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神器纪》 第一章 断剑少年 第一章断剑少年(第1/2页) 北风如刀,割过青石镇破败的长街。 林烬蹲在铁匠铺外的墙角,用半截生锈的剑坯,一点点刮着靴底的泥。那泥里混着血——不是他的,是镇外那头腐狼的。三个时辰前,他为了一株能换半袋糙米的止血草,和那畜生搏了命。 “小烬,还没走呢?”铁匠老张头从铺子里探出身,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刚烙的饼,趁热。” 林烬没接,只是抬了抬眼皮。十七岁的少年,脸颊瘦削得能看见颧骨的轮廓,唯独一双眼,深得像口古井。“张伯,前日说的那活……” 老张头叹气,把饼塞进他怀里:“王家护院的差事,黄了。王管家说,你连灵脉都没开,看门都不够格。” 饼是烫的,隔着粗布衣裳烙着心口。林烬沉默地站起来,拍了拍磨得发白的裤腿。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从十岁那年爹娘死在黑风寨的马匪刀下,到如今,七年。 七年,足够一个天才开灵脉、凝气海,甚至筑基。也足够一个庸才,认清自己只是这青石镇三万凡人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他转身往镇外走。老张头在身后喊:“小烬!别再去黑风崖了!那儿的草药是能多换几个铜子,可那是要命的——” 声音被风吹散了。 黑风崖在青石镇西二十里,崖下是终年不散的毒瘴。传说百年前有修士在此争夺宝物,打得山崩地裂,残留的灵力乱流,让这地方成了活人禁区。但也正因如此,崖缝里偶尔会长出些沾染了灵气的药草,对修士无用,对凡人,却是吊命的宝贝。 林烬的命,就靠这些“宝贝”吊着。 日落时分,他攀到了崖腰。腐狼的血从肩膀的伤口渗出来,把粗麻衣染出深色。眼前一片陡壁,昨日看见的那株“墨骨兰”,就在上方三丈处的一处石缝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麻绳。绳子一头系着生铁打的钩子,甩了三次,才卡进石缝。 攀爬时,崖风像鬼哭。快够到那株通体漆黑、叶脉隐现银丝的草药时,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 坠落只在刹那。 林烬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就直坠下去。耳畔是呼啸的风,眼前是急速放大的嶙峋乱石。那一瞬,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 就这样死了,和爹娘一样,悄无声息。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他落进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里。不,不是黑暗,是光——无法形容颜色的光,从身下某个裂开的岩缝中喷涌而出,温柔地托住了他。然后,是震动。整座黑风崖在震颤,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打了个哈欠。 林烬摔在松软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上。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抬头。 岩缝深处,有东西在发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苍凉。他爬过去,用手扒开碎石和泥土。触手冰凉,像是金属,又像是玉石。终于,那东西的全貌露了出来。 是一把剑。 不,是半把。 剑从中间断去,断口参差,像是被更可怕的力量硬生生崩碎。剑身黯淡无光,覆满锈迹和泥土,唯有剑柄处,隐约能看出曾经精美的纹路——那纹路,林烬在镇上学塾偷听时,听老秀才讲过,像是最古老的篆文,早于现今修行界通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 而发光的是剑柄末端嵌着的一颗珠子。鸽卵大小,浑浊如石,可内里却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旋转。 林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轰——!!! 无法言喻的剧痛,顺着手臂炸进脑海。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开、被贯穿、被扔进熔炉重铸的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低语、悲泣、狂笑,混杂着浩瀚如星海的陌生信息,一股脑地塞了进来。 他看见苍穹破碎,星辰如雨坠落。 他看见巨神般的虚影在血海中搏杀,每一击都让大陆崩裂。 他看见十道辉煌的光,贯穿了时间与空间,最终——碎裂,流散,被埋葬在岁月最深的尘埃里。 “呃啊——!!!” 林烬蜷缩在地,浑身痉挛。握着断剑的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滴下来,落在剑身上。 血渗了进去。 那颗浑浊的珠子,骤然亮了一瞬。 所有的幻象、痛楚、信息流,潮水般退去。林烬瘫在枯叶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断剑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不再发光,不再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断剑少年(第2/2页)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脑海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模糊的、断续的、关于“剑”的印记。还有十个惊心动魄、仅仅是触及残影就让他神魂颤栗的名字—— 轩辕、东皇、盘古、炼妖、昊天、伏羲、神农、崆峒、昆仑、女娲。 十神器。 以及,手中这半截断剑,似乎与那排名第一的“轩辕”,有着一丝极淡、却无法斩断的牵连。 林烬撑着身子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他重新握住剑柄。这一次,没有剧痛,只有一股微弱的、冰凉的、如细流般的气息,从剑柄传来,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向干涸了十七年的小腹丹田处。 那里,修行者称之为“气海”的地方,死寂了十七年,此刻,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半把锈迹斑斑、卖相还不如老张头铺子里最次铁剑的残兵。 然后,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狠劲。 “灵脉……开了?” 青石镇外,五十里。 官道旁的茶棚里,一个身穿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的青年,正优雅地抿着粗茶。他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玉佩,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 忽然,他指尖一颤,杯中茶水荡起涟漪。 青年蹙眉,抬眼望向西边黑风崖的方向,眸中有清光流转,似在推演什么。 片刻,他放下茶杯,丢下几枚铜钱。 “掌柜的,西边那山崖,叫什么?” “回仙师,那、那是黑风崖,邪性得很,去不得啊!” “黑风崖……”青年喃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趣。竟有神器残韵波动,虽然微弱如萤火,但……不会错。” 他起身,一步迈出,已在数丈之外。缩地成寸,赫然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看来这次下山巡查,倒是不虚此行。哪怕只是一缕残韵,带回宗门,也是大功一件。” “至于那可能的‘有缘人’……”青年轻笑,声音散在风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等机缘,不是你一个凡俗蝼蚁,承受得起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直奔黑风崖而去。 崖底,林烬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他正一遍遍尝试引导那丝微弱的气息。每一次循环,气息就壮大一分,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他原本闭塞、脆弱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滋生。 很微弱,但真实不虚。 他握着断剑,支撑着站起来。抬头望去,夕阳只剩最后一道金边,崖顶遥不可及。 但这一次,他没有绝望。 他举起断剑,对着岩壁,试着调动那丝气息,笨拙地一划。 嗤—— 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浅白色的印子,深约半寸。 林烬愣住了,看着那印子,又看看手中毫无光华、依旧锈迹斑斑的断剑。 然后,他再次咧开嘴。 这次,是真正露出了牙齿的笑。 “从今天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崖底,低声说,声音嘶哑,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我林烬,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泥。” “我要爬上去。” “然后,去看看,那十个名字背后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拖着伤体,开始寻找向上的路径。断剑偶尔划过岩壁,留下浅浅的痕迹,成为他攀登的支点。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 不知道那十个名字意味着怎样的因果与杀劫。 更不知道,一个筑基期的“仙师”,正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和贪婪,朝他而来。 他只知道,手里的剑,虽然断了,虽然锈了,虽然可能只是沾染了万古前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 但这是他十七年晦暗人生里,抓住的,第一缕光。 夜,彻底笼罩了黑风崖。 崖底深处,少年笨拙而执着的身影,在冰冷的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 他怀里的断剑,贴着心口。 那颗剑柄末端的石珠,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沉睡万古的心跳,开始了,第一次搏动。 第二章 残剑有灵 第二章残剑有灵(第1/2页)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林烬咬着牙,将断剑的锋口楔入岩缝,锈迹斑斑的剑身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股从剑柄流入体内的冰凉气息,此刻成了他仅有的依仗。它微弱却坚韧,像一条初生的溪流,在他干涸的经脉里笨拙地奔淌,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体力。 每向上攀爬一丈,他就停下来喘息片刻,用那双在黑暗里渐渐适应、甚至能看清些许岩壁纹理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黑风崖的夜,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毒瘴在下方翻涌,泛着暗绿色的微光。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刚刚抓住这一丝可能之后。 脑海中,那十个恢弘的名字依旧沉浮——“轩辕、东皇、盘古……”每一个都仿佛重若山岳,压得他心神不宁。而手中这截残兵,与“轩辕”之间的那缕感应,虽然淡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真实不虚。它像一道烙印,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你……到底是什么?”林烬低头,对着断剑低语,声音嘶哑。 断剑寂然,唯有那颗嵌在剑柄末端的石珠,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比周围的夜色更浓重一些。 没有回应。只有崖风呼啸。 林烬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向上。攀爬变得艰难,因为接近崖顶的地方,岩石被常年累月的灵力乱流侵蚀,变得异常酥脆,稍一用力就会崩碎。有两次,他险些失足,全凭断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卡入更深的岩层,才稳住身形。 断剑……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坚固。 终于,在启明星升起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林烬的手指抠住了崖顶的边缘。他双臂用力,肌肉贲张,喉间发出低吼,将自己最后的力气榨取出来,猛地翻身上了崖顶。 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全是血腥味。头顶是浩瀚的星空,星河横亘,冰冷而璀璨。 活着上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从脊椎窜起! 那不是夜风的寒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冰冷的预感。他猛地翻身坐起,手握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崖顶空荡,只有乱石和稀疏的枯草。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谁?!”林烬低喝,声音在寂静的崖顶传出很远。 无人应答。 下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水波荡漾。紧接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来人是个青年,约莫二十多岁,面如冠玉,长发以玉簪束起,一身衣衫纤尘不染,在晨昏的微光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他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佩,上面刻着的“玄”字,哪怕隔着数丈距离,林烬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灵韵。 仙师! 林烬的心脏骤然缩紧。青石镇也有过修士来往,但都是匆匆过客,且大多气势外放,远不及眼前此人这般……内敛,以及,深不可测。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到呼吸不畅,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青年目光淡淡地扫过林烬,掠过他染血的破烂衣衫,布满擦伤血痕的手臂,最后,停留在他紧握的断剑之上。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凡人?”青年的声音很好听,温和清朗,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有趣。黑风崖下灵力乱流肆虐,毒瘴弥漫,便是炼气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你一个未开灵脉的凡俗之人,是如何下去的?又是如何……带着这东西上来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锁定了断剑。 林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对方是为剑而来!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镇上的泼皮无赖看到值钱物件时,就是这种眼神,只是眼前这位“仙师”的更加隐晦,也更加……贪婪。 “回、回仙师,”林烬强迫自己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卑微,“小人是青石镇的猎户,为采药不慎跌落山崖,侥幸被藤蔓挂住,捡回一条命。这……这只是小人在崖底捡到的一截废铁,想着或许能拿回去让铁匠看看,能不能打把柴刀……” 他说着,还将断剑往前递了递,似乎想证明这真的只是块“废铁”。动作间,他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困兽。他清楚,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自己如同蝼蚁,任何反抗都可能是徒劳。但他更清楚,交出剑,也许死得更快!这剑是他唯一的变数! “废铁?”青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并未上前,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空对着断剑轻轻一勾。 林烬只觉得手中一沉,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就要将断剑夺走!他下意识地死死握住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嗯?”青年略显诧异,他这一勾虽未用全力,但足以从凡人手中取物如探囊,没想到这少年竟能握住。他眼神微冷,指尖灵力微吐。 嗡! 断剑突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剑柄那颗石珠表面,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微光。那股缠绕剑身的无形吸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大半。 林烬趁势将断剑抱回怀中,踉跄着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剑。 青年脸上的淡然终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炽热! “灵性自晦?神物自污?”他低声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果然!果然是神器残韵!虽已破碎蒙尘,灵性万不存一,但这份本能护主的特性……哈哈哈,天助我也!此番下山,竟有如此机缘!” 他不再掩饰,踏前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却瞬间拉近了数丈距离,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到了林烬面前一丈处!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倾轧下来,林烬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空气变成了铁板,要将自己生生压碎,膝盖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蝼蚁,将此物献上,本座可留你全尸,甚至……许你家人一世富贵。”青年声音依旧温和,内容却冰冷刺骨。在他眼中,林烬与路边的草芥无异,肯说这句话,已是莫大“恩赐”。 林烬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从可怕的灵压中挣出一丝清醒。他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给……你……妈的!”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断剑当作标枪,朝着青年猛掷过去!不是攻敌,只是本能地、绝望地一搏!同时,他转身就朝着悬崖另一边狂奔!那边是更陡峭的坡地,遍布荆棘乱石,是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找死。” 青年面色一寒,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狂风卷出,不仅将掷来的断剑轻易扫开,更后发先至,重重撞在林烬后心! “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残剑有灵(第2/2页) 林烬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狠狠砸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滚了几滚,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 青年看都没看林烬一眼,目光追随着那被扫飞的断剑。断剑在空中翻滚几圈,叮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缓步走过去,弯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准备拾取这桩“机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截躺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断剑,毫无征兆地,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操控,而是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剑身上那些斑驳的、仿佛岁月沉淀的锈迹,开始剥落。不是一块块地掉,而是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尘埃,飘散在晨风中。尘埃散尽,露出的并非光华四射的神兵本体,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暗沉色泽,像是历经亿万年星河淬炼的玄铁,又像是凝固的夜色。 剑柄末端,那颗一直如同顽石般的珠子,内部缓缓亮起。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抹……暗金色的、如同岩浆在深渊底部流动的光芒。光芒并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仿佛在珠心孕育着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断剑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微弱。但它出现的瞬间,青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从容、贪婪、居高临下,瞬间冻结,然后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那气息……苍凉、古老、威严、破碎……带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凛然之意,尽管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让他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惧,轰然炸开!他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竟在这一刻变得晦涩凝滞;他筑基期的修为,在这缕微弱气息面前,仿佛变成了无根浮萍,瑟瑟发抖! “这……这不是普通的残韵!这是……”青年瞳孔缩成了针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变形,“这是……器灵未绝?!不可能!神器破碎万古,器灵早该湮灭!!” 他想后退,想逃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截暗沉无光的断剑,缓缓地、自行地……从地面上悬浮起来。 剑尖,无锋的、参差不齐的断口,对准了他。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呼啸磅礴的剑气。 只有一股“意”。 一股破碎的、沉寂的、却依旧傲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剑”意。 锁定了他。 青年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机缘,怪叫一声,体内真元疯狂爆发,月白长衫鼓荡,一层凝实的灵力护罩瞬间撑开,同时身形暴退,速度快到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他要逃!立刻!马上!这鬼东西根本不是他能染指的! 然而,还是晚了。 悬浮的断剑,只是极其轻微地,向前“递”了一下。 动作随意得,就像一个人,随手挥开了眼前的一粒尘埃。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青年身前那足以抵挡炼气巅峰全力一击的灵力护罩,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碎。他暴退的身影猛然僵住,脸上惊骇的表情凝固。 一道细如发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纹路,从他眉心浮现,向下蔓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下一刻,他身上的月白长衫,连同他整个人,从眉心那道纹路开始,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簌簌飘落,被晨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枚刻着“玄”字的玉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草丛边,光泽略显黯淡。 断剑完成了这微不足道的“一击”,仿佛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量,暗沉的光泽迅速消退,剑柄石珠内的暗金光芒也沉寂下去。它失去了悬浮的力量,从半空坠落,再次掉在草丛里,恢复了那副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崖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以及远处隐隐的兽吼。 不知过了多久,乱石堆中,林烬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 他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后心,火辣辣地疼,估计骨头断了几根。他勉强转动眼球,看到不远处草丛里静静躺着的断剑,还有更远处,那枚孤零零的玉佩。 那个恐怖的白衣青年……不见了? 林烬挣扎着,用断剑支撑身体,一点一点,爬了过去。他先捡起了那枚玉佩。玉佩触手温凉,上面那个“玄”字,此刻看来,却有些刺眼。他记得,对方似乎来自一个叫“玄”什么的宗门? 他将玉佩揣进怀里最深处。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握住了断剑的剑柄。 熟悉的冰凉气息再次流入体内,虽然微弱,却让他精神一振,身上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他低头看着这截残兵,脑海中回荡着刚才昏迷前最后一瞥看到的画面——断剑悬浮,锈迹剥落,以及那抹令人灵魂颤栗的暗金光芒…… 是它……救了我? 不,或许不是“救”。只是本能地,驱赶了一只试图染指的“虫子”。 林烬靠着岩石,大口喘息,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冰冷的明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他今天用命,真正懂了。 那个白衣青年,在他眼中如同神祇般强大,却在这截断剑面前,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那么,这截断剑真正的主人,或者它曾经的敌人,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自己,一个刚刚侥幸开了一丝灵脉、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蝼蚁,却和这样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是机缘? 还是催命符? 他不知道。 晨光刺破黑暗,从天边漫射过来,照亮了少年染血的脸庞,和他手中那截沉默的、锈迹斑斑的断剑。 前路,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还是…… 林烬用断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白衣青年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被风吹动的草叶。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下山的路。 脚步很慢,很沉重。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从握住这把剑的那一刻起,从那个白衣修士找上门来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青石镇,回不去了。 那个庸碌的、任人践踏的凡人林烬,也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能是握着这半把断剑,在万丈悬崖边缘,挣扎求生的—— 持剑人。 第三章 前路何方 第三章前路何方(第1/2页)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难走。 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剧痛,断裂的骨头摩擦着,让林烬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用那截断剑当拐杖,杵在崎岖的山路上,一步步往下挪。每一次剑尖触地,都有一股微弱的冰凉气息回流,勉强吊住他一口生气,也让他不至于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他终于离开了黑风崖的范围,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杂木林。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老树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摸索着怀里,掏出老张头给的饼。饼已经冷了,硬得像石头,还沾了灰和血。他不管不顾,用力撕咬,混着唾沫艰难地咽下去。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他需要思考,下一步去哪。 回青石镇?白衣青年死得无影无踪,但他背后的宗门呢?那枚“玄”字玉佩,是烫手的山芋,也是线索。对方能找到黑风崖,难保没有别的手段追踪。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还可能连累老张头他们。 天下之大,他一个刚刚开灵,身负重伤,还揣着能引来杀身之祸秘密的少年,能去哪? 林烬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断剑上。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剑身上,那些锈迹依旧顽固,仿佛昨夜那惊鸿一现的暗沉光泽和恐怖威能,只是濒死时的幻觉。只有剑柄处那颗石珠,在光线下,浑浊的内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流动感。 “喂,”林烬嘶哑着嗓子,对着断剑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十个名字……又是什么?那个穿白衣服的,为什么叫你‘神器残韵’?” 断剑寂然无声,只有林间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林烬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眼神渐渐凝聚起一种狠劲,“你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了不得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眼红,来抢,来杀。而我,现在跟你绑一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坚定:“我没得选。你……好像也没得选。” 昨夜断剑自发护主(或者说,是驱逐“窃贼”)的那一幕,让他明白,这剑并非死物。它可能残了,废了,灵性万不存一,但它依旧有自己的“意志”。在它彻底复原或者找到真正的主人之前,自己这个意外沾染了它气息、稀里糊涂把它带出来的“蝼蚁”,或许是它暂时认可的“持有者”。 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共生关系。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林烬握紧了剑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但我现在要活着,要变强,强到没人能随便把我当蝼蚁踩死,强到有资格知道……你背后的秘密。” “所以,你得帮我。” 他像是在对着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断剑依旧沉默。但林烬感觉到,当他说出“变强”两个字时,那股从剑柄流入体内的冰凉气息,似乎……加快了一丝?是错觉,还是回应? 他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离开这片区域。 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用断剑割成布条,忍着剧痛,粗略地将背后和前胸的伤口包扎固定。动作笨拙,但求止血。然后,他拿起那枚“玄”字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是古朴的“玄”字,背面则刻着细微的云纹,云纹之中,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符印的标记,但他看不懂。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光泽比昨夜看到时黯淡了一些,可能是断剑“那一击”造成的。 这玉佩是祸根,也可能是个机会。白衣青年来自某个修行宗门,这玉佩是身份凭证。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那个世界的一丝信息? 林烬将玉佩贴身藏好,再次握紧断剑,挣扎着站起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青石镇在东边,他不能回。南边是连绵的群山,据说深入千里便是妖兽盘踞的“万妖山脉”,凡人绝迹。西边是黑风崖,刚逃出来。北边…… 他记得老张头醉酒时提过一嘴,说往北穿过几百里的“野人沟”,有一座“大城”,好像叫“离渊城”,那里有修士老爷坐镇,也有给凡人讨生活的机会。 就去北边。 目标定下,林烬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拄着断剑,忍着痛,一步步向北走去。他不敢走官道,只敢沿着山林边缘,借助树木的掩护前行。渴了喝山泉,饿了就找野果,或者用断剑挖些能吃的植物根茎。夜里找个背风的山洞或树洞蜷缩起来,握着断剑,感受着那微弱气息在体内缓慢运转,既是疗伤,也算是一种最粗浅的、本能的“修炼”。 那气息的运转路径杂乱无章,完全不像老张头曾经羡慕谈论过的、镇上武馆教头那种“有板有眼”的内功。它只是自顾自地,顺着林烬的四肢百骸流动,所过之处,剧痛会缓解些许,疲惫也会被驱散一丝。断裂的骨头处,更是有一种麻痒的感觉,愈合的速度,似乎比寻常快了那么一点。 林烬不懂修行,但他知道,这或许是这截断剑带给他的、最实际的“好处”。 走了三天,背后伤口开始结痂,骨头也不再剧痛,只是动作稍大还会隐隐作痛。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的光,却比在黑风崖下时,亮了一些。 第四天傍晚,他在一条小溪边停下,准备喝点水,再找地方过夜。刚俯下身,耳朵却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兽吼。 是……金铁交击声,还有人的呼喝声,从溪流上游的林子深处传来,隐隐约约。 林烬瞬间绷紧了身体,像受惊的狸猫般缩到一块大石后面,屏住呼吸。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远离,但另一种情绪——对信息、对外界、对自身处境的焦虑——驱使着他。他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需要了解这片山林之外的情况。 他握着断剑,弓着身,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上游摸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放屁!这‘血玉参’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你们‘黑煞谷’想强抢不成?” “哼,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就凭你们两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 林烬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拨开枝叶,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两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鼎炉图案,看起来像某个小宗门或家族的子弟。两人都约莫二十出头,一个持刀,一个握剑,身上带着伤,气喘吁吁,背靠着背,满脸怒容和紧张。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被小心挖开的土坑,坑边散落着新鲜的泥土。 另一边则是三人,穿着黑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光闪烁的眼睛。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似有血腥气缠绕。他气息明显比对面两人强出一截,炼气四层?五层?林烬判断不准,但压迫感很强。独眼壮汉身后两人,一个瘦高个拿着分水刺,一个矮胖子提着一对短斧,也都不是善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前路何方(第2/2页) “黑煞谷……是附近有名的流寇散修团伙,心狠手辣。”林烬心里一沉,从老张头偶尔的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而对面那两个灰衣人,看服饰,有点像传闻中离此不远的“百草门”弟子,一个以炼丹和培育灵草出名的小门派。 他们的争执焦点,显然是那坑里的东西——“血玉参”。林烬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能让修士动手争夺,肯定是值钱的灵药。 “少废话!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独眼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步,大刀斜指,炼气中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向对面两人。 两个灰衣青年脸色更加苍白,持刀的那个年长些的,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师弟,给他们!保命要紧!” 握剑的年轻些的弟子却满脸不甘:“师兄!这血玉参是咱们找了半个月才……” “闭嘴!”年长弟子厉声打断,转向独眼壮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玉盒,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黑煞谷的好汉,血玉参在此,还请高抬贵手,放我师兄弟二人离去。”说着,将玉盒放在地上,缓缓后退。 独眼壮汉使了个眼色,那瘦高个上前,捡起玉盒,打开看了一眼,对独眼壮汉点点头。 “嘿嘿,算你们识相。”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眼中凶光却未减,“不过,谁知道你们回去会不会搬救兵?我黑煞谷做事,向来喜欢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鬼头大刀带起一片暗红色的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年长弟子!与此同时,他身后那矮胖子怪笑一声,双斧一抡,扑向年轻弟子!竟是打算杀人灭口! “你们不讲信用!”年长弟子又惊又怒,仓促举刀格挡。但他本就带伤,修为又不及,哪里挡得住独眼壮汉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刀? “铛!” 一声巨响,年长弟子手中长刀应声而断,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师兄!!”年轻弟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矮胖子的双斧死死缠住,险象环生。 灌木丛后,林烬的心脏猛地一抽。杀人夺宝,斩草除根!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如此赤裸裸,如此血腥残酷!比他想象中更加直接,更加野蛮! 他握紧了断剑,掌心渗出冷汗。他不是善人,自身难保,更不想多管闲事。但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灰衣人被杀,而那独眼壮汉三人得手后,很可能会在附近搜索,自己藏身之处未必安全……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场中形势又变。 那年轻弟子见师兄惨死,悲愤交加,竟不顾自身安危,剑法变得狂乱拼命,一时间将矮胖子逼退两步。但他修为本就略逊,又心浮气躁,很快被矮胖子找到破绽,一斧劈在肩头,惨叫着倒地。 “小子,送你下去陪你师兄!”矮胖子狞笑着,举起短斧,就要结果了他。 “等等。”独眼壮汉却出声制止,他走到倒地不起的年长弟子身边,踢了一脚,确认已死,然后看向那年轻弟子,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百草门的炼丹术有点意思,小子,把你们身上的丹药、符箓,还有修炼的功法交出来,老子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年轻弟子肩头鲜血淋漓,脸色惨白,闻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黑煞谷的杂碎,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阴恻恻地走过来,手中的分水刺闪着寒光,“老大,搜魂吧,虽然麻烦点,总能挖出点有用的。” 搜魂!林烬虽然不懂具体,但听名字就知道是极为歹毒的手段。 独眼壮汉点点头,似乎同意了。 年轻弟子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原本倒地“已死”的年长弟子,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泛着微弱黄光的符纸,朝着独眼壮汉三人甩出,同时嘶声大喊:“师弟快跑!!” 符纸脱手瞬间,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轰然炸开!热浪扑面,火光将昏暗的林间照得一片通明! “妈的!烈焰符!”独眼壮汉怒骂一声,身上黑光一闪,一层护体罡气浮现,将那爆炸的火光抵挡大半,但也被冲击得连连后退。瘦高个和矮胖子更是狼狈,被爆炸余波掀得灰头土脸。 年轻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强忍伤痛,连滚带爬地朝林烬藏身的反方向——溪流下游跑去! “追!别让他跑了!”独眼壮汉挡开火焰,怒气冲冲地吼道。瘦高个和矮胖子立刻追了上去。 爆炸的火光很快熄灭,林间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独眼壮汉站在原地,脸色阴沉,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是衣衫有些焦黑,并无大碍。他走到那年长弟子真正气绝的尸体旁,狠狠踢了一脚,然后俯身搜查起来,摸出几个瓶瓶罐罐和几块下品灵石,揣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提着刀,朝瘦高个他们追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显然认为两个手下对付一个重伤的炼气三层小子绰绰有余。 林烬伏在灌木丛后,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独眼壮汉的身影也消失在林木深处,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赤裸裸地展示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那“血玉参”,那丹药、功法,甚至人命,在这里都是可以抢夺的资源。 他看向空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向溪流下游的方向。那个年轻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自己呢? 林烬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剑身冰凉,沉寂。昨夜它能轻易抹杀一个筑基修士,但那是它自发而为。自己这个“主人”,能催动它几分威能?面对炼气期的敌人,自己能有一战之力吗? 答案很残酷。他现在,连那个重伤的年轻弟子都不如。 变强。必须尽快变强! 他不再犹豫,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他没有去动那具尸体,也没有捡任何可能带有“百草门”或“黑煞谷”标记的东西。只是临走前,他目光扫过那被挖开的土坑,坑边散落的泥土中,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不起眼的根须露了出来。 是那“血玉参”的残须?可能挖取时不小心断落的。 林烬脚步一顿。灵药……哪怕只是残须,对他这个刚刚入门、急需补充元气疗伤和修炼的人来说,可能都大有裨益。 他犹豫了不到一息,快速折返,用断剑小心地挑起那截寸许长、小指粗细的暗红色根须,用一块干净的树叶包好,揣入怀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暗的丛林,向北而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更急。 前路危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 黑暗中,唯有手中的断剑,和怀里那截微温的残须,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和渺茫的希望。 第四章 残须与隐秘 第四章残须与隐秘(第1/2页) 夜越来越深,林烬不敢停留,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在黑暗的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怀里的血玉参残须隔着粗布衣衫,似乎散发出一种微弱的、暖融融的气息,不断渗透进他冰冷的躯体,与他体内那股源自断剑的冰凉气息缓慢交融。 一冷一热,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奇异地中和着,产生一丝丝极其精纯的暖流,浸润着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背后的伤口麻痒感更加明显,断骨的刺痛也在缓解。这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灵药果然神奇……”林烬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心中稍定。他寻了一处背靠巨大山岩、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凹陷处,确认附近没有野兽踪迹后,才小心翼翼地蜷缩进去,将断剑横放在膝上,右手紧握剑柄,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他不敢生火,只能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妖兽的嘶吼,但都在数里之外。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都是黑风崖顶那无声湮灭的白衣青年,是林间空地上那迸溅的鲜血和临死的怒吼,是独眼壮汉狰狞的脸和贪婪的眼睛。 天蒙蒙亮时,林烬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他猛地睁眼,身体绷紧,断剑瞬间抬起。声音来自不远处的灌木丛,悉悉索索,越来越近。 是一只灰毛野兔,警惕地探出头,四下张望,然后蹦跳着去啃食一丛嫩草。 林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借着晨光,他再次检查自己的伤势。背后伤口的血痂已经变得坚硬,疼痛减轻了大半,虽然动作剧烈时还是会疼,但已不影响基本的行走和轻度活动。断裂的肋骨处,麻痒感依旧,愈合速度远超寻常。 这固然有血玉参残须和断剑气息的功劳,但林烬隐约觉得,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似乎本身就比普通人强上一些。是开灵脉带来的改变吗?他不确定。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他摸出怀里最后一点硬饼,就着清晨叶片上的露水,艰难地咽了下去。必须尽快找到食物来源,或者抵达有人烟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包裹着血玉参残须的树叶拿出来,摊在手心。暗红色的根须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润泽,散发出淡淡的、类似人参又带着一丝铁锈味的奇异药香。只是闻一闻,就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的那股暖流也活跃了些许。 “直接吃?”林烬犹豫。老张头说过,很多灵药药性猛烈,凡人甚至低阶修士乱吃,很可能虚不受补,甚至爆体而亡。这虽然是残须,但毕竟是能让炼气期修士拼命争夺的东西。 他看看残须,又看看膝上的断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用这断剑……处理一下?比如,切下一点点,试试效果?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对力量的渴望,对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的迫切,压倒了谨慎。 他捏起那截寸许长的残须,用断剑那并不锋利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切下了米粒大小的一丁点。剩下的绝大部分,他重新用树叶仔细包好,贴身藏起。 将那一丁点暗红色的碎屑放入口中,没什么味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起初,并无异样。只是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很快,那暖流变得越来越热,仿佛无数细小的火线在经脉里游走!丹田处,原本微弱的气息被引动,开始加速运转,试图吸收和引导这股外来药力。 “糟了!”林烬心头一紧,药力比他预想的要强!虽然只是一丁点,但对他这刚刚开启、如同小溪般的经脉和近乎干涸的丹田来说,负担依旧不小。 他立刻盘膝坐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尝试按照断剑气息自主运转的那点模糊感觉,去主动引导体内乱窜的热流。这过程笨拙而痛苦,如同一个瞎子在学习操控奔马。热流横冲直撞,灼烧着稚嫩的经脉,带来阵阵刺痛。 关键时刻,握在手中的断剑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冰凉气息。它不再像以往那样散漫地自行流转,而是如同拥有灵性一般,主动介入,引导着那灼热药力,按照一种更为复杂、也更有效率的路径运行起来。 如果说林烬自己的引导是粗劣的疏导,那断剑气息的介入,就像一位高明的匠师在精心雕琢。热流被梳理、驯服,与林烬自身的气息、断剑的冰凉气息,三者缓慢而艰难地融合,最终沉淀于丹田之中。 一滴。 仅仅是一滴米粒大小、颜色浑浊、几乎微不可察的“液体”,在丹田底部凝聚成形。这液体极其微小,气息也微弱,但与之前那稀薄的气感相比,却有了质的区别——更加凝实,更加内敛,蕴含的力量也更强。 “这是……真元?”林烬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他浑身汗出如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精神却异常振奋,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背后伤处的麻痒感更加强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在快速愈合。 成功了!虽然只凝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这无疑是修行路上真正的第一步——引气入体,凝气成元!按照老张头听来的零碎说法,这算是正式踏入了炼气期,尽管只是最初阶。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一丁点血玉参残须,更得益于……手中这截断剑。 林烬低头,凝视着膝上的断剑。锈迹依旧,但它刚才自主引导药力、帮助凝气的表现,绝非偶然。它似乎……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教”他,或者说,辅助他修行。 “你到底是什么?”林烬再次低语,手指抚过冰冷的剑身,“是残缺的神兵,还是……一个沉默的导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残须与隐秘(第2/2页) 断剑依旧沉默,只有剑柄石珠在晨光下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晦暗光泽。 林烬不再追问。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力量也增长了不少。虽然距离“强大”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在黑风崖下苟延残喘的凡人了。 他辨认方向,继续向北。步伐明显轻快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他更加小心,昼伏夜出,避开可能有妖兽或修士活动的区域。饿了就挖些可食的根茎,或者用断剑削尖木棍,试着捕猎小动物,虽然成功率很低。渴了就喝溪水山泉。夜里,他会尝试引导丹田那微弱的真元运转,配合断剑气息疗伤,效果显著。背后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粉红色的新肉,断骨处也不再疼痛。 第三天正午,他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休息,顺便清洗了一下身上凝结的血污和尘土。冰凉的涧水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水边一块被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石头。石头底部,似乎压着什么。他走过去,用断剑拨开。 是一具骸骨。 骸骨半掩在泥沙中,衣衫早已腐烂殆尽,骨骼也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显然死去很久了。骸骨的姿势有些扭曲,左手捂住胸口位置,右手向前伸出,似乎在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 林烬蹲下身,仔细观察。骸骨附近没有任何兵器或行李,不像是遭遇野兽或战斗身亡。他的目光落在骸骨左手捂着的地方,那里的肋骨颜色似乎更深一些,隐约能看到衣物腐烂后残留的一点织物痕迹。 他用断剑小心地挑开几根肋骨,发现下面压着一个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铁盒。铁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密封得相当严实,在水边泥沙中掩埋多年,竟然没有完全锈穿。 林烬心跳微微加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用断剑撬开了铁盒已经锈蚀的搭扣。 盒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只有几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客”字,背面则是一些复杂的云纹;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发脆的兽皮纸;还有一个小小的、拇指大小的玉瓶,瓶口用蜡封着。 林烬首先拿起那块黑色令牌,入手沉重冰凉,质地特殊。翻来覆去看,除了那个“客”字和云纹,再无特别。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真元,令牌毫无反应。 放下令牌,他小心地展开那张兽皮纸。纸张极为坚韧,虽泛黄发脆,却没有破碎。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简略的地图,还有一些潦草的字迹。 地图中心标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隐湖居”。从地图上看,这“隐湖居”位于林烬目前所在山脉的更北方,一片被标注为“迷雾林”的区域深处。地图边缘还有一些注释,字迹潦草而急促:“……大限将至,灵根枯萎,回天乏术……吾一生漂泊,所得尽付‘隐湖’……有缘者得之,望善待吾之传承……勿信‘玄门’……” “玄门”二字被重重划了一道,墨迹深入兽皮,透着一股强烈的怨恨与警告之意。 林烬的目光,死死盯在“玄门”两个字上,又看了看骸骨,最后落在手中的黑色令牌上。“客”字令?玄门?和那个白衣青年玉佩上的“玄”字,是否有关联?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具骸骨的主人,显然也是一位修士,而且似乎是被这个“玄门”所害,或者至少与其有仇怨,最终重伤或油尽灯枯,死在了这里。他临死前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入铁盒,留下了这张地图和警告。 “隐湖居……传承……”林烬咀嚼着这几个词。能被一位修士在临终前如此郑重提及的“传承”,绝非寻常之物。而这地图指向的“迷雾林”,似乎也在他北去的大方向上。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他拿起那个小玉瓶,拔掉蜡封的塞子。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草木芬芳的药香弥漫开来,只是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真元都活泼了几分。瓶内是三颗龙眼大小、碧莹莹的丹药,圆润光泽,隐隐有灵气流转。 “丹药!”林烬眼睛一亮。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丹,但光看卖相和药香,就知道比那血玉参残须高级了不知多少!这恐怕是骸骨主人留给自己保命或突破用的,可惜最终没来得及服用。 他将玉瓶小心塞好,重新封蜡,和令牌、兽皮地图一起,贴身收好。这三样东西,尤其是兽皮地图和丹药,对他而言,价值可能难以估量。 最后,他将骸骨小心地掩埋,用石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标记。 “不管你生前是谁,与‘玄门’有何仇怨,今日我得了你的遗物,也算一场缘分。”林烬对着小小的坟堆低声道,“若他日有机会,我会去那‘隐湖居’看看。至于‘玄门’……”他想起那白衣青年漠然的眼神和冰冷的杀意,眼神也冷了下来,“我们之间,恐怕也迟早会有个了断。” 收拾心情,林烬再次上路。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舆图,和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迷雾林,隐湖居。 那里或许有危险,或许有未知的考验,但更有可能,是机遇,是变强的契机。 他不知道这张地图会将他引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强大的机会。 野人沟越来越近,据说那里地势险恶,常有凶悍的流民和低阶妖兽出没。但林烬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受着丹田内那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真元波动,眼中再无彷徨。 前路艰险,我自持剑而行。 第五章 野人沟 第五章野人沟(第1/2页) 日头偏西,光线被高耸的山脊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入名为野人沟的深邃峡谷。与其说是“沟”,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北方山脉间的巨大地裂,最窄处仅有数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常年不见阳光的谷底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腐败气息。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同地底深处的呜咽。 林烬站在沟口,握紧了断剑。怀中的兽皮地图上,标注穿过野人沟是抵达“迷雾林”区域最快捷的路径,但也特别用暗红的、颤抖的笔迹在旁边注了一个小字:险。 “野人沟,野人沟,十人进来九骨丢……”老张头那带着醉意、半是告诫半是吓唬的话语,又在林烬耳边响起。据说这里不仅地势险恶,毒虫瘴气滋生,更常有躲避仇家或法度的亡命散修、以及被山外世界驱逐的“野人”盘踞,他们比妖兽更凶残,更狡诈。 林烬深吸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浑浊真元缓缓旋转,带来源源不断的微弱力量。他将怀中那枚“客”字令牌、装有丹药的玉瓶和兽皮地图,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贴身最稳妥的位置。那截血玉参残须也贴身放好。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阴影笼罩的沟壑。 光线骤然暗淡,湿冷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脚下的“路”是经年累月被山洪冲出的乱石滩,布满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崴脚。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各种暗绿色的藤蔓,间或有水珠滴落,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在空旷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烬走得很慢,很警惕。他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偶尔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并未听到人声或兽吼。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反而随着深入而加剧。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断剑冰凉依旧,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威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弯道,几块巨大的、像是从崖壁崩落的岩石横在路中,形成天然的障碍。林烬正欲绕行,鼻子忽然动了动。 风中,飘来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味。不是草木腐烂的气息,更像是……血。 他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矮身藏到一块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观察前方。 弯道另一侧,巨石之后,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真他娘的晦气,等了三天,就碰到这么个穷鬼!几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气散,还不够塞牙缝!”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嫌少?嫌少你去外头劫那些宗门子弟试试?碰上硬茬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呵斥道,“这鬼地方,能碰上落单的就不错了。这小子身上衣料不错,像是‘流云坊’的货,说不定是哪个小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油水没带身上而已。” “妈的,晦气!赶紧搜完,把尸首处理了,换个地方……” 是劫道的!林烬心中一凛。听声音至少两人,而且刚刚害了人命!他悄悄探头,借着岩石缝隙,隐约看到弯道那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一具趴伏的躯体旁摸索着什么。看衣着打扮,不似正规修士,倒像是散修或者……流寇。 他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动,准备绕道而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穿过野人沟,抵达迷雾林。 然而,就在他刚刚退后半步,脚下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哒。” 细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峡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谁?!”弯道那头,粗嘎的声音立刻厉喝,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锐响。 林烬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毫不犹豫,不再隐藏身形,转身就朝着来路方向全速奔去!他没有选择硬闯,对方两人,敢在此地劫道杀人,实力绝不会弱,至少是炼气期,而且配合默契。他刚刚凝元,实力低微,又缺乏实战经验,硬拼是找死。 “站住!” “是个雏儿!追!” 身后传来破风声和呼喝,显然对方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来。 林烬将断剑当作拐杖,在山石间跳跃奔跑,速度提到极致。体内那丝真元被他全力催动,灌注双腿,让他身形比之前轻快了数倍。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逃跑)中运用真元,虽不纯熟,但效果显著。 “小子,跑得倒挺快!留下买路财,饶你不死!”尖细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对方速度更快! 林烬头也不回,咬牙狂奔。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沿主沟向前,另一条是狭窄的、向上延伸的缝隙。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那条缝隙!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坡度陡峭,怪石嶙峋。这是劣势,也是优势,至少能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 “妈的,钻进老鼠洞了!”粗嘎的声音骂骂咧咧,但追来的脚步声并未停歇,显然对方仗着修为更高,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缝隙蜿蜒向上,光线更加昏暗。林烬手脚并用,不顾被锋利岩石划破的刺痛,奋力攀爬。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突然,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亮,似乎快到出口了!林烬精神一振,加速冲去。 光亮渐盛,他冲出了缝隙,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位于崖壁中段的天然小平台,约莫两三丈见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上方是陡峭的崖壁。平台一侧,是继续向上的、更为陡峭湿滑的山壁,另一侧则是…… 绝路。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他冲到了一个绝地!唯一的出口,就是刚刚上来的那条狭窄缝隙,此刻正被那两人堵住。 “哈哈哈,跑啊!小子,怎么不跑了?”粗嘎声音的主人也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堵在出口。这是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壮汉,手持一把厚背砍刀,炼气三层的气息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带着血腥气。 紧接着,另一个瘦高个、脸色阴鸷的汉子也钻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对分水峨眉刺,眼神如毒蛇般盯着林烬,气息同样是炼气三层。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林烬的退路。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储物袋、法器、丹药,还有你手里那把破剑!”独眼壮汉狞笑着,目光扫过林烬手中的断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刚才奔跑时林烬手持此剑的架势,让他觉得或许是把不错的兵器。 瘦高个则阴恻恻地补充:“别耍花样,不然让你跟前面那小子一样,到阴曹地府去做伴!” 林烬背靠悬崖,右手紧握断剑,横在身前。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异常稳定。断剑传来的冰凉触感,似乎有某种镇定的魔力,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不能怕。怕,就真死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点微弱的真元被催动到极致,在体内急速流转,虽然微弱,却带来一股决绝的力量。他死死盯着眼前两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东西没有,命有一条。想要,自己来拿。” “呦呵?还是个硬骨头?”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老三,别跟他废话,宰了再说!老规矩!” 话音未落,独眼壮汉已率先发难!他脚下一蹬,身形猛扑,厚背砍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刀势沉重,显然走的是力量刚猛的路子,要将林烬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那被称为“老三”的瘦高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移,手中峨眉刺一上一下,悄无声息地刺向林烬腰肋和膝盖!阴狠毒辣,角度刁钻!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 生死一线! 林烬瞳孔骤缩。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人生死相搏,对方无论是修为、经验、配合,都远在他之上!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平日里在镇上打架、与野兽搏命的那些粗浅经验,在炼气期修士迅捷狠辣的合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但身体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试图去招架独眼壮汉势大力沉的劈砍,也来不及闪避瘦高个刁钻的双刺。在间不容发之际,他选择了唯一可能,也是最冒险的一条路——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左前方斜冲,不是冲着正面的独眼壮汉,而是冲着左侧的瘦高个!同时,他不管不顾独眼壮汉当头劈下的砍刀,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丝微薄的真元,全部灌注到右手,紧握断剑,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迅猛的方式,朝着瘦高个的胸口,直刺! 围魏救赵!以伤换命!不,是以命搏一线生机! 林烬赌的是,对方两人是临时搭伙的劫匪,并非真正生死与共的兄弟。面对自己这看似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那瘦高个会下意识地先求自保! 果然,瘦高个没料到林烬如此悍不畏死,竟完全不顾头顶的致命一刀,反而向自己拼命!他脸色一变,刺向林烬腰肋的峨眉刺中途变向,格挡向刺来的断剑,刺向膝盖的那一下也失去了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野人沟(第2/2页)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峨眉刺与断剑撞在一起! 瘦高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更是骇然:这锈迹斑斑的破剑,竟然如此坚硬沉重?更让他惊惧的是,对方剑上附着的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和……死寂? 就在他格挡的瞬间,林烬已借着反震之力,矮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独眼壮汉力劈华山的一刀!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斩在平台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一刀劈空,独眼壮汉重心不稳,身形微晃。 好机会!林烬眼中厉色一闪,身体尚未站稳,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朝着独眼壮汉脸上狠狠掷去!正是他之前休息时,在溪边捡的一块尖锐石子! 石子带着劲风,射向独眼壮汉面门。独眼壮汉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烬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再次扑出,目标却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个狭窄的缝隙出口! 他要逃!硬拼是死路一条,只有冲回狭窄的缝隙,利用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想跑?!”瘦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柄被格开的峨眉刺脱手飞出,如同毒蛇吐信,射向林烬后心!竟是使出了飞刺手法! 林烬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但他前冲之势已起,难以变向,只能凭着感觉,将断剑向后一挥! “叮!” 又是一声脆响!峨眉刺精准地打在断剑宽阔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撞得林烬向前一个趔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剑几乎脱手!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道,速度更快了一分,一头扎进了狭窄的缝隙! “追!”独眼壮汉气急败坏,提刀就追。瘦高个也捡起另一支峨眉刺,紧随其后。 缝隙内更加昏暗,林烬不顾一切地向下冲,手脚并用地在乱石间攀爬跳跃,后背被突出的岩石划出好几道血口,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两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林烬冲过去,眼前忽然一亮——竟是回到了刚才发现那伙劫匪的弯道附近!那具被杀的修士尸体还静静趴在那里。 来不及细看,林烬眼角余光瞥见尸体旁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是几块散落的、鸽子蛋大小、呈现不规则形状的透明晶体,以及两个小瓷瓶。 灵石!丹药! 电光石火间,林烬一个前扑翻滚,顺手一抄,将地上那几块灵石和两个瓷瓶捞在手中,看也不看塞进怀里。动作不停,起身继续朝着主沟深处狂奔! “***!他捡了我们的东西!”独眼壮汉冲出缝隙,正好看到这一幕,气得哇哇大叫,追得更急了。 林烬不管不顾,将仅存的真元全部灌注双腿,速度提升到极限。怀里的断剑似乎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意志,那股冰凉的气息再次主动流出,融入他奔逃的真元中,让他气息悠长了些许,速度竟又快了一丝。 野人沟主沟并非笔直,曲折蜿蜒,怪石林立。林烬专挑狭窄难行、地形复杂的地方钻,利用体型相对瘦小的优势,与身后两人周旋。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只凭耳朵分辨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喝和脚步声,以及偶尔射来的暗器破空声。 好几次,飞刀、铁蒺藜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他的真元在飞速消耗,体力也接近极限,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 就这样追逃了不知多久,前方峡谷骤然变窄,光线也愈发昏暗,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味的雾气开始弥漫开来。 是瘴气!野人沟深处特有的毒瘴! 林烬脚步一顿,心中犹豫。吸入毒瘴,后果不堪设想。但身后的追兵已至! “小子,前面是绝魂瘴!你跑不掉了!”瘦高个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喘息和得意,“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 林烬回头,只见独眼壮汉和瘦高个在十几丈外停下,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显然对前方的毒瘴颇为忌惮,不敢轻易闯入。 前有毒瘴,后有追兵。 绝境。 林烬背靠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沉寂的断剑,又摸了摸怀里那几块微温的灵石和丹药瓷瓶。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再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愈发浓重的腥甜雾气之中! “疯子!”独眼壮汉见状,咒骂一声,却不敢追入。那绝魂瘴毒性猛烈,炼气期修士没有特殊防护,吸入过多,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神智错乱,甚至丧命。 “算了,老三,那小子闯进绝魂瘴,必死无疑,省得我们动手了。”瘦高个也心有余悸地看着翻涌的雾气。 “可惜了那些灵石和丹药……”独眼壮汉不甘地啐了一口。 两人在瘴气边缘徘徊片刻,终究不敢深入,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准备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买卖”。 …… 林烬冲入毒瘴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但雾气无孔不入,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他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只想离那两个煞星越远越好。 跑了约莫百丈,瘴气越来越浓,视线不足一丈,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他感到头脑开始发晕,四肢传来无力感。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刚才捡到的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也顾不得分辨,倒出里面唯一的一颗褐色丹药,塞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散开,暂时压下了些许眩晕和恶心。 是解毒丹?还是普通的回气散?林烬不清楚,但总比没有好。 他继续前行,又走了几十步,脚下忽然一空! “噗通!” 他竟跌入了一片冰凉的积水之中!原来这毒瘴弥漫处,地下竟有暗流。积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冰冷刺骨,水底满是滑腻的淤泥。 林烬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他环顾四周,瘴气浓得化不开,完全失去了方向。更要命的是,他感到体内的真元已近枯竭,解毒丹的效果也在迅速消退,麻木和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出水洼,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毒瘴气息。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断剑,剑柄末端那颗石珠,忽然再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但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冰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注入林烬近乎枯竭的丹田和经脉。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瘴气之毒竟被缓缓逼退、消融!那股晕眩和麻痹感迅速减轻。 不仅如此,这股气息还自发地按照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路径,在林烬体内缓缓运转起来。这路径与他之前粗浅引导的真元运行方式截然不同,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运行一个周天,不仅驱散了更多瘴毒,竟还从外界稀薄的、混杂着毒瘴的天地灵气中,强行剥离、吸纳出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纯净灵气,补充进他干涸的丹田! 那滴微小的浑浊真元,在这股新生的、更加精纯的灵气滋养下,竟然缓缓壮大了一丝,色泽也似乎明亮了半分。 断剑,在主动为他驱毒,甚至……教他一种更高级的吐纳法门? 林烬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希望再次燃起。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抗拒,主动去感受、去引导那股冰凉气息的运行路径,试图记住这玄奥的轨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浓重的毒瘴依旧弥漫,但林烬身周三尺之内,那腥甜的气息似乎淡薄了许多。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脸色却由青转白,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冰凉气息的运行之中,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体内,那新生的、更加高效的真元循环缓缓建立;体外,断剑沉寂,唯有剑柄石珠,在浓雾深处,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稳定的暗金微光,仿佛黑夜中永不熄灭的孤星。 野人沟,绝魂瘴,绝地之中,少年持残剑,于生死之间,窥得修行真径的一线微光。 第六章 雾中剑影 第六章雾中剑影(第1/2页) 时间在绝魂瘴的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林烬盘坐于冰冷岩石之上,心神沉入体内,跟随着那源自断剑的冰凉气息,一遍遍重复着那玄奥的吐纳轨迹。起初,轨迹生涩,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断剑的气息便是唯一的引路灯。每一次引导,都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心神,甚至引得经脉隐隐作痛,那是强行改变旧有运行路线的代价。 但渐渐地,他开始熟悉这种节奏。冰凉气息流淌的路径,并非随意勾勒,而是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潮汐涨落,如同星辰运转。呼吸的节奏、真元流转的快慢、与外界的灵气交汇……一切都开始有迹可循。 每一次循环,体内残留的腥甜瘴毒便被逼出少许,通过毛孔化为淡淡的灰气消散。而外界那稀薄且充满杂质的灵气,也被这玄奥的吐纳法吸引、剥离,化为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精纯能量,融入丹田。 