姿势。之前不管多难,他的腰杆都是笔直的。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山河血】:崔连长……他是不是哭了? 【今夜无眠】:没哭。他要是哭了,我还能好受点。他没哭,我更难受。 林晓满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是陈呈民发来的消息: “小林,让我过去。” 林晓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追过来了: “白神山的地泡了一夜,我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我不去亲眼看看,睡不着。” “我知道那边刚下完暴雨,路不好走,坡可能还滑。但我搞了一辈子土壤,什么样的地没见过?你让我过去,我看了心里有数,该补什么肥、该改什么土,我当场就能定。耽误一天,苗就晚一天下地。老百姓等不起。” 林晓满盯着那三行字:“陈教授,那边刚下完暴雨,路很滑,您六十七了……” 消息还没发完,陈呈民的回复就过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我六十七,走了三十多年的野外。你问我怕不怕摔?怕。但地不等人。”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把打到一半的话删了,重新打字: “好。” 林晓满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系统,传送陈呈民教授。坐标:白神山,东南坡试验区。” 白光散去。 陈呈民出现在白神山。 他左脚刚踩上碎石坡,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然后他抬起头。 梯田还在。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田埂塌了三分之一,排水渠被泥沙填平了大半,地里全是水,混着泥浆、碎石、断掉的苗。 崔明浩从田埂那头走过来,“陈教授。您直说。这块地,还能不能种?” 陈呈民没回答。他把泥放下,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几十步,蹲下去又捏了一把泥,站起来又走。 陈呈民走完整片梯田,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能种,但得建大棚。” 崔明浩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大棚?” 陈呈民把手里的泥放下,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卷了边的手册,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崔明浩。 “看这里,这种拱形结构,竹木骨架,覆盖透明油纸或薄膜。暴雨、冰雹、霜冻都不怕,还能保温保湿,让苗早点下地,抢出季节。” 崔明浩接过手册,目光落在图纸上,眉头渐渐松开,眼神亮了起来。“大棚……能保住苗?” “不止保苗,还能增产。”陈呈民斩钉截铁,“但现在材料是关键。” 林晓满在直播间里早已按捺不住,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山河血】:大棚!我捐竹竿!老家后山的毛竹,又直又韧,我这就去砍! 【大棚老刘】:薄膜我包了!工业级pe膜,透光好,抗老化,够盖两个大棚! 【铁骨铮铮】:骨架连接件我有!镀锌钢卡扣,结实耐用! 【家有小八嘎】:我捐绳子!尼龙绳,泡水不烂,绑竹竿最牢靠! “系统,传送!”林晓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按陈教授清单上的来!” 【系统提示:消耗薪火值800点,剩余1900点。物资传送中……】 白神山的晨光里,一堆崭新的物资凭空出现——成捆的粗壮毛竹,卷成筒的透明塑料薄膜,闪着银光的金属卡扣,还有一捆捆粗壮的尼龙绳。 陈呈民蹲在地上,摊开图纸,开始分工。 “崔连长,你和马晓带人负责加工竹竿,按尺寸截好,两端削尖,间距五十厘米。朱老六,你带人清理梯田里的淤泥和碎石,把地基整平。至于大棚的主体搭建……”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光幕:“林同志,能不能再请几位‘老朋友’过来搭把手?这次是大工程,时间紧。” 【山河血】:我报名!我去! 【今夜无眠】:算我一个! 【铁骨铮铮】:我也去! 【家有小八嘎】:我!我也去!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 “系统,开启时空支援。” 白光接连闪烁。 十个人从光幕里走出来,踩在白神山泥泞的土地上。 碎石坡上,二十三个战士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人,全都愣住了。 领头的还是【山河血】。 他站在碎石坡上,看着那片被暴雨冲垮的梯田,又看了看那些浑身是伤的战士。 他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一把铁锹,走进田里。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说话。十个人,自动散开了。 马晓站在田埂上,看着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蹲在地边,用手刨石头。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冻得发紫。她刨出一块石头,抱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田埂塌陷的地方,放下,又回去刨下一块。 马晓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去搬她正在刨的那块石头。 “这个太大了,你搬不动。”他说。 她没松手。 “两个人一起。”她说。 马晓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过去,两个人一起把那块石头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田埂边,放下。 “谢谢。”她说。 马晓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 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该叫她什么。同志?大姐? “你……你叫什么?”他问。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只剩两只眼睛还看得清。 “你就叫我【今夜无眠】吧。”她说。 马晓没听懂,但他记住了这四个字。 山坡另一头,朱老六正一个人扛竹子。他的右手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扛,竹子太长,拖在地上,走得踉踉跄跄。 【铁骨铮铮】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托住竹子的另一头。 “一起。” 朱老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竹子扛上了坡。 到了地方,【铁骨铮铮】把竹子放下,喘了几口气,转身又要往山下走。朱老六叫住他。 “你歇会儿。” “不用。” “你腿在抖。” 【铁骨铮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果然在抖。他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朱老六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半个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 【铁骨铮铮】看着那半个干粮,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糙的,咽下去的时候拉嗓子。 他低着头,嚼了很久,没说话。 朱老六也没说话。两个人坐在田埂上,一人手里攥着半个干粮,看着山坡下那些忙碌的人影。 第八十章 我不回去了 太阳沿着山脊满满上升时,大棚搭好了。 马晓站在崔明浩身后,身上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只剩两只眼睛在发亮。他张着嘴,看着那三座大棚,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山河血】。 “这个……这个真能种东西?” 【山河血】站在他旁边,咧嘴笑了一下。 “能。种啥都行。” 马晓盯着那三座大棚,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忽然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大棚底部的薄膜,凉丝丝的,绷得紧紧的,按不下去。 “这东西……”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比俺家的房子还结实。” 【山河血】没说话。他站在马晓身后,看着这个半大小子蹲在大棚前面,用那双布满冻疮的手,一寸一寸地摸着那层薄膜,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今夜无眠】全身是泥地从大棚另一头绕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截剩下的尼龙绳。 “陈教授说可以种了。”她喘着气,“种子呢?” “在这儿呢!”【铁骨铮铮】扛着两个麻袋从山坡下走上来,往地上一顿,“玉米、红薯、小白菜、生菜。还有土豆和萝卜,在后面!” 陈呈民从大棚里钻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老花镜的镜片上糊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蹲在田埂上,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十几个小布口袋,一字排开。 “先种小白菜和生菜,三十天就能收。”他抬起头看着崔明浩。 崔明浩蹲下来,用右手捏起几粒种子,放在指尖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站在大棚外面的战士。 “都听见了?三十天。第一批菜,三十天后上桌。” “听到了!” 众人钻进大棚中,按照陈呈民的指导开始播种。 【系统提示:时空支援剩余时间:5分钟。】 十个人从大棚里走出来,站在碎石坡上。 【山河血】站在最前面,看着崔明浩。 “崔连长,我们走了,三十天后,菜收了,别忘了给我们看看。” 崔明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来:“忘不了。” 【山河血】咧嘴笑了。他转过身,走进那片白光里。 然后是【今夜无眠】。她走到白光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大棚。白色的薄膜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忽然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揣进口袋里。 “留个念想。”她说,站起来,走进白光里。 林晓满转向光幕里那个正蹲在大棚边上的陈呈民,他还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土,正跟崔明浩说着什么。 “陈教授。”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直播要结束了,您该回来了。” 陈呈民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蓝幽幽的光幕,又低下头,继续捏那把土。 “陈教授?”林晓满又喊了一声。 “听见了。”陈呈民把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他推了推老花镜,转身面对那块光幕,“小林,我不回去了。” 林晓满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陈呈民把帆布包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挎在肩上,“我留下来。”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教授!您说什么呢?您六十七了,这里条件这么差,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白神山的地,我还没看完。大棚刚建起来,温度湿度还得调。苗出来了,病虫害要防。我走了,这些东西谁教?” 【山河血】:陈教授不回来了……他要留在白神山…… 【今夜无眠】: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铁骨铮铮】:这就是老一辈学者的风骨。他们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土地。 【爱哭的兔子】:陈教授,您六十七了,您要注意身体啊……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陈教授,您要留多久?” 陈呈民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多久?”他想了想,“先把这块地改好吧。改好了,再看下一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华国的地,多着呢。” 陈呈民站在碎石坡上,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转身朝那三座大棚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小林。” “在。” “帮我给我爱人说一声,就说我出野外了,归期不定。让她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已结束。】 屏幕暗下去,林晓满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连珠炮一样地响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 【今夜无眠】:我把那块石头放在书桌上了。就是白神山上捡的那块。我老公问我一块破石头你捡回来干嘛,我说你不懂。他真的不懂。 【铁骨铮铮】:我儿子刚才问我,爸爸你刚才跟谁一起干活?我说跟一些很厉害的人。他说那他们怎么没来咱家吃饭?我说他们还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他说那我们去接他们。我说,接不回来。他哭了。 林晓满推出群聊,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陈呈民爱人周秀兰的电话。 号码是她前几天要的,当时想的是万一陈教授在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好及时联系。她没想到这个“万一”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听起来六十多岁。 “周……周老师,您好。我是林晓满,陈教授的学生。”她临时编了个身份,觉得这样说可能比“我是那个搞直播的”要好一些。 “哦,小林啊。”周秀兰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打来,“老陈是不是又跑野外了?” 林晓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前两天就念叨,说什么白神山的土质数据要重新采,我说你都六十七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他说,搞土壤的不跑野外,那搞什么?”周秀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周老师……您不生气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嫁给他四十五年,他干了四十五年。生气?早生完了。”她顿了一下,“跟他说,地种好了,回来看看我就行。” 挂了电话,林晓满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是王华兴发来的私信。 “小林,陈教授的事我听说了。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他在那边,一个人,六十七了。”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医生,你说……能不能再送几个人过去?不是那种待一个小时就回来的,是像陈教授那样,留下来,长住的。” 王华兴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是说,组织一支队伍?” “对。陈教授一个人太孤单了。而且白神山那边不光需要农业专家,还需要医生、需要老师、需要各种各样的人。那些战士,他们不光要吃饱饭,还要识字、要学文化、要懂科学。这些东西,陈教授一个人教不过来。” 王华兴的回复很快:“我报名。我在那边待过,有经验。” 林晓满愣了一下:“王医生,您医院的工作……” “我有年假。攒了两年没休了。实在不行,办停薪留职。” 林晓满拿着手机看了很久,随后在群里把想法说了一遍。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山河血】发了第一条消息:“我去。我退伍军人,身体好,能干活。我申请长期驻留。” 【铁骨铮铮】:算我一个。我修过路、架过桥、盖过房子。白神山要修路要盖房,我专业对口。 【爱哭的兔子】:我……我也想去。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不会种地也不会盖房子。但我会做饭、会缝补、会照顾人。他们需要有人照顾。 【猎鹰安保】:上次黄护士长那里,就留有遗憾,这次我一定要去。 一条接一条,不到半个小时,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了三十个。 林晓满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下来,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有些事情,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第八十一章 这个小纸片能行吗? 三天后。 林晓满打开直播间的时候,画面还没完全清晰,弹幕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今夜无眠】:白神山!白神山!白神山! 【铁骨铮铮】:陈教授和崔连长他们怎么样了? 【今夜无眠】:白神山的菜应该收了吧?陈教授说三十天就能收。 【猎鹰安保】:我做梦都梦见那片大棚。 画面渐渐清晰。 “林同志!” 马晓的脸突然凑到镜头前,晒得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头上缠着的那圈绷带早就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用玉米叶子编的草帽。 “你来了!你快看!我们的菜!” 他转身跑开,然后,林晓满看见了。 三座大棚整整齐齐地立在碎石坡上,大棚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山河血】:活了!都活了! 【今夜无眠】: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铁骨铮铮】:三十天,真的种出来了。 林晓满正要说话,画面忽然一晃,马晓被人拨到一边去。 崔明浩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站在大棚门口,右手捏着一棵刚拔出来还带泥的小白菜。 “林同志。”他说,“你看看,这是我们种的。” 叶片翠绿,水灵灵的,看着就脆嫩。 “三十天。”崔明浩说,“陈教授说三十天能收,一天都不差。” 他身后,朱老六蹲在地头,手里也攥着一把小白菜,咧着嘴笑,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旁边几个战士围着一筐刚摘的菜,你一把我一把地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咔嚓响。 “生吃也好吃!”有人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嗓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弹幕笑成一片。 林晓满笑了,随后问道: “崔连长,陈教授呢?” 崔明浩往大棚深处指了指。 林晓满顺着崔明浩手指的方向往大棚深处看去。 陈呈民蹲在玉米地里,背影佝偻着,花白的头发从草帽檐下露出来。他面前是一株玉米,叶片已经舒展开,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株玉米,已经很久了。 “陈教授!”马晓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林同志来了!你快来看,咱们的菜……” “别过来。” 崔明浩的笑容也收了。他把手里的小白菜递给旁边的战士,大步走过去,蹲在陈呈民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株玉米。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玉米的叶片上,密密麻麻布着透明的小孔。心叶还没完全展开,已经枯黄卷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 崔明浩伸手,轻轻拨开心叶。 一条淡黄色的虫子蜷在里面,缓缓蠕动。 “玉米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呈民看着那株玉米,手指悬在叶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崔明浩眉头拧着:“我在樱花国学过,这东西只能靠人工一条一条抓。二十几个人,几十亩地……” “不用抓。”陈呈民打断他。 崔明浩愣了一下:“不用抓?” 陈呈民没再解释。他从玉米地里走出来,蹲在大棚边上,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找到其中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 十几个白色纸盒凭空出现在陈呈民脚边。 “陈教授,赤眼蜂卵卡。” 林晓满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 陈呈民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光幕。 “你动作倒是快。” 陈呈民拆开纸盒,里面是一张淡黄色的小卡片。 崔明浩盯着那些卡片,又看了看陈呈民,又看了看光幕。 “这……这是什么?” “治玉米螟的东西。” 崔明浩拿起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卡片上粘着密密麻麻比芝麻粒还小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名堂。 “就靠这个?” “就靠这个。” “怎么用?” “挂在叶子背面。” “然后呢?” “然后等着。” 崔明浩看着那张卡片,眉头拧着。他不是不信陈呈民,他是没法把“这么一张小纸片”和“几十亩玉米地”联系起来。 “陈教授,我在樱花国……” “你那个教授讲的,是人工除虫的法子。”陈呈民把卡片从他手里拿回来,翻过来,指了指背面那些比芝麻粒还小的东西,“这个叫赤眼蜂卵卡。孵出来的赤眼蜂,会自己去找玉米螟的卵,把卵产在里面。玉米螟的卵孵不出来了,虫子自然就没了。” 他把卡片塞回崔明浩手里。 “我们那边,早就不用人工抓虫了。” 崔明浩一脸的震惊。 “不用人管?” “不用。” “它们自己会干活?” “对。” 崔明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还蹲在地头的战士。 “都愣着干什么?一人一盒,按陈教授说的,挂在叶子背面。” 弹幕在这一刻疯了: 【今夜无眠】:我查了一下,这东西在咱们这儿都用了几十年了,属于常规操作。 【铁骨铮铮】:常规操作……崔连长他们还在一条一条抓虫子,咱们这边已经让虫子自己去吃虫子了。 【家有小八嘎】:崔连长那个表情,拿着小卡片手都在抖。他不敢相信,就这么个小东西,能顶几十个人干半个月的活。 【山河血】:这就是八十年后的差距啊。 马晓第一个冲过来,从纸盒里抽出一张卵卡,蹲到玉米畦边上,拨开叶子,小心翼翼地别在背面。 “陈教授。”他忽然开口,“这小东西,它知道自己要干啥吗?” 陈呈民正在拆下一盒卵卡,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它生下来就知道。” 马晓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卵卡不到半个小时就挂完了。 崔明浩站在地头,把最后一张空纸盒叠好,塞进口袋里。 “陈教授,接下来呢?” “等三天。”陈呈民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三天后看效果。”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往大棚方向走去。 【系统提示:大棚种植成功、赤眼蜂防治生效——多项节点达成,累计获得薪火值+5000点。当前余额:5500点。】 看着系统发来的提示,林晓满还来不及兴奋,手机震了。 是王华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林,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能过去?”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想起前几天群里那三十多个报名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唤出系统。 “系统,长期多人传送,需要什么条件?”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时空驻留·长期支援”模块。当前状态:未解锁。解锁条件:1消耗薪火值3000点;2完成隐藏任务“希望的种子”(已达成)。是否确认解锁?】 “系统,解锁。” 【系统提示:消耗薪火值3000点,剩余2500点。“时空驻留·长期支援”模块已解锁。单次最多可传送5人,停留时长:不限。】 她转向直播间,深吸一口气:“各位,长期传送模块解锁了。一次能送五个人过去,想待多久待多久。” 弹幕安静了不到半秒。 【急诊科老王】:我。 【猎鹰安保】:我第二个。白神山要扎根,安全和基建缺不了人。 【山河血】:我第三个。 【铁骨铮铮】:第四个。我修过路、架过桥、盖过房子。 【今日无眠】:还有我! 林晓满看着那些名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瞬。 “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目标五人已确认。正在建立长期驻留通道……通道建立完成。停留时长:不限。】 第八十二章 别忘了,我们能叫人 白光散去。 王华兴踩在白神山的碎石坡上,脚底打滑,身体晃了一下,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同志,小心。” 王华兴抬起头,看见一张被硝烟和日头熏得黝黑的脸。浓眉,方下巴,左颊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 “崔连长。”王华兴说。“我叫王华兴,是医生。” 崔明浩的目光落在白大褂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王医生。” 王华兴身后,白光又闪了。 【猎鹰安保】踩在白神山的碎石坡上,脚底一滑,身体往前栽。王华兴本能地伸手去拽,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了两步,险些滚下坡去。 “王医生?” “吴刚?”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下一秒,狠狠拥抱在一起。 吴刚站直身体:“报告,原特种大队吴刚,向您报道!” 紧接着又看见白光闪了三次。 【山河血】:原陆军赵昊,向您报道。 【铁骨铮铮】:叫我小韩就好。 【今日无眠】:我叫黄眠,叫我眠眠。 崔明浩一个一个看过去,点了点头,把五个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愣在原地的战士。 “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拿东西。” 碎石坡上,二十二个战士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搬东西。 林晓满看着屏幕里忙碌的身影,正要松一口气,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系统提示:检测到白神山东南方向异常热源信号。规模:约200人。移动方向:向白神山靠近。预计到达时间:4-6小时。】 林晓满的脑子嗡了一声。 两百人。 在这个区域,能组织起两百人规模的,只有鬼子。 她迅速调出系统界面,把那行提示又看了一遍。没错,两百人,正在往白神山方向移动。 “崔连长。东南方向,大概两百个鬼子,正往你们这边来。” 崔明浩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块蓝幽幽的光幕,目光沉了下去。 “多久?” “四到六个小时。天黑之前,他们肯定会到。” 崔明浩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从八十年后赶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的人。 “陈教授。”他开口。 陈呈民正蹲在玉米地里,手指还捏着一片叶子。他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王医生。吴同志。赵同志。韩同志。黄同志。”崔明浩一个一个念过去,声音平稳得像在点名,“你们得走。” 王华兴正在整理医药箱的手顿住了。 “走?往哪走?” “回你们来的地方。”崔明浩说,“鬼子要来了。” 吴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崔连长,我们刚来。”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们回去。趁还来得及。” 陈呈民从玉米地里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崔连长。”他说,“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是借的,要还。” 崔明浩眉头微拧:“对。” “那我们更不能走了。”陈呈民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借条还没打,怎么还?” 崔明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教授,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不是闹着玩的我六十七了,打过枪,当过民兵。准头不行,但能搬炮弹、能挖战壕、能抬担架。你们干什么,我干什么。” “还有我。”吴刚对着崔明浩笑道:“若是这个时候走了,战友们会骂我一辈子逃兵。” “对,我也不走!” 王华兴和剩下四人纷纷将包放下,崔明浩看见他们坚定的眼神,“你们,你们……” 弹幕在这一刻疯了: 【家有小八嘎】:六个人,没有一个退。 