丹田内,那原本米粒大小、浑浊不堪的真元液滴,此刻已经膨胀了约莫一倍,色泽也由浑浊转向一种暗沉的、内敛的灰白色,旋转的速度缓慢而稳定,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比之前强劲些许的能量波动。 这并非简单的“量”的增加,更是“质”的提纯与转变。断剑传授的,是一种远超普通炼气修士粗浅引气法门的玄功。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呈现暗绿色的毒瘴,视线不足三尺。但那股令人晕眩恶心的腥甜气味,已经淡了许多,至少在他身周一尺之内,空气相对“干净”。体内的虚弱和麻木感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充盈感。背后的旧伤和新添的擦伤,在真元运转下,也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抬起右手,握拳。力量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五指开合间,隐约有气劲流动。他估摸着自己的实力,应该已经稳稳站在了炼气一层的门槛上,甚至可能接近了炼气一层的中期。这进步速度,若是被寻常修士知晓,恐怕会惊掉下巴。但这其中凶险,也只有他自己知晓——若无断剑在绝境中传法、驱毒,他早已是这绝魂瘴中的一具枯骨。 “这吐纳之法……是你教我的吗?”林烬低头,看向横放膝上的断剑,低声问。剑身依旧锈迹斑驳,剑柄石珠也恢复了那副顽石模样,不见丝毫异样。但林烬心中已有明悟,这断剑绝非凡铁,它或许受损极重,灵智蒙昧,但其本质深处,依旧烙印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道”与“法”,会在某些特定时刻,被动地、或主动地显现一丝。 没有回应。但林烬并不失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这沉默的伙伴,已救他数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带来不适。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毒瘴区域。他不知道自己深入了多远,但绝不能再往里走了。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瘴气稍薄的区域暂避。 他握紧断剑,将其当作探路的盲杖,开始在浓雾中小心摸索。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淤泥,四周是死寂和永恒的暗绿。他尽量朝着感觉中地势较高的方向移动,因为瘴气通常沉积在低洼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林烬精神一振,有水流,或许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能冲刷出一片区域。他循声而去,水声渐大,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呈现一种不祥的墨绿色,在浓雾中缓缓流淌,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 暗河一侧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垂下的藤蔓和苔藓半掩着,有微弱的气流从洞内吹出,带来一丝不同于毒瘴的、潮湿但相对清新的空气。 是通道? 林烬犹豫了一下。洞口狭窄,内部情况不明,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但留在这无边无际的毒瘴中,迟早会被耗死。他咬了咬牙,用断剑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口起初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了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上石笋林立,洞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蓝色、惨绿色微光的奇特矿石,提供了微弱的光源。空气虽然潮湿,但确实没有外面那种腥甜的毒瘴气息。 洞内似乎很大,幽光只能照亮很小一部分区域,更深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林烬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脱离了毒瘴的威胁。他找到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台,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拧干,摊在一边。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捡来的瓷瓶,倒出里面最后一颗褐色丹药服下,加速恢复体力。然后,他拿出了那几块捡来的灵石。 灵石入手温润,呈现出不规则的半透明晶体状,内里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一共四块,三块是下品灵石,灵气相对稀薄驳杂,一块稍微大些,光泽也更好,可能是中品灵石。 这就是修士通用的“货币”和修炼资源。林烬尝试握紧一块下品灵石,运转新得的吐纳法门。顿时,灵石内的精纯灵气被迅速引动,化作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经脉流入体内,汇入丹田。其效率,比从外界稀薄灵气中汲取快了十倍不止! 仅仅片刻,那块下品灵石就光泽黯淡下去,内里灵气被吸收殆尽,化作一块普通的灰白石头。而林烬丹田内的真元,又明显壮大了一丝。 “好东西!”林烬眼中放光。难怪修士对此趋之若鹜。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三块灵石收起,特别是那块中品灵石,这可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他又检查了一下从尸体旁捡来的另一个瓷瓶,里面是三颗淡红色的丹药,散发着辛辣气息,他不认识,不敢乱服,也小心收好。 补充了灵气,体力也恢复大半,林烬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溶洞。洞内岔路很多,幽光矿石分布不均,不少地方漆黑一片。他不敢深入,只在洞口附近活动,用断剑在岩壁上刻下一个标记,免得迷失方向。 就在他准备退回洞口附近休息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水滴石的声响。 是……咀嚼声?还有粗重的呼吸。 从溶洞深处,一条黑暗的岔路中传来。 林烬瞬间寒毛倒竖,握紧断剑,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块巨大的石笋,屏住呼吸,朝声音来源望去。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从岔路阴影中挪了出来。 那是一只形似蜥蜴,却比水牛还大的妖兽!浑身覆盖着暗沉如岩石的鳞甲,四肢粗短有力,爪子锋利,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它的头部扁平,一张巨口几乎裂到耳根,露出森森利齿,齿缝间还挂着新鲜的、暗红色的肉屑,正在有节奏地咀嚼着。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正是它冰冷无情的竖瞳。 妖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中期,而且带着浓烈的腥气和……一丝与外面绝魂瘴类似的味道!显然,这是一头长期生活在这毒瘴区域、甚至以此地为巢穴的妖兽! 它似乎刚刚进食完毕,正懒洋洋地趴在溶洞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幽绿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炼气中期的妖兽!实力绝对远超之前那两个炼气三层的劫匪!而且看这体型和利齿,近身搏杀能力定然恐怖。自己刚刚突破炼气一层,哪怕有断剑在手,正面抗衡也绝无胜算。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笋上,希望这妖兽没有发现自己。 然而,妖兽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或许是林烬身上尚未散尽的、与毒瘴稍有不同的“生人”气息,或许是刚才他吸收灵石时微弱的灵气波动,那妖兽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幽绿的竖瞳猛地睁开,精准地转向了林烬藏身的石笋方向! “吼——!” 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钟乳石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妖兽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粗壮的四肢迈开,朝着林烬藏身之处,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被发现了! 逃!必须立刻逃回洞口,冲进外面的毒瘴!虽然危险,但或许能甩开这妖兽!林烬瞬间做出决断。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狂奔!将刚刚恢复的真元全力灌注双腿,速度提升到极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雾中剑影(第2/2页) “吼!” 妖兽见猎物要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猛扑过来!它显然熟悉这溶洞环境,速度极快,瞬间就拉近了距离,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林烬后背! 来不及了!洞口还有十几丈,妖兽已近在咫尺!林烬甚至能听到那利齿摩擦的咯咯声和沉重的呼吸! 生死关头,林烬眼中厉色爆闪!逃不掉,那就拼了!他猛地刹住脚步,身体急旋,将全部的力量、勇气、以及对生存的渴望,都凝聚在右臂,紧握断剑,朝着身后扑来的妖兽,反手一记毫无花哨的斜撩!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本能的反击,灌注了他新得的全部真元,以及那股源自断剑本身的、冰冷的、沉寂的“意”! 断剑划过空气,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闪耀,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扭曲了光线的模糊轨迹。 扑击中的妖兽,幽绿的竖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惊悸!仿佛扑向的不是一个弱小的猎物,而是一截蛰伏的、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嗤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钝刀割开厚皮革的声音响起。 断剑的剑尖,与妖兽布满岩甲的头颅侧面,擦身而过。没有想象中金铁交鸣的巨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沉鳞甲,在断剑面前,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划开了一道深达数寸、长达尺余的狰狞伤口!暗红发黑、带着浓烈腥臭和毒气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嗷呜——!!!”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偏,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旁边一根粗大的石笋上,撞得碎石崩飞,地动山摇!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剧痛让它瞬间陷入狂暴,幽绿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死死锁定了林烬! 而林烬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酸麻,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体内气血翻涌。他心中震撼无比,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预料!断剑的锋锐,竟恐怖如斯!竟能破开炼气中期妖兽的防御!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真元,此刻丹田空虚,一阵虚弱感袭来。而妖兽虽然受创,却并未丧失战斗力,反而被彻底激怒,进入了最危险的狂暴状态! “吼!!!” 狂暴的妖兽根本不顾头颅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四爪刨地,岩石崩裂,再次朝着林烬猛扑而来!这一次,气势更加凶戾,速度更快,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誓要将眼前这伤到自己的渺小生物撕成碎片! 林烬真元耗尽,速度大减,眼看那狰狞的巨口就要将他吞噬! 绝境!又是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烬手中那柄刚刚饮血的断剑,剑柄末端的石珠,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暗金光芒,而是猛然爆发出一种深沉内敛、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光华!光华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溶洞局部的幽暗,将扑来的妖兽笼罩其中! 妖兽扑击的动作,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它那血红的竖瞳中,倒映出断剑的影子和那抹暗金光芒,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跨越了种族与层次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狂暴的怒火,让它庞大的身躯都僵硬了万分之一瞬! 就是这万分之一瞬! 林烬福至心灵,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地,将最后一丝力气,连同内心深处那股不甘湮灭的嘶吼,全部灌注到持剑的右手,迎着妖兽因凝滞而微微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将断剑朝着那深处,狠狠一递!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沉闷而深入。 断剑整个剑身,几乎完全没入了妖兽的口腔深处,从其后脑偏上的位置,透出了一小截锈迹斑斑、却沾染着黑红血液的剑尖! 时间仿佛静止了。 妖兽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幽绿(已转为灰暗)的竖瞳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林烬,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茫然。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毒血,从它口鼻、后脑的创口中汩汩涌出。 然后,这头炼气中期的、称霸此片毒瘴区域的妖兽,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它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溶洞内,恢复了死寂。只有暗河水流潺潺,以及林烬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石笋,浑身脱力,握着断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剑身依旧插在妖兽尸体的口中。暗金色的光华早已从石珠上褪去,仿佛从未出现。 赢了?自己……杀死了一头炼气中期的妖兽? 林烬看着眼前庞大的尸体,又看看手中沉寂的断剑,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后怕涌上心头,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增长带来的充实感。 刚才那绝命一刺,看似简单,却耗尽了他所有。但更重要的是,在生死瞬间,他仿佛触摸到了一丝断剑的“意”,一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这不是剑招,而是一种“剑势”的雏形。 他喘息良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费力地将断剑从妖兽尸体中拔出。剑身染血,但那些黑红的毒血竟无法在锈迹上停留,迅速滑落,剑身依旧黯淡。 他知道,刚才斩杀妖兽,断剑自发显露的威能是关键。但最终递出那一剑的,是他自己。这让他对自己,对手中的剑,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走到妖兽尸体旁。炼气中期的妖兽,浑身是宝。鳞甲、利爪、牙齿是炼器材料,血肉蕴含灵气和些许毒性,可用来喂养特定灵兽或炼制毒丹,最重要的是——妖兽头颅内,很可能孕育了“妖核”,那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价值远超灵石。 他用断剑,忍着腥臭,艰难地剖开妖兽坚硬的头颅。果然,在其脑髓深处,找到了一颗拇指大小、呈现暗绿色、表面有天然纹路、内里似乎有雾气流转的不规则晶体。 妖核!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且带有一丝毒属性的妖力。这绝对是一笔横财! 林烬小心收好妖核。又用断剑切下几片相对完好的、防御力最强的背部鳞甲,以及几根最锋利的爪趾。至于庞大的肉身,他带不走,也无法处理,只能舍弃。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但他不敢久留,浓烈的血腥气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他强打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感觉中气流流动更明显的另一条岔路走去。他记得,刚才妖兽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或许那里是它的巢穴,也可能有出口。 沿着岔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林烬精神大振,加快脚步。 出口!是一个隐藏在藤蔓之后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依旧是野人沟的景色,但地势较高,而且……空气中的腥甜气味极其淡薄,几乎闻不到了。回头望去,下方是翻涌的绝魂瘴,如同墨绿色的海洋。 他竟从绝魂瘴的另一端,穿了出来! 此刻,正值黎明前夕,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天际已露出一丝鱼肚白。 林烬站在裂缝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冰凉的空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怀中妖核、鳞甲带来的踏实感。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绝魂瘴,和那个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溶洞。 野人沟,名副其实。但他活着走出来了。 不仅活着,修为精进,获得了修炼功法,斩杀了妖兽,得到了宝贵的资源。 他紧了紧手中的断剑,剑身冰凉,血迹已干。 然后,他迈步走出裂缝,沿着陡峭的山坡,向着北方,向着地图上标注的“迷雾林”方向,继续前行。 天色将明,黑夜终会过去。 少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山林晨雾之中。唯有手中那截断剑,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坚定的微光。 第七章 离渊城 第七章离渊城(第1/2页) 半个月后。 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灰色的巨蟒,蜿蜒伸向北方一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大阴影。越是靠近,那阴影的轮廓便越是清晰——高耸的、泛着金属和岩石冷光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矗立,绵延数十里,望不到边际。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巨大的弩车、闪烁的符文,以及披甲执锐、气息精悍的巡逻士卒。一股混杂着人气、喧嚣、以及某种无形威压的气息,随着风扑面而来。 离渊城。 林烬站在官道旁的一座小土坡上,遥望着这座巨城,心中震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城池,青石镇与之相比,如同蝼蚁与巨象。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商队、骑着异兽的修士、装载货物的驼兽……排成长龙,缓缓移动,喧嚣声即便隔着数里也能隐约听闻。 这就是修行者与凡人混居的大城,是他逃亡路上预定的中转站,也是他了解外面世界、获取信息、乃至换取必要物资的关键所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麻衣早已在野人沟的逃亡和搏杀中破烂不堪,用坚韧的藤蔓草草修补过,沾满尘土和干涸的暗色血污。脸上、手上也带着风霜和细微的疤痕,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清瘦但线条已见刚硬的脸庞。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与这副落魄的流民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他将断剑用一层厚厚的、同样破旧的粗布紧紧缠裹,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根不起眼的柴火或拐杖。怀里的妖核、灵石、丹药、以及那枚“客”字令牌和兽皮地图,都贴身藏好。那几片坚硬的鳞甲,则被他用剩余的布条简单捆扎,塞在背上的包裹里。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面对陌生庞然大物的忐忑,林烬迈步汇入了官道上的人流,朝着城门走去。 离渊城有东西南北四座主城门,林烬来到的是南门。城墙高逾二十丈,完全由一种名为“青罡岩”的巨石垒砌而成,巨石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城门宽阔,可供十辆马车并行,厚重的金属门扉半开,由两队气息剽悍、最低也是炼体巅峰的甲士把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群。 城门一侧,设有关卡和桌案,几名穿着统一制式青袍、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的修士,正负责登记和收取入城费用。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入城规矩: “凡入离渊城者,需登记身份、来意,缴纳入城税。修士一枚下品灵石,凡人十两白银。逗留超三日,需办理暂住符牌,另行缴费。城内严禁私斗,违者严惩。来历不明、行迹可疑者,不得入内……” 林烬排在队伍的末尾,默默观察。他看到有衣着光鲜的修士随手丢出一块下品灵石,登记了姓名和宗门(或家族)便潇洒入城;也有行商打扮的凡人,缴纳银两,说明来意和担保人;还有一些像他一样风尘仆仆的独行者,大多会多问几句,缴纳费用后也能进入。守门的甲士和青袍修士虽然严肃,但并非刻意刁难,只要符合规矩,缴清费用即可。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了林烬。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桌案后的一个中年青袍修士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林烬,散修,入城购买些必需品,并打听些消息。”林烬早已想好说辞,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说着,他从怀中(实际是从那神秘骸骨留下的、装灵石的小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案上。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其伪装凡人(十两白银他也没有,且凡人进城可能更受盘查),不如直接以最低阶散修的身份入城,虽然可能被轻视,但反而更符合他这副落魄又带着煞气的模样,也更方便行事。 中年修士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背后用布缠裹的“棍子”上扫过,又在林烬刻意流露出的、炼气一层(他稍微压制了气息,只显露初入炼气一层的波动)的修为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并未多说什么。散修,尤其是低阶散修,是修行界最底层、也最常见的存在,朝不保夕,形如乞丐的也不在少数。 “按手印。”修士推过来一块温润的玉板,旁边放着一盒红色的印泥。 林烬依言按下手印。玉板微光一闪,似乎记录了什么。 “入城税已缴,可入城。记住规矩,不得在城内生事。若要长期逗留,三日内到城西‘庶务司’办理暂住符牌。”中年修士收起灵石,递过来一块粗糙的木制号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和今日的日期,“出城时交回。下一个。” 林烬接过号牌,道了声谢,迈步穿过了那高大的城门洞。 瞬间,声浪、气味、光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前是宽阔得可容十架马车并行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鼎之声……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嘈杂的市井交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的苦味、脂粉的甜腻、牲畜的腥臊,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大城特有的、混杂着人气与地下灵脉的独特“地气”。 行人摩肩接踵,有布衣短打的凡人,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更有不少身负兵器、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穿梭其中。甚至能看到几个骑着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异兽的年轻男女,在人群中缓缓而行,路人纷纷敬畏避让。 这就是离渊城,一个真正将凡俗与修行界紧密交织在一起的巨大熔炉。 林烬站在城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从黑风崖底与世隔绝的绝望,到野人沟生死一线的搏杀,再到眼前这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警惕。繁华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的规则、更多的危险。他紧了紧背后的“布棍”,顺着人流,朝城内走去。 他首先要做的,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清洗一番,换身不起眼的行头,打探消息,然后再处理身上的东西,换取所需。 离渊城区域划分明确。中心是城主府及各大势力核心区域,东城多豪门大院、高级商铺和拍卖行,西城是平民、手工业者和低阶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南城是商业区和主要集市,北城则靠近山脉,据说有修士洞府租赁和修炼静室。 林烬自然直奔西城。这里的街道相对狭窄,房屋低矮密集,路面也不那么平整,但人气更旺,三教九流汇聚。他很快找到一家门脸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廉价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 “掌柜,住店,最便宜的单间。”林烬走进略显昏暗的堂屋,对柜台后一个打着瞌睡、面容精瘦的老头说道。 老头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单间一日五十文,包热水另加十文。先付三日押金。” 林烬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是从那被杀修士身上摸到的零碎之一),放在柜台上。他早已在入城前,用一块下品灵石在路边一个小货栈兑换了些许金银,以备凡人琐事之用。 收了钱,老头脸色稍霁,递给他一把黄铜钥匙:“地字三号房,后院二楼拐角。热水自己去后面厨房灶上打。” 房间狭小,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一个木盆,再无他物。但窗户临街,通风尚可。林烬关好门,插上门栓,将背上的包裹和缠裹的断剑放在床边,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片刻。 他下楼打了热水,仔细清洗了身体,换上一套在街上成衣铺买的、最普通的灰色粗布短打。将破烂的旧衣扔掉,又将那几片妖兽鳞甲重新用干净的布包好。断剑依旧用布缠裹,但换了一块更干净的粗布。 收拾停当,他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开始思索下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离渊城(第2/2页) 首要任务是打探消息。关于“玄”字令牌和可能的“玄门”,关于“迷雾林”和“隐湖居”,关于离渊城的基本情况和势力分布,关于如何安全地出手妖核等物品。 他休息了一个时辰,待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西城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时,才起身出门。他没有去那些高档的酒楼茶肆,而是钻进了巷子深处,寻找那些散修、力夫、消息灵通的底层人物聚集的小酒馆、茶馆。 他选了一家名为“老陈记”的小茶馆,门脸狭窄,里面摆着五六张油腻的方桌,坐着些形色各异的客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坐发呆。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汗水的味道。 林烬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在一个角落坐下,默默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东城‘万宝阁’下个月要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据说会有筑基丹出现!” “筑基丹?真的假的?那不得抢破头?就咱们这点身家,看个热闹罢了。” “黑煞谷那帮杂碎,前阵子在野人沟又做了一票,好像截了两个百草门的弟子,杀了一个,跑了一个,百草门正在悬赏呢……” “百草门?就那个只会种药炼丹的小门派?悬赏有什么用,黑煞谷的人滑溜得很……” “最近北边迷雾林不太平啊,听说瘴气比往年浓了,还出现了几头厉害的妖兽,有几个进去采药的队伍都没出来……” “迷雾林那鬼地方,什么时候太平过?不过听说里面深处,好像有古修士洞府现世的传闻,不知真假……” “古修士洞府?呵,这种传言每年都有,十个有九个是骗人去送死的……” “玄天宗好像又要招收外门弟子了,就在下个月初,在城中心的‘问道场’测试。可惜要求太高,起码得有三灵根,二十岁以下,炼气四层以上……” “玄天宗?那可是咱们赵国北境有数的大宗门!听说门内金丹老祖都有好几位!要是能进去,哪怕是个外门杂役,也比咱们散修强百倍……”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耳中。林烬眼神微动,默默记下几个关键词:万宝阁、黑煞谷、百草门、迷雾林、古修士洞府传闻、玄天宗…… 玄天宗!果然,那个白衣青年很可能就是玄天宗弟子!那“玄”字令牌,多半也与此有关。而“玄天宗”似乎正在招收弟子,这或许是个机会,也是个需要极度警惕的危险。 至于迷雾林,看来确实凶险,但古修士洞府的传闻……会不会与“隐湖居”有关? 他又坐了一会儿,见再听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便起身结账离开。 接下来两天,林烬如同一个真正的、初来乍到的低阶散修,在西城和南城集市间小心活动。他花了几块碎银子,买了一份离渊城及周边区域的简略地图,又购置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必需品:火折子、盐、结实绳索、水囊、几套换洗衣物。他还特意去售卖低阶符箓、丹药的摊位转了转,了解行情,并暗中留意收购妖兽材料的店铺。 他没有急于出手妖核。那东西价值不菲,对他这个“炼气一层散修”来说,过于扎眼。他先尝试着,将一片较小的、品相最差的毒瘴蜥蜴鳞甲,拿到一家看起来信誉尚可、名为“百炼坊”的中等炼器材料店去试探。 接待他的是个炼气二层的小伙计。看到那暗沉坚硬、带着淡淡腥毒气息的鳞甲,伙计眼睛一亮,请出了店里的老师傅。老师傅是炼气五层,拿着鳞甲仔细端详,又用工具敲击测试,啧啧称奇。 “这鳞甲质地坚硬,韧性上佳,还带有一丝阴毒属性,是炼制盾牌、内甲的上好材料。可惜只有一片,不成规模,也小了些。”老师傅看向林烬,眼中带着审视,“小友,这鳞甲从何而来?可还有更多?” 林烬早已准备好说辞,面露“侥幸”之色:“回前辈,这是晚辈在野人沟外围,偶然捡到的一头死去妖兽身上剥下的,只有这一片完好的。不知能值几何?” 老师傅目光在林烬身上转了两圈,似乎相信了他“捡到”的说法,毕竟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不太可能独自猎杀能产出这种鳞甲的妖兽。 “这片鳞甲,我百炼坊可以出十五块下品灵石收购。小友意下如何?” 十五块下品灵石!林烬心中一跳。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看来这炼气中期妖兽的材料,确实值钱。他身上还有几片更大、品相更好的鳞甲,以及更珍贵的妖核和利爪……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露出“犹豫”和“惊喜”交织的表情,最终“咬牙”道:“十五块……好吧,就按前辈说的。” 交易完成,林烬怀揣十五块下品灵石,离开了百炼坊。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又在城里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返回。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林烬心中稍定。他换了家更偏僻、但同样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开始有计划地打探关于“玄天宗”和“迷雾林”的更具体消息。 关于玄天宗,消息很多。这是统治赵国北境数万里的三大宗门之一,门内有金丹老祖坐镇,势力庞大,弟子众多,分为内门、外门、杂役。招收弟子条件苛刻,但一旦进入,便有了靠山和资源。下月初的招收,是三年一次的外门弟子选拔,地点就在离渊城中心的问道场。 关于迷雾林,则众说纷纭。那片区域常年被迷雾笼罩,地形复杂,妖兽毒虫遍布,更有天然幻阵和毒瘴,危险重重。但其中也盛产一些外界罕见的灵草、矿石,偶尔会有修士组队进入探险。至于“古修士洞府”的传闻,由来已久,版本众多,真假难辨,但确实吸引了不少亡命徒前去碰运气。 林烬将打听到的信息,与怀中的兽皮地图反复对照。“隐湖居”的位置,在地图标注上,位于迷雾林极深处,一个被特别标记为“凶”的区域附近。这无疑增加了探索的难度和风险。 夜晚,林烬在客栈房间内,再次拿出那枚“客”字令牌和兽皮地图,还有那三颗碧莹莹的丹药。令牌依旧冰冷,地图上的字迹在油灯下显得愈发苍凉。丹药药香清冽,但他依旧不敢贸然服用。 “玄天宗……下月初招收弟子。”林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光芒闪烁。 混入玄天宗?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那白衣青年就是玄天宗弟子,自己身怀可能与其相关的断剑,还拿着这枚可能与玄天宗有仇怨的“客”字令,简直是自投罗网。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换个角度想,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玄天宗作为大宗门,弟子众多,层级森严,一个外门弟子,恐怕很难接触到核心秘密。若能混进去,不仅能获得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和基础资源,更能近距离了解这个潜在的敌人,甚至有机会探查“玄”字令牌和断剑的更多信息。而且,宗门之内,或许反而能避开黑煞谷那种散修劫匪的骚扰。 关键在于,如何安全地混进去,并隐藏好自己最大的秘密。 “下月初……还有不到十天。”林烬计算着时间。他需要在这十天内,尽可能提升实力,至少要达到炼气二层,这样通过外门选拔的几率才大一些,也更能解释他“散修”的身份。同时,要准备好一个经得起推敲的、清白的“来历”。 他看向怀里的灵石和丹药。是时候,借助这些资源,冲击一下了。 他收好东西,吹灭油灯,盘膝坐到床上。手握一块下品灵石,运转断剑传授的玄奥吐纳法门。精纯的灵气滚滚涌入,丹田内的灰白真元缓缓壮大、旋转。 离渊城的夜,喧嚣渐息。而在西城某个不起眼的客栈房间内,一个少年,正握着残剑与灵石,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无声的冲击。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上。 第八章 十日之期 第八章十日之期(第1/2页) 夜深人静,西城边缘的客栈房间内,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烬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细微。右手掌心,一块下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黯淡,内里精纯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抽离,顺着掌心劳宫穴,汇入手臂经脉。 断剑传授的玄奥吐纳法门自行运转,如同最精密的引水渠,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灵气,沿着特定的复杂路径,在四肢百骸中穿行、淬炼、提纯,最终化为一丝丝色泽更暗沉、质地更凝练的灰白真元,注入丹田气海。 丹田内,那滴本已壮大至黄豆大小的灰白真元,此刻正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随着新生真元的不断汇入,漩涡旋转的速度渐渐加快,体积也在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一丝丝地膨胀、凝实。 不同于寻常炼气修士真元多呈现气态或淡雾状,林烬丹田内的这滴真元,始终保持着液态,只是色泽从最初的浑浊,变得越来越暗沉、内敛,仿佛一滴浓缩的铅汞。这既是断剑功法玄奥所致,也与他自身经历生死、心志坚韧有关。 时间悄然流逝。当第一块下品灵石彻底化为齑粉,从指缝滑落时,林烬睁开了眼睛。眸中一丝精芒闪过,随即隐没,恢复古井无波。他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状况,真元又壮大了一圈,距离炼气一层巅峰已然不远。 但他没有停歇。伸手入怀,又取出两块下品灵石,左右手各握一块,再次闭上双目。 修行无岁月。接下来的数日,林烬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休息,所有时间都用在打坐炼气上。从骸骨处得到的灵石,加上售卖鳞甲所得,除去必要花销,他手头尚有二十余块下品灵石,这便是他冲击瓶颈的依仗。 一块块灵石在他手中化为灰烬,丹田内的真元漩涡也越来越凝实、壮大。当消耗到第十五块下品灵石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传来一种充盈鼓胀之感,仿佛盛满了水的皮囊,再也无法容纳更多。 炼气一层巅峰,瓶颈已至。 寻常修士到此,往往会选择水磨工夫,慢慢打磨真元,或者服用丹药辅助,寻找契机冲破关隘。但林烬没有那么多时间。距离玄天宗外门选拔,只剩五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贴身之处,取出了那个拇指大小的玉瓶。瓶内,三颗碧莹莹的丹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灵光。他不再犹豫,拔掉蜡封,倒出一颗,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化作热流,反而如同一股清冽的甘泉,带着磅礴却不霸道的精纯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最后百川归海,涌向鼓胀的丹田。 这丹药药性之温和、灵气之精纯,远超林烬想象!它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浸润、软化、拓宽着丹田的“壁垒”,并引导着林烬自身那暗沉凝实的真元,朝着更深处、更细微的经脉分支渗透、开拓。 轰! 林烬只觉体内一声无声的轰鸣,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悄然打破。丹田的容量豁然扩大,那滴旋转不休的灰白真元液滴,体积骤然收缩了三分之一,但色泽却更加深邃暗沉,旋转之间,隐隐有微弱的气旋在液滴周围生成,散发出比之前强横了近乎一倍的气息波动! 炼气二层,成! 而且,得益于丹药的精纯药力和断剑功法的玄奥,他突破后的境界异常稳固,真元凝练程度远超同阶,甚至堪比一些根基浅薄的炼气三层修士。 林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如箭,射出三尺,才缓缓消散。他睁开双眼,眸光清澈,神完气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更加强大的力量,一股信心油然而生。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炒豆般的轻响。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流转,随即隐入体内。这是真元初步淬炼肉身的表象。 “炼气二层……应该够资格参与选拔了。”林烬自语。按照打听来的消息,玄天宗外门选拔,基本要求是二十岁以下,炼气四层以上,且有灵根资质要求。但他也听说,若是修为未到,但在其他方面有特殊天赋或过人之处,也可能被破格收录。他不敢赌“破格”,只能尽量提升修为。炼气二层虽然依旧很低,但配合他远超同阶的真元质量,以及断剑带来的某种“特质”,或许能弥补一些修为上的差距。更重要的是,他要展现的,是一个“有潜力、有毅力、但出身低微、资源匮乏”的散修形象,炼气二层,反而比突然展现出炼气三四层的修为更合理,更不易惹人怀疑。 修为突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完善自己的“来历”。 他取出纸笔——这是昨日在街上买的。他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开始书写。笔迹刻意模仿着市井中常见的、粗通文墨者的字体,略显笨拙,但足够清晰。 他为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林烬,十七岁,赵国南部边境“落霞山”附近的猎户之子。自幼随父狩猎,体魄强健,感知敏锐。一年前,山中异变,妖兽暴动,父母为护他而死,村落被毁,他侥幸逃生,流落四方。于逃亡途中,偶入一坐化散修遗窟,得粗浅引气法门与数块灵石,自此踏入修行,一路挣扎求生,辗转来到离渊城,听闻玄天宗招收弟子,特来碰碰运气,以求安身立命之所,并为父母村落报仇(妖兽之仇)。 这个身份,半真半假。猎户出身、父母双亡、流落逃亡是真;偶得传承是假,但符合低阶散修常见的“奇遇”模式;报仇目标指向妖兽,合情合理,且能解释他眼中偶尔流露的狠厉与求生欲。至于“落霞山”,地处赵国极南,与北境离渊城相隔万里,消息难通,不易被查证。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些关于落霞山附近风物、妖兽的粗略知识,以备盘问。 他将这份“自述”反复默念,直至烂熟于心,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然后,他将纸张烧成灰烬,撒出窗外。 身份来历解决,接下来是“能力”的展示。选拔必然包含资质测试和实力考察。资质无法改变,只能听天由命。实力方面,除了修为,他需要一些“亮点”。 断剑不能暴露,甚至不能轻易动用。他需要一种外在的、符合他“猎户出身、感知敏锐、擅用简陋武器”特点的战斗方式。 他再次拿起那根用粗布缠裹的断剑,解开布条。锈迹斑斑的剑身,在灯光下依旧毫不起眼。他握住剑柄,缓缓注入一丝真元。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或许是修为突破,或许是对断剑的感应加深,当真元流经剑柄、触及剑身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截残兵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存在着某种极其细微、复杂、如同星河脉络般的“纹路”。这些纹路绝大部分都黯淡沉寂,断裂扭曲,只有靠近剑柄的极小一部分,有那么几道极其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似乎与他注入的真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十日之期(第2/2页)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引导真元,去主动“勾勒”、或者说“激活”那几道浅淡的暗金纹路。 起初毫无反应。但他并不气馁,一遍遍尝试,将心神沉入其中,去感受那纹路中残留的、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一丝“意”——锋锐、斩断、一往无前。 三日不眠不休的尝试,消耗了近十块下品灵石来补充真元。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剑鸣,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林烬手中的断剑,剑身之上,靠近护手处,一道寸许长的、极其浅淡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沉睡的萤火被惊醒,微微亮了一瞬!虽然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持续时间不足一息,但林烬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一瞬间,剑刃处的“锋利”程度,提升了何止十倍!他甚至有种错觉,面前坚硬的木桌,可以轻易切开! “成功了!”林烬心中狂喜,但立刻压下情绪,仔细体会。他发现,激活这道纹路,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和心神,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全力之下,恐怕也只能维持这道寸许长的“锋锐”状态三到五息时间,且事后会真元大损。但……这已经足够了!这可以成为他关键时刻的“杀手锏”,或者,在选拔中,展现出某种“对兵器有特殊感应、能短暂激发其潜力”的“天赋”! 他将这命名为“锋锐”状态。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勉强催动的,断剑的一丝皮毛威能。 接下来的两日,他反复练习激活这道纹路,力求更快、更隐蔽,并开始尝试最简单的劈、刺、撩等基础剑式,配合“锋锐”状态。没有成套的剑法,只有猎户与野兽搏杀中总结出的简洁、直接、追求一击致命的技巧,融合了他从断剑“意”中领悟到的那一丝“斩断”之势。 他的“剑法”粗陋不堪,毫无美感,但配合偶尔闪现的“锋锐”,却自有一股狠戾决绝的杀伐之气。这很符合他为自己设定的“猎户散修”形象。 十日之期,转眼即至。 选拔前夜,林烬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灰色劲装,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又不惹眼的衣物。断剑依旧用厚布缠裹,背在身后。怀里的重要物品:妖核、剩余灵石、丹药、客字令、兽皮地图,分别用油布包好,藏在身上不同位置。那枚玄天宗白衣青年的玉佩,则被他用一块黑布紧紧包裹,深埋在客栈房间床下的砖石缝隙中——这东西是最大的祸根,绝不能带在身上。 他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瘦却棱角初显,眼神沉静,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十日前那个刚刚爬出绝魂瘴、狼狈不堪的流亡少年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明日,问道场,玄天宗……” 林烬低声念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背后缠裹的剑柄。冰凉而熟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沉寂的悸动,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是龙潭虎穴,也是登天之梯。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清晨,离渊城中心区域,一座占地极广、以白玉铺就的巨型广场——问道场,早已人声鼎沸。 广场四周,旌旗招展,上面绣着统一的祥云托日图案,正是玄天宗门徽。广场入口处,有数十名身穿玄天宗制式青袍、气息精悍的弟子维持秩序,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中期。更有数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筑基期的执事,高坐于广场前方的观礼台上,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数千人!其中大半是前来参加选拔的年轻人,年龄多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个个神情激动、紧张、期待。他们有的锦衣华服,在仆从簇拥下谈笑风生,显然是修仙家族的子弟;有的衣着普通但整洁,三五成群,低声交流,像是小门派或散修结伴而来;更多的,则是像林烬一样,形单影只,风尘仆仆,眼中带着对命运的忐忑与渴望。 除了参选者,还有大量前来围观的人群,将广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叫卖零食清水的小贩,打听消息的闲人,评估“潜力股”的小势力代表……喧嚣声直冲云霄。 林烬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他看到了几个气息明显达到炼气四层、甚至五层的少年,被众人隐隐环绕,显然是热门人选。也看到一些衣着华贵、身旁跟着气息不弱的老仆的公子小姐,神色傲然。更多的,则是和他一样,修为在炼气二三层,眼中充满渴望的普通少年。 “肃静!” 一声清越的喝声,如同春雷炸响,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嘈杂。声音中蕴含的灵力威压,让数千人齐齐一静。 只见观礼台中央,一位身穿紫袍、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金丹修士?还是筑基巅峰? 紫袍修士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神凛然,低下头去。 “本座乃玄天宗外门执事,道号‘紫云’。”紫袍修士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乃我玄天宗三年一度,于离渊城招收外门弟子之期。规矩,想必诸位来前已有所闻。本座再重申一遍:参选者,年龄需在二十岁以下,骨龄不符者,即刻逐出!选拔共分三关:测灵根,验心性,考实战。三关皆过,且综合评价达标者,方可入我玄天宗外门。现在,所有参选者,按序前往左侧‘验骨台’核实年龄,领取号牌。不得拥挤,不得喧哗,违者取消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在玄天宗弟子的引导下,开始有序朝着广场左侧一排临时搭建的玉台移动。玉台上摆放着数块晶莹剔透的“测骨玉”,参选者只需将手放上,玉石便会根据骨骼状态显示其真实年龄。 队伍缓慢前进。林烬排在中段,默默等待。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或审视、或竞争、或漠然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意味。 终于轮到他。他将手放在冰凉光滑的测骨玉上。玉石微光一闪,浮现出清晰的青色光字:十七。 负责记录的玄天宗弟子看了一眼,递给他一块木制号牌:“九百七十一号。去那边空地等候,叫到号牌,前往‘测灵台’。” 林烬接过号牌,入手沉甸甸,上面除了号码,还有一个简易的符文。他握紧号牌,走向指定的等候区域。 抬头望去,广场中央,数座更高大、铭刻着复杂阵纹的玉台已然亮起朦胧的光芒。那里,将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第一关——灵根检测。 他的修行之路,或者说,他这场危险的“潜伏”,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第九章 灵根与心渊 第九章灵根与心渊(第1/2页) “九百六十五号至九百八十号,上前测灵!” 一名玄天宗弟子立于测灵台旁,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烬等人耳中。 等候区域的十六名少年男女,神色各异,有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有强作镇定的,也有满不在乎的。林烬深吸一口气,握紧号牌,随着人流,走向广场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的测灵台。 测灵台通体由乳白色的“问灵石”砌成,高约一丈,台面铭刻着复杂的环形阵纹,中心凹陷,放着一块脸盆大小、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七彩云雾流转的奇异晶石——测灵晶。晶石旁,站着一位身穿月白道袍、面色红润、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气息平和,双目却神光内蕴,赫然是筑基期修士,专门负责主持灵根检测。 “上前,手按测灵晶,静心凝神,不得妄动灵力。”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炼气三层修为。他脸上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大步上前,将手按在测灵晶上,似乎还刻意运转了一下体内灵力。 测灵晶微微一颤,内部七彩云雾开始翻腾。片刻后,晶石表面亮起三道清晰的光柱,一道淡金色,一道土黄色,一道水蓝色,其中淡金色光柱最为明亮,约有五寸高,土黄色和水蓝色稍暗,约三寸、两寸。 “金、土、水三灵根,主金灵根,品相中等,次灵根普通。”老者瞥了一眼,淡然宣布,旁边有弟子立刻记录在玉简上。 胖少年脸上傲气稍减,似乎对自己的“主金灵根中等”品相还算满意,但听到“次灵根普通”时,嘴角还是撇了一下,退到一旁。三灵根,中等资质,在玄天宗外门弟子中,算是常见水准,不好不坏。 接下来几人,多是四灵根、五灵根,主灵根品相也多是下等,甚至有一个少女,测出杂乱的五色光芒,黯淡微弱,主次难分,乃是伪灵根,老者直接摇头,宣布“无修行资质”,那少女顿时脸色惨白,泫然欲泣,被请下台去。 很快,轮到林烬。 “九百七十一号,上前。” 林烬定了定神,迈步走上测灵台。他能感觉到,那位筑基老者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许是他过于沉稳的气度,与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有些反差。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按在那温润微凉的测灵晶上。触手瞬间,晶石内部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似乎要探入他体内,攫取某种本源气息。林烬谨记告诫,并未运转灵力,只是放松心神,任凭探测。 测灵晶内,七彩云雾再次翻涌。起初,并无明显光柱亮起,只有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灰色雾气,在晶石底部弥漫,若隐若现,毫不起眼。 台下,已经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这种景象,多半是资质低劣,连清晰的灵根属性都难以显现。 就连那位筑基老者,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那层淡薄的灰色雾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骤然旋转起来!旋转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淡灰转为暗灰,最后竟化作一种深邃如夜空、却又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这幽暗并未形成具体的光柱,而是如同一小团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微型漩涡,在测灵晶中心区域凝聚、显现! 与此同时,测灵晶的边缘,极其隐晦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过一缕极其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微芒,快得如同错觉。若非林烬心神与断剑相连,感知远超同阶,且一直在高度关注自身变化,恐怕连他自己都注意不到。这暗金微芒一闪即逝,并未引起测灵晶的任何额外反应,仿佛只是某种微不足道的干扰。 但测灵晶中心那团幽暗的漩涡,却引起了老者的注意!他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盯着那漩涡。 “这是……”老者沉吟,他主持测灵无数,见过各种灵根异象,但这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属性,极为罕见。通常与“暗”、“阴”、“影”等变异或稀有灵根有关,但眼前这团幽暗,似乎更加内敛、沉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与“无”的感觉。 台下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这异象代表什么,但显然与之前的杂色光芒不同。 林烬自己也是心中一震。他知道,这异象很可能与自己丹田内那暗沉凝练、源自断剑功法的灰白真元有关!这功法,竟然能影响甚至改变灵根显现的表象?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那团幽暗漩涡持续了约三息,然后仿佛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重新化为那层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气,弥漫在测灵晶底部。 测灵晶最终稳定下来,并未亮起任何一道代表具体五行属性的清晰光柱。只有底部那层淡灰色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雾气。 全场寂静。 老者眉头紧锁,盯着测灵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困惑的林烬,半晌不语。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既非伪灵根(伪灵根会有杂乱微弱的多色光),也非无灵根(完全无反应),更不是常见的五行灵根或已知的变异灵根。倒像是……某种极其微弱、属性极其隐晦、难以被常规测灵晶准确捕捉的“隐灵根”?或者,是某种特殊体质影响了灵根显现? “你……”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可曾修炼过特殊功法,或身具特殊血脉?” 林烬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紧张:“回前辈,晚辈自幼是山中猎户,父母皆是凡人。一年前偶得一位坐化散修遗留的粗浅引气法门,方踏入修行,并不知有何特殊。” “猎户出身……粗浅引气法门……”老者若有所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许,是那粗劣功法影响了资质显现,也可能是这小子本身灵根就怪异且微弱。不过,看刚才那“幽暗漩涡”一闪而逝的异象,似乎又暗示着某种不寻常的“潜质”?虽然最终显现的资质近乎于“无”,但修行界并非没有资质低下却因缘际会、心志坚韧而走出一条路的例子。 沉吟片刻,老者最终宣布:“灵根属性……不明,显现微弱,潜质……待察。暂记‘丁下’。” “丁下”,是玄天宗对弟子资质划分的最低一等,通常意味着资质低劣,修行艰难,几无培养价值。旁边记录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还是依言在玉简上记录下“九百七十一号,林烬,骨龄十七,灵根不明(丁下)”。 林烬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他对自己的“资质”早有预料,能不被当场淘汰,已算达到最低目标。他恭敬一礼,退下测灵台,走向通过第一关者聚集的区域。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疑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丁下”资质,几乎等同于废人,在竞争激烈的玄天宗选拔中,注定是陪跑的炮灰。 他对此浑不在意,只是默默走到角落,盘膝坐下,调息恢复。刚才测灵晶的探测,虽然短暂,却让他有种被窥视本源的感觉,心神略有消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灵根与心渊(第2/2页) 第一关灵根检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数千参选者,最终通过者,不足千人。绝大多数是四灵根、五灵根,主灵根品相多为下等,被评定为“丁中”、“丁下”;三灵根、主灵根中等为“丙下”、“丙中”;二灵根、主灵根中上为“乙下”;至于单灵根(天灵根)或主灵根上佳的二灵根,则凤毛麟角,一经出现,便引起阵阵惊呼,直接被评定为“甲等”,备受瞩目。 通过者被集中到广场东侧一片划定的区域休息,每人发了一颗粗糙的辟谷丹和一小壶清水。林烬服下丹药,味道苦涩,但确实能缓解饥渴,补充少许体力。 午时刚过,那位紫云执事再次出现在观礼台上。 “第一关测灵已毕。通过者,随我来,进行第二关——验心性!” 话音落下,紫云执事大袖一挥,一片淡紫色的云霞从其袖中涌出,迅速扩大,笼罩了通过第一关的数百名少年。林烬只觉身体一轻,已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随着紫色云霞,朝着离渊城北方的山脉方向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城池迅速缩小。初次体验腾云驾雾,不少少年发出兴奋或惊惧的低呼。林烬强忍不适,抓紧了背后缠裹的断剑,心中凛然。这便是高阶修士的手段,携数百人飞行,依旧举重若轻。 不多时,云霞降落在一处山谷之中。山谷三面环山,谷内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景象。谷口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牌坊,牌坊上书两个古篆大字:心渊。 牌坊之后,是一条蜿蜒向雾气深处的小径,小径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尊形态各异、或慈悲、或狰狞、或威严的石像,石像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来者,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此地名为‘心渊谷’,乃我玄天宗考验弟子心性之所。”紫云执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二关,便是在此谷中‘问心路’上行走。不问修为,不问资质,只问本心。能在一炷香时间内,走出此谷者,即为通过。坚持不住,或心生妄念迷失者,自有阵法将尔等送出。记住,守住本心,直视己道。现在,依次入谷!” 随着他话音落下,谷口雾气微微分开,露出那条小径的入口。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迫不及待,率先踏入;有人犹豫踌躇,最终也咬牙跟上。林烬混在人群中,踏入了“心渊谷”。 一步踏入,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雾气更加浓重,只能看清身前数尺。脚下的青石小径,在雾气中向前延伸,不知尽头。 林烬凝神静气,缓步前行。起初并无异样,只是觉得周围雾气似乎带着某种微弱的、能影响人心神的寒意。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雾气忽然翻滚,隐约浮现出影像。是他记忆中,黑风崖下,父母惨死于马匪刀下的景象!鲜血、惨叫、狞笑……画面栩栩如生,带着强烈的悲伤、愤怒、绝望情绪,扑面而来! 林烬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象!是心渊谷阵法引动的心魔!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影像,脑海中反复回忆断剑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默念着自己要变强、要活下去的目标,继续迈步向前。 幻象随之消散。 但没走几步,新的幻象又生。是野人沟中,那两个劫匪狰狞的脸,是绝魂瘴中濒死的窒息感,是溶洞内妖兽的血盆大口……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恐惧、无助、绝望,被无限放大,冲击着他的心神。 林烬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死死握着背后的剑柄,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锚点。断剑的冰凉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他心神的剧烈波动,主动分出一丝,流入他识海,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着。无视耳边仿佛响起的、已故父母的呼唤,无视眼前浮现的、锦衣玉食、安逸生活的诱惑,无视心中升起的、对强大力量的贪婪和走捷径的邪念……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的路,是手中这截断剑指引的,布满荆棘、生死一线的路。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渐渐地,他适应了这种幻象冲击。心志在生死间早已磨砺得如同顽石,此刻在心渊阵法的催逼下,反而更加澄澈坚定。他看清了自己的恐惧,也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变化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灰白,而是泛起了各种迷离的光彩,耳边也响起了飘渺的仙音,鼻端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异香。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处灵气氤氲的洞天福地,有仙鹤飞舞,有仙女起舞,更有声音在诱惑他:“留下吧,这里有无尽的灵气,有长生之法,有你所渴望的一切……何必再去外面厮杀拼搏?” 这是心渊谷更深层次的考验——安逸与诱惑。 林烬脚步再次停顿。眼前的一切,如此美好,如此诱人,仿佛触手可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沉溺其中。 但下一刻,他丹田内那暗沉的真元,自行加速运转,一股源自断剑功法的、清冷而孤高的“意”,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虚假的安逸,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真正的强大,从来都是在血与火、在生死磨砺中铸就。他追求的,不是偏安一隅的长生幻梦,而是能握住自己命运、能斩开一切阻碍的力量!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再看那洞天福地一眼,迈着比之前更加坚定的步伐,穿过了这片迷离的光彩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散尽,他发现自己站在山谷的另一端出口。出口处,站着几位玄天宗弟子,正记录着走出者的时间和号牌。旁边,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二三十人,都是率先通过者,个个脸色发白,心有余悸,显然也经历了不小的考验。 “九百七十一号,通过。用时,半柱香。”一名弟子看了眼林烬的号牌,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半柱香,这个速度,在已通过者中,算是相当快了。尤其这个“丁下”资质的少年,看起来还如此平静。 林烬走到一旁空地,默默调息。心渊之行,看似无形,实则对心神消耗极大。他闭目内视,发现经过这番心性拷问,自己的神识似乎凝练了一丝,对体内真元的掌控也愈发圆润自如。连带着,对背后断剑的那一丝感应,也似乎清晰了半分。 他睁开眼睛,看向山谷入口方向。雾气依旧翻涌,不断有少年满脸惊惶、或痛哭流涕、或呆滞茫然地被阵法霞光送出,意味着他们已经失败。也有更多的人,依旧在雾气中艰难前行。 这便是修行。资质或许决定起点,但心性,往往决定能走多远。 林烬收回目光,静待第二关结束,以及那更为直接、也更为残酷的第三关——实战考核。 第十章 战台锋芒 第十章战台锋芒(第1/2页) 心渊谷外,天色渐暗。 数百名通过心性考验的少年,聚集在谷口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人数比起初入谷时,已不足三分之一。空气中弥漫着疲惫、紧张,以及一种经过考验后,幸存者们隐隐升腾的竞争气息。能闯过心渊幻阵,至少在心志坚韧方面,都已得到初步认可。 林烬盘坐在人群边缘,闭目调息。心渊谷的消耗正在快速恢复,丹田内暗沉真元平稳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他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耳听八方,留意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第三关是擂台实战,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啊?直接对战?那我们这些修为低的岂不是……” “也不一定,听说会大致按修为分层,尽量公平。但刀剑无眼,万一碰上硬茬子……” “怕什么?能走到这一步,谁没点压箱底的本事?况且,选拔又不是生死斗,点到为止,最多受点伤。” “点到为止?哼,宗门考核,为了那有限的入门名额,你以为会那么温柔?”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烬心中已有计较。实战,果然还是免不了。他摸了摸背后缠裹的断剑,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安。炼气二层的修为,配合远超同阶的真元质量和初步掌握的“锋锐”状态,加上从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狠劲,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暴露太多底牌的情况下取胜。 “肃静!” 紫云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所有嘈杂。他悬浮于半空,衣袂飘飘,目光扫过下方少年。 “第二关已毕,尔等心性尚可。然修行之路,非仅静坐参禅,更需有护道之能,争胜之心!故第三关,考较实战!” 他大袖一挥,空地上方光影变幻,凭空浮现出十座长宽各约十丈、高出地面三尺的青色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铭刻着淡金色的防护符文,显然便是比武擂台。 “此十座擂台,便是尔等今日之战场!”紫云执事声若洪钟,“规则如下:尔等手中号牌,已记录前两关评价及修为气息。稍后,号牌会自行配对,指引尔等登台。每场对战,限时一炷香。一方认输、落台、或失去战力,即为败。可运用任何手段,唯不可蓄意取人性命,不可使用超越自身修为过多的外物(如高阶符宝、一次性大威力法器)。违规者,取消资格,并受惩处!” “对战将分多轮进行,直至决出最终名次。排名前列者,不仅可入外门,更有机会获得额外奖励,甚至被内门前辈看中,直接收入门下!现在,号牌配对开始!” 话音刚落,少年们手中的木质号牌同时亮起微光,并微微发烫。林烬低头看向自己的“九百七十一号”木牌,只见牌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三号擂台,对手:三百二十二号。”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指向左前方第三座擂台。 人群开始骚动,少年们按照号牌指引,纷纷走向各自擂台。林烬也起身,紧了紧背后的“布棍”,迈步走向三号台。 擂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既有等待上场的参选者,也有闻讯赶来围观的其他少年和部分玄天宗弟子。三号擂台上,此刻已经站立一人。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短打,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他手中提着一柄厚背***,刀身沉重,刃口闪着寒光。他站在那里,如同铁塔,气息外放,赫然是炼气三层巅峰!更带着一股山林悍勇之气,显然也是经历过搏杀的角色。 “是‘黑熊’赵猛!听说他是北边黑山部族的猎手,力大无穷,刀法刚猛,在炼气三层里算是好手了!” “他的对手是谁?……九百七十一号?林烬?没听说过。看修为……好像是炼气二层?啧啧,这运气,第一轮就碰上硬茬子。” “炼气二层对炼气三层巅峰?还是赵猛这种实战型的,怕是撑不了几招。” 台下议论纷纷,看林烬的眼神大多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赵猛也看到了走来的林烬,见他身材偏瘦,衣着普通,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小子,现在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林烬仿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走上擂台。擂台地面冰凉坚硬,防护符文微微流转,隔绝内外。他将背后的“布棍”解下,拿在手中,依旧用布缠裹着。 一名炼气中期的玄天宗弟子作为裁判,跃上擂台,看了两人一眼,尤其多看了林烬那古怪的“兵器”一眼,但并未多问,只是朗声道:“三号台,赵猛对林烬。规则已明,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赵猛便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猛虎出柙,脚下重重一踏,擂台微微一震,整个人已挟着一股恶风,朝着林烬猛冲而来!手中厚背刀高高举起,带着力劈华山之势,毫无花哨,直劈林烬面门!刀风凌厉,显然是想以绝对的力量和修为碾压,快速解决战斗。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炼气二层恐怕连接都不敢接。 林烬眼神一凝。对方速度、力量确实都在自己之上,硬拼绝非明智。在刀锋临头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开半步,正是猎户在山林中躲避猛兽扑击时练就的步法,简洁有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当头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落下,斩在擂台青石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赵猛手臂微麻,但他战斗经验丰富,一刀劈空,立刻变招,刀身横抡,拦腰斩向林烬! 林烬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后退,反而再次踏前半步,身体几乎贴着了横扫的刀背,同时,他右手握着那缠裹的“布棍”,并非用刺或劈,而是如同使棍,用了一个“崩”字诀,棍头自下而上,精准地崩在赵猛握刀的手腕外侧! 这一下,时机、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赵猛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柔刁钻的力道透入,整条右臂瞬间酸软,厚背刀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连忙后撤,同时左拳下意识地轰向林烬面门。 林烬却不与他硬碰,脚步灵动,再次侧身避开拳风,手中“布棍”顺势下劈,砸向赵猛因后撤而露出的膝盖侧方。 赵猛怒吼,勉强提气,左腿横扫,想要格开这一击。然而林烬的“布棍”在中途陡然变向,由劈变点,如同毒蛇吐信,疾点赵猛支撑腿的脚踝! “砰!” 一声闷响。赵猛只觉脚踝处传来钻心疼痛,平衡顿失,踉跄后退。林烬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手中“布棍”化作一片灰影,专挑赵猛关节、软肋、穴位等薄弱处攻击,速度奇快,角度刁钻,逼得赵猛手忙脚乱,空有一身力气和更高修为,却完全施展不开,憋屈得几乎吐血。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本以为是一场碾压,没想到却是修为低的一方,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妙的近身短打,完全占据了上风!那看似不起眼的“布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攻击都落在赵猛最难受的地方。 “好精妙的近身缠斗技巧!这小子练过?”有眼力高明者低呼。 “不像是正统武学,倒像是……常年与野兽生死搏杀中练就的野路子!但极其有效!” 赵猛又惊又怒,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对方力量、修为明明不如自己,但那滑不留手的身法和刁钻的攻击,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必败无疑。 “吼!”赵猛发出一声狂吼,体内炼气三层巅峰的真元全力爆发,硬生生震开林烬又一次点向他肋下的“布棍”,同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厚背刀再次抡起,刀身之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是赵家的‘裂地斩’!他动真格的了!”有人认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更附着了土属性真元,带着一股厚重磅礴的压迫感,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逼他硬接! 林烬眼神一厉。他知道,不能再游斗了。对方拼命,自己必须拿出更强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暗沉真元急速运转,涌入右臂,同时,心神沉入断剑,尝试沟通剑柄处那一道浅淡的暗金纹路。有过之前数日的苦练,这次激活顺畅了许多。 嗡!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林烬自己能感觉到的剑鸣,在“布棍”内部响起。缠裹的布条缝隙中,隐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在外人看来,林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布棍”,不闪不避,迎着那威势惊人的土黄色刀光,同样一“棍”捅出!这一“棍”,毫无花哨,甚至有些笨拙,就像猎人刺出削尖的木矛。 “找死!”赵猛眼中凶光毕露,全力催动刀势。 刀棍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巨响,也没有真元碰撞的爆裂。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裂帛般的“嗤啦”声。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赵猛那柄灌注了炼气三层巅峰真元、闪烁着土黄光芒的厚背***,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根不起眼的“布棍”,从刀锋正中,一穿而过!轻易地剖开、撕裂! “布棍”去势不减,在赵猛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力道透体而入,赵猛浑身剧震,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摔在擂台边缘,厚背刀断成两截,当啷落地。 全场死寂。 一根缠着破布的“棍子”,捅穿了下品法器级别的厚背刀,还重伤了炼气三层巅峰的赵猛? 这……这怎么可能?! 裁判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三号台,林烬胜!” 林烬收回“布棍”,缠裹的布条完好无损。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激活的“锋锐”状态配合自身真元,赋予了这截断剑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但消耗也极大,那一击几乎抽掉了他三成真元。他面色微微发白,但强撑着没有显露,对着裁判和台下拱了拱手,然后走到擂台一角,默默调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战台锋芒(第2/2页) 台下的震惊和议论,此刻才轰然爆发。 “那是什么兵器?!” “好可怕的穿透力!难道是某种奇门法器?” “炼气二层,越阶战胜炼气三层巅峰……这林烬,不简单啊!” “之前测灵是‘丁下’?是不是测错了?” 原本的轻视和同情,瞬间被惊讶、好奇、忌惮所取代。不少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灰衣少年。 高台之上,紫云执事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林烬身上。他刚才看得分明,那“布棍”在击中刀锋的瞬间,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锐利到极致的气息一闪而逝。不是真元外放,更像是……兵器本身蕴含的某种特质被激发了? “有点意思。”紫云执事捻须自语,“看来,这‘丁下’资质的小家伙,身上藏着点秘密。是那把‘棍子’的缘故,还是他本身功法特殊?” 战斗还在继续。十座擂台,捉对厮杀,场面火爆。不断有人胜出,有人落败,有人受伤被抬下。林烬的惊艳表现,虽然引起了一些关注,但在整体激烈的战局中,也很快被其他更精彩、更势均力敌的战斗所掩盖。 大约半个时辰后,第一轮全部结束,近半人被淘汰。剩下者稍作休整,号牌再次亮起,进行第二轮配对。 林烬这次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三层中期的少年,来自一个小型修仙家族,使得一手精妙的剑法。有了赵猛的前车之鉴,这少年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上来便展开连绵剑势,试图以快打快,压制林烬。 然而,林烬经过第一战的适应,对擂台环境和自身状态把握得更好。他不再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锋锐”状态,而是凭借鬼魅身法和刁钻的“布棍”点穴打穴技巧,与对方周旋。对方剑法虽妙,但实战经验显然不如林烬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多次攻击被林烬以毫厘之差避开,反被那神出鬼没的“布棍”逼得左支右绌。 最终,在缠斗了近一炷香后,林烬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一“棍”点中其手腕,打落长剑,轻松取胜。 第三轮,对手是个炼气三层、擅长符箓的少女。少女一上台便激发数张低阶火弹符、冰锥符,进行远程压制。林烬首次面对这种手段,有些措手不及,以灵活身法在擂台上左右闪避,颇为狼狈,衣角被烧焦了一块。但他很快稳住阵脚,利用擂台空间有限,不断拉近距离。少女慌乱中又激发一张防御符箓,却被林烬找到机会,欺近身前,一“棍”震散其护体灵光,将其逼落擂台。 三轮过后,剩下者已不足百人。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但广场四周早已亮起无数照明用的“明光石”,将十座擂台照得亮如白昼。 短暂的休息和疗伤后,第四轮,也是最后一轮选拔战开始。这一轮,将决出最终的名次。 林烬的号牌再次亮起:“七号擂台,对手:八十八号。” 当他走上七号擂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因为他的对手,已经站在了台上。 那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英俊、但眼神带着倨傲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他负手而立,气息悠长,赫然是炼气四层!而且是炼气四层中段!更重要的是,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记,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是柳家的柳明锋!炼气四层!” “柳家是离渊城有数的修仙家族,据说族中有筑基后期老祖坐镇!这柳明锋是柳家这一代的嫡系,天赋不错,主金灵根中等,是这次选拔的种子选手之一!” “这下那林烬麻烦了。炼气二层对炼气四层,差距太大了。之前取巧或许还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虚妄。” “看柳明锋那样子,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估计是想速战速决,展现家族威风。” 柳明锋确实没把林烬放在眼里。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以“丁下”资质闯到现在的黑马,但也仅此而已。在他眼中,炼气二层,不过是蝼蚁,靠着些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和一件古怪兵器侥幸至此。现在遇到自己,该终结他的好运了。 “你能走到这里,运气不错。”柳明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烬,声音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但到此为止了。自己认输下去,免得待会儿难堪。” 林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布棍”,没有说话。炼气四层,确实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强对手,压力巨大。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沉凝的战意。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检验自己的极限。 “冥顽不灵。”柳明锋冷哼一声,不再废话。他并指如剑,在腰间剑鞘上一弹。 “锃——!” 一声清越剑鸣,那柄华美长剑自行出鞘半尺,寒光四射,竟是一柄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飞剑!他并未拔剑,而是并指一点,那出鞘半尺的飞剑,竟然“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林烬疾射而来!剑速极快,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御剑术!虽然是基础御剑,只能御使短距离,且威力不如手持,但已然是炼气中期修士的标志性手段之一!对付炼气初期修士,堪称碾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没想到柳明锋一上来就动用了御剑手段,显然是打算以绝对优势,瞬间击溃对手,彰显实力。 银色剑光转瞬即至,直刺林烬胸口!凌厉的剑气,隔着数尺已让林烬皮肤感到刺痛。 生死危机! 林烬全身汗毛倒竖,猎户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瞬间爆发!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迅若闪电的飞剑,那太快,太锋利!他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刹那,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后退,没有左右闪避,而是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但极其有效的“懒驴打滚”,贴着冰冷的地面,险之又险地从飞剑下方滚了过去!飞剑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带走了一缕发丝。 “躲开了?!” “好快的反应!” 台下哗然。柳明锋也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能用如此不雅但有效的方式躲开御剑一击。他冷哼一声,剑指一转,那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头再次射向刚刚起身、还未站稳的林烬!这一次,剑光更加迅疾,封锁了他所有闪避角度。 林烬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一味躲闪。他猛地将手中“布棍”插在身前地面,同时体内暗沉真元疯狂涌入双臂,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并非任何法诀的手印,更像是……握剑蓄势的姿态?他全部心神,都沉入背后那截断剑的“意”中——那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锋锐”,给我开!他在心中怒吼。 嗡!!! 一声比之前清晰了数倍的、带着金铁震颤之音的剑鸣,自那插地的“布棍”内部轰然响起!虽然依旧被布条包裹,但那一片区域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以“布棍”为中心,骤然爆发! 忽如而来的银色飞剑,在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锋锐气息冲击下,竟然发出一声哀鸣,剑光剧烈颤抖,速度骤减,轨迹也出现了偏差! 就是现在! 林烬眼中精光爆射,双手握住“布棍”,将其从地面猛然拔出,不退反进,朝着那轨迹偏离、速度减缓的银色飞剑,用尽全力,挥出了一“棍”! 这一“棍”,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倾尽一切的决绝,和那被催发到极致的、寸许长的暗金锋锐!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火星如同烟花般迸射!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品质不俗的下品法器飞剑,竟被那根缠着破布的“棍子”,硬生生从中斩断!前半截剑身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哐当落地!后半截连着剑柄,光芒尽失,掉落在地。 噗! 柳明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恐惧!本命相交的法器被毁,他心神受创不轻。 而林烬,在挥出这石破天惊的一“棍”后,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以“布棍”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汗水瞬间浸透全身,面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不仅抽空了他剩余的所有真元,更耗尽了大部分心神。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抬头,冰冷的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柳明锋。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断剑?不,是断棍?断了下品法器飞剑?! 这已经超出了“取巧”和“运气”的范畴!那到底是什么兵器?!这个林烬,到底是谁?! 高台上,紫云执事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林烬手中那根依旧缠着布、看似普通的“棍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探究之色。 “此子……”他旁边,另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此刻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看向林烬,闪过一丝异色,“那兵器有古怪。还有他那最后一击的‘势’……不简单。” 擂台上,裁判也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脸色惨白、显然已无再战之力的柳明锋,又看了看虽然力竭、但依旧强撑着的林烬,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 “七号台,林烬……胜!” 声音落下,台下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 第十一章 玄天外门 第十一章玄天外门(第1/2页) 七号擂台的宣布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点燃了问道场。 无数道目光,惊骇、震撼、探究、忌惮、贪婪……齐齐聚焦在那单膝跪地、以“布棍”拄地、面色苍白如纸的灰衣少年身上。斩断下品法器!以炼气二层修为,硬撼炼气四层,并战而胜之!这已然超出了“黑马”的范畴,堪称妖异。 高台上,紫云执事与那黑袍老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黑袍老者嘴唇微动,传音入密:“此子,所持之物,绝非寻常。其最后一击透出的‘意’,隐有古兵煞气,却又晦涩不明。其灵根‘丁下’,更是蹊跷。” 紫云执事微微颔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林烬手中那根缠裹的“布棍”,以及他因力竭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音回道:“李师兄所言甚是。此子实战之能、心性之坚,远超其表。无论其兵器还是自身,必有隐秘。既然他已通过选拔,入我玄天宗门墙,自当纳入监察。是龙是虫,是福是祸,日久自见。” 此刻,擂台之上,柳明锋在短暂的失神和剧痛后,被赶来的柳家仆从搀扶下去,临走前,他死死盯着林烬,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法器被毁,心神受创,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惨败于一个“丁下”资质的无名小卒,这对他,对柳家,都是奇耻大辱。 林烬对那怨毒的目光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已无暇顾及。丹田空乏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强行催动“锋锐”导致的心神损耗,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缓缓站直身体,将“布棍”重新负在背后,步履略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 每一步,都牵动着无数视线。但他只是低着头,走到通过者聚集的区域边缘,寻了处空地,立刻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淡红色的、不知名丹药,犹豫了一瞬,还是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气流,迅速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丹田,虽然效果远不如那碧莹丹药,但也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断剑功法,吸收药力,恢复真元。 周遭的喧嚣、议论、目光,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此刻,他只需要恢复,为接下来的未知做准备。 最终一轮的战斗陆续结束,又有数十人脱颖而出。至此,玄天宗于离渊城的外门弟子选拔,尘埃落定。通过三关者,共计八十一人。 紫云执事再次凌空而立,声音传遍全场:“选拔至此结束!以下念到名号者,即为本次通过选拔,可入我玄天宗外门!”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始念诵名单。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伴随着人群中或羡慕、或嫉妒、或自豪的细微骚动。当念到“林烬”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这个名字,已注定不会被人轻易忘记。 名单念毕,紫云执事袖袍一挥,八十一枚闪烁着淡青色光华的玉符,精准地飞向每一位通过者,悬浮于其身前。 “此乃外门弟子身份玉符,滴血炼化,便可与宗门大阵感应,亦是尔等今后在宗门内行走、领取任务、兑换资源之凭证。妥善保管,不得遗失,不得转借!” 林烬睁开眼,伸手握住悬浮在面前的玉符。玉符约莫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正面铭刻着祥云托日的玄天宗门徽,背面则是“外门”二字,以及一个独特的编号:丁亥七九。编号下方,还隐隐有他滴血炼化后才会显现的个人信息。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玉符上。鲜血迅速渗入,玉符光华一闪,背面编号下方,浮现出淡淡的“林烬”二字。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联系,在他与玉符之间建立。 “现在,随我前往飞舟,即刻返回山门!”紫云执事不再多言,大袖一卷,紫色云霞再次涌现,将八十一名新晋弟子连同数位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一同托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离渊城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脚下城池迅速缩小,山川河流飞速后退。林烬站在云霞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座巨大的、他仅停留了十余日的离渊城。此去,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前路难测。他握紧了袖中冰冷的身份玉符,又摸了摸背后缠裹的断剑,眼神沉静。 约莫飞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云海之中,出现了一艘庞然大物!那是一艘长达百丈、通体呈现流线型的青色巨舟,舟身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银色阵纹,灵光流转,散发出磅礴的威压。舟首雕琢成狰狞的龙首,双目镶嵌着巨大的宝石,熠熠生辉。这便是玄天宗用以长途飞行的“穿云舟”,乃是一件大型飞行法器。 云霞落在巨舟宽阔的甲板上。甲板上已有数十名玄天宗弟子等候,大多穿着制式青袍,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显然是负责接引和维持秩序的外门老弟子。他们看向这群新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所有人,按序进入船舱,各自寻找静室休息。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一日后,抵达山门。”一名气息沉稳、炼气八层左右的中年执事朗声吩咐。 新弟子们不敢怠慢,在那些老弟子略显冷淡的指引下,依次进入船舱。船舱内空间极大,分隔出许多独立的静室,虽然狭小简陋,仅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但比林烬之前住的客栈单间还要好上一些,更重要的是,静室内刻有简易的聚灵阵,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 林烬随意选了一间无人的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简单的隔音禁制,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真元恢复了约莫三成,心神依旧疲惫,但已无大碍。背后的衣衫被柳明锋飞剑划破,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并无大碍。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握身份玉符,心神沉入其中。玉符内信息不多,只有简单的宗门规条、外门弟子基本权利义务、以及一份粗略的山门地图。他仔细阅读,将重要的规条记在心中。 玄天宗外门,位于“玄天山脉”外围的“青云峰”。外门弟子数量最多,鱼龙混杂,竞争激烈。弟子需完成宗门派发的杂务(如照料灵田、巡视、采矿、协助炼丹炼器等),方可获取基础的贡献点。贡献点可用于兑换功法、法术、丹药、法器、进入特殊修炼场所等。每月另有固定的基础灵石和丹药配额,但数量极少,仅够维持最低限度的修炼。 严禁同门相残,但不禁切磋比斗,需在指定场所、有执事见证下进行。鼓励竞争,外门设有“青云榜”,定期举办小比、大比,排名前列者,可获得丰厚奖励,甚至有望被内门前辈看中,收为记名或亲传弟子。 规矩看似森严,但林烬明白,在资源有限、竞争激烈的外门,真正的规则,永远是实力。那些规条,更多是约束底层,对于有背景、有实力者,约束力有限。就像柳明锋,其家族在离渊城势力不小,入了外门,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要低调,查探消息。”林烬心中定计。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稳固炼气二层修为,并尝试冲击炼气三层。他手头还有一颗中品灵石、几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三颗碧莹丹药和一颗淡红丹药,加上每月宗门配额,若能节省使用,支撑到炼气三层应该勉强够用。但更重要的资源,如适合的功法、攻击法术、防御手段,都需要贡献点兑换。而获取贡献点,要么完成耗时耗力的杂务,要么去接取更危险但回报更高的宗门任务,要么……在“青云榜”上打出名次。 他想起怀中那张兽皮地图和“客”字令牌。“隐湖居”的传承,或许是他快速崛起的希望,但迷雾林危险重重,绝非现在他能涉足。此事需从长计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玄天外门(第2/2页) 还有那枚白衣青年的玄天宗玉佩,被他埋在离渊城客栈。那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但短期内应该无虞。只是,入了玄天宗,难保不会遇到与那青年相识或相关之人,必须万分小心。 思虑已定,林烬不再多想,服下一颗下品灵石,手握断剑,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和修炼。静室内的聚灵阵虽然粗劣,但配合灵石,效果尚可。断剑功法玄奥,吸收灵气效率极高,他丹田内的真元,正以稳定的速度恢复、壮大。 一日时间,在修炼中飞快度过。 穿云舟微微一顿,停了下来。舱内响起那名中年执事的声音:“所有新晋弟子,出舱!山门已至!” 林烬收功起身,推开石门。舱内通道上,新弟子们鱼贯而出,脸上大多带着激动和好奇。林烬混在人群中,走上甲板。 眼前景象,让他心神一震。 只见前方,不再是普通的山川,而是无数座高耸入云、灵气氤氲的巍峨山峰!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霞光道道,灵鹤飞舞,异兽隐现。更有无数琼楼玉宇、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灵藤之间,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一股浩瀚、磅礴、沧桑的灵气,扑面而来,呼吸之间,都觉得精神一振。这里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离渊城,更是青石镇、野人沟等地的数十倍不止! 这便是玄天山脉,赵国北境有数的洞天福地之一,玄天宗山门所在! 穿云舟正悬浮在一座相对较低、但同样宏伟的山峰上空。山峰半腰处,开辟出一片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殿宇连绵,人流如织,正是外门弟子聚居、活动的核心——青云峰。 穿云舟缓缓降落在平台边缘的泊位上。在执事弟子的带领下,八十一名新人依次下船,列队站好。 平台前方,一座古朴的大殿巍然矗立,匾额上书“庶务殿”三个鎏金大字。殿前广场上,早已有数十名外门执事和管事弟子等候。 一名身穿深蓝色执事袍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越众而出,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他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筑基期修士。 “老夫乃外门庶务殿主事,道号‘清虚’。”老者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既入玄天宗外门,从此便是我玄天宗弟子。当谨记门规,勤修不辍,不得懈怠,更不得做出有损宗门声誉之事。” “外门弟子,首重自力更生。宗门提供基本居所、配额与修炼环境,但资源、前程,需靠尔等自身去争、去夺!青云峰有‘青云榜’,有‘任务殿’,有‘传法阁’,有‘丹器坊’……一切,皆需贡献点!” “现在,依次上前,领取外门弟子入门物资,分配居所,并领取本月杂务。明日辰时,于传法阁前集合,统一讲解宗门事宜,并测试尔等修为、属性,以便后续择取基础功法。” 清虚道人说完,便退回殿内。自有数名管事弟子上前,开始按名单发放物资、分配居所、安排杂务。 轮到林烬时,一名炼气五层的管事弟子看了一眼玉符,又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似乎是认出了他便是选拔时那个“断剑”少年。但他并未多言,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个灰色布袋、一枚钥匙、以及一块木牌。 “入门物资:下品弟子服两套,基础储物袋一个(内有一立方空间),下品灵石三块,辟谷丹一瓶(十颗),《玄天宗外门规条》玉简一枚。” “居所:丁区,第七十九号院落。这是禁制令牌。” “本月杂务:照料‘丙字三号’灵药园,负责东区三亩‘聚气草’的灌溉、除草、驱虫。每日需劳作两个时辰,持续一月。完成后,凭管事验收凭证,可领取十点贡献。明日开始,自行前往灵药园寻找刘管事报到。” 管事弟子语速极快地说完,便挥手让他离开。 林烬接过东西,走到一旁。他打开灰色布袋,里面是两套普通的灰色粗布道袍,胸口绣着小小的祥云托日标志。储物袋是最低阶的那种,空间狭小,聊胜于无。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辟谷丹,便是他第一个月的“俸禄”,可谓寒酸。至于照料灵田的杂务,显然是最低级、最耗费时间的那种,贡献点也少得可怜。 他没有抱怨,将这些都收好。这就是外门底层弟子的现状。想要更多,就得靠自己去拼。 他根据身份玉符中的粗略地图,朝着“丁区”走去。丁区位于青云峰山脚,灵气相对稀薄,院落也最为简陋拥挤。第七十九号院,是一个小小的、用竹篱围起来的独立院落,里面只有一间低矮的石屋,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石屋内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再无他物,比穿云舟的静室还要简陋。但胜在独立,有简单的防护禁制(需用禁制令牌开启),能保证基本的私密和安全。 林烬用禁制令牌打开院门和石门,走了进去。他先换上灰色道袍,虽然粗糙,但比之前那身破烂劲装好了太多。然后将身上重要物品——断剑、妖核、剩余灵石丹药、客字令、兽皮地图等,全部放入新得的储物袋,贴身藏好。那枚身份玉符则挂在腰间显眼处。 他盘坐在蒲团上,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思索。 明日,将测试修为属性,选择基础功法。这是一个关键节点。他必须决定,是选择一门玄天宗通用的基础功法掩人耳目,还是继续修炼断剑功法?断剑功法虽然玄奥,但来历不明,且属性诡异(测灵时显“幽暗”),若被宗门高层察觉,恐生祸端。但若改修他法,进度必然缓慢,且可能影响与断剑的契合。 权衡再三,林烬决定,暂时继续修炼断剑功法。此功法虽奇,但隐蔽性极高,其真元性质内敛沉寂,只要不全力催发“锋锐”状态,不进行高层次的灵力测试,外人难以察觉其特异。明日测试,他只需控制真元输出,表现出与“丁下”资质相符的、微弱的、无特殊属性的灵力即可。选择功法时,可以挑一门最普通、最中正平和的《引气诀》作为掩饰,实际修炼仍以断剑功法为主。这样,既能隐藏根本,又能应付宗门常规检查。 至于法术,他目前只会那粗陋的、融合了猎户技巧的“棍法”,以及初步领悟的一丝“斩断”剑势。需要尽快学习一两门实用的攻击或防御法术,哪怕是最低阶的,也能丰富手段,应对突发状况。这需要贡献点。 “看来,那照料灵田的杂务,暂时还推脱不掉。”林烬暗道。十点贡献,聊胜于无。他需要尽快熟悉环境,找到更有效获取贡献的途径。 夜幕降临,青云峰上灯火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弟子的交谈声、演练法术的破空声。这是一个全新的、充满竞争与机遇的世界。 林烬取出那瓶辟谷丹,服下一颗,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但腹中的饥饿感随之消失。他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断剑功法运转,静室内稀薄的灵气缓缓汇聚,配合灵石,补充着白日赶路和修炼的消耗。背后,那截缠裹着粗布、看似不起眼的断剑,静静靠在石床边,在黑暗中,唯有剑柄石珠,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沉内敛的暗芒,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玄天宗外门,青云峰,丁区七十九号。 一个背负秘密、手握残剑的少年,于此悄然落下脚来。他的宗门生涯,就此开始。 前路,是更残酷的竞争,更隐秘的危机,以及……那柄沉默断剑,所指向的、迷雾重重的太古宿命。 第十二章 外门初日 第十二章外门初日(第1/2页) 晨光熹微,青云峰还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雾气中,但“丁”区的宁静已被打破。低阶弟子们纷纷离开简陋的石屋,有的行色匆匆赶往杂务地点,有的则三两成群,朝着山腰的“传法阁”方向汇聚。 林烬也推开了七十九号院的石门。他换上了那身灰色粗布道袍,洗得发白的布料紧贴着清瘦但线条分明的身躯,腰间悬着外门弟子玉符。背后的“布棍”依旧用粗布缠裹,斜背在身后。他看起来和这青云峰上千名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并无二致,除了那双过于沉静、偶尔掠过锐芒的眼睛。 他先去了一趟“丙字三号”灵药园,找到了那位负责的刘管事。刘管事是个年约五旬、炼气四层、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修士,对林烬这个新来的、仅有炼气二层修为的弟子显然没多少热情,只是简单交代了灵药园东区三亩聚气草的位置、灌溉时辰、除草标准以及几种常见害虫的特征,又递给他一柄半旧的药锄和一个装了“清灵液”的大葫芦,便挥手让他自去忙活。 聚气草是炼制基础丹药“聚气散”的主材,不算珍贵,但生长要求不低,需定时灌溉蕴含微薄灵气的“清灵液”,并保持土壤洁净,清除杂草和害虫。三亩地的照料,每日至少需两个时辰,对低阶弟子而言,确是枯燥又耗时的活计。 林烬没有多言,卷起袖口,踏入灵田。他先尝试用神识感应这些低阶灵草。得益于断剑功法对神识的淬炼,以及心渊谷的考验,他的神识感知范围虽不大,但颇为凝练敏锐。很快,他便大致掌握了这三亩聚气草的生长状况、灵气分布。灌溉时,他并非均匀泼洒,而是根据灵草个体的强弱、土壤湿润程度,精确控制“清灵液”的用量和落点。除草时,药锄落点精准,既能除根,又不伤及灵草根系。至于害虫,他暂时没发现,但已记下刘管事描述的几种特征。 他做得很认真,也很有效率。猎户出身的他,本就善于观察和动手,加上远超同阶的神识辅助,这两个时辰的杂务,他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便保质保量地完成。刘管事巡视路过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做完杂务,已是辰时过半。林烬清洗了手脸,将药锄和空葫芦交还给管事处,便快步朝位于山腰的“传法阁”赶去。 传法阁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之中,显然有阵法守护。阁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已聚集了七八十人,都是昨日通过选拔的新晋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林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默默走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 他看到了柳明锋。柳明锋站在几个同样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少年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阴鸷,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瞥向人群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当他看到林烬时,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着身旁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锐利如鹰的少年耳语了几句。那鹰眼少年立刻朝林烬望来,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挑衅。 是柳明锋找来的帮手?林烬心中明了,面色不变,移开了视线。外门不禁私斗,但严禁无故伤残同门。只要自己小心,不给对方抓住把柄,对方也不敢明目张胆下死手。但暗地里的排挤、使绊子,恐怕在所难免。 “肃静!” 一声清喝从传法阁内传出,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严肃、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在两名执事弟子的陪同下,迈步而出。此人气息浑厚,赫然是筑基期修为。 “本座乃外门传法长老,道号‘青岩’。”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今日召尔等前来,一为宣讲宗门要义,二为测试尔等修为属性,以便分派基础功法。” “我玄天宗,立宗三千七百载,以‘玄天正气,道法自然’为训。外门弟子,乃是宗门基石。入我门墙,当以修行为本,以宗门为重……” 青岩长老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述玄天宗的历史、门规、外门弟子的权利义务、修行常识等等。林烬听得仔细,这些都是他急需了解的常识。其中提到,外门弟子每年有一次免费进入“传法阁”一层,挑选一门基础功法或法术的机会。若想再选,则需贡献点兑换。阁内更高层的功法法术,则需要更多贡献,甚至需要修为达到一定标准或完成特定任务。 宣讲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随后,青岩长老示意,两名执事弟子抬出一面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的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符文流转。 “此乃‘测灵碑’,可更精确地检测尔等当前修为、灵力属性、真元精纯度。依次上前,将手按于碑上,运转功法,全力输出灵力即可。” 新弟子们依次上前。石碑会根据输入的灵力,显示出不同的光芒和刻度,分别代表修为层次、属性偏向、真元质量。 “张海,炼气三层,水木土三灵根,主水,真元驳杂,下等。” “王力,炼气四层,金火双灵根,主金中等,真元尚可,中等。” “赵婉儿,炼气三层,单一水灵根(下等),真元精纯,中等。” …… 测试结果五花八门,但大多在预料之中。资质好的,真元相对精纯;资质差的,真元大多驳杂。当轮到柳明锋时,石碑亮起一道较为明亮的金色光柱,旁边有银色刻度显示“炼气四层中段”,并有“金(中)、土(下)双灵根,真元精纯度:中等偏上”的评价。虽然昨日法器被毁,心神受创,但他修为根基尚在,测试结果依旧不错,引得青岩长老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柳明锋退下时,目光再次扫过林烬,带着一丝挑衅。 很快,轮到林烬。 “林烬,上前。” 林烬走出人群,来到测灵碑前。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有柳明锋等人毫不掩饰的冷意。他神色平静,伸出右手,按在冰凉的石碑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运转断剑功法。但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功法的高速运转,只调用丹田内那暗沉真元最表层、相对“温和”的一部分,按照一种极其缓慢、平和的节奏输出。同时,他心神高度集中,控制着这股真元的“属性”显现,试图将其伪装成最普通、最无特色的、微弱的灵力。 石碑接触到他的灵力,微微一颤。碑面开始有光芒浮现。 首先亮起的,是一道极其暗淡、几乎看不清色泽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柱,高度仅有两寸许,旁边银色刻度显示:炼气二层初段。 “炼气二层?果然是刚突破不久。”有人低语。 接着,石碑试图分析灵力属性。只见那灰色的光柱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色泽的光点试图凝聚,但最终都未能成型,只是让灰色光柱显得更加浑浊、黯淡,仿佛掺杂了无数杂质。石碑上浮现出评价:“灵力属性:微弱混杂,难以辨析。真元精纯度:极低。”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果然是‘丁下’资质,这真元……驳杂到连属性都分不清了?” “炼气二层,真元精纯度极低……难怪测灵时是那副模样。” “看来选拔时真是全靠那古怪兵器和运气了,自身底子太差。” “这种资质,在外门怕是很难有什么出息,最多混个温饱。” 柳明锋身旁那鹰眼少年,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废物就是废物,侥幸赢了一场,就原形毕露了。” 柳明锋嘴角也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似乎觉得昨日之辱,被这测试结果冲淡了不少。一个真元如此驳杂低劣的废物,纵有奇兵傍身,又能走多远? 高台上的青岩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昨日选拔的“黑马”,今日测试结果竟是如此不堪?他再次仔细看向那测灵碑上的灰色光柱,浑浊黯淡,确实是低劣资质的典型表现。难道真是自己看走了眼,此子全仗兵器之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外门初日(第2/2页) 林烬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和鄙夷浑然不觉。他退回人群,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成功了!断剑功法的真元本质内敛深邃,他主动压制、伪装,成功骗过了测灵碑,展现出了符合“丁下”资质、偶得粗劣功法的散修应有的、最平庸甚至低劣的状态。这能最大程度降低旁人对他的关注和警惕,尤其是高层。 “测试已毕。”青岩长老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静,“现在,依序进入传法阁一层,限时一炷香,挑选一门基础功法或法术。每人仅限一门,选定后需在执事处登记,不得私下交易、外传,违者严惩!现在开始,一号!” 新弟子们再次排队,依次进入那青光流转的传法阁大门。 林烬随着人流进入。传法阁一层空间极大,高约五丈,一排排古朴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无数枚颜色、材质各异的玉简。木架上方悬浮着光字标签,标注着类别:“五行功法”、“基础法术”、“炼体术”、“杂学”、“修真百艺入门”等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许多新弟子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标注着“五行功法”的区域。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一门适合自己属性的、系统的基础功法,远比一两门法术重要。这是修炼的根本。 林烬没有去功法区。他早已决定,表面上选择最普通的《引气诀》作为掩饰。他径直走向标注“基础法术”的区域。 法术木架上的玉简更多,分门别类:攻击、防御、辅助、遁术、控制、疗伤等等。林烬的目光快速扫过。攻击类法术最多,火球术、冰锥术、金刃术、地刺术、藤蔓术……皆是炼气期最基础的五行法术,威力有限,但消耗也小,容易入门。 防御类有灵力护盾、石肤术、水镜术等。 辅助类有轻身术、匿气术、灵目术、清洁术等。 遁术有神行术(陆地)、御风术(低空短距离)等。 林烬仔细权衡。他目前最缺的,是有效的远程攻击和防御手段。近身缠斗和“锋锐”一击虽强,但消耗大,且容易被针对。若能掌握一门基础五行攻击法术,配合身法,战术会更加灵活。防御法术也必不可少,关键时刻能保命。 但他贡献点为零,每月配额极少,修炼断剑功法、维持“锋锐”状态、以及可能的战斗消耗,都需要大量灵气。再分心修炼一门法术,势必会拖慢修为进度。而且,他灵根属性“不明”,修炼五行法术,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甚至事倍功半。 目光在木架上逡巡,最终,他停在了一个相对冷僻的角落。这里的标签是“通用/特殊法术”。 这里的玉简数量不多,大多落满灰尘。因为这类法术通常不依赖特定灵根,或者对灵根属性要求模糊,威力往往不如专门的五行法术,修炼难度也偏高,故而少有人问津。 林烬的目光,被一枚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简吸引。玉简旁的标签写着:《影袭术》。简介只有短短一行:凝灵力为影,惑敌、袭扰、短暂潜行之基础法门。修炼要求:感知敏锐,灵力控制精细。注:威力平平,实用性尚可。 “影袭术……”林烬心中一动。不依赖特定属性,要求感知和灵力控制——这两点,他恰好具备!断剑功法淬炼的神识,以及激活“锋锐”状态对灵力精细操控的要求,都让他在这两方面远超同阶。这法术威力或许不大,但“惑敌”、“袭扰”、“短暂潜行”这些特性,却非常契合他猎户出身的隐匿、突袭战斗风格!可以作为他目前粗陋“棍法”和“锋锐”绝杀之间的有效补充,且消耗应该不会太大。 他没有犹豫,伸手取下了这枚《影袭术》玉简。然后,他又在另一个木架上,找到了那枚几乎每个外门弟子都会选择的、最基础的《引气诀》玉简。他拿着两枚玉简,走到出口处的执事弟子登记处。 “每人限选一门。”登记的执事弟子是个炼气六层的青年,头也不抬地说道。 “弟子知晓。这一枚《引气诀》,是基础功法。”林烬将《引气诀》玉简递上,同时将《影袭术》玉简也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弟子想用本月三块下品灵石的配额,兑换这门《影袭术》,不知可否?” 这是他在测试时就想好的。用最基础的灵石配额,兑换一门实用的法术。虽然会让他这个月修炼更加拮据,但值得。毕竟,实力才是根本。 执事弟子这才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林烬一眼。用灵石配额兑换法术的新弟子,不是没有,但极少。大多数人恨不得一块灵石掰成两半用,哪会拿来兑换这种“偏门”法术?而且,还是《影袭术》这种公认的“鸡肋”。 他看了看林烬腰间的玉符编号“丁亥七九”,又看了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和炼气二层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概是把林烬当成了急于提升实力、又缺乏常识的愣头青。 “可以。但需记录在案,本月灵石配额扣除。”执事弟子公事公办地说道,拿起《影袭术》玉简,在一个玉册上记录了一下,然后将《引气诀》玉简贴在林烬的身份玉符上,光芒一闪,完成了基础功法的登记绑定。至于《影袭术》玉简,则需要林烬自己用神识读取学习,玉简只能使用一次,便会自动销毁内容,防止外泄。 “多谢师兄。”林烬接过两枚玉简,道谢后,转身离开传法阁。 走出阁门,外面阳光正好。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暗沉的《影袭术》玉简,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而《引气诀》玉简,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也收起。这门功法,他只需要了解其基本运行原理,能勉强模拟出一丝“引气诀”的灵力气息即可,并不会真正修炼。 他没有理会周围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径直朝着山下丁区自己的小院走去。 回到七十九号院,开启禁制。林烬盘坐在石床上,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先拿出了那枚《影袭术》玉简,将其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果然是一门颇为奇特的法术,讲究将自身灵力高度压缩、模拟、化形,形成一道具有微弱扰乱神识、视觉效果的“影子”,可用于迷惑敌人,或掩护自身进行短距离的、类似“潜行”的快速移动。修炼的关键在于灵力的精细操控和形态模拟,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玉简内还附带了几个简单的灵力运转模型和施展技巧。 林烬尝试着调动一丝真元,按照玉简所述,在掌心尝试凝聚。暗沉的真元在他精妙的操控下,缓缓扭曲、拉伸,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小的灰色人影轮廓,但极不稳定,数息后便溃散了。 “果然,操控要求很高。”林烬并未气馁,反而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法术的修炼,本身就是对灵力操控的绝佳锻炼,正合他意。他开始一遍遍尝试,失败,调整,再尝试……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杂务、测试、挑选法术、初步修炼……外门的第一日,紧张而充实。 当夜色再次降临时,林烬停止了《影袭术》的练习,转而手握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开始运转断剑功法,吸收灵气,继续稳固炼气二层的修为,并缓慢积累冲击炼气三层的资本。 窗外,青云峰的夜并不平静。远处有弟子演练法术的辉光,有低声的交谈,有隐约的、带着竞争意味的呼喝。 林烬沉浸在修炼中,心无旁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座庞大的宗门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资质“低劣”的底层弟子。但无人知晓,他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撬动万古格局的残刃,心中藏着的,是踏过尸山血海也不回头的决绝。 丁区七十九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气息,在黑暗中默默升腾。 第十三章 暗流与夜影 第十三章暗流与夜影(第1/2页)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烬的日子过得单调而规律。 每日清晨,在青云峰尚未完全苏醒的薄雾中,他便已离开丁区七十九号院,前往“丙字三号”灵药园。照料那三亩聚气草的活计,他已做得极为熟练。精准的灌溉,利落的除草,偶尔发现一两只“噬灵蚜”,也被他用最节省灵力的方式,以神识锁定,用削尖的木签精准刺死。刘管事巡视了几次,见灵草长势良好,杂草害虫绝迹,对这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新弟子,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淡,转为略带一丝赞许的平淡。林烬每日只用不到一个半时辰,便能完成两個时辰的杂务,且完成得无可挑剔,这让他每日下午都能拥有大段的自由时间。 午后,他通常会回到自己的小院,修炼两个时辰的断剑功法,以弥补灵石匮乏导致的灵气不足。然后,他会研习那枚《影袭术》玉简,在院中空地,一遍遍尝试凝聚、操控、变幻那道灰色的灵力影子。起初,影子模糊,维持时间极短,移动迟缓。但随着他不懈的努力和对灵力操控的越发精细,影子渐渐凝实了一些,移动速度加快,维持时间也延长到了十息左右,虽然距离玉简描述的“惑敌”、“短暂潜行”还有差距,但已初具雏形。 夜里,他会手握那两块仅存的下品灵石,进行更深层次的修炼,冲击炼气三层的壁垒。在离渊城,他借助丹药一举突破到炼气二层,根基虽稳,但想要在缺乏丹药辅助、仅靠稀薄灵气和两块灵石的情况下冲击下一层,进展极为缓慢。半个月过去,丹田内的暗沉真元液滴,也只是比刚突破时壮大了一圈,距离圆满,还差得远。 资源,依然是最大的瓶颈。那瓶辟谷丹,只剩三颗。下品灵石,也只剩一块半。贡献点更是遥遥无期。 这期间,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灵药园劳作、往返途中、甚至偶尔在丁区水房打水时,他都会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周围的议论,收集着关于玄天宗、关于外门、乃至关于“玄”字令牌和“隐湖居”的零星信息。 柳明锋似乎也“安分”了些,至少表面上没有再主动找茬。但林烬不止一次感觉到,在往返传法阁或任务殿的途中,有隐蔽的目光在窥视自己。那是柳明锋身旁那个鹰眼少年,以及另外几个明显以柳明锋为首的、衣着光鲜的弟子。他们远远观望,目光不善,偶尔指指点点,低声讥笑,但并未靠近。 林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柳明锋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外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狠狠教训自己、甚至废掉自己的机会。比如……宗门小比,或者一次“正当”的切磋挑战。 除了柳明锋一伙,外门的生存环境本身也充满竞争。丁区是外门最底层弟子聚集地,鱼龙混杂。林烬偶尔能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争吵声,看到为了争夺水房位置、或是为了一点琐事而剑拔弩张的弟子。他也曾遇到两次,有不怀好意的老弟子,试图以“指点”或“借”灵石为名,行敲诈勒索之实,但见他沉默寡言,气息沉凝(断剑功法内敛),又背着那根古怪的“布棍”,多半会选择更软的柿子捏,悻悻离去。 这是一个实力为尊、丛林法则盛行的世界,哪怕在看似规矩森严的玄天宗外门。 这一日午后,林烬做完灵药园的杂务,没有立刻回返丁区。他绕道去了“任务殿”。这是一座比“庶务殿”略小,但同样人声鼎沸的殿宇。殿内墙壁上,悬挂着数十块巨大的玉板,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从最低级的“采集十年份止血草五十株(奖励5贡献)”到“组队探查迷雾林外围,猎杀炼气四层妖兽‘风影狼’(奖励80贡献/人)”,五花八门。接取任务需登记,完成后凭凭证领取贡献。 林烬仔细浏览着那些低回报、低风险的任务。他需要贡献点,但绝不能接取超出自身能力太多、或需要深入险地的任务,那无异于自杀。然而,看了一圈,他心往下沉。适合炼气二层、且贡献尚可(超过10点)的任务,要么耗时极长(如看守某个偏僻矿洞一月),要么需要特定技能(如粗通炼丹、炼器),要么就是竞争激烈、需要抢接(如某些指定区域的灵草采集)。以他目前的状态,很难接到合适的。 “看来,只能先指望那灵药园的十点贡献了。”林烬心中暗叹,转身准备离开。 “哟,这不是咱们的‘断剑天才’吗?”一个带着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烬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柳明锋、鹰眼少年,以及另外两个衣着光鲜的弟子,正从任务殿另一侧走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说话的正是那鹰眼少年,他名叫柳风,是柳明锋的堂弟,炼气三层巅峰修为,主风灵根,身法速度在同阶中算是佼佼者。 周围不少弟子都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过来。柳明锋在外门新弟子中颇有影响力,而林烬因其选拔时的表现,也算小有名气(尽管是“丁下”资质的名气),这两方对上,自然引人关注。 林烬神色平静,看向柳明锋:“有事?” 柳明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林烬,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道袍、背后的“布棍”,以及腰间那枚“丁亥七九”的玉符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听说,你接了照料灵药园的杂务?呵,也对,以你那‘丁下’资质和驳杂不堪的真元,也只能做做这种粗活了。怎么,来任务殿,是想找点更‘有前途’的活计?” 他刻意将“丁下”和“驳杂不堪”咬得很重,周围响起几声附和般的低笑。 林烬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 柳明锋似乎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无趣,脸色冷了下来:“林烬,选拔时,你仗着兵器之利,毁我法器,令我心神受损,这笔账,咱们还没算清。” “擂台比斗,各凭手段。你输了,是你技不如人。”林烬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柳明锋眼中怒色一闪,但强压下去,冷笑道,“好,很好。伶牙俐齿。不过,外门不是擂台,光靠嘴皮子和一件古怪兵器,可混不下去。我听说,你对那‘青云榜’也有兴趣?就凭你炼气二层的修为,和这身破烂?” 柳风在一旁帮腔道:“明锋哥,跟这种废物废话什么。我看他也就只配在灵药园里刨土了。青云榜?那是咱们这些有潜力的弟子争夺的地方,他?下辈子吧!” 另外两个柳家子弟也哄笑起来。 林烬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说完了?” 柳明锋一愣。 “说完了,就让开。我还要回去修炼。”林烬语气依旧平淡,仿佛眼前几人的挑衅,不过是苍蝇嗡鸣。 这种无视的态度,比激烈的反驳更让柳明锋感到羞辱。他脸色涨红,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他终究顾忌门规,不敢在任务殿门口直接动手。 “好,林烬,你记着。”柳明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冰冷,“下个月初,外门小比。我会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彻底踩在脚下!到时候,我看你那根破棍子,还保不保得住你!” “我等着。”林烬只回了三个字,然后不再看他们,侧身从柳明锋等人身旁走过,径直离开了任务殿。 身后,传来柳明锋压抑的怒哼和柳风等人愤愤不平的低语。 走出任务殿,林烬脸上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才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幽深。下个月初的小比?看来,柳明锋是打算在宗门允许的公开场合,一雪前耻了。这确实是个光明正大教训自己,甚至可能“失手”重创自己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暗流与夜影(第2/2页) “炼气四层中段……哪怕心神受损未愈,也不是现在的我能正面抗衡的。”林烬心中盘算。除非再次动用“锋锐”状态,但那一击消耗太大,且不能保证一击制胜,一旦被对方撑过或躲开,自己真元耗尽,便是待宰羔羊。而且,小比众目睽睽,过度依赖断剑的特殊,容易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必须在小比前,尽可能提升实力。修为若能突破到炼气三层,配合《影袭术》和那丝剑势,或许能有几分周旋之力。但时间太紧,资源太少。 他一边思索,一边沿着山道往回走。天色渐晚,山道两旁的树木投下浓重的阴影。这里是通往丁区的偏僻小路,白日里人也少,入夜后更是寂静。 走着走着,林烬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修炼《影袭术》带来的敏锐感知,以及猎户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背后,似乎有人远远跟着。不是明目张胆的尾随,而是借助地形和阴影,若即若离。 是柳明锋的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在暗地里下手? 林烬不动声色,脚下速度不变,但体内真元已悄然流转,神识也提升到最高警惕。他将路线稍稍偏离,拐向一条更狭窄、更少人行的岔道,想看看对方是否会跟来,或者只是同路。 身后的“尾巴”,果然也拐了进来,而且似乎更近了一些。 林烬眼神一冷。果然冲着自己来的。他加快脚步,拐过一处山坳,迅速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屏息凝神,同时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背后的“布棍”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很谨慎,不止一人。听声音,是三个,修为……大约在炼气三层左右。 “人呢?刚才还在这条路上。”一个压低的、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肯定是发现我们了,躲起来了。分头找!这片地方不大,他跑不了!”另一个声音带着狠戾。 “柳风少爷说了,只要不弄出人命,废他条胳膊腿,或者把他那根破棍子抢来,都行!小心点,这小子有点邪门。” 果然是柳明锋(或者柳风)指使的!而且听口气,竟是想下重手,甚至抢夺断剑! 林烬心中杀意骤起。他本不想在入门初期就惹太大麻烦,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甚至想在暗处下黑手,那也怪不得他了。这偏僻山道,正好适合……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山石后滑出,主动迎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身影!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划,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色人影,瞬间在他身侧凝聚,朝着另一个方向扑去! 《影袭术》!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使用! “在那里!”被林烬真身迎上的那人,是个矮壮少年,炼气三层初段,见林烬突然出现,又惊又喜,狞笑着挥拳砸来,拳头上带着淡黄色的土属性灵光。 然而,林烬的目标并非他。在矮壮少年出拳的刹那,林烬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如同游鱼般擦着他的拳风掠过,同时手中“布棍”如毒蛇出洞,疾点他腋下要穴!这一下快、准、狠,矮壮少年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觉腋下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灵力运转不畅,惨哼一声,踉跄后退。 而另一边,那道扑向第二个人的灰色人影,也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那人是个瘦高个,炼气三层中段,见“林烬”扑来,连忙催动一柄飞刀法器拦截,飞刀穿过人影,却如同刺入空气,人影晃动一下,消散无形。 “是幻象!”瘦高个惊呼。 就在他心神被幻象所慑的瞬间,林烬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借着击退矮壮少年的反冲之力,折身扑至!手中“布棍”带起凄厉的风声,横扫他下盘! 瘦高个慌忙后退,同时召回飞刀斩向林烬后背。但林烬仿佛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避开飞刀,手中“布棍”去势不变,重重扫在瘦高个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小腿倒地翻滚。 从林烬现身,到击退一人、废掉一人,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兔起鹘落,狠辣果决! “点子扎手!一起上!”最后一个,也是修为最高的那个炼气三层巅峰的麻脸少年,又惊又怒,他本在稍远处策应,没想到两个同伴瞬间就倒下了。他不敢怠慢,双手掐诀,身前凝聚出三枚拳头大小、炽热的火球,成品字形射向林烬!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张淡黄色的符箓飞出,化作数道石刺,从地面突起,封堵林烬的退路。 火球加地刺,配合默契,瞬间将林烬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封死! 林烬眼神一凝。此人斗法经验明显比前两人丰富。他来不及多想,体内真元急转,将《影袭术》催发到极致,身形一阵模糊,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分化出两道更加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残影,一左一右,朝着不同方向闪避! “雕虫小技!”麻脸少年厉喝,神识锁定向左侧那道似乎更“凝实”一点的残影,三枚火球和大部分地刺,都朝着那个方向轰去! 然而,火球和地刺击中“残影”,却再次穿透而过,只激起一片尘土。 真正的林烬,此刻已凭借《影袭术》对自身气息的短暂干扰和身法的爆发,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麻脸少年的侧后方!他手中“布棍”之上,一道寸许长的暗金锋锐,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点向麻脸少年后心要穴!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击杀,而是攻击足以令其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穴位。 麻脸少年察觉背后恶风不善,骇然转身,只看到一点冰冷的暗金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躲,想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声闷响。麻脸少年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山道上,只剩下三个倒地**、或昏迷不醒的袭击者,以及持“棍”而立、气息微喘的林烬。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烬看也没看地上三人,迅速在他们身上搜索了一番。只找到几块下品灵石、几瓶普通的回气散和金疮药,以及三块外门弟子玉符。他将灵石和丹药收起,玉符则随手扔在一边。他没有下杀手,但下手不轻,足够这三人躺上一段时间了。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身形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朝着丁区方向疾行而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他知道,这次袭击只是开始。柳明锋不会善罢甘休,小比之约,恐怕会变得更加凶险。 但今夜这一战,也让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影袭术》在实战中初见成效,配合他鬼魅的身法和狠辣精准的打击,足以对付普通的炼气三层修士。但对上炼气四层,尤其是柳明锋这种有家族底蕴、法器众多的,依旧凶多吉少。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林烬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消耗近半的真元,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夜色深沉,青云峰上,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第十四章 夜探藏经阁 第十四章夜探藏经阁(第1/2页) 伏击者的**声被远远抛在身后,林烬的身形在夜色与山林的掩护下,如同融入暗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回了丁区七十九号院。 关上石门,启动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刚才的战斗看似迅速利落,实则凶险,尤其最后面对那麻脸少年的火球地刺合击,若非《影袭术》初成,关键时刻以假乱真,配合他超常的感知和爆发力,胜负犹未可知。真元消耗了近四成,心神也有些疲惫。 他迅速盘膝坐下,先服下从袭击者身上搜来的一颗回气丹。丹药品质低劣,药力驳杂,但总好过没有。他运转断剑功法,炼化药力,同时复盘刚才的战斗。 《影袭术》的实战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尤其是在以寡敌众、制造混乱、创造突袭机会方面。但缺点也很明显:幻影维持时间短,距离有限,容易被修为高或神识强的人识破,且分化幻影极为消耗心神和灵力。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负担不小。 “还需要更熟练,更隐蔽,最好能配合环境,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林烬暗忖。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近身靠“棍法”和“锋锐”,远程和牵制则依赖初成的《影袭术》。面对手段更多样、有防御法器、或者修为碾压的对手,会非常被动。 “需要一门更强力的攻击手段,或者……更精妙的灵力运用法门。”林烬想起了白日里在传法阁看到的那一排排法术玉简。可惜,贡献点遥遥无期。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更远处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 林烬结束调息,状态恢复了大半。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窗外。月光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整个丁区都笼罩在朦胧的黑暗里,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那是某些刻苦或不安分的弟子还在挑灯夜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青云峰更高的方向。那里,是外门“传法阁”、“丹器坊”、“任务殿”等核心建筑所在,灵气也更加浓郁。而在传法阁后方,依稀有更恢弘建筑的轮廓,那是内门区域的边界,据说“藏经阁”的更高层,以及宗门真正的秘法典籍,便位于那里,守卫森严。 “藏经阁……”林烬低声念道。外门传法阁一层,只有最基础的功法和法术。更高深、更强大的传承,都在内门,或者需要海量贡献、特殊权限才能接触。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贡献,正常途径,几乎不可能获得。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在他心中蔓延。 夜探藏经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知道这有多危险。玄天宗立宗数千年,藏经阁必然是守卫重地,阵法禁制无数,更有高手坐镇。一旦被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 但……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贴身藏着那枚“客”字令牌。这令牌,得自野人沟那具神秘骸骨,与玄天宗似有仇怨,但令牌本身材质特殊,上面的“客”字和云纹,是否代表着某种权限?哪怕是最低等的、或者已经被遗忘的权限? 还有,怀中那三颗碧莹莹的、药力精纯的丹药,以及那张指向“隐湖居”的兽皮地图。这些都暗示着,那具骸骨生前,绝非普通散修。他的遗物,或许能提供一丝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等不起。柳明锋的威胁就在眼前,下月初的小比,他若不能有显著提升,处境将极为被动。按部就班地做杂务、攒贡献,猴年马月才能接触到更高深的法门? 风险与机遇,如同毒药与蜜糖,交织在一起。 林烬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许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若成,或许能打开新局面;若败……那就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逃离玄天宗,亡命天涯。无论如何,好过在这里慢慢被磨死,或者在小比中被柳明锋当众踩在脚下! 他不再犹豫,开始仔细准备。首先,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物,这是他用旧道袍改的,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将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无关紧要的东西,包括那几块下品灵石、剩余丹药、以及身份玉符(此物有定位之能,绝不能带),都仔细藏在了石床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只带了缠裹的断剑、客字令牌、兽皮地图(用以对照方位),以及两颗淡红丹药(以备不测)。 然后,他再次拿出《影袭术》玉简,将其中关于灵力隐匿、模拟环境气息的部分,反复揣摩。这法术虽以幻影惑敌为主,但其中关于灵力精细操控、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技巧,或许对潜行有所帮助。 待到子时前后,正是夜深人静、守卫可能最为松懈(或换岗)之时。林烬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反手关闭禁制。 他没有走大道,而是凭借着猎户出身的山林经验,以及《影袭术》带来的微弱隐匿效果,专挑偏僻小径、岩石阴影、茂密灌木行进。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心跳、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断剑功法内敛沉寂的特性,此刻发挥了极大作用,只要他不主动催发灵力,几乎不会泄露任何修士气息。 青云峰的夜晚,并非全无守卫。偶尔能看到一队队身着青袍、手持法器的巡逻弟子,在固定路线上往来巡视。但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且巡逻路线固定,间隔时间不短。林烬凭借敏锐的感知,总能提前发现,远远避开,或利用地形和《影袭术》制造的短暂视觉误差,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越往上,灵气越浓,建筑也越发宏伟,但守卫也明显更加严密。不止有巡逻弟子,一些重要建筑外围,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阵法灵光。 林烬如同暗夜中的游鱼,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庶务殿”、“任务殿”、“丹器坊”等灯火尚明、或有弟子值夜的区域,朝着记忆中山峰更高处、更为幽静肃穆的方向潜去。 终于,在绕过一片繁茂的灵竹林后,他的目标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形建筑,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墨玉岩”砌成,在黯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沉凝古朴的光泽。塔身飞檐斗拱,每一层都开有数扇紧闭的窗户,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塔尖隐没在淡淡的云雾之中,更添几分神秘。塔身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蕴含道韵的大字:藏经阁。 与白日里喧嚣的传法阁不同,这真正的藏经阁,此刻一片寂静,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塔身周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如水波般荡漾的淡青色光罩,显然是强大的防护阵法。塔门紧闭,门前并无弟子守卫,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守卫都更加令人心悸。 林烬潜伏在竹林边缘的阴影中,距离藏经阁约百丈,不敢再轻易靠近。他能感觉到,那淡青色的阵法光罩,蕴含着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力量,绝非他所能触碰。 “这就是玄天宗的藏经阁……”林烬心中凛然。硬闯,十死无生。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仔细观察。阵法光罩并非浑然一体,在塔身不同高度,隐约有数个微不可察的、灵力流转相对“平缓”的节点,似乎是阵法能量汇聚或流转的枢纽,也可能是……预留的、供特定身份者进出的“门户”?但那些节点也非固定,随着阵法运转,在缓缓移动、变幻。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阵法光罩,试图感应其结构。然而,神识刚刚触及光罩边缘,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排斥力轰然传来,瞬间将那丝神识绞碎!林烬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脑海中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好强的阵法!仅仅是边缘试探,就让他神识受创! 他不敢再试,连忙收回所有神识,运转断剑功法,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识海。同时,他更加确定,正常途径,绝无可能潜入。 “难道……真要无功而返?”林烬心中涌起一丝不甘。他冒着巨大风险来到这里,难道就这样看一眼便离开?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客”字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这枚令牌取了出来,握在掌心。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客”字和云纹,古朴神秘。林烬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断剑功法特有的暗沉真元,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没有任何反应。令牌如同死物。 林烬皱了皱眉。难道这令牌真的只是普通信物,或者需要特定的口诀、手法? 他有些不死心,变换了几种灵力输入的方式,甚至尝试用那丝刚刚领悟的、源自断剑的“剑势”之意去触动令牌,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将令牌收回时,异变陡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夜探藏经阁(第2/2页) 不是令牌发生了变化,而是他背后的断剑! 那截被他紧紧缠裹、背负在后的断剑,剑柄末端的石珠,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冰凉悸动,顺着剑柄,传入林烬握着令牌的手心! 紧接着,林烬骇然发现,自己掌心那枚“客”字令牌,竟也开始微微发热!不是滚烫,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被激活的暖意。更令他震惊的是,令牌背面那些复杂的云纹,此刻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变幻,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清晰的、与断剑石珠内那暗金光芒颜色极为相似的——暗金色光点! 这光点一闪即逝,随即,令牌恢复了原状,温度也降了下去。 但林烬分明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刹那,自己手中的“客”字令牌,与前方藏经阁那庞大的淡青色阵法光罩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难以言喻的“共鸣”!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凿无疑! 是断剑!是断剑的气息,激活了这枚令牌的某种隐藏特性?而这特性,似乎与藏经阁的阵法……有关联? 这个发现,让林烬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激动,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向令牌注入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背后的断剑之中,去感受、去引导那股沉寂的、冰冷的、偶尔会显露一丝“斩断”之意的“剑意”,缓缓地,如同溪流般,流淌向握着令牌的右手。 嗡! 断剑的剑柄石珠,再次轻颤,内里那暗金色的光芒,似乎比平时明亮了一丝。而林烬右手中的“客”字令牌,也再次微微发热,背面的云纹虽然不再显化光点,但林烬能感觉到,令牌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沧桑、却又带着一丝“客”的疏离与“被接纳”的矛盾气息。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百丈外的藏经阁阵法光罩。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同。 在那流转不息、威严浩瀚的淡青色阵法光罩的深处,靠近塔基的某个不起眼的、灵力流转相对滞涩的角落,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与令牌气息隐隐呼应的“波动点”!这个波动点极不稳定,时隐时现,且位置随着阵法运转,也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若非林烬此刻心神与断剑、令牌相连,感知被提升到极限,且恰好捕捉到了那丝“共鸣”,绝不可能发现! “那是……阵法漏洞?还是……留给某种特殊‘信物’的……后门?”一个惊人的猜测,在林烬脑海中成形。 那具骸骨的主人,生前或许与玄天宗有仇怨,但他留下的这枚“客”字令,其材质和内部隐藏的印记,却似乎与玄天宗藏经阁的守护阵法,存在某种古老的、可能已被遗忘的“约定”或“权限”!就像是一个被废弃、但并未完全抹除的“访客”通道! 而断剑的气息,不知为何,竟能激活这枚令牌的真正作用! 这个发现,让林烬既兴奋,又极度紧张。兴奋的是,或许真的有一线机会!紧张的是,这“漏洞”或“后门”是否还稳定?通过时是否会被阵法察觉?内部又是否有其他守卫?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来到了这里,发现了这唯一的可能,岂能退缩?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尝试着,用《影袭术》在身周制造了一层极其淡薄、模拟周围黑暗与草木气息的“伪装层”,然后,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断剑与令牌的感应上,锁定那个时隐时现的阵法“波动点”。 就是现在! 林烬动了!他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却又悄无声息,朝着那“波动点”所在的方位,急速掠去!百丈距离,数息即至! 越是靠近,那淡青色阵法光罩带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恐怖,仿佛随时能将他碾成齑粉。林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眼神冷静得可怕,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在阵法流光中如同漩涡般微微扭曲的“点”。 三丈、两丈、一丈! 他右手中的“客”字令牌,骤然变得滚烫!背面的云纹再次浮现出那个暗金光点,并且射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细线,与前方阵法的“波动点”连接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林烬背后的断剑,剑柄石珠内的暗金光芒,也骤然亮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凌驾于阵法之上的古老锋锐之意,似乎透出了一丝,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身份”的彰显? 前方的淡青色光罩,在“波动点”处,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边缘流光溢彩的“洞口”! 来不及思考,林烬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在那“洞口”出现、并开始急速缩小的刹那间,嗖地一声,钻了进去! “嗡——” 身后传来阵法光罩合拢的低沉嗡鸣,以及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感。林烬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光影乱闪,身体仿佛要被撕碎。他紧咬牙关,将断剑功法催动到极致,护住周身。 下一刻,拉扯感消失,双脚踩在了坚实冰凉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惨淡的、勉强能视物的微光。 空气沉闷,带着浓浓的、古老的书卷和灰尘气息。 他成功了!他进入了玄天宗藏经阁的内部!虽然不知道是第几层,但肯定不是对外开放的传法阁一层! 林烬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穿越阵法的一瞬,消耗之大,不亚于一场生死搏杀。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蜿蜒向上的环形楼梯通道,墙壁是同样的墨玉岩,光滑冰冷。楼梯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的黑暗,向下则通向更深处。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没有守卫的身影,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稍微平复气息,便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他不知道具体目标,只能凭感觉,朝着灵气似乎更浓郁、也更有“分量”感的上层探索。 楼梯盘旋,每一层都有一个紧闭的、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不同的符文和数字。林烬尝试用神识探查,却被石门上的禁制轻易弹开。这些石门,显然需要特定的令牌或口诀才能开启。 他一路向上,经过了标有“二”、“三”、“四”的石门,都紧紧闭合。直到来到标有“五”的石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并非这扇门有何特殊,而是在经过时,他怀中的兽皮地图,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同时,他背后的断剑,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与这第五层内的某物,产生了某种遥远的感应。 是错觉,还是……这第五层内,有与“隐湖居”传承,或者与断剑相关的东西? 林烬的心跳再次加快。他来到石门前,再次尝试。依旧无法开启。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取出“客”字令牌,尝试贴近石门。令牌微微发热,石门上的符文似乎亮了一下,但随即熄灭,石门纹丝不动。 权限不够?还是这令牌只能让他进入藏经阁,却无法打开具体楼层?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继续向上探索时,异变再生! 他背后的断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剑柄石珠内的暗金光芒,猛然间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虽然光芒依旧内敛,但在昏暗的通道中,却显得如此醒目!一股更加清晰、更加迫切的“渴望”与“呼唤”感,从断剑中传来,目标直指——第五层石门的深处! 与此同时,第五层石门上的那些符文,仿佛被断剑的光芒引动,竟然也开始流转、变幻,散发出淡淡的、与断剑光芒同源的暗金色辉光!两股光芒交相辉映,石门发出低沉的、仿佛尘封万古的机括转动声! “咔哒……咔哒……” 厚重的石门,竟然在断剑的“呼唤”下,自行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片深沉的黑暗,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一股更加古老、浩瀚、也带着一丝莫名悲凉的气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林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行打开的石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光芒渐渐收敛的断剑,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断剑……到底是什么来头?!它不仅能激活“客”字令,穿越外阵,竟然还能引动藏经阁内部特定楼层的禁制? 难道……玄天宗的藏经阁内,藏着与这截断剑,或者说,与“轩辕剑”有关的秘密? 没有时间细想,石门正在缓缓打开,机会稍纵即逝!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剑,不再犹豫,侧身闪入了那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身后,石门无声地,重新闭合。 第十五章 剑痕与石珠 第十五章剑痕与石珠(第1/2页) 石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彻底隔绝。 第五层内,并非林烬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墙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明光玉”,光线虽不强烈,却足以让人看清周遭景象。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排列整齐的书架或玉简,而是一片极其空旷、高耸的空间。这第五层的面积,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内部运用了某种高深的空间拓展阵法。地面铺着厚重的、落满灰尘的青黑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尘埃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仿佛有无数岁月和无数强者的意志,沉淀于此。 林烬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断剑此刻已恢复了沉寂,剑柄石珠也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引动石门的悸动只是幻觉。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源自断剑内部的、与这层空间某处遥遥呼应的“联系”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无形的线,牵引着他,朝着空间的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落下,都在积尘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空旷的大殿内,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瘆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是同样的墨玉岩,光滑如镜,但上面却并非空白,而是布满了……痕迹。 是的,痕迹。有深有浅,有粗有细,有横有纵,有圆有方……密密麻麻,布满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墙壁!有些像是刀剑劈砍留下的划痕,有些像是拳掌印刻的凹坑,有些则是火焰灼烧、寒冰冻结、雷电肆虐留下的焦黑、霜白、或扭曲的纹路。更多的,则是林烬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奇异印记,有些甚至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灵力波动。 这里不像藏经阁,倒像是一处远古战场,或者……一处被荒废的、用来测试或演练神通的试炼场?只是,是什么样的试炼,能在如此坚硬的墨玉岩墙壁上,留下如此多、如此深刻的痕迹? 越往深处走,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重。林烬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体内的暗沉真元运转也似乎变得滞涩。他不得不稍微催动功法,才抵消了部分压力。 同时,他也发现,墙壁上的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越是往深处,痕迹便越是“新鲜”——不是时间上的新,而是其残留的“意”与“威”,似乎更加凝聚,更加……清晰。有些痕迹,他甚至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会被其中蕴含的某种破碎的、狂暴的、或冰冷的意念所伤。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林烬心中震撼。玄天宗将这样一层充满战斗痕迹、而非典籍的空间,设置在藏经阁第五层,究竟是何用意?难道这些痕迹本身,就是某种特殊的“传承”? 就在他心神被周围无数痕迹吸引时,那种源自断剑的牵引力,骤然变得强烈无比!断剑自行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起来,剑柄石珠,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闪烁不定,而是一种稳定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金光芒! 光芒所指,赫然是这空旷大殿的最深处,那面正对着入口方向的墙壁。 林烬加快脚步,朝着那面墙壁走去。随着靠近,他看得更加清楚。那面墙壁上的痕迹,远比其他地方要少,但每一道,都堪称惊心动魄! 一道从墙顶直贯地面、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剑痕,散发着斩断一切、唯我独尊的凛冽剑意,即使过去无数岁月,依旧让林烬皮肤感到刺痛。 