【急诊科新人】: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爱哭的兔子】:我眼泪止不住了…… 崔明浩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面对那二十二个战士。 “三连,全体集合。” 碎石坡上,二十二个人从各个方向走来,站成两排。 “鬼子两百人,天黑之前到。我们二十三个人。”崔明浩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六张从八十年后赶来的脸,“加上六位同志,二十九个人对两百。这仗,你们说,打不打?” “打!”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二十九对两百。 七倍的兵力差。 崔明浩站在碎石坡上,抬起头,看向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 “在。”林晓满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鬼子的详细部署,你能看到吗?”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疯狂调取系统数据。 【系统提示:正在接入白神山区域实时战场态势……接入完成。】 【敌方兵力:约210人,含步兵两个中队,配掷弹筒6具,九二式重机枪2挺。行进路线:沿东南方向山谷向白神山主峰推进。当前距离:约12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4小时22分钟。】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据,脑子里飞速运转。 必须拦住鬼子。必须把他们拦在白神山外面。 她调出白神山区域的地形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山脊、山谷、河流、隘口……一个个地名从她眼前掠过。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东南方向,鬼子行进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地名用红色标注着。 豆蔻崖。 她放大地形图,随后心跳猛地加速了。 “崔连长。”林晓满开口,“东南方向十二公里,有处地方叫豆蔻崖。” 她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出一道红线,把地形图投射到光幕上。 “鬼子要从东南方向进白神山,这是必经之路。” 崔明浩看向光幕上那两堵陡峭的山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听说过这地方。路窄,走过去都得贴着墙根,一不小心就踩空。” “对。”林晓满说,“鬼子两百多人,带着重机枪和掷弹筒,走那种路,队伍至少会拉成一里多长。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没有退路。” 她顿了顿。 “如果能在他们进入峡谷之后,两头堵死……” “他们就变成瓮中之鳖。”崔明浩接过话头,但他的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林同志,你说得对。豆蔻崖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但我们只有二十九个人。两百多人的队伍,前队进了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我们堵得住一头,堵不住两头。” “谁说只有二十九个人?崔连长,你忘了,我们能叫人。” 第八十三章 老兵请战 还没等崔明浩反应过来,林晓满已经转向直播间。 “各位,都听见了。豆蔻崖,二十九对两百。我们需要人。能打的、有经验的、愿意去的。” 【猎鹰老赵】:我是吴刚的战友,原特种大队,退役五年。我报名。 【边防老兵】:我在边境待了八年,打过仗。算我一个。 【退伍不褪色】:原xx集团军侦察连,擅长山地作战。我去。 【民兵也是兵】:我是民兵,打过靶,会开枪。能去吗? 林晓满看着无数的请战弹幕,开口:“系统,开启时空支援·战斗模式。”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时空支援·战斗模式”模块。当前状态:未解锁。解锁条件:消耗薪火值2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2000点薪火值,剩余500点。“时空支援·战斗模式”已解锁。单次最多可传送20人,停留时长:4小时。可携带符合时代特征的自制武器。】 “系统,筛选志愿者。” 【系统提示:筛选条件已设定。正在匹配志愿者……匹配完成。20人已确认。名单如下:】 林晓满念出那二十个id,每一个都像是在念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念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正在建立战斗通道……通道建立完成。停留时长:4小时。倒计时开始。】 白光接连闪烁。 二十个人凭空出现在白神山的碎石坡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猎鹰老赵】。四十出头,腰间别着一把用钢管和木板自制的霰弹枪。 他走到崔明浩面前,立正,敬礼。 “原特种大队赵国,向您报到。” 崔明浩看着他腰间那把粗糙但结实的霰弹枪,沉默了一秒,然后还礼。 二十个人,在碎石坡上站成两排。 崔明浩一个一个看过去,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同志们。”他开口,“豆蔻崖的地形,林同志已经传给我了。鬼子要进白神山,必须走那条路,那里窄得只能过两个人。他们的重机枪、掷弹筒,在那条路上展不开。” 他转身,面向那些从八十年后赶来的人。 “我们需要分成三组。一组堵头,一组截尾,一组上崖顶,从上往下打。” 赵国第一个站出来:“我去崖顶。我打过山地战,知道怎么从上往下打。” “我去谷口。”吴刚说,“截尾的事交给我。” 崔明浩看了他一眼, “那我去谷底。堵头。”随后,他转过身去,“陈教授,您留下。大棚和玉米地,交给您了。” 陈呈民点了点头:“小心。” 崔明浩转身招呼着众人大步往山下走。 二十三个人,加上从八十年后赶来‘战友们’,在碎石坡上散开,跟着崔明浩往豆蔻崖的方向奔去。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滑动,把豆蔻崖的地形图一帧一帧放大,标注出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每一处可能架枪的石头。 崔明浩带着人摸到峡谷北侧入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 “在。” “鬼子到哪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那两百多个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最前面的已经进了峡谷,后面的还在谷口外面。 “前队已经进入峡谷,距离你们大概两里。后队还在谷口,队形拉得很长。” 崔明浩把驳壳枪的保险拨开,“所有人,按计划行事!”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峡谷深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崔明浩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第一个鬼子的影子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从峡谷的阴影里走出来。 林晓满盯着系统界面上的光点。 最前面的红色光点已经越过了预伏区域,后面的还在谷口往里进。整条峡谷里,密密麻麻全是鬼子。 “崔连长。”她开口,“后队全部进谷了。” “嘭。” 第一颗子弹从驳壳枪里射出去,划破夜空,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那个鬼子的胸口。那鬼子身体猛地后仰,三八大盖脱手,整个人往后栽倒,撞上身后的人。 紧接着,崖顶上炸开了锅。 崖谷里,鬼子那两百多号人被压缩在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道里,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无处可躲。子弹从头顶打下来,从前后打过来,每一发都能找到目标。 “八嘎!埋伏!有埋伏!” 鬼子队伍里有人用樱花语嘶吼,但声音很快被枪声吞没。 有人试图往后撤,但后路已经被吴刚带人堵死了。几个鬼子刚转身,迎面就是一阵密集的弹雨。 想要架设机枪,但在窄路上根本展不开。机枪手蹲在地上,刚把两脚架打开,一颗子弹就从崖顶上飞下来,正中他的后脑。 【家有小八嘎】:打得好!打他***! 【长途客运老王】:这地形太绝了!鬼子完全成了活靶子! 【蓝色生死恋】:这仗,能打! 豆蔻崖的枪声响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峡谷深处,崔明浩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打扫战场。能用的东西全带走。枪、弹药、水壶、军毯、药品,一颗子弹都不许落下。” 二十三个战士,加上从八十年后赶来的人,四十多个人在峡谷里穿梭。 赵国从崖顶上下来,走到崔明浩面前咧嘴笑了一下:“崔连长,崖顶上那两挺机枪,我让人拆下来了。零件齐全,能修好。” 崔明浩看着他那张黑得只剩眼白的脸:“你以前打过仗?” 赵国把腰间那把自制的霰弹枪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弹仓,又别回去:“打过。在边境。那地方比白神山还偏。一个班守一个哨所,对面就是敌军,一守就是两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峡谷深处那些横躺着的尸体上:“但那边的仗,跟这边不一样。那边是守,这边是拼命。” 崔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歇会儿。” 赵国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峡谷,帮战士们搬弹药箱去了。 【系统提示:豆蔻崖伏击战统计——击毙137人,重伤42人。缴获三八式步枪89支,九二式重机枪2挺,八九式掷弹筒4具。我方伤亡:轻伤7人,牺牲0人。】 【系统提示:因成功阻击敌军并获得关键胜利,奖励薪火值+1000点。当前余额:1500点。】 林晓满盯着那行“牺牲0人”的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 跨时空信息同步 枪声消散之后,豆蔻崖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明浩站在峡谷出口,看着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弹药一件件搬出来。 马晓蹲在石头缝边上,捡起一个寇军水壶晃了晃,听见水声,咧嘴别在腰间。他又弯腰去捡子弹,捡了两颗,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一个年轻的鬼子兵仰面躺着,脸很白,看起来也就十几岁。 “连长。”马晓声音很轻,“他要是活着,是不是也在想家里的地有没有人种?” 崔明浩把手按在他肩上:“走吧。” 回到碎石坡时,天边已经泛白。陈呈民站在三座大棚前,面前是三十多个浑身硝烟的人。他转身钻进大棚,出来时端着一筐带露水的小白菜。 “生火,做饭。” 炊烟很快升起来。 没过多久马晓端着一盆油亮的小白菜跑到崔明浩面前:“连长,吃饭!” 崔明浩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好吃。” 碎石坡上,三十多人或蹲或坐,每人端着一个碗。朱老六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怎么了?”旁边的战士碰他。 “没怎么。”朱老六扒了一大口,含混地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马晓蹲在大棚门口,一边吃一边往里看。黄眠端汤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玉米。”马晓眼睛发亮,“陈教授说再过几个月就能收了。收了之后磨成面,蒸馒头,给连长吃,给陈教授吃,给你们吃,给……”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给那些没了的战友,供一碗。” 大棚那头,陈呈民蹲在玉米地边,手里攥着本子记录。王华兴走过来:“陈教授,吃完饭再记。” “马上。”陈呈民合上本子,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王华兴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不碍事。” 碎石坡上,炊烟渐渐散了。 赵国站在那三座大棚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崔明浩面前。 “崔连长,我们该走了。” 崔明浩正在清点缴获弹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九个站成一排的人,站起来,把手里的子弹递给旁边的战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众人面前,立正,敬礼。 二十个人纷纷还礼。 “赵同志。”崔明浩说,“替我谢谢所有同志。” 赵国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着那片泛着白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崔连长。” “嗯。” “保重。” 崔明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光在碎石坡上闪烁了二十下。 每一下闪烁,都带走一个从八十年后赶来拼命的人。 崔明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如常的空地,站了很久。 “连长。”马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怯怯的,“他们都走了?” “走了。” 王华兴从大棚那边走过来,白大褂上沾着泥和血,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攥着一卷纱布。他身后跟着吴刚、赵昊、韩向前、黄眠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但没有一个人躺着。 “我们不是没走吗?”王华兴说。 马晓愣了一下,目光从王华兴脸上扫到吴刚脸上,又扫到赵昊、韩向前、黄眠脸上,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你们……你们不走了?” “不走了。”吴刚把腰间那把自制的霰弹枪取下来,靠在石头边上,一屁股坐下去,“这地方挺好,山清水秀的,就是缺个靶场。” 赵昊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倒是会挑地方。” “废话。”吴刚把烟从他嘴里抽走,别在自己耳朵上。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碎石坡上那六个没有离开的身影。 “王医生,吴大哥,赵大哥,韩大哥,眠眠姐。你们真的不回来了?” 王华兴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胳膊擦伤的战士换药,头都没抬:“回什么回?这儿伤员还没处理完呢。” 黄眠从大棚里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捆小白菜:“小林,你帮我跟我妈说一声,就说我在外地实习,信号不好,别天天打电话。”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压下去。 “好。我帮你们转达。” —— 直播间里已经黑屏了,林晓满的手还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移开。 弹幕还在聊天区里疯狂滚动,像是不愿意承认直播已经结束。 她正准备关掉电脑,手机突然震了。 一个陌生的界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王华兴】:小林,能看见吗? 林晓满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很大,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喊,“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提示:检测到“时空驻留·长期支援”模块的附加功能——跨时空信息同步。驻留人员可通过系统界面,向宿主发送文字信息。】 林晓满看着那行提示,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提示:宿主未询问。】 林晓满没时间和系统计较。她盯着那行白色的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王医生!你们那边怎么样?” 【王华兴】:一切都好。大棚的玉米又长高了一截。陈教授说下周就能抽穗。 【王华兴】:崔连长让我告诉你,缴获的掷弹筒修好了两具。下次鬼子再来,不怕了。 【王华兴】:黄眠让你帮她寄几本菜谱。她说天天吃小白菜,战士们快吃吐了。 林晓满盯着屏幕,笑了。 “好。” 第八十五章 玉米地被糟蹋了 陈呈民蹲在两层膜之间,手指捏着温度计,眉头拧成一团。 “外层零下一度,内层零上两度。差三度。”他抬起头,“苗能扛,但扛不了太久。” 崔明浩蹲在他对面,吊着左臂,右手插进土里捻了捻。 “火盆呢?” “不敢用。”陈呈民指了指头顶的薄膜,“一氧化碳散不出去,人先没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系统提示:剩余保暖时间:32小时。】 林晓满盯着那行倒计时,脑子里飞速转着。 “陈教授,”她开口,“如果不用火盆,用地热呢?” 陈呈民愣了一下:“地热?” “地下的温度比地表高。如果能把地下的热量引上来——” “不可能。”陈呈民打断她,“那是地源热泵,需要钻井、埋管、压缩机。这些东西,白神山没有。” “如果我说空气呢?”林晓满看着眼前查阅出来的资料。 “空气?”崔明浩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呈民眼前一亮: “地下深处温度恒定,十米以下,全年保持在十到十五度。如果用管道把地下的空气抽上来,经过大棚再排出去——”,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不用压缩机,不用任何机械。只需要一根管子,一个抽气扇。” 他站起来,看着崔明浩。 “温差不用太大,能提个三五度就够。三五度,苗就能活。” 【塑料老王】:pvc管我捐!十厘米口径的,一根四米,要多少根自己算! 【五金老张】:抽气扇我有!仓库里还有两台工业级的,风力大,耐低温! 【钻井小赵】:埋管子需要钻孔。我可以教他们怎么钻。人力钻,慢,但能钻下去。 碎石坡上多了一堆白色pvc管材、两台灰蓝色的抽气扇、几把管钳,还有一卷手绘的钻孔示意图。 马晓跑过去,抱起一根管子,竖在地上比了比,管子比他高出两个头。 “这玩意儿,要埋多深?” “十米。”陈呈民说。 马晓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十米。他没见过那么深的坑。 崔明浩蹲在那堆管材前面,拿起一根,看了看接口,又放下。 “钻孔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来,转身朝木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马晓。把人都叫过来。十个人挖坑,十个人接管子,剩下的人继续加固大棚。” “是!” 碎石坡上,锄头起落的声音一直响到天黑。 陈呈民蹲在坑边,手里攥着那卷钻孔示意图,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地讲。 崔明浩蹲在他对面,吊着左臂,右手指着图上那几道红线,时不时问一句。 “这个角度,能行?” “能行。”陈呈民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斜着打,比直着打好。受力均匀,不容易塌。” 马晓蹲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什么。 “陈教授,”他忽然开口,“您懂的咋这么多?” 陈呈民正在图上画线的的手顿了一下。 “干了一辈子了。”他说,“不懂的也多。但遇上了,就学。” 他把图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今晚把管子接好,明天一早钻孔。寒潮后天晚上到,我们还有一天半。” 【系统提示:剩余保暖时间:28小时。】 崔明浩从坑边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风已经开始变凉。 “今晚不睡了。”他说,“陈教授,您去歇着。” 陈呈民没动。 “我六十七了,觉少。”他把手电筒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开始接管子,“干吧。” 【系统提示:剩余保暖时间:22小时。】 天亮了。 十个坑,挖了七个。管子接好了大半,还差最后几根。 陈呈民蹲在第一个完成钻孔的坑边,手里攥着温度计,探进管口。 “地下八米,温度九度。”他抬起头,“够了。这个深度就够了。” 崔明浩蹲过来,看了看温度计上的刻度,又看了看坑边那堆还没埋进去的管子。 “那就八米。不用再往下打了。” “行。”陈呈民站起来,“接管子,埋土,今天下午试机。” 【系统提示:剩余保暖时间:16小时。】 抽气扇接上电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呈民蹲在大棚里,手里攥着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细细的水银柱。 “动了。”他说。 崔明浩蹲在他旁边,看着温度计上的刻度从两度慢慢往上爬。两度五。三度。三度五。 “多少了?”马晓趴在薄膜外面,脸挤在塑料上,五官都变形了。 “四度。”陈呈民说。 马晓从薄膜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 【系统提示:大棚内温度稳定在4-6c。已满足作物最低生存条件。寒潮应对方案成功。剩余保暖时间:12小时。】 【系统提示:因成功抵御极端天气,获得薪火值+1000点。当前余额:1300点。】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看着那排从地下伸出来的管子,看着那两台嗡嗡响的抽气扇,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敬了个礼。 “林同志。谢谢。”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用力点了点头。 “崔连长,寒潮还没到。你们也歇一会儿。” “歇不了。”崔明浩放下手,“还有十几个小时,得把所有大棚都接上地热。” 他转身,朝着那些蹲在地上、靠着管子打盹的战士走去。 “三连,集合。” 二十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 “最后一批管子,天黑之前埋完。有没有问题?” “没有!” 崔明浩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在每一张脏兮兮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干。” 【系统提示:剩余保暖时间:8小时。】 碎石坡上,最后一批管子正在入土。马晓蹲在坑边,把管子接口拧紧,手冻得发紫,拧一下,停一下,往手心里哈一口气。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温度计。 “内层膜,四度五。” 陈呈民蹲在抽气扇旁边,把耳朵贴在机壳上听了听,站起来。 “稳住了。能扛过去。”他说。 第八十六章 空气,引暖? 寒潮来得比预想的更猛。 凌晨三点,白神山的温度骤降到零下十五度。 林晓满是被系统警报轰醒的。 她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虽然没有开播,但系统后台的预警信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系统紧急通知:白神山区域气温骤降,已达零下十五度。大棚保温能力临界。】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些。凌晨三点十二分。寒潮提前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系统,能不能调取白神山实时画面?” 【系统提示:实时画面调取中——】 屏幕亮了。 崔明浩蹲在大棚里,手里攥着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水银柱。 “外层膜,零下七度。内层膜,零下一度。”他顿了顿,“地下恒温管出口,三度。” 陈呈民蹲在他对面,老花镜的镜片上糊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三度。够了。”他说,“苗能扛。” 话音刚落,大棚外传来一声闷响。 崔明浩猛地站起来,掀开薄膜钻出去。 林晓满的手指已经飞快地在手机上滑动,打开了“薪火相传”群。 “东边大棚塌了!竹竿断了三根,薄膜破了个大口子!”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炸了。 【建材厂老王】:什么?寒潮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家有小八嘎】:提前了? 【蓝色生死恋】:零下十五度?那个大棚扛不住的! 林晓满一边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一边在群里快速打字: “崔连长他们已经在修了。但温度还在降。竹竿、薄膜、铁丝,谁有?” 【爱哭的兔子】:我家有竹竿!后山砍的,晾了半年了,又直又韧!我现在就去拿! 【大棚老刘】:薄膜我仓库里有!加厚的,零下二十度都没问题!我开车去拿,十五分钟! 【五金老张】:铁丝我有!八号的,一捆够用!我住得近,十分钟就能到! 林晓满蹲在手机前,看着屏幕里白光一闪,十几根竹竿、一卷加厚薄膜、两捆铁丝凭空出现在碎石坡上。 崔明浩正在用右手拧最后一根铁丝,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竹竿。薄膜。铁丝。 他抬起头,看向那块没有亮起的光幕。 “林同志?” 林晓满的声音通过系统传过去: “崔连长,加厚薄膜,零下二十度都能扛。竹竿是晾了半年的,比你们手里的结实。铁丝是八号的,够粗。” 崔明浩蹲在那堆物资前面,用右手摸了摸那卷薄膜,又拿起一根竹竿掂了掂。 “谢谢。”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那些还在修棚的战士喊: “马晓!把旧薄膜拆了,换新的!朱老六,竹竿全换!” 屏幕这头,林晓满的手还悬在手机上方,没有放下。 群里还在刷消息: 【爱哭的兔子】:主播,你那边能看到实时画面? 林晓满回复: “能。系统后台可以调取。寒潮还要持续好几天,我得一直盯着。” 【铁骨铮铮】:那你也得休息啊。你不能不睡觉吧?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我睡不睡无所谓。他们扛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碎石坡上那间木屋,六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见陈呈民还蹲在大棚里,手里攥着温度计,每隔一会儿就报一次数。 她皱起眉头,按下通话键: “陈教授,您该去歇一会儿。” 陈呈民的声音从系统里传过来: “我六十七了,觉少。” 林晓满咬了咬嘴唇,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但她在系统后台查了一下白神山未来几天的天气走势,并整理成一张表格,通过系统界面传送给了陈呈民。 表格上标注了每一天的预计最低气温、最高气温、风速和降水概率。 陈呈民正在记温度的手顿了一下,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好几秒。 “这是……” “未来五天的天气走势。寒潮第四天开始回暖,第五天结束。您心里有个数,好安排。” 陈呈民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好。”他说,“这个有用。” 【系统提示:寒潮持续中。当前温度:零下十六度。大棚内温度:零度。作物状态:存活。】 林晓满盯着那行“存活”两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她不敢松。倒计时还在走,寒潮还有四天。 她调出系统后台的物资清单,一样一样地清点,物资还够,但温度还在降。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温度变化曲线。从凌晨三点到现在,白神山的气温从零下十五度降到了零下十六度,还在往下走。 她咬了咬嘴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温度还在降。明天可能到零下十八度。大棚能扛,但人扛不住。他们需要保暖的东西。” 【山河血】:暖宝宝行吗?我家还有两箱! 【今夜无眠】:热水袋!我家有好几个! 【铁骨铮铮】:保暖内衣!我捐! 林晓满看了一眼系统余额:1000点。 她咬了咬牙。 “系统,传送保暖物资。暖宝宝、热水袋、保暖内衣。” 白光闪过,碎石坡上的木屋门口多了几个纸箱。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看见那些纸箱,愣了一下。 林晓满的声音传过来: “暖宝宝,贴在身上能热十二个小时。热水袋,灌上热水放被窝里。保暖内衣,穿在里面,比棉衣管用。” 她顿了顿。 “你们得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林晓满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眼睛半睁半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白神山的实时画面。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左臂的绷带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站在碎石坡上,看着那三座大棚。 东边那座塌过的,已经修好了。薄膜上全是补丁,像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但还在。 他转过身,朝木屋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马晓蹲在木屋门口,怀里抱着一捆竹竿,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第八十七章 寒潮提前 寒潮来得比预想的更猛。 凌晨三点,白神山的温度骤降到零下十五度。 林晓满是被系统警报轰醒的。 她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虽然没有开播,但系统后台的预警信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系统紧急通知:白神山区域气温骤降,已达零下十五度。大棚保温能力临界。】