一个深深嵌入墙壁、五指清晰、仿佛刚刚才留下的巨大掌印,掌印周围,石质呈现出奇异的融化又凝固的琉璃态,残留着一股焚天煮海般的炽热与狂暴。 一片占据了数丈方圆、如同冰晶花朵般绽放的霜白区域,寒气内蕴,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 一根斜斜划过墙壁、带着螺旋状扭曲纹路的焦黑痕迹,似乎是被某种毁灭性的雷霆劈中,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而在这些惊天动地的痕迹中央,墙壁上,竟然有一处……空白。 那是一片约莫丈许方圆、与其他布满痕迹的墙壁格格不入的、光滑平整的区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痕迹,都隔绝在了这片区域之外。 而在那片空白区域的正中心,只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浅浅的、碗口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带着细微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按”进去的碎裂纹路。凹槽内部,光滑如镜,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物体被长期放置后,形成的淡淡印痕。 断剑的牵引力,此刻达到了顶点!林烬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拉”着,走到了那凹槽之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又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凹槽。 一个不可思议的、荒诞却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凹槽的大小、形状、边缘的碎裂纹路……与他手中这截断剑的剑柄末端,那枚鸽卵大小的、略微不规则的、内蕴暗金流光的石珠……似乎,完全吻合! 难道……这枚石珠,原本就镶嵌在这面墙壁的凹槽之中?是这藏经阁第五层,或者说,是玄天宗收藏的某件“古物”的一部分? 而自己手中的断剑,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机缘巧合(或必然)之下,得到了这枚石珠,并将其嵌在了剑柄之上? 所以,断剑来到此处,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和牵引!它是在“回家”?或者说,是在“寻找”它缺失的、或者与之相关的另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林烬心潮澎湃。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将剑柄末端那枚石珠,对准墙壁上的凹槽,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靠了过去。 当石珠的边缘,轻轻触碰到凹槽边缘的刹那—— 嗡!!! 整个第五层空间,猛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空间与时间的震荡!墙壁上那无数道古老的痕迹,仿佛在这一刻被同时唤醒,残留的微弱灵光骤然明亮,无数破碎的意念、怒吼、悲鸣、剑吟、雷鸣、风啸……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林烬的心神! “吼——!” “杀!!” “道陨!道陨!!” “我不甘!!!” 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毁灭与不甘的嘶吼,在林烬脑海中炸开!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苍穹破碎、陨落、血海滔天的末日景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和握着断剑的手支撑,才没有倒下。 而手中的断剑,在石珠与凹槽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整截断剑,不再是锈迹斑斑,表面的锈迹如同活物般剥落、消散,露出了其下暗沉如夜空、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剑身!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复杂到极致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彼此勾连,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天地至理,又像是某种残缺的、至高无上的阵法禁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剑痕与石珠(第2/2页) 剑柄石珠,更是光芒大放,不再是明灭不定,而是如同心脏般,稳定而有力地搏动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顺着石珠与凹槽接触的边缘,迅速流淌,蔓延向整个凹槽,然后,如同蛛网般,沿着墙壁上那些惊天动地的痕迹,飞速扩散! 刹那间,以那处凹槽为中心,整面墙壁,都被一层流动的、瑰丽而又充满毁灭美感的暗金蛛网络所覆盖!那些古老的剑痕、掌印、冰霜、雷击……仿佛都被这暗金网络“点燃”,各自迸发出与其本源属性相应的光芒——锋锐的金光、炽热的红光、冰寒的蓝光、暴烈的紫电……与暗金网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无比恢弘、无比复杂、也无比震撼的“道痕图谱”! 这幅图谱,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战斗,又像是在记录着某种大道法则的崩裂与重组! 林烬被这突如其来、远超想象的异象彻底震撼,心神失守。但他丹田内,那暗沉的真元,却仿佛受到了这“道痕图谱”的强烈吸引,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而且,运转的轨迹,竟然与他平时修炼的断剑功法,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仿佛补全了一角的变化!变得更加玄奥,更加……完整!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河、又锋锐如开天之刃的“意”,顺着那暗金网络,逆流而来,通过石珠,涌入断剑,再通过剑柄,轰然冲入林烬的体内! “呃啊——!!!” 林烬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经脉、丹田、乃至灵魂,都要被这股洪流般的信息和意志撑爆、撕裂!这比在黑风崖下初次接触断剑时,强烈了何止百倍! 无数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现: 他看到一口金色的巨剑,横贯苍穹,剑身之上,有日月星辰环绕,有山川社稷沉浮,其威煌煌,不可直视!是“轩辕”! 他看到巨剑在无边的血海与魔影中纵横劈斩,每一次挥动,都有星辰陨落,有哀嚎!但剑身之上,也崩开了一道道裂纹! 他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缠绕着无尽的混沌气,狠狠拍在剑身之上!巨剑悲鸣,剑尖崩碎! 他看到崩碎的剑尖,裹挟着一抹不灭的剑魂,化作流光,坠向无尽虚空,其中一点微光,似乎便落向了……这片大地? 他看到那点微光(或许是剑尖残片,或许是剑魂碎片),被一只从虚无中伸出的、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巨手接住。巨手的主人,身影模糊,似乎叹息了一声,将其……按入了一面墙壁的凹槽之中?那墙壁,依稀便是眼前这墨玉岩壁!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穿着玄天宗古老样式的服饰? 画面最后,是那面墙壁之前,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大战!无数道强横到令天地颤抖的身影,在争夺,在厮杀,在陨落!他们的攻击,烙印在了这面墙壁的四周,形成了那些恐怖的痕迹。而墙壁中心,那嵌入“剑尖碎片”的凹槽区域,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守护,未被波及…… 所有的画面,在一声仿佛开天辟地、又仿佛万物终结的巨响中,轰然破碎! 涌入林烬体内的洪流,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墙壁上的暗金网络,以及被点燃的各种道痕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熄灭、黯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些古老冰冷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墙壁中心那个凹槽,其边缘的碎裂纹路,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丝? 断剑也恢复了原状,锈迹重新覆盖,石珠光芒内敛,只是其内部流转的暗金色泽,似乎比之前浓郁、灵动了一丝。 林烬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神魂剧痛,体内经脉更是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真气乱窜,丹田胀痛欲裂。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信息冲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神和体力,更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轻的创伤。 “咳咳……”他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心中却是一片骇然与明悟。 他猜对了!这枚石珠,或者说,石珠内部封存的东西,果然与这面墙壁,与玄天宗,有着极深的渊源!它很可能就是当年“轩辕剑”崩碎时,崩飞的某一块极其微小的、蕴含不灭剑魂的碎片!被玄天宗的某位(可能是开派?)祖师得到,并以莫大法力,将其封入这特制的石珠,嵌入了这面特殊的墙壁之中,作为……某种“传承”?或者“封印”?亦或是“镇物”? 而自己手中的断剑,无论其主体部分来自何方,因为嵌入了这枚石珠,便与这碎片产生了本源联系,所以才会被牵引至此! 刚才那瞬间的接触和信息冲击,不仅是石珠与“本源”的共鸣,更是那碎片中残存的、属于“轩辕剑”的一丝不灭剑意与破碎记忆,对持有者的“洗礼”与“传承”! 虽然这“洗礼”差点要了他的命,但带来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他强忍着剧痛,内视己身。丹田内,那滴暗沉的真元液滴,此刻体积虽然缩小了一圈,但颜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近乎纯黑,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生灭,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厚重、也更加……锋锐的气息!其质量,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而且,真元运转的轨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补全了断剑功法缺失的、关于“剑意”淬炼与凝聚的部分。 他的经脉,在刚才的冲击下拓宽、坚韧了许多,虽然此刻疼痛不已,但恢复之后,真元运行将更加顺畅,容量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虽然神识受创,剧痛无比,但识海似乎被那浩瀚的剑意开拓、淬炼过,变得更加“坚固”和“清晰”。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剑”的理解,对“锋锐”的感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脑海中,那源自断剑的、一往无前的“斩断”之势,不再是模糊的雏形,而是凝聚成了一枚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暗金色的“剑印”虚影,烙印在识海深处!虽然还远远无法主动催发,但这枚“剑印”的存在,本身就是质的飞跃! “这就是……轩辕剑的碎片,带来的造化吗?”林烬心中震撼莫名。仅仅是极其微小的、封存于石珠内的一丝碎片,一次短暂的接触共鸣,就让他有了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若是完整的轩辕剑……那该是何等光景? 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颗淡红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他又握紧一块下品灵石,运转那变得更加玄奥的断剑功法,开始引导乱窜的真元,修复伤势,稳固那脱胎换骨后的暗沉真元。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虽然这第五层看似与外界隔绝,但难保不会惊动守卫或坐镇的长老。 就在他全力疗伤恢复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远处楼梯口的方向,隐隐传来。 有人来了! 林烬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瞬间绷紧! 第十六章 守阁人与抉择 第十六章守阁人与抉择(第1/2页)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不疾不徐,在空旷寂静的第五层空间内,却如同敲在林烬的心鼓上。 不是巡逻弟子那种刻意放轻的、带着警惕的步伐,更像是……一种闲庭信步,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但越是如此,越让林烬感到心悸。能在这深夜,如此随意地踏入藏经阁第五层禁地,来者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林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体内那刚刚稳固些许、质量暴增的暗沉真元急速运转,配合《影袭术》中关于隐匿气息的法门,将自身所有的生命波动压制到最低。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让自己紧贴在墙壁凹槽侧方、一处被巨大剑痕阴影笼罩的角落,蜷缩起来,手中紧握着恢复沉寂的断剑,心跳如擂鼓。 来人会是谁?值守长老?还是……察觉异动前来查看的宗门前辈? 借着远处明光玉微弱的光线,林烬看到一个身影,缓缓从楼梯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身形佝偻,瘦小干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旧道袍,头发稀疏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皱纹堆垒,如同风干的橘皮,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在宗门里负责洒扫的杂役老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人,却让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在这老人出现的瞬间,林烬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沉睡的、无法想象的洪荒巨兽,淡淡地“瞥”了一眼!不是杀意,不是威压,只是一种存在本身带来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老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第五层空间,与周围墙壁上那些恐怖的战斗痕迹,与这方天地的法则,都融为了一体! 这是个修为高到林烬完全无法揣测的恐怖存在!筑基?金丹?还是……更高? 老人似乎并未第一时间看向林烬藏身的方向,而是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了那面布满痕迹、中心有凹槽的墙壁前。他浑浊的眼睛,先是扫过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痕迹,目光在那些剑痕、掌印、冰霜、雷霆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一幅熟悉的画卷,又像是在缅怀久远的过去。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追忆,有叹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中心,那个碗口大小的凹槽上。 林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握着断剑的手心渗出冷汗。老人发现了?发现了凹槽的变化? 老人盯着那凹槽,看了许久,久到林烬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终于,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颤巍巍地,抚摸向那凹槽的边缘,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细微的、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丝的碎裂纹路。 “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万古沧桑的叹息,从老人口中发出,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多少年了……你这不甘寂寞的老家伙,终究还是等到了吗?”老人对着凹槽,或者说,对着凹槽中曾经封存的东西,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他收回手,转过身,浑浊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向了林烬藏身的阴影角落。 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林烬如坠冰窟,仿佛自己从内到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都被这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看了个通透!他甚至觉得,自己丹田内那暗沉的真元、识海中那枚刚刚凝聚的暗金剑印虚影,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完了!被发现了! 林烬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反抗、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然而,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停留,便又缓缓移开,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背着手,佝偻着腰,开始在空旷的大殿内,慢慢地踱起步来,如同一个普通的、睡不着觉的老人,在深夜散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林烬紧绷的心弦上。 林烬不敢有丝毫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屏住,将《影袭术》的隐匿催发到极致。他不知道老人是真的没发现他,还是……发现了,却另有深意? 老人踱到那道从墙顶直贯地面的巨大剑痕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什么。又走到那巨大的炽热掌印前,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琉璃化的石质,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他就这样,在这第五层空旷的大殿内,走走停停,看看这,摸摸那,仿佛在检视自己收藏的旧物。时间,在这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淌。 林烬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且伤势未愈,开始传来阵阵剧痛和麻木。但他咬牙强忍,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似乎“散”完了步,又缓缓踱回了楼梯口的方向。就在林烬以为他要离开,心中稍稍一松时,老人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林烬藏身的方向,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林烬耳边炸响: “小子,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吗?” 林烬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果然!他早就发现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耍! 逃?不可能!在这等存在面前,自己恐怕连念头都来不及动,就会被抹杀。 林烬脑中念头急转,最终,一咬牙,强撑着虚弱剧痛的身体,扶着墙壁,缓缓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手中依旧握着断剑,但并未做出攻击姿态,只是将其垂在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弟子林烬,见过前辈。擅闯禁地,罪该万死,还请前辈责罚。”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承认,并听候发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狡辩和反抗,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老人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林烬。这一次,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他的身体,在他丹田、识海,尤其是手中的断剑上,停留了许久。 “断剑……石珠……”老人低声重复着,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想到,当年祖师封于此处的‘剑种’,竟以这种方式,重新现世,还落入你手。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剑种?”林烬心中一动,捕捉到了这个词。原来,玄天宗将轩辕剑碎片称为“剑种”。 “你身上,有‘剑种’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生根。”老人缓缓道,目光似乎透过林烬,看到了他丹田内那暗沉近黑、内蕴金芒的真元,以及识海中那枚微小的剑印虚影,“看来,你已得了‘剑种’认可,经受住了第一波‘剑意洗炼’。虽然取巧,根基虚浮,但能活下来,也算有几分运道和……韧性。” 林烬心中骇然,这老人果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他说的“取巧”,大概是指自己借助了断剑(石珠)本身作为媒介,而非直接接触碎片本体? “前辈明鉴。”林烬不敢多言,只是低头应道。 “你可知,此处是何地?这‘剑种’,又为何物?”老人问道。 “弟子不知,误入此地,只觉与手中之物有所感应,故而……”林烬半真半假地回答。 “误入?凭借一枚‘客卿令’的残余权限,和这截与‘剑种’同源的断剑,穿过‘周天星斗大阵’的‘生门’缝隙……这可不是简单的误入。”老人语气平淡,却点破了林烬进入此地的“手段”。 林烬心中更是凛然。这老人,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连“客卿令”和“周天星斗大阵”都清楚! “弟子……”林烬一时语塞。 老人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追究他如何进来,转而说道:“此处,名为‘问道壁’。壁上痕迹,乃玄天宗开派祖师‘玄天老祖’,与其八位至交好友,于三千七百年前,在此论道、切磋、印证所学所留。那一战,持续七七四十九日,道法碰撞,天地失色。最终,玄天老祖以半式自创的‘玄天一剑’,略胜半筹,八位好友心服口服,各自留下传承印记,飘然离去。此地,便成了我玄天宗历代核心弟子,观摩祖师道痕、感悟无上剑意的圣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守阁人与抉择(第2/2页) 问道壁!玄天老祖!八位至交!林烬心中震撼,原来这些恐怖的痕迹,并非仇敌厮杀,而是至交论道所留!其境界之高,简直难以想象。 “而这‘剑种’……”老人看向墙壁凹槽,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乃玄天老祖游历天下时,于一处太古遗迹中所得。据老祖所言,此物乃一柄无上神兵崩碎后,遗留的一丝不灭剑意本源,蕴含斩断万法、破灭万界的至高剑道真意。老祖将其封入‘问道石’所制石珠,嵌于此壁中心,既是镇压此壁万千道痕,使其不朽,亦是留待有缘,为我玄天宗,传承这无上剑道。” “可惜,三千余年来,能引动‘剑种’共鸣者,寥寥无几。能经受其剑意洗炼,得其一丝传承者,更是凤毛麟角。最近一次,已是五百年前了。”老人叹了口气,看向林烬,“你手中的断剑,不知从何处得来,竟嵌入了这枚流落在外的‘剑种’石珠,也算与它有缘。今日它引你至此,与本源共鸣,你虽未直接接触‘剑种’本体,却也通过石珠,得了部分传承,凝聚了‘剑印’虚影,算是……半个‘剑种’传人。” 半个传人?林烬咀嚼着这个词。 “按宗门古训,得‘剑种’认可者,无论出身,当为玄天宗真传,得倾力培养,继承‘玄天一剑’之无上道统。”老人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直视林烬,“然,你非我玄天宗自幼培养之弟子,来历不明,身怀隐秘,更擅闯禁地。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或……就地格杀。”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笼罩了林烬!林烬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但他没有跪下求饶,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挺直了脊梁,与老人那双变得锐利的眼睛对视。尽管身体在恐惧地颤抖,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如同手中断剑般的冰冷与决绝。 要杀,便杀。但要他引颈就戮,也绝不可能!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他也会挥出最后一剑! 看到林烬的反应,老人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浑浊平淡。那冰冷的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倒是有点胆色,像块练剑的料子。”老人淡淡评价了一句,背着手,再次踱起步来,“杀你,易如反掌。但‘剑种’既选了你,杀了你,恐违了祖师遗训,也断了这缕剑道传承。” 林烬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依旧不敢大意。 “给你两个选择。”老人停下脚步,看向林烬,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老夫现在便可废你与‘剑种’相关的修为记忆,只留你原本微末道行,抹去今夜记忆,将你送出山门。从此,你与玄天宗,与这‘剑种’,再无瓜葛。你可继续做你的外门弟子,或自生自灭。” 废去剑种传承,抹去记忆……那自己刚刚获得的一切,丹田质变的真元,识海的剑印,对剑道的领悟,都将烟消云散!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因为记忆受损变成白痴!林烬心中一沉。 “第二,”老人继续道,“老夫可暂不追究你擅闯之罪,亦不点破你‘剑种’传人身份。你继续以‘丁下’外门弟子身份潜伏,暗中修炼‘剑种’传承。然,有三条规矩,你必须遵守!” “请前辈明示!”林烬立刻躬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失去力量,比杀了他更难受! “其一,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今夜之事,包括你所得传承。在外,你只是资质低劣的普通外门弟子林烬。” “其二,不得在人前显露天阶以上(注:指远超当前修为认知)的剑道修为,或动用与‘剑种’明显相关的力量。你之修炼,需自行摸索,隐蔽进行。除非生死关头,或得老夫准许。”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老人目光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不得探究‘剑种’真正来历,不得追寻与‘剑种’同源的其他碎片或器物!此中因果,牵扯极大,非你所能承受!若违此条,无论你身在何处,修为多高,老夫必亲手将你,连同你所得传承,彻底抹去!” 三条规矩,尤其是最后一条,如同三座大山,压在林烬心头。“不得探究真正来历”、“不得追寻同源碎片器物”——这几乎是在警告他,不要深究轩辕剑和其他神器的秘密!这老人,知道多少? “弟子……谨记!”林烬压下心中惊涛,郑重应道。 “很好。”老人点了点头,似乎对林烬的“识时务”还算满意,“老夫乃藏经阁守阁人,道号……你便称我‘墨老’即可。今后,每月逢五之夜,子时前后,你可凭‘客卿令’与断剑感应,再来此处。老夫会在此等你,为你解惑,并督促你修炼进度。记住,只可你一人前来,且需确保无人跟踪。” 每月逢五?也就是每月的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这是要暗中指点自己?林烬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巨大的机缘!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墨老”指点,自己在剑道上的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多谢墨老成全!弟子定当严守规矩,勤修不辍!”林烬再次躬身,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心。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剑种’选了你,谢玄天老祖留下了这道传承。”墨老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佝偻的模样,“你伤势不轻,真元虚浮,今夜便到此为止。回去后,好生调养,稳固根基。下月十五,再来见我。” 说着,墨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林烬虚虚一点。 一股温和醇厚、却又浩瀚如海的精纯灵力,瞬间涌入林烬体内,迅速抚平了他经脉的刺痛和内腑的伤势,更将他丹田内那因为质变而略显虚浮的暗沉真元,凝练压实了许多。林烬只觉浑身一轻,伤势好了大半,状态甚至比进来前还要好上几分! “这……多谢墨老!”林烬又惊又喜。 “去吧。记住,来时小心,莫要被人察觉。”墨老挥了挥手,转身,佝偻着背,缓缓朝着楼梯口走去,几步之后,身影便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第五层大殿,再次只剩下林烬一人,以及墙壁上那些沉默的古老痕迹。 林烬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如同做梦。绝境逢生,不仅保住了秘密和修为,更得到了一位神秘莫测的守阁人认可和暗中指点!虽然有三条严厉的规矩束缚,尤其是不得探究神器因果的警告,但相比于获得的,这些束缚完全可以接受。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中心的凹槽,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寂的断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手中之剑,心中之道,更加清晰了。 他不再停留,循着原路,小心翼翼地离开第五层,穿过依旧寂静的楼道,再次凭借“客卿令”与断剑的感应,找到那阵法光罩的“波动点”,悄无声息地穿了出去,融入了青云峰深沉的夜色之中。 当他如同鬼魅般潜回丁区七十九号院,关上石门,启动禁制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今夜之行,险死还生,收获巨大。 他将断剑放在膝上,盘膝而坐,开始按照墨老灵力引导后的、更加稳固的轨迹,运转那脱胎换骨后的暗沉真元。 窗外的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林烬的修行之路,也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十七章 小比之前 第十七章小比之前(第1/2页) 东方既白,晨曦穿透稀薄的云层,为青云峰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丁区七十九号院内,林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缕深邃的暗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一夜惊心动魄,收获与风险并存。此刻,他丹田内的真元已彻底稳固,那暗沉近黑的颜色,如同浓缩的夜色,内里点点暗金微光缓缓流转,旋转之间,散发出远比炼气二层雄厚、凝练数倍的力量波动。经脉宽阔坚韧,隐隐有刺痛感,那是昨夜“剑意洗炼”留下的痕迹,但亦是更强韧的象征。识海中,那枚微小的暗金剑印虚影,静静悬浮,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让他对“剑”的感知,提升到了全新的层次。 “剑种传承……”林烬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按照墨老的说法,他现在的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炼气二层,这是由自身丹田容量和真元总量决定的。但真元的质量、对灵气的吸收转化效率、以及对“剑”之一道的亲和力与领悟力,已远非寻常炼气二层,甚至炼气三四层可比。这是一种根基的飞跃,为未来的修行,铺就了远超同阶的坦途。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轻微的、如同弓弦紧绷般的声响。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显著提升。他尝试挥动手臂,没有动用真元,仅凭肉身力量,拳风便带起隐隐的破空声。 “以我现在的状态,再对上昨夜那三个炼气三层的伏击者,应该能更轻松地解决。”林烬心中评估。但他随即警醒,墨老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得在人前显露天阶以上的剑道修为,或动用与“剑种”明显相关的力量。 这意味着,他不能轻易暴露这脱胎换骨后的真元质量,不能随意动用那丝源自轩辕剑意的“锋锐”,更不能展露对剑道超乎寻常的理解。在外人看来,他依然是那个资质“丁下”、真元驳杂、靠古怪兵器取巧的炼气二层弟子。 “隐藏实力,扮猪吃虎。”林烬眼神微冷。这倒正合他意。柳明锋等人越是轻视他,对他越是有利。 他将断剑重新用粗布缠裹,负在背后。又将身份玉符挂回腰间。昨夜从伏击者身上得来的几块下品灵石和丹药,连同所剩无几的辟谷丹,一并收入储物袋。做完这些,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今日,是他照料灵药园杂务的最后一天。完成之后,便能领取那十点贡献。 清晨的丁区,已有不少弟子早起,或赶往杂务地点,或去山间僻静处晨练。林烬混在人群中,低着头,默默前行。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审视。是柳明锋的人。 昨夜那三个伏击者失踪(重伤未归),柳明锋想必已经得到消息,此刻怕是更加恨他入骨。不过,只要对方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公然在外门动手。下月初的小比,才是他们决一胜负的“合法”场合。 林烬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已非昨日的林烬。有了剑种传承的底牌,加上这半个月的苦修和昨夜墨老的指点,他对即将到来的小比,更多了几分底气。 来到丙字三号灵药园,刘管事已经在田边等候。他仔细检查了林烬负责的三亩聚气草,见灵草长势良好,叶片饱满,灵气盎然,田里无一根杂草,也无害虫痕迹,不由得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嗯,干得不错。这十点贡献,是你应得的。”刘管事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符,与林烬的玉符轻轻一碰,一道微光闪过,十点贡献便已转入林烬的玉符之中。 “多谢刘管事。”林烬道谢。这是他进入玄天宗后,获得的第一笔贡献,虽然微薄,却意义重大。 “行了,这个月的杂务就算完成了。下个月……你还想继续照料灵田吗?还是想换点别的?”刘管事似乎对林烬颇为满意,多问了一句。 “弟子想尝试一下其他杂务,不知刘管事可有推荐?”林烬问道。照料灵田虽然安稳,但贡献太少,且耗时。他需要更多时间修炼,也需要更多贡献换取资源。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沉吟道:“以你炼气二层的修为,能选的杂务不多。除了灵田,也就是‘矿洞’、‘兽栏’、‘丹器坊’的学徒杂役之类。矿洞辛苦,但有额外灵石补贴;兽栏需与低阶灵兽打交道,有些风险;丹器坊的学徒,则需一定天赋,且竞争激烈。你自己考虑吧。下月初一去庶务殿登记即可。” “多谢管事指点。”林烬记在心里。 离开灵药园,林烬并未立刻返回丁区,而是再次来到了“传法阁”前的广场。此刻广场上人不算多,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当自己出现时,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远处扫来。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广场一侧,那里立着几块巨大的玉璧,上面灵光流转,正是外门弟子最为关注的“青云榜”。 青云榜分为数个区域。“总榜”记录外门所有弟子的大致排名(根据修为、任务完成、小比表现等综合评定),“小比榜”则专门显示即将到来的小比抽签分组、对战信息与实时排名。 距离下月初一的小比,只剩五天。此刻“小比榜”上,已经密密麻麻列出了数百个名字,分成了数十个小组。林烬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丁组”的名单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烬,炼气二层”,以及……柳明锋的名字!他们竟然被分在了同一个小组!小组内还有其他八人,修为多在炼气三、四层。 “这么巧?”林烬眼神一凝。分组看似随机,但柳明锋家族在外门有些势力,暗中操作一下分组,让他和自己提前相遇,并非不可能。看来,柳明锋是打定主意,要在小比中亲手解决自己了。 按照小比规则,每个小组十人,先进行循环对战,胜一场积一分,负场零分,最终积分前两名出线,进入下一轮淘汰赛。也就是说,他和柳明锋,在小组赛阶段,必然有一战。 “正合我意。”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击败柳明锋,总好过时刻提防暗箭。 他又看了看其他小组的名单,发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是选拔时表现比较突出的几个新弟子,如那个单一水灵根下等的赵婉儿(炼气三层),主金灵根中等的王力(炼气四层)等。也看到了柳明锋身边那个鹰眼少年柳风,同样在另一个小组。 了解完分组情况,林烬转身走向“传法阁”。他手头有十点贡献,打算先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目前状况、且消耗贡献不多的东西。 传法阁一层,依旧人流不少。林烬直接来到法术区域,仔细浏览那些基础攻击、防御法术的价格。最低阶的火球术、冰锥术等,兑换价格在五到十贡献点不等。防御类的灵力护盾、石肤术等,也在十点左右。辅助类的轻身术、灵目术等,则相对便宜,三五点即可。 “十点贡献,只够兑换一门最基础的法术。”林烬皱眉。他现在最缺的其实是攻击和防御手段,但十点贡献,兑换一门攻击法术,威力有限,且容易暴露他灵力属性“不明”的问题(修炼五行法术效果差)。防御法术也是如此。《影袭术》虽好,但偏重辅助和突袭,正面攻防不足。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相对冷僻的“通用/特殊法术”角落。上次的《影袭术》给了他惊喜,或许这里还有其他适合他、且价格便宜的“冷门”法术? 他仔细寻找。这里玉简不多,价格普遍比五行法术低,但大多标注着“威力平平”、“修炼困难”、“实用性存疑”等字样。林烬耐着性子,一枚枚看过去。 《龟息术》: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可短暂模拟假死状态。修炼要求:灵力控制精细。注:对神识探查防御有限,实战作用一般。兑换:8贡献。 《控物术》(基础):以灵力隔空操控无生命、无灵力抵抗的轻小物体。修炼要求:神识强度尚可。注:威力弱,操控距离短,精度低。兑换:6贡献。 《敛息诀》:隐藏自身修为波动,可模拟低于自身一至两个小境界的气息。修炼要求:灵力控制。注:无法完全瞒过高阶修士探查。兑换:12贡献(超出预算)。 《碎石劲》:将灵力以特殊震荡方式打入物体或敌人体内,造成内部破坏。修炼要求:灵力凝练,控制入微。注:对灵力消耗大,穿透力依赖灵力质量。兑换:10贡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小比之前(第2/2页) 林烬的目光,停在了《碎石劲》上。将灵力以震荡方式打入敌人体内,造成内部破坏?这不正适合他目前真元质量极高、但总量不足、且需要隐藏“剑”属性特质的情况吗?不需要华丽的五行特效,只需要将凝练的暗沉真元,以特殊技巧打入对方体内,从内部造成杀伤!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阴人”手段!而且,修炼要求“灵力凝练,控制入微”,这两点,他恰好具备! “就它了!”林烬不再犹豫,取下《碎石劲》的玉简,走到执事弟子处,用刚刚到手的十点贡献,完成了兑换。 执事弟子再次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又一个兑换这种冷门偏门法术的怪人”,但还是完成了登记。 林烬将《碎石劲》玉简收入怀中,心中稍定。有了《影袭术》的迷惑牵制,加上《碎石劲》的内部破坏,配合他本就不俗的近身缠斗能力和那关键时刻的“锋锐”底牌,他的战术体系,已初步成型。 离开传法阁,林烬再次感受到那几道不散的目光。他心中冷笑,故意放慢脚步,朝着丁区返回。在路过一片相对偏僻、两侧是茂密灵竹的小径时,那几道目光的主人,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从后方快步追了上来。 是四个人,为首的正是那鹰眼少年柳风,炼气三层巅峰。另外三人,两个炼气三层初段,一个炼气二层巅峰,显然都是柳明锋的跟班。 四人呈扇形,拦住了林烬的去路。柳风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眼神阴冷。 “林烬,这么巧啊?”柳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有事?”林烬停下脚步,神色平淡。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昨晚我堂哥派去找你‘切磋’的三个兄弟,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柳风紧盯着林烬的眼睛,语气带着威胁。 “没见过。”林烬回答得干脆利落。 “哦?是吗?”柳风眼神一厉,“可我听说,有人昨晚在这附近,似乎听到了一些打斗声。而且,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你从灵药园回来,似乎……毫发无伤?这倒是奇怪了,以你那点微末修为,若是遇到什么‘意外’,怎么也该挂点彩吧?” “我运气好。”林烬依旧平静。 “运气?”柳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炼气三层巅峰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压迫过来,“林烬,别以为在选拔时走了狗屎运,赢了明锋哥一次,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外门,靠的是实力,是背景!你一个‘丁下’资质的废物,也敢跟明锋哥作对?还敢伤我们柳家的人?” “擂台比斗,各凭本事。至于你口中的‘柳家的人’,我并不知道。”林烬不卑不亢。 “好,很好!嘴硬是吧?”柳风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明锋哥说了,小比之上,会亲自废了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先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什么叫……敬畏!” 话音未落,柳风身形一晃,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微风,右手屈指成爪,指尖泛起淡青色的风属性灵光,如同鹰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抓林烬咽喉!一出手,便是狠辣的杀招!他显然是想趁此机会,重创林烬,为柳明锋小比扫清障碍,或者至少让林烬带伤参赛。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同时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防止林烬逃跑。 面对这迅疾狠辣的鹰爪,林烬眼中寒光一闪。他昨夜刚得传承,正想试试身手!他没有退,也没有用背后断剑,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那抓向咽喉的鹰爪,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暗沉的真元凝聚于指尖,不显光华,却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力,悄无声息地,点向柳风抓来的手腕内侧! 这一下,速度、角度、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融合了他猎户搏杀经验与初步剑道理解的一击!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柳风后续所有变化。 柳风心中一惊,没料到林烬反应如此之快,手法如此刁钻。他连忙变爪为掌,掌缘带着风刃,横切向林烬手指。同时,脚下步伐急变,想要拉开距离,发挥自己风灵根的速度优势。 然而,林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昨夜洗炼后的身体,强度、反应、敏捷,都远超同阶。在柳风变招的瞬间,林烬点出的手指中途一沉,化点为戳,精准地戳在了柳风掌心劳宫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柳风只觉掌心一麻,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性的暗劲,如同细针般钻入经脉,瞬间半条手臂酸软无力,凝聚的风刃也骤然溃散!他脸色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风哥!”另外三人见状,又惊又怒,立刻扑了上来。两人拳脚齐出,攻向林烬两侧,另一人则绕到后方,试图偷袭。 林烬眼神冰冷,体内暗沉真元急速流转。《影袭术》发动,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极其淡薄的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左侧那名炼气三层初段的弟子身侧,左手手肘携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撞在其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横飞出去。 右侧攻击落空的那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林烬的右腿已如鞭子般抽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方!又是“咔嚓”一声,那人抱着扭曲的膝盖倒地哀嚎。 而背后偷袭的那名炼气二层巅峰弟子,拳头还没碰到林烬的衣角,就被林烬头也不回地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颈侧,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从柳风出手,到四名跟班全数倒地,不过两三息时间! 柳风捂着酸麻剧痛的右臂,眼睁睁看着三个跟班瞬间被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林烬……怎么可能这么强?!他的速度、力量、反应,还有那刁钻狠辣的近身打法,简直不像个炼气二层!甚至比很多炼气三层巅峰的体修还要可怕! “你……你隐藏了实力?!”柳风又惊又怒,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烬缓缓转身,看向柳风,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说了,我运气好。现在,该你了。” 柳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这林烬,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想逃,但身为柳家子弟的骄傲,以及对柳明锋的承诺,让他无法转身就跑。 “林烬!你别得意!小比之上,明锋哥一定会让你……”柳风色厉内荏地吼道,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青色的符箓出现在手中,就要激发——那是一张“风行符”,可大幅提升速度,用来逃跑或拉开距离。 然而,他的动作,在林烬此刻的眼中,显得太慢了。 林烬脚下发力,地面微震,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瞬间欺近柳风身前!在柳风指尖灵力即将触碰到符箓的刹那,林烬右手并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柳风左手手腕神门穴上! 《碎石劲》!暗沉凝练的真元,化为无数细微的震荡波,透穴而入! “啊——!!”柳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手腕瞬间扭曲变形,符箓脱手飞出。那阴狠的震荡劲力更是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冲击他的内腑!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一根粗壮的灵竹上,软软滑倒在地,看向林烬的眼神,已充满了恐惧。 林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身份玉符和储物袋,又捡起那张掉落的风行符,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告诉柳明锋,小比之上,我会等着他。还有,别再来惹我。否则,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了。” 说完,林烬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柳风,以及地上**哀嚎的另外三人,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消失在小径尽头。 微风吹过灵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此地的痛苦**。 林烬摸了摸怀中新得的《碎石劲》玉简,又掂了掂从柳风身上得来的储物袋(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两瓶普通丹药),眼神深邃。 小比之前,先收点利息。 下月初一,擂台之上,再见分晓。 第十八章 擂台血战(上) 第十八章擂台血战(上)(第1/2页) 接下来的四天,青云峰外门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期待、乃至躁动的气息。下月初一的外门小比,是外门弟子崭露头角、获取贡献、乃至被内门前辈看中的重要机会,无数弟子摩拳擦掌,日夜苦修,调整状态。 丁区七十九号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石门紧闭,禁制开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林烬盘坐于蒲团之上,心无旁骛。 柳风等人重伤的消息,并未在外门引起太大波澜。这种私下的斗殴冲突,在外门屡见不鲜,只要不出人命,执法殿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消息显然传到了柳明锋耳中,据说他所在的院落,曾传出瓷器摔碎的怒骂声,但之后柳明锋反而沉寂下来,不再派人骚扰,显然是憋足了劲,要在小比擂台上找回场子。 这正是林烬想要的。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准备小比。 他首先研习了那枚《碎石劲》玉简。这门法术果然奇特,讲究将灵力压缩、震荡、化为无数细密的波动,如同水波渗透岩石缝隙,从内部造成破坏。修炼的关键在于灵力的凝练程度、震荡频率的控制,以及透入力道的精准把握。对灵力操控的要求,甚至比《影袭术》更高。 恰好,林烬此刻的真元,经过“剑意洗炼”,凝练如汞,操控入微。他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初步掌握了《碎石劲》的发力技巧。尝试对着一块坚硬的花岗岩施展,指尖轻触,暗劲吐出,岩石表面完好无损,内部却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 “好一个《碎石劲》!”林烬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法术配合他暗沉凝练的真元,简直是绝配。威力或许不如五行法术华丽宏大,但胜在隐蔽、穿透力强,专破护体灵力与肉身防御,对付炼气期修士,效果极佳。 掌握了《碎石劲》,林烬便开始整合自身所学。他将《影袭术》的幻影迷惑、身法隐匿,与猎户出身的鬼魅步法、近身缠斗技巧,以及初步领悟的那丝“斩断”剑势雏形,还有新得的《碎石劲》内部破坏,尝试着融合、衔接。 没有固定的套路,一切以实战为目的,追求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有效的方式,击倒敌人。他反复在院中空地模拟演练,身形时隐时现,指掌翻飞,时而凝实如铁,时而缥缈如烟。那截缠裹的断剑,他并未轻易动用,只是偶尔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沉寂的剑意,以及与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的微弱共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剑”的理解,在墨老那晚的指点和自身苦修下,正缓慢而坚定地加深。虽然还不能真正催发“剑印”,也无法长时间维持“锋锐”状态,但那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意”,已悄然融入了他每一次出手的意念之中,让他的攻击,带着一股寻常炼气期修士不具备的、内敛的凌厉。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小比前夜,林烬停止了演练。他洗净身体,换上干净的灰色道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没有服用任何丹药,也没有握灵石修炼,只是静静地盘坐,让心神沉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身份玉符、缠裹的断剑、装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丹药的储物袋。那枚“客卿令”和兽皮地图,则被他小心地藏在了院中一个更为隐秘的所在。 然后,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柳明锋可能的战斗方式、法器、以及柳家可能提供的辅助手段,再次推演了一遍。炼气四层中段,主金灵根中等,擅御剑术,有下品飞剑(已被毁,但可能更换或修复),可能有防御法器或符箓…… “无论你有何手段,擂台之上,我必败你。”林烬心中默念,眼神睁开,一片冰冷坚定。 …… 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青云峰山腰,那座名为“演武场”的巨大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广场中央,矗立着十座比选拔时更加高大、符文更加密集的青色擂台。擂台周围,划分出清晰的观战区,此刻已挤满了数千名外门弟子,黑压压一片,喧嚣震天。 更有不少气息深沉、穿着与普通外门弟子不同的青袍修士,立于高处或特殊看台,显然是宗门执事、管事,乃至一些闻讯前来观战、挑选苗子的内门弟子或长老。 一年一度的外门小比,是外门最大的盛事之一。 林烬随着人流,来到“丁组”擂台附近。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修为较高、或名声在外的种子选手身上。柳明锋便是其中之一,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缎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新飞剑,神色冷峻,被几个柳家子弟和附庸者簇拥着,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当他的目光扫过林烬时,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丁组十人,很快到齐。除了林烬和柳明锋,还有八人,修为最高的是一个炼气四层初段的黑脸少年,名叫铁山,主土灵根,气息沉稳。其余多在炼气三层,也有一个炼气二层巅峰的少女,看起来颇为紧张。 主持丁组比斗的,是一位炼气八层的外门执事,姓周,面容严肃。他简单宣布了规则:循环对战,胜积一分,负零分。不得故意杀人,不得使用超过自身修为过多的一次性符宝或禁器。认输、落台、或失去战力即判负。 “第一场,林烬,对,王浩!”周执事声音洪亮。 被点名的王浩,正是那八人中一个炼气三层初段的少年,主水灵根,使得一手不错的水箭术。听到对手是林烬,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但随即又变得凝重,显然也听说过林烬选拔时的“古怪”。 两人登台。 “开始!” 王浩吸取了赵猛的教训,没有贸然近身,而是立刻拉开距离,双手掐诀,数道尺许长、通体晶莹的淡蓝色水箭,带着破空声,射向林烬。同时,他脚下步伐游走,不给林烬近身机会。 林烬眼神平静,脚下步伐变幻,如同游鱼,在数道水箭的缝隙间轻松穿行,迅速拉近距离。《影袭术》发动,身形微微一晃,一道淡薄的影子扑向王浩左侧,真身却从右侧急速逼近。 王浩心中一惊,连忙向左侧发出数道水箭拦截影子,同时身形右闪。然而,林烬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右侧,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暗沉的真元凝聚,无声无息地,点向他右肩肩井穴。 王浩大骇,仓促间激发了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水盾符”,一层淡蓝色的水光护罩瞬间浮现。 “噗!” 林烬的手指,点在水盾之上。水盾剧烈荡漾,却未被击破。王浩松了口气,正要反击,却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性的震荡劲力,竟透过水盾,钻了进来,瞬间麻痹了他半边臂膀!他凝聚的水箭瞬间溃散。 “什么?!”王浩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攻击?竟然能穿透灵力护盾?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林烬已揉身而上,左手手肘重重撞在他胸口膻中穴!这一次,没有动用《碎石劲》,只是纯粹的力量和真元冲击。 “砰!” 王浩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擂台血战(上)(第2/2页) “林烬胜!”周执事宣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战斗结束得太快,很多人还没看清林烬是怎么破开那水盾的。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看出林烬那看似简单的一指,蕴含着古怪的穿透劲力。 柳明锋脸色阴沉,盯着林烬的目光,更加森寒。 接下来的几场,林烬的对手,修为都在炼气三层。他或是以鬼魅身法配合《影袭术》迷惑,近身后以《碎石劲》破防,一击制胜;或是直接以强悍的肉身力量与刁钻的打击技巧,快速解决战斗。他赢得干净利落,并未暴露太多底牌,但那种近乎碾压的战斗方式,还是逐渐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这个林烬,有点邪门啊。明明只有炼气二层的气息,怎么打炼气三层跟玩儿似的?” “他那身法和指法很古怪,好像能穿透灵力防御?” “听说他选拔时就靠一根怪棍子赢了柳明锋,现在看,近身搏杀确实厉害。”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下一场他对上铁山,那可是炼气四层!还是主防御的土灵根,他那点穿透劲力,怕是没用了。” “快看,林烬对铁山了!” 丁组第五场,林烬对上了小组中修为仅次于柳明锋的铁山。 铁山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如同一座铁塔站在台上。他修炼的是土属性功法,灵力浑厚,擅长防御。看到林烬,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林师弟,你前几场打得很漂亮。不过,在我这‘铁山诀’面前,你那点穿透劲力,恐怕不够看。你还是认输吧,免得受伤。” 林烬微微拱手:“请铁师兄指教。” “开始!” 铁山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正是“石肤术”与自身功法结合的体现。他大步前冲,如同蛮牛,一拳轰出,拳风刚猛,带着沉闷的破空声。 林烬没有硬接,身形一晃,如同柳絮般飘开,同时左手并指,一记《碎石劲》,点向铁山轰来的拳背。 “叮!” 指尖与岩石般的皮肤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轻响!一股强烈的反震力传来,林烬指尖微麻。而铁山的拳头上,只是出现了一个白点,随即被土黄色灵光覆盖,安然无恙。 “哈哈,我说了,没用!”铁山大笑,拳势不变,继续轰击。他显然打算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林烬。 林烬眼神微凝。这铁山的防御,果然强悍。《碎石劲》虽然穿透力强,但对方灵力浑厚,石肤坚韧,且似乎有某种卸力法门,短时间内难以奏效。 他不再尝试硬破防御,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配合《影袭术》,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围着铁山游斗。铁山力量虽大,防御虽强,但速度相对较慢,一时竟奈何不得滑溜的林烬。 “哼,只会躲吗?”铁山有些恼怒,双拳连环轰出,封堵林烬闪避空间。同时,他脚下重重一踏,擂台微震,数道尖锐的石刺,突然从林烬脚下地面突起!赫然是土系法术“地刺术”! 林烬早有所觉,在石刺突起的刹那,身形已如同没有重量般拔地而起,凌空翻转,避开了地刺。同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在身体下落的瞬间,右手五指成爪,暗沉真元全力运转,《碎石劲》的震荡频率被他催发到极限,朝着铁山防御相对薄弱的后颈,狠狠抓下! 铁山感觉到脑后恶风,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同时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 “嗤啦——!” 林烬的五指,如同钢钩,抓在铁山后颈的石肤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劲狂吐! “呃!”铁山发出一声闷哼,后颈处的石肤,竟然被硬生生抓裂了数道细缝!暗劲透入,让他头脑一阵眩晕,护体灵光也剧烈波动。 好机会!林烬落地,脚步一旋,右腿如同战斧,横扫铁山因眩晕而微晃的下盘! 铁山慌忙抬腿格挡。 “砰!” 腿脚相交,铁山只觉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扫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他心中骇然,这林烬的力量,怎么也如此之大? 林烬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双掌翻飞,如同狂风暴雨,专攻铁山因石肤被破而露出的薄弱处,以及关节、穴位。每一击,都带着《碎石劲》的穿透暗劲,虽然无法瞬间破防,但累积的震荡和伤害,让铁山气血翻腾,护体灵光越来越黯淡。 铁山又惊又怒,他空有一身力量,却被林烬的速度和诡异的劲力压制,打得憋屈无比。他试图反击,但林烬的身法太快,攻击太刁钻,总是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给予重击。 终于,在硬接了林烬数十记蕴含《碎石劲》的掌指后,铁山体内积累的暗伤爆发,护体灵光轰然破碎,石肤术也维持不住,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我……认输!”铁山喘着粗气,不甘地说道。他知道,再打下去,内腑重伤,得不偿失。 台下,一片哗然! 炼气二层的林烬,竟然击败了炼气四层、以防御著称的铁山!而且是正面强攻,硬生生打破了对方的防御! “这林烬……太猛了吧?” “他那指法和掌法,到底是什么法术?竟然能破开铁山的石肤?” “难道他隐藏了修为?可看灵压,确实是炼气二层啊!” “了不得,这次小比的黑马,非他莫属了!” 观战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林烬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人记住,议论。 高处的看台上,几位前来观战的内门弟子和执事,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此子实战能力极强,对时机的把握、战斗节奏的控制,远超同阶。” “那门穿透劲力的法术,颇为奇特,似乎不依赖五行属性。” “炼气二层,却有如此战力,根基之扎实,心志之坚韧,可见一斑。值得关注。” 柳明锋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烬击败铁山,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他原本以为,林烬只是靠那古怪的棍子和运气,现在看来,其本身的近身搏杀能力和那诡异的穿透劲力,就极为难缠。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任何机会!”柳明锋心中发狠,握紧了腰间的新飞剑。 林烬走下擂台,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他微微喘息,击败铁山,消耗不小,尤其是连续催动《碎石劲》,对真元和精神都是负担。他回到擂台旁,服下一颗回气丹,默默调息,等待下一场。 他的下一场,便是今日丁组的最后一场,也是所有人最为期待的一场——林烬,对,柳明锋! 当周执事念出这两个名字时,整个丁组擂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登台的两人身上。 新仇旧怨,擂台清算。 真正的血战,即将开始。 第十九章 擂台血战(下) 第十九章擂台血战(下)(第1/2页) 擂台上,林烬与柳明锋相对而立。 一个,灰衣朴素,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如深潭,唯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锐利。背后,那截用粗布缠裹的“棍子”,依旧斜负。 一个,锦衣华服,面罩寒霜,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腰间,一柄寒光四溢、灵气逼人的崭新飞剑,已然出鞘半尺,剑锋直指林烬,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柄飞剑,品质显然比选拔时被毁的那柄更胜一筹,剑身隐有符文流转,赫然达到了下品法器中的精品。 擂台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台上的两人。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处的看台上,几位内门弟子和执事,也纷纷投来饶有兴致的目光。一个是以“丁下”资质杀出的黑马,一个是离渊城柳家的嫡系天才,这一战,看点十足。 主持擂台的周执事,感受到两人之间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眉头微皱,但并未多言,只是沉声喝道:“丁组最后一战,林烬,对柳明锋!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柳明锋便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也没有废话,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杀招尽显! “嗡——!” 腰间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彻底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金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刺林烬咽喉!剑速之快,远超选拔之时!显然,这半月他不仅修复了心神创伤,修为似乎也因仇恨的刺激,略有精进,对御剑术的掌控更加娴熟。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快与狠,显然是想趁林烬刚刚激战铁山、消耗不小、心神未稳之际,一击绝杀!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柳明锋这一剑的威势,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可怕! 然而,林烬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未变过。在飞剑出鞘的刹那,他便已动了!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那金色的剑光,猛地踏前一步! 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划,《影袭术》全力催动!一道凝实程度远超之前、几乎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灰色人影,瞬间在他身侧浮现,做出侧身闪避的动作! 而林烬的真身,却在人影浮现的刹那,将《影袭术》的隐匿效果催发到极致,气息骤然变得飘忽不定,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仿佛融入了一道无形的气流,以毫厘之差,与那金色剑光擦肩而过!剑风刮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恍若未觉。 “又是这幻术!”柳明锋眼中厉色一闪,剑指急转,那金色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不去管那迷惑性的幻影,剑光一分为三,成品字形,再次罩向林烬的真身!竟是使出了颇为高明的“分光化影”剑术,虽然只是雏形,但已能同时攻击多个方位,封死闪避空间。 林烬眼神一凝。柳明锋果然比铁山难缠得多,不仅御剑更精,战斗意识也强,轻易识破了他幻影的虚实。 面对三道真假难辨、却都蕴含杀机的金色剑光,林烬将鬼魅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剑光。实在避无可避,便以蕴含《碎石劲》的指掌,或拍或点,击在剑光侧面,将其震偏。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叮叮”脆响,火星四溅,林烬的手指也被剑气割裂,渗出鲜血,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柳明锋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左手一拍腰间储物袋,两张符箓瞬间飞出,凌空燃烧! 一张化作三道金色短矛,带着破甲之意,从侧面射向林烬!是金属性攻击符箓“金矛符”! 另一张则化作一片淡黄色的光罩,笼罩在柳明锋自身周围,形成一层坚固的灵力护盾!是土属性防御符箓“厚土罩”! 攻防兼备,符剑齐出!柳明锋显然打定主意,要用资源和修为优势,活活耗死林烬! 台下哗然。柳家不愧是修仙家族,这家底就是厚实!寻常外门弟子,哪舍得如此挥霍符箓? 林烬压力陡增。三道金矛封死了他最后的闪避角度,正面还有三道剑光绞杀!危急关头,他眼中狠色一闪,不再一味躲闪,体内暗沉真元轰然爆发,速度竟在瞬间又提升了一截,迎着左侧一道金矛,合身撞去! “噗嗤!”金矛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但未能命中要害。而林烬已借着这一撞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金矛与剑光的缝隙中强行穿过,拉近了与柳明锋的距离! “找死!”柳明锋又惊又怒,没想到林烬如此悍勇。他一边操控飞剑和剩余金矛回追,一边双掌齐出,掌心金光闪烁,带着锋锐的金属性掌力,拍向冲来的林烬!他主金灵根,近身掌力同样不俗。 然而,林烬等待的,就是近身的机会! 面对柳明锋拍来的双掌,林烬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成爪,暗沉真元凝聚到指尖,《碎石劲》的震荡频率被催发到极致,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爪间呼啸!一爪,狠狠抓向柳明锋拍来的右掌! “铛!!!” 爪掌相交,竟发出如同金铁碰撞的巨响!柳明锋只觉一股阴狠霸道、带着诡异高频震荡的劲力,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破开他掌心的金属性灵力,狠狠钻入经脉!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掌骨欲裂,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晃了晃。 而林烬也被对方雄浑的掌力震得气血翻腾,但他咬牙硬抗,左手并指如剑,一记更迅疾、更凝聚的《碎石劲》,点向柳明锋因右臂受创而露出的胸前空门! 柳明锋大骇,连忙激发“厚土罩”,同时左手仓促格挡。 “砰!嗤!” 林烬的左手手指,点在厚土罩上,暗劲狂吐!厚土罩剧烈荡漾,光芒瞬间黯淡大半!而柳明锋格挡的左手,也被《碎石劲》的余波扫中,一阵酸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擂台血战(下)(第2/2页) “破!”林烬低吼,不顾身后追来的飞剑和金矛,将剩余真元大半灌注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横扫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厚土罩上! “咔嚓!” 厚土罩应声破碎!柳明锋暴露在林烬面前! “你!”柳明锋又惊又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林烬如此拼命,更没想到那诡异的穿透劲力,连“厚土罩”都能撼动!他急忙召回飞剑,同时身形暴退。 “哪里走!”林烬如影随形,右手化爪为拳,暗沉真元包裹拳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轰向柳明锋面门!这一拳,不仅蕴含了《碎石劲》,更融入了他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透出的一丝“斩断”之意,拳锋所过,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柳明锋避无可避,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后退,同样一拳轰出,拳头上金光璀璨,竟是将本命飞剑的金属性灵力,强行灌注于拳,要与林烬硬拼!他就不信,自己炼气四层中段的修为,会拼不过一个炼气二层! “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擂台地面尘土飞扬! “噗——!” 柳明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骨骼尽碎!他轰出的金属性拳力,竟被林烬那蕴含诡异震荡和“斩断”之意的暗劲,摧枯拉朽般击溃,并沿着手臂经脉,疯狂侵入他体内,肆意破坏! 而林烬,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他的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条手臂也在微微颤抖,硬拼这一记,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真元几乎耗尽。 但,他站住了。而柳明锋,摔在擂台边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看向林烬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炼气四层中段,柳家嫡系,法器符箓齐出,竟然会败在一个“丁下”资质、炼气二层的废物手中!还是以这种硬碰硬、近乎两败俱伤的方式落败! 擂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震撼的结果惊呆了。 炼气二层,越两阶,硬撼炼气四层中段,战而胜之!而且,胜得如此霸道,如此惨烈! “林……林烬胜!”周执事也愣了一瞬,才高声宣布,看向林烬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复杂。 “哗——!!!”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赢了!林烬真的赢了!” “我的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那最后一拳……” “太狠了!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柳明锋废了!右臂彻底废了!” “这林烬……简直是个怪物!” 惊叹、骇然、崇拜、嫉妒、恐惧……各种情绪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擂台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灰衣少年。 高处的看台上,那几位内门弟子和执事,也纷纷动容。 “好狠辣的劲力!好坚韧的心志!” “此子,是个可造之材。可惜资质太差,否则……” “那最后一拳,似乎蕴含了一丝……剑意?虽然极其微弱。” “派人查查此子的底细。” 林烬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体内的剧痛,缓缓走到柳明锋面前,蹲下身。 柳明锋眼中充满了怨毒,嘶声道:“林烬!你敢废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我哥……我哥柳擎天,就在内门!他一定会杀了你!” 柳擎天?内门弟子?林烬眼神微冷,但并未在意。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擂台比斗,各安天命。你输了。”林烬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记住,以后别再来惹我。” 说完,他不再看柳明锋,站起身,对着周执事微微拱手,然后转身,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了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 林烬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丁组擂台旁的休息区域,寻了处无人的角落,盘膝坐下。他先服下最后一颗淡红丹药,又拿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全力运转那变得愈发玄奥的断剑功法,开始疗伤、恢复真元。 他知道,战斗还未结束。小组出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淘汰赛。 但至少,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在擂台上,正面击败了柳明锋。 至于柳家的报复,内门柳擎天的威胁……等他伤好了,实力强了,再说。 此刻,他只需要恢复。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药力和灵石灵气,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内腑,凝聚着近乎枯竭的真元。暗沉近黑的真元,在功法催动下,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走一丝痛楚,带来一丝新生。 擂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而新的战斗,已在酝酿。 远处,柳明锋被柳家子弟手忙脚乱地抬了下去,离去前,那怨毒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在林烬身上。 更远处,高台之上,一道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息冷峻、面容与柳明锋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成熟阴鸷的青年,正遥遥望着林烬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林烬……很好。敢动我柳擎天的弟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低声的自语,消散在喧嚣的风中。 林烬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沉浸在疗伤与恢复之中,如同蛰伏的凶兽,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第二十章 养剑与暗谋 第二十章养剑与暗谋(第1/2页) 林烬的胜利,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外门弟子中引发了持续的震荡。一个“丁下”资质的炼气二层,竟在正面搏杀中废了炼气四层中段的柳家嫡子,这种近乎逆天的事迹,足以成为外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谈资。林烬之名,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丁下废材”,变成了令人敬畏、忌惮,也引来无数猜测的“狠人”。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烬,在走下擂台之后,便仿佛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留在演武场观看后续的淘汰赛,也没有返回丁区七十九号院。而是凭着身份玉符,用刚刚到手的小比小组出线奖励(二十点贡献,外加因击败柳明锋而额外获得的十点“越阶挑战”奖励,共计三十点),在庶务殿换取了一间位于“静修区”的、带简易防护和聚灵阵的临时静室,租期为三天。 静修区位于青云峰山腰另一侧,环境清幽,灵气比丁区浓郁许多。这里的静室是专供弟子闭关、疗伤、突破之用,价格不菲,每日需五点贡献。林烬一口气租用三天,几乎花光了刚到手的奖励,但他毫不犹豫。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与柳明锋一战,看似惨胜,实则内伤颇重。右拳骨骼开裂,经脉多处受损,内腑震荡,更重要的是,强行催动那蕴含一丝“斩断”剑意的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真元,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都黯淡了不少,隐隐有溃散迹象。若不及时疗伤稳固,不仅修为可能倒退,那丝来之不易的剑意感悟,也可能就此消散。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静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光石”,以及地面上刻画的、比丁区院落复杂得多的聚灵阵。林烬开启静室自带的防护禁制,又将那截缠裹的断剑横放膝前,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喷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淤血。 他先服下从柳风储物袋中得来的、品质稍好一些的疗伤丹药,然后手握两块下品灵石,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心,开始全力运转断剑功法。 这一次修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丹田内,那暗沉近黑、内蕴点点金芒的真元,在功法催动下,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更有一股温润醇和、却又带着丝丝锋锐气息的药力与灵气,不断渗入,修复着裂痕,也滋养着真元本身。与柳明锋一战,虽是惨胜,但也是一种极限的压榨与淬炼。此刻在静心疗伤中,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肉身,乃至丹田的容量,都在这种破而后立的过程中,被拓宽、被强化。 