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些。凌晨三点十二分。寒潮提前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系统,能不能调取白神山实时画面?” 【系统提示:实时画面调取中——】 屏幕亮了。 崔明浩蹲在大棚里,手里攥着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水银柱。 “外层膜,零下七度。内层膜,零下一度。”他顿了顿,“地下恒温管出口,三度。” 陈呈民蹲在他对面,老花镜的镜片上糊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三度。够了。”他说,“苗能扛。” 话音刚落,大棚外传来一声闷响。 崔明浩猛地站起来,掀开薄膜钻出去。 林晓满的手指已经飞快地在手机上滑动,打开了“薪火相传”群。 “东边大棚塌了!竹竿断了三根,薄膜破了个大口子!”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炸了。 【建材厂老王】:什么?寒潮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家有小八嘎】:提前了? 【蓝色生死恋】:零下十五度?那个大棚扛不住的! 林晓满一边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一边在群里快速打字: “崔连长他们已经在修了。但温度还在降。竹竿、薄膜、铁丝,谁有?” 【爱哭的兔子】:我家有竹竿!后山砍的,晾了半年了,又直又韧!我现在就去拿! 【大棚老刘】:薄膜我仓库里有!加厚的,零下二十度都没问题!我开车去拿,十五分钟! 【五金老张】:铁丝我有!八号的,一捆够用!我住得近,十分钟就能到! 林晓满蹲在手机前,看着屏幕里白光一闪,十几根竹竿、一卷加厚薄膜、两捆铁丝凭空出现在碎石坡上。 崔明浩正在用右手拧最后一根铁丝,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竹竿。薄膜。铁丝。 他抬起头,看向那块没有亮起的光幕。 “林同志?” 林晓满的声音通过系统传过去: “崔连长,加厚薄膜,零下二十度都能扛。竹竿是晾了半年的,比你们手里的结实。铁丝是八号的,够粗。” 崔明浩蹲在那堆物资前面,用右手摸了摸那卷薄膜,又拿起一根竹竿掂了掂。 “谢谢。”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那些还在修棚的战士喊: “马晓!把旧薄膜拆了,换新的!朱老六,竹竿全换!” 屏幕这头,林晓满的手还悬在手机上方,没有放下。 群里还在刷消息: 【爱哭的兔子】:主播,你那边能看到实时画面? 林晓满回复: “能。系统后台可以调取。寒潮还要持续好几天,我得一直盯着。” 【铁骨铮铮】:那你也得休息啊。你不能不睡觉吧?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我睡不睡无所谓。他们扛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碎石坡上那间木屋,六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见陈呈民还蹲在大棚里,手里攥着温度计,每隔一会儿就报一次数。 她皱起眉头,按下通话键: “陈教授,您该去歇一会儿。” 陈呈民的声音从系统里传过来: “我六十七了,觉少。” 林晓满咬了咬嘴唇,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但她在系统后台查了一下白神山未来几天的天气走势,并整理成一张表格,通过系统界面传送给了陈呈民。 表格上标注了每一天的预计最低气温、最高气温、风速和降水概率。 陈呈民正在记温度的手顿了一下,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好几秒。 “这是……” “未来五天的天气走势。寒潮第四天开始回暖,第五天结束。您心里有个数,好安排。” 陈呈民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好。”他说,“这个有用。” 【系统提示:寒潮持续中。当前温度:零下十六度。大棚内温度:零度。作物状态:存活。】 林晓满盯着那行“存活”两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她不敢松。倒计时还在走,寒潮还有四天。 她调出系统后台的物资清单,一样一样地清点,物资还够,但温度还在降。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温度变化曲线。从凌晨三点到现在,白神山的气温从零下十五度降到了零下十六度,还在往下走。 她咬了咬嘴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温度还在降。明天可能到零下十八度。大棚能扛,但人扛不住。他们需要保暖的东西。” 【山河血】:暖宝宝行吗?我家还有两箱! 【今夜无眠】:热水袋!我家有好几个! 【铁骨铮铮】:保暖内衣!我捐! 林晓满看了一眼系统余额:1000点。 她咬了咬牙。 “系统,传送保暖物资。暖宝宝、热水袋、保暖内衣。” 白光闪过,碎石坡上的木屋门口多了几个纸箱。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看见那些纸箱,愣了一下。 林晓满的声音传过来: “暖宝宝,贴在身上能热十二个小时。热水袋,灌上热水放被窝里。保暖内衣,穿在里面,比棉衣管用。” 她顿了顿。 “你们得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林晓满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眼睛半睁半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白神山的实时画面。 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左臂的绷带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站在碎石坡上,看着那三座大棚。 东边那座塌过的,已经修好了。薄膜上全是补丁,像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但还在。 他转过身,朝木屋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马晓蹲在木屋门口,怀里抱着一捆竹竿,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第八十八章 这次我去! 林晓满盯着屏幕里那个抱着竹竿睡着的马晓,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画面里,崔明浩走过去,蹲下来,用右手把马晓怀里的竹竿一根一根抽出来,动作很轻。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马晓猛地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攥紧了竹竿。 “连……连长?”他舌头打结。 “去屋里睡。”崔明浩把竹竿放到一边。 马晓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大棚,嘴硬:“我不困。” 话没说完,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崔明浩没理他,站起来,朝大棚走去。走了两步,回头:“陈教授呢?” “大棚里。”马晓跟在后面,“一宿没出来。” 崔明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 大棚里,陈呈民蹲在玉米地边上,手里攥着温度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到地上的时候,就猛地抬起来,看一眼温度计,然后又慢慢往下栽。 崔明浩蹲在他旁边,没说话,伸手把温度计从他手里抽出来。 陈呈民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睁开眼,看见崔明浩,愣了两秒。 “几度了?” “一度五。”崔明浩把温度计递回去,“回暖了。” 陈呈民接过温度计,盯着那根水银柱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想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崔明浩伸手扶住。 “陈教授,您该歇了。” 陈呈民摆了摆手,撑着崔明浩的胳膊站起来。 “我去看看西边那棚。” “您去歇着。”崔明浩没松手,“西边棚我去。” 陈呈民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坚持。他转身往木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崔连长。” “嗯。” “地热管出口的温度,盯住了。低于一点五就加秸秆。” “知道。”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盯着陈呈民佝偻着背走进木屋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调出系统后台的温度监测面板,把数据窗口拖到屏幕右上角,眼睛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数字。 【大棚内温度:1.7c】 【地下恒温管出口:3.2c】 【室外温度:-15.8c】 “还在降。”她咬着嘴唇,把数据面板又刷新了一遍。 室外温度已经从凌晨的零下十五度降到了零下十五度八。大棚内的温度虽然还维持在零上一度多,但那根水银柱还在往下掉,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掉。 林晓满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是她手绘的温度变化曲线。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她把每一个时间节点的温度都记了下来,用红线连成一条陡峭的下滑线。 每过一个小时,棚内的温度就往下掉零点一度。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棚内温度就会跌破零度。 而寒潮,还要持续四天。 林晓满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急。 【大棚内温度:1.6c】 又掉了零点一度。 林晓满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陈呈民说过地底下是暖的,他们之前用管子抽地热,但那需要电。白神山没有稳定的电。 “如果不用电呢?”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冬天外面零下十几度,地窖里的白菜萝卜从来不冻。因为土地本身就能保温。 “如果在大棚底下埋一圈管子,不抽气,就让它埋在那儿。白天太阳晒,热量存进管子周围的土里。晚上冷了,存的热量慢慢散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能行。不需要电,不需要机器,只需要挖沟、埋管。 问题是,挖沟需要很多人。白神山上只有二十九个人,还要顾大棚、防野猪,根本腾不出手。 林晓满回到桌前,打开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麦克老李】:主播来了来了! 【蓝色生死恋】:寒潮怎么样了?苗没事吧? 【爱哭的兔子】:急死我了,我一宿没睡! 【家有小八嘎】:主播你眼睛怎么红了?你没睡? 林晓满没理会那些问候,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想法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一遍: “我想了个办法。在大棚底下埋一圈管子,白天存热量,晚上放热量,不用电,不用机器。但需要很多人挖沟。” 弹幕静止了一瞬。 【建材厂老王】:等等,我没听懂。埋管子就能保温? 林晓满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们见过地窖没?冬天外面冻得要死,地窖里的白菜好好的。因为地底下是暖的。我就是想把这个道理用在大棚上。” 【建材厂老王】:懂了!就是把地底下的暖意“存”起来,晚上用! 【蓝色生死恋】:这办法好!不用电不用油,一劳永逸! 【家有小八嘎】:行,那还等什么?我报名!我挖过沟! 【猎鹰老赵】:我也去。上次去豆蔻崖打了一仗就回来了,心里一直惦记着。 【爱哭的兔子】:我也想去……我不怕吃苦。 【蓝色生死恋】:你们都去了,直播间谁看?我留下刷弹幕给你们加油!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根本刷不过来。 林晓满看着那些id,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系统,送他们过去。” 【系统提示:消耗薪火值500点,剩余300点。正在建立长期驻留通道……通道建立完成。停留时长:不限。】 白光在白神山上闪了十次。 十个人凭空出现在碎石坡上。 领头的是【家有小八嘎】,他扛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铁锹,看见崔明浩从大棚里钻出来,咧嘴笑了。 “崔连长,这次不走了。挖沟,算我们一份。” 【麦田老李】: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冲崔明浩喊了一嗓子:“我还带了姜汤!谁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蓝色生死恋】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系鞋带,系了半天系成个死结,急得直骂:“我这手怎么这么笨!” 【爱哭的兔子】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个布包,小声说:“我带了针线,你们衣服破了可以找我补……” 崔明浩看着这十个人,愣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从木屋旁边捡起一把铁锹,递给【家有小八嘎】。 “跟我来。”他说。 【家有小八嘎】接过铁锹,转身朝身后那九个人喊了一嗓子:“走!挖沟!” 十个人跟在他身后,没人再说话,没人犹豫,踩着碎石坡上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下走去。 第八十九章 冻土 林晓满关掉麦克风,把椅子从桌前推开,站起来。 屏幕暗了。白神山的画面消失了,所有人的身影全都被收进了那片黑暗里。 系统。” 【系统提示:在。】 “寒潮还有多久?” 【系统提示:还要将近四天。】 四天。 林晓满重新坐直,调出了系统后台的数据面板。 大棚里的温度,一度五。 室外温度,零下十六度。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挖沟的人已经送过去了,十个人,加上原来的,一共三十九个。三十九个人,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挖沟、埋管子,给大棚做保温。 但三十九个人,够吗? 林晓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九个人。 天寒地冻,土地硬得像石头。一镐头下去,地上只崩出一个小白印,虎口震得发麻。 她查过,这种天气,四个人挖一整天,只能挖出一米沟。而她要的,是绕着三座大棚挖将近两百米。 “系统,按现在的进度,挖完需要多久?” 【系统提示:需要十七天。】 十七天。寒潮五天就结束了。等沟挖好,苗早冻死了。 林晓满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全是白神山众人不停息的画面。 三十九个人。 她闭上眼,拼命想。 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冬天修水渠,村里人怎么对付冻土?不是硬挖,是先用火烧。头天晚上烧一堆火,地就化了一层,第二天挖就轻松了。 但白神山不能用明火,大棚就在旁边,见火就着。 还有什么办法? 她走到桌前,开始搜索。 一天短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用热水对着冻土冲,化一层挖一层。家里那台洗车机接上热水,一天干了四十米。” 林晓满盯着那几行字,心跳猛地加速了。 洗车机。热水。 白神山没有洗车机,但有柴油泵,有水管。柴油泵从河里抽水,把水烧热,高压喷出去。 不需要复杂的机器。只需要一个大铁桶,底下烧火,把水烧热,接上水管和喷头。 最简单的办法。 她蹲在手机前面,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一个大铁桶,一个高压喷头,一根能耐热的水管。谁有?” 回复来得飞快。 【五金老张】:喷头我有! 【建材厂老王】:水管我有! 【废品老李】:铁桶我有!装过油的,洗洗干净就能用! “系统,传送。” 白光闪过。 碎石坡上多了一个脏兮兮的大铁桶、一个亮闪闪的喷头、一卷盘成圆盘的黑色水管。 崔明浩正在挖沟。一镐头下去,冻土上只崩出一个小白印。他直起腰,喘了口气,回头看见那堆东西,愣住了。 “林同志?” 林晓满的声音传过来: “崔连长,用这个。铁桶装水,底下烧火,把水烧开。接上水管和喷头,开水对着冻土冲,化一层挖一层。” 崔明浩蹲下来,拿起喷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根水管。 “这能行?” “能行。”林晓满说,“我在网上查过了。” 崔明浩没再问了。他站起来,抱起铁桶,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马晓!捡柴火!” “朱老六!把柴油泵抬过来!”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没多久,铁桶架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桶底的火烧得正旺。 崔明浩把水管一头接在桶上,另一头拧上喷头,走到那片硬邦邦的沟渠边上,打开了阀门。 滚烫的水从喷头冲出来,撞在冻土上,白茫茫的蒸汽腾起来。 冻得铁板一样的地面,在开水的冲击下,开始化了。 马晓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被开水冲过的地面,烫得缩回来,但泥土已经松了,一抠就是一个坑。 他抬起头,看着崔明浩,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崔明浩关掉阀门,把喷头递给旁边的人。 “轮流来。一个人冲,三个人挖。冲一米挖一米。” 蒸汽再次腾起。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盯着画面里那团白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调出系统后台的进度数字。 【今日挖沟进度:8米(开水法之前)】 数字开始跳了。 12米。18米。25米。 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林晓满盯着那行不断刷新的进度数据,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一动不动。她不敢眨眼,好像只要眨一下,那行数字就会停下来似的。 【系统提示:今日挖沟进度:67米。】 六十七米。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字,后背陷进椅子里,手指终于从鼠标上松开了。 【系统提示:寒潮持续时间剩余:72小时。当前大棚内温度:1.8c。作物状态:存活。】 还有三天。 开水法解决了挖沟的问题,但埋管子呢?管子埋下去,回填的土必须是松的,冻土块不行,会把管子压坏。三十九个人,要在三天内挖完将近两百米沟,埋好管子,回填压实。 够吗? 林晓满坐直,重新打开数据面板,把进度拆成三块:挖沟、埋管、回填。 挖沟和埋管的时间倒是勉强能用,但回填...... 林晓满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水冲过的地面化了,但挖出来的土还是冻的。那些土块堆在沟边上,硬邦邦的,用手捏不动,用铁锹拍不碎。 画面里,马晓正蹲在沟边,用手把冻土块一个一个捡出来扔掉。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捡起一个,扔出去,再捡一个,再扔出来。 旁边的战士跟他一样,蹲在沟边,用手刨、用铁锹敲、用镐头砸,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但那些冻土块就是不碎。 林晓满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个冻土块,一个人要花好几秒才能处理掉。一条沟几百米长,挖出来的冻土块成千上万。三十九个人,不吃不喝不睡,也得干上好几天。 而寒潮,只剩三天。 “系统,按现在的回填速度,需要多久?” 【系统提示:回填工作需要一百一十小时。】 一百一十小时。将近五天。 来不及。 开水能化冻,但化的是地里的,不是挖出来的。挖出来的土已经离开地面了,浇开水只会变成泥浆,更麻烦。 除非,除非...... 她睁开眼。 除非不挖出来。 如果管子不是埋进沟里,而是直接打进去呢? 第九十章 PVC管的妙用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些冻得发紫的手指,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敲着。 “系统,”她开口,“管子不打沟埋,直接打进去行不行?” 【系统提示:请详细描述。】 林晓满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 “就是……不挖沟。用一根尖头的钢管,直接把管子从地面打进去。斜着打,打到地下八米深。管子进去了,再把钢管拔出来。地面只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不需要回填,不需要处理冻土。” 【系统提示:方案可行性评估中……评估完成。可行。较传统挖沟埋管方案节省时间约百分之七十。是否将方案传送至目标时空?】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传送。” 白神山。 崔明浩正蹲在沟边,用手把冻土块从土里抠出来。他的右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节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他抠出一个冻土块,扔出去,又伸手去抠下一个。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崔连长,别挖了。” 崔明浩的手悬在半空中,没动。 “不挖沟了。用钢管打孔,把管子直接打进去。地面只留一个拳头大的洞,不需要回填。” 崔明浩把手缩回来,蹲在沟边,盯着面前那条挖了快一半的沟,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马晓。把钢管拿过来。” 马晓正蹲在十几步外的地方跟一个冻土块较劲,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懵。 “钢管?什么钢管?” “就是上次大棚剩下的那几根。” 马晓愣了一秒,然后扔下手里的冻土块,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他扛着三根钢管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连长,你要这个干啥?” 崔明浩没回答。他从马晓手里接过一根钢管,掂了掂,又蹲下来,把钢管的一头抵在冻土上。 “朱老六,拿锤子来。” 朱老六拎着一把大锤走过来,看了看钢管,又看了看崔明浩。 “连长,你这是要……” “打进去。” 朱老六没再问了。他抡起大锤,砸在钢管顶上。 “当。” 钢管往土里进了一截。 马晓蹲在旁边,看着钢管一寸一寸地往土里钻,眼睛越瞪越大。 “连长,这……这就进去了?” 崔明浩没理他。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钢管上听了听,然后站起来,朝朱老六点了点头。 “继续。” 钢管一点一点地往下走。 打到差不多一人深的时候,崔明浩喊了停。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钢管里探了探,然后站起来,把pvc管塞进钢管里,一头到底,另一头露在地面上。 “拔钢管。” 朱老六把钢管从土里拔出来。 pvc管留在土里了。地面上只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管口,周围的土还是硬的,没有塌,没有碎,连裂缝都没有。 马晓蹲在那个管口前面,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抬起头看着崔明浩。 “连长,这……这就完了?” “嗯。” “不用回填?” “不用。” “不用压实?” “不用。” 马晓蹲在那里,盯着那个拳头大的管口,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之前挖沟的时候,一镐头下去,冻土上只崩出一个小白印,虎口震得发麻。四个人挖一整天,只能挖出一米沟。挖出来的冻土块硬得像石头,用手捏不动,用铁锹拍不碎,只能一个一个往外捡。 现在呢? 一根钢管,一把大锤,当当当几下,管子就下去了。 地面还是那个地面,硬邦邦的,冻得铁板一样,但管子已经在下面了。 马晓蹲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娘的,”他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这也太简单了。” 崔明浩没说话。他蹲下来,把第二根pvc管接在第一根上面,然后站起来,朝朱老六点了点头。 崔明浩没说话。他蹲下来,把第二根pvc管接在第一根上面,然后站起来,朝朱老六点了点头。 “继续。” “当。当。当。” 钢管又往下走了一截。 【家有小八嘎】蹲在旁边,看着朱老六抡大锤,手痒得不行,凑过去:“老哥,让我来几下?” 朱老六把大锤递给他。 【家有小八嘎】接过来,抡起来砸下去。 他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八十年前的山沟里打钢管。”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画面里那些抡大锤的身影,后背慢慢靠进椅子里。 她盯着那个拳头大的管口,盯着那些再也没有被冻土块折磨的手指,盯着进度面板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 【今日埋管进度:23根(新方法)】 【剩余工作量:21根】 二十三根。从早上到现在,用新方法已经打下了二十三根管子。剩下二十一根,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打完。 林晓满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慢慢松开了鼠标。 她靠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上那些抡大锤的身影,忽然感到快乐。 马晓蹲在管口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露在地面上的管口,抬起头,冲着光幕的方向咧嘴笑了。他没说话,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晓满看着那笑容,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接收系统后已经很久没有笑了。 从开播到现在,她每天都在紧张、在担心、在咬牙、在硬撑。 一件接一件,她几乎没有喘过气。 但现在,看着马晓蹲在那个拳头大的管口旁边傻笑,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提示:在。】 “寒潮还有多久?” 【系统提示:寒潮持续时间剩余:58小时。当前大棚内温度:2.1c。作物状态:存活。地热管已接通16根,剩余21根。预计今晚全部接通后,棚内温度可提升至3c以上。】 两度到三度,够不够。 林晓满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是她从各种资料里抄下来的作物最低生存温度。玉米,零度以上能活。小白菜,零下三度才会冻死。红薯,低于五度会受冻害,但地热管是直接埋在根部的,根系周围的温度应该比棚内气温高一些。 三度。够了。 她盯着那行“作物状态:存活”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了,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外卖骑手拎着餐盒跑进旁边的单元楼。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做饭,油烟机的排气管冒出一缕白烟。 这就是八十年后的世界。 没有人挨饿。没有人冻死。没有人需要在大冷天的山里用手刨冻土块。 这一切,是用什么换来的? 第九十一章 丰收了 寒潮第四天的清晨,林晓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下面压着一沓写满温度数据的纸,嘴角还沾着墨水。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 她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嗒一声响 是“薪火相传”群里的消息。上百条未读。 她以为是白神山出了什么事,手指哆嗦着点开。 第一条消息是【家有小八嘎】发的,只有四个字: “出太阳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林晓满点开照片,愣了一下,然后鼻子猛地一酸。 照片里,白神山上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那三座大棚上。白色的薄膜在阳光里泛着光,像三块嵌在山坡上的宝石。 照片拍得很烂,糊的,角度歪了,但林晓满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用户7799】:阳!是太阳! 【一团乱麻】: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太阳这么好看。 【光头程序员】:寒潮过去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数据,把那行数字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白神山当前温度,零上一度。寒潮最低点已过,未来四十八小时持续回暖。” 隔着屏幕,林晓满看见崔明浩站在大棚门口,仰着头,闭着眼,脸朝着太阳。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里还攥着那根用了一夜的温度计。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马晓从大棚里钻出来,浑身是泥,脸上也是泥,只剩两只眼睛能看出颜色。他看见崔明浩仰头晒太阳的样子,也停下来,仰起头。 然后他笑了。 “连长,”他说,“真的出太阳了。” 崔明浩没回答。他睁开眼,低下头,看着马晓那张脏兮兮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嗯。”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三座大棚走去。 “不歇了,去把最后一根管子接上。” 马晓愣了一下:“连长,太阳都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也得接。”崔明浩头也没回,“寒潮还有两天才彻底结束。” 弹幕笑成一片。 林晓满也在屏幕这头笑了,她调出系统后台的温度趋势图,把剩下两天的预测数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系统提示:未来48小时温度走势——今日最高温3c,夜间最低温-6c。明日最高温6c,夜间最低温-2c。寒潮将于明晚彻底结束。】 还有两天。 手机又震了。 是王华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林,直播我看了。太阳出来就好。我这就上山,非得押着这俩小子睡一觉不可。” 林晓满回复了一个“好”字,目光重新回到直播画面。接下来的两天,温度一度度爬升,但谁都没有松懈。崔明浩巡查的步子也没停。马晓脸上的泥干了又湿,他总会蹲下来,用那双生着冻疮的手,极轻地碰一碰玉米叶子。 “还绿着。”他总是低声说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晓满守着那条平稳上升的温度曲线,知道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但最后一程,必须走稳。 终于,最后一份低温预警解除的那个早晨,陈呈民第一个走进大棚。老人没说话,走到田垄边蹲下,拔出了那根插了多日的温度计。他用衣角慢慢擦干净,指尖拂过一片玉米叶。 叶子是完整的,舒展的,在透进棚的晨光里,绿得发亮。 老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才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马晓,看到这一幕,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猛地转身冲出大棚,带着哭腔的吼声在山谷里炸开: “活了——!!都活了——!!!” 崔明浩站在棚外。他没进去,只是仰起头,闭上了眼。初升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也照亮了他微微颤抖的、紧抿的嘴角。 林晓满在屏幕前看着,没有欢呼,没有流泪,只感到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和疲惫之下汹涌的、沉静的暖意。她低下头,翻开手机备忘录,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温度数据和物资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所有内容都删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寒潮,扛过去了。” 她没有把手机放下,而是打开了“薪火相传”群。 群里还在刷消息,几百条未读,全是寒潮这几天攒下来的。 【山河血】: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 【今夜无眠】:苗呢?让我看看苗!求你们了! 【铁骨铮铮】:请一定,一定替我谢谢他们! 林晓满看着那些消息,慢慢打字: “寒潮结束了。白神山安全,大棚完好,所有玉米苗,都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等秋天。等玉米熟了,我们一起去收。”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洒了满屋。 三日之后,林晓满再次打开直播间,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绿。 满眼的绿。 大棚里,小白菜的叶子舒展开了。生菜从土里挺起来。玉米秆蹿了高了,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温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寒潮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三个月。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是她记下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玉米抽穗、红薯扎根、第一批小白菜送上战士们的餐桌、陈呈民在笔记本上写下“白神山土壤有机质提升0.3%”……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而今天,是最后一条。 “林同志!”马晓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长说今天收玉米!你来看!你来看啊! 很多人同时在笑。 崔明浩蹲在地里,用右手掰下一根玉米棒子,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向光幕。 他没说话,但林晓满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崔连长,”她说,“称过了吗?多重?” 崔明浩低下头,把手里的玉米棒子放在旁边的秤盘上。 朱老六凑过去,眯着眼看秤杆上的刻度,然后猛地直起腰,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多少?”马晓急得直跳。 朱老六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八两……这根,八两!” 马晓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冲向玉米地,疯了似的掰下一根,跑回来往秤上一放。 “七两五!这根也七两五!”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汽修厂老五】:八两!一根玉米棒子八两! 【用户7788】: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亩产至少一千斤以上! 【那都不是事】: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破山上,亩产一千斤……这是奇迹。 林晓满没说话。她调出系统后台的数据面板,找到“白神山玉米估产”那一栏。 【系统提示:根据抽样测算,白神山东南坡试验区玉米亩产预计为1100-1300斤。较该区域历史最高产量提升约400%。】 一千一百斤到一千三百斤。 【系统提示:因成功完成“白神山开荒”系列任务——玉米丰收、土壤改良初见成效、团队成功抵御寒潮,累计获得薪火值+7000点。当前余额:7300点。】 第九十二章 留种 系统提示的薪火值数字还在跳动,林晓满已经顾不上看了。 屏幕里,马晓抱着一根玉米棒子,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舍不得放下。朱老六蹲在秤盘旁边,把掰下来的玉米一根一根码整齐,码着码着手就开始抖。 “连长。”他的声音发闷,“这一亩地,能收多少?” 崔明浩没回答。他蹲在地里,右手掰下一根玉米,掂了掂,又掰下一根,再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的玉米地。 “一千斤。”他说,“至少一千斤。” 马晓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一千斤……连长,你以前不是说,山下的老百姓种玉米,一亩地才收两百斤?” “那是以前。”崔明浩把那根玉米棒子放在秤盘上,“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光幕。 “林同志,谢谢你。也谢谢八十年后的所有同志们。” 林晓满还没开口,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汽车厂老王】:不用谢不用谢不用谢!你们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感谢! 【用户7788】:我爷爷要是知道白神山能产一千斤玉米,他得从坟里蹦出来。 【今天谁当狗】: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些玉米,能不能留种? 弹幕里那条关于“留种”的消息飘过去的时候,林晓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调出系统后台的种子数据库,找到当初传送给白神山的玉米种子那一栏。 【系统提示:玉米品种——华玉117。特性:耐寒、抗倒伏、适宜山地种植。留种建议:可自留种,但建议每三年更新一次以防品种退化。】 可自留种。 林晓满把那行字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崔连长,”她说,“这些玉米,可以留种。明年、后年、大后年,你们可以自己留种,年年种。” 马晓蹲在玉米地里,手里还攥着那根七两五的玉米棒子,抬起头,看向光幕。 “年年种?”他说,“就是说……不是一次性的?明年还能种?后年还能种?” “能。”林晓满说,“年年都能种。” 马晓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米棒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米棒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什么时候咱家地里的玉米能像隔壁地主家的一样粗,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他没等到。” 林晓满走上前去,拍了拍马晓的肩膀。 崔明浩蹲在地里,把手里的玉米放下,站起来。 “陈教授呢?”他问。 马晓往大棚深处指了指。 陈呈民蹲在玉米地最里面那垄,面前是一株长得最壮的玉米。秆子比人还高,玉米棒子又粗又长,叶子油绿油绿的,一点病害都没有。 玉米棒子上的籽粒排列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八百二十粒。”他将数完最后一颗玉米,自言自语,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翻开,在某一页上记下一行字。 “陈教授。”崔明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林同志说,可以留种。” 陈呈民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这个品种,如果连续留种,三年后会有退化风险。”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崔明浩。 第四列用红笔写着四个字:“不可留种”。 崔明浩盯着那四个红字,眉头拧了起来。 “陈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陈呈民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话:“华玉117是杂交种。第一代优势最明显,高产、抗病、耐寒。到了第二代,优势开始减弱。到了第三代,产量可能降到九百斤以下。到了第四代——” 他顿了顿。 “不如种老品种。” 碎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马晓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根玉米棒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陈教授,”他的声音发紧,“你是说……这些种子,只能用三年?” “最多三年。”陈呈民说,“三年后,必须引入新的种质。” “什么是种质?”马晓问。 “就是新的种子。”陈呈民说,“跟这个不一样的新品种,拿回来跟你们留的种杂交,才能继续保持高产。” 马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米棒子,看了很久。 “那要是……三年后没有新种子呢?” 陈呈民没有回答。 崔明浩把那张表格折好,揣进怀里,贴着那本手册的位置。 “到时候再想办法。”他说。 他站起来,转身朝那片玉米地走去。 “三连,全体都有。收玉米。” 碎石坡上,所有人同时动了。 没有人说话。 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掰玉米,掰得很慢,像是在掰什么舍不得用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玉米秆被掰断的声音,在山谷里响了一整天。 收玉米的活干了整整一天,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三座大棚外面的空地上,玉米棒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马晓蹲在那座小山前面,一根一根地数。数到三百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开始数。朱老六站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也在数。 “别数了。”崔明浩从大棚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玉米棒子,在掌心掂了掂,“过秤。” 秤盘上的数字一粒一粒地往外蹦。 朱老六蹲在地上,把玉米棒子一根一根往筐里装。装满了,用肩膀扛起来,走到大棚边上的杆秤跟前,把筐挂上去,眯着眼看秤杆上的刻度。 “这筐,四十二斤。” 马晓蹲在玉米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玉米棒子,没在听。他把那根玉米棒子翻来覆去地看,用指甲掐下一粒玉米,放在嘴里嚼了嚼,嚼了半天,没咽下去,含在嘴里含着。 “马晓。”崔明浩喊他。 “到!”马晓猛地站起来,嘴里的玉米粒咽下去了。 “去把东边大棚的玉米都收完。” “是!” 马晓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玉米棒子放在玉米堆最顶上,才又跑了。 朱老六蹲在秤杆旁边,记一笔,看一眼玉米堆,记一笔,又看一眼玉米堆。他的嘴唇在激动地哆嗦。 “连长。”他开口,声音发紧。 “嗯。” “这要是搁以前,这一亩地的收成,够咱们全连吃多久?” 崔明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根玉米棒子,捏了捏籽粒。 “先收完再说。” 朱老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记。 第九十三章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 太阳落山的时候,玉米总算收完了。 碎石坡上,二十三个战士加上六个驻留的同志,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马晓四仰八叉地躺在玉米堆旁边,眼睛瞪着天,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上全是玉米须子,脸上也沾着,像长了黄胡子。 朱老六蹲在秤杆旁边,把最后一笔数字记在本子上,然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六?”王华兴走过去,“怎么了?” 朱老六没回答。他把本子递给王华兴,手指在那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王华兴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崔连长。”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来看。” 崔明浩从大棚那边走过来,接过本子。 朱老六记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最后一行用很大的字写着: 玉米:一万两千三百斤。 红薯:八千斤。 小白菜、生菜、萝卜等:六千斤。 崔明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连长。”马晓从地上坐起来,声音发飘,“这……这都是咱们种的?” 崔明浩没说话。 “一万两千斤玉米。”马晓自言自语,“我以前在老家,全村人种一年,也就收这么多。” 朱老六蹲在地上,把本子从崔明浩手里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我娘临死前想吃一碗玉米糊糊。”他说,“家里没有。我去地主家借,人家说,拿命来换。” 没有人说话。 朱老六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马晓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没说话,就蹲着。 陈呈民从大棚里走出来,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蹲在玉米堆旁边,翻开,在某一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 “陈教授。”崔明浩走过来,“这些粮食,怎么分配?” 陈呈民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连长,你定。” 崔明浩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玉米棒子,在手里转了转。 “我的想法是,留四千斤做种子和储备。三千斤晒成干粮,方便携带。剩下的五千斤,分给山下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 “白神山下那几个村子,今年收成不好。老百姓饿着肚子,我们在山上吃粮食,心里不踏实。” 陈呈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玉米收完的第三天,天还没亮,马晓就被一阵香味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木屋地上爬起来,循着味儿摸到外面,看见黄眠蹲在临时搭的灶台前,正在往锅里贴玉米饼子。 “眠眠姐?”马晓凑过去,眼睛盯着锅里那些金灿灿的饼子,咽了口唾沫,“这么早?” 黄眠头也没抬,把最后一个饼子贴上去,盖上锅盖。 “陈教授说今天要去山下送粮,走山路要两个时辰,不吃饱走不动。” 马晓蹲在灶台边上,帮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眠眠姐,”他说,“你说山下那些老百姓,看见这么多粮食,会不会哭?” 黄眠的手顿了一下。 “可能会吧。”她说,“我反正是想哭。” 饼子出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黄眠把饼子装进两个大竹篮里,一个递给马晓,一个自己提着。金黄色的玉米饼子摞得冒了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崔明浩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麻袋。麻袋沉甸甸的,里头装着分好的玉米和红薯。 “人都齐了?”他问。 “齐了。”朱老六从人群里站出来,身后跟着五个战士,每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走。” 白神山到山下的村子,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 路不好走,碎石多,坡陡,有些地方得贴着山壁才能过去。马晓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那篮玉米饼子,走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喊一嗓子:“你们快点!” 崔明浩走在最后面,吊着左臂,右手扶着肩上的麻袋,步子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 王华兴走在他旁边,好几次想伸手帮他扶一把,都忍住了。他知道崔明浩的脾气,能自己扛的,绝不让人帮。 走到半路的时候,马晓忽然停下来。 “连长,”他指着山脚下,“你看。” 崔明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脚下,炊烟正从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升起来,很细,很淡,风一吹就散了。但那是炊烟。是活的炊烟。 “有人家。”崔明浩说,“走。” 第一个村子叫柳树沟。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十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沟里,墙是泥夯的,屋顶是茅草盖的,有些房子的墙已经裂了缝,用玉米秆堵着。 崔明浩带着人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老人正蹲在自家门口,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老人看见崔明浩他们,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军……军爷?”他站起来,腿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的。 “老乡,别怕。”崔明浩走过去,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和圆滚滚的红薯,“我们是山上的游击队。这些粮食,给你们的。” 老人盯着麻袋里的东西,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马晓从后面跑过来,把竹篮里的玉米饼子递过去,塞进老人手里。 “大爷,还热着呢,您尝尝。” 老人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金黄色的饼子,手指哆嗦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活了六十八年,”他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 马晓的鼻子一酸,把整个竹篮都塞进老人怀里。 “都给您,篮子里都是。”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柳树沟的十几户人家全来了。老人、妇女、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衣服上全是补丁,有些孩子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碎石地上。 崔明浩站在人群中间,把麻袋里的粮食一份一份地分下去。不多,每户也就几斤玉米、几个红薯。 “这些种子,是八十年后的同志给我们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说了,种出来的粮食,要分给老百姓。一粒都不能少。”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忽然跪下来。 “别跪。”崔明浩蹲下去,扶住她的胳膊,“我们不要你们跪。” 那妇女抬起头,满脸泪水:“那你们要什么?” 崔明浩看着她怀里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沉默了两秒。 “活着。”他说,“你们好好活着,就行。” 分完柳树沟,崔明浩带着人又走了两个村子。 天擦黑的时候,麻袋空了,竹篮也空了。 马晓蹲在最后一个村子的村口,怀里抱着空竹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连长,”他说,“粮食都分完了。” “嗯。” “咱们自己还留了多少?” “四千斤种子和储备,三千斤干粮。” 马晓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够了。”他说,“够咱们吃到明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山下那些老百姓,也能吃到明年了。” 第九十四章 狗爬的字 回白神山的路上,走得比来时慢了很多。 月亮爬上山顶的时候,碎石坡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陈呈民站在大棚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手册,老花镜反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他一直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看见人影的时候,他开口了:“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陈呈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钻进大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灶上还温着饭。” 马晓一听这话,整个人跟上了发条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腾起来,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伸手进去摸,摸出两个温热的玉米饼子,一手一个,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喊:“眠眠姐!你贴的饼子凉了也好吃!” 黄眠从木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件没补完的衣服,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马晓不听,三两口把一个饼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那个饼子,声音小了下去:“要是他们还活着就好了。他们还没吃过眠眠姐贴的饼子。” 碎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崔明浩蹲在灶台边上,从锅里拿出一个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马晓,一半自己拿着。他没说话,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玉米收完后的第七天,白神山下了第一场秋霜。 清晨,林晓满打开直播间的时候,画面里一片白茫茫。 马晓蹲在大棚门口,哈着白气,嘴里叼着一个玉米饼子,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水。他看见光幕亮了,咧嘴笑了一下,饼渣从嘴角掉下来。 “林同志!你来了!陈教授说今天要给咱们上农业课,你来不来听?”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笑了:“我听。我在这里听。” 陈呈民从木屋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老花镜推了推。他走到大棚前面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摆好了二十几个用石头垒的座位,前面立着一块用木板钉的黑板,刷了一层锅底灰。 二十三个战士,加上的驻守同志,在石头座位上坐下。马晓坐在第一排,搪瓷缸子放在脚边,手里多了一个林晓满传送过来的,印着“工作笔记”的笔记本。 陈呈民站在黑板前面,翻开那本卷了边的手册。 “今天讲玉米的轮作制度。”他拿起一根树枝,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字不大,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今年种了玉米的地,明年不能再种玉米。要种大豆,或者红薯。这叫轮作。轮作的好处,一是减少病虫害,二是养地。” 陈呈民说到“养地”两个字的时候,马晓举起了手。 “陈教授,啥叫养地?” 陈呈民看了他一眼,把树枝放下,走到地边,弯腰拔了一株大豆。那株大豆已经收过了,秆子枯黄,根上带着一坨土。 他把土轻轻抖掉,露出大豆的根。 “你们看。”他蹲下来,把根凑到战士们面前,“看见这些小疙瘩没有?” 马晓凑过去看,朱老六也凑过来。那根上确实长着一个个小疙瘩,圆鼓鼓的,像一串串小小的瘤子。 “这是啥?”马晓伸手想摸。 “别抠。”陈呈民把根托在掌心里,“这里面住着一种小东西,叫根瘤菌。 “菌?”马晓缩回手,“菌不是坏东西吗?蘑菇就是菌,吃了会躺板板。” 几个战士笑了起来。 陈呈民也笑了:“不是那种菌。这种菌,是好的。它们住在大豆的根上,帮大豆从空气里抓肥料。” “从空气里抓肥料?”马晓的眼睛瞪圆了,“空气里还有肥料?” “有。”陈呈民说,“空气里头有一种东西叫氮,庄稼吃了能长个儿。但是庄稼自己不会从空气里抓氮,得靠人施肥。大豆不一样,大豆根上住着那些小东西,它们会干活,从空气里把氮抓下来,喂给大豆吃。” 马晓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大豆吃饱了,剩下的呢?” “剩下的,留在土里了。”陈呈民把那株大豆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年你在这块地上种玉米,玉米就能吃到大豆剩下的肥料。不用你施肥,玉米自己就能长得好好的。” 马晓盯着地上那株大豆,眼睛越来越亮。 “就是说,大豆自己给自己弄吃的,还顺便帮下一茬的玉米把饭也做了?” 陈呈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也太厉害了!”马晓把那株大豆从地上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根上的那些小疙瘩,像在看什么宝贝,“比人还能干!” 朱老六蹲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马晓一眼:“你倒是听得明白。” “那当然!”马晓把那株大豆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拍了拍手,“陈教授说的我都懂。就是……大豆根上住了些小东西,这些小东西会干活,从空气里抓肥料,大豆吃不完的留给玉米。对不对?” 陈呈民点了点头:“对。” “那这些小东西,是从哪来的?”马晓又问。 陈呈民想了想,用了一个更简单的说法:“土里就有。你种大豆,它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住到大豆根上去。” “自己找上门?”马晓挠了挠头,“它们咋知道大豆要种了?” “它们在大豆根上住惯了。你种大豆,它们就来了。” 马晓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但他没有再问。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株大豆,根上画了一串小圆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帮手”。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在“帮手”前面加了两个字:“不要钱的帮手。” 朱老六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字,狗爬的一样。” “你字写得好,你咋不记?” “我记在脑子里了。”朱老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呈民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扶着黑板站稳了。 “记住,明年种玉米的地,今年秋天先种一茬大豆。大豆收了,秆子别拔,埋进土里当绿肥。明年开春直接种玉米,不用施肥,产量不会低。” 