更为重要的是,当他心神沉入识海,试图沟通那枚黯淡的暗金剑印虚影时,膝前的断剑,忽然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剑柄末端的石珠,内里那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与林烬识海中的剑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浩渺的剑意气息,顺着这共鸣,丝丝缕缕地渗入林烬的识海,融入那枚黯淡的剑印之中。剑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明亮,虽然依旧微小,但其散发出的“斩断”之意,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内敛。 不仅如此,这股源自断剑(石珠)的剑意气息,还顺着识海,缓缓流入林烬体内,与他正在运转的暗沉真元,融为一体。真元的色泽,似乎又深邃了一丝,那内蕴的金芒,也更加灵动。真元流转之间,隐隐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剑”的锋锐与凝练。 “这是……断剑在助我养伤,同时……也在以它的剑意,温养我的真元与剑心?”林烬心中明悟。这截残剑,似乎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和剑道领悟的加深,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甚至开始主动反哺。 他不再多想,摒除杂念,全身心沉浸在疗伤与这奇异的“养剑”过程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第一天,他修复了大部分经脉损伤,稳住了内腑震荡,右拳的裂痕也开始愈合。真元恢复了三四成,剑印重新稳固。 第二天,伤势好了七八成,真元恢复至六成左右,且质量似乎因剑意温养,又有精进。他尝试再次施展《碎石劲》,发现震荡频率更高,穿透力更强,消耗却有所降低。 第三天清晨,林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缕深邃的暗芒流转,随即隐没。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密的、如同弓弦重新绷紧的声响。伤势已基本痊愈,右拳也恢复如初,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真元恢复至七成,但精纯度与凝练度,比战前更胜一筹。识海中的剑印,静静悬浮,散发着沉稳的锋锐之意。 短短三日静修,不仅伤势尽复,实力竟还有所精进!这便是高品质功法、坚韧心志,加上断剑相助带来的好处。 “该出去了。”林烬收起断剑,撤去禁制,推开石门。 外界阳光正好。他深吸一口清新且蕴含灵气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小比淘汰赛应该已经进行了一两轮,不知战况如何。他需要去了解一下,顺便看看自己接下来的对手是谁。 他先回到丁区七十九号院,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才朝着演武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见到他,大多眼神复杂,有的敬畏避让,有的则远远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显然,他击败柳明锋的事迹,已传遍外门。 林烬对此浑不在意,只是快步前行。 来到演武场,这里依旧人声鼎沸,但比起小比首日,人数少了一些,气氛却更加紧张激烈。十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着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对战双方修为明显更高,战斗也更加精彩激烈,引得台下阵阵惊呼喝彩。 林烬先去了“青云榜”下,查看最新的对战信息。小比榜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显示他已晋级三十二强。而他的下一轮对手,是…… “甲组第三,李寒,炼气四层巅峰,冰灵根(中等)。” 炼气四层巅峰,冰灵根。林烬眼神微凝。这李寒,他听说过,是这次小比中,公认的几名最强外门弟子之一,来自一个依附于玄天宗的修仙家族,一手冰系法术颇为了得,据说曾冰封过炼气四层妖兽。是个硬茬子。 “下一轮,不好打啊。”林烬心中暗道。不过,他并无惧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与更强的对手交战,才能更好地磨砺己身,检验实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养剑与暗谋(第2/2页) 他正打算去李寒所在的擂台观战,了解一下对方的手段,身后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林烬师弟?” 林烬转身,只见一个身穿普通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平凡、气质温和、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微笑着看着他。这青年修为是炼气四层初段,气息平和,眼神清澈,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师兄是?”林烬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 “在下赵松,是负责庶务殿‘杂物清点’的执事弟子。”青年自报家门,态度和善,“冒昧打扰,是有一事,想与林师弟商量。” 庶务殿的执事弟子?林烬心中疑惑,他与庶务殿并无交集。“赵师兄请讲。” 赵松看了看四周喧嚣的人群,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师弟可否移步一叙?就在那边的‘听雨亭’,清净些。” 林烬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这赵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竹林中有一八角小亭,名为“听雨亭”,此刻并无他人。 “赵师兄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林烬站在亭外,并未进去,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赵松也不介意,依旧笑容温和:“林师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师弟昨日一战,废了柳明锋,固然扬名,但也彻底得罪了柳家,尤其是……柳明锋的兄长,内门弟子柳擎天。” 林烬眼神微冷:“赵师兄是来替柳家做说客的?” “师弟误会了。”赵松连忙摆手,笑容不变,“我与柳家并无瓜葛。我只是个庶务殿打杂的,人微言轻,哪够资格做说客。我找师弟,是想提醒师弟,更要紧的是,想与师弟做一笔……交易。” “交易?”林烬眉头一挑。 “不错。”赵松点头,目光扫过林烬背后的“布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师弟可知,柳擎天此人,在内门虽不算顶尖,但也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且为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他弟弟被你当众废掉,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师弟目前的修为和在外门的处境,若柳擎天有心对付你,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师兄到底想说什么?”林烬语气平淡。 赵松笑了笑,道:“我想说的是,师弟需要一个靠山,至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挡一挡柳擎天,或者为你提供一些必要信息和资源的人。而我,恰好知道一些事情,也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到师弟。” “代价呢?”林烬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嘛……”赵松笑容更深,目光再次落在那“布棍”上,“我对师弟手中这件兵器,很感兴趣。当然,不是要师弟的兵器,只是想……借观几日,研究一番。作为交换,我不仅可以为师弟提供关于柳擎天的动向、以及内门一些对师弟有利或不利的信息,还可以……告诉师弟一个关于‘藏经阁’的秘密,一个或许能帮师弟更快获得强大传承的秘密。”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藏经阁的秘密?这个赵松,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藏经阁?又为何偏偏找上自己,还提到自己的“兵器”? 他强压心中惊疑,面上依旧平静:“赵师兄说笑了,我这不过是一截捡来的废铁,没什么好研究的。至于藏经阁的秘密,师弟修为低微,不敢妄想。” 赵松似乎料到林烬会拒绝,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道:“师弟不必急着拒绝。我所说的‘借观’,并非强夺,只是好奇此物材质特殊,想借来揣摩几日炼器之道,三日后必定原物奉还。至于藏经阁的秘密……与一件上古流传的‘信物’有关。据说,持此信物,可在特定时辰,于藏经阁某处,触发一处隐秘的传承考验。若是通过,可获得莫大好处。” 信物?林烬瞬间想到了怀中的“客卿令”!难道赵松指的是这个?他知道“客卿令”的存在?还是另有他指? “师弟可以考虑考虑。”赵松见林烬沉默,继续道,“柳擎天那边,暂时还不会直接对外门弟子动手,但他已在暗中联络一些依附柳家的内、外门弟子,准备在小比之后,对师弟不利。师弟若想安然度过此劫,早做打算为妙。我三日后,会再来此处等候师弟答复。” 说完,赵松对林烬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施施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林烬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个赵松,出现的时机、提出的交易、透露的信息,都太过蹊跷。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是真的想交易,还是柳家或柳擎天派来试探、甚至设下的圈套? “藏经阁的秘密”、“上古信物”……这两个词,深深触动了林烬敏感的神经。墨老的警告犹在耳边,不得探究“剑种”真正来历,不得追寻同源碎片。这赵松所说的“秘密”,是否与此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柳擎天……”林烬眼神转冷。内门炼气九层巅峰,确实是他目前无法抗衡的存在。若对方真要不顾脸面对他出手,他除了逃离玄天宗,似乎别无他法。但墨老那边……或许是一个变数? 不,不能轻易指望墨老。墨老虽承诺暗中指点,但也严厉警告不得触碰禁忌。自己与柳家的私怨,墨老未必会插手。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林烬低声自语。击败一个柳明锋,引来的是更强大的柳擎天,以及赵松这样神秘莫测的人物。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握紧了背后的断剑,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无论前方是阴谋还是阳谋,是陷阱还是机遇,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剑,和一颗不断变强的心。 他没有在听雨亭久留,转身离开竹林,朝着演武场走去。 当务之急,是应对接下来的小比淘汰赛。击败李寒,闯入十六强,获得更丰厚的奖励和关注,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至于赵松的“交易”和柳擎天的威胁……等打完小比,再作计较。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照出少年眼中,那愈发坚定的锋芒。 第二十一章 冰封三尺 第二十一章冰封三尺(第1/2页) 相较于前几日的喧嚣,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观战者更加集中,气氛也更加凝重。能闯入三十二强的,无一弱者,每一场战斗都可能是外门弟子间的龙争虎斗。 林烬站在擂台边缘,默默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的对手,李寒,早已站在擂台另一端。 李寒人如其名,一身浅蓝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寒潭,不带丝毫温度。他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寒气散发,连带着擂台边缘的空气都似乎降低了几度。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冰灵根的气息更是让他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感。 “甲组第三,李寒。”李寒声音平淡,如同冰珠落盘。 “丁组第一,林烬。”林烬拱手回应。 “你与柳明锋一战,我看了。”李寒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冰冷,“近身搏杀,劲力古怪,心志坚韧。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也仅此而已。” 林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李寒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强大的自信,以及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这是一个比柳明锋更加难缠的对手,他不会有丝毫大意。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李寒动了。他并未像柳明锋那般急于抢攻,而是脚下步伐轻移,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随着他手印变幻,擂台之上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以他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冰域!”台下有人惊呼。 这正是李寒的成名绝技之一,以自身冰灵力影响周围环境,形成一片利于自己战斗的低温区域。身处冰域之中,对手速度、反应会受到影响,而李寒的冰系法术,威力则会得到增幅。 林烬只觉一股寒意瞬间侵袭全身,血液流动似乎都滞涩了一丝,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他心中凛然,这李寒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便是大范围的控制手段。 李寒结印不停,在寒雾弥漫的同时,他左手并指,朝着林烬隔空一点。 “冰棱刺!” 嗤嗤嗤! 数道尺许长、通体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棱,凭空凝聚,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射向林烬!速度极快,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 林烬眼神一凝,脚下步伐急变,将鬼魅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冰域的影响下,他的速度虽有所减缓,但依旧灵活。同时,《影袭术》发动,一道淡薄的身影扑向左侧,真身却借着寒雾的掩护,向右侧急闪。 然而,李寒似乎早有预料。他眼神冰冷,右手一挥,那射向左侧幻影的几道冰棱,竟在中途诡异地拐弯,连同射向右侧真身的冰棱一起,继续追击!竟是对冰棱的操控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 林烬心中一沉,知道仅靠闪避难以完全避开。他低喝一声,暗沉真元涌动,双手手掌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灰暗光泽,《碎石劲》的震荡之力含而不发,看准时机,双掌连环拍出! “砰砰砰!” 掌风与冰棱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冰棱被掌力震碎,化为冰晶四散,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和锋锐的冰屑,依旧让林烬手掌刺痛,手臂发麻。更麻烦的是,碎裂的冰晶融入周围寒雾,让冰域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林烬感觉自己的关节都有些僵硬了。 “反应不错,但你能挡几次?”李寒声音依旧平淡,双手印诀再变。 “冰封掌!”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出。掌心之中,浓郁的冰蓝色灵光凝聚,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留下一道白色的霜痕!这一掌,不仅蕴含着凌厉的掌力,更带有强烈的冰封效果,一旦被击中,恐怕瞬间就会被冻僵! 林烬不敢硬接,脚下步伐连错,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但掌风擦过身侧,带起的寒气依旧让他半边身子一麻,动作再次慢了半拍。 李寒得势不饶人,掌法展开,连绵不绝,配合着无处不在的冰域寒气和不时飞射而出的冰棱,将林烬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他的战斗风格,与柳明锋的凌厉迅疾不同,更加沉稳、缜密,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压缩林烬的闪避空间,用持续的低温侵蚀他的身体和反应。 台下观战者屏息凝神。李寒的实力,显然比柳明锋高出一筹不止。那无处不在的冰域控制和精准的法术操控,让林烬赖以成名的速度和近身优势,难以发挥。不少人都暗自摇头,看来这匹黑马,要止步于此了。 “林烬要输了。” “李寒的‘冰域’太克制近战了,林烬根本近不了身。” “他那诡异的穿透劲力,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林烬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困境。在冰域中久战,对他极为不利。寒气不断侵蚀,他的真元消耗在加剧,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次避开一道冰棱和紧随其后的冰封掌后,身形猛地一顿,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李寒,主动冲了上去!同时,《影袭术》被他催发到极致,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难以分辨的幻影,一左一右,扑向李寒! “雕虫小技!”李寒冷哼,神识扫过,轻易分辨出幻影与真身的微弱差别(幻影灵力波动虚浮)。他双掌齐出,分别拍向两道幻影,同时脚下寒气喷涌,数道冰刺从地面突起,封锁林烬真身前冲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双掌即将拍中幻影的刹那,林烬的真身,却在两道幻影的掩护下,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继续前冲,而是双腿微屈,猛然向侧前方,也就是李寒的右后方,斜着蹬地跃起! 这一跃,并非直线,而是一个刁钻的弧线,恰好避开了地面突起的冰刺,也超出了李寒预判的封锁范围!跃起的同时,林烬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如同毒蛇出洞,射向李寒因双掌拍出而略微暴露的右肋空当! 那灰影,赫然是他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根被削尖的硬木刺!并非法器,只是最普通的凡木,但在他暗沉真元的灌注和《碎石劲》的加持下,快如闪电,破空无声! 李寒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林烬在被冰域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诡异迅疾的变向,更没想到对方会使用如此“下乘”的暗器手段!仓促间,他来不及召回双掌,只能猛地一拧腰,同时右肋处寒气狂涌,瞬间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冰盾! “叮!” 木刺精准地钉在冰盾之上!冰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并未碎裂。木刺则被反震之力弹飞。 然而,李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阴狠霸道的震荡劲力,已透过冰盾的裂纹,钻入了他右肋的经脉!正是《碎石劲》的暗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冰封三尺(第2/2页) “唔!”李寒闷哼一声,右肋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冰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虽然他修为深厚,及时运功化解,但这一下,也让他气血翻腾,冰域的维持都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就是现在! 林烬落地,脚下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弓弦,猛然绷直弹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冰域寒气刺骨,直扑李寒!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偷袭,最多让李寒受点轻伤和干扰,不可能重创对方。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和近身的机会! 李寒眼中寒光暴涨,林烬的难缠和悍勇,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不敢再托大,双手急速结印,周身冰蓝色灵光骤然暴涨! “冰环,爆!”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锋利冰凌的冰蓝色光环,猛地向四周扩散爆发!这是范围性无差别攻击,威力极大,且带有强烈的击退和冰封效果!显然是想将林烬逼退,重新拉开距离。 面对这急速扩大的冰环,林烬瞳孔骤缩。躲不开!硬抗?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抗这一下,必然重伤! 电光石火之间,林烬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将剩余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撞向那扩散的冰环!同时,他右拳紧握,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微微震颤,一丝若有若无、却凝练到极致的“斩断”之意,融入拳锋!这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属于“剑种”传承的最大力量! “给我破!” 低吼声中,林烬的右拳,裹挟着暗沉近黑的真元、高频震荡的碎石劲力、以及那一丝微不可察却无比锋锐的“斩断”剑意,狠狠地轰在了冰环最薄弱的一点——正是刚才木刺击中的、李寒右肋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所对应的方向!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擂台! 那看似坚不可摧、急速扩大的冰环,在林烬这凝聚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的一拳之下,竟从那个“点”开始,崩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冰环! 冰环爆裂!化为无数冰晶碎片,四散飞溅!恐怖的冲击力将林烬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右拳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也受了重创。 但李寒更不好受!冰环被从灵力节点强行击破,反噬之力让他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急剧衰落,冰域也瞬间崩溃消散!他踉跄着倒退数步,右肋处被《碎石劲》暗劲侵入的地方,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你……!”李寒惊怒交加地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林烬,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冰环的薄弱点,并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强行破开他的绝招! “咳咳……”林烬咳着血,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浑身浴血,右臂软软垂下,气息萎靡,但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李寒,嘶声道:“你……还能打吗?” 李寒看着林烬那决绝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乱窜的冰灵力和剧痛的右肋,脸色变幻不定。冰环被破,反噬不轻,右肋暗伤影响灵力运转,实力已不足五成。而对方虽然看起来更惨,但那股狠劲和战斗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道:“你赢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擂台四周。 台下,一片死寂。 赢了?炼气二层,重伤之下,破了炼气四层巅峰李寒的冰环绝技,逼得对方认输? 这……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怪物吧?!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哗然与惊呼,如同海啸般爆发! “我的天!他……他怎么做到的?!” “冰环爆啊!李寒的成名绝技,竟然被硬生生打碎了?!” “那股劲力……还有最后那一拳的感觉……太可怕了!” “林烬!林烬!” 高处的看台上,几位内门执事和弟子,也纷纷动容,眼中异彩连连。 “此子……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堪称妖孽!” “最后那一拳,似乎蕴含了一丝……剑意的雏形?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心志如铁,悍不畏死,是个好苗子。可惜资质……” “去查!我要此子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裁判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林烬胜!晋级十六强!” 林烬听到宣布,紧绷的心神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他强撑着,对裁判和李寒微微点头,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了擂台。 每走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恐惧。 这个灰衣少年,用他的狠厉、果决,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战斗能力,再一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走到擂台旁,寻了处无人的角落,默默坐下,开始处理伤势。右臂骨骼开裂,内腑震伤,真元枯竭,比上次更重。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一战,他虽然胜得惨烈,但收获巨大。不仅是十六强的资格和随之而来的奖励,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在绝境下的爆发力,对《碎石劲》和那一丝剑意的运用,也更加纯熟。与李寒这样的强敌生死相搏,对他的实战经验提升,远超平时苦修。 他服下疗伤丹药,开始调息。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他充耳不闻。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外门小比的聚光灯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也会吸引更多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左拳,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力量,以及那截始终陪伴在侧的、冰冷而坚定的断剑。 十六强,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人群,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内门弟子的威胁,有神秘赵松的交易,有藏经阁的秘密,还有墨老那深不可测的警告与期待。 路,还很长。 第二十二章 暗夜之约 第二十二章暗夜之约(第1/2页) 击败李寒,林烬拖着残躯,再次用新获得的奖励(晋级十六强,奖励四十贡献点,外加“越阶挑战”额外奖励二十点,共计六十点)在静修区租下一间静室,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的伤势,比上次更重。右臂骨骼多处骨裂,经脉受损严重,内腑震荡,真元近乎枯竭。若非他肉身经过“剑意洗炼”和功法淬炼,远超同阶坚韧,又及时服下了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静室之内,一片死寂。只有林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断剑剑柄石珠那微不可察的、如同心跳般的暗金脉动。 他将最后三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全力运转断剑功法。暗沉近黑的真元,如同干涸河床中艰难涌动的细流,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开裂的骨骼。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因他心神的剧烈消耗和身体的创伤,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锋锐之意,似乎在呼应着膝前断剑的律动。 这一次,断剑的反馈似乎比上次更加清晰。不仅有一丝丝精纯的剑意气息流入,助他稳固剑心,更有一种温润浩大、仿佛能滋养万物的奇异暖流,自石珠中渗出,顺着剑柄,流入林烬掌心,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大为缓解,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连损耗的精气神,都在缓慢恢复。 “这是……石珠内封存的‘剑种’碎片,除了剑意,还有其他力量?”林烬心中惊异。这股暖流,不似剑意锋锐,反而带着一种“生”与“养”的气息,仿佛在修复、壮大他的生命本源。难道,轩辕剑的碎片,不仅蕴含毁灭的剑道,也有滋养万物的生机? 他无暇深究,全心沉浸于疗伤之中。 时间在痛苦与恢复的拉锯中流逝。第一天,他稳住了伤势恶化,修复了部分经脉,右臂勉强可以轻微活动。第二天,内腑震荡平复大半,真元恢复了约莫两成,右臂骨骼在暖流和真元双重滋养下,愈合速度远超预期。第三天清晨,当林烬再次睁开眼睛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眼中的疲惫已消散大半,右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无大碍,行动无虞。 “恢复了大半,但想要完全痊愈,至少还需数日静养。”林烬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体内恢复了约莫四成的暗沉真元,心中估算。接连两场恶战,损耗实在太大。 今日,是小比休整日,也是他与那个神秘赵松约定的“三日之期”。 林烬推开静室石门,走了出去。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空气微凉。他没有返回丁区,也没有去演武场打探接下来的对手(十六进八的对战信息,明日才会公布),而是径直朝着那片偏僻的竹林,“听雨亭”的方向走去。 他想看看,赵松会带来什么消息,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虽然对赵松充满戒心,但对方提及的“柳擎天动向”和“藏经阁秘密”,确实是他目前急需了解的信息。而且,他也想试探一下,这个赵松,到底知道多少,目的何在。 竹林幽静,晨露未晞。听雨亭静静矗立在薄雾之中,亭内空无一人。 林烬没有进亭,只是在亭外不远处,一株粗壮的青竹下盘膝坐下,背靠竹身,闭目调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最高。他在等,也在观察。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竹叶摩挲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烬睁开眼,只见赵松依旧是那身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疾不徐地从竹林小径走来。看到林烬,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快走几步,来到近前。 “林师弟果然守信。”赵松拱手笑道,目光在林烬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右臂扫过,“看师弟气色,伤势似乎恢复得不错?李寒的‘冰环爆’可不好接,师弟能战而胜之,实在令人佩服。” “赵师兄过奖。不知师兄今日前来,有何指教?”林烬直接问道,没有寒暄。 赵松也不在意,笑了笑,道:“看来师弟是个急性子。好,那我们就言归正传。首先,是关于柳擎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据我得到的消息,柳擎天在得知柳明锋被废的详情后,极为震怒。但他并未立刻对外门发难,似乎是顾忌门规,也或许是在等待时机。不过,他已经通过内门的关系,向此次小比的几位裁判执事暗中施压,似乎想在下轮抽签中做手脚,让你提前遭遇那几个最强的对手,甚至……安排‘意外’。” 林烬眼神一冷。果然,柳擎天开始动作了,而且手段更加阴险。在擂台上“意外”重伤甚至废掉,确实比私下报复更难追究。 “另外,”赵松继续道,“柳擎天还联系了几个在外门颇有势力的家族子弟,以及……黑煞谷的人。” “黑煞谷?”林烬眉头一皱。他记得这个在野人沟附近臭名昭著的散修团伙。 “不错。柳擎天似乎在通过柳家在离渊城的势力,与黑煞谷的人接触。具体内容不详,但大概率,是想借黑煞谷的手,在外面对付你。毕竟,宗门之内,他多少有些顾忌。而离开宗门执行任务,或者……意外身亡在外,就简单多了。”赵松语气平淡,但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内门施压,外联匪类。柳擎天这是双管齐下,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林烬心中杀意涌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赵师兄告知。不知师兄所说的‘藏经阁秘密’,又是什么?” 赵松深深看了林烬一眼,忽然问道:“师弟可知,玄天宗藏经阁,除了明面上的九层,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暗阁’?” 暗阁?林烬心中一动,但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这暗阁,据说是玄天宗开派祖师‘玄天老祖’亲手所设,其中收藏的,并非普通功法典籍,而是老祖游历天下所得的、各种来历不明、属性诡异、或威力过大难以掌控的‘异宝’、‘残卷’、以及……‘禁忌之物’。”赵松缓缓说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烬背后的“布棍”。 “暗阁入口隐秘,且被强大禁制封印,唯有持特定‘信物’,并在特定时辰,以特定方法,方能开启。这信物,据说共有三枚,乃当年追随玄天老祖的三大客卿所持。其中一枚,据说在数百年前,随一位客卿后人失踪,流落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暗夜之约(第2/2页) 客卿信物!林烬心脏猛地一跳。他怀中的“客”字令牌,难道就是那失踪的三枚信物之一?难怪能引动藏经阁外阵,甚至被守阁人墨老认出! “赵师兄的意思是,你知道那暗阁入口所在,以及开启方法?甚至……有那失踪的信物线索?”林烬试探道。 赵松神秘一笑:“入口与开启之法,我确实知道一些。至于信物线索嘛……我若说,我怀疑那失踪的信物,与师弟手中那截‘兵器’有些关联,师弟信吗?” 林烬眼神骤然锐利:“赵师兄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赵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钻研炼器与阵法之道多年,对各类材质、灵韵感知敏锐。那日师弟与柳明锋、李寒对战,我虽在远处,却也隐约感觉到,师弟那‘兵器’之上,似乎附着一种极其古老、晦涩,却又与藏经阁某些古老禁制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再联想到师弟以炼气二层之身,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我大胆猜测,师弟的机缘,或许就与那失踪的客卿信物,甚至与暗阁中的某物有关。” 林烬沉默。这赵松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虽然猜得不算全对(断剑本身并非信物,石珠才是关键),但也已经触及了核心。 “所以,赵师兄想借我的‘兵器’一观,是想验证此物是否与信物有关,进而找到开启暗阁的方法?”林烬问道。 “不错。”赵松坦然承认,“若此物真与信物有关,我只需借来研究三日,尝试激发其与藏经阁禁制的共鸣,便有七成把握,推演出暗阁入口的准确位置和开启时机!届时,你我二人联手,潜入暗阁,其中珍宝,各取所需!而且,进入暗阁,或许还能找到躲避柳擎天报复,甚至快速提升实力的契机!”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暗阁珍宝,快速提升,躲避强敌……每一条,都直指林烬目前的困境与渴望。 但林烬心中的警惕,也升到了顶点。这赵松,对藏经阁秘辛的了解,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甚至执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务殿的执事弟子,能有如此见识和胆量,图谋宗门禁地? 而且,将断剑交予对方三日?这绝不可能!断剑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更是“剑种”传承的载体,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赵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烬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只是此物乃我偶然所得,伴我许久,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实难外借。至于暗阁之事,师弟修为低微,不敢妄想。柳擎天的威胁,我自会小心应对。” 被直接拒绝,赵松脸上并无意外或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师弟不会轻易答应。也罢,人各有志。不过,交易不成,情报我依旧可以送给师弟,就当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又道:“关于柳擎天,还有一事。我打听到,他似乎对‘迷雾林’深处新近传出的一处‘古修洞府’遗迹很感兴趣,正在暗中搜集信息,或许近期会有所行动。师弟若想暂避其锋,或可反其道而行之。” 迷雾林?古修洞府?林烬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兽皮地图上“隐湖居”所在的方向吗?难道柳擎天也在打“隐湖居”的主意?还是巧合? “多谢赵师兄提醒。”林烬拱手。不管赵松目的如何,这些信息确实有价值。 “师弟不必客气。”赵松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既然师弟不愿交易,那在下便不再打扰。不过,若师弟日后改变主意,或是在修行、资源上有什么难处,依旧可以来庶务殿找我。我赵松在外门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说完,他对林烬再次拱手,转身施施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雾气之中,来去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闲聊几句。 林烬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个赵松,越发显得深不可测。他看似放弃了交易,但又留下“日后可寻”的话头,是欲擒故纵?还是真有结交之意?他提供的关于柳擎天和迷雾林的信息,是真是假?有何深意? “暗阁……信物……柳擎天……迷雾林……”林烬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试图理清头绪,却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悄然张开,而自己,正身处网中央。 无论是柳擎天的杀局,还是赵松的图谋,亦或是那神秘的“暗阁”与“隐湖居”,都指向了更深层次的危险与机遇。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若他有筑基甚至金丹修为,又何须顾忌这些阴谋诡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应对接下来的小比,尽可能走得更远,获取更多资源。同时,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他没有返回静室,而是转身,朝着青云峰更高处,那座寂静肃穆的“传法阁”走去。他手头还有几十点贡献,或许可以兑换一些有助于快速恢复或临时提升的手段,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竹林,踏上通往传法阁的山道时,迎面走来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云纹服饰,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炼气后期修为!他身旁两人,则是外门弟子打扮,修为也在炼气四五层,看向林烬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讥诮。 “你就是林烬?”阴鸷青年上下打量着林烬,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林烬停下脚步,心中一沉。内门弟子,炼气后期……是柳擎天?还是他派来的人?来得这么快? “正是。不知这位师兄是?”林烬平静问道,体内真元已悄然流转。 “内门,刑堂,执事弟子,陈锋。”阴鸷青年冷冷道,亮出一块刻着“刑”字的黑色令牌,“有人举报,你于数日前,在丁区后山竹林,无故重伤同门柳风、赵刚、孙立、钱豹四人,致其伤残,触犯门规。现奉刑堂之命,带你回去问话!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刑堂?举报?重伤同门? 林烬眼神骤然冰冷。柳擎天的报复,来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借助宗门刑堂的名义!这比私下袭击或擂台“意外”,更加难以应对! 第二十三章 刑堂问心 第二十三章刑堂问心(第1/2页) “重伤同门?” 林烬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平静地看着陈锋,以及他身后那两个面带讥诮的外门弟子。心中却已一片冰冷。柳擎天果然好手段,避开了“擂台私斗”、“私下报复”这些模棱两可的指控,直接抓住了“无故重伤同门、致其伤残”这条明晃晃的门规铁律。而且,人证物证俱全——柳风四人确实被他重伤,如今怕是还躺在某处“养伤”,正好作为“苦主”。 “不错。”陈锋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柳风、赵刚、孙立、钱豹四人,皆指认于五日前,在丁区后山竹林,遭你无故偷袭,以致重伤。现场亦有打斗痕迹残留。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敢问陈师兄,那四人现在何处?”林烬问道。 “正在刑堂‘戒律院’养伤,由执法弟子看管。他们的伤势,经查验,确系外力重击、骨骼碎裂、经脉受损所致,与你所使的‘碎石劲’造成的伤害特征相符。”陈锋显然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既在养伤,那便是活口。不知陈师兄可曾问过,他们四人,为何会在那偏僻竹林,与我这炼气二层的弟子‘偶遇’?又为何会‘恰好’被我‘无故偷袭’得手?”林烬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锋眉头一皱,语气更冷:“你在质疑刑堂的调查?他们自然是被你诱骗或挟持至该处,再下毒手!休要狡辩!” “诱骗?挟持?”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陈师兄觉得,我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如何能同时诱骗或挟持四名修为皆不低于我,其中更有炼气三层巅峰的弟子,至偏僻处行凶?况且,我若有心行凶,为何不做得干净些,反而留下活口和痕迹,等着被人举报?” “这……”陈锋一时语塞。林烬所言,确实是个明显的疑点。以弱欺强,还一欺四,且留下明显证据,这不合常理。他身后的两名外门弟子,也面面相觑。 “或许你是仗着有几分古怪本事,狂妄自大,行事疏漏!”陈锋强辩道。 “那请问陈师兄,我与那四人,可有旧怨?”林烬再问。 “……据他们所说,并无旧怨,只因你性情乖张,看他们不顺眼,便下此毒手。”陈锋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看他们不顺眼?”林烬笑了,笑容里却无丝毫温度,“我林烬入外门不过月余,除了日常杂务与小比擂台,几乎足不出户,与这四人更是素无往来。敢问陈师兄,我一个‘丁下’资质、挣扎求存的普通弟子,有何资本,对四名修为高于我、且有家族背景的弟子‘看不顾眼’,还悍然动手,自寻死路?” 句句反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周围已渐渐有路过的弟子驻足,听闻林烬的话,也露出疑惑之色。是啊,这不合逻辑。 陈锋脸色有些难看。他奉命前来拿人,本以为对付一个炼气二层的新弟子,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言辞犀利,反倒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他眼中厉色一闪,语气变得强硬:“林烬!休要巧言令色!是非曲直,到了刑堂,自有分晓!现在,立刻束手就擒,随我回去接受调查!若敢反抗,便是罪加一等!” 说着,他上前一步,炼气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向林烬!他要以势压人,强行带走! 林烬闷哼一声,本就有伤在身,真元未复,在这股灵压冲击下,脸色更白,身形晃了晃,但依旧咬牙挺直脊梁,没有后退半步。他冷冷地看着陈锋,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背后的“布棍”上。对方既然铁了心要带他走,那刑堂之内,必然是龙潭虎穴,柳擎天恐怕早已布置好一切,等着他自投罗网。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绝不能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何事喧哗?”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冲散了陈锋释放的灵压,也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头发稀疏花白、面容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从传法阁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老眼昏花,脚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藏经阁的守阁人——墨老。 然而,陈锋在看到墨老的瞬间,脸色却是骤然大变!原本的倨傲和冰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恐惧!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弟子陈锋,见过墨老!” 他身后的两名外门弟子,虽然不认识墨老,但见陈锋如此恭敬,也慌忙跟着行礼。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看起来像杂役老仆的老人是谁,竟能让刑堂的内门执事弟子如此敬畏。 墨老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了陈锋一眼,又“看”了看林烬,以及他按在背后的手,慢吞吞地说道:“老头子耳朵不好,刚好像听到,有人要拿人?所犯何事啊?” 陈锋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对柳擎天的猜测和对己方不利的疑点,只强调林烬“无故重伤同门,证据确凿”。 墨老听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道:“唉,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打打杀杀,多不好。” 他转向林烬,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小子,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无故打了人?” 林烬心中念头急转。墨老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他拱手,恭敬道:“回墨老,弟子不敢隐瞒。数日前,弟子返回丁区途中,于后山竹林,确与柳风等四人发生冲突,并出手伤了他们。” 他坦然承认动手,但没说“无故”。 墨老“哦”了一声,又看向陈锋:“你看,他承认了。那还等什么,带走吧。” 陈锋心中一松,连忙道:“是!弟子这就……”然而,他话未说完,墨老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带人走之前,是不是该把事情问清楚?比如,是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也知道,断案要公正,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说是不是啊,小陈?” 陈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小陈”这个称呼,让他嘴角抽搐,却不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道:“墨老所言极是。只是……此事证据清晰,人证物证俱在,那四人伤势也与其手段吻合。且他们众口一词,指认是林烬无故动手。依门规,弟子有权将其带回刑堂,详细审问。”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墨老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你说他们众口一词,那就是没有旁证了?那四个小子是一伙的,说的话能全信?这小家伙说他们先动的手,也不是没可能嘛。” “这……”陈锋语塞。墨老这话,明显是在偏袒林烬了!他心中又急又怒,却不敢对墨老有丝毫忤逆。这位守阁人,在玄天宗内身份特殊,辈分极高,连许多内门长老都对他客客气气,绝不是他一个刑堂执事弟子能得罪的。 “要不这样,”墨老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也别急着带人回去闹得沸沸扬扬。就在这里,简单问问。老头子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们做个见证。你去把那四个受伤的小子带来,当面对质。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说清楚了,不就结了?也省得跑来跑去,麻烦。” 当面对质?把柳风四人带来?陈锋心中一沉。那四人现在“重伤”在刑堂“养伤”,实际上是被柳擎天控制着,统一口径。若是带来当面对质,在墨老面前,难保不会露出破绽。而且,墨老亲自做见证,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柳擎天的手,恐怕伸不到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刑堂问心(第2/2页) “墨老,这……那四人伤势不轻,行动不便,恐怕……”陈锋试图推脱。 “伤势不轻?”墨老“惊讶”道,“那正好,老头子我略通药理,可以顺便给他们看看。要是有人敢在伤势上作假,诬告同门,那罪过可就大了。你说是不是?” 陈锋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墨老今天是铁了心要保这个林烬了!而且,话里话外,似乎对事情真相早有判断,甚至可能知道柳擎天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飞快权衡。得罪墨老,后果不堪设想。而柳擎天那边,虽然势力不小,但毕竟只是内门弟子。两相比较…… “墨老教训的是。是弟子思虑不周,急于办案了。”陈锋瞬间变了脸色,语气变得恭敬而“公正”,“既然墨老愿意主持公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弟子这就去将那四人带来,与林师弟当面对质,查明真相!” 说完,他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匆匆转身离去,显然是去找柳擎天请示,或者想办法“安排”那四人了。 墨老看着陈锋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毛毛躁躁的。”然后,他转头看向林烬,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子,跟老头子来。杵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又慢悠悠地朝着传法阁后方,那片更僻静、靠近后山的方向走去。 林烬心中一凛,知道墨老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他连忙跟上,落后墨老两步,恭谨地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稀疏的灵木林,来到一处背靠山壁、有潺潺溪水流过的清幽石坪。这里已是后山范围,人迹罕至。 墨老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将拐杖放在一边,这才看向林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仿佛有洞彻人心的光芒。 “说说吧,怎么回事。”墨老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烬知道瞒不过,便将当日柳风四人尾随、袭击,自己被迫反击,将其重伤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墨老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柳家那小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废了他弟弟,他动用刑堂的力量对付你,意料之中。不过,他能驱使动陈锋这个内门执事弟子,看来在刑堂也有人。” “弟子给墨老添麻烦了。”林烬躬身道。 “麻烦谈不上。”墨老摆了摆手,“老头子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点权势,就颠倒黑白,欺负后辈。更何况,你现在好歹也算我半个‘记名’的剑种传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冤进刑堂,坏了根基。” 半个记名传人?林烬心中一动。这是墨老第一次明确提及他与“剑种”的传承关系。 “多谢墨老回护之恩。”林烬真诚道谢。今日若非墨老出现,他要么反抗被抓,罪加一等;要么被带去刑堂,凶多吉少。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争气,没在擂台上给我丢脸。”墨老淡淡道,“连战柳明锋、李寒,虽然取巧,但也算有勇有谋,没辱没了‘剑种’的名头。不过,你这伤……” 他目光落在林烬身上,似乎能看透他未愈的伤势和虚浮的真元。 “弟子正在调养,不日便可恢复。”林烬道。 “恢复?”墨老哼了一声,“就靠你那点微末道行和几颗劣质丹药?等你恢复,小比都结束了,柳擎天的下一波算计也到了。” 林烬默然。墨老说得没错,时间不等人。 墨老沉吟了一下,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丢给林烬。 “拿着。里面有三颗‘生生造化丹’,虽是下品,但治你这点伤,绰绰有余。服下一颗,运功炼化,一日之内,伤势可愈,真元也能恢复七八成。” 生生造化丹?林烬一惊。这可是炼气期顶级的疗伤丹药,一颗价值数十甚至上百贡献点!墨老竟然随手就给了三颗? “墨老,这太珍贵了……”林烬连忙道。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墨老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把伤养好,好好打你的小比。进了前八,宗门奖励还算丰厚,对你有点用。要是连前八都进不去,以后也别来见我了,丢人。” “弟子定当尽力!”林烬握紧玉瓶,沉声道。 “嗯。”墨老点点头,又补充道,“柳擎天那边,你暂时不必担心。有老头子我今天这番话,他短时间内不敢再用刑堂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尤其是那小比,他若在抽签或对手身上做手脚,我也不能过多干涉,毕竟那是外门事务。你自己小心。” “弟子明白。”林烬点头。只要不是被“合法”带走,擂台之上的挑战,他并不畏惧。 “至于那个赵松……”墨老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精光,“此子不简单。庶务殿执事弟子只是掩饰。他对藏经阁的了解,远超其身份。他找你,提及‘暗阁’和‘信物’,恐怕所图非小。你暂时不要与他过多接触,更不可将‘剑种’之事透露半分。记住我之前的警告!” “弟子谨记!”林烬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墨老果然也知道赵松,而且似乎对其颇为忌惮。 “好了,去吧。回去服丹疗伤,准备明天的比赛。”墨老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拐杖,闭上眼睛,似乎要打盹。 “弟子告退。”林烬恭敬一礼,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墨老依旧坐在巨石上,沐浴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影中,佝偻的身影,却仿佛与周围的山石溪流融为一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孤高。 林烬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墨老的庇护,并非毫无代价。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在这危机四伏的玄天宗,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后山。 回到丁区七十九号院,开启禁制。林烬取出玉瓶,倒出一颗生生造化丹。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闻一闻,就觉精神一振,体内真元都活泼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却不霸道、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如同甘泉涌遍全身。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骨骼、内腑,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消耗的真元,也在疯狂地恢复、壮大。 他盘膝而坐,运转断剑功法,引导这股庞大的药力,修复己身。 这一次,恢复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林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湛然,气息悠长浑厚。右臂活动自如,内腑伤势尽愈,丹田之内,暗沉真元已恢复至九成以上,而且似乎因丹药的滋养,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生生造化丹,果然名不虚传!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林烬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有信心,以现在的状态,即使面对炼气五层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他推开石门,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明日,将是十六进八的淘汰赛。 柳擎天的算计,赵松的图谋,墨老的期待,以及那柄沉默断剑所指引的、迷雾重重的未来……都将随着明日升起的太阳,一步步展开。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眼神坚定如铁。 战吧。 第二十四章 抽签与暗手 第二十四章抽签与暗手(第1/2页) 翌日,演武场。 十六强的气氛,与三十二强时又自不同。广场上观战者更多,其中不乏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甚至有几道目光,来自更高处的云台,那是长老级别才有资格落座的地方。外门小比能走到这一步的,都已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未来有很大可能进入内门,自然会引来更多关注。 林烬站在“青云榜”下,仰头看着上面最新的对战信息。十六强的抽签,已于半个时辰前结束,榜单已然更新。 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对手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林烬(炼气二层),对阵,吴岩(炼气五层初段,土、金双灵根,主土中等)。” 炼气五层!而且是主修防御的土灵根! 林烬心中冷笑。果然,墨老的提醒应验了。柳擎天虽然暂时无法动用刑堂明着对付他,但在小比抽签上做手脚,让他提前遭遇炼气五层的强敌,这种“合理”的消耗甚至废掉他的方式,无疑更加隐蔽有效。 这吴岩,林烬有些印象。是外门老弟子中颇有名气的人物,年龄已近二十,卡在炼气五层初段已有两年,积累雄厚,尤其擅长防御,一手“不动如山”的土系防御术法和近身搏杀的“开山拳”颇为了得,是此次小比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之一。让他来对付自己这个“炼气二层”的黑马,在外人看来,似乎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下下签,但林烬知道,这背后必然有柳擎天的影子。 “吴岩……炼气五层……”林烬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修为差距比之前任何对手都大,而且是主防御的土灵根,正好克制他目前依赖的近身和穿透劲力。这一战,将比面对李寒时更加艰难。 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炼气五层又如何?正好,用来检验自己恢复后的全部实力,以及那“生生造化丹”带来的扎实根基! 他没有再去吴岩所在的擂台观战,而是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调整状态。昨日墨老赠丹,一夜苦修,他不仅伤势痊愈,真元恢复至九成以上,那暗沉真元在丹药滋养下,愈发凝练厚重,隐隐有突破至炼气三层的迹象,只是被他强行压制,打算留待水到渠成,或关键时刻冲击。 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比以往更加清晰稳定,散发出的“斩断”之意,虽仍微弱,却如磐石般坚定。 “林烬!” 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烬睁开眼,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肤色古铜、如同铁塔般的青年,正大步走来,正是他此战的对手——吴岩。 吴岩走到林烬面前数丈外站定,他比林烬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柳明锋那种怨毒,也没有李寒那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以及一丝……好奇? “你就是林烬?那个连败柳明锋和李寒的‘丁下’黑马?”吴岩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烬,“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炼气二层,能走到这里,你确实有点本事。” “吴师兄过奖。”林烬起身,平静道。 “不是过奖。”吴岩摇了摇头,表情认真,“柳明锋也就罢了,李寒的‘冰环爆’我都觉得麻烦,你能破掉,不简单。我吴岩不喜欢玩虚的,也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不过,既然抽签抽到了,那就是你我的缘分。擂台上,我不会留手,你也尽管全力施为。让我看看,你这匹黑马,到底有多黑!” 他这话,倒是让林烬有些意外。听起来,这吴岩似乎并不知道,或者不在意自己被柳擎天“安排”了,只是单纯地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好,擂台上见真章。”林烬点头。 “爽快!”吴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我的‘不动如山’和‘开山拳’,可不是李寒那种花架子。你自己小心,别被我打坏了,到时候柳擎天那小子又找我麻烦。” 他提到柳擎天时,语气随意,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位内门师兄。说完,他拍了拍林烬的肩膀(力道不小,震得林烬肩膀微沉),然后哈哈笑着,转身离去。 林烬看着吴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吴岩,性格似乎比较直爽,实力也强,或许……并非不能一战。 午时三刻,日上中天。 “甲字一号台,林烬,对吴岩!登台!” 随着裁判一声高喝,这场备受瞩目的、修为悬殊的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匹一路逆袭的黑马,在面对真正的炼气五层强者时,还能否继续创造奇迹。 吴岩率先跃上擂台,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擂台似乎都震了震。他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只是活动着手腕脚踝,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林烬也稳步登台,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背后斜负着缠裹的“布棍”,神色沉静。 “开始!” 吴岩率先动了!他没有像之前对手那样试探或远程压制,而是低吼一声,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气势,朝着林烬猛冲而来!速度竟丝毫不慢! 与此同时,他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褐色,与铁山的“石肤术”类似,但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显然是土、金双灵根结合的效果!这便是他的成名防御——“不动如山”的起手式! 他右拳紧握,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凝实的暗金色拳罡,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一拳轰向林烬!拳风未至,凌厉的罡气已压迫得林烬呼吸一窒! “开山拳!” 简单,直接,暴力!这就是吴岩的战斗风格,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一切!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拳,林烬眼神凝重。他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变,《影袭术》发动,身形一分为二,一道幻影留在原地,真身已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 “轰!” 吴岩一拳击空,打在幻影上,幻影溃散。拳风余波冲击在擂台防护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有点意思!”吴岩不惊反喜,拳势不收,顺势横扫,如同巨斧开山,封死林烬闪避角度。同时,他左手握拳,另一记“开山拳”已紧随而至,拳拳连环,势大力沉,不给林烬丝毫喘息之机! 林烬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吴岩刚猛无俦的拳势中穿梭闪避。偶尔避无可避,便以蕴含《碎石劲》的掌指,或拍或点,击在吴岩拳锋侧面,试图以震荡之力破开其拳罡。 然而,吴岩的防御,远超铁山!那暗金色的拳罡,不仅力量雄浑,而且极为凝练坚固。《碎石劲》的震荡之力打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让拳罡微微波动,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反震之力更是震得林烬手臂发麻。 “哈哈,没用的!你的穿透劲力,对付炼气四层还行,在我这‘金岩罡气’面前,还差得远!”吴岩大笑,攻势更猛,拳风呼啸,将林烬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台下观战者屏息凝神。林烬的速度和身法虽然诡异,但在吴岩这种力量、防御、速度兼具的对手面前,似乎完全被压制了。那赖以成名的穿透劲力,也失去了效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抽签与暗手(第2/2页) “看来林烬到此为止了。” “吴岩师兄的‘不动如山’和‘开山拳’太强了,根本破不开防御。” “能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高处的看台上,几位内门弟子也微微摇头。 “修为差距太大,属性也被克制。林烬能依仗的速度和诡异劲力,在吴岩面前都失效了。” “除非他有更强的底牌,否则败局已定。” 擂台上,林烬心中也暗自凛然。这吴岩,果然比李寒更难对付。力量、防御、战斗经验,都无可挑剔。自己的《碎石劲》,竟真的难以撼动对方的“金岩罡气”。而且,对方拳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自己喘息和蓄力使用“锋锐”的机会(动用“锋锐”需要短暂蓄力,且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尽真元,或者被对方一拳重创。 必须改变策略! 林烬眼中厉色一闪,再次避开一记横扫的“开山拳”后,他不再一味闪避,反而借着对方拳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猛地合身撞入吴岩中门!右手五指成爪,暗沉真元疯狂凝聚,《碎石劲》的震荡频率被催发到极致,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爪间爆鸣,一爪,狠狠抓向吴岩因出拳而略微暴露的胸腹交界处——膻中穴下三寸,一处并非要害,却是“金岩罡气”运转的枢纽之一! “找死!”吴岩怒喝,左拳回收,右拳再度轰出,同时胸腹处金岩罡气光芒大放,试图硬抗林烬这一爪! “嗤——!” 林烬的右爪,抓在金岩罡气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劲狂吐!这一次,他将对“剑”的理解,对“点”的穿透,融入《碎石劲》中,不再追求大范围震荡,而是将劲力凝聚于一点,如同锥子般,狠狠钻入!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吴岩胸腹处的金岩罡气,竟然被林烬这凝聚了所有力量、融入了“点破”剑意的一爪,硬生生钻开了一个细微的孔洞!暗劲透入,直袭其罡气运转枢纽! 吴岩浑身剧震,脸色瞬间一白,胸口气血翻腾,金岩罡气的运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他这种依靠雄浑力量和防御的修士来说,已是破绽! “好!”吴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不惊反喜!他没想到林烬竟然真的能撼动他的防御!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拳齐出,如同两柄重锤,砸向近在咫尺的林烬!这一下若是砸实,林烬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林烬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和近身!在吴岩双拳砸来的刹那,他左手在胸前一划,《影袭术》催发,一道几乎凝实的身影,悍不畏死地撞向吴岩砸来的双拳,吸引其注意力和大部分拳力!而他的真身,则借着刚才那一爪的反震之力,以及《影袭术》对自身气息的极致隐匿,如同鬼魅般,矮身、侧滑,从吴岩腋下的空隙,钻到了他的身后!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微不可察、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锋芒,一闪而逝!这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识海中那枚剑印虚影蕴含的全部“斩断”剑意,融入指尖,配合《碎石劲》的穿透,形成的——剑指! “破!” 一声低喝,林烬的剑指,无声无息地,点在了吴岩后心“灵台穴”侧方半寸之处!那里,并非致命要害,却是“不动如山”防御的又一个关键节点,且在刚才胸腹枢纽被破的瞬间,防御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吴岩浑身猛然一僵!砸出的双拳停滞在半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他感觉到,一股锋锐到极致、又带着诡异震荡的劲力,如同烧红的细针,瞬间刺穿了他后心处本已出现涟漪的金岩罡气,钻入体内,精准地击中了他“不动如山”功法的运行节点! “咔、咔咔……”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内部崩裂的声响,从吴岩体内传出。他周身那凝实厚重的金岩罡气,如同破碎的蛋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崩散! “哇——!” 吴岩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向前扑倒,单膝跪地,勉强用拳头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灵力乱窜,那赖以成名的“不动如山”,竟被林烬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内部节点破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依旧挺立、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滴血的灰衣少年,以及那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吴岩。 破……破掉了?吴岩师兄的“不动如山”,被林烬……破了?! 那可是连许多炼气五层弟子都无法攻破的绝对防御啊!林烬是怎么做到的?那最后点出的那一指,到底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哗然与惊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破了!真的破了!‘不动如山’被破了!” “最后那一指……那是什么指法?!” “林烬!他又赢了!炼气二层,胜了炼气五层!!” 高处的看台上,那几位内门弟子,也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闪,脸上充满了震撼。 “那一指……蕴含一丝真正的剑意!” “此子,竟然领悟了剑意雏形?!他才炼气二层!” “必须立刻上报!此等剑道天赋,纵然资质低劣,也值得全力培养!” “快!去查!他刚才那一指,是何传承?!” 擂台上,裁判也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宣布,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林烬……胜!晋级八强!” 林烬缓缓收回滴血的右手食指。指尖皮开肉绽,骨骼隐隐作痛,刚才那凝聚了全部剑意的一指,消耗巨大,反噬也不小。但他眼神明亮,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赢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他再次逆袭,以弱胜强,挺进了外门小比八强! 吴岩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林烬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震惊,有钦佩,也有一丝不甘。 “厉害!”吴岩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那一指……我服了。输得不冤。林烬,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会变得更强,再找你打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有些踉跄地走下了擂台。 林烬看着吴岩的背影,微微拱手。这个对手,虽然被柳擎天利用,但性格直爽,值得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也准备下台。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远处高台之上,一道阴冷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他。 是柳擎天。 他虽然成功晋级,但也彻底暴露了那蕴含“剑意”的一指。可以想见,柳擎天接下来的报复,将会更加疯狂,也更加……不择手段。 八强,不是终点。 前路,依然杀机四伏。 第二十五章 八强与夜召 第二十五章八强与夜召(第1/2页) 林烬战胜吴岩的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玄天宗外门,甚至连内门都引起了不少波澜。一个“丁下”资质、炼气二层的弟子,竟能在小比中连克炼气四层、五层强敌,更是展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剑意雏形,这已不是“黑马”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颠覆了修行界的常理。 一时间,林烬之名,在内外门弟子口中被反复提及。敬佩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探究者更有之。关于他“捡到绝世剑诀”、“身怀上古异宝”、“被某位隐世剑修看中”等种种猜测,流传甚广。 而林烬本人,在结束与吴岩的比斗后,便立刻离开了演武场,再次躲进了静修区的石室,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知道,自己最后击败吴岩的那一指,暴露了太多东西。那一丝源自“剑种”的剑意,虽被他极力掩饰,只表现出“雏形”状态,但落在真正的剑道高手眼中,依然能看出其本质的不凡。玄天宗以剑道立宗,对“剑意”最为敏感。接下来,他必将迎来宗门高层的审视,甚至是……盘问。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恶战的收获,也需要思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调查。 静室之内,林烬盘膝而坐。与吴岩一战,他虽然最终胜了,但消耗同样巨大。最后那一记凝聚剑意的“剑指”,不仅抽空了他剩余的大半真元和心神,更是对食指经脉造成了不轻的损伤。他服下墨老所赠的第二颗“生生造化丹”,运转功法,修复经脉,恢复真元。 同时,他也开始细细回味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凝聚剑意、点破吴岩防御节点的那一瞬间。那种将心神、真元、以及对“斩断”之意的领悟,高度凝练于一点的感觉,玄妙无比。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丝剑意的掌控,似乎更加清晰、更加“顺手”了。虽然依旧微弱,无法像真正的高手那样外放伤敌,但用来强化攻击的“点”破能力,已初见成效。 “或许,可以将这融入剑指的运用,进一步完善,作为一张新的底牌。”林烬心中思忖。这不同于消耗巨大、难以控制的“锋锐”状态,剑指更侧重于精准、穿透,消耗相对可控,且与《碎石劲》有共通之处,容易掩饰。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与感悟中时,静室石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林烬心中一凛,收敛气息,沉声问道:“何人?” “林烬师弟可在?奉内门‘剑心殿’长老法旨,召你前去问话。”一个清朗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内门长老?剑心殿?这么快就来了!而且是直接召见,而非通过外门执事传话,可见重视程度。 林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断剑重新负在背后,然后打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质儒雅、面带微笑的青年,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他手中持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剑形图案的玉符,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师弟便是林烬?我乃剑心殿执事弟子,叶清。”儒雅青年目光在林烬身上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引发如此风波的少年,竟是这般沉静模样。 “弟子林烬,见过叶师兄。”林烬拱手。 “师弟不必多礼。”叶清微笑点头,态度和善,“奉殿主之命,请师弟往剑心殿一行。殿主对师弟在擂台上展露的剑道天赋,颇感兴趣,欲亲自询问一二。师弟,请随我来。” “是。”林烬心中念头急转。剑心殿,听起来便是玄天宗内门专司剑道传承、考核之地。殿主亲自召见,是福是祸? 他不再多言,跟着叶清,走出了静修区。 两人没有乘坐飞舟,而是由叶清施展御风之术,带着林烬,朝着青云峰更高处、云雾缭绕的内门区域飞去。 飞行途中,叶清看似随意地问道:“林师弟入门不过月余,便能领悟剑意雏形,着实令人惊叹。不知师弟所修功法,或是所使剑术,师承何处?” 来了。林烬心中早有准备,按照之前对外的说辞答道:“回叶师兄,弟子本是山中猎户,偶入一坐化散修遗窟,得了些粗浅引气法门和几手剑招,自行摸索,并无明确师承。至于剑意……弟子也只是在生死搏杀中,偶有所感,懵懵懂懂,并不知其所以然。” “哦?自行摸索,偶有所感?”叶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笑道:“那师弟的机缘与悟性,当真了得。殿主最喜剑道天才,或许师弟此番,能得殿主青睐,赐下一番造化。” “借师兄吉言。”林烬不卑不亢。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层层云雾,前方出现一座巍峨耸立、通体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宫殿。宫殿形制古朴,飞檐如剑,直指苍穹。殿前广场,矗立着数柄高达十丈的巨石剑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道感悟与经文。一股浩瀚、精纯、却又锋锐无匹的剑道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林烬背后断剑的石珠,都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 这里,便是玄天宗内门核心重地之一——剑心殿。 叶清带着林烬,降落在广场边缘,然后步行走向大殿正门。殿门高达数丈,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剑形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门前,有两名气息沉凝、目含剑光、修为至少是筑基期的弟子值守。 叶清上前,出示玉符,低声说了几句。值守弟子看了林烬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露出一条深邃的通道。 “师弟,请。”叶清示意林烬进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八强与夜召(第2/2页) 林烬定了定神,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极为广阔,高不见顶,光线却并不昏暗。