马晓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字:“种大豆→收大豆→秆子埋土里→明年种玉米→不用施肥。” 写完之后,他数了数,五个箭头,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战士戳了他一下:“你记那么多,认识吗?” “不认识。”马晓理直气壮,“但我画了箭头。箭头我看得懂。” 第九十五章 白神山的地我得守着 【系统提示:检测到“时空驻留·长期支援”任务阶段性完成。白神山已具备基本自给自足能力。所有驻留人员可选择返回原时空。】 【系统提示:传送通道将于24小时后开启,持续时间48小时。逾期未归者,将视为永久驻留。】 林晓满盯着系统那两行提示,看了整整三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坐在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而她的脑子里,全是白神山上那六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播键。 三连的二十三人以及现代穿越而来的人们全部站成一排。 “各位,”她开口,“系统说,任务阶段性完成了。你们可以回家了。传送通道明天开启,持续两天。” 碎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白光还在闪烁。碎石坡上站着,谁都没动。 林晓满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陈教授,王医生,吴刚,赵昊,韩向前,黄眠。你们可以回家了。传送通道明天开启,持续两天。” 没有人说话。 沉默。 “我不回去。 “王医生。”崔明浩打断了他。 王华兴抬起头。 崔明浩从人群里走出来,吊着左臂,走到王华兴面前,站定。他看了王华兴一眼,目光很沉,然后转身,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都得回去。” 吴刚眉头拧起来:“崔连长!” “听我说完。”崔明浩打断王华兴。 “王医生,你们来了三个月。三个月,一百零九场手术,救了三十二个人。吴刚、赵昊,你们修好了缴获的两挺机枪、四具掷弹筒,教会了马晓怎么拆装。韩向前,大棚的支撑架到现在没被风雪压垮,全靠你那双手。” 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黄眠。你缝了一百多件衣服。我们二十三个人,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有你补的针脚。” 他停下来。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大棚的薄膜吹得簌簌作响。 “你们做的,够多了。” 王华兴张嘴想说什么,崔明浩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你们该回家了。家里有老婆孩子,有工作,有你们自己的生活。白神山不能把你们绑在这里一辈子。”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另一个人先开口了。 “我不走。” 陈呈民从人群最后面走出来。 他的装夹克上全是泥,膝盖处磨得发白,老花镜推到额头上,露出深深的眼窝和花白的眉毛。他走到崔明浩面前,停下来,看着崔明浩的眼睛。 “崔连长,你不用劝我。”他说,“我留下。” “陈教授!” “我六十七了。”陈呈民打断他,“搞了一辈子土壤,跑了一辈子野外。老婆孩子跟着我,搬了十几次家。儿子小时候问他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妈说,等地的颜色变了就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地的颜色从来没变过。” 陈呈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卷了边的手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显然是不同时间、不同笔写的。 “白神山的地,修费的速度不慢,但离能稳定高产还差得远。三年,至少还得三年。 他把手册合上,揣回口袋。 “我今年六十七。三年后,七十。七十岁,还干得动。” 他抬起头,看着崔明浩:“白神山的地不等人,我也不等。” 崔明浩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用右手捡起一块石片,在手心转了转,然后扔了。 “陈教授,您家里?” “家里的事,我自己担着。” 陈呈民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他转过身,面对光幕。 “小林。” “在。”林晓满的声音发紧。 “你帮我跟秀兰说,就说我找到了一块好地。这块地种出来的玉米,一根能打八两。” 他顿了顿。 “等我把这块地改好了,我就回去。亲手掰一根,给她尝尝。” 林晓满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朝着那片玉米地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小林。” “在。” “跟她说,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他转过身,走进了大棚。 崔明浩站在碎石坡上,看着陈呈民的背影消失在薄膜后面。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手册,把卷了边的封面抚平,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战士。 “三连,全体都有。” 二十三个人从地上站起来。 “陈教授不走了。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三连的人。” 他顿了顿。 “他的事,就是三连的事。都记住了?” “记住了!” 马晓喊得最大声,喊完之后眼眶就红了。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画满箭头的那一页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陈教授不走了。他是咱们三连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好几遍,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陈呈民的背影消失在大棚里,看着崔明浩把那本手册揣进怀里,看着马晓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她没有再劝。 她调出系统界面,找到“时空驻留·长期支援”那一栏,在陈呈民的名字后面,点了一下“确认永久驻留”。 【系统提示:已确认。陈呈民,永久驻留白神山。与原时空的一切联系将维持现状,物理回归通道已关闭。】 屏幕里,陈呈民已经蹲在玉米地边上,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土,正在跟崔明浩说着什么。 崔明浩蹲在他对面,右手指着地里的垄沟,时不时点一下头。但林晓满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教授。”崔明浩忽然开口,“您跟我说实话。三年,够吗?” 陈呈民正在捏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崔明浩,看了好几秒。 “不够。”他说。 崔明浩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三年,能把白神山东南坡这几十亩地改好。但白神山不止东南坡。还有西坡、北坡、山沟里的沼泽地、山脚下的盐碱地。”陈呈民把手里的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全部改好,至少十年。” “十年。”崔明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在手心转了转,然后站起来,把那块石片揣进口袋里。 “十年就十年。”他说,“您改不完,我接着改。我改不完,三连接着改。” 【系统提示:检测到永久驻留人员陈呈民对白神山土壤改良事业的坚定承诺。触发隐藏成就——“守土者”。奖励薪火值+2000点。当前余额:9300点。】 第九十六章 他们可以放心了 崔明浩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五个人。 “王医生,你先走。 王华兴张了张嘴。 崔明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女儿六月高考,你说过要送她进考场。白神山的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王华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三个月,上百台手术,这双手救了三十二条命。但这双手也该回去给女儿削苹果了。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 崔明浩转向吴刚和赵昊:“你们俩一起走。吴刚老婆七月生,赵昊你爸上个月住了院,别以为我不知道。” 吴刚攥着扳手的手松了。 “崔连长。” “回去给孩子起名字。”崔明浩打断他,“起好了,让林同志带个话。” 吴刚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扳手递给旁边的战士。 “行。” 赵昊没说话,只是把工具箱盖上,拎起来,站在吴刚旁边。 黄眠等人,在崔明浩的劝导下逐渐站在了一起。 林晓满看到这一幕,唤出系统:“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传送通道已开启。本次传送目标:王华兴等人。停留时长:不限→返回原时空。】 白光在碎石坡上亮起来。 王华兴站在白光里,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递给旁边的战士。 “这件留给你们。。” 那战士接过去,抱在怀里,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吴刚蹲下来,把工具箱打开,一样一样地检查。扳手、钳子、螺丝刀、锉刀……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他把工具箱合上,递给马晓。 “机枪的撞针磨损厉害,最多再打五百发就要换。新撞针的图纸在箱子底层。” 马晓接过去,抱着工具箱,眼眶红红的。 “吴哥……” “别叫哥。”吴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叫同志。” 每个人都耐心交代着手头的东西,反复演示,唯恐大家跟不上、学不会。 黄眠走在最后。 她走到白光前面,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马晓。 是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角上绣着一朵小花。 “留着擦汗。”她说,“别用袖子蹭,袖子破得快。” 马晓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塞进怀里,贴着那本笔记本的位置。 “眠眠姐。” “嗯。” “你回去了,还来看我们吗? 黄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她说,“在直播间里看。” 马晓听不懂什么叫直播间,但他记住了“看”这个字。 “行。”他说,“你看着。我们把地种好,把鬼子打跑,把白神山建好。你看着。” 黄眠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转过身,走进白光里。 林晓满盯着那团渐渐散去的白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白光散尽了。碎石坡上恢复了安静。 她调出系统界面,在“传送记录”那一栏里,看到五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已安全抵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界面关掉,靠进椅子里。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而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人反复演示、反复交代、生怕对方学不会的画面。 所有人都走了。 碎石坡上只剩下陈呈民一个人。他站在那三座大棚前面,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手册,老花镜反着夕阳的光,看不清表情。 陈呈民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捏起一撮,在指尖捻了捻。白神山的土,他已经捻了无数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个月的数据,看着上面的数据越来越好,玉米亩产一千多斤,红薯亩产三千斤。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小林。”他对着空中的光幕说。 林晓满的声音从系统里传出来:“陈教授,我在。” “把回去的通道关闭吧。” 林晓满沉默了一瞬。她调出系统界面,找到“时空驻留·长期支援”模块,手指悬在“关闭通道”的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陈教授,您真的不回去?” 陈呈民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不回去了。” “可是您老伴——” “她会理解的。”陈呈民打断她,“我跟她过了四十五年,她知道的。我这辈子,离不开地。” 他蹲下来,又从地上捏起一撮土,在掌心碾了碾。 “白神山的地刚有点起色。ph值还差得远,有机质还得再提一个点,轮作制度才刚开了个头。我走了,这些东西谁教?” 林晓满的声音有些发涩:“可是陈教授,您六十七了。这边没有医院,没有像样的住处,冬天零下十几度……” “我知道。”陈呈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把土撒回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但我这辈子,跑了一辈子的野外,住过帐篷、睡过地窝子、在老乡的炕头上写过论文。白神山这点条件,不算什么。” 林晓满沉默了很久。 “陈教授,您要是留下来,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陈呈民正在整理帆布包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转过身,面朝那三座大棚。 轮作。养地。一代一代地种下去。 陈呈民站在碎石坡上,看着那片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的田地。 “小林。”他说。 “在。” “帮我给我老伴带句话。” “您说。” 陈呈民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就跟她说,白神山的玉米,亩产一千多斤。我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又把眼镜戴上。 “她等了我四十五年,不差这一回。”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那些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键盘上。 “好。”她说,“我带到了。” 陈呈民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那三座大棚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从碎石坡上漫出去。他走得很慢,膝盖每走一步都咔嗒响一声,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走到大棚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光幕。 “小林。” “在。” “直播间的同志们,帮我谢谢他们。种子、农具、大棚、地热管……所有这些,替我跟他们说,都用上了。地种好了,苗活了,粮食收了,老百姓吃上饱饭了。” 他顿了顿。 “他们可以放心了。” 第九十七章 下次一起去 电脑屏幕黑了下来,林晓满抬头看向天花板。 陈教授真的留在那边了。 手机震动“薪火相传”群里,消息密密麻麻的数不过来。 【山河血】:陈教授真的不回来了…… 【今夜无眠】:我哭完了。哭完之后我想说,陈教授牛。六十七岁,留在八十年前的荒山上种地。谁有这份勇气? 【铁骨铮铮】:他说的那句“她等了我四十五年,不差这一回”,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跟傻逼似的。 【家有小八嘎】:我媳妇儿问我怎么了,我把直播回放给她看了。 林晓满看着那些消息,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然流光溢彩。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楼下的烧烤摊传来模糊的说笑声,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 这一切,崔连长他们看不见。 但他们种下的每一粒种子,都留在了这片土地里。 过身,重新坐到桌前。 【系统提示:因宿主成功完成“白神山开荒”系列任务,累计获得薪火值7300点。当前余额:7300点。时空传送模块已全部解锁。新任务将在适当时机发布。】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陈教授在白神山那边,能活多久?” 【系统提示:陈呈民教授当前身体状况良好。预计生存年限不低于其在原时空的预期寿命。】 “他还能回来吗?” 【系统提示:“时空驻留·长期支援”模块的传送通道为单向。驻留人员无法通过系统返回原时空。这是模块的核心限制,以确保时空连续性不受破坏。】 “所以,他真的回不来了。” 【系统提示:是。】 林晓满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和周秀兰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她告诉周秀兰“陈教授出野外了,归期不定”,周秀兰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一句“让他注意膝盖,老毛病了”。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周老师,白神山的玉米,亩产一千多斤。陈教授亲眼看见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晓满盯着屏幕,以为周秀兰不会回复了。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站在地里?” 林晓满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字: “是。他蹲在玉米地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根玉米棒子。” “那就对了。”周秀兰说,“他一辈子都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就蹲在地里不起来。”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周老师,您不生气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小姑娘,我跟老陈过了四十五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个人,是属于土地的。结婚那天,他穿了一双解放鞋。我说你穿皮鞋,他说穿不惯,还是解放鞋踩在地上有感觉。” “他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包里装的全是土样。孩子们小时候都不让他抱,说他身上有股怪味。那是泥土的味道。” “他这人就是这样,土地比人更重要。”周秀兰沉默了几秒,继续开口道:“我能看看他吗?” 【系统提示:双向视频通道已开启。目标:白神山,东南坡试验区。当前画面将实时传送至周秀兰设备。】 周秀兰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些发颤:“老陈,你……身体还好吗?膝盖还疼不疼?降压药带了没有?” 陈呈民蹲在地头,攥着那根玉米棒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 “小林都告诉我了。”周秀兰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地比天大,苗比命重。” 陈呈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金黄饱满的玉米。 “秀兰,”他说,“这边的地挺好的。黑土,松软,踩上去往下陷。我蹲了半天,膝盖也没怎么疼。” 周秀兰没说话。 陈呈民又说:“降压药我带了,够吃一阵子。这边伙食也好,白面馒头管够,小白菜天天有。你,你别担心。” 沉默了很久。 “行。”周秀兰的声音终于传过来,轻轻的,像叹了口气,“那你……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膝盖注意保暖,别蹲太久。” “欸。” “地种好了,就回来看看。” 陈呈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对话中断了。双向视频通道关闭的那一刻,周秀兰那边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了“薪火相传”群。 群里还在刷消息,几百条未读,全是关于陈呈民留在白神山的讨论。她往上翻了翻,看见【山河血】发了一条长消息,说他想组织一次线下聚会,把群里这些素未谋面的人聚在一起,好好聊聊这件事。 “大家都是在屏幕后头一起扛过白神山风雨的人。陈教授留在了那头,我们不能让这头也散了。” 这条消息下面,接龙的人已经从北京排到了广州。 林晓满盯着那条接龙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算我一个。我在蓉城。”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山河血】的私信进来了:“林主播,你能来太好了。陈教授的事,我们得当面聊。地点大家投票定了,北京。时间这周六,你看行吗?” 林晓满回了两个字:“行。” 周六,京都。 林晓满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风里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她把大衣裹紧,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 来接站的是【山河血】。 比直播间里看起来更高更壮,他站在出站口,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薪火相传”。 林晓满走过去的时候,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林主播?”他伸出手,“比直播间里看着小。” 林晓满跟他握了握手:“赵哥。” 赵昊把纸牌收起来,带她往外走。 “到了多少人?” 赵昊伸出三根手指:“十三个。还在路上。” 聚会的地点是赵昊订的。 林晓满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人。 还有好几个人,林晓满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他们都是群里的人,都是在白神山上扛过麻袋、挖过沟、堵过缺口、跟崔连长一起拼过命的人。 赵昊带她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眠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就是林主播?”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比我想的……小太多。” 林晓满笑了笑:“我二十三。” 苏眠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把林晓满打量了一遍。 “二十三。”她摇摇头,眼眶还是红的,“我二十三的时候,连煤气罐都扛不动。” “你什么时候扛过煤气罐?”赵昊说到。 苏眠回头瞪他:“我打比方。” 包间里终于有人笑了。 赵昊端着杯子站起来,环顾一圈:“第一杯,敬崔连长,敬陈教授,敬白神山上所有人。” 十几只杯子同时举起来,碰在一起,白酒溅出来,没人擦。 一杯下去,有人呛出了眼泪,不知道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韩向前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林主播,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们还去。” “对。”赵昊接话,“下次你不要一个一个问了,直接在群里喊一声。能去的,自己报名。” “好!下次一起去。” 第九十八章 什么情况,鬼子? 又是三天过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幕和往常一样涌了出来。 光线很暗,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硝烟味。镜头在晃动,像是有人在跑。 【系统提示:正在定位目标时空坐标……定位完成。1942年,华北某战区。当前连线目标:日军第xx师团步兵第三大队,中士,山本志和。】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鬼子? 弹幕也炸开了锅: 【山河血】:???鬼子? 【今夜无眠】:系统搞错了吧?连线一个鬼子? 【铁骨铮铮】:等等,先别急。看看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和白儒高一样。 林晓满没有理会弹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系统的详细数据面板。 “系统,”她在心里喊,“目标确认是樱花人?有没有搞错?” 【系统提示:目标确认。山本志和,日军第xx师团步兵第三大队中士。当前坐标:华北某战区。状态:被俘。连线目的:待定。】 “待定?”林晓满皱起眉头,“什么叫待定?” 【系统提示:该目标与以往连线目标性质不同。非求助,非紧急救援,非任务执行。系统检测到该目标正处于信仰解体前夜。建议宿主观察。】 她没有再问。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林晓满盯着那行“信仰解体前夜”,忽然明白了什么。 画面渐渐清晰了。 战壕里,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正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军装破了好几个洞,钢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双手死死攥着一把三八大盖。 他看起来很小,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林晓满注意到这个日本兵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涣散,有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他盯着战壕外面的方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系统提示:山本志和,二十岁,京都人。家中独子,父亲为退役军人,早年战死。自幼受军国主义教育,少年时期加入少年特攻队。入伍前就读于陆军幼年学校,成绩优异。信仰:皇国至上,为地皇献身是至高荣誉。 林晓满盯着那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幼年学校。少年特攻队。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灌输了那些东西。 “系统,”她在心里问,“他的平民记录呢?” 【系统提示:平民相关记录:——】 空白。 林晓满的心沉了一下。 系统没有记录,还是记录被人为屏蔽了?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因为画面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边!战壕里有动静!” 几道灰蓝色的身影从硝烟里冲出来,端着枪,快速向战壕合围。 山本志和没有那样蜷缩。他猛地转身,三八大盖抵在战壕沿上,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蓝色身影。 “砰!” 子弹打偏了。那个战士本能地扑倒,滚进旁边的弹坑里。 “***还敢开枪!” “别打死他!留活的!” 几把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战壕沿上,泥土飞溅。山本志和缩回角落,快速拉枪栓,退壳,上弹,动作一气呵成。 第二发子弹还没推上膛,一道人影已经从侧面翻进了战壕。 一只穿着草鞋的脚狠狠踢在他手腕上,三八大盖脱手飞出。紧接着,枪托砸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按住他!” 几个战士扑上来,把山本志和死死压在泥地里。他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挣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 “八嘎!八嘎!” 他喊的是樱花语。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词的意思。 班长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抵在战壕壁上。 “叫什么?” 山本志和喘着粗气,瞪着班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他嘴角扯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林晓满后背一阵发凉。 “地皇陛下万岁。”他说。用中文。 班长的手顿了一下。 “倒是有骨气。”班长松开手,山本志和顺着战壕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抬起头,依然在笑。嘴角有血,混着泥,但他笑得毫不在意。 弹幕炸了: 【山河血】:这鬼子是死硬分子!不能留! 【家有小八嘎】:他笑什么?他有什么好笑的?都成俘虏了还笑! 【冷静分析】:这是军国主义的典型特征。他们从小被教育战死是光荣,投降是耻辱。他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骨气”在嘲讽我们。 【铁骨铮铮】:他觉得死是光荣。 林晓满盯着屏幕。 班长从山本志和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张地皇的照片,一本巴掌大的《战阵训》,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父亲大人,儿子即将为国尽忠。请勿挂念。” 她调出了系统后台的史料数据库,输入了“山本志和”四个字。 【系统提示:检索中……关键词“山本志和”。匹配结果:1条。】 一条。 林晓满点开了那一条。 那是一份战后樱花厚生省的阵亡通知书存根。 山本志和,1945年8月15日,失踪。同日,日本宣布投降。 8月15日。失踪。 林晓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班长把信纸折好,揣进口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带走。” 山本志和被从战壕里拖出来的时候,没有挣扎。他走得很稳,甚至可以说是昂首挺胸,像不是去俘虏营,而是去参加什么仪式。 弹幕分裂了: 【用户1123】:我呸!一个侵略者还摆上谱了! 林晓满没有说话。 她被俘虏营里的一个细节吸引了注意。 山本志和被带进俘虏营的时候,里面已经关着十几个日本兵。他们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声不吭,和之前那个山本正雄一模一样。 但山本志和走进来的时候,那十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落在山本志和身上,眼神复杂。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十几个战俘是什么时候被俘的?” 【系统提示:最早者于1941年12月被俘。最晚者于1942年8月被俘。均在华北战场。】 一年多。有的人已经被俘一年多了。 他们早就不是“di皇陛下万岁”地了。他们蹲在墙角,低着头,沉默着。 那十几个人抬头看山本志和,不是在看一个战友。是在看一个过去的自己。 山本志和蹲在离他们最远的墙角,背挺得笔直,不看任何人。 俘虏营里很安静。 山本志和蹲在墙角,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泥土。他的嘴在动。 林晓满把音量调到最大。 “地皇陛下万岁。大樱花帝国必胜。必胜。必胜。” 第九十九章 日内瓦公约 在叶风后面的陆虎,环视着周围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跟随,心中更为得意。 叶云飞右手掐诀,身形像流星一样撞向柳天雄,柳天雄收了嬉笑的脸,警惕的对敌。 一股阴霾出现在众人心头,任谁都不会想到,这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这就如同一个爆炸般的消息轰鸣着众人的头脑。 五星和九星,毕竟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泽金能做到如此已经足够让金凯惊叹了。 幼幽躲在星则渊身后,她有些害怕,德古拉彭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然而,就在叶风刚刚抿上一口香茶的时候,茶馆的门口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还真是熟人。 “我要怎么办,才能够帮到你?”苏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不动声色的传递过去了一丝意念。 现在的他,只能尽可能用破灭水晶,形成空间屏障,尝试将破灭仙珠的力量压制一下,之后再将其转移到高空,避免对太白神剑宗造成直接的破坏。 不要说狄卡伦,在场的万余观众都已经疯狂的叫喊了起来,这还是因为处于各个魔法空间里的观众们的呐喊根本就听不到,要不然这声音就已经可以震破天穹了。 想到这里自己不禁感到十分的悔恨,悔恨自己的自私,悔恨让大家失望,我不知道吉安娜看到我这样会怎么想,肯定会和其他人一样先是激动我的出现,然后对我的行为感到绝望。 “说的也是!”说到这里,沈毅也是有些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灵雨依看着醒过来的沈毅,在打量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你跟我来一趟!”说完,不待沈毅反应,便是独自朝着一处人烟稀少的密林走去。 火蟒并未硬扑灵鸟,自知不敌,在林青的驾御下,它一盘一卷,却是欲好好地与其纠缠一番。 再次无语,不仅仅是臭鱼,就连柳雨涵等人也都是一脸的诧异和不解。你说这都啥时候了,放着装备榜第一的龙吟不要,偏要扯这新手剑的破玩意儿来耍,为的是哪般呐? 他们的身上,虽然同样有着阴寒毒息,但至少还是能够依靠自身的实力,将其给强行的压制住。就算是实力受损,但至少也有大武师左右的实力。 战争在无声无息的夜里打响了,东楚军忽然发起了反击使城下的东越军措手不及,一阵惨叫声接连响起,伴随着点燃的火箭,很多东越军士兵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众多年轻至尊交头接耳,同时,他们在古阳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无情的重击?灰飞烟灭?我真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诗人……”我扭头对着身旁的夜曲调侃道。 众人的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十万大山,而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便是这十万大山的腹地。 出来时候他虽已易骨改貌,胡鹰却一眼认出,李长安就是那日一刀败他的人。 天剑城二十年一度的盛会正在如火如荼的召开着,特别是炼器师们的切磋比试进入了最后的评审阶段。 大佬们都是学校的宝贝,因出身和经历的不同,大佬们通常都会保存着各自的特殊习惯。 陆宝灵几乎是气炸了,一双眼红得厉害,恶狠狠盯着琳琅,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肉。 说完一个纵身便抢在贺天雄之前飞到正门之中,末了还大有深意的将目光往蒋帅、贺天雄和易天身上扫了一下。 宋倩如看着陆淮,陆淮的样子还是这么冷淡,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终极自卫权限一开,血肉之躯的az博士也难以抵挡,射成了马蜂窝。 易天听罢则是摇摇头随即跟着大堆人迷鱼贯而出,如此史料馆待不下去了,只有到岐玉山附近等候了,希望昼翔老儿不会让自己等的太久。 “世子殿下,你准备怎么做,真的要抗命不遵吗?”郑鸿逵问道。 但是严曼曼也知道,把这件事情往大里闹,对杨怀礼和她的婚事绝对没好处,最后受益的没准就是叶嘉柔了。 姜晨目光平淡的看着那一把让人感到震惊的苍生剑,只是淡漠的呵呵一笑。 冷玉灰头土脸的从爆炸之中冲出,对手如泥鳅一般,太滑了,见到自己就跑,一点机会也不给。 此时,在他的天命穴之中,真气种子还很微弱,他想要继续定窍穴,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真气作为支撑。 自己被打伤、打残了也就罢了,竟然还把门派给放在了这种极度危险的位置。 为了节约时间,赵雷开了部队的车子直接就把安七塞到了车子里面。 半空中有十四道身影静静肃立着,江岸两侧遥望到这些身影的人都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眼眸中尽是震惊与骇然。 这两名官员到这声音响起时才发现这人的存在,两人的眼睛余光刚刚扫到这人的身上,他们的面色便顿时大变,同时骇然的躬身行礼。 武君落说这话时似乎感慨颇多,世界之事太过奇妙,他明明在武界之中已经生活了上万年,外界去不过才是分分钟过去。 低吼声不断,无数存在于商丘之地内部的凶禽猛兽低吼,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直接就被无尽火焰给吞噬殆尽了。 “这就是新来的护法兄弟吧?在下白宸,这是我二弟白戈,这是我三弟白让,我三兄弟也是枯血洞府的护法。”三个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穿着玄青色铠甲的大汉走了过来,和陈云峰打着招呼说道。 第一百章 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会打人?” 林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手还攥着山本志和的衣领。 “对。”山本志和抬起下巴,嘴角那个笑终于完整地拼出来了,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们,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 林华死死盯着他。 那只攥着衣领的手在发抖,青筋一条一条从手背上鼓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刀割一样的疼。 “你再说一遍。” 山本志和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们打了六年。死了那么多。你们丢了那么多城镇。你们一直退,一直退,从海边退到山里,从城里退到村里。你们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在每一个人心头。 “你们的飞机呢?你们的军舰呢?你们的坦克呢?”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没有。” “你们只有,”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华腰间别着的那把枪,那把枪管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枪,“这种东西。” 他说“这种东西”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不是刻意的羞辱。是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的轻蔑。 就像一个大人物低头看蚂蚁的时候,不会刻意去踩。 因为他觉得不值得。 林华听到这句话,转身走出。 林晓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弹幕还在刷,但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她满脑子都是林华转身那一刻的表情。 “系统,”她在心里喊,“连线林华。” 【系统提示:连线对象切换申请中——】 【提示:林华,游击队队长,当前坐标:与山本志和相同时空。是否确认连线?】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还是那个俘虏营,还是那个暮色,但视角变了。 不是从外面看进去的旁观视角。 是从林华的眼睛里看出去的视角。 弹幕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山河血】:等等,视角变了?这是林华的视角? 【今夜无眠】:林晓满连线林队长了? 画面在晃动。 林华在走。走得很快,草鞋踩在泥地里,噗嗤噗嗤地响。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心跳。 他走到一棵槐树底下,停住了。 “林华。” 林晓满试着说话。 林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谁?”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人在。 “你别怕,”她放慢了语速,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不是敌人。” “你在哪儿?”林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抬头,我就在你头上。” 林华抬起头。 槐树的枝叶在他头顶,暮色从网眼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还按在枪上,像随时准备拔出来朝天上开一枪。 林晓满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过无线电吗?” 林华没有说话。 “我就是类似的东西。但比无线电更远。远到你想象不到。” “多远?” “远到,”林晓满顿了一下,“远到八十年以后。” 林华的手从枪上松开了。 “八十年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八十年后,中国还在吗?” 林晓满听出了他心中的恐惧。 那种深到骨子里的、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他们打了六年,死了那么多人,丢了那么多城镇,退了那么远。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中国还在吗? “在。” 林晓满的回答没有一秒的犹豫。 “你们打下来的那个未来,让我们每天早晨出门上班,晚上回家吃饭。周末逛商场,节假日出去旅游。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林华靠在槐树上,身体顺着树干慢慢滑下去,蹲了下来。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林晓满没有催他。 弹幕也没有刷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隔着八十年的时光,听着一个游击队长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华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他没有哭。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也许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有些哑:“那鬼子呢?鬼子去哪里了?” “鬼子投降了。” 林华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里无意识地划着。划了几下,又用脚踩掉。反反复复。 “你说你看见刚才的事了。” “看见了。” “你看见那个鬼子说的话了。” “看见了。” 林华划地的动作停住了。 “他说的那些。”他的话里是不自信,“飞机,军舰,坦克。我们都没有。” 他把树枝折断,一截一截地折,折成碎屑,从指缝间撒下去。 “你告诉我。”他抬起头,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但林晓满觉得他在看她,“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能赢?” 林晓满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像一句空话。可她又知道那个答案是对的。因为她在那个答案里活了二十多年,每一天都在活。 “因为,”她的声音有些涩,“你们不想当奴隶。” 林华的手指顿住了。 “我们也不想当奴隶。”林晓满说,“每一个华国人都这句话刻在骨头里,不当奴隶!” 她顿了顿。 “你们没有飞机,没有军舰,没有坦克。但你们有一种他们永远不会有东西。” “什么?” “你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打仗。他们不知道。” 林华沉默了。 手里的枯枝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 林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他把手插进腰间,摸到那把枪。枪身冰凉,他摸了摸。 他把手插进腰间,摸到那把枪。枪身冰凉,他摸了摸,像在确认什么。 “八十年后,”林华的声音从嗓子里慢慢挤出来,“你们用什么?” “什么用什么?” “打鬼子。”林华说,“用什么打?” 林晓满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山河血】:歼击机 【铁骨铮铮】:航母,驱逐舰。 【今夜无眠】: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林晓满看着那些弹幕,忽然笑了。 “我们有飞机了。”她说。 林华的手指在枪身上顿了一下。 “很多飞机。” “比鬼子的零式厉害?” 林晓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嗯,零式在他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那军舰呢?” “有航母。” 林华的动作彻底停了 “航空母舰?”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一个太离谱的梦。 “对,三艘。” 林华靠在槐树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暮色压得很低的天空。 天快黑透了。 第一百零一章 人为什么要活着? 东边已经有几颗星星亮起来, 林华靠在槐树上,仰头看着天。 天快黑透了。 俘虏营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林华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往俘虏营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事了。”林晓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林华没说话,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快,草鞋踩在泥地里,吧唧吧唧地响。暮色已经很深了,营地的火把还没点起来,四周灰蒙蒙的,只有人的轮廓在晃动。 他还没走到俘虏营门口,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砰!” 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粗瓷碗砸在泥地上,碎成了几瓣,灰绿色的野菜馍馍滚出去老远,在泥地里翻了两圈,沾满了泥浆和沙土。 林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山本志和的声音。 “你们这群人,给我吃这种东西?” 林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俘虏营,看见山本志和正站在墙角。他的脚边是碎成几瓣的粗瓷碗,那个野菜馍馍滚到门口,沾满了泥,灰绿色的表皮糊了一层黑泥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山本志和看见了林华。他嘴角那个笑又浮上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滚到脚边的那个野菜馍馍。 然后他抬起脚。 那双破旧的日军军靴踩在馍馍上,用力碾了一下。 馍馍在他脚底下碎了,灰绿色的碎屑嵌进泥地里,和泥浆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俘虏营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山本志和抬起脚,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粘着的碎屑,甩了甩,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华。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东西。” 林华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被踩碎的野菜馍馍。 【山河血】:踩碎?他居然踩碎了? 【铁骨铮铮】:林队长你看到了吗?他在踩我们的粮食! 林晓满盯着屏幕。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发抖。 林华的手慢慢揭开了干粮袋的袋口。 袋口朝下。 炒面从袋子里倒出来。 黄褐色的粉末,粗颗粒,里面掺着麸皮和碎豆子,能看见没碾碎的麦粒嵌在粉末里。 不多。 大概只有一小把的量。 “你刚刚踩碎的,是我们梦寐以求的食物。”林华开口。 山本志和看着那把炒面,没有说话。目光从那把炒面移到林华的脸上。那张脸晒得很黑,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 “我说过,”林华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吃的那个馍馍,已经是我们这里一等一的食物。” 他把掌心里的炒面倒回干粮袋里,重新系好袋口。 “你不吃。你踩碎。” 他把干粮袋挂回腰间。 “那就饿着。” 说着林华便往外走去,边走,边将踩碎沾满泥土的野菜馍馍塞入嘴中,没有看山本志和一眼。 弹幕还在刷,但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 她满脑子都是林华蹲下去、把踩碎的馍馍从泥地里抠出来、塞进嘴里的那个画面。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俘虏营里,那十几个战俘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山本志和。他们蹲在墙角,缩成一团。 山本志和还站在原地。 他的脚边是碎碗的瓷片,白底蓝花,豁了口,边沿有一道裂纹。他低头看着那些瓷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了下去。 弹幕安静了一瞬 【山河血】:他在干什么? 【今夜无眠】:捡瓷片? 【铁骨铮铮】:不对,他在看碗底的字。 林晓满把画面放大了。 碗底那个红色的字在油灯的微光下若隐若现,但笔画还能辨认出来。 “为人民服务。” 山本志和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捡起那块瓷片。只是用手指碰了碰那几个字的笔画,像在确认那是什么,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山本志和的手指缩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伸出来。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那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碎瓷片。 他就那样蹲着。 很久。 林晓满盯着屏幕,盯着那个蹲在泥地上的樱花兵,盯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弹幕也安静了。 门帘被掀开了。 一截燃着的树枝探进来,火光把来人的脸照亮了半边。 何健麟。 指导员。 他手里举着一根松枝,松脂在火苗里噼噼啪啪地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土墙上,像一尊瘦削的剪影。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的碗,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山本志和,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十几个缩成一团的战俘。 什么话都没说。 他把松枝插进土墙的裂缝里,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稳住了。俘虏营亮了不少。 何健麟走到山本志和面前,蹲下来。 他和山本志和平视。 “你叫山本志和?” 山本志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脸。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军装,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 “你会说樱花语?” 山本志和用樱花语问。 何健麟没有用樱花语回答。 他依然用中文说:“这里是华国的土地。在华国,说华国话。” 山本志和的嘴角动了动。 “好吧。”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是山本志和。你是来审问我的?” “不是。” 山本志和愣了一下。 “不是审问,”何健麟说,“是聊天。” 山本志和侧耳,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当了三年兵,听过审问、听过训话,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聊天”。 何健麟也不解释,直接在泥地上坐下来,盘着腿,和他面对面。松枝的火光在两人中间跳动。 “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何健麟点了点头,“我二十五。比你大五岁。 山本志和没说话。目光里有戒备,有审视,更多的是困惑。 “当兵之前在做什么?” “学生。陆军幼年学校。” “学什么?” “数学、国语、历史、地理、军事操典、剑道、射击——” “打枪也算一门课?”何健麟打断了他。 山本志和顿了一下:“算。” “学不学别的?” “什么别的?” 何健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烟袋,在掌心里搓了搓烟丝,又装回去,系好。动作不紧不慢。 “你们学校教不教——人为什么要活着?” 山本志和愣住了。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的父亲没有,老师没有,长官没有。所有人都在教他“怎么活”,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活”。 “为地皇陛下。”标准答案,刻进骨头里的。 何健麟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听着,然后问了一句: “地皇陛下为什么要你活着?” 第一百零二章 为人民服务 山本志和嘴张了一下。 “他......” 回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尖锐的啸叫声从天而降。 那个声音山本志和太熟悉了。 炮弹。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勺,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何健麟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抓住山本志和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甩向墙角。 “靠墙蹲好!别动!” 话音未落,第一颗炮弹落下来了。 “轰——” 地动山摇。 俘虏营里炸开了锅。那十几个战俘从地上弹起来,有人在黑暗里用樱花雨喊叫,声音尖得变了调。 林晓满的屏幕猛地一晃。 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流过键盘,她来不及擦。 “卧倒!全部卧倒!” 何健麟的声音让那些战俘全部趴下去,缩成一团,像十几只受惊的兔子。 何健麟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山本志和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一个帝国军人、少年特攻队出身的中士,居然被一个支那指导员救了。 轰!轰!” 又是两颗炮弹落下来,这一次更近。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门帘,裹着硝烟和尘土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人冲了进来。 是林华。 他浑身是土,脸上糊了一层黑灰,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都起来!往外撤!鬼子摸过来了!” 他弯着腰,在昏暗的俘虏营里快速移动,一把一个地把蹲在地上的战俘拽起来,推着他们往外跑。动作粗暴,声音嘶哑,但那双手在混乱中准确地护住了每个人的后脑勺。 一个战俘腿上中过枪伤,跑了两步就摔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林华骂了一句脏话,俯下身把那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硬生生把人扛了起来。 山本志和还蹲在墙角。 他没有动。 他在赌。赌自己能不能趁乱跑出去。 林晓满盯着屏幕里那个紧绷的身影,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看出来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很,“他在想逃跑。” 【系统提示:确认。目标肌肉张力分析:双腿持续蓄力,重心前倾,视线在扫描门帘方向。逃跑概率:87%。】 火光从远处映过来,把营地的天空烧成暗红色。 山本志和抬起头,看着何健麟。 火光从远处映过来,把营地的天空烧成暗红色。何健麟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有泥,有血,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一只穷酸到极点的、华国农民的手。 山本志和盯着那只手。 他在想,如果是在樱花军的阵地上,一个军官会怎么对待俘虏? 他见过。 在华北,他们抓过一个华国士兵。那个士兵被打断了一条腿,拖着断腿爬了三百米,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他的队长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只手,拔出军刀。 山本志和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走!” 何健麟没有等他做决定。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山本志和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山本志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何健麟的手收紧,撑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山本志和!” 他抬起头。 一个红军战士从硝烟里冲过来。那个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叫不出这个战士的名字。 但那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甩。 “抱住我的脖子!” 山本志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背了起来。那个年轻战士的脊背单薄得像一块门板,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军装硌在他胸口。 太瘦了。 这个战士的体重可能还没有他重。 但他跑起来了。 背着一个人,跑得飞快。 草鞋踩在泥地里,每一步都溅起泥浆。炮弹在周围炸开,弹片划过头顶,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铁锈味。 山本志和趴在那片单薄的脊背上,感受着那个年轻战士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每一次爆炸,那个身体都会本能地缩一下,但脚步不会停。 不会停。 永远不会停。 “放我下来。” 山本志和用樱花雨说。 年轻战士没听懂。他继续跑。 “放我下来!”山本志和提高了声音,“我是俘虏!你们不用!” 他的话被一颗炮弹的爆炸吞没了。 冲击波从侧面袭来,年轻战士被气浪掀得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山本志和从他背上摔下来,滚进旁边的弹坑里。 他以为这个战士会扔掉他。 