四周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琉璃般的材质,内里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剑形光影流动、生灭。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之上镶嵌的、如同星辰般排列的夜明珠。 大殿尽头,没有高台宝座,只有一方古朴的青色石台。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癯、双眼紧闭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皮肤却如同婴儿般红润,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当他坐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大殿、甚至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剑形光影,都似乎在朝着他微微朝拜。 叶清在距离石台十丈外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殿主,林烬带到。” 林烬也连忙躬身:“外门弟子林烬,拜见殿主。” 石台上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林烬仿佛看到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从老者眼中迸射而出,洞穿了虚空!整个大殿内流动的剑形光影,都为之微微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断神魂、勘破虚妄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扫过林烬全身! 林烬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浑身汗毛倒竖,丹田内的暗沉真元几乎不受控制地要自行护体,识海中的那枚暗金剑印虚影更是剧烈震颤,隐隐有要自行显化、与之对抗的迹象!他连忙强行压制,将头垂得更低,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有如此威势!这剑心殿主的修为,恐怕远超筑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咦?” 老者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林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背后那截缠裹的“布棍”上,多看了一眼,随即目光收回,那恐怖的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大殿恢复了平静,但林烬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不错。”老者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骨龄十七,炼气二层巅峰,真元……凝练厚重,远超同阶,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神魂之中,已凝聚一丝真正的‘剑意’本源,虽微弱如星火,但本质……极高。” 他每说一句,林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剑心殿主,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这么多底细!真元质量、神魂剑意,甚至可能连他压制修为、准备突破炼气三层都看了出来! “你叫林烬?”老者问道。 “是。”林烬恭敬应道。 “出身何处?所修何法?剑意从何而来?”老者的问题,简洁直接,却直指核心。 林烬不敢有丝毫隐瞒(除了断剑和剑种),将之前对叶清所说的“猎户之子、偶得散修传承、生死搏杀中感悟剑意”的说辞,再次复述了一遍,语气诚恳,细节也尽量补充,以求真实。 老者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林烬说完,他才缓缓道:“猎户出身,能有如此心志体魄,倒也不奇。散修传承,能打下如此扎实根基,也算你机缘不浅。至于剑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再次穿透了林烬的身体,看向他识海深处那枚竭力隐藏的暗金剑印虚影。 “你这丝剑意,虽微弱,但其‘意’之纯粹、‘质’之高远,绝非寻常散修传承,乃至我玄天宗普通剑诀所能孕育。倒像是……得了一丝上古剑道真意的传承,或是,炼化了某种蕴含无上剑意的天材地宝?” 林烬心中剧震。这剑心殿主,眼光太毒了!虽然没有点出“剑种”或“轩辕”,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连忙道:“弟子不知。只是感悟之时,觉得心中一片空明,仿佛有一道斩断一切的意念浮现,便试着将其融入攻击之中,具体来源,弟子确实懵懂。” “不知?”老者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也罢,机缘所至,强求无益。你能得此传承,是你的造化。不过,剑道修行,绝非仅靠一丝天赋或奇遇便可通达。根基、心性、悟性、历练,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你如今剑意初凝,正是打基础、定方向的关键时刻。若无人指点,自行摸索,极易误入歧途,甚至被剑意反噬,伤及自身。我观你心志坚韧,杀伐果断,是个修剑的料子。可愿入我剑心殿,为我记名弟子,由我亲自指点你剑道修行?” 记名弟子?剑心殿主亲自指点? 饶是林烬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怦然心动!这可是金丹(甚至更高)期剑道宗师的亲自指点!是多少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有他指点,自己的剑道修行,必将一日千里,而且有了这层身份,柳擎天的威胁,也将大大降低!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口答应之际,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墨老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严厉的警告——不得探究“剑种”真正来历,不得追寻同源碎片器物! 剑心殿主,显然对“上古剑道真意”极感兴趣。成为他的记名弟子,固然能得到绝佳指导,但也意味着,自己身上的“剑意”秘密,将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再无遮掩。墨老会作何反应?那隐藏的、关于“剑种”和“十神器”的因果,是否会因此被提前引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林烬的迟疑,显然落在了剑心殿主眼中。他并未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烬,等待他的回答。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二十六章 拒绝与代价 第二十六章拒绝与代价(第1/2页) 剑心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重若千钧。 林烬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剑心殿主那双看似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等待。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远比任何呵斥或威逼,更让人心悸。 答应,便是通天坦途,一步登天。金丹宗师记名弟子,剑心殿嫡系,从此资源、功法、地位,唾手可得。柳擎天之流,再也无法构成威胁。甚至,有机会窥探更高深的剑道奥秘,快速变强。 拒绝,便是拂逆殿主美意,自断前程。不仅会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更可能引起殿主不悦,甚至猜疑。一个“丁下”资质的炼气二层,拒绝金丹宗师的收徒,凭什么?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届时,宗门审查的力度,恐怕会骤然加大,他隐藏的秘密,将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利弊如此分明,似乎根本无需犹豫。 然而,林烬脑海中,墨老那双浑浊却洞彻一切的眼睛,如同烙印,挥之不去。那句“不得探究‘剑种’真正来历,不得追寻同源碎片器物”的警告,更如惊雷,时刻炸响在心间。 剑心殿主对他剑意的评价——“本质极高,似得上古剑道真意传承”,几乎已经点明了“剑种”的不凡。一旦成为其弟子,日夜受其教导、观察,自己这点微末修为和心机,如何能在那等存在面前,守住断剑和石珠的秘密?墨老又岂会坐视自己将“剑种”之秘,暴露于他人眼前?哪怕对方是宗门殿主。 更重要的是,林烬心中,对那截沉默的断剑,对那枚冰冷的石珠,对那冥冥中牵引着他的、属于“轩辕”的因果,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归属感。这秘密太大,牵连太广,他不敢,也不能,将其轻易交托出去,哪怕是看似“善意”的宗门高层。 这机缘,是蜜糖,也是穿肠毒药。这靠山,是庇护,也可能是牢笼。 电光石火之间,林烬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遗憾,对着石台上的剑心殿主,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林烬,拜谢殿主厚爱。殿主青睐,弟子惶恐,感激涕零。”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殿主(虽然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剑意压迫得难以长久对视),继续说道:“然,弟子资质愚钝,出身微末,能得一丝剑意感悟,已是侥天之幸,实不敢以此微末所得,玷污殿主门墙。弟子所修功法粗浅,根基未稳,心性浮躁,尚需在外门多加磨砺,夯实基础。且……弟子于修行一途,懵懂无知,唯知‘脚踏实地,循序渐进’八字,不敢好高骛远。殿主垂青,弟子铭记于心,唯有更加勤勉,以报宗门。待他日弟子稍有寸进,根基稳固,若殿主不弃,弟子愿再聆教诲。” 拒绝!他竟然拒绝了! 话音落下,整个剑心殿仿佛更加寂静。连空气中流动的剑形光影,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侍立一旁的叶清,猛地抬头,看向林烬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如同在看一个疯子。金丹宗师主动收徒,这是何等荣耀?多少内门天才求之不得!他竟然……拒绝了?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什么“资质愚钝”、“根基未稳”、“不敢好高骛远”?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台上的剑心殿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微微泛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林烬,看了许久,久到林烬几乎要以为对方会勃然发怒,或者直接以神识探查他神魂时,殿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脚踏实地,循序渐进……说得好。” 他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目光从林烬身上移开,似乎看向了殿顶那些如同星辰般的夜明珠。 “你能有此心性,倒也不枉这丝剑意选择了你。剑道修行,天赋、机缘固然重要,但心性、根基,方是根本。急功近利,贪图捷径,纵然一时勇猛精进,也终难成大器。”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阐述一个道理,并没有因林烬的拒绝而动怒。 “你既愿在外门磨砺,本座也不强求。玄天宗外门,虽资源匮乏,竞争激烈,却也最能锤炼心志,打磨根基。你之剑意,源于生死搏杀,于实战中成长最快。留在外门,未必是坏事。” 林烬心中稍松,连忙道:“殿主明鉴。” “不过,”剑心殿主语调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烬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拒绝本座,虽是出于本心,却也难免引人猜疑。一个外门弟子,身怀不凡剑意,却拒受内门长老指点,此事若传开,于你,于宗门,都非好事。” 林烬心中一紧。 “故而,本座给你一个任务,也算是对你的一次‘磨砺’。”殿主缓缓道,“一月之后,宗门将开启‘外门试炼’。此次试炼之地,定为‘迷雾林’外围三千里区域。试炼内容,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探索遗迹,皆有贡献。本座要你,在此次试炼中,至少获得……前三的名次。” 迷雾林试炼?前三名? 林烬心中一震。迷雾林凶险,他早有耳闻。外门试炼,参与者众多,强者如云,想要获得前三,难度极大。而且,柳擎天对迷雾林似有图谋,赵松也提及过,这试炼恐怕不会平静。 “你若能完成,便证明你确有在外门磨砺的资格与潜力,本座可暂不追究你拒绝之事,并可许你一个承诺——日后你若改变主意,或遇到无法解决的剑道疑难,可持此令,来剑心殿寻我一次。” 说着,殿主屈指一弹,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柄小剑、背面刻着“心”字的玉符,缓缓飞到林烬面前。 “此乃‘剑心令’,亦是此次试炼的参与凭证与记录玉符。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内外门部分区域,兑换贡献时享受些许优待。试炼表现,也会记录其中。” “若你不能完成……”殿主的声音微微转冷,“那便说明,你所谓的‘磨砺’,不过是怯懦与托词。届时,本座会亲自过问你的剑意传承来历,并重新考虑,是否该让你继续保有这份……‘机缘’。”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给了你拒绝的自由,但也给了你难以完成的任务。完成了,既往不咎,还有承诺;完不成,那便要彻底追查到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拒绝与代价(第2/2页) 这是一个阳谋。逼着林烬必须去迷雾林,必须在试炼中脱颖而出,证明自己。同时,也将他置于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引人注目的境地。柳擎天若想对付他,这次试炼,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林烬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剑心令”,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位深不可测的殿主,心中念头飞转。他没有选择。拒绝收徒,已让殿主不悦(尽管表面未显),若再拒绝这个“任务”,恐怕立刻就会引来雷霆手段。 他伸手,握住那枚温润的玉符,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剑意和某种阵法波动。 “弟子,领命。”林烬躬身,沉声应道。 “很好。”剑心殿主微微颔首,“去吧。好生准备。本座期待你在试炼中的表现。” “弟子告退。”林烬再次行礼,在叶清依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退出了剑心殿。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被外面清冷的山风一吹,林烬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拒绝了金丹宗师的收徒,接下了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且危机四伏的试炼任务。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但他心中,却并无太多悔意。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是悬崖。有些选择,需要付出代价,但能守住本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令”,又摸了摸背后沉寂的断剑。 迷雾林试炼,前三名……还有柳擎天,赵松,以及那神秘的“隐湖居”…… 看来,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必须拼尽全力,为这场生死试炼,做好万全准备。 他没有返回外门,而是凭借着“剑心令”,朝着内门区域的“藏书楼”方向走去。既然接了任务,就要尽可能收集关于迷雾林、关于试炼、关于可能对手的一切信息。同时,他也需要寻找一些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或保命的手段。 内门藏书楼,远比外门传法阁宏伟,藏书也更加丰富。凭借剑心令,林烬得以进入第一层查阅。他先是找到了关于迷雾林的记载,仔细阅读。迷雾林广袤无边,玄天宗掌控的也只是外围部分区域。其中妖兽横行,毒瘴弥漫,更有天然幻阵和险地。试炼区域虽然相对“安全”,但炼气期弟子深入,依然危险重重。常见的妖兽从炼气初期到筑基期都有可能出现,甚至传闻有相当于金丹期的妖王蛰伏深处。 接着,他又查阅了关于外门试炼的过往记录,了解了试炼的规则、评分标准、以及以往表现出色弟子的手段特点。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藏书楼中,那些可以兑换的功法、法术、杂学玉简。剑心令有部分兑换名额,且试炼前三的奖励中,也包含大量贡献点。他需要提前规划,看看有什么是自己急需的。 攻击方面,《碎石劲》和剑指暂时够用,但缺乏范围杀伤和远程手段。防御方面,是明显的短板。身法有《影袭术》和猎户步法,尚可。辅助方面,侦查、隐匿、疗伤、解毒等手段,都严重缺乏。 他在琳琅满目的玉简中寻找,最终,目光被几枚玉简吸引。 《敛息术》(进阶):比基础敛息诀更高明,可模拟、改变自身气息波动,一定程度瞒过高阶修士探查。兑换需80贡献(剑心令权限可打八折)。 《灵目术》(破妄):强化目力,可观灵气流动,破低级幻术、隐匿。兑换需60贡献。 《小五行遁术(残)·土遁篇》:可短距离在地下遁行,用于突袭、逃遁、躲避。残缺严重,遁距短,消耗大。兑换需150贡献。 《百草鉴(迷雾林篇)》:记载迷雾林常见及稀有灵草、毒物特性、分布、采摘之法。兑换需40贡献。 《低阶符箓制法概要》:包含数种常用低阶攻击、防御、辅助符箓的炼制方法。兑换需100贡献。 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或对未来大有裨益的。但贡献点缺口巨大。他现有的贡献,加上可能获得的小比奖励(若进入前四甚至更高),也远远不够。 “看来,必须在小比中走得更远,获得更多奖励。同时,也要想办法,在这一个月内,获取额外的贡献点或资源。”林烬心中思忖。 离开藏书楼,天色已晚。林烬没有回外门,而是在内门执事弟子的安排下,于靠近内门边缘的一处客舍暂住一夜。这是他作为“剑心令”持有者的特权。 夜晚,他盘坐在客舍静室中,没有修炼,而是将今日发生的一切,细细梳理。 拒绝殿主,接下试炼任务,是祸亦是福。虽然压力巨大,但也算暂时稳住了局面,获得了喘息和准备的时间。一个月,他必须突破到炼气三层,并尽可能掌握一两门新的保命或对敌手段。资源,是最大的难题。 他想到了赵松。此人似乎消息灵通,或许有办法弄到一些资源,或者关于迷雾林、柳擎天动向的更隐秘信息。但墨老的警告犹在耳边,与赵松接触,风险不小。 他又想到了墨老。自己拒绝了剑心殿主,墨老想必已经知晓。他会如何看?是赞同自己的选择,还是认为自己不识抬举?下次逢五之夜见面,又该如何交代? 还有柳擎天……他绝不会放过迷雾林试炼这个机会。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林烬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多想无益,唯有提升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他取出最后一颗“生生造化丹”,没有立刻服下,而是握在手中,开始运转断剑功法,尝试冲击那已松动许久的炼气三层瓶颈。 一夜无话。 当晨曦再次照亮窗棂时,林烬周身气息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的波动,悄然扩散,随即被他自己迅速收敛。 炼气三层,成! 感受着丹田内又壮大、凝实了几分的暗沉真元,以及更加清晰敏锐的六识,林烬眼中精光一闪。 这只是开始。 他推开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朝着外门演武场走去。 今日,将是八进四的淘汰赛。他需要胜利,需要奖励,需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继续走下去。 前路艰险,我自一剑斩之。 第二十七章 剑名初扬 第二十七章剑名初扬(第1/2页) 炼气三层的突破,如同久旱逢甘霖,为林烬的身体和心神带来了全方位的提升。丹田内的暗沉真元,不仅总量增加了近一倍,旋转得也更加沉稳有力,色泽愈发深邃,内蕴的点点暗金光芒也更加灵动。经脉被拓宽,对灵气的吸收炼化效率显著提高。五感更加敏锐,神识覆盖范围扩大,控制也精细了不少。昨夜服用生生造化丹残留的些许药力,也在突破中被彻底吸收,修复了最后一点暗伤,令他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推开客舍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今日是八进四的淘汰赛,对手未知,但绝不会弱。他需要胜利,不仅是为了小比的奖励和名次,更是为了在剑心殿主面前,证明自己“磨砺”的价值,也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源,应对即将到来的迷雾林试炼。 他先去了“青云榜”。八强的对战信息已然更新。当看到自己的对手时,林烬眼神微微一凝。 “林烬(炼气三层),对阵,韩立(炼气五层巅峰,风、火双灵根,主风上等)。” 炼气五层巅峰!而且是罕见的风、火双灵根,主风灵根更是达到了“上等”!这韩立,林烬听说过,是此次小比中,公认的最强几人之一,甚至被不少人视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他不仅修为高,灵根资质出众,更以其鬼魅般的速度、凌厉的风火双系法术配合闻名,据说曾在外执行任务时,独自击杀过炼气六层的妖兽。 “又是一块硬骨头,而且是比吴岩更灵活、攻击性更强的硬骨头。”林烬心中凛然。柳擎天的“安排”,似乎并未因他拒绝殿主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将夺冠热门推到了他面前。这无疑是想借韩立之手,彻底终结他的小比之路,甚至重创他,让他无力参加迷雾林试炼。 “来吧。”林烬眼中战意升腾。越是强敌,越能磨砺剑锋!炼气三层,正需这样的对手来验证! 他没有去观战韩立的比赛,而是再次回到静修区,租下一间静室,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手握“剑心令”,再次进入内门藏书楼。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昂贵的功法法术,而是直接来到了记载“宗门人物”、“修真杂闻”的区域。 他需要了解韩立的战斗风格、惯用手段、以及可能的弱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凭借剑心令的权限,他很快找到了关于韩立的一些公开记录和任务评价。此人身法极快,擅长“御风术”与“火蛇术”、“风刃术”的组合攻击,往往以速度压制,以连绵不绝的风火法术消耗、击溃对手。近身战斗能力不详,但据说其“风火步”玄妙,等闲难以近身。性格谨慎,战斗经验丰富,很少犯错。 “速度、远程压制、法术组合……”林烬沉吟。这确实是他目前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他的优势在于近身爆发和诡异的穿透劲力,但若无法近身,一切都是空谈。《影袭术》或许能创造机会,但在对方高速移动和范围法术覆盖下,效果恐怕有限。 “必须找到近身的方法,或者……让他慢下来。”林烬目光扫过书架,最终停留在几枚关于“符箓应用”、“阵法基础”、“修真百艺”的玉简上。或许,可以借助外物? 他花费了十点贡献,兑换了一枚《低阶符箓应用详解》的玉简,快速浏览。其中提到一些低阶符箓,如“迟缓符”、“泥沼符”、“定身符”(极难炼制,价格高昂)等,可以限制对手速度。还有一些防御性符箓,如“金刚符”、“灵盾符”,可以硬抗法术,争取近身时间。 “符箓……需要贡献点,也需要时间去购买或炼制。”林烬皱眉。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贡献。看来,只能从自身想办法了。 他离开藏书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韩立可能的战斗场景。速度跟不上,那就预判!法术范围大,那就寻找间隙!防御可能不足,那就以攻代守,险中求胜! 不知不觉,日已近午。 演武场,甲字一号台。 当林烬与韩立同时登台时,台下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比昨日吴岩那一战更加轰动。毕竟,韩立的名气远在吴岩之上,是真正的夺冠热门。而林烬这匹一路逆袭的黑马,能否再创奇迹,挑落这位顶尖强者,无疑是最大的看点。 韩立一身青红相间的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圆融,隐隐有风火之相流转,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看到林烬,他眼中并无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凝重。显然,林烬之前的战斗,也引起了他的重视。 “林烬师弟,久仰。”韩立拱手,声音清朗。 “韩立师兄,请指教。”林烬还礼。 “你的比赛,我看了几场。”韩立直言不讳,“近身搏杀,劲力诡异,剑意初成,确实厉害。不过,我的战斗方式,恰好克制你。此战,我不会给你近身的机会。小心了。” “多谢师兄提醒。”林烬平静道。对方坦然说出克制,既是自信,也是警告。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韩立的身形便骤然模糊!并非消失,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后急退,瞬间与林烬拉开了超过十丈的距离!同时,他双手齐扬,左手掐诀,右手并指连点! “风缚!” “火雨!” 呜——!呼——! 数道淡青色的旋风凭空生成,并非攻向林烬,而是瞬间出现在林烬身周,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风墙,试图限制、迟滞他的行动!与此同时,天空一暗,数十颗拳头大小、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流星火雨,带着灼热的高温,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烬所在的区域砸落!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风墙限制移动,火雨覆盖打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出手,便是招牌式的风火合击,毫不留情!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韩立果然名不虚传,这开场攻势,迅捷猛烈,覆盖面广,根本不给对手喘息和近身的机会! 林烬在韩立动的瞬间,也已将身法提到极致,《影袭术》催发,身形晃动,留下两道残影迷惑。然而,那风墙的出现,极大限制了他的移动,火雨又覆盖了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躲不开!那就破!” 林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完全闪避。他低喝一声,暗沉真元疯狂涌动,双拳之上灰光隐隐,《碎石劲》蓄势待发,看准火雨相对稀疏的缝隙,以及风墙旋转的薄弱节点,身形如同游鱼般,强行从风火夹缝中穿出!同时双拳连环轰出,将几颗避无可避的火流星凌空打爆! “轰轰轰!” 火球炸裂,热浪扑面,火星四溅。林烬的衣袖被烧焦,皮肤传来灼痛,但总算冲出了第一波覆盖攻击。然而,韩立的攻击,远未结束! “风刃,绞杀!” 韩立身形飘忽,始终与林烬保持十丈以上的距离,双手挥舞间,一道道月牙形的淡青色风刃,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向林烬!这些风刃速度奇快,轨迹飘忽,且蕴含着凌厉的切割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剑名初扬(第2/2页) 林烬将鬼魅身法施展到极限,配合《影袭术》的迷惑,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闪避着连绵不绝的风刃。然而,韩立的风刃仿佛无穷无尽,且预判精准,好几次都差点将他逼入绝境。更麻烦的是,韩立始终不给他拉近距离的机会,一旦林烬有前冲的意图,他便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后撤,同时风火法术压制,将距离重新拉开。 这就是韩立的战术——以绝对的速度优势和远程火力,活活将对手耗死!不给任何近身搏杀的机会! 林烬陷入了开赛以来,最被动、最憋屈的局面。他空有强悍的近身攻击和剑意,却根本碰不到对方衣角。真元在高速闪避和抵挡中飞速消耗,而韩立则好整以暇,灵力悠长。 “林烬被完全压制了!” “韩立师兄的速度太快了,法术也太密集了,根本近不了身啊!” “这样下去,林烬迟早要被耗尽真元落败。” 台下议论纷纷,都看出了林烬的窘境。高处的看台上,几位内门弟子也微微摇头。 “修为、灵根、战斗方式,全面被克。林烬除非有更强力的远程或突进手段,否则败局已定。” “他能支撑这么久,身法和反应已经很强了。可惜,遇到了韩立。” 擂台上,林烬额头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打破僵局,哪怕冒险! 再次避开一轮风刃火球后,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直线追击韩立,而是脚下步伐陡然一变,不再追求速度,反而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喝醉了酒,在擂台上看似毫无章法地游走起来。同时,《影袭术》被他催发到极致,一瞬间,擂台上竟然同时出现了四道真假难辨、气息模糊的“林烬”身影,分别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移动,其中两道更是悍不畏死地朝着韩立冲去! “困兽犹斗!”韩立冷笑,并不慌乱。他神识扫过,能大致分辨出四道身影的灵力强弱差异。他判断,那两道冲向自己的,多半是幻影或诱饵,真身可能在另外两道中,准备迂回偷袭。他双手齐挥,风刃火球分袭四道身影,同时身形向后急退,不给任何近身机会。 然而,就在他风刃火球发出的刹那,那四道身影,包括冲向他的两道,竟然同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全都猛地停住,然后,朝着彼此,或者朝着空处,挥拳、踢腿、甚至互相“攻击”起来!仿佛擂台上突然多了几个自相残杀的“林烬”,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嗯?”韩立一怔,神识也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迷惑。这是什么打法?自残?还是新的幻术? 就在他心神被这混乱景象所扰的万分之一刹那,林烬真正的杀招,动了! 不是那四道混乱的身影中的任何一道!而是——从韩立脚侧后方,一处被之前火雨轰击、碎石和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影之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微弱到极致的灰色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暴起!速度快到极致,直扑韩立后心! 这才是林烬的真身!他利用《影袭术》制造多重幻影吸引注意,利用身法制造混乱干扰判断,而其真身,早已凭借《影袭术》的隐匿效果和对环境的利用(烟尘阴影),悄然潜行到了韩立最意想不到的侧后方死角!等待的,就是对方心神被扰的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什么?!”韩立汗毛倒竖,神识终于捕捉到了这近在咫尺的袭击!他心中骇然,对方是什么时候潜到这么近的?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施展法术,只能凭借本能,将体内风火灵力疯狂灌注于后背,同时脚下“风火步”急踩,试图向侧前方闪避! 然而,林烬蓄谋已久的一击,岂容他轻易躲开? “剑指,破风!” 林烬低喝,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之上,那点暗金色的锋芒再次闪现,比昨日更加凝练!他将突破后的全部真元,识海中剑印的“斩断”之意,以及对“点破”的领悟,尽数凝聚于这两指之上,无视韩立仓促间凝聚的后背风火灵力防御,朝着其背心“神道穴”,狠狠点下!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破锦帛。韩立后背那仓促凝聚的风火灵力,在这凝聚了林烬全部精气神的一指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暗金色的锋芒一闪而逝,钻入韩立体内! 韩立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感觉一股锋锐无匹、带着毁灭气息的诡异劲力,瞬间破开他的护体灵力,侵入经脉,直冲丹田!他体内风火灵力的运转,瞬间变得紊乱不堪,脚下的“风火步”也骤然中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踉跄扑出,狠狠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高处的内门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缓缓收指、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立的灰衣少年,以及那倒地呕血、满脸难以置信的韩立。 又……又赢了?炼气三层,击败了炼气五层巅峰的韩立?!而且是以这种近乎偷袭、却又精妙绝伦的方式? 短暂的死寂后,更加狂热的声浪,轰然爆发! “我的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潜行?是潜行!他什么时候摸到韩立身后的?!” “那一指……又是那一指!太可怕了!” “林烬!四强!他进四强了!!” 裁判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宣布:“林烬……胜!晋级四强!” 林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刚才那一指,消耗巨大,此刻丹田空虚,心神疲惫。但他眼中,却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他走到韩立面前,伸出了手。 韩立抬头,看着林烬,眼中震惊、不甘、苦涩,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抓住林烬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苦笑道:“林师弟……好手段!我韩立,服了。这四强,你实至名归。” “韩师兄承让。”林烬道。 韩立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他的伤势不轻,需要立刻调养。 林烬也转身下台。他知道,进入四强,奖励更加丰厚。但更重要的是,他用一场几乎不可能的胜利,向所有人,尤其是剑心殿主和柳擎天,证明了自己的潜力与韧性。 四强,不是终点。 他的目光,投向了青云榜上,另外三个四强者的名字。 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但,他的剑,已初露锋芒。 第二十八章 四强与暗流 第二十八章四强与暗流(第1/2页) 击败韩立,林烬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他已无暇享受这份荣耀,甚至连四强赛的对手是谁都来不及细看,便拖着疲惫不堪、真元几近枯竭的身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喧嚣的演武场,再次一头扎进了静修区的石室。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与韩立一战,虽然胜了,但代价巨大。那最后凝聚全部力量的“剑指”,不仅抽空了他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全部真元,更对识海和经脉造成了不小的负荷。此刻,他丹田空虚刺痛,经脉如同被细针反复穿刺,识海中的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连忙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服用疗伤丹药或握灵石恢复。他强忍着剧痛,内视己身。丹田内的暗沉真元,已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如同狂风暴雨后干涸的池塘。经脉壁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那是真元瞬间过度输出、剑意反冲留下的创伤。最麻烦的是识海,阵阵针扎般的痛楚不断传来,那是心神损耗过巨的迹象。 “消耗太大了……连续动用‘剑指’,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过勉强。”林烬心中明了。剑指威力虽大,但消耗和反噬也同样惊人,无法作为常规手段。今日若非战术运用得当,一击制胜,久战之下,他必败无疑。 他不再犹豫,拿出最后一颗“生生造化丹”,仰头服下。又取出仅剩的两块中品灵石(从小比奖励和柳风储物袋中获得),握在掌心。然后,他开始运转断剑功法,引导着丹药和灵石中磅礴的灵气,小心翼翼地修复受损的经脉,滋养干涸的丹田,平复震荡的识海。 这一次恢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和艰难。伤势涉及根本,心神损耗尤甚。直到深夜,林烬才勉强将伤势稳住,真元恢复了约莫三成,识海的刺痛感稍有缓解,但剑印虚影依旧黯淡。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两三日静养。 然而,小比不会等他。明日,便是四进二的半决赛。 他推开静室石门,走到院中。夜空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青云峰上。他需要知道,明日的对手是谁,也需要尽快获得一些贡献点,兑换能够快速恢复状态或临时提升的手段。 他再次来到“青云榜”下。四强的对战信息已然更新。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对手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林烬(炼气三层),对阵,王力(炼气五层巅峰,金、火双灵根,主金上等)。” 王力。选拔时便已注意到的那个主金灵根中等的炼气四层,如今赫然已是炼气五层巅峰,且主金灵根提升到了“上等”!显然,这小比之中,有所奇遇或突破了瓶颈。此人来自依附玄天宗的修仙家族王家,家传“烈阳金刚诀”颇为有名,攻防一体,刚猛霸道,更兼修金、火法术,攻击力极强,是此次小比冠军的另一大热门。 “又是炼气五层巅峰,而且是以攻击、防御著称的王力。”林烬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似乎从他击败吴岩开始,抽签的“运气”就一直“好”得惊人,对手一个比一个强悍。这背后没有柳擎天的手笔,他绝不相信。 “想用车轮战,用最强的对手,活活耗死我么?”林烬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每一次生死搏杀,固然消耗巨大,但对他而言,同样是淬炼和进步的契机。而且,他手中的底牌,也并非只有“剑指”。 他没有去看王力的比赛,而是转身朝着“庶务殿”走去。他需要贡献点,需要资源。小比四强的奖励,有八十贡献点,加上之前剩余和一些额外奖励,他手头应该有一百多点贡献。虽然不多,但或许能换到一些急需的东西。 路过任务殿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松,正从任务殿中走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看到林烬,赵松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林师弟!恭喜恭喜!一日不见,师弟又打败一人,闯入四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赵松拱手笑道,语气真诚,似乎真的为林烬高兴。 “赵师兄过奖,侥幸而已。”林烬平静回应,心中警惕未减。 “师弟过谦了。”赵松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师弟连番苦战,消耗必然不小。明日对阵王力,那可是块硬骨头,其‘烈阳金刚诀’刚猛无俦,师弟还需小心应对。” “多谢师兄提醒。”林烬点头。 赵松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更低:“师弟,我知你急需资源恢复。我手头恰好有两颗‘回天丹’,虽不如‘生生造化丹’,但对恢复真元、疗治内伤颇有奇效。另外,还有一张‘金刚符’,可挡炼气六层全力一击。不知师弟……可感兴趣?” 回天丹?金刚符?林烬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他目前急需之物。但他深知,赵松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赵师兄有何条件?”林烬直接问道。 赵松笑了笑:“师弟爽快。还是那句话,我对师弟那‘兵器’颇感兴趣。丹药符箓,便算是我借与师弟的,只求师弟在迷雾林试炼之后,能将那‘兵器’借我观摩三日,如何?当然,届时我或许还能提供更多关于迷雾林内部的……有用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四强与暗流(第2/2页) 又是借剑!而且将时间点定在了迷雾林试炼之后。看来,赵松是笃定自己会去迷雾林,并且……有所求于他? “赵师兄为何执着于此物?”林烬问道。 “炼器者的癖好吧。”赵松笑容不变,“越是奇物,越想一探究竟。师弟放心,只是观摩研究,绝不损坏。而且,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 心魔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赵松敢立誓,至少说明他暂时没有强夺或毁坏的意思。但他背后的目的,依旧成谜。 林烬沉吟片刻。他现在确实急需丹药符箓,以应对明日的王力。而且,迷雾林试炼在即,多一个消息来源(哪怕可疑),也多一份准备。至于借剑……那是后话,届时或许另有变数。 “好。”林烬点头,“不过我也有条件。丹药符箓,需先给我。至于观摩之事,需待试炼之后,且需在我指定的安全之处进行,时间不得超过两日。赵师兄需以心魔立誓,绝不损坏、复制、或试图炼化此物,观摩后立即归还,且不得将观摩所见透露给任何人。” 赵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烬如此谨慎,条件如此细致。但他略一思忖,便爽快应道:“可以!就依师弟所言。” 说着,他毫不犹豫,当着林烬的面,以自身道心起誓,内容与林烬所言一般无二。誓言成立,空中隐有微不可察的波动一闪而逝。 立誓完毕,赵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张淡金色的符箓,递给林烬。玉瓶内,正是两颗龙眼大小、散发沁人药香的“回天丹”。符箓之上,则绘制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隐隐有坚固不朽的意境流转,确是“金刚符”无疑。 林烬接过,仔细检查无误,收入怀中。有了这两颗回天丹,他恢复的速度能快上不少,金刚符更是一张保命底牌。 “多谢赵师兄。”林烬拱手。 “各取所需罢了。”赵松笑道,随即又低声道,“还有一事,或许对师弟有用。我打听到,那王力为了此次小比,从家族求得了一枚‘爆炎珠’,此物威力接近炼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且发动隐蔽。师弟明日对阵,需格外小心其突施暗算。” 爆炎珠?林烬眼神一冷。这已算是接近禁器的范畴了,小比虽然不禁止使用一次性攻击宝物,但通常也有威力限制。柳擎天为了对付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多谢赵师兄告知。”林烬郑重道谢。这个消息,价值不菲。 “师弟客气。预祝师弟明日旗开得胜。试炼之事,我们之后再详谈。”赵松对林烬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这赵松,越发像个谜。他提供的帮助和信息,都恰到好处,仿佛能洞察自己的需求。其目的,真的只是“观摩”断剑那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应对明日的王力。 他没有返回静室,而是再次去了内门藏书楼。用刚刚到手的一百二十点贡献(四强奖励加剩余),兑换了几样东西: 《敛息术》(进阶),64点(八折后)。 《灵目术》(破妄),48点(八折后)。 一瓶“清心散”,8点(缓解心神疲劳)。 贡献点再次见底。但《敛息术》和《灵目术》,是他早就计划要兑换的,对隐匿、侦查、应对幻术都大有裨益。清心散则能缓解他识海的刺痛,有助于恢复。 带着新得的东西,林烬回到静室。他先服下一颗“回天丹”和“清心散”,然后手握中品灵石,开始全力恢复。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快速浏览《敛息术》和《灵目术》的玉简。 《敛息术》进阶篇,果然比基础法门精妙得多,不仅能更好隐藏修为、改变气息,还能模拟周围环境气息,甚至短时间融入阴影,对潜行匿迹帮助极大。 《灵目术》破妄篇,则能强化目力,看破较低级的幻术、隐匿,甚至能观察到灵气流动和能量节点的薄弱处,对战斗和探索都极有帮助。 一夜无话。 当晨曦再次来临,林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蕴,气息沉稳悠长。两颗回天丹和一夜苦修,让他的伤势恢复了七成,真元恢复至六成左右,识海的刺痛也基本消失,剑印虚影重新变得凝实。虽然未达巅峰,但已有一战之力。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衣,将断剑负于背后,又将“金刚符”扣在左手掌心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推开石门,阳光刺眼。 今日,四进二,半决赛。 他的对手,是王力。一个被柳擎天寄予厚望,手握“爆炎珠”,欲将他彻底终结的强敌。 擂台之上,是实力的碰撞,也是阴谋的较量。 林烬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暗沉真元和那丝沉寂的剑意,眼神平静而坚定。 无论对手是谁,有何底牌。 我自一剑,斩开前路。 他迈开脚步,朝着演武场,向着那注定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的擂台,大步走去。 身后,朝阳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 第二十九章 烈阳与暗雷 第二十九章烈阳与暗雷(第1/2页) 演武场,甲字一号台。人声鼎沸,气氛炽烈到顶点。 四进二的半决赛,已是外门小比的巅峰之战。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外门弟子中的绝对佼佼者,未来内门的核心种子。此战胜负,不仅关乎巨额奖励与荣耀,更可能直接决定未来在宗门内的地位与资源倾斜。 林烬登上擂台,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王力早已等候多时。他身着一身暗红色绣金边的劲装,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又如同熔炉般灼热的感觉。国字脸,浓眉虎目,眼神凌厉,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灵光与丝丝赤红火气流转,气息沉凝而霸道,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甚至比昨日的韩立,更多了几分厚重与压迫。 “林烬。”王力开口,声音洪亮,如同金铁交鸣,“你能走到这里,连败吴岩、韩立,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你的速度、你的诡异劲力,在我‘烈阳金刚诀’面前,毫无用处。今日,便让我来终结你这匹黑马的传奇。” 他语气傲然,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显然,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对“爆炎珠”的依仗,都让他认为胜券在握。 “王师兄,请。”林烬只是淡淡拱手,眼神沉静无波。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王力并未像韩立那样立刻拉开距离,反而低吼一声,脚下重重一踏,擂台轰鸣,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主动朝着林烬猛冲而来!他周身淡金色灵光大放,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如同金铁浇铸,正是“烈阳金刚诀”修炼到一定境界的象征——“金刚之体”!防御力比吴岩的“金岩罡气”更加纯粹、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固!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拳,拳头上金光璀璨,更有赤红色的火焰升腾缠绕,一拳轰出,如同烈日横空,带着焚金融铁般的恐怖高温和粉碎一切的无匹巨力,直捣林烬胸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噼啪的爆响! “烈阳金刚拳!” 一出手,便是全力爆发,毫无保留!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林烬,不给任何施展诡计的机会! 面对这比吴岩更加刚猛暴烈的一拳,林烬眼神一凝。他不敢硬接,脚下《影袭术》配合新得的进阶《敛息术》发动,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气息也随之微弱模糊,如同融入风中,险之又险地向左侧滑开,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暗沉真元急速凝聚,一记“剑指”,无声无息地点向王力轰来拳头的侧面腕骨交接处——并非正面硬撼,而是试图寻找其力量流转的节点,以点破面! “雕虫小技!”王力冷笑,拳势不变,手腕处金光大放,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金刚之体”承受林烬这一指! “叮!” 指尖与金刚手腕碰撞,竟发出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一股锋锐凝练的劲力透入,但王力手腕处的暗金皮肤只是微微一凹,便硬生生扛了下来,甚至连拳势都未受太大影响!反倒是林烬,指尖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手指发麻,气血翻腾。 “好强的防御!”林烬心中暗惊。这“金刚之体”的防御,果然比吴岩更胜一筹,自己的剑指,竟难以轻易破开! 王力一拳落空,顺势变招,左拳携带风雷,拦腰横扫!同时,他右脚重重跺地,擂台剧震,数道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地龙般从林烬脚下地面喷涌而出,正是火系法术“地火喷涌”!拳法、法术,刚柔并济,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退路! 林烬将鬼魅身法催发到极致,配合《影袭术》的幻影迷惑,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拳风与地火的缝隙中钻出,身形急退。同时,他左手掐诀,刚刚入门的《灵目术》催发,双眸之中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泽,扫向王力。顿时,王力周身灵力流转的轨迹,尤其是“金刚之体”的灵力节点,以及其体内隐约一处异常灼热、躁动的能量点(疑似爆炎珠位置),都隐约呈现在他眼中。 “在那里!”林烬目光一凝,锁定了王力胸口膻中穴偏左、靠近心脏处,那团异常灼热、与周遭金刚灵力略有隔阂的赤红光点!那就是爆炎珠的藏匿之处?果然威力巨大,但也因为能量过于狂暴,难以与自身金刚灵力完美融合,形成了细微的“瑕疵”。 找到了弱点,但如何攻击?王力的防御太强,正面难以攻破。而且,对方显然也在提防自己的近身和剑指,始终将胸腹要害护得严实。 擂台之上,王力攻势如潮,刚猛绝伦,拳脚之间,金光赤火交相辉映,将林烬逼得连连后退,看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台下观战者,大多已认定林烬败局已定。 “王力师兄的‘烈阳金刚诀’太强了!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林烬的速度和指法,根本打不穿防御啊!” “看来黑马之路,要止步四强了。” 高处的看台上,内门弟子们也微微颔首。 “王力确实得了王家真传,这‘金刚之体’已有几分火候,同阶之中,罕有能破者。” “林烬的身法指法虽妙,但修为差距太大,属性也被克制,难以建功。” “除非他还有更强底牌,否则……” 擂台上,林烬看似狼狈,眼神却越发冷静。他在观察,在等待。王力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并非无迹可寻。其“烈阳金刚诀”刚猛有余,灵动稍逊,尤其是在施展范围法术或强力拳招时,体内灵力会有一个短暂的、极其微小的转换间隙。而爆炎珠的存在,更是其防御体系中的一个“异物”,与金刚灵力并非完美契合,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王力全力催动金刚之体或施展最强攻击时,那处“瑕疵”可能会被放大。 他要的,就是那个瞬间。 再次避开一记“烈阳金刚拳”和紧随而来的数道“火蛇术”,林烬身形急退,拉开数丈距离,看似力竭喘息。王力眼中厉色一闪,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步前冲,体内金刚灵力与火灵力同时疯狂涌动,双拳之上,金光与赤火交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型烈日般的恐怖光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他要施展最强杀招,一举奠定胜局! “烈阳……爆!” 随着他一声怒吼,那巨大的金红光球,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林烬轰然砸来!光球未至,恐怖的高温与压力,已让擂台地面开始熔化、龟裂! 就是现在! 林烬眼中精光爆射!在王力凝聚、轰出“烈阳爆”的刹那,其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双拳,胸口那处爆炎珠所在的“瑕疵”节点,也因灵力的大量抽离和金刚之体的极致催动,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防御“真空”和能量不稳! “《影袭术》,开!” 林烬低喝,将《影袭术》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瞬间在原地留下三道凝实无比的幻影,分别做出格挡、闪避、后退的姿态,吸引那“烈阳爆”光球的大部分注意力和锁定!而他的真身,则借着《敛息术》的极致隐匿和身法的爆发,如同鬼魅般,不退反进,迎着那恐怖的光球,以毫厘之差,从光球边缘那因能量狂暴而略显扭曲、稀薄的一侧,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高温灼烧着他的衣角,带来钻心刺痛,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王力胸口那处稍纵即逝的“瑕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烈阳与暗雷(第2/2页) “剑指,破罡!” 在“烈阳爆”光球轰中幻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光芒,遮蔽了所有人视线的瞬间,林烬的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因施展绝招而气息略有回落、胸口防御出现“真空”的王力身前!右手食指中指之上,暗金色的锋芒再次凝聚,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斩断”,更融入了《碎石劲》对内部结构的破坏震荡,以及对“点”的极致穿透!他将恢复大半的真元和心神,尽数灌注于这一指,朝着王力胸口那处“瑕疵”节点,狠狠点下!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爆炸声淹没的、如同烧红铁针刺入冰层的声响。 王力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锋锐、又带着诡异震荡的劲力,竟然无视了他体表依旧强横的金刚之体防御,精准无比地从那处因爆炎珠存在而形成的、极其微弱的灵力缝隙中,钻了进去,瞬间刺中了那枚被他秘法封存、蓄势待发的“爆炎珠”!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爆炎珠的位置?怎么会找到金刚之体这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枚本就处于激发边缘、能量狂暴的“爆炎珠”,在被林烬剑指劲力刺中的瞬间,内部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轰——!!!!!!! 一声比“烈阳爆”更加恐怖、更加沉闷、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从王力胸口轰然爆发!炽烈到极致的赤红火焰,混合着狂暴的金行灵力,如同脱缰的洪荒巨兽,从内而外,疯狂地撕裂、冲击着王力的身体! “呃啊——!!!” 王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自己体内的爆炸瞬间吞没!他体表的“金刚之体”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御,但这来自内部的毁灭性冲击,远非外部攻击可比!只听“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坚不可摧的暗金皮肤,竟以胸口为中心,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开! 血雨混合着火焰、碎肉、骨渣,四散飞溅!王力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炸得高高飞起,然后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擂台上,砸出一个深坑,浑身焦黑,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深可见骨,内脏隐约可见,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生死不知! 而引爆了爆炎珠的林烬,也被那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余波狠狠扫中!虽然他早已抽身急退,并用上了“金刚符”,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但依旧被那狂暴的冲击力震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体内刚刚恢复的伤势瞬间加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金刚符的光罩也黯淡到了极点,差点破碎。 “砰!” 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只有爆炸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以及擂台上那两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身影。 所有人,包括高处的内门弟子、长老,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惨烈到极点、也震撼到极点的一幕。 林烬……赢了?以这种方式?引爆了王力体内的“爆炎珠”,同归于尽般的惨胜?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与惊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我的天!爆……爆了?!” “王力体内的爆炎珠,被林烬引爆了?!” “他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指法?!” “两败俱伤!太惨烈了!” 裁判也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上擂台,先查看王力的伤势。只见王力胸口血肉模糊,气息微弱,但尚存一息,只是伤势极重,已彻底失去意识。他连忙招呼执法弟子,将王力抬下去紧急救治。 然后,裁判又来到林烬身边。林烬挣扎着,用断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林烬,你……”裁判看着他,欲言又止。引爆对方体内的禁器,这手段,实在有些……但规则并未禁止攻击对手身体(包括其携带物品),王力自己携带爆炎珠,被引爆,似乎也怪不到林烬头上? “弟子……可还站在台上?”林烬声音嘶哑,咳着血问道。 裁判看了看依旧站在擂台上的林烬,又看了看已被抬下去的王力,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力重伤昏迷,跌出擂台范围……林烬,胜!晋级……决赛!” 决赛! 这个灰衣浴血的少年,再一次,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踏着强敌的尸骨(重伤),闯入了外门小比的最终决战! 台下,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无论之前是支持还是质疑,此刻,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顽强的胜利所震撼! “林烬!决赛!” “怪物!他真是个怪物!” “这样都能赢……” 高处的看台上,内门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此子,不仅天赋、战力惊人,这份对战斗的洞察、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股狠厉决绝的劲头,简直令人心悸。 剑心殿所在的高台方向,一片寂静。那位殿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而另一处,柳擎天所在的看台,则是一片死寂。柳擎天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安排的王力,手握爆炎珠,竟然败了!还是以这种近乎耻辱的方式败了!这林烬,必须死!必须在决赛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彻底碾碎! 林烬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拄着断剑,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下擂台。每走一步,都牵动浑身伤势,痛入骨髓。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回到静修区石室,关上石门,他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淤血,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膝前的断剑,剑柄石珠,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暗金色光芒,缓缓将他笼罩…… 第三十章 残剑温魂 第三十章残剑温魂(第1/2页)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投入了熔岩与冰窟反复灼烧、冻结。骨骼碎裂,内脏移位,经脉寸断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林烬残存的感知。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底泛起的泡沫,微弱,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不……不能死…… 还有仇未报,还有路未走,还有剑……未执。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灯,顽强地摇曳着,不肯熄灭。 就在这意念即将被无边痛楚彻底吞没的刹那,一股温润、浩大、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尊贵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悄然注入他濒临破碎的身体和灵魂。 这股暖流的源头,似乎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是那截始终陪伴在侧、此刻正被他下意识紧紧握在手中的断剑。更准确地说,是断剑剑柄末端,那枚鸽卵大小、内蕴暗金流光的石珠。 石珠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稳定而柔和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战斗中那种一闪而逝的锋锐金芒,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晨曦穿透薄雾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暗金色辉光。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深处。 暖流自石珠涌出,顺着林烬握着剑柄的手,流入他残破的经脉,渗透进碎裂的骨骼,抚慰着重创的内腑。所过之处,那令人绝望的剧痛,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雪,迅速消融、减轻。断裂的骨骼,在这暖流的包裹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愈合,新生的骨质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泛着淡淡的玉泽。破损的经脉,被暖流滋养、拓宽,变得更加柔韧通畅。移位的内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推回原位,裂痕也在暖流的浸润下缓缓弥合。 不仅如此,这股暖流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更加玄奥的力量,如同最纯净的灵髓,无需林烬主动炼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他干涸的丹田,化为精纯无比的暗沉真元,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力量。更有一缕清凉的气息,直上识海,抚慰着他因过度催动剑意而受损、刺痛的神魂,那枚黯淡的暗金剑印虚影,在这气息的滋养下,不仅重新变得凝实,其轮廓似乎还隐约扩大、清晰了一丝,内里流转的“斩断”之意,也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纯粹、内敛。 这不仅仅是疗伤,更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礼与重塑! 断剑石珠内封存的,不仅仅是“轩辕剑”的一丝不灭剑魂碎片,更有其作为人族圣道之剑,所蕴含的、滋养万物的“生机”与“守护”之力!此刻,在林烬濒死之际,这沉寂的力量被彻底激发,护主、养魂、塑体! 时间,在这奇迹般的恢复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烬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温暖的包裹中,缓缓苏醒。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手中那截断剑,以及剑柄处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冰凉与温润交织的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这截残兵,已不再仅仅是一件兵器,而是成为了他身体、乃至灵魂的一部分延伸。 他睁开眼。 静室之内,并无灯火,但墙壁上镶嵌的明光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足以视物。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断剑横于膝上。身上破烂染血的道袍,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然而,身体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强健、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全新感觉。他内视己身,顿时心神剧震。 丹田之内,那暗沉近黑的真元,不仅完全恢复,总量更是暴涨了数倍,如同一个小型的、缓缓旋转的暗色漩涡,漩涡中心,那点点暗金光芒更加璀璨夺目,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其凝练、精纯的程度,远超炼气三层应有的范畴,甚至隐隐给他一种,足以媲美普通炼气四、五层修士真元质量的感觉!而且,真元运转之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那一丝“斩断”剑意的锋锐,却又内敛深沉。 经脉宽阔坚韧,如同重新开辟的河道,畅通无阻,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骨骼洁白坚硬,隐隐有暗金色的细小纹路铭刻其中,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内腑强健有力,生机勃勃。五感敏锐到了极致,连空气中灵气微粒的流动,似乎都能清晰感知。 更让他惊喜的是,识海扩大了近一倍,神识凝练如丝,操控自如。那枚暗金剑印虚影,已从最初的米粒大小,成长到了指甲盖大小,静静悬浮,光芒内蕴,散发出的剑意更加清晰、稳定,与他心神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更轻松地调动这丝剑意,融入攻击。 “这是……炼气四层?不,不止!”林烬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明悟。他的修为,在断剑石珠那神奇力量的滋养和重塑下,不仅伤势尽复,更是一举突破,达到了炼气四层!而且,是根基扎实无比、真元质量超绝、肉身与神识同步强化的炼气四层!远非寻常突破可比。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弓弦轻鸣般的声响,充满了力量感。他尝试挥动拳头,没有动用真元,仅仅凭借肉身力量,便带起清晰的破空声,拳风所及,空气微微扭曲。 “好强的力量!”林烬眼中精光闪烁。此刻的他,感觉能轻易打爆之前的自己。若是再对上王力,即便不取巧引爆爆炎珠,正面硬撼,他也自信不落下风。 他低头,看向膝前的断剑。剑身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模样,剑柄石珠也恢复了沉寂,光芒内敛。但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截断剑之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仿佛剑就是他,他就是剑。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石珠深处,那浩瀚如星空、却又沉寂如万古寒潭的、属于“轩辕”的古老意志,虽然依旧遥不可及,但彼此间的“通道”,似乎被拓宽、加固了。 “是你……救了我,也成就了我。”林烬轻抚剑身,低声自语。冰冷的触感传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残剑温魂(第2/2页) 他知道,这次的脱胎换骨,不仅仅是实力的飞跃,更代表着断剑(或者说石珠内的“剑种”)对他的认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此,他不仅是“剑种”的传承者,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其“共生者”。 “决赛……”林烬握紧了断剑。伤势尽复,实力暴涨,他对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但随即,他眉头微皱。自己这次“恢复”得未免太快、太好了。从重伤濒死,到不仅痊愈,更是突破炼气四层,脱胎换骨,这中间过了多久?外界会如何看?剑心殿主、柳擎天,还有那些关注他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必须小心,不能暴露断剑的秘密。这次的“恢复”,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看向怀中,那里还有一颗赵松给的“回天丹”,以及一些剩余的疗伤药散。或许,可以对外宣称,是自己体质特殊,加上丹药之力,侥幸在关键时刻突破,才保住了性命并修复了伤势?虽然牵强,但总好过无法解释。 另外,也需要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真实实力,熟悉暴涨的力量,尤其是对那丝更加清晰的剑意的掌控。 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外面天色昏暗,已是傍晚。他这一番“恢复”,竟用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决赛,就在明日。 他没有再去演武场或打听消息,而是径直朝着青云峰后山,那片更为僻静、人迹罕至的试剑林走去。 试剑林是外门弟子演练法术、测试威力的地方,布有加固阵法,可承受一定程度的攻击。此刻天色已晚,林中寂静无人。 林烬寻了一处开阔地,先是演练了一遍《碎石劲》,发现劲力更加凝练,穿透力更强,消耗却相对减少。接着,他尝试施展“剑指”,指尖暗金锋芒吞吐,心念微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尺许长的暗金色剑气(极为微弱,勉强成型),竟然从指尖飞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数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之中!青石表面,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孔洞,但内部,却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 “剑气!虽然还很微弱,距离也短,但……我终于能初步外放剑气了!”林烬心中激动。这是剑道修行的一个标志性进步,意味着他对剑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又尝试了《影袭术》、《敛息术》、《灵目术》,皆因神识和真元的暴涨,效果大幅提升。《影袭术》幻影更真,维持更久;《敛息术》可让他气息近乎完全消失,融入环境;《灵目术》目力所及,灵气脉络、能量节点纤毫毕现。 最后,他握住断剑,尝试沟通、引导石珠内那浩瀚的剑意。虽然依旧无法真正引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股力量的“共鸣”更加清晰,仿佛只要自己实力足够,心志足够坚定,便能撬动一丝真正的“轩辕”之力。 当然,他不敢轻易尝试。“锋锐”状态,依旧是最后、最强的底牌,消耗与反噬未知,非生死关头,绝不能动用。 一番测试下来,林烬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以他现在的状态,炼气五层之内,几无敌手。甚至面对炼气六层,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关键是,对剑意的初步外放(剑气),将成为他新的、强大的攻击手段。 “决赛……”林烬眼中战意升腾。无论对手是谁,他都有信心,一剑败之! 他收起断剑,准备返回。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远处林间阴影中,有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窥视?! 林烬心中一凛,瞬间将《敛息术》和《灵目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隐入一棵古树之后,目光锐利如剑,扫向那片阴影。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是柳擎天的人?还是赵松?抑或是……宗门其他关注他的人? 林烬心中警铃大作。自己这次“异常”的恢复,果然引起了注意。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他没有久留,迅速离开了试剑林,朝着丁区返回。一路上,他将神识和《灵目术》保持在开启状态,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回到丁区七十九号院,开启禁制。林烬没有立刻修炼,而是盘膝坐下,将今日的收获与发现,细细梳理。 实力暴涨,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风险。决赛在即,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也要提防暗中的窥探与算计。 他将断剑横放膝前,手握“剑心令”,心神沉静,开始最后的调息,将状态调整到圆融如一。 窗外,夜色渐深。明日,便是决定外门小比冠军归属的最终之战。 而林烬不知道的是,在他于试剑林测试实力之时,数道来自不同方向、带着不同意味的神识,都曾若有若无地扫过那片区域。 剑心殿深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缓缓睁开,低声自语:“濒死重伤,一日痊愈,修为突破,剑意凝练……此子身上,果然有大秘密。与那‘剑种’的感应,似乎也更深了……有趣。” 另一处幽暗的密室中,柳擎天脸色阴沉,听着手下的汇报。 “少主,那林烬傍晚时分出现在试剑林,施展了一种极为微弱的暗金色剑气,威力不俗。其气息……似乎已突破至炼气四层,且根基异常扎实,不似重伤初愈。”一名黑衣人低声禀报。 “炼气四层?剑气?”柳擎天眼中杀机更盛,“果然有鬼!不过,炼气四层又如何?明日决赛,我为他准备的‘大礼’,别说炼气四层,便是炼气六层,也必死无疑!去,按计划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是!” 夜色,掩盖了无数暗流与杀机。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手握残剑的少年,正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最终的试炼。 第三十一章 决赛之前 第三十一章决赛之前(第1/2页) 晨曦微露,朝霞染红了玄天宗连绵的群山。青云峰演武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今日,是外门小比最终决战之日,冠军归属,将在此刻揭晓。其盛况,甚至吸引了不少内门长老、弟子前来观礼,高台之上,座无虚席,气息沉凝。 林烬一早就来到了演武场,没有去“青云榜”下看对手的名字,而是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调整状态。经过昨夜断剑石珠的洗礼和一夜的巩固,他此刻状态已然调整到巅峰,气息圆融内敛,若不仔细探查,只觉是普通的炼气四层初段,唯有那双偶尔开阖的眸子深处,闪烁着洞悉灵气流动的微芒(灵目术)和一丝内敛的锐利。 他知道,今日之战,万众瞩目,任何异常都可能被放大观察。他必须小心隐藏真实实力,尤其是与“剑种”相关的剑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击败对手,夺取冠军,完成剑心殿主的“试炼”前置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林烬师弟,倒是好定力。”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烬睁开眼,只见赵松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赵师兄。”林烬微微点头。 “今日决赛,师弟可有把握?”赵松笑问,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林烬周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林烬此刻气息沉凝,状态极佳,与昨日重伤垂死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恢复速度……实在有些骇人。 “尽力而为。”林烬平静道。 “呵呵,师弟过谦了。”赵松压低声音,“决赛对手,已然公布。是‘周毅’,炼气五层巅峰,主水、木双灵根,上等水灵根。此人精擅水、木两系控制与治疗法术,灵力悠长,防御恢复能力极强,更有家传功法‘碧海潮生诀’,攻防一体,极难对付。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是柳擎天那边的人。” 周毅。水木双灵根,控制与恢复。林烬记下这个名字。柳擎天的人,果然不出所料。看来,柳擎天是打算用这种擅长消耗、恢复的对手,来应对自己可能出现的爆发和诡异劲力,意图打持久战,耗尽自己。 “多谢赵师兄告知。”林烬道谢。这情报很关键。水木属性,擅长控制与恢复,恰好克制他目前展现出的、以点破面的爆发式攻击。看来,柳擎天确实做了功课。 “师弟客气。”赵松笑了笑,话锋一转,“另外,我收到风声,柳擎天似乎对今日决赛,另有安排。除了周毅本身实力不俗,恐怕还暗中准备了其他‘手段’。师弟务必小心,尤其注意……擂台本身。” 擂台本身?林烬眼神一凝。难道柳擎天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擂台动手脚? “言尽于此,师弟保重。试炼之后,莫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松对林烬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很快没入人群中。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念头急转。赵松再次提供了关键信息,似乎真的希望自己赢?还是说,他另有所图,需要自己在试炼中活着,以便履行“借剑”之约?至于擂台本身的问题……倒是需要格外留意。 他不再多想,起身朝着“青云榜”走去。榜单之上,决赛对阵赫然在目:“林烬(炼气四层),对阵,周毅(炼气五层巅峰)。” 炼气四层?看来自己突破的消息,已经记录更新了。这倒省了解释的麻烦。 “炼气四层?林烬突破了?” “应该是昨日重伤突破的吧?也算因祸得福。” “炼气四层对炼气五层巅峰,还是周毅那种难缠的角色,胜算不大啊。” “那可未必,林烬之前炼气二层、三层就能越阶,现在四层了,未必不能一战。” “周毅的‘碧海潮生诀’可不好破,耗也能耗死他。” 周围议论纷纷,显然对他的突破和决赛前景,看法不一。 林烬对此充耳不闻,目光扫向擂台。决赛擂台,依旧是甲字一号台,但似乎经过了额外的加固,符文更加密集,灵光流转。他运转《灵目术》,双眸泛起淡青微光,仔细扫视擂台地面、边缘、乃至防护光罩。乍看之下,并无异常,灵力流转平稳,符文结构完整。但当他将神识凝聚,更加仔细地探查时,却在擂台中心偏东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符文节点下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整体擂台灵力略有“不谐”的微弱波动。那波动被巧妙地隐藏在正常灵力流转之下,若非他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又有《灵目术》辅助,绝难察觉。 “果然有问题……”林烬心中一沉。那处节点,似乎是某个触发式阵法或禁制的枢纽,一旦被激活,恐怕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变化。是困敌?是削弱?还是……直接攻击? 柳擎天,好手段!竟然能在宗门高层和无数目光注视下,在决赛擂台上做手脚!其能量,不容小觑。 “必须避开那个区域,或者……想办法提前破坏或利用。”林烬心中迅速盘算。在擂台上公然指出问题,无凭无据,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只能自己小心应对。 他正思忖间,忽然感到一道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自己。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台上,柳擎天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必杀之意。在他身旁,还站着几个气息不弱的内、外门弟子,皆以他马首是瞻。 林烬目光平静地与柳擎天对视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这种无视,让柳擎天眼中的杀意更盛。 时辰将至。 “外门小比,最终决赛!林烬,周毅,登台!”主持决赛的,赫然是一位筑基期的内门执事长老,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迈步登台。 对面,周毅也缓步走上擂台。他一身水蓝色长袍,面容清秀,气质温和,仿佛一个儒雅书生,但眼神明亮,气息绵长深厚,确有不俗修为。他看向林烬,微微颔首,并无倨傲之色,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审视与警惕。显然,林烬之前的战绩,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林师弟,请。”周毅拱手,声音清越。 “周师兄,请。”林烬还礼。 两人相对而立,擂台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台下喧嚣渐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的开始。 “规则已明,不得故意杀人,不得使用超越自身修为过多的禁器。一方认输、落台、或失去战力,即为败。现在,决赛开始!” 