一个人,背着一个敌国的俘虏,在炮火里跑。 这种事本来就不合逻辑。现在摔倒了,正好有个理由把人扔下。 他等着那只手松开。 但那只手没有松。 年轻战士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军裤磕破了,露出里面蹭破皮的膝盖,血珠子往外渗。他把山本志和的胳膊重新搭上自己的肩膀,咬着牙,又把他背了起来。 “别磨蹭!抱紧了!” 林晓满的眼泪掉下来了。 山本志和脸上是一种“我想不通”的表情,像一个做错了数学题的孩子,答案就在眼前,但他怎么都算不对。 年轻战士他把腰带紧了紧,把山本志和往上颠了颠,然后继续跑。每一步都踩在弹坑的边缘,每一步都可能踩中下一颗炮弹。 山本志和趴在他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认知、所有的信仰、所有烙印在骨髓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了。 樱花军宣传手册上写着:华国红军虐待俘虏,抓到日本人就砍头、活埋、剥皮。 他亲眼见过樱花军砍华国百姓的头。 他没有见过华国红军砍任何人的头。 樱花军军规上写着:俘虏是懦夫,不配得到任何尊重。 这个红军战士背着他,在炮火里跑。 樱花军教育他说,华国人都是懦夫,一打就跑,一杀就跪。 这个红军战士膝盖磕破了,血在流,但没有跪。他背着一个敌人,跑得更快了。 年轻战士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停下来,弯下腰,把山本志和从背上放下来。 “到了。” 两个字。 说完他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从腰间摸出干粮袋,倒出一把炒面,塞进嘴里。 山本志和靠在河沟的土壁上,身体顺着土壁慢慢滑下去。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瓷片。 从俘虏营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拿任何东西。但在何健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把那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碎瓷片攥进了掌心。 第一百零三章 八十年后的食物 林晓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画面里,山本志和靠在河沟的土壁上,手指慢慢松开。碎瓷片的棱角嵌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血珠子从掌纹的沟壑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她看见山本志和的嘴唇动了动。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念得极慢,像在辨认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小路。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闷响了一阵,又渐渐稀落下去。 年轻战士蹲在河沟对面,嚼着炒面,咀嚼声很大。他看了一眼山本志和手里的瓷片,没说话,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炒面。 炮声渐渐远了。 林晓满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她不知道该记录什么。系统日志里那行冷冰冰的“信仰值:32”还在闪烁,像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系统,”她在心里喊,“他的精神状况。” 【系统提示:目标意识清醒。认知重构中。建议保持观察。】 保持观察。她能做的只有这个。 隔着八十年的时光,看着一个日本兵在泥地里一寸一寸地打碎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山本志和用生硬的中文问。 年轻战士咽下炒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李石头。” “李……石头?” “对。石头。”年轻战士把干粮袋系好,挂回腰间,“我爹说,石头硬,砸不烂,踩不碎。” “砸不烂,踩不碎。”林晓满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山本志和看着李石头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带着点憨厚的眼睛。 “李石头。”他用樱花语的发音重复了一遍,咬字不准,听起来像另一个名字。 李石头没在意。他把水壶解下来,递过去。 “喝不喝?” 山本志和盯着那个水壶。 那是一个铁皮水壶,表面磕得坑坑洼洼。 他接过来。 壶嘴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草根,又像是泥土。不好喝。但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他把水壶递回去。 “谢谢。” 李石头接过水壶,晃了晃,还剩小半壶。他拧上壶盖,没喝,重新挂回腰间。 山本志和注意到了。 “你不喝?” “省着点。”李石头说,“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 山本志和盯着李石头腰间那个瘪下去的干粮袋,盯着他干裂的嘴唇上翘起的白皮。 “你们……”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一直这样?” “什么这样?” “吃不饱。” 李石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干粮袋的口又紧了紧,打了个死结,抬起头看着山本志和。 “你有烟吗?” 山本志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的烟在俘虏营里就被搜走了。那包从军需官那儿讨来的“金蝙蝠”牌卷烟,还没抽几根,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战士的兜里。 “没有。” “那可惜了。”李石头把一根枯草叼在嘴里,嚼了嚼草茎,像是过烟瘾,“老朱说烟能顶饿,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家有小八嘎】:主播,我们能送东西过去吗? 【爱哭的兔子】:对,他们就靠这边炒面和零星的几口水,怎么打啊。 【山河血】:我捐!压缩饼干、火腿肠、方便面,我家有! 【山河血】:我家有压缩饼干!三箱!24包一箱的那种!全捐! 【今夜无眠】:火腿肠!我昨天刚买了两箱,还没来得及拆,全拿走! 【铁骨铮铮】:方便面!我家囤了五箱,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 【家有小八嘎】:矿泉水!我家小区门口就是水站,我现在下楼买!要多少?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过来。 “系统传送!” 西峪沟。 林华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半块冰冷的玉米饼子,怎么也咽不下去。饼子硬得像石头,是三天前烙的,现在已经干裂了,边缘翘起来,一碰就掉渣。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手底下三十几个弟兄,干粮袋都快见底了。他是队长,得把最后那点粮食留给伤员。 “队长。”一个战士从沟口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探过了,没发现鬼子。能走。” 林华把饼子塞回怀里,站起来。 “走。” 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林华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十几步远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堆东西。 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摞了半人高。纸箱外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颜色鲜艳得刺眼——“红烧牛肉面”、“火腿肠”、“纯净水”。 纸箱旁边是几个迷彩色的帆布袋,袋口鼓鼓囊囊的,从缝隙里露出金黄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压缩饼干·高能军用”几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旁边的战士声音发飘,“这……这是啥?” 也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子啊林华脑中响起:“不必紧张,这些东西是我送来的,是八十年后的同志自愿捐赠的,不够,还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旁边的战士声音发飘,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啥?” 林华没回答。他的手还按在枪上,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个纸箱,然后抬头看向光幕,“谢谢你,林同志。” 他蹲下去,撕开一个帆布袋,从里面摸出一块压缩饼干。 金黄色的,方方正正,比巴掌小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咬了一口。 “咔嚓。” 甜的。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里面有糖,有奶粉,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香味。不是任何天然食材的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着饼干渣。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他捶了捶胸口。 “林队长。”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压缩饼干热量高,一块顶一顿饭。别吃太猛,胃受不了。” 林华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饼干从嘴边拿开,低头看着手里那金黄色的方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一半递给旁边的战士。 “分着吃。”他说,“每人一口,轮着来。” 战士接过那半块饼干,手在抖。 “队长,这……” “吃。”林华已经蹲下去拆第二个纸箱了,“吃完还有。” 第一百零四章 虽是鬼 子,但也是人 林华撕开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红色的圆柱体,包装上印着“双汇火腿肠”几个字。他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看见了包装上那个剖面图,肉,是肉! 他拿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红皮,两头用金属环箍着,闻起来有一股烟熏的香味。 “撕开就能吃。”林晓满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华撕开红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肠体。他咬了一口。 有肉。 不是野菜,不是树皮,不是观音土。是实实在在的肉。 他嚼了两下,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全连断粮七天,靠吃树皮、嚼草根撑过来。想起了小刘饿得走不动路,他把自己最后半块饼子塞给小刘,小刘不肯吃,说“队长你吃,你还要带我们打仗”。 想起了陈教官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就能顿顿吃白面馒头、年年能吃上肉。 他不知道“火腿肠”是什么东西,但这里面有肉。是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的肉。 而这些,是八十年后的人,从未来送来的。 “林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笑意,“别光顾着自己吃,你手底下的弟兄还等着呢。” 林华回过神来。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堆物资的战士。 “都愣着干什么?”他说,“过来搬东西!” 三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西峪沟里,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所有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样子。 林华站在物资堆旁边,看着这一切。 “林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关切,“你也吃。你是队长,你不能倒下。” 林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见了。 “行。”他说。 林华走过来,从箱子里又抽出一根火腿肠,两根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他把东西拢了拢,往俘虏待的河沟那边走过去。 “队长。”朱满叫住他。 林华停下脚步。 “那边,”朱满用下巴指了指河沟上游的方向,压低声音,“是鬼子。” 林华没说话。 “这吃的,”朱满看着林华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给鬼子的?” “他现在不是鬼子。”林华说,“他是俘虏。” 朱满没再说话。 林华继续走。 河沟上游,十几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那十几个俘虏或蹲或坐,缩成一团。他们的军装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有几个人的军靴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包着布的脚趾。 山本志和靠在树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瓷片。 瓷片边缘硌着他的掌心,那五个字的笔画已经在泥里糊得模糊了,但他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像是在温习一堂还没学完的课。 林华走到俘虏们面前,蹲下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有人敢动。 他们看着那堆食物,又看着林华,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戒备。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敌国的军官亲手给俘虏送吃的。 山本志和抬起头,看着林华。 林华没有看他。 他把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多的,一份少的。多的那份推到俘虏们中间,少的那他拿起来,转身走向了李石头。 “石头。”林华把东西递过去,“你那个饼干,自己留着。” 李石头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回去,但林华已经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李石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火腿肠,红皮,两头箍着金属环,和他刚才吃的那根一样。压缩饼干,金黄色的包装纸,印着“压缩饼干·高能军用”几个字。 李石头走到山本志和面前蹲下来,什么都没说,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 山本志和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饼干。 “你……”山本志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你没吃?” 李石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另一只手里拿出那根火腿肠,撕开红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肠体,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山本志和手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吃了。”李石头嚼着火腿肠,含混不清地说,“你看,我吃了。” 山本志和看着李石头嘴里的火腿肠,看着他嚼动时腮帮子鼓起来的弧度。 他在撒谎。 山本志和看得出来。 李石头嘴里那口火腿肠,是刚才撕开之后才咬的。在此之前,他一根火腿肠都没吃过。那根新的,林华刚给他的那根,他全掰给了俘虏。 山本志和攥着那半块饼干,攥着那半根火腿肠,手在发抖。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河沟里的风声吞掉。 李石头没听懂。 “为什么?”山本志和用中文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你,为什么?” 李石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有一种朴素的、理所当然的、像日出一样自然的东西。 “你饿了。”李石头说。 山本志和没有吃那半块饼干。 他把饼干攥在手心里,指节慢慢收紧,金黄色的包装纸被捏出了褶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碎瓷片。 “为人民服务。” 他又念了一遍。 “山本。” 一个声音从俘虏堆里传出来,很低,用樱花语说的。 山本志和转过头。 叫他的是一个老兵,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山本志和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斧头”。 “斧头”看着他手里的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给我一口。” 山本志和攥着那半块饼干,指节收紧了。 斧头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张开,虎口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渍。那只手在等待,带着一种老兵对新兵的天然压迫。 整个俘虏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山本志和。 斧头的眉毛拧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指尖几乎碰到了山本志和手里的饼干包装纸。 “山本。”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潭,“我说,给我一口。” 第一百零五章 什么叫人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在樱花军的队伍里,老兵对新兵从来不会有“请求”这种姿态。那是等级,是军衔,是天皇地陛下赋予的不可逾越的秩序。新兵的一切都属于老兵。这是规矩,是帝国陆军的传统,是写在骨子里的东西。 山本志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斧头脸上的刀疤因为不耐烦而微微发红,久到旁边几个俘虏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不。” 所有人愣住了。 斧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眯起来,那条刀疤从眉骨到下颌整个绷紧了。 “你说什么?” 山本志和抬起头,看着斧头的眼睛。 “我说,不。” 他把那半块饼干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离斧头更远的那只手。 斧头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军靴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浆落在旁边俘虏的脸上。没有人敢擦。 “山本志和!”斧头的声音像一记耳光,“你一个幼年学校出来的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敢跟老子说不!” 斧头一把揪住山本志和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山本志和被勒得脖子一紧,但他没有挣扎。他就那样被斧头揪着,脚跟半离地面,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放手。”他说。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放手。”山本志和掷地有声,“斧头前辈,你想打我就打。打完你还得蹲回那个墙角,低着头,像条狗一样。有什么区别?” 斧头的手猛地收紧,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旁边几个俘虏缩成一团,没有人敢出声。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把恐惧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河沟下游传来脚步声。 草鞋踩在碎石上,不紧不慢。 林华走过来。 斧头的手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林华。揪着山本志和衣领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林华走到两人面前,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斧头揪着衣领的手,又看了一眼山本志和涨红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队长,先别急着拉架。”林晓满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不是普通的争执。山本志和说‘不’,不是因为他不尊重老兵。是因为他在用唯一会的方式,证明自己还‘站着’。” 林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从小被教育要绝对服从,要把一切献给地皇。这是他第一次对‘命令’说不。哪怕这个‘命令’只是一块饼干。”林晓满顿了顿,“你要是用队长的权威压下去,他刚站起来的那点东西,就又跪回去了。” 林华把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拉架,没有用任何方式介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斧头的手还在发抖。他看着林华,等着他开口,等着这个华国队长用命令来调停。 但林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 像在说:你们继续。我看着。 斧头忽然慌了。 他习惯了被命令,也习惯了命令别人。 在寇军队伍里,任何争执都有明确的等级裁决。 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的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河沟的土壁上,把空间完全让了出来。 斧头和山本志和同时愣住了。 没有人来调停。没有人来判定谁对谁错。没有长官,没有命令,没有必须服从的权威。 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一个揪着衣领,一个被揪着。 空气凝固了几秒。 山本志和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但依然没有软。 “斧头前辈。” 斧头没说话。 “你放手。” “你先把饼干给我。” “不给。” “你!” “这块饼干,”山本志和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很重,“是一个中国兵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他用的是‘给’,不是‘赏’。你明白有什么区别吗?” 斧头的手颤了一下。 “斧头前辈,你在军队待了二十三年。你的长官给过你东西吗?”山本志和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给你的是‘赏賜’。你跪着接,磕头谢恩,然后那东西还是他们的,你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 斧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这个东西,”山本志和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饼干,“是那个叫李石头的华国兵‘给’我的。他给我,是因为他觉得我饿了。不是因为我比他强,不是因为我军衔比他高,不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他抬起头,看着斧头的眼睛。 “斧头前辈,你活了大半辈子,有人这样对过你吗?” 斧头的手彻底松开了。 山本志和的衣领从他手里滑出去,山本志和的脚落回地面,踉跄了一下,靠在树干上。他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但没有低头。 斧头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只刚才还揪着衣领的手,现在空空地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没有。”斧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从来没有。” 他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开始发抖。 山本志和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华走过去,从腰间解下那个瘪瘪的干粮袋,蹲下去,轻轻放在斧头和山本志和之间的泥地上。 袋口没有系紧,能看见里面黄褐色的炒面,掺着麸皮和碎豆子。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草鞋踩在泥地里,噗嗤噗嗤地响,越来越远。 河沟里安静了。 斧头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地上那个干粮袋。 袋口敞开着,黄褐色的炒面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山本。”他的声音发涩。 “嗯。” “他为什么……把吃的给我们?” 山本志和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碎瓷片,递到斧头面前。 火光映在瓷片上,那五个字若隐若现。 “为人民服务。” 山本志和用中文念了一遍,然后用日语翻译给斧头听。 斧头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叫……人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要加入他们 山本志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用他在陆军幼年学校学到的知识来解释。但那些词汇没有一个能对得上这个词。 他想了很久。 “就是,”他的中文已经磕磕绊绊,但他坚持用中文说,“所有人。” “所有人?”斧头用樱花语反问。 “对。”山本志和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瓷片,“不认字的人,种地的人,在工厂里干活的人,当兵的人……所有人。” 斧头沉默了。 他活了四十三年,从东北的农田被征召进关东军,在华北打了三年仗,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所有人。 斧头的手伸向那个干粮袋,抓起一把炒面,塞进嘴里。 黄褐色的粉末粘在他的舌头上,粗粝的,带着麸皮和碎豆子的涩味。不好吃。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山本。” “嗯。” “我们输了,是不是?” 山本志和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是的。 林晓满盯着屏幕,弹幕也安静了,没有人刷礼物,没有人发评论。所有人都沉默着,隔着八十年的时光,看着两个寇兵在泥地里一寸一寸地打碎自己。 斧头伸出手,把干粮袋拿起来,攥在手里。袋口扎紧了,他攥着袋子的脖颈,像攥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我在军队待了二十三年。”他的声音很低,“我杀过人,我放过火,我抢过老百姓的粮食。长官说,这是为地皇陛下尽忠。” 他抬起头,看着山本志和。那条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但现在,一个华国兵把他的口粮给了我。他的口粮。”斧头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只是一个兵。一个吃不饱饭的兵。” 他低下头,把干粮袋贴在额头上。 “山本,我想不通。” 山本志和看着斧头把干粮袋贴在额头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干粮袋的布袋在抖,里面炒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想不通。 山本志和看着斧头把干粮袋贴在额头上。 那只手在抖。细碎的炒面从袋口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黄土。 他想起了那个华国兵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把干粮袋递过来的时候,里面装着的东西让山本志和看不明白。 山本志和想了很久,才找到那个词。 善意。 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斧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说你想不通。” 斧头没有抬头,干粮袋还贴在他的额头上。 “我小时候,”山本志和说,“在幼年学校学过一门课,叫‘军人之德。教官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尽忠,是为地皇陛下的荣耀而死。” 他停了停。 “教官没有教过我们,如果有人对我们好,该怎么办。” 斧头慢慢地放下干粮袋,看着他。 “教官也没有教过我们,”山本志和继续说,“如果那个对我们好的人,是我们的敌人,该怎么办。”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跃。远处传来了爆炸声,沉闷的,像是冬天的闷雷。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我二十五岁那年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山本志和的声音很平静,“教官在我的评语上写:该生徒意志坚定,对地皇陛下绝对忠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泥泞的靴子。 “但现在我不知道忠诚是什么意思了。是忠诚于地皇陛下?还是忠诚于我看到的东西?” 斧头没有说话。 他活了四十三年,从来没有听过一个樱花军官说这种话。在关东军里,军官是天皇的影子,永远不会错,永远不会动摇。动摇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送到前线当炮灰。 但山本志和就在他面前。这个年轻军官还穿着那件被泥水浸透的军服,肩章上的星徽已经黯淡无光,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斧头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山本。” “嗯。” “你说的那个词,”斧头的声音很低,“所有人。” “嗯。” “那些种地的人,不认字的人,在工厂里干活的人……”斧头的喉结动了动,“他们能过得比现在好吗?” 山本志和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华国兵把干粮袋递给他的时候,那只手上有冻疮,有裂口,指甲缝里全是泥。那是一双干过重活的手,双粗糙的手在寒风里微微发抖,但仍然坚定地伸了过来。 “那个兵,”山本志和慢慢地说,“他的手上有冻疮。” 斧头怔了一下。 “他的手上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山本志和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把最后一口粮食给了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一个昨天还在朝他开枪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低垂的云层。那云层被远处的炮火映得发红,像是一面巨大的旗在天空中缓缓飘动。 “斧头,我想明白了。” 斧头看着他。 “我没有见过那个兵的长官。我没有见过他们的委员,没有见过他们的党员。”山本志和的声音很轻,“但我看见了那个兵。一个兵,在最饥饿最寒冷的时候,还能把粮食递给敌人。” 他转过头,盯着斧头的眼睛。 “这样的军队,杀不死。” 斧头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想见他们,”山本志和说,“我想见那个兵的长官。我想见训练出这个兵的人。” “山本,你要——” “我要见他们,”山本志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然后,我要加入他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想试试当一个人 那天夜里,山本志和没有睡。 他蹲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瓷片的棱角硌着掌纹,一点一点地嵌进去,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斧头在旁边打鼾。鼾声很重。其他俘虏也睡了,缩成一团,挤在一起取暖。 李石头也没睡。 他坐在山本志和旁边,嚼着草茎,眼睛半睁半闭,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李石头。”山本志和的声音很轻。 “嗯。” “你那个队长,”他说的是林华,“他也是吗?” 李石头嚼草茎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他顿了顿,“我也是。” 山本志和转过头,看着李石头。 火光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李石头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他的脸很年轻,比山本志和还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让山本志和想起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想出那个词。 笃定。 那是一种不需要证明什么东西、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东西的笃定。 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你怎么入的党?”山本志和问。 李石头想了想。 “连长问我,想不想入党。我说想。他说,入党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要准备吃苦、准备流血、准备牺牲。你怕不怕?我说不怕。他说,那你写个申请。” 他顿了顿。 “我不会写。我小时候念过两年私塾,但写不来那种东西。连长说,那你说,我帮你写。我就说了。” “你说了什么?” 李石头把手里的草茎扔了。 “我说,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山本志和盯着李石头。 “就这些?” “就这些。”李石头说,“连长说我合格了。他说,一个人想着所有人,这就是党员。” 山本志和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一个人想着所有人。 他想起自己在陆军幼年学校学的第一课。教官站在讲台上,指着墙上的地皇照片说:“你们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地皇陛下奉献一切。” 为一个人。 不是为所有人。 一个人,和所有人。 他只换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像一把刀,把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嘣”地一声割断了。 “李石头。” “嗯。” “我能入党吗?” 李石头嚼草茎的动作彻底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山本志和,月光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草茎从嘴角滑出来,掉在泥地上。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是樱花人。” “我知道。”山本志和说。 “你是俘虏。” “我知道。” “你不是华国人。” 山本志和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李石头,你们说的那个‘人民’,包不包括樱花人?” 李石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包括”。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想起了政委何健麟说过的话。 何健麟在给战士们上课的时候说:“我们的敌人,是军国主义,不是樱花人民。樱花人民也是战争的受害者。” 他当时没太听懂。他觉得鬼子就是鬼子,哪来的什么“日樱花人民”。 但现在,山本志和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块碎瓷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困惑的、痛苦的、正在一寸一寸碎裂的眼睛上。 李石头忽然有点懂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得问政委。” 山本志和没有再问。他把碎瓷片翻了个面,用手指摸着那些笔画,一遍一遍地描。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他描了无数遍。 天快亮的时候,何健麟来了。 他走到俘虏们睡觉的地方,停下来,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俘虏,又看了一眼蹲在槐树底下的山本志和。 山本志和没有睡。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但目光没有涣散,反而比昨天更亮了。 “何政委。”山本志和用中文说。 何健麟微微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山本志和主动叫他。之前山本志和叫他“你”,叫林华“队长”,叫李石头“石头”,但从来没有叫过他“何政委”。 “山本。”何健麟蹲下来,和他平视,“一宿没睡?” “没睡。” 何健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碎瓷片,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 “何政委,”山本志和的声音很涩,像砂纸在木头上磨,“我想入党。” 河沟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远处有炮声,近处有虫鸣,松枝在火苗里噼啪作响。但那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传不到人的耳朵里。 何健麟蹲在那里,举着火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山本志和,看了很久。 “你知道入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山本志和说,“一个人想着所有人。” 何健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石头。李石头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石头跟你说的?” “嗯。” 何健麟转回头,看着山本志和。 “那只是一部分。”他说,“入党,不只是想着所有人。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交给一个事业。” “什么事业?” “让所有人不再受压迫,不再受剥削。让种地的人有自己的地,干活的人有尊严,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养老。”何健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跪着活。” 山本志和的手指在碎瓷片上收紧了。 “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在发抖,“包括樱花人吗?” 何健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山本志和的眼睛,看着那双被困惑、痛苦和某种正在萌芽的东西填满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在延安看到的那些标语,想起了那些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年轻人,想起了他们在窑洞里熬夜读书、在马灯下讨论问题的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入党那天说的话。 “包括。”何健麟说。 山本志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碎瓷片的棱角嵌进掌心,血珠子从掌纹的沟壑里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包括。”何健麟又说了一遍,“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军国主义才是。你是战争的受害者,你和我们的老百姓一样,都是。” 山本志和的下巴开始抖了。 他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一整夜的树,风停了,但树干还在颤。 “何政委,”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我杀过人。我放过火。我抢过老百姓的鸡。”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我这样的人,也能入党吗?” 何健麟没有说话。 他把松枝插在泥地里,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稳住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烟袋,在掌心里搓了搓烟丝,装进烟锅里,用火折子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火光里散开,像一层薄纱。 “山本。”他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你知道我们对待俘虏的政策是什么吗?” 山本志和从手掌里抬起头。 “不杀,不打,不骂,不搜腰包。” “对。”何健麟又吸了一口烟,“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山本志和摇了摇头。 “因为,”何健麟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我们要把你们变成人。” 山本志和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们心善,不是因为我们大度。”何健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也是被军国主义骗了的人。你们从小被教育‘地皇是神’、‘大樱花帝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其他民族都是劣等民族’。你们被灌输了二十年的毒药,然后被送上战场,当枪使,当炮灰。” 他把烟袋收进口袋里。 “你们杀过人,放过火,抢过老百姓的东西。这些账,迟早要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算完账之后呢?你是选择继续当军国主义的鬼,还是选择当一个人?” 山本志和盯着何健麟,瞳孔在微微颤抖。 “杀了你容易。”何健麟说,“但杀了你,多了一个死人,少了一个人。我们要的是人,不是死人。因为你活着,回樱花国,告诉樱花人,华国红军是什么样的,日本人是什么样的,战争是什么样的——你一个人的嘴,比我们一百颗炮弹都管用。” 山本志和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地上,一滴一滴的,把那块干裂的泥地洇湿了一小片。 “何政委。”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当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生 何健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袋从口袋里又摸出来,递过去。 “抽不抽?” 山本志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别抽。”何健麟把烟袋收回去,“你才二十岁,别学这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山本。” “在。” “入党的事,不是我说了算。要支部讨论,要上级批准。你是樱花人,还是俘虏,情况特殊。我要向上级汇报。” “我知道。”山本志和的声音很轻。 “在这之前,”何健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膀的骨头把军装撑出两个棱角,“你先学着做人。” “怎么学?” 何健麟转过身,看着他。 “从给那个老奶奶道歉开始。” 山本志和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村子,”何健麟说,“离这里三十里。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去。” 山本志和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瓷片 “为人民服务。” 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没有发抖。 何健麟走了。 火把被带走了,河沟里又暗了下来。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山本志和的肩膀上。 李石头还坐在他旁边,草茎早就嚼烂了,但他还叼着,像叼着一根烟。 “山本。” “嗯。” “你真的要入党?” “嗯。” “你想好了?” 山本志和没有回答。 他把碎瓷片翻了个面,用手指在那五个字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刻了两个字。 用的是石子。碎瓷片很硬,石子刻不上去,只是在表面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但那两个字,他还是刻了。 “山本。” 李石头凑过来看。 月光太暗,看不清。但他猜到了那两个字是什么。 他没有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蹲在槐树底下,一个刻字,一个看着。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落了。 山本志和把碎瓷片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瓷片很凉,贴着皮肤,凉意透进骨头里。但他没有拿出来。 “李石头。” “嗯。” “教我写汉字。” 李石头把嘴里嚼烂的草茎吐了。 “行。”他说,“先教你写你的名字。”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写了四个字。 山本志和。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但山本志和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跟着写。 李石头教了半夜。 山本志和的手指在泥地上划了无数遍,把那三个字写得越来越像样。 李石头一边教一边嘟囔:“你这个姓就不好写,‘山’字倒是简单,但‘本’字那个撇捺你要张开,别缩着,缩着不像。” 山本志和就一遍一遍地写。 —— 天还没亮。 河沟上游的方向,有一片稀稀拉拉的白桦林。 林华蹲在一棵白桦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烟。 等了大约一刻钟,林子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的,像风吹过纸页。 林华没有回头。 “来了?” “嗯。” 走来的是何健麟。他把烟袋叼在嘴里,喷出一口白雾,然后蹲在林华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像两只蹲在树枝上的鸟。 “那边安顿好了?”林华问。 “安顿好了。”何健麟说,“李石头在陪他。那个叫斧头的也在旁边,睡得跟死猪似的。” 林华把烟头在地上掐灭了,捏着那截熄灭的烟屁股,在指腹上一下一下地碾。 “他说想入党。” 何健麟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 “听见了。”林华说,“我没睡着。” “你觉得呢?”何健麟问。 林华沉默了一会儿。 “何政委,你觉得他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何健麟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你昨天还差点揍他。” “那是我没看仔细。”林华把烟头掐灭,这一次彻底掐灭了,没有再点,“今天早上他蹲在槐树底下,跟石头学写字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眼睛里有个东西碎了,还有个东西在长出来。” 何健麟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把烟袋在掌心里转了两圈,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入党的事,急不得。支部要讨论,上级要汇报。他是樱花人,还是俘虏,情况特殊。” “林同志。”林华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你还在吗?” “在。”林晓满连忙应声,“何政委,我在。” “你说你是八十年后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何健麟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八十年后,樱花国还有军国主义吗?” 林晓满的手指顿了一下。 “有。”她说,“但不再是国家意志。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声音,大多数樱花人民是反战的。” 何健麟点了点头,把烟袋叼回嘴里。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第五天,何健麟把山本志和叫到白桦林边。 “山本,你的入党申请,我报上去了。” 山本志和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上级怎么说?” “上级说,”何健麟把烟袋叼在嘴里,没有点,“你是樱花人,情况特殊。组织需要时间考察。” “考察多久?” “不知道。”何健麟说,“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山本志和沉默了。 他看着白桦林里的阳光,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树干,看着落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一层金色的霜。 “何政委。” “嗯。” “考察期间,我能做什么?” 何健麟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掌心转了两圈。 “继续学。继续教。继续做人。” 他顿了顿。 “还有,继续还债。” 山本志和点了点头。 “那个村子,”他说,“等仗打完了,我一定去。” 何健麟看着他。那双被战火和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山本,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去那个村子?” “为了道歉。” “不只是道歉。”何健麟把烟袋叼回嘴里,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在还一个老人的债。你是在还所有华国人的债。” 烟雾从白桦林里升起来,很淡,风一吹,就散了。 “你一个人,还不完。”何健麟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磕,“但你得还。还多少,算多少。” 三个月后。 白桦林的叶子黄了。 “山本。” 他抬起头。 何健麟站在白桦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山本志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过去。 “上级回信了。”何健麟把信封递给他。 山本志和接过信封,没有拆。他把信封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山本。” “在。” “你不拆?” 山本志和把信封从额头上拿下来,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 “经支部讨论,上级批准,同意接收山本志和同志为党员预备党员。预备期一年。” 山本志和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何政委。”他的声音碎了。 “嗯。” “我……入党了。” “嗯。” “我是预备党员了。” “嗯。” 山本志和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那块碎瓷片。 “何政委。” “嗯。” “我记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天还没亮,山本志和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从槐树底下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俘虏营门口,李石头正拿着一个东西。 “山本!山本!”李石头的声音变了调,“鬼子投降了!” 山本志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鬼子投降了!樱花国樱花投降了!”李石头把手里那张纸举到他面前,“这是刚收到的消息!樱花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山本志和盯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他认识。每一个字都认识。 “樱花……投降了?” “投降了!打完了!仗打完了!” 俘虏营里,俘虏们也醒了。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挤在槐树底下,看着李石头手里那张纸。 有人哭了。 斧头没有哭。他站在俘虏们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斧头。”山本志和叫他。 斧头没有回头。 “山本。” “嗯。” “我们输了。” “嗯。” 斧头沉默了很久。 “但我觉得……我赢了。” 山本志和没有说话。 他把碎瓷片从怀里摸出来,翻过来,看着那两个字。 “重生。” 白桦林的叶子落尽的那天,林华把全连集合在白桦林边。 三十几个人,站成稀稀拉拉的两排。何健麟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山本志和。” “到!”山本志和从第二排走出来,站到何健麟面前,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 何健麟展开那面旗帜。 红色的。 山本志和盯着那面红旗,嘴唇在微微颤抖。 “山本志和同志。”何健麟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经支部大会表决通过,上级党委批准,你从即日起转为党员正式党员。” 他把那面红旗递过来。 山本志和伸出双手,接过那面红旗。 红旗落在他掌心里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晓满盯着屏幕, “系统。” 【系统提示:在。】 “他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提示:正在检索历史档案……检索完成。山本志和,1945年转为党员正式党员。1945-1949年参加解放战争,立三等功两次。1949年加入华国籍。1950年参加抗美援朝。1953年复员,在华北某县农业合作社担任技术员。著有《日华农业技术交流笔记》等。1985年病逝。】 【系统提示:因成功引导寇兵转变信仰并成长为党员,达成隐藏成就——“重生”。奖励薪火值+3000点。当前薪火值余额:5000点。】 【系统提示:“英烈对话”直播主任务线已全部完成。薪火值系统自动转为“薪火基金”,继续支持历史时空援助。】 林晓满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时间的钟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妈。” “嗯。” “我饿了。” “粥好了。”她转身走进厨房,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每天早晨一样,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林晓满坐在桌前,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浓稠,米油在碗边凝了一圈。 她想起何健麟说:“让种地的人有自己的地,让干活的人有尊严,让孩子能上学,让老人能养老。” 让所有人不再跪着活。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眼泪掉进粥碗里。 她没擦,把那口粥咽了下去,咸的,但很暖。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李国安。那个在破庙里被王医生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小战士。他问:“八十年后,咱们的人还打不打仗?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她告诉他,仗打完了,鬼子早跑了,现在大家都吃得饱,穿得暖。他捂住脸,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说:“值咯。” 想起了白儒高。那个潜伏在伪军内部的地下工作者,叼着烟,靠在窗框上说:“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他问八十年后还有没有他们这样的人,她说有,一直都有。消防员、缉毒警、边防战士、医生……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去了。 想起了黄爱玲。那个右肩被弹片贯穿、用左手给伤员包扎的护士长。她蹲在山洞里,把最后一口粮食让给别人,说“先紧着他们”。她的右手差点废了,但她一声没吭,只是说“有点痒”。 想起了崔明浩。那个从樱花国留学回来的游击队连长,吊着左臂,右手把最后一把炒面倒回干粮袋里。他说:“借了就要还。三连的规矩。”他把白神山的地一寸一寸地改好,把玉米亩产从两百斤提到一千多斤。 想起了黄择明。那个站在山梁上,手里攥着手榴弹,问“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的游击大队长。他说“那就值了”,然后拉响了手榴弹。 想起了狗剩。那个豁着牙、被两只鹅领养的半大小子。他把棉袄脱给老百姓的孩子,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给那两只鹅起名叫“胜利”和“和平”。 想起了陈呈民。那个六十七岁的土壤学教授,蹲在白神山的玉米地里,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手册,说“我六十七了,觉少”。他留在了白神山,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人,一个一个地从她脑海里走过。 崔明浩、马晓、朱老六、陈呈民。 山本志和、李石头、何健麟、林华。 还有千千万万个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他们的血,流进了这片土地。他们的骨头,化作了这片土地的骨头。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白桦林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白神山的玉米,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那些种子,已经长成了森林。 那些名字,已经被刻进了土地。 那些故事,还在继续。 还有千千万万个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