筑基执事长老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已退至擂台边缘,将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开始”二字刚落,周毅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脚下步伐轻移,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随着他手印变幻,擂台上方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一股淡淡的、带着生机的草木清香与水汽弥漫开来。 “碧海潮生,起!” 周毅低喝一声,以他为中心,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晕,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大半个擂台!光晕之中,隐隐有潮汐涌动之声,更有点点翠绿色的灵光闪烁,如同海中藻荇。这正是“碧海潮生诀”的领域雏形——碧海领域!身处其中,对手的速度、反应会受到水汽阻滞,灵力运转也会受到干扰,而周毅自身的水木系法术,则会得到极大增强,并且灵力恢复速度大幅提升! 领域展开的同时,周毅左手一挥,数道手臂粗细、通体碧绿、柔韧如蟒的藤蔓,从擂台地面骤然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林烬缠绕而去!正是木系束缚法术“青木缠”! 右手并指,虚空连点,数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玄冰刺”,成品字形射向林烬上中下三路!封死其闪避腾挪的空间! 一开场,便是领域压制加双重法术控制、攻击,沉稳老辣,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用碧海领域的消耗和恢复优势,配合连绵不绝的控制法术,将林烬活活耗死!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藤蔓与冰刺,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身形迟滞的碧海领域,林烬眼神一凝。他脚下步伐急变,新得的进阶《敛息术》悄然运转,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气息也近乎完全融入周围的水汽之中,让那缠绕而来的藤蔓失去了明确的锁定目标。 同时,他双眸之中《灵目术》的淡青光芒微闪,清晰地捕捉到那数枚“玄冰刺”的飞行轨迹和灵力分布,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从冰刺的缝隙间轻盈穿过。对于那碧海领域的迟滞效果,他暗沉真元自行流转,蕴含的“剑意”锋锐特性,竟隐隐将那缠绕身周的水汽灵压切割开来,虽未完全抵消,但影响已大为减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决赛之前(第2/2页) “哦?”周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烬的身法、敛息,以及那种隐隐能破开领域迟滞的能力,都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并不慌乱,双手印诀再变。 “水龙卷!” “木牢术!” 擂台之上,水流骤然汇聚,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粗大水龙卷,带着沛然巨力,卷向林烬!同时,林烬脚下地面绿光大放,数根更加粗壮、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囚笼般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合围,要将林烬彻底困死在水龙卷之中! 水龙卷声势浩大,木牢坚韧带刺,配合碧海领域的迟滞,几乎封死了林烬所有退路! “林烬危险了!” “周毅师兄的法术控制太强了!” “这水龙卷加木牢,炼气五层都难挣脱!” 台下响起阵阵惊呼。 高台上的柳擎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周毅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林烬,看你能撑到几时?等你力竭,或者被逼到那个“节点”附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烬即将被水龙卷和木牢吞噬的刹那,林烬动了! 他没有试图硬撼水龙卷,也没有强行突破木牢,而是身形猛然一沉,竟朝着地面,那急速合拢的木牢根部,狠狠撞去!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锋芒,一闪而逝! “剑指,裂木!” 低喝声中,林烬的剑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一根最粗壮的、作为木牢核心支撑的藤蔓根部节点之上!暗金锋芒带着高频震荡的《碎石劲》和“斩断”剑意,瞬间没入!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碗口粗细、坚韧异常的藤蔓,竟被林烬一指,从根部节点处硬生生点断!木牢的合围之势,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林烬身形不停,如同游鱼般,从那缺口中电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席卷而来的水龙卷!水龙卷擦着他的后背轰然撞在残存的木牢上,水花与木屑四溅! “什么?!”周毅脸色微变。林烬竟然如此轻易就破开了“木牢术”的核心节点?那指尖的锋芒……是剑气?他果然掌握了剑气雏形!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林烬的应对,太过精妙,太过犀利!那一指的威力,也远超寻常炼气四层修士! “好!”高台上,有内门长老忍不住低赞一声。 柳擎天脸色一沉。 擂台上,林烬破开木牢,毫不停留,身形如电,直扑周毅!他知道,与这种擅长控制、恢复的对手缠斗,对自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近身搏杀! “想近身?没那么容易!”周毅眼神一冷,双手急速挥舞,身前瞬间凝聚出数面厚实的“水盾”,同时脚下碧海领域光芒大放,水汽更加粘稠,试图再次迟滞林烬。 然而,林烬这次,却是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竟将速度再次提升,合身撞向那数面水盾!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划,《影袭术》发动,三道凝实的身影,分别扑向周毅左右和上空,吸引其注意和防御。而他的真身,却在《敛息术》的极致隐匿下,气息近乎消失,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地面,从水盾下方,那被碧海领域水汽笼罩、视线和神识感知都相对模糊的“盲区”,疾掠而过,瞬间拉近与周毅的距离! “不好!”周毅心中警铃大作,神识疯狂扫视,却一时间难以锁定那完全隐匿了气息、又从意想不到角度袭来的真身!他只能将碧海领域催发到极致,同时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林烬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毅侧后方,右手剑指之上,暗金锋芒再次凝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点向周毅后心要害!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剑指之中蕴含的“斩断”剑意,被他催发到目前所能掌控的极限! “剑气,破浪!” 嗤——! 一道凝练如丝、长约半尺的暗金色剑气,自林烬指尖飞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瞬间穿透了周毅仓促间凝聚在背后的、如同水波般的层层灵力防御,精准地刺向其背心“灵台穴”! 周毅骇然变色,他感觉到一股锋锐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灵魂的恐怖剑意,已近在咫尺!他想躲,想挡,但身体被那剑气锁定,竟有种难以动弹的窒息感!他只能疯狂催动“碧海潮生诀”,将全部灵力集中于后背,形成一面厚实的、流转着水波与木纹的“碧海灵盾”! “噗!” 暗金剑气,刺在“碧海灵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灵盾剧烈震荡,水波溃散,木纹崩裂,表面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剑气去势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依旧顽强地向前钻入! “给我挡住!”周毅嘶吼,嘴角溢血,拼命维持灵盾。 眼看剑气就要突破灵盾,刺入周毅体内,胜负将分之即,异变陡生! 一直在擂台边缘、看似在全力防御、实则心神紧绷、留意着那处异常节点的林烬,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擂台地面,那处东北角的异常节点,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外来的、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迟滞与削弱效果的诡异灵力波动,以那节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小半个擂台,恰好将林烬和周毅交战的核心区域,覆盖在内! 这波动来得太快,太隐蔽,除了林烬因早有警惕、且神识敏锐而瞬间察觉,台下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位筑基执事长老,都未曾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林烬只觉身体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水银包裹,速度、力量、乃至真元运转,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连指尖那道即将破开“碧海灵盾”的暗金剑气,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削弱,光芒微微一黯,去势再缓! “什么?!”林烬心中大震。是那个陷阱!柳擎天果然在此时发动了!这阵法不仅削弱,更带着一种扰乱灵力、迟滞行动的效果,简直是为他这种依靠速度、爆发、精准控制剑气的战斗方式量身定做的克制之阵! 而周毅,似乎对这阵法的效果早有预料,在阵法发动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不但没有趁机后退,反而借着林烬被削弱的刹那,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即将破碎的“碧海灵盾”上! “碧海潮生,燃血盾!” 吸收了精血的灵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绿光芒,瞬间凝实数倍,竟硬生生将林烬那被削弱的剑气,彻底抵住、消磨殆尽! 同时,周毅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一直隐藏在袖中的左手,忽然闪电般探出,掌心之中,赫然扣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珠子!珠子之内,隐隐有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在涌动! “林烬!能逼我动用此物,你也足以自傲了!给我去死吧!魔煞雷珠,爆!” 周毅狂吼,将那枚漆黑的珠子,朝着近在咫尺、因阵法削弱和剑气被阻而身形微滞的林烬,狠狠掷出!同时,他自己则借着掷出珠子的反冲之力,以及碧海领域对自身的加持,拼命向后急退! 魔煞雷珠!一种极其阴毒的一次性攻击宝物,以魔煞之气混合天雷余烬炼制而成,爆炸威力堪比炼气六层巅峰修士全力一击,更附带有侵蚀灵力、污秽法宝、损伤神魂的魔煞之气!一旦被正面击中,炼气期修士,非死即残! 这,才是柳擎天为林烬准备的,真正的杀招!擂台阵法削弱限制,周毅以身为饵,近身搏杀,最后以这枚“魔煞雷珠”,一锤定音!即便林烬有再多的底牌,在这连环杀局之下,也绝无幸理! 漆黑珠子,带着死亡的气息,在林烬眼前急速放大! 全场惊呼!高台之上,柳擎天眼中露出快意而残忍的光芒。剑心殿方向,一片寂静。筑基执事长老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止,但已来不及! 生死,只在一瞬! 第三十二章 绝境与轩辕 第三十二章绝境与轩辕(第1/2页) 时间,仿佛在魔煞雷珠破空而来的刹那,被无限拉长、凝滞。 那枚通体漆黑、布满血色纹路、内里蕴含着毁灭与污秽气息的珠子,在林烬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擂台阵法的削弱迟滞效果仍在持续,身体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真元运转滞涩,连思维都似乎慢了半拍。 躲不开!硬抗?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即便有“金刚符”和经过强化的肉身,也绝无可能正面抵挡这堪比炼气六层巅峰一击的“魔煞雷珠”!更遑论那附骨之疽般的魔煞之气。 逃?擂台有边界,这雷珠速度太快,覆盖范围未知,退无可退。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林烬脑海中闪过,又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恐惧、绝望、不甘……最终,都化为一股近乎本能的、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对生存的极致渴望,以及对那截残兵、对那枚石珠、对那冥冥中“轩辕”之名的绝对信任与呼唤! 剑!我的剑! 丹田之内,那暗沉近黑、缓缓旋转的真元漩涡,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猛然间疯狂加速!识海之中,那枚指甲盖大小、光芒内蕴的暗金剑印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神魂深处的悸动与共鸣,如同沉睡的巨龙被触及逆鳞,轰然苏醒! “嗡——!!!” 一声低沉、古朴、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镇压万古意志的剑鸣,自林烬背后的布囊之中,不,是自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这剑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神魂层面响起!距离最近的周毅、那位筑基执事长老,乃至高台上修为高深者,都只觉神魂剧震,仿佛有远古神祇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什么声音?!” “我的神魂……” 惊呼声尚未完全响起,擂台上,异变已生! 林烬背后,那截始终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以粗布缠裹的断剑,剑柄末端的石珠,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如同烈日般灼目、却又带着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阴邪,将周围弥漫的魔煞之气瞬间蒸发、净化! 缠裹的粗布,在这光芒中如同冰雪消融,露出其下那截原本锈迹斑斑、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断剑!剑身之上,那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纹路,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河,骤然亮起,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幅残缺、却蕴含着无上大道至理的图案!一股难以言喻的、凌驾于凡俗之上、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古老锋锐之意,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眼眸,瞬间降临! 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整个演武场,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风停了,云滞了,连那飞射而来的魔煞雷珠,似乎都在空中微微一顿,表面的血色纹路剧烈闪烁,仿佛遇到了天敌,内部的毁灭能量变得狂暴而不安! “这是……神器气息?不,是碎片!是那枚‘剑种’!它竟然被激发了?!”剑心殿方向,那位殿主猛地站起,眼中爆射出骇然精光,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引动剑种本源之力?!”另一处高台,柳擎天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擂台之上,林烬对外界的一切,已然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手中这截仿佛活过来的断剑,与石珠内那股浩瀚、古老、尊贵、却又带着一丝悲凉与不屈的意志,彻底融为一体。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一柄曾经斩断苍穹、定鼎山河、承载人族气运的——圣道之剑!虽然残破,虽然沉寂万古,但其骨子里的傲岸、锋锐、与守护的意志,从未磨灭! 魔煞雷珠?区区魔煞秽物,也敢在圣剑之前逞威?! 一种源自本能的、无需任何法诀引导的“运用”方式,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烬心间。那不是“锋锐”状态,那是比“锋锐”更加本源、更加直接、属于“轩辕剑”残片的一丝——真意显化! “斩!”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声平静到极致、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低语,自林烬唇间溢出。 随着这声“斩”字,他握着断剑的右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然而然地抬起,对着那已近在咫尺、不足三尺的魔煞雷珠,以及雷珠后方,满脸惊骇欲绝的周毅,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华。 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却又仿佛能切割空间与灵魂的暗金色细线,自断剑残缺的刃口处,一闪而逝。 细线掠过魔煞雷珠。 那颗蕴含着恐怖毁灭能量的漆黑珠子,如同被最精密的刀锋切过的豆腐,无声无息地,从正中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内里狂暴的魔煞与雷霆能量,甚至来不及爆发,便被那暗金细线中蕴含的、斩断一切、净化一切的至高剑意,瞬间湮灭、化为虚无!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细线去势不减,掠过因惊骇而僵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周毅。 周毅体表那层燃烧精血、刚刚挡下林烬剑气的“碧海灵盾”,以及他全力催动的“碧海领域”,在这道暗金细线面前,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灭、消散! “呃……” 周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无尽快绝与茫然的闷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血线,自他眉心,笔直向下,划过鼻梁、嘴唇、咽喉、胸膛、丹田……直至小腹。 下一刻,他的身体,沿着这道血线,缓缓向左右分开,裂为两半!鲜血、内脏、尚未散尽的碧蓝灵力,混杂在一起,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因为神魂也在那道细线掠过的瞬间,被斩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绝境与轩辕(第2/2页) 两片残躯,轰然倒地,激起些许尘埃。 暗金细线继续向前,无声无息地划过擂台地面,划过那处被柳擎天做了手脚的异常节点,划过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 “咔嚓……咔嚓嚓……” 坚固的擂台地面,以细线划过之处为起点,向两侧裂开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寸许、长达十数丈的笔直裂缝!裂缝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意。 擂台边缘,那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护光罩,如同被利刃划过的布帛,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久久无法弥合。 细线最终没入演武场边缘的山壁,消失不见。山壁之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笔直光滑的剑痕,内里岩石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 一剑,斩雷珠,杀周毅,裂擂台,破光罩,留剑痕于山壁!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挥剑姿势、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灰衣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截光芒已然收敛、重新变得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断剑。 还有……擂台上,那被一分为二的周毅尸体,那触目惊心的裂缝,那破裂的光罩,以及远处山壁上,那道无声诉说着刚才那一剑恐怖的剑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噗通。” 一声轻响,是周毅半边残躯中,某个内脏滑落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啊——!!!” “死……死了?周毅师兄……被一剑斩了?!” “擂台……擂台裂开了!防护罩也破了!”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那道光?那是什么剑?!” “魔煞雷珠……被斩灭了?无声无息就没了?” 巨大的哗然、惊呼、骇然、恐惧的声浪,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整个演武场,彻底沸腾、混乱! “孽障!你敢在擂台上杀人?!”一声愤怒的咆哮响起,一道强悍的筑基威压骤然降临,锁定林烬!是那位负责主持决赛的筑基执事长老,此刻他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周毅死了,死在他的眼皮底下,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他必须给宗门、给周家一个交代! 然而,他的威压尚未完全落下,另一道更加浩瀚、更加深沉、仿佛能包容万剑却又凌驾其上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天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将那位筑基执事长老的威压轻易冲散、抚平。 “此战,胜负已分,生死由命。周毅动用‘魔煞雷珠’此等阴毒禁器在先,违反小比规则,死有余辜。” 剑心殿主那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喧嚣。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擂台边缘上空,凌空而立,目光如电,先是看了一眼周毅的尸体和碎裂的擂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摇摇欲坠的林烬,以及他手中的那截断剑。 “至于此子……”剑心殿主看向林烬,眼神深邃无比,“能以炼气四层修为,引动一丝……古老剑意,斩灭魔煞雷珠,虽不知其如何做到,但此战,是他胜了。外门小比,冠军,为林烬。” 冠军!林烬!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但此刻,没有人去关注冠军的荣耀,所有人的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世骇俗、颠覆认知的一剑之中。 林烬对周围的喧嚣、高层的裁定、乃至冠军的名头,都已无心理会。他只觉浑身如同被抽空,每一寸肌肉、骨骼、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灵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刚才那一剑,抽空的不仅是他全部的真元和心神,更有石珠内那丝“剑种”本源积累的、本就不多的力量,以及……他自身的某种本源。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握着断剑的手,依旧稳定。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高台之上,那脸色已由惊骇转为铁青、又由铁青化为惨白、眼中充满了疯狂杀意与一丝……恐惧的柳擎天。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林烬缓缓举起手中断剑,剑尖,遥遥指向柳擎天。 没有言语,但那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断剑之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古老锋锐气息,已说明了一切。 柳擎天,我们的账,该算了。 柳擎天身体猛地一颤,在那断剑的遥指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难看。他从未想过,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杀局,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破,更是引出了林烬身上如此恐怖的秘密和力量!那截断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肃静!” 剑心殿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了躁动的众人。“小比结束!所有弟子,各归其所!执法殿,清理现场,调查周毅违规使用禁器一事!林烬,你随我来。” 最后一句,是对林烬所说。 林烬收剑,对着剑心殿主的方向,微微躬身。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太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拖着疲惫欲死的身体,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艰难地走下了那布满裂缝的擂台。 身后,是冠军的荣耀,是震惊的余波,是周毅冰冷的尸体,是柳擎天怨毒的目光,也是……那截沉默的、却已向世人展露了其冰山一角的、神秘断剑,所掀起的滔天巨浪的开始。 第三十三章 剑心殿内 第三十三章剑心殿内(第1/2页) 剑心殿主凌空虚抓,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林烬托起,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瞬间掠过喧嚣未散的演武场,射入内门深处那座巍峨的剑心殿。 殿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窥探。 林烬被轻轻放置在冰冷的、光可鉴人的大殿地面上。他浑身剧痛,虚弱到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以断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近乎枯竭的经脉和空虚的丹田,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石台上那位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的素白道袍老者。 剑心殿主盘坐于石台,双眸平静地看着林烬,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看透岁月沧桑的古井无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可知,你今日所动用的力量,是何物?”殿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平淡。 林烬沉默片刻,沙哑开口:“弟子不知具体,只知是这截断剑之中,蕴含的一丝古老剑意。” “古老剑意……”殿主低声重复,目光落在林烬手中那截重新变得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断剑之上,尤其是剑柄末端那枚石珠。“此剑,从何而来?” “弟子幼时于山中狩猎,偶遇一处古战场遗迹,于乱石之中拾得。”林烬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出。他不能说野人沟,不能提白衣青年,更不能透露骸骨与“客卿令”的关联。猎户出身,偶得古物,是最常见、也最难查证的说法。 “古战场遗迹……”殿主不置可否,似乎也并不深究其真假。“那你可知,这枚石珠,又为何物?” 林烬心中一震,果然,殿主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了石珠上。他摇头:“弟子不知,只觉与此剑有缘,便一直带在身边。” “有缘……呵呵,好一个有缘。”殿主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感慨。“此珠,名为‘剑种’。乃是我玄天宗开派祖师‘玄天老祖’,于三千七百年前,于一太古遗迹中所得之物。据老祖手札记载,此物疑似一柄无上圣道神兵崩碎后,遗留的一丝不灭剑魂本源,蕴含斩断万法、破灭万界、乃至……镇压气运的至高剑道真意。” 剑种!玄天老祖!太古神兵!镇压气运! 殿主的话,如同惊雷,在林烬耳边炸响。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从这位金丹宗师口中得到证实,尤其是涉及玄天老祖和“镇压气运”这等字眼,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老祖得此‘剑种’,视若珍宝,将其封入这特制的‘问道石’珠内,嵌于藏经阁‘问道壁’中心,既为镇压问道壁万千道痕,亦为留待有缘,传承这无上剑道。”殿主缓缓道来,将一段尘封的宗门秘辛娓娓道出。 “三千余年来,能引动‘剑种’共鸣者,寥寥无几。能得其一丝传承者,更是凤毛麟角。而能以自身之力,引动其本源一丝真意,显化出如此威能者……”殿主目光重新回到林烬身上,深邃如古潭,“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炼气期便做到的。” 林烬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原来,藏经阁第五层那凹槽,果然是为“剑种”所设!墨老所说的“半个传人”,竟有如此渊源!而自己,竟在无意中,成为了玄天宗这至高传承的“有缘人”? “弟子……惶恐。”林烬低头道。他不知殿主此言,是福是祸。 “你不必惶恐。”殿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能得‘剑种’认可,并引动其力,是你之造化,亦是天意。按祖师遗训,得‘剑种’传承者,无论出身,当为我玄天宗真传核心,倾力培养,承继剑道。” 真传核心!倾力培养! 这几乎等同于一步登天!从此资源、地位、靠山,都将截然不同。柳擎天之流,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然而,林烬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自己刚刚暴露了如此惊人秘密之后。 果然,殿主语调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你之情况,颇为特殊。‘剑种’虽与你相合,但你修为太低,根基尚浅,今日强行引动其本源真意,已伤及自身根本,更耗损了‘剑种’本就所剩不多的积存之力。此乃涸泽而渔,非长久之道。且,‘剑种’之事,关系重大,一旦为外人所知,恐为你引来杀身之祸,亦会为宗门带来莫测之变。” “弟子明白。”林烬沉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懂。 “你明白便好。”殿主微微颔首,“今日之事,本座会对外宣称,是你临战突破,领悟了一门上古残剑诀,借擂台阵法与周毅魔煞雷珠碰撞之机,侥幸将其反杀。擂台裂缝与山壁剑痕,乃阵法与雷珠余波所致。至于那截断剑,不过是一件较为坚韧的古物,是你施展剑诀的媒介罢了。” 这是要……替他遮掩?将“轩辕剑”碎片的气息,归咎于“上古残剑诀”和巧合? “至于柳擎天……”殿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擂台做手脚,暗中指使周毅使用禁器,证据确凿。本座已命执法殿将其扣押,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其家族若敢有异动,自有宗规处置。” 柳擎天,废了?逐出宗门?林烬心中一震。这位内门天才,柳家嫡子,竟然因为自己,落得如此下场?这固然解了心头大患,但也意味着,与柳家的仇怨,彻底无法化解,甚至可能引来柳家更疯狂的报复。 “你与柳家恩怨,宗门已知。柳擎天咎由自取,柳家若有不满,可依宗规申诉。但若敢私下报复,便是与整个玄天宗为敌。”殿主语带警告,既是说给可能存在的柳家听,也是说给林烬听——宗门已为你做主,你也要谨守本分。 “弟子,多谢殿主主持公道。”林烬躬身。不管殿主出于何种目的,至少目前来看,是在保护他,替他扫清了一些障碍。 “不必谢我,宗门自有法度。”殿主摆摆手,继续道,“至于你……既已得‘剑种’传承,又有如此剑道天赋,按祖训,当入剑心殿,为真传弟子,由本座亲自教导。然,你今日消耗过巨,根基有损,且‘剑种’之力也需时间温养恢复。不宜立刻昭告,引人注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剑心殿内(第2/2页)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殿主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你可即刻入剑心殿,拜本座为师,对外宣称是本座新收的记名弟子。宗门会提供资源,助你疗伤恢复,稳固根基。但你需在殿内静修,不得轻易外出,直至修为达到筑基,方可正式露面,承继真传之位。” 入剑心殿,拜师,静修至筑基。这是最稳妥的路,有殿主庇护,资源无忧,安全也有保障。但代价是,从此将在殿主(及其背后宗门)的严密监控之下,断剑的秘密将很难隐藏,且行动自由受限。 “其二,”殿主放下手指,“本座可暂不公开你‘剑种’传人身份,亦不强求你立刻拜师。你依旧以外门弟子身份,前往迷雾林,参加外门试炼。本座会赐你丹药、符箓,助你尽快恢复。你若能在此次试炼中夺得前三,甚至……第一,便证明你确有在磨砺中成长、掌控此等力量的潜质。届时,本座可正式收你为徒,赐你真传身份,昭告宗门。若不能……本座会亲自出手,暂时封印你与‘剑种’的联系,待你修为足够,心性成熟,再行解封。” 迷雾林试炼,前三甚至第一,作为正式拜师的“考验”。 两个选择,一个安稳但受控,一个自由但凶险,且带着明确的考验目标。 林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不喜欢被束缚,更不习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的庇护之下。迷雾林试炼,本就是剑心殿主之前提出的任务,也是他计划中必须去的地方。那里不仅有“隐湖居”的线索,更是他快速提升实力、获取资源、乃至验证自身在实战中掌控新力量的绝佳场所。 至于危险……修行之路,何处不危险? “弟子,选第二条路。”林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殿主,“弟子愿往迷雾林试炼,以实战磨砺己身,以成绩证明资格。” 殿主看着林烬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坚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座便依你。” 他袖袍一挥,数道流光飞向林烬。 一个白玉丹瓶,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药香浓郁的丹药。“三颗‘九转还魂丹’,疗伤圣品,可修复你亏损的本源,稳固根基。一月一粒,不可多用。” 一枚淡金色的玉符,正面刻着繁复的剑形符文。“此为‘剑心护符’,可抵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激发后,亦会向本座示警。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 一张绘制着山川地形、灵气标注的兽皮地图。“此乃迷雾林外围三千里区域的详细地图,标注了已知的危险区域、资源点、以及几处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线索。好生研读。” 最后,是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则是“真传候补”四个小字。“此乃‘玄天令’,真传候补弟子身份象征。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内外门大部分区域,调用部分资源,权限仅次于内门长老。亦可作为此次试炼的记录与通讯之宝。记住,此令代表宗门,也代表责任,慎用之。” 林烬将这些东西一一接过,心中震动。九转还魂丹,剑心护符,详细地图,还有这代表“真传候补”的玄天令!殿主给出的支持,不可谓不丰厚。这既是投资,也是期待,更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拿了宗门如此重宝,便彻底与玄天宗绑定,再无退路。 “弟子,定不负殿主所望,必在试炼中,夺得好名次!”林烬郑重收起物品,沉声承诺。 “名次并非唯一。”殿主摇摇头,目光深邃,“此次试炼,鱼龙混杂,不仅有外门精英,内门或许也会有人暗中参与。更有黑煞谷等外部势力蠢蠢欲动。你的目标,是活下去,是变得更强,是真正掌控你所得的力量。至于那‘剑种’……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再如今日这般强行引动本源。以你现在的修为和身体,承受不住第二次。” “弟子谨记。”林烬点头。他也知道,今日那一剑,是机缘巧合下的爆发,不可复制。真正的路,还是要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去吧。回去好生疗伤,研读地图,准备试炼。试炼开始前三日,会有召集令。届时,持玄天令前往集合即可。”殿主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已交代完毕。 “弟子告退。”林烬对着殿主深深一躬,然后拄着断剑,转身,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剑心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石台上的剑心殿主,缓缓睁开眼,望向林烬离去的方向,眼中那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剑种择主……轩辕气息……此子身上,因果之重,牵扯之大,恐怕远超想象。迷雾林……那里似乎也有‘那边’的线索……是福是祸,就看你的造化了。墨老……你又是什么态度呢?” 低声的自语,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无人听闻。 殿外,阳光正好。 林烬站在剑心殿前的广场上,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玄天令”,又摸了摸怀中那瓶“九转还魂丹”和“剑心护符”,心中百感交集。 小比冠军,真传候补,殿主青睐,资源在手……看似一步登天。 但柳擎天被废,柳家仇深似海;断剑秘密暴露(至少在殿主等高层面前);迷雾林试炼危机四伏;还有那神秘的赵松,以及藏经阁的墨老…… 前路,绝非坦途。 但他眼中,却无半分畏惧与迷茫,只有一片如同手中断剑般,沉寂而坚定的锋芒。 他握紧玄天令,迈开脚步,朝着外门方向走去。 先疗伤,再突破,然后……去那迷雾林,会一会天下英豪,探一探上古遗秘,走一走自己的——剑道通天路! 第三十四章 墨老与隐湖 第三十四章墨老与隐湖(第1/2页) 离开剑心殿,林烬并未返回外门丁区。凭借“玄天令”赋予的权限,他在内门执事弟子恭敬的目光中,于剑心殿附近一处名为“听剑轩”的雅致别院暂住下来。这里是专供内门长老、真传弟子及贵客静修之所,环境清幽,灵气浓郁,更设有不俗的聚灵与防护阵法,正适合他疗伤恢复。 开启别院的防护禁制,林烬盘坐于静室玉床之上,没有立刻服下丹药。他先是握住断剑,尝试与石珠沟通。石珠沉寂,内里的暗金流光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耗尽了力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石珠之间那种紧密的联系仍在,只是石珠传递出的,是一种疲惫与沉眠的意念。 “辛苦你了。”林烬轻抚剑身,低语。若非这枚“剑种”碎片在最后关头显圣,他早已尸骨无存。这恩情,他记下了。 他收起断剑,取出那瓶“九转还魂丹”,倒出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晶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光是闻一闻,就觉精神一振,体内干涸的经脉都似乎传来渴望的悸动。此丹乃疗伤圣品,对修复本源亏损、稳固根基有奇效,价值连城,即便对筑基修士也是难得的珍宝。 林烬没有犹豫,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无比、却又温润醇和的浩瀚药力,如同甘霖天降,瞬间涌入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这股药力精纯至极,无需他刻意炼化,便自动循着断剑功法的轨迹,开始修复他体内因强行引动“剑种”本源而造成的、那些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涉及生命本源的裂痕与亏空。 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滋养下迅速愈合、拓宽,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坚韧,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空虚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暗沉的真元迅速滋生、壮大,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里的暗金星光也更加璀璨灵动。枯竭的气血,飞速恢复,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最关键的,是那因透支而受创的神魂本源,在药力的温养下,如同被春雨浸润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识海中的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明亮,甚至隐约又扩大了一丝。 疗伤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静室之中时,林烬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深邃,神光内蕴,再无半分虚弱萎靡之色。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弓弦轻振般的嗡鸣,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 伤势尽复!不仅尽复,在“九转还魂丹”这等圣药的滋养下,他的肉身、经脉、丹田、神魂,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与淬炼,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扎实浑厚。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决赛前突破炼气四层时,还要好上数倍!真元总量与质量,至少达到了炼气四层巅峰的水准,距离五层,也仅有一线之隔。而且,因祸得福,对那丝“轩辕”剑意的感悟与掌控,似乎也因与“剑种”的深度共鸣,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九转还魂丹,果然名不虚传。”林烬心中感叹。有此丹药,一月之内,他完全有信心冲击炼气五层,甚至更高。 他没有急于继续修炼,而是拿出了那张兽皮地图,以及殿主赐予的、更为详细的迷雾林外围地图,对照着展开。同时,他也将自己怀中那张得自野人沟骸骨的、标记着“隐湖居”的简陋兽皮地图取出。 三张地图,材质、笔法、详尽程度各不相同,但描绘的,都是迷雾林外围区域。 殿主所赐地图最为详尽,山川河流、妖兽分布、灵草产地、已知危险区域、乃至几处疑似古修洞府的标记,都一清二楚。其中一片被标注为“中度危险、疑有古禁制残留”的沼泽区域,引起了林烬的注意。那片沼泽在地图上被称为“腐毒沼”,瘴气弥漫,毒虫遍布,更有相当于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毒系妖兽出没,寻常弟子绝不敢深入。 而林烬手中那张简陋地图上,标记“隐湖居”的红点,其大致方位,似乎……就在这“腐毒沼”的深处! “隐湖居……竟然在如此险地?”林烬眉头微皱。腐毒沼的危险程度,在试炼区域中绝对排在前列。以他目前的实力,贸然深入,风险极高。难怪那具骸骨生前,似乎也未能成功抵达。 他又仔细对照殿主地图上关于“腐毒沼”附近的标注,发现在沼泽边缘,有一处被标注为“相对安全、可作临时营地”的小型山谷。山谷有一条隐秘小径,似乎可以绕开沼泽最危险的核心区域,迂回接近沼泽深处。 “或许,可以从这条小径尝试接近。”林烬心中思忖。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小径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及沼泽中无处不在的毒瘴和毒物。解毒丹药、避瘴符箓、以及强大的单体战力,都必不可少。 他将地图信息牢牢记住,然后小心收起。距离试炼开始还有近一个月,他必须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提升实力,准备物资。 接下来的数日,林烬深居简出,除了服用丹药恢复、巩固修为,便是研习那几门新得的法术。《敛息术》进阶篇与《灵目术》破妄篇,在强大神识的支撑下,进步神速。他已能初步做到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完美融合,目力可轻易看穿同阶修士的简单幻术和隐匿。 《碎石劲》与剑意的融合运用,也在反复推演中更加纯熟。他尝试将剑气雏形附着于“剑指”之中,形成更具穿透性和破坏力的“剑气指”,威力远超单独的《碎石劲》或剑气,但对真元和心神的消耗也更大,目前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招。 修为方面,在“九转还魂丹”剩余药力的持续滋养和静心苦修下,稳步朝着炼气四层巅峰迈进,突破五层,只是时间问题。 这期间,无人打扰。外门关于小比决赛的议论依旧喧嚣,各种传言满天飞,但“林烬领悟上古残剑诀、临阵反杀、被剑心殿主看重”的说法,已逐渐成为主流。至于柳擎天被废逐出宗门的消息,也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但被宗门以“触犯门规、勾结外敌、谋害同门”为由强势压下,柳家虽有不甘,却也暂时未见异动。 林烬乐得清静,专心准备。 转眼,距离决赛已过去五日。今夜,正是逢五之夜,是与墨老约定的见面之日。 子时将近,林烬换上不起眼的深灰色衣物,将“玄天令”、“剑心护符”、丹药等重要物品贴身收好,只带了断剑和“客卿令”,悄然离开听剑轩。 凭借“玄天令”的权限和对地形的熟悉,他轻易避开了内门的夜间巡逻,来到藏经阁附近。故技重施,以“客卿令”和断剑感应,再次找到了守护大阵那处极其隐秘的“波动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藏经阁,直奔第五层“问道壁”。 第五层内,依旧是那般空旷、寂静,只有墙壁上古老的战斗痕迹,在明光玉柔和的光线下沉默矗立。墨老并未在壁前等候,也不知身在何处。 林烬走到“问道壁”前,对着墙壁中心那个曾嵌有“剑种”石珠的凹槽,躬身一礼。然后,他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子时已过,墨老却迟迟未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墨老与隐湖(第2/2页) 林烬心中微感诧异,但并不急躁,只是闭目凝神,感受着此地沉淀的古老剑意与道韵。此地气息,似乎与他体内的暗沉真元,以及那枚剑印虚影,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让他心神沉静,对剑道的感悟也似乎清晰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才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来了?” 林烬睁开眼,起身,转身行礼:“弟子林烬,见过墨老。” 墨老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佝偻着背,拄着枯木拐杖,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烬,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林烬能感觉到,墨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也……更加深邃。 “嗯,炼气四层巅峰,根基扎实,真元凝练,神魂稳固……看来,剑心殿那个小家伙,没少在你身上下本钱。”墨老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家伙?林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剑心殿主,金丹宗师,在墨老口中竟成了“小家伙”?这位守阁人的辈分和修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殿主厚爱,赐下丹药,助弟子疗伤。”林烬恭敬道。 “厚爱?”墨老轻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他是看中了‘剑种’,看中了你与‘剑种’的契合,看中了你可能带来的……变数。那小子,心思深着呢。” 林烬默然。他自然知道殿主有所图,但至少目前,给予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庇护。 “你拒绝了他立刻拜师的提议,选择了去迷雾林试炼?”墨老问道。 “是。弟子想以实战磨砺己身,以成绩证明自己。”林烬道。 “证明自己?”墨老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证明给谁看?给剑心殿看?给玄天宗看?还是给……这天道看?” 不等林烬回答,墨老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迷雾林……也好。那里,或许有你该去的地方,该见的人,该了的因果。” 该去的地方?该见的人?该了的因果?林烬心中一动,难道墨老知道“隐湖居”?或者知道迷雾林中,与“轩辕剑”相关的其他线索? “你手中,应该有一张兽皮地图吧?”墨老忽然问道。 林烬心中一震,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张标记着“隐湖居”的简陋地图,双手奉上。在墨老面前,隐瞒无益。 墨老接过地图,只是扫了一眼,便还给了林烬,淡淡道:“腐毒沼深处,隐湖之畔。那里,是‘玄天客卿’青云子的坐化之地。” 玄天客卿!青云子!林烬瞳孔微缩。他终于知道了那具骸骨的身份!玄天宗的客卿!难怪会有“客卿令”! “青云子,当年是追随玄天老祖的三大客卿之一,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尤擅阵法与炼丹。老祖飞升后,他与另外两位客卿因理念不合,渐生嫌隙。后来,他不知因何故,独自深入迷雾林,于隐湖之畔结庐而居,从此再未出山。宗门曾有记载,他寿元将尽前,曾传回讯息,提及在隐湖有所发现,关乎一桩天大因果,但具体为何,语焉不详,之后便再无音讯。” 墨老声音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你手中的‘客卿令’,便是青云子身份信物之一。你能凭此令进入藏经阁,也是因为此令中,留有青云子当年设定的、与守护大阵的约定权限。你能得到此令,并来到此地,也算与他有缘。” “至于那‘隐湖居’中,是否还有青云子留下的传承,或者他所说的‘天大因果’线索,便不得而知了。腐毒沼凶险,隐湖更是神秘,传闻有天然幻阵与强大禁制守护,非有缘、有能者,不可入。即便你如今有‘玄天令’和剑心殿的护符,也需万分小心。” 林烬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野人沟的白衣青年(或许与青云子有关?),客卿令,隐湖居,腐毒沼,玄天客卿的传承与秘密……这一切,似乎串联成了一条线。 “墨老,那青云子前辈所言的‘天大因果’,是否与……‘剑种’有关?”林烬试探着问道。 墨老深深地看了林烬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剑种’之因果,牵扯万古,涉及天地大秘。青云子是否知晓,又知道多少,老夫亦不清楚。但既然你与‘剑种’有缘,又得青云子信物,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去探寻,也未必是坏事。只是,切记,量力而行,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反受其害。” “弟子谨记墨老教诲。”林烬躬身。墨老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似乎并不反对他去探寻“隐湖居”,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另外,此次迷雾林试炼,不会平静。”墨老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柳家不会善罢甘休,黑煞谷与一些外部势力,也可能趁机搅局。剑心殿那小家伙给你护符,是保护,也可能让你成为更显眼的目标。你自己,好自为之。” “是。”林烬心中一凛。柳家的报复,他早有预料。但黑煞谷等外部势力也掺和进来,局势就更加复杂了。 “这枚‘隐神符’,你拿着。”墨老从怀中摸出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符箓,递给林烬,“激发后,可完全隐匿气息、身形一炷香时间,金丹以下,难以察觉。但只能使用一次。关键时刻,或可保命,或可……用来做些别的事情。” 林烬双手接过,符箓入手微凉,看似普通,但林烬神识敏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妙阵法力量。这绝对是保命奇物!“多谢墨老赐符!” “不必谢我,只是不想‘剑种’选中的传人,死得太早,太憋屈。”墨老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佝偻的模样,“去吧。下次逢五,若你还能活着回来,再来见我。若是回不来……那便回不来罢。” 说完,墨老不再看林烬,拄着拐杖,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林烬握着手中的“隐神符”,对着墨老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这位神秘的守阁人,看似漠不关心,实则给予的帮助和指点,丝毫不亚于剑心殿主。而且,他似乎知道得更多,顾忌也更少。 将“隐神符”小心收好,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问道壁”上那个空荡荡的凹槽,转身离去。 离开藏经阁,返回听剑轩。林烬的心,已彻底平静下来。 迷雾林试炼的目标,除了剑心殿主要求的“前三甚至第一”,如今又多了一个明确的地点——“隐湖居”。 柳家的报复,外部的觊觎,神秘的传承,古老的因果……这一切,都将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古老山林中,汇聚、碰撞、爆发。 而他,手握残剑,怀揣秘密,背负期待,即将踏入其中。 一个月。 他需要在这一个月内,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真正的——生死试炼! 第三十五章 前夜 第三十五章前夜(第1/2页)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烬深居简出,几乎将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与准备之中。 “听剑轩”静室成了他临时的堡垒。在“九转还魂丹”剩余药力、浓郁灵气、以及自身苦修下,他的修为稳步精进,终于在试炼开始前十日,水到渠成地突破,踏入了炼气五层。 突破的过程波澜不惊,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丹田内那暗沉真元漩涡的急速扩张与凝练,经脉的进一步拓宽坚韧,以及神识的再次增长。踏入炼气五层,真元总量与质量都迎来了一次质变,尤其是那暗沉真元中内蕴的点点金芒,更加璀璨灵动,流转之间,隐隐带着一股内敛的锋锐。识海中,那枚暗金剑印虚影,也相应壮大了一圈,对“斩断”剑意的感悟与掌控,愈发清晰、自如。 炼气五层,配合他远超同阶的肉身强度、神识凝练度以及对剑意的初步掌控,让他的真实战力,再次跃升了一个台阶。他有信心,即便不动用“剑气指”或任何底牌,仅凭《碎石劲》配合身法,也能轻松应对绝大多数炼气五层修士。若是动用剑意手段,便是炼气六层,亦可一战。 修为突破后,他将主要精力转向了法术的修炼、实战的推演,以及物资的准备。 《敛息术》与《灵目术》已运用得颇为纯熟,结合他强大的神识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潜行匿迹、洞察先机的能力大大增强。《影袭术》的幻影分化更加逼真,迷惑性更强。 他将更多时间,投入到了“剑气指”的打磨上。这是目前他常规状态下,除了“锋锐”底牌外,最强力的攻击手段。他尝试着控制剑气的凝练程度、射出距离、以及附着于指掌时的变化,力求在威力、速度、消耗、隐蔽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剑气雏形融入《碎石劲》的震荡之中,创造出一种更具内部破坏力的“震荡剑气”,虽然尚不完善,但已初见雏形,威力不俗。 除了自身修炼,物资准备同样重要。凭借“玄天令”的真传候补权限,他可以调用一部分内门资源。他没有浪费,精心列出了一份清单: 解毒、避瘴类: 上品“清瘴丹”三瓶(可解常见毒瘴,对腐毒沼瘴气有较好抵御效果)。 中品“避毒珠”一颗(贴身佩戴,可缓慢吸收、化解一定范围内的低阶毒素)。 特制“驱虫粉”若干(对毒虫、蛊物有驱散效果)。 疗伤、恢复类: 中品“回春丹”两瓶(快速恢复内外伤)。 上品“回气散”一瓶(加速真元恢复)。 “清心散”一瓶(稳定心神,抵御幻术、魔音干扰)。 符箓、阵器类: 低阶“金刚符”、“神行符”、“敛息符”各十张(常规消耗)。 中阶“烈焰符”、“寒冰符”、“地陷符”各五张(攻击、控场)。 一次性阵盘“小五行迷踪阵”一套(可布置简易迷阵,困敌、隐匿)。 特制“感应灵盘”一个(可探测一定范围内的灵力波动、妖兽气息、简易陷阱)。 其他: 特制坚韧绳索、攀岩工具、夜明珠、辟谷丹、清水囊、空白玉简、记录笔墨等杂物。 这些物资,若是全靠贡献点兑换,价值不下数千点。但凭借“玄天令”,林烬只付出了约莫三成的“成本价”,其余部分由剑心殿主特批的资源配额抵扣。即便如此,也几乎耗尽了他作为“真传候补”第一个月的配额额度。 物资到手,林烬便开始了最后的整合与模拟训练。他在静室中,模拟腐毒沼的环境(以水汽、木系灵力模拟瘴气与毒藤),演练遭遇不同妖兽(模拟炼气五、六层妖兽气息)、应对突发陷阱、以及被多人围攻时的应对策略。同时,也反复推演潜入“隐湖居”的可能路径,以及触发禁制后的逃生方案。 墨老赐予的“隐神符”和殿主给的“剑心护符”,被他贴身收藏,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尤其是“隐神符”,一炷香的完全隐匿,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距离试炼开始,仅剩最后三日。 这一日清晨,林烬正在静室中推演一套遭遇飞行妖兽群围攻的战术,忽然心神微动,察觉到“听剑轩”的防护禁制被触动了。 他收敛气息,走到院中。只见院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内门执事弟子服饰、面容陌生的青年,手中持着一枚传讯玉简。 “林烬师弟可在?奉宗门谕令,特来通知试炼事宜。”青年声音恭敬,显然已知晓林烬“真传候补”的身份。 林烬打开院门,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简明扼要: “外门试炼,定于三日后辰时,于‘接引台’集合,由内门长老‘青松真人’带队前往迷雾林外围‘望月谷’营地。试炼为期一月,以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探索遗迹所得,换算贡献点计分。前十名另有额外奖励。试炼区域内严禁同门相残,违者严惩。然,迷雾林内危机四伏,生死各安天命,需量力而行。凭‘玄天令’或身份玉符,可于‘庶务殿’领取统一制式储物袋及基础物资一份。切记。” 信息末尾,还附有一幅简略的集合地点地图。 “有劳师兄。”林烬对那执事弟子点头致谢。 “师弟客气。”执事弟子拱手离去。 林烬返回静室,将玉简内容又仔细看了一遍。“青松真人”带队,此人不熟,但既是内门长老,至少是筑基修为。“望月谷”营地,是玄天宗在迷雾林外围建立的一处固定据点,相对安全,作为试炼起点和补给点。 “严禁同门相残”,这条规矩在宗门内是铁律,但在危机四伏、人迹罕至的迷雾林深处,执行起来就难说了。尤其是针对他的,恐怕是柳家或其他有心人。 “生死各安天命”,这才是试炼的真相。 他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庶务殿,凭借“玄天令”,领取了一个制式的、空间约五立方的储物袋,以及一份基础物资包。物资包里有几瓶普通丹药、几张基础符箓、一份更简略的迷雾林地图、以及一枚用于记录贡献和紧急求救的“试炼玉符”。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林烬来说聊胜于无,但统一制式储物袋可以掩饰他自身储物袋的特殊,也算有点用处。 离开庶务殿,林烬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听剑轩,而是走向了“任务殿”。他手头贡献点已所剩无几,想看看最后三日,能否接个简单快速的任务,再换取一点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 任务殿内依旧人来人往。林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大多只是好奇一瞥,便各自忙碌。他走到发布任务的玉璧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短期、易完成的任务。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赵松正从殿内一侧的偏殿走出,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林烬,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林师弟!真是巧遇。”赵松拱手笑道,目光在林烬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看来师弟恢复得不错,修为似乎也更进一步了?恭喜恭喜。” “赵师兄。”林烬拱手还礼,心中警惕未减。这赵松,似乎总能“恰好”遇到自己。 “师弟可是在为试炼做准备?”赵松问道。 “正是。来任务殿看看,有无合适的短期任务。”林烬坦然道。 “短期任务……”赵松略一沉吟,笑道,“师弟如今身份不同,那些跑腿打杂的任务,怕是看不上眼了。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或许对师弟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前夜(第2/2页) “哦?愿闻其详。” 赵松压低声音:“师弟可知,此次试炼,内门也会有一些弟子,以‘监察’或‘历练’的名义参加?其中,便有‘丹霞峰’的弟子。丹霞峰擅长炼丹,其弟子手中,常有各种功效奇特的丹药,尤其是……应对毒瘴、化解奇毒的丹药,品质远超市面常见之物。” 丹霞峰?内门弟子也会参加?林烬心中一动。这消息倒是重要。若能从丹霞峰弟子手中换取到更高级的解毒、避瘴丹药,对探索腐毒沼无疑是一大助力。 “多谢赵师兄告知。不知如何才能与丹霞峰的师兄师姐交易?”林烬问道。 “这个嘛……”赵松笑了笑,“我恰好与丹霞峰一位师弟有旧。师弟若信得过,我可代为引荐。不过,丹霞峰的丹药,价值不菲,尤其是一些特殊丹药,往往需以物易物,或者……完成他们指定的某些小任务。” 以物易物,或完成任务。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便有劳赵师兄了。不知何时可以引荐?”林烬问道。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确定。 “那位师弟今日当值,就在丹霞峰外门的‘百草堂’。师弟若有暇,现在便可随我前去。”赵松道。 “好,烦请赵师兄带路。”林烬点头。 两人离开任务殿,朝着内门丹霞峰的方向走去。路上,赵松状似随意地问道:“师弟此次试炼,目标不小吧?可是对那‘腐毒沼’感兴趣?” 林烬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动声色:“迷雾林处处凶险,腐毒沼只是其一。师弟修为低微,自当量力而行,见机行事。” “呵呵,师弟倒是谨慎。”赵松笑了笑,不再多问。 不多时,两人来到丹霞峰山脚一处被各色灵草、药圃环绕的雅致楼阁前,匾额上书“百草堂”三字。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有几名身穿丹霞峰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 赵松显然与这里的人相熟,与一名值守弟子低声说了几句。那弟子看了林烬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堂。片刻后,一名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青色丹袍、面色略显倨傲、修为在炼气六层初段的青年,随着那弟子走了出来。 “赵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百草堂?”青袍青年对赵松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林烬,带着审视。 “王师弟,这位是林烬林师弟,剑心殿主新收的……记名弟子,此次也要参加外门试炼。林师弟对贵峰的丹药颇为仰慕,特来求购一二。”赵松笑着介绍,刻意点出了林烬“剑心殿主记名弟子”的身份。 果然,听到“剑心殿主记名弟子”,那王姓青年眼中倨傲之色稍减,对林烬点了点头:“原来是林师弟。不知师弟需要何种丹药?” “听闻贵峰丹药神妙,师弟想求购一些品质上佳的解毒、避瘴丹药,以及快速恢复真元、治疗内伤的丹药。”林烬开门见山。 “解毒避瘴……”王姓青年沉吟一下,“我手中倒是有几瓶‘玉露清心丹’,对大部分毒瘴都有不俗的抵御和化解之效。还有‘百草还灵散’,恢复真元效果颇佳。至于疗伤,有‘生肌续骨膏’。不过,这些丹药,价值不低,尤其这‘玉露清心丹’,主材难寻,炼制不易……” “师兄开价便是。”林烬道。他手头贡献点不多,但还有一些用不上的材料,以及那枚从柳风处得来的、品质不错的“风行符”,或许可以抵价。 “呵呵,贡献点倒是不急。”王姓青年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林烬,“我听说,林师弟在决赛时,曾施展一门颇为玄妙的剑气法门?不知可否,让为兄见识一番?若师弟愿意,以一道剑气,换一瓶‘玉露清心丹’,如何?” 以剑气换丹药?林烬眼神微凝。这王姓青年,果然有所图。是想探究自己的“剑诀”? 赵松在一旁,笑而不语,似乎早有预料。 林烬略一思忖,摇头道:“王师兄说笑了,师弟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生死关头侥幸领悟的残招,时灵时不灵,岂敢献丑。况且,剑气乃杀伐之术,非是交易之物。师兄若愿以贡献点或他物交易,师弟感激不尽。若是不便,师弟也不强求。” 他拒绝得干脆,却也留有余地。 王姓青年眉头一皱,似有不悦。赵松连忙打圆场:“王师弟,林师弟所言也有道理。剑气法门,涉及个人传承,确实不便展示。不如这样,林师弟手头若有什么稀罕的材料,或者完成王师弟一个小小的心愿,用以交换,如何?” “心愿?”林烬看向王姓青年。 王姓青年看了赵松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对林烬道:“也罢。既然赵师兄开口,我便退一步。我近日正在尝试炼制一种新丹药,缺一味主药——‘三百年份的‘腐骨灵花’。此花只生长在腐毒沼深处的‘黑泥潭’附近。师弟若在试炼中,能为我采来一株完整的‘腐骨灵花’,我便以一瓶‘玉露清心丹’、一瓶‘百草还灵散’、以及三盒‘生肌续骨膏’与你交换,如何?” 腐骨灵花?腐毒沼深处,黑泥潭?这不正是他计划中可能经过的区域之一吗?这王姓青年,是巧合,还是有意? 林烬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不动声色:“腐毒沼凶险,黑泥潭更是绝地,师弟并无把握。只能说,若机缘巧合遇到,自当为师兄采摘。但不敢保证。” “无妨,尽力即可。”王姓青年似乎并不强求,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烬,“这是‘腐骨灵花’的图样、特性与大致生长环境。你若寻到,凭此玉简与我联系即可。丹药,我可以先预付师弟一部分。”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瓶和一个小盒:“这是一瓶‘百草还灵散’和三盒‘生肌续骨膏’,便算作定金。至于‘玉露清心丹’,需见到‘腐骨灵花’再付。” 林烬接过丹药和玉简,检查无误,收入怀中,拱手道:“多谢王师兄。师弟尽力而为。” 交易达成,双方又寒暄几句,林烬便与赵松一同离开了百草堂。 回去的路上,赵松笑道:“王师弟虽然有些傲气,但炼丹之术确实不错,为人也算信守承诺。师弟此行若能采到‘腐骨灵花’,换来那‘玉露清心丹’,对探索腐毒沼大有裨益。” “还要多谢赵师兄引荐。”林烬道谢,心中却对赵松与那王姓青年之间的“默契”,留了心。 “师弟客气。试炼在即,师弟万事小心。期待试炼之后,与师弟再会。”赵松对林烬拱了拱手,在岔路口分开。 林烬看着赵松离去的背影,眼神微沉。 腐骨灵花……黑泥潭……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将他的注意力,引向腐毒沼的更深处?赵松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不再多想。无论如何,增强自身实力,做好万全准备,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回到听剑轩,林烬将新得的丹药收起,又将那枚记载“腐骨灵花”信息的玉简仔细阅读、记牢。 然后,他盘膝坐下,手握断剑,心神沉静。 三日之后,迷雾林。 那里,将是检验他这数月苦修成果的战场,也将是揭开更多秘密、了结宿怨、探寻机缘的……起点。 他闭上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三十六章 迷雾初入 第三十六章迷雾初入(第1/2页) 三日后,辰时。 玄天宗内门,接引台。 这是一座位于主峰半山腰、占地数亩的巨大白石平台,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震天。近千名即将参加外门试炼的弟子,从各处汇聚而来,按照所属山峰或区域,三五成群地聚集着,脸上或兴奋,或紧张,或跃跃欲试,或强作镇定。 人群之中,泾渭分明。那些气息沉稳、装备精良、彼此熟络、往往以某几个修为最高者为中心的团体,多是外门老弟子或有家族背景的弟子,是此次试炼的强力竞争者。而人数更多、气息略显杂乱、大多独自一人或三两抱团、神色间带着生疏与警惕的,则多是新晋弟子或没有靠山的普通弟子。 林烬来到接引台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背负着用新布重新缠裹过的断剑,腰间挂着“玄天令”和制式储物袋,气息收敛在炼气五层初段,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只有少数消息灵通、或曾亲眼目睹小比决赛的弟子,在看到他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惊讶、忌惮或探究,但也无人上前搭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曾在擂台上交过手的吴岩,正与几个同样身材壮硕、气息剽悍的弟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吴岩咧嘴笑了笑,遥遥拱了拱手。韩立也来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面色依旧冷峻,看到林烬,只是微微颔首。王力重伤未愈,显然无法参加。 他还看到了几张在庶务殿、传法阁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但大多不相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台上站着数人,为首者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正是此次带队的“青松真人”,筑基中期修为。在他身后,还站着七八名气息不弱的内门执事弟子,修为皆在炼气七八层以上,负责协助管理和维持秩序。 “肃静!” 青松真人并未开口,其身后一名炼气九层的执事弟子,运足真元,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所有参加外门试炼弟子,按序上前,查验身份玉符,领取试炼编号,登舟!” 人群开始有序移动,在几名执事弟子的指引下,排成数列,依次走上高台旁的临时案几前,由执事弟子查验身份玉符,记录信息,并发放一枚刻有数字的黑色木牌——试炼编号。林烬的编号是“丁亥七九”,正是他外门弟子玉符的编号后几位。 查验完毕,弟子们被指引着,登上停靠在接引台边缘的十数艘中型“穿云舟”。这些飞舟比选拔时乘坐的要小一些,但速度更快,更灵活。 林烬随意登上了其中一艘。舟内空间不大,已坐了二十余人,大多沉默不语,各自调息。他寻了处靠窗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外放,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两道,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其中一道,来自斜对面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修为在炼气六层初段的青年,看其服饰,似乎是离渊城某个小家族的子弟,与柳家或有往来。另一道,则来自船舱后部,一个独自坐在阴影中、气息隐匿得极好、几乎难以察觉的身影,若非林烬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又有《灵目术》在身,几乎难以发现其存在。那人修为不明,但给林烬的感觉,比那锦袍青年更加危险。 “看来,这趟试炼,不会寂寞了。”林烬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所有弟子登舟完毕。随着青松真人一声令下,十数艘穿云舟同时升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玄天山脉西北方向的茫茫云雾之中,疾驰而去。 迷雾林,位于玄天宗势力范围的西北边境,是一片连绵无尽、终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古老山林。其范围之大,据说至今无人探明其全貌。玄天宗掌控的,也只是其外围数千里区域。即便如此,其中也充满了无数机遇与危险,是外门弟子磨砺自身、获取资源的重要场所。 飞舟在云层中穿梭,下方是快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约莫飞行了三个时辰,前方的天空,渐渐被一层淡淡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灰色雾气所笼罩。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略带腥甜、又夹杂着草木腐朽气息的怪异味道。 “前方,便是迷雾林外围。所有弟子,准备下舟!”执事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穿云舟开始降低高度,穿透层层灰雾,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片仿佛被灰纱笼罩的、无边无际的原始山林。参天古木林立,藤蔓缠绕,奇花异草遍布,地形崎岖复杂,沟壑纵横,更不时有低沉的兽吼和诡异的鸟鸣从雾气深处传来,令人心悸。 飞舟最终降落在了一处位于两山之间的宽阔山谷之中。山谷内已有不少人工开凿、修建的痕迹,搭建着数十座简易的木屋、石屋,更有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整个山谷,显然是一座简易的防护阵法。这里,便是此次试炼的起点和临时营地——望月谷。 所有弟子依次下舟,在执事弟子的指挥下,于谷中一片空地集合。 青松真人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近千弟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地,便是望月谷。试炼,自此刻起,正式开始。为期一月。一月之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返回此地集合,逾期不归者,视为放弃,后果自负。” “试炼期间,严禁同门相残,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然,迷雾林内危机四伏,妖兽、毒虫、天然陷阱、诡异天象,乃至……某些不怀好意的外部势力,皆可致命。尔等需自行组队,或单独行动,量力而行。所得收获,皆记录于试炼玉符之中,可于谷中‘贡献殿’随时兑换贡献,或于试炼结束后统一结算。” “营地有简易阵法防护,夜间相对安全,可供休整、疗伤、交易。但营地之外,生死各安天命,宗门不会,也无法提供庇护。现在,解散!”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早已组好队的弟子,迅速聚拢,开始商议行动路线。没有队伍的,则开始大声呼喊,寻找同伴,或独自一人,匆匆离开营地,没入山林雾气之中。 林烬没有急着离开。他先是在营地中快速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贡献殿”是一间较大的石屋,有执事弟子值守,可以兑换物资、记录贡献、发布一些临时性的营地任务。旁边还有几间供弟子租用的静室,价格不菲。营地边缘,则有一些弟子自发形成的临时交易点,以物易物,颇为热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迷雾初入(第2/2页) 他没有参与交易,而是来到贡献殿,花费了十点贡献,购买了一份最新的、标注了近期妖兽活动范围和危险区域变动的简易地图,与殿主、墨老给的地图相互印证、补充。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营地出口走去。 “林师弟,且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烬转身,只见吴岩带着他那几个壮硕同伴,大步走了过来。 “吴师兄,有事?”林烬拱手。 “哈哈,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吴岩咧嘴一笑,拍了拍林烬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怎么样,准备往哪个方向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们打算去‘黑风峡’那边,听说最近有几头炼气六层的‘铁背苍狼’在那边活动,狼皮和妖丹可值不少贡献。” 黑风峡,位于望月谷东北方向约三百里,是一处险峻的峡谷,以风大、妖兽凶猛著称,但资源也相对丰富。 “多谢吴师兄好意。不过,师弟另有打算,想去南边的‘腐毒沼’附近看看。”林烬婉拒。腐毒沼在望月谷东南方向,距离更远,也更加危险。 “腐毒沼?”吴岩眉头一皱,他身边几个同伴也露出讶色,“那地方可邪门得很,毒瘴、毒虫、还有各种阴险的毒系妖兽,防不胜防。师弟,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师兄放心,师弟自有分寸,只是在外围探查一番,不会深入。”林烬道。 吴岩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是道:“那你自己小心。若是遇到麻烦,需要帮忙,可以发信号。在这鬼地方,同门之间,能帮就帮一把。” “多谢师兄。”林烬能感觉到吴岩的善意,点头致谢。 告别吴岩,林烬刚走出营地光幕,又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林烬师弟。” 是韩立。他不知何时,也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边缘。 “韩师兄。”林烬点头。 韩立看着林烬,语气依旧冰冷直接:“腐毒沼,凶险。我欠你一个人情。若遇生死之危,可捏碎此符,我会尽力赶来。但能否赶到,看天意。” 说着,他抛给林烬一枚淡青色的、刻有风纹的玉符。 林烬接过,能感觉到玉符内蕴含着一道精纯的风属性灵力和一丝韩立的神魂印记,是一种短距离的感应与求援符。 “多谢韩师兄。”林烬郑重收下。他与韩立并无深交,但对方恩怨分明,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韩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朝着西北方向的山林掠去,转眼消失不见。 林烬握了握手中的风纹玉符,又看了一眼吴岩等人离去的方向,心中微暖。看来,这外门之中,也并非全是柳擎天之流。 他不再停留,选定方向,身形展开,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营地外那茫茫的灰色雾气之中,朝着东南方向的腐毒沼,疾行而去。 《敛息术》悄然运转,气息近乎消失。《灵目术》开启,双眸泛起淡青微光,穿透重重迷雾,观察着四周环境,避开一些明显的妖兽巢穴和灵气紊乱之地。 刚离开营地不到十里,林烬心中忽然警兆微生!他脚步不停,身形却诡异地一折,向右侧横移出三尺! “咻!咻!咻!” 三道乌光,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射入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三个冒着黑烟的坑洞!有毒! 紧接着,前方雾气一阵翻涌,三头通体漆黑、大如牛犊、复眼猩红、口器狰狞、背生透明薄翼的怪异飞虫,如同鬼魅般从雾中冲出,带着刺耳的嗡鸣,朝着林烬扑来!口器开合,毒液滴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腐毒飞蝗!炼气四层妖兽!”林烬眼神一冷。此虫单体实力不强,但往往成群结队,毒性猛烈,且飞行速度极快,极为难缠。 他脚下步伐急变,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头腐毒飞蝗的扑击,同时右手并指,暗沉真元凝聚,一记融合了《碎石劲》震荡之力的“剑气指”,无声点出! “嗤!” 暗金色的微芒一闪,精准地没入那头腐毒飞蝗复眼之间的薄弱甲壳!剑气在其颅内爆发,这头飞蝗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躯一僵,翻滚着坠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另外两头飞蝗见状,嘶鸣更厉,一左一右,夹攻而来,毒液如雨泼洒! 林烬身形再闪,《影袭术》发动,原地留下一道凝实的残影吸引攻击,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左侧飞蝗身侧,左手如刀,暗沉真元覆盖,带着“斩断”之意,狠狠劈在其颈部连接处! “咔嚓!”甲壳碎裂,虫首分离。 最后那头飞蝗似乎被吓到,振翅欲逃。林烬岂容它走脱?右手一挥,一道细若发丝、凝练无比的暗金色剑气,自指尖飞射而出,后发先至,瞬间洞穿其薄翼根部! 飞蝗哀鸣坠落。 从遇袭到解决三头腐毒飞蝗,不过两三息时间。林烬面色不变,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更多埋伏,这才上前,用特制的药钳,小心地将三头飞蝗的毒囊和口器取下,这些都是不错的炼丹、制毒材料,可换贡献。 “看来,这迷雾林,果然步步杀机。”林烬收起材料,心中凛然。这才刚离开营地不远,就遭遇了炼气四层的群居毒虫。越往深处,恐怕越是危险。 他不再耽搁,服下一颗“清瘴丹”,将“避毒珠”贴身戴好,继续朝着腐毒沼方向,小心而迅速地前进。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处战斗地点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正是飞舟上,曾用恶意目光窥视林烬的锦袍阴鸷青年,以及那个气息隐匿极好、如同影子般的身影。 “啧啧,身手不错嘛。难怪柳擎天那废物会栽在他手里。”锦袍青年看着地上飞蝗的尸体,阴恻恻地说道。 “目标,去腐毒沼。”影子般的身影,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 “腐毒沼?正好,那里可是个‘埋骨’的好地方。”锦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跟上去,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他上路。柳家给的报酬,可不能少了。” 两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雾气,朝着林烬离去的方向,悄然尾随而去。 更深处的雾气中,似乎还有几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遥遥注视着这一切。 迷雾林的试炼,才刚刚开始。而针对林烬的杀局,已然悄然布下。 第三十七章 毒沼边缘 第三十七章毒沼边缘(第1/2页) 离开飞蝗伏击地,林烬并未加快速度,反而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的雾气阴影,在嶙峋怪石与参天古木间无声穿行。同时,《灵目术》保持开启,双眸泛着淡青微光,如同夜枭,不仅穿透前方迷障,更将部分注意力分散向身后与两侧。 他早已察觉那两道尾随而来的、不加掩饰的恶意。锦袍青年气息外露,炼气六层初段的修为毫不掩饰,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而那个“影子”,隐匿手段颇为了得,气息几乎完全收敛,若非林烬神识远超同阶,又有《灵目术》洞察灵气细微流动,几乎难以锁定其确切位置。但那种如同毒蛇潜伏、择人而噬的阴冷感,却如芒在背。 “一个炼气六层,一个擅隐匿袭杀……柳家,还真是看得起我。”林烬心中冷笑,脚下步伐却更加飘忽不定,专挑地形复杂、雾气浓郁、妖兽痕迹相对频繁的路线前行。他想看看,这两个“尾巴”能跟多久,又会在何时、何地动手。 腐毒沼位于望月谷东南方向约五百里。以林烬的速度,全力赶路,一日便可抵达边缘。但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走走停停,时而攀上高处观察地形,对照地图;时而停下采摘几株年份尚可的灵草,或顺手解决掉一些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收集材料。表现得如同一个初入险地、谨慎探索、顺便收集资源的普通外门弟子。 他需要时间,熟悉迷雾林的环境,也需要给身后的“尾巴”制造一些“机会”,看看他们的耐心和手段。 半日之后,林烬已深入迷雾林近两百里。周围环境愈发潮湿阴森,参天古木的枝叶上,开始出现一种暗绿色的、黏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的腥甜与腐朽气息也更加浓重,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头晕的甜腻香气——那是腐毒沼外围弥漫的、淡薄毒瘴的前兆。 “差不多了。”林烬停在一处布满藤蔓与湿滑岩石的缓坡上,看似在休息,实则神识已将周围数百丈范围细细扫过。前方三里外,是一处名为“鬼哭涧”的狭窄裂谷,地形险要,两侧崖壁陡峭,涧底水流湍急,雾气终年不散,是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区域”之一,常有相当于炼气后期、擅长偷袭的“幽影水蚺”出没。 这里,或许是个“解决”尾巴的好地方。 他服下一颗“清瘴丹”,感受着清凉药力在体内化开,抵御着越来越明显的毒瘴影响。然后,他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着“鬼哭涧”的方向走去,速度不疾不徐。 在他身后百丈外,锦袍青年与“影子”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这小子,倒是能绕。”锦袍青年有些不耐烦地低声道,“专挑这种鬼地方走,害老子踩了一脚烂泥!” “前方,鬼哭涧。地形险,易设伏,也易被伏。”“影子”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怕什么?”锦袍青年不以为然,“他一个炼气五层,就算有点古怪,还能翻了天?你我联手,速战速决。我看,就在前面那山涧里动手,动静小,也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影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点了点头:“可。我潜行近身,袭杀。你正面牵制,注意他的剑气。” “放心,我心里有数。”锦袍青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两人计议已定,悄然加速,拉近距离。 前方,林烬已来到“鬼哭涧”入口。两侧是高达数十丈、布满湿滑苔藓与垂落藤蔓的峭壁,中间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通道,向下延伸,没入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之中。涧底传来哗哗水声,更夹杂着某种低沉、呜咽般的怪异回响,仿佛真的有鬼魂在哭泣,令人毛骨悚然。 林烬站在入口,略作停顿,似乎有些犹豫。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正好与后方窥视的目光错开),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身形一闪,没入了涧口的浓雾之中。 “进去了!跟上!”锦袍青年低喝一声,与“影子”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轻烟,也迅速掠入了鬼哭涧。 涧内雾气更浓,光线昏暗,视线不足三丈。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乱石,旁边是湍急的、泛着暗绿色泡沫的涧水,散发着一股腥膻气味。两侧崖壁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锦袍青年与“影子”进入涧内,立刻失去了林烬的踪影。浓雾与曲折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视线和神识探查。 “分头找!他跑不远!”锦袍青年对“影子”使了个眼色,自己朝着左侧崖壁方向,小心搜索前进。“影子”则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沿着右侧水边,无声无息地向前摸去。 两人分开不过十数丈,异变陡生! “哗啦!” 左侧靠近锦袍青年的涧水突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蓝色鳞片、头部扁平、双眼猩红的巨蟒,如同离弦之箭,从水中暴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咬向锦袍青年!正是此涧霸主——炼气六层妖兽“幽影水蚺”! “孽畜!”锦袍青年猝不及防,又惊又怒,仓促间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轰!” 水蚺巨头狠狠撞在小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小盾灵光狂闪,锦袍青年闷哼一声,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这水蚺力量之大,远超寻常炼气六层妖兽! 就在水蚺攻击锦袍青年的同时,右侧,“影子”刚刚经过的一处崖壁凹陷处,一道几乎与周围岩石、苔藓融为一体的灰影,骤然暴起!灰影手中,一抹暗金色的微芒,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影子”后心! 正是潜伏于此、以《敛息术》和《影袭术》完美隐藏、并利用地形和水声掩盖自身气息与波动的林烬!他先以一块沾染了妖兽血腥气的石子,精准投入涧水特定位置,惊动并引来了潜伏的“幽影水蚺”,攻击锦袍青年,制造混乱,吸引“影子”的注意。而他自己,则早已算准“影子”的潜行路线,在此守株待兔! “剑气指,诛影!” 这一指,凝聚了林烬突破炼气五层后的精纯真元,融合了“斩断”剑意雏形与《碎石劲》的高频震荡,更是蓄势已久,力求一击必杀! “影子”不愧是擅长隐匿袭杀的高手,在林烬暴起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心中骇然,没想到林烬不仅发现了他们,更是主动设下陷阱,反客为主!他想躲,但林烬这一指来得太快、太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恰好在他被水蚺动静略微分神的刹那! 生死关头,“影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与狠辣。他竟不闪不避,只是身体极其诡异地一扭,让开后心要害,同时左手反握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刃,如同毒蝎摆尾,刺向林烬肋下!竟是以伤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毒沼边缘(第2/2页) “嗤!” 林烬的“剑气指”,终究未能完全命中“影子”后心,而是偏了少许,刺入了其左肩胛骨下方!暗金色的剑气瞬间破开其护体灵力,钻入体内,疯狂破坏经脉骨骼!《碎石劲》的震荡之力更是让其左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噗!” “影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震,左手刺出的短刃也因此失了准头,擦着林烬的肋下划过,只带起一道血痕。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借着剑气冲击之力,强行向前扑出,同时右手一扬,数道乌光射向林烬面门,赫然是淬了剧毒的透骨钉! 林烬早已料到对方可能有此反应,一指建功,毫不恋战,脚下步伐急错,《影袭术》发动,身形瞬间一分为三,向后急退,避开了毒钉。同时,他右手一挥,一道细密的剑气之网洒出,将剩余毒钉击飞。 “影子”趁机忍着剧痛,身形如同融入水边阴影,急速朝着涧口方向逃窜!左肩伤势极重,剑气与震荡劲力在体内肆虐,若不立刻疗伤压制,恐有性命之危。他已顾不上锦袍青年,只想逃命。 “想走?”林烬眼神冰冷,正欲追击,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左侧却传来锦袍青年气急败坏的怒吼。 “小杂种!竟敢暗算!给我死来!” 原来,那“幽影水蚺”见一击不中,愈发狂暴,粗长的身躯横扫,逼得锦袍青年狼狈不堪,身上已多了几道血痕。他见“影子”重伤逃窜,又惊又怒,将满腔怒火都撒向了林烬,竟不顾水蚺威胁,强行催动一口赤红色飞剑,化作一道火焰匹练,朝着林烬拦腰斩来!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张淡黄色的“流沙符”飞出,落在林烬脚下,地面瞬间变得松软泥泞,试图限制其行动。 面对飞剑与流沙的双重攻击,又顾忌旁边虎视眈眈的幽影水蚺,林烬只得放弃追击“影子”。他脚下真元一吐,身形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飞剑斩击,同时右手剑指连点,数道凝练的暗金剑气射出,将那张“流沙符”激发出的灵光搅散,稳住了身形。 “先解决你!”林烬目光锁定锦袍青年。此人修为炼气六层,法器不俗,又有符箓,威胁比那受伤的“影子”更大。而且,必须速战速决,此地动静已大,恐引来其他麻烦。 他不再隐藏,炼气五层的修为彻底爆发,暗沉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锦袍青年,正是《影袭术》的极致运用。 锦袍青年又惊又怒,连忙召回飞剑护体,同时祭出一面金色铜镜,镜面光芒大放,照向三道身影,试图分辨真假。然而,林烬的《影袭术》在强大神识支撑下,幻影极为逼真,气息几无差别,仓促间难以分辨。 就在锦袍青年心神被幻影所扰的瞬间,林烬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右手食指之上,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尖锐破空声的暗金色剑气,悍然点向其太阳穴!剑气未至,那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恐怖剑意,已让锦袍青年神魂刺痛,亡魂大冒! “不!!”锦袍青年惊恐大叫,拼命催动铜镜和飞剑回防,同时身上一件内甲灵光暴涨。 “铛!!” 剑气点在铜镜之上,铜镜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骤暗,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穿透了内甲灵光,狠狠刺入锦袍青年太阳穴侧方! “噗嗤!” 血花迸溅!锦袍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脑袋血肉模糊,整个人被剑气余劲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又滚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眼中兀自残留着无边的恐惧与不甘。 炼气六层,死! 从林烬暴起袭杀“影子”,到强杀锦袍青年,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整个过程兔起鹘落,狠辣果决,将偷袭、陷阱、强攻、心理战运用到了极致。 “嘶——!” 旁边的幽影水蚺,似乎也被林烬这雷霆手段所慑,猩红的竖瞳警惕地盯着他,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不再主动攻击,选择了退却。 林烬没有理会水蚺,迅速上前,在锦袍青年身上搜索一番,取下其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铜镜、飞剑。又走到“影子”受伤溅血的地方,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的漆黑短刃。短刃入手冰凉,非金非铁,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阴毒的气息,显然不是凡品。 他没有时间细看,将东西收起,又服下一颗“回气散”,略作调息。连续动用“剑气指”,消耗不小。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了一眼锦袍青年的尸体,又望了一眼“影子”逃走的方向。那“影子”中了蕴含剑意和《碎石劲》的剑气,伤势极重,短时间内难以构成威胁,但终究是个隐患。可惜,让其逃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鬼哭涧深处,继续前进。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摆脱可能闻声而来的其他修士或妖兽。 身影很快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涧中,只剩下锦袍青年冰冷的尸体,湍急的涧水,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与剑气余韵。 片刻之后,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涧口方向摸了进来,看到锦袍青年的尸体,又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剑气与血腥,顿时脸色大变,窃窃私语几句,便慌忙退走,不敢久留。 更远处的雾气中,似乎有叹息声,轻轻响起,又随风而散。 林烬并不知道这些后续。他一路疾行,又处理掉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腐毒沼的边缘。 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土坡上,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绿色的、仿佛凝固了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泥泞沼泽。沼泽上方,笼罩着一层五彩斑斓、如同瘴疠般的浓稠雾气,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又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瘴气息,浓烈了数倍不止。即便是服用了“清瘴丹”、佩戴了“避毒珠”,林烬依然感觉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痒,呼吸也有些滞涩。 腐毒沼,到了。 这里,将是他此次试炼的主要目标区域,也是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真正开始。 他取出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地形,寻找着那条可以迂回进入沼泽深处的、相对安全的“小径”入口。 夜幕,即将降临。腐毒沼的夜晚,只会更加凶险。 林烬深吸一口气(小心过滤了毒瘴),眼神坚定,迈步走下了土坡,朝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色彩斑斓的死亡沼泽,缓缓行去。 第三十八章 黑泥潭畔 第三十八章黑泥潭畔(第1/2页) 夜幕,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巨兽,缓缓吞噬了腐毒沼边缘最后一丝天光。然而,沼泽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那层终年不散的、五彩斑斓的毒瘴,在夜色中反而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朦胧的微光,如同无数飘荡的鬼火,将沼泽映照得光怪陆离,更添几分诡秘与不详。 空气中甜腻的腐毒气息,混杂着泥沼特有的腥臭,无孔不入。即便隔着“清瘴丹”的药力和“避毒珠”的微光护罩,林烬依然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寒与侵蚀之意,透过毛孔,试图渗入体内。他不得不每隔一个时辰,便补充一颗“清瘴丹”,并时刻以真元护住口鼻和裸露的皮肤。 脚下,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泥沼。腐叶、朽木、以及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在泥浆表面浮沉。每一步踏出,都必须极其小心,用《灵目术》观察泥层下的虚实,用神识感应潜在的陷阱。饶是如此,行走其上,依旧如同踩在棉花上,又仿佛随时会沉入无底深渊。 地图上标注的那条“相对安全”的小径,早已被岁月和沼泽的变迁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段段断续的、被硬实草根或裸露岩石勉强支撑的痕迹,需要林烬凭借《灵目术》和对地图的理解,艰难地辨认、拼接、前行。 毒虫与毒物,是这里的主宰。色彩艳丽的毒蛾成群飞舞,鳞翅扇动间洒下细密的毒粉;长着狰狞口器的毒蚊,如同乌云般嗡嗡作响,悍不畏死地冲击着林烬的护体真元;水洼中,不时有长满肉瘤、喷吐毒液的蟾蜍跃出;泥浆里,更有细如发丝、却能在瞬间钻入血肉、吞噬生机的“蚀骨线虫”潜伏。 林烬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尽量减少自身生命气息的散发,避免引来大规模的虫群。同时,《灵目术》时刻开启,洞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和生命迹象。手中紧握着那柄从“影子”处得来的漆黑短刃,此刃似乎对毒虫毒物有一定克制,挥动间,带着一股阴冷的锋芒,能轻易斩开毒蛾、毒蚊的躯体,甚至能逼退一些靠近的毒蟾。 即便如此,行进的效率依旧低得令人发指。一夜过去,林烬不过前进了十余里,距离地图上标注的、小径指向的“黑泥潭”区域,仍有不短的距离。其间,他遭遇了数次险情。一次是误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噬灵水蛭”的浅滩,若非他反应迅捷,以剑气扫荡,差点被无数水蛭附体,吸干真元气血。另一次,则是惊动了一窝潜伏在烂泥下的“三尾毒蝎”,每一只都有炼气四、五层的实力,尾钩剧毒,甲壳坚硬,费了他一番手脚,动用“剑气指”才尽数斩杀,但也消耗了不少真元。 天色微明,沼泽中的毒瘴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丝,但光线依旧昏暗。林烬寻了一处露出泥沼、相对干燥、周围长着几丛驱虫毒草的凸起岩石,布下简易的警示符箓,又洒了一圈“驱虫粉”,这才盘膝坐下,服下“回气散”和“清瘴丹”,开始调息恢复。 连续一夜的高强度警戒与战斗,即便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和强韧的肉身神魂,也感到了疲惫。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化这一夜的经历,观察这片死亡沼泽的规律,调整前进的策略。 “腐毒沼……果然名不虚传。寻常炼气中期修士,若无充分准备,恐怕活不过一夜。”林烬心中凛然。他虽然有殿主、墨老给予的丹药符箓,有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功法,但行走于此,依然如履薄冰。难怪“隐湖居”的秘密,能埋葬至今。 调息完毕,林烬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次拿出地图,结合昨夜观察到的地形、毒瘴浓度变化、以及妖兽毒物分布,仔细推演。他发现,那五彩毒瘴的流动,似乎并非完全随意,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在某些区域相对稀薄,某些区域则浓稠如实质,形成天然的屏障或通道。而一些实力较强的毒系妖兽的领地,也往往与毒瘴的浓度分布有关。 “或许,可以尝试沿着毒瘴相对稀薄的‘通道’前进,虽然可能绕远,但遭遇大规模毒物和强力妖兽的概率会小很多。”林烬心中有了计较。他之前太过依赖地图标注的小径痕迹,反而忽略了环境本身的提示。 他重新选定方向,不再执着于寻找断续的小径,而是凭借《灵目术》对灵气和毒瘴流动的敏锐感知,开始尝试沿着一条隐约的、毒瘴相对淡薄的、蜿蜒曲折的“气脉”前行。 果然,这种方法虽然绕了一些路,但安全性大大提高。遭遇的毒虫毒物明显减少,偶尔遇到一些盘踞的妖兽,也大多实力不强,或可提前避开。行进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如此又过了大半天,当日头西斜,再次将沼泽染上一层昏黄时,林烬终于抵达了他此行的第一个重要标记点——黑泥潭。 这是一片方圆数里的、如同被墨汁浸透的、不起丝毫波澜的漆黑泥潭。潭水(或许该叫泥浆)粘稠如膏,散发着比周围沼泽浓郁数倍的、令人作呕的腐败与甜腻气息。潭面上,漂浮着一些惨白的、不知是兽骨还是朽木的碎片。潭边,稀稀拉拉地生长着几株通体漆黑、形如鬼爪、没有叶片的怪异植物,正是“腐骨灵花”的伴生毒草“鬼爪藤”。 而林烬此行的目标之一——“腐骨灵花”,正生长在鬼爪藤的根部,紧贴着漆黑的泥浆。花朵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流动的暗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血液,花心处,则有一点幽绿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剧毒与精纯灵力的波动。 找到了!而且不止一株!粗略看去,竟有七八株之多,年份似乎都达到了两三百年。 然而,林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凝重到了极点。 因为,在这片看似死寂的黑泥潭周围,他感知到了至少三道极其危险、晦涩、却又隐隐带着贪婪与暴虐的气息! 这些气息的主人,显然也早已发现了他的到来,只是按捺不动,似乎在等待,或者在观察。 林烬缓缓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黑泥潭约三十丈外的一处相对硬实的草甸上,《敛息术》与《灵目术》催发到极致,目光如电,扫向那几道气息的来源。 左侧,一株半泡在泥沼中的巨大枯木之后,隐隐露出一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有水桶粗细、正缓缓蠕动的身躯,腥气扑鼻。是妖兽,至少炼气六层巅峰,甚至可能是七层!看其鳞片特征,像是“腐毒沼”特有的霸主之一——“碧磷毒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黑泥潭畔(第2/2页) 右侧,一片色彩格外斑斓、几乎凝成实质的毒瘴之中,隐约可见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悬浮。那是一头“五彩毒瘴兽”,一种完全由毒瘴之气孕育、介于妖兽与精怪之间的诡异存在,无形无质,可融入毒瘴,喷吐毒火毒烟,极难对付,实力同样不弱于炼气六层。 而最让林烬感到心悸的,是正前方,那黑泥潭的中心,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粘稠泥浆之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虐、仿佛蕴含着无尽死亡与怨恨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虽然沉寂,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其层次,恐怕……已触及筑基门槛! “腐骨灵花”这等奇毒灵药,果然有强大的守护者!而且不止一个! 林烬心中苦笑。难怪丹霞峰那王姓青年,愿意以“玉露清心丹”这等珍品交换。这任务,根本就是让人来送死!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其中任何一头,都需倾尽全力,甚至动用底牌。同时面对三头,绝无胜算。 就在他权衡利弊,是冒险尝试,还是暂时退去,另寻他法时,异变陡生! “嘶——!” 左侧枯木后的碧磷毒蟒,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猛然从枯木后窜出,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朝着林烬猛扑而来!血盆大口张开,毒牙狰狞,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几乎同时,右侧毒瘴中的五彩毒瘴兽,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两点猩红光芒骤然大亮,张口喷出一道五彩斑斓、绚丽却致命的毒火,如同怒龙般,从侧翼卷向林烬! 两头炼气六层以上的妖兽,竟是同时发难,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驱赶或捕杀闯入者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林烬瞳孔骤缩!退,已来不及!左右两侧攻击已封锁闪避空间,后方是泥沼,前方是更恐怖的黑泥潭中心! 只能战! “《影袭术》,开!” 低喝声中,林烬身形瞬间一分为四,三道凝实的幻影,分别做出向不同方向闪避、格挡的姿态,吸引毒雾与毒火的攻击。而他的真身,则借着《敛息术》的极致隐匿和《碎石劲》对脚下草根的瞬间爆发,不退反进,迎着那碧磷毒蟒喷出的、相对“稀薄”一些的毒雾边缘,悍然冲了过去!同时,右手食指之上,暗金色的锋芒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指”,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碧磷毒蟒大张的口中上颚——一处相对脆弱的部位! “嗤!” 剑气精准命中!毒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口中毒雾都为之一滞。但它的鳞片防御和生命力都极为强悍,这一指并未能将其重创,只是激起了它更疯狂的凶性!它巨尾一摆,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林烬早有预料,在剑气射出的同时,身形已如同泥鳅般,借着毒雾的冲击和巨尾横扫的狂风,向斜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蟒的甩尾,也险险地让过了五彩毒瘴兽喷来的毒火边缘。衣角被毒火擦中,瞬间焦黑、腐蚀,传来刺痛。 然而,他立足未稳,那五彩毒瘴兽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毒瘴之中,消失不见,下一刻,林烬头顶的毒瘴猛然翻滚,一只完全由五彩毒瘴凝聚而成的、房屋大小的巨爪,狠狠拍下!爪风未至,恐怖的毒力与压迫感已让林烬呼吸一窒! “躲不开!” 林烬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已到了关键时刻。他不再保留,左手一拍腰间储物袋,那张得自殿主、可挡金丹一击的“剑心护符”并未动用,那太过珍贵,且可能引来不必要关注。他取出的是另一张符箓——中阶“寒冰符”! “疾!” 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以林烬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极致的寒气瞬间弥漫,将拍下的五彩毒爪,乃至周围浓郁的毒瘴,都冻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毒爪下落之势骤然一缓!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林烬脚下真元狂涌,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那被迟缓、冰冻的毒爪下方缝隙中,电射而出!同时,他右手并指,不顾消耗,将丹田内近半真元,连同识海剑印中积蓄的部分剑意,尽数灌注于指尖! “剑气指,裂空!” 一道比之前粗壮、凝实数倍、内里仿佛有暗金色雷霆游走的恐怖剑气,如同开天之刃,自林烬指尖飞射而出,并非攻向碧磷毒蟒或五彩毒瘴兽,而是——射向了黑泥潭中心,那股最深沉、最恐怖气息所在的正下方! 既然你们联手围攻,那便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将那沉睡的恐怖,也惊醒过来!要乱,就乱个彻底! “轰——!!!” 暗金剑气没入漆黑的泥浆,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仿佛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激起了黑泥潭的恐怖反应! “咕嘟……咕嘟咕嘟……” 整个黑泥潭,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滚起来!粘稠的漆黑泥浆冲天而起,一股比碧磷毒蟒和五彩毒瘴兽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暴虐、死亡、怨恨气息,如同沉眠万古的魔神苏醒,轰然爆发!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沉闷咆哮,自潭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沼泽都在颤抖!碧磷毒蟒和五彩毒瘴兽,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瞬间停止了攻击,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恐惧,竟不约而同地,朝着远离黑泥潭的方向,仓皇逃窜! 林烬也被这恐怖的咆哮和气息震得气血翻腾,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趁着两兽受惊逃窜、潭中恐怖存在尚未完全现身的刹那,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冲向最近的一株“腐骨灵花”! “到手,就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三十九章 潭底诡影 第三十九章潭底诡影(第1/2页) 暗金剑气没入黑泥潭,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潭底的恐怖存在发出那声撼动沼泽的咆哮后,并未立刻现身,但整个黑泥潭已彻底沸腾!粘稠如膏的漆黑泥浆,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翻滚、涌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冒着恶臭气泡的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怨恨、死亡、以及某种古老邪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潭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丈区域! 这股气息,不仅带有强大的精神冲击,更蕴含着一种侵蚀万物、腐化生灵的邪恶力量。林烬即便有“清瘴丹”和“避毒珠”护体,又有暗沉真元自行护主,被这气息一冲,依旧感到神魂剧震,眼前发黑,浑身气血逆行,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阴寒的虫子正试图钻进体内! “好邪门的气息!”林烬心中骇然。这绝非普通妖兽或毒物所能拥有!这黑泥潭底,恐怕藏着某种极其不祥的、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究。碧磷毒蟒和五彩毒瘴兽已被惊退,正是采摘“腐骨灵花”的绝佳时机!错过此刻,等潭底那东西彻底苏醒,或者那两头上古凶兽去而复返,他将再无机会! 强忍着神魂和身体的不适,林烬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如电,瞬间便冲到了距离最近的那株“腐骨灵花”旁。他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内壁刻有封灵符文的玉盒,右手戴上一副薄如蝉翼、不畏剧毒的“冰蚕丝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暗红色、花心泛着幽绿荧光的灵花,连同一小撮根部漆黑的泥土,完整地挖出,迅速放入玉盒,盖紧,贴上封灵符。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灵花入手,玉盒封存,那股奇异的混合气息顿时被隔绝。 “走!” 没有丝毫犹豫,林烬将玉盒收入储物袋,脚下重重一踏,就欲朝着来路、远离黑泥潭的方向全力飞遁。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异变再起! 那沸腾的黑泥潭中心,最大的一个漩涡之中,漆黑的泥浆猛然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潭底钻出!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暴虐、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林烬的身形牢牢锁定! “不好!被锁定了!”林烬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刚才那道挑衅般的剑气,以及采摘灵花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潭底的存在。对方已然苏醒,并且盯上了他! 逃!必须立刻逃!绝不能等它完全现身! 他体内暗沉真元疯狂运转,不顾消耗,将“神行符”激发,脚下生风,速度再增三成,朝着远离黑泥潭的方向,亡命飞逃!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韩立赠予的那枚风纹玉符!此刻,他已顾不得是否会暴露位置,引来他人觊觎,先求一线生机再说! 然而,身后那冰冷杀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相随,并且越来越近!林烬甚至能听到身后泥浆翻涌、仿佛巨物破水而出的恐怖声响,以及一声更加低沉、却更加暴怒的、如同无数冤魂哀嚎汇聚而成的嘶吼! “咕噜……轰!!!” 黑泥潭中心,粘稠的泥浆轰然炸开!一道庞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小半个黑泥潭的、完全由漆黑泥浆、惨白骨茬、腐烂血肉、以及无数扭曲怨魂虚影聚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怪物,自潭底缓缓升起! 这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由纯粹恶意与死亡凝聚的聚合体。其核心处,隐约可见一颗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巨大眼球。眼球转动,冰冷、怨毒、疯狂的目光,瞬间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正在亡命奔逃的林烬。 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聚合的躯体猛然一阵剧烈翻涌,随即,数十条由漆黑泥浆和惨白骨刺构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却又布满狰狞吸盘和倒刺的、粗大无比的“手臂”,自其躯体中分化而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烈的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烬绞杀、穿刺而来!速度之快,远超炼气期修士的遁光! 每一条触手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死亡怨气,所过之处,连五彩毒瘴都被逼开、腐蚀,空间都仿佛在哀鸣!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烬亡魂大冒,头皮发麻。这怪物的气息,绝对超越了炼气期的范畴,甚至比他在剑心殿感受到的、青松真人的筑基威压,更加邪异、更加暴虐、更加……令人绝望!而且,这攻击覆盖范围之大,速度之快,根本避无可避! 眼看那数十条死亡触手就要将他彻底淹没、撕碎,林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逃不了,那就拼了!他右手瞬间按在了怀中的“剑心护符”上,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疯狂涌入,就要将其激发!这是殿主赐予的、可挡金丹一击的保命底牌,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然而,就在他即将激发护符的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逞凶!” 一声清越的、如同龙吟凤鸣、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凛冽剑意的喝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这片被死亡与怨气笼罩的沼泽上空炸响! 喝声未落,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与邪恶的青色剑光,如同天河倒卷,自远处天际,瞬间跨越数里距离,撕裂重重五彩毒瘴,朝着那从黑泥潭中升起的、由死亡怨气凝聚的恐怖怪物,当头斩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分为二,五彩毒瘴纷纷退散、净化,连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怨气,都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 “吼——!!!” 那怪物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惊惧的咆哮,数十条绞杀向林烬的死亡触手,瞬间回缩,在其头顶上方疯狂舞动、交织,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由无数怨魂哀嚎缠绕的、散发着惨绿光芒的“怨魂骨盾”,挡向那道斩落的青色剑光! “轰——!!!” 青色剑光,狠狠斩在“怨魂骨盾”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由无数死亡怨气凝聚的骨盾,在这道蕴含着无上净化与斩邪剑意的青色剑光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被从中斩开,崩碎成漫天飞舞的惨绿色光点和凄厉的魂影! 剑光去势不减,在怪物那颗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几乎将其一分为二的剑痕! “呜——!!!”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构成躯体的漆黑泥浆、惨白骨茬、腐烂血肉,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脱落,重新坠入黑泥潭中。那颗核心的眼球,光芒迅速黯淡,怨毒地“瞪”了远处天际一眼,又“看”了下方侥幸逃过一劫、正目瞪口呆的林烬一眼,随即,也如同融化的冰雪,迅速沉入沸腾的泥浆深处,消失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潭底诡影(第2/2页) 黑泥潭的沸腾,渐渐平息。那股恐怖的死亡怨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蛰伏于潭底。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意余韵,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残留的邪恶气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怪物现身,到触手绞杀,再到青色剑光天外飞来,斩伤怪物,逼其退走,不过短短两三息。 林烬站在原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一线。若非那道青色剑光及时出现,他即便激发了“剑心护符”,恐怕也只能堪堪自保,能否逃出生天,还是未知之数。 他猛地抬头,望向青色剑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身影,正御风而立,衣袂翻飞,如同仙人临凡。正是此次带队的内门长老——青松真人! 此刻,青松真人并未看向林烬,而是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那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泥潭,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与疑惑。 “此地……竟有如此浓郁的‘幽冥死气’凝聚,还诞生了‘怨煞聚合体’……看来,这腐毒沼,比宗门记载的,更加不简单。”青松真人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烬耳中。 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下方沼泽中,那个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灰衣少年。当他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尤其是感受到其身上那若有若无、却本质极高的、与刚才自己斩出的剑意隐隐有几分“同源”气息的锋锐之意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你是……林烬?剑心师叔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青松真人问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弟子林烬,拜见青松长老!多谢长老救命之恩!”林烬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却是凛然。对方果然认出了自己,而且直接点出了“剑心师叔”,看来与剑心殿主关系匪浅。 “不必多礼。”青松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烬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略显狼狈、衣角焦黑、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死亡怨气侵蚀痕迹的模样,以及周围明显经历过激烈战斗、还残留着碧磷毒蟒和五彩毒瘴兽气息的环境,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你倒是胆大,竟敢深入此地,还招惹了那等邪物。”青松真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若非我恰好巡经附近,察觉此地有强大邪气爆发,及时赶来,你此刻已是一具枯骨。” “弟子鲁莽,贪图灵药,误入险地,惊动了潭中邪物,多谢长老及时出手相救。”林烬再次道谢,态度恭谨。他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冒险了。 “灵药?”青松真人目光微动,看向林烬腰间储物袋,并未以神识强行探查,只是淡淡道,“可是那‘腐骨灵花’?” “正是。”林烬没有隐瞒,取出那玉盒,双手奉上,“弟子受丹霞峰一位师兄所托,前来采摘此花。” 青松真人并未接玉盒,只是微微颔首:“腐骨灵花虽为奇毒,亦是疗伤、炼丹的珍品,尤其对驱除阴毒、修复神魂暗伤有奇效。你能采到,是你的机缘。不过,此花生长之地,往往有强大毒物或邪祟守护,你今日能活着,实属侥幸。”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日后定当更加谨慎。”林烬收起玉盒,心中却是对“腐骨灵花”的用途有了更深了解,尤其是“修复神魂暗伤”一条,让他心中微动。 “嗯。”青松真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有胆量深入此地,又有实力在碧磷毒蟒与五彩毒瘴兽的环伺下存活,甚至……能引动潭底那‘怨煞聚合体’,倒也并非全无是处。剑心师叔的眼光,向来不差。” 他顿了顿,看向林烬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与深意:“方才,我似乎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剑意……可是剑心师叔所传?” 来了!林烬心中一紧。青松真人果然察觉到了他身上残留的、源自“轩辕剑种”的剑意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对方这等筑基剑修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回长老,弟子侥幸,在之前小比中有所领悟,得殿主垂青,略加指点,对剑道稍有感悟,但修为低微,只得皮毛。”林烬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将一切归功于“领悟”和“殿主指点”。 “略有感悟……便能引动如此剑意?”青松真人深深看了林烬一眼,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只要不危害宗门,他并不愿过多干涉,尤其是此子还与剑心师叔有关。 “罢了,既是你的机缘,好生把握便是。”青松真人不再追问,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弥漫的毒瘴,“此地方才动静不小,恐已惊动附近其他修士或妖兽。你既已得灵花,便速速离开腐毒沼深处。外围虽然也凶险,但以你的实力,小心些,当可自保。” “是,弟子这便离开。”林烬连忙应道。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去吧。试炼还有二十余日,好生把握。若再遇生死危机,可激发此符,我会尽力赶来。但此地诡异,我亦需深入探查一番,未必能及时赶到,你需自求多福。”青松真人说着,屈指一弹,一枚与韩立所赠类似、但气息更加凝练的青色剑形玉符,飞向林烬。 “多谢长老!”林烬接过,郑重收好。这等于又多了一道保险,虽然青松真人明言未必能及时赶到,但这份心意,已让林烬感激。 “小心柳家。”青松真人忽然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林烬脑海中响起,“柳擎天被废,柳家不会善罢甘休。试炼之中,鱼龙混杂,他们必会有所动作。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青松真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朝着黑泥潭更深处、腐毒沼的核心区域,疾射而去,显然是要去探查那“怨煞聚合体”和“幽冥死气”的源头了。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青松真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枚青色剑符,以及怀中那盒“腐骨灵花”,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可谓险死还生,却也收获颇丰。不仅完成了“腐骨灵花”任务,得到了青松真人的剑符,更对腐毒沼的凶险与秘密,有了更深的认知。尤其是那“怨煞聚合体”和“幽冥死气”,让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腐毒沼深处,恐怕隐藏着与“隐湖居”、甚至与“轩辕剑”相关的、更加惊人的秘密。 “先离开这里,恢复实力,再从长计议。”林烬压下心中的诸多念头,服下丹药,辨明方向,朝着腐毒沼外围,迅速离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雾气中悄然浮现,望着黑泥潭的方向,又看了看林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贪婪、惊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第四十章 幽谷疗伤 第四十章幽谷疗伤(第1/2页) 离开黑泥潭,林烬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到极致,甚至不惜动用了一张“神行符”,朝着腐毒沼外围方向,亡命飞遁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并无追兵,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死亡气息也彻底消失,他才在一处位于两座矮山之间、被茂密毒藤和奇形怪石半遮掩的、相对干燥避风的小山谷中,停了下来。 这处山谷不大,入口隐蔽,谷内有一条几近干涸的、散发着淡淡硫磺气味的小溪流过,周围生长着一些能驱散低阶毒虫的“臭烟草”,勉强算是一处适合临时休整的所在。最重要的是,此地已远离腐毒沼核心区域,毒瘴浓度大为降低,危险程度相对较小。 林烬谨慎地以《灵目术》和神识将山谷内外仔细探查了数遍,确认没有隐藏的妖兽巢穴或陷阱,又在外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驱虫符阵,这才寻了处背靠岩壁、视野相对开阔的干燥角落,布下“小五行迷踪阵”的阵盘,激发了阵法。 淡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方圆数丈范围笼罩,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隐匿与防护空间。虽然防御力有限,对筑基以上修士或强大妖兽形同虚设,但足以预警、迟滞低阶存在,并遮蔽气息和身形,让林烬能暂时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做完这一切,林烬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与碧磷毒蟒、五彩毒瘴兽的周旋,面对“怨煞聚合体”的生死一线,以及之后的全速逃亡,不仅耗尽了体内大半真元,更对他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消耗。尤其是被那怪物杀意锁定、以及被其死亡怨气侵蚀的瞬间,神魂深处留下的那种阴寒、惊悸之感,仍未完全散去,隐隐作痛。 他盘膝坐下,先服下一颗“回春丹”和“回气散”,又吞下一颗“清心散”,稳住内腑震荡,平复翻腾的气血与惊魂。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状况。 真元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催动而有些隐痛,但这些都还好,有丹药辅助,恢复不难。麻烦的是神魂的损耗和那一丝侵入体内的、极其微弱的死亡怨气。 那怨气如同跗骨之蛆,潜藏于经脉末梢和神魂边缘,虽然被“清瘴丹”和自身暗沉真元抵挡了大半,依旧残留了些许,带来持续的、细微的阴寒刺痛感,更隐隐有侵蚀生机、扰乱心神的迹象。若不及时驱除,恐会留下隐患,影响日后修行。 “这‘幽冥死气’,果然歹毒。”林烬心中凛然。难怪青松真人称其为“邪物”。若非他真元特殊,根基扎实,又有丹药护体,恐怕此刻已受其害。 他尝试运转断剑功法,暗沉的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试图将那丝死亡怨气炼化或逼出。然而,那怨气极为顽固,与真元纠缠,极难驱散。强行冲击,反而会引起神魂刺痛。 “看来,需要专门的净化或驱邪手段,或者……更强大的阳性、生机之力。”林烬皱眉。他身上并无此类丹药或符箓。殿主赐予的“九转还魂丹”倒是蕴含磅礴生机,但那是疗伤圣品,用来驱除这点怨气,太过浪费,且药力过猛,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怀中那截始终沉寂的断剑,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悸动。 林烬心中一动,将断剑取出,横放膝前。剑柄石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里那黯淡的暗金色流光,似乎比平时略微明亮了一丝,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脉动着,散发出一股微不可察、却异常精纯、温和、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邪恶的、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黑泥潭那“怨煞聚合体”散发的死亡怨气,截然相反,如同光与暗的对立。 是丁!这石珠内封存的,乃是“轩辕剑”的一丝不灭剑魂碎片,为人族圣道之剑,蕴含斩妖除魔、涤荡邪祟、守护众生的无上正大之力!对这等“幽冥死气”凝聚的怨煞邪物,岂非正是天生的克星? 林烬心中涌起希望,尝试着将心神沉入断剑,与石珠内那沉寂的意志沟通,寻求帮助。 没有回应。石珠内的意志,似乎因之前的消耗,依旧在沉眠。 但,那丝自行散发出的、温和神圣的气息,却仿佛感应到了林烬体内残留的死亡怨气,如同受到了吸引,竟开始自发地、丝丝缕缕地,顺着林烬握着剑柄的手,流入他体内。 气息所过之处,如同暖阳融雪。那顽固纠缠的死亡怨气,在这股温和神圣的气息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细微的“嗤嗤”声,迅速消融、净化,化为缕缕黑烟,自林烬毛孔中缓缓排出。与此同时,那股气息也渗透进他略显疲惫的神魂,带来一股清凉、安神、抚慰的奇妙感觉,驱散了残留的惊悸与阴寒。 这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当林烬再次内视时,体内那丝死亡怨气已荡然无存,神魂的刺痛与阴冷感也彻底消失,反而有种被洗涤过的、更加清明凝练的感觉。虽然神魂的损耗并未完全恢复,但隐患已除,根基无损。 “呼……”林烬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对断剑(石珠)的感激与依赖,又深了一层。这截残兵,不仅是他战斗的伙伴,更是他修行路上,最可靠的守护与指引。 隐患尽除,他开始全力恢复真元。手握两块中品灵石,运转断剑功法。此地灵气虽不及玄天宗内门浓郁,但也比腐毒沼深处强得多。在丹药和灵石的辅助下,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暗沉真元迅速滋生、壮大。 这一次恢复,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引导着新生的真元,仔细梳理、温养略微受损的经脉,巩固炼气五层的境界。与强敌的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面对“怨煞聚合体”的压迫,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斩断”剑意的理解,有了更深的体会。此刻静心恢复,正好消化这些感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幽谷疗伤(第2/2页)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当晨光艰难地穿透腐毒沼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雾,洒入这处隐蔽山谷时,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内蕴,气息沉凝悠长,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也已恢复了七八成。更重要的是,经过一夜的休整与消化,他感觉自己的心境更加沉稳,对剑意的掌控,似乎也因昨日的极限压力,而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撤去阵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密的、充满力量的声响。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他需要返回望月谷营地附近,寻找丹霞峰的弟子,用“腐骨灵花”换取“玉露清心丹”。有了更强的解毒避瘴丹药,他才更有把握,继续深入腐毒沼,探寻“隐湖居”。 而且,他也需要打探一下外界的消息。昨日黑泥潭的动静不小,青松真人现身,恐怕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柳家的报复,也该有动静了。 他收拾好物品,将“小五行迷踪阵”阵盘收起,又仔细消除了自己在此停留的痕迹,这才施展《敛息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谷,朝着望月谷营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尽量避开毒瘴浓郁的区域和已知的妖兽领地,速度虽不算快,但胜在安全。 途中,他也顺手采集了几株年份不错的、外界罕见的毒草,击杀了几头不开眼的、价值尚可的毒系妖兽,将材料收起,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如此行了大半日,估摸着已离开腐毒沼核心区域百余里,距离望月谷营地约莫还有两百里左右。周围环境已与腐毒沼边缘相似,毒瘴淡薄了许多,妖兽也以炼气初中期为主。 林烬正打算寻一处地方稍作休息,补充些清水,忽然,他耳廓微动,《灵目术》瞬间催发,目光如电,扫向前方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紫色灌木林。 灌木林中,隐隐有灵力波动传来,似乎有打斗声,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与男子的怒喝。 “有人?”林烬眉头微皱。在这试炼之地,修士间的争斗屡见不鲜,为资源,为私怨,甚至可能只是单纯的杀人夺宝。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绕行,却忽然听到那女子的惊呼声中,隐约带着一丝熟悉。 是……赵婉儿?那个选拔时表现出众、单一水灵根下等的外门女弟子? 林烬脚步微顿。他对赵婉儿印象不深,但毕竟同为新弟子,也曾有过数面之缘。而且,听其声音惊惶,似乎处境不妙。 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靠近看看。若真是同门遇险,力所能及,不妨搭把手。若是陷阱或他人私斗,再退走不迟。 他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紫色灌木林潜行而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灌木林边缘,藏身于一株巨大的、布满苔藓的枯木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三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修为皆在炼气四、五层的男修,正呈三角之势,围攻着中间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此刻却已衣裙染血、发髻散乱、脸色苍白的少女。少女手中握着一柄水蓝色的细剑,剑光黯淡,勉强抵挡着三人的围攻,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正是赵婉儿。 围攻她的三人,面目陌生,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其中一名炼气五层初段的矮壮汉子,手持一柄厚重的开山斧,正面强攻,力大势沉。另一名炼气四层巅峰的瘦高青年,使得一手刁钻的飞叉,从侧面袭扰。最后一名炼气四层中段的阴柔男子,则在外围游走,不时撒出一把把泛着绿光的毒砂,显然是使毒的好手。 赵婉儿虽然也是炼气四层,水灵根法术颇有几分火候,凝出的“水盾”和“水箭”也颇为凌厉,但在三人围攻和毒砂干扰下,已然不支。肩头、手臂已有数道伤口,鲜血直流,更麻烦的是,她脸色隐隐泛青,显然已中了那阴柔男子的毒。 “赵师妹,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乖乖把‘碧水莲’和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再陪我们兄弟乐呵乐呵,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这迷雾林深处,多一具无人认领的美人尸体,再正常不过了。”那矮壮汉子一边猛攻,一边淫笑着开口,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坏笑。 “呸!无耻败类!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赵婉儿咬牙怒斥,挥剑格开一柄飞叉,却被开山斧的余劲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三,用‘蚀骨散’!废了她的修为,看她还怎么嘴硬!”矮壮汉子狞笑道。 那阴柔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手中已多了一个黑色的瓷瓶,就要打开。 赵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深知“蚀骨散”的厉害,一旦中招,经脉尽毁,生不如死。 然而,就在那阴柔男子即将拔开瓶塞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那阴柔男子侧后方的灌木阴影中一闪而出!同时,一抹凝练到极致、带着刺骨锋锐的暗金色微芒,如同死神的请柬,无声无息地,点向了阴柔男子后颈的要害! 正是潜伏多时、看准时机、骤然暴起的林烬! 第四十一章 援手与暗子 第四十一章援手与暗子(第1/2页) 林烬的暴起偷袭,快、狠、准,毫无预兆。他将《敛息术》与《影袭术》结合,在《灵目术》洞察的薄弱时机出手,那一记“剑气指”更是凝聚了恢复后的精纯真元与“斩断”剑意,力求一击必杀,打乱对方阵脚。 阴柔男子全部心神都放在赵婉儿和手中的毒瓶上,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直到剑气临体,那冰冷刺骨的锋锐杀机将他锁定,才悚然惊觉!然而,为时已晚。 他想躲,想激发护体灵光,但林烬的速度和时机把握得太好,距离也太近。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的声响。暗金色的剑气,如同烧红的细针,瞬间洞穿了阴柔男子仓促间凝聚的、稀薄的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其后颈颈椎与颅骨连接的要害之处!剑气蕴含的“斩断”之意与《碎石劲》的震荡,在侵入其体内的瞬间,便将其脆弱的颈椎骨节震碎,并向上蔓延,冲击其脑干要害! “呃!” 阴柔男子脸上的残忍狞笑骤然凝固,化为无边的惊恐与茫然。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手中的黑色毒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老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围攻赵婉儿的矮壮汉子和瘦高青年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尸体,以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尸体旁、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平静的林烬,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赵婉儿也呆住了,她本已绝望,准备拼死一搏,却没想到绝境之中,竟有援手天降,而且如此凌厉,瞬间就解决掉了一名敌人。她看向林烬,当看清那灰衣少年的面容时,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似乎认出了这位在外门声名鹊起、却又颇为神秘的“林师兄”。 “你是谁?!竟敢杀我兄弟!”矮壮汉子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林烬,手中开山斧灵光吞吐。他虽怒,却不傻,对方能无声无息潜入,一招击杀老三(虽然老三修为最低,但擅长用毒,往往能出奇制胜),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感到皮肤刺痛的锋锐气息,更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瘦高青年也迅速收回飞叉,与矮壮汉子并肩而立,警惕地看向林烬,眼中同样充满了忌惮。 “路见不平,拔剑而已。”林烬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现在,是你们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们一程?” “狂妄!”矮壮汉子怒极反笑,“一个炼气五层,也敢大言不惭!杀了老三,今日你必死无疑!老二,一起上,宰了他,为老三报仇!” 话音未落,矮壮汉子已然暴起,手中开山斧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灵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林烬当头劈下!他修炼的显然是土属性功法,力量雄浑,这一斧势大力沉,封死了林烬正面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那瘦高青年也动了,身形一晃,如同灵猿,手中飞叉化作三道乌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射向林烬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钻,配合矮壮汉子的正面强攻,显然是想封死林烬的退路,逼他硬接。 面对两人的合击,林烬眼中没有丝毫慌乱。矮壮汉子炼气五层初段,力量虽大,但速度一般,招式也略显笨拙。瘦高青年炼气四层巅峰,速度快,攻击诡异,但威力有限。 在开山斧即将临头的刹那,林烬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形如同风中飘絮,竟以毫厘之差,与那势大力沉的一斧擦身而过!同时,他右手并指,暗金色锋芒一闪,一记“剑气指”,精准无比地点在开山斧侧面斧柄与斧刃连接处——那看似厚重、实则在发力瞬间受力最集中、也最易产生震动的节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矮壮汉子只觉一股极其凝练、锋锐、又带着诡异高频震荡的劲力,自斧柄传来,瞬间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斧头,开山斧的劈砍轨迹也为之一偏! 而林烬,已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了瘦高青年射来的三道飞叉。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划,《影袭术》发动,一道凝实的灰色身影,悍不畏死地扑向因斧势偏转而身形微滞的矮壮汉子,吸引其注意。 “雕虫小技!”矮壮汉子怒喝,挥斧劈向幻影。然而,就在他斧头劈中幻影、将其斩灭的瞬间,林烬的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因全力劈砍而略微暴露的右侧空当!右手食指之上,那抹暗金色的锋芒,再次亮起,带着更加刺耳的尖啸,点向矮壮汉子的右肋——那里正是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护体灵光相对薄弱的“气门”所在! “剑气指,破甲!” 矮壮汉子骇然变色,他没想到林烬的身法如此诡异,变招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对时机的把握如此精准!他想要回斧格挡,已然不及,只能拼命催动护体灵光,同时侧身,试图用左臂硬抗。 “噗!” 剑气指精准地点在矮壮汉子右肋,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刺破。暗金剑气与震荡劲力瞬间钻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着肋骨、经脉、乃至内腑!矮壮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又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已彻底失去战力,重伤濒死。 从林烬暴起,到击杀阴柔男子,再到重创矮壮汉子,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那瘦高青年刚刚收回飞叉,准备再次发动攻击,便看到矮壮汉子已然惨败倒地,生死不知。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哪还有半点战意? “你……你……”瘦高青年指着林烬,声音颤抖,身形下意识地后退。 林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在重创矮壮汉子的瞬间,他身形已毫不停留,如同猎豹般扑向瘦高青年。对付这种速度较快、但意志不坚的对手,必须以雷霆之势,彻底摧毁其抵抗之心。 瘦高青年见林烬扑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甚至不敢将后背留给林烬,竟是手脚并用地朝着灌木林深处窜去。 “走得掉么?” 林烬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身后响起。同时,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剑气,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洞穿了瘦高青年的后心。 “呃……”瘦高青年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带着血珠的剑气锋芒,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随即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援手与暗子(第2/2页)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三名炼气中期修士,一死,一重伤垂死,一轻伤逃窜(被剑气所杀)。全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将偷袭、时机、身法、剑指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烬缓缓收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先是走到那矮壮汉子身边,确认其已昏死,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又检查了一下阴柔男子和瘦高青年的尸体,取下他们的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东西(包括那柄开山斧、飞叉、毒瓶等)。然后,他走到那跌坐在地、仍有些发懵的赵婉儿面前。 “赵师妹,你没事吧?”林烬的声音,将赵婉儿从震惊中唤醒。 “啊?我……我没事,多谢林师兄救命之恩!”赵婉儿回过神来,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紧蹙,脸色更白。 “不必多礼。先处理伤势要紧。”林烬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肩头和手臂的伤口上,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中毒不轻,而且还在流血。“你中毒了,我先帮你稳住伤势。” 说着,他取出那瓶从王姓青年处得来的、作为定金的“生肌续骨膏”,又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自己兑换的、品质不错的解毒丹,递给赵婉儿。 “这是‘生肌续骨膏’,外敷,可止血生肌。这是‘清蕴解毒丹’,应该能解你身上之毒。你先服下丹药,我再帮你清理伤口敷药。” 赵婉儿看着林烬递来的丹药和药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复杂。她知道这两种丹药都价值不菲,尤其是那“生肌续骨膏”,显然是丹霞峰出品的好东西。这位林师兄,不仅实力强得可怕,出手也如此大方。 “多谢师兄。”她没有推辞,接过解毒丹服下,又将“生肌续骨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药力迅速化开,流血很快止住,疼痛也大为缓解。解毒丹药力散开,脸上的青黑之气也渐渐消退。 处理完伤口,赵婉儿的气色好了许多,再次郑重向林烬行礼:“婉儿多谢师兄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这些恶徒是离渊城依附柳家的一个小家族子弟,向来横行霸道,此番若非师兄,婉儿恐怕……”她说着,眼中仍有余悸。 柳家?林烬眼神微冷。果然,又是柳家的狗腿子。看来,柳家的报复,已经开始从外围、从这些依附势力入手了。只是不知,这三人的行动,是柳家授意,还是他们自行其是,想讨好柳家。 “举手之劳,赵师妹不必挂怀。倒是师妹,怎会孤身一人,被他们盯上?”林烬问道。以赵婉儿单一水灵根的资质和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外门也算不错,按理说不该轻易被三人围住。 赵婉儿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瞒师兄,我本是与两位同乡组队,来此采集一种名为‘紫烟萝’的灵草,那灵草是炼制几种水属性丹药的辅材。谁知昨日在那片紫烟萝生长地附近,我们与另一队人起了争执,那队人似乎也与柳家有些关系。争执中,我两位同乡被打伤,我护着他们且战且退,后来走散了。我本想去求援,却在此地被这三人截住,他们……他们就是昨日与我们有争执的那队人中的几个!” 原来如此。是旧怨加觊觎(碧水莲)。林烬点点头,又问道:“你可知,此次试炼,柳家可还有其他人针对我,或者……针对其他弟子?” 赵婉儿略一思索,道:“我隐约听说,柳家此次似乎派了不少依附他们的家族子弟进入试炼,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或者对付什么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师兄你今日杀了他们三人,恐怕柳家不会善罢甘休,师兄你要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多谢师妹提醒。”林烬点头。看来,柳家不仅在悬赏追杀他,似乎还在迷雾林中另有图谋。找东西?会是“隐湖居”吗?还是别的? “此地不宜久留。师妹伤势未愈,不如先随我离开,找个安全地方休养。你的同乡,或许也在附近寻找你。”林烬提议道。将赵婉儿单独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赵婉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师兄了。” 林烬不再多言,带着赵婉儿,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他先寻了处相对安全隐蔽的石洞,让赵婉儿暂时藏身疗伤,自己则在外警戒。同时,他也将刚刚缴获的三个储物袋检查了一遍。 收获还不错。三个储物袋中,共有下品灵石两百余块,中品灵石三块,一些低阶丹药、符箓、材料,以及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开山斧、飞叉、毒瓶等)。最让林烬在意的是,在阴柔男子的储物袋中,他发现了一枚刻有柳叶标记的黑色玉简,以及一张绘制着部分迷雾林地形、并在“腐毒沼”区域某个点做了特殊标记的兽皮残图。 玉简中,是一道简短的指令,以神念烙印:“目标林烬,疑似前往腐毒沼。遇之,格杀勿论,取其首级与佩剑,赏筑基丹一枚,灵石五千。若提供确切踪迹,亦有重赏。令,留意‘黑水泽’异动,若有发现,速报。” 果然是柳家的悬赏令!而且,赏格极高,筑基丹都拿出来了!至于“黑水泽”,似乎是腐毒沼更深处、靠近核心区域的一处险地,地图上只有简单标记,语焉不详。柳家为何要留意那里?与“隐湖居”有关吗? 林烬眼神冰冷,将玉简和残图收起。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仅要面对腐毒沼的天险,还要提防无处不在的、被柳家悬赏吸引来的“鬣狗”。 他将灵石和有用的物资收起,其余杂物连同那几件特征明显的法器,找了个隐蔽处掩埋掉,避免暴露。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赵婉儿在洞中调息,伤势已稳定。林烬决定,连夜赶路,先将赵婉儿送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再折返,去完成“腐骨灵花”的交易,并继续自己的计划。 夜色中,两人悄然离开了石洞。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极其淡薄的虚影,如同鬼魅般,自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虚影望着林烬和赵婉儿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夜枭低笑般的沙哑声音: “嘿……实力不错,心也够狠。可惜,还是太嫩了点。柳家的悬赏……黑水泽……有点意思。看来,这趟试炼,不会无聊了。” 说完,虚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四十二章 夜行与暗市 第四十二章夜行与暗市(第1/2页) 夜幕深沉,腐毒沼外围的雾气比白日更加浓重,带着刺骨的湿寒。星光与月光被彻底隔绝,四下里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诡异嚎叫,令人心悸。 林烬与赵婉儿,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无声穿行。林烬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气息近乎完全消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凭借着《灵目术》在黑暗中远超常人的视力,以及对灵气流动的敏锐感知,引领着方向,避开一处又一处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 赵婉儿紧跟在后,虽然伤势未愈,修为也低于林烬,但毕竟是单一水灵根,感知灵敏,心性也算坚韧,勉强能跟上林烬刻意放缓的脚步。她看着前方那在黑暗中几乎无法看清、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引领方向的灰色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位林师兄,不仅实力强得可怕,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夜沼泽中穿行,竟也如此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黑暗与危险。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衣袂与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气氛压抑而紧张。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已远离之前战斗地点数十里,林烬在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山坳处停了下来。 “赵师妹,在此地稍作休息。我查看一下周围。”林烬低声道。 赵婉儿点头,靠着岩壁坐下,服下一颗丹药,抓紧时间调息。她肩上的伤口在“生肌续骨膏”的作用下已愈合大半,内腑的震伤和余毒还需时间化解,但已无大碍。 林烬则迅速在山坳外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隐匿符箓,然后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运起《灵目术》,向四周瞭望。夜色与浓雾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视野,但在灵目术的加持下,依旧能看到数百丈内的大致情况。没有发现异常的灵气波动或生命迹象,暂时安全。 他回到山坳,在赵婉儿对面坐下,也服下一颗“回气散”,恢复着持续赶路和维持《敛息术》、《灵目术》的消耗。 “林师兄,”短暂的沉默后,赵婉儿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犹豫,“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烬睁开眼,看向她。黑暗中,少女的眸子却因水灵根的缘故,隐隐有微光流转,带着一丝不安与探询。 “先送你到安全区域,与你的同乡汇合,或者返回望月谷营地。”林烬平静道,“之后,我另有要事。” 赵婉儿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师兄救命之恩,婉儿无以为报。若是……若是师兄不嫌弃婉儿累赘,婉儿愿追随师兄左右,略尽绵薄之力。师兄实力高强,但柳家悬赏之下,恐怕会有更多宵小觊觎,婉儿虽修为低微,但也通晓一些水行治疗与辅助法术,或可对师兄有些助益。”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而且,婉儿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之前与同乡探索,也记下了一些安全路径和危险地点,或许能帮师兄避开一些麻烦。” 林烬有些意外地看着赵婉儿。他救她,本是出于同门之谊和顺手为之,并未想过携她同行。带着一个伤势未愈、修为低于自己、且可能成为拖累的人,在危机四伏、又被柳家悬赏的迷雾林中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但赵婉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他对腐毒沼外围的了解,多来自地图和自身探索,有本地“向导”提供一些实时信息,确实能减少许多麻烦。而且,水行治疗与辅助法术,在应对毒瘴、伤势方面,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最重要的是,赵婉儿看起来并非忘恩负义、心思歹毒之人。将她送回营地,固然省心,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孤身返回途中,难保不会再遇到危险。而自己也需要尽快处理“腐骨灵花”,并继续探索“隐湖居”的线索,时间紧迫。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跟着我,危险只会更多。”林烬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柳家的目标是我,你若与我同行,必受牵连。而且,我要去的地方,比腐毒沼外围更加凶险。” 赵婉儿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随即被坚定取代:“婉儿明白。但若无师兄,婉儿早已遭了毒手。与其独自面对未知危险,不如跟随师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危险……修行之路,何处不危险?婉儿愿意承担。”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婉儿对那‘黑水泽’,也略知一二。我们之前采药时,曾远远看到过黑水泽的边缘,那里毒瘴之浓,远超外围,更有一种诡异的黑色水流,沾之即腐。我们当时不敢靠近,但隐约听到泽中深处,似有……金铁交鸣与古乐之声传出,很是诡异。不知是否与师兄所寻有关?” 金铁交鸣?古乐之声?林烬心中一动。这描述,与寻常险地绝不相同,倒像是什么遗迹或古阵被触动时的异象。难道“黑水泽”便是“隐湖居”的入口所在?或者,是另一处与“轩辕剑”相关的遗迹? 赵婉儿这个信息,价值不小。 “好。”林烬不再犹豫,点头道,“那便有劳赵师妹同行。不过,需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需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二,若遇不可抗之危险,各自逃命,无需顾忌。第三,我的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离开此地后,需守口如瓶。” 赵婉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起身,郑重行礼:“婉儿谨遵师兄之命!” “不必多礼,先恢复伤势。”林烬摆摆手,“我们在此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前出发。先去与你的同乡汇合,还是直接去一个地方?” 赵婉儿想了想,道:“我那两位同乡受伤不轻,此时恐怕已返回营地疗伤。我们直接去‘暗市’如何?那里比较隐蔽,也方便师兄处理手中的……东西。” “暗市?”林烬挑眉。他听说过,在望月谷营地之外,试炼弟子们会自发形成一些隐秘的交易点,避开营地的监管和抽成,被称为“暗市”。那里龙蛇混杂,但往往能换到一些营地明面上没有的好东西,也更容易打探到各种消息。没想到赵婉儿也知道。 “是,就在距离此地西北方向约八十里的一处地下溶洞,入口极为隐蔽,是几位实力强大的老弟子把控,需要熟人引荐或缴纳灵石才能进入。我之前与同乡去过一次,用几株灵草换了些丹药。”赵婉儿解释道,“师兄若要处理那几人的物品,或者打探消息,那里比营地更合适。而且,那里也有丹霞峰的弟子常驻收购药材,师兄正好可以用‘腐骨灵花’换取‘玉露清心丹’。” 地下溶洞,老弟子把控,丹霞峰常驻……这“暗市”听起来,倒像是个不错的地方。既能处理掉缴获的杂物(避免在营地暴露),又能换取急需的丹药,还能打探关于“黑水泽”和柳家的消息。 “好,就去暗市。你带路。”林烬点头同意。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 两个时辰后,天色依旧漆黑,但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烬与赵婉儿结束调息,状态都恢复了不少。赵婉儿伤势好了大半,已能正常行动。 在赵婉儿的指引下,两人在夜色与浓雾的掩护下,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赵婉儿果然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避开了一些已知的妖兽领地和险地,选择的路径相对安全。林烬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敛息术》与《灵目术》交替使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波其他的试炼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猎杀妖兽,有的则在为了一株灵草争斗。但林烬都提前发现,远远绕开,并未节外生枝。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隐蔽,尽快达成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夜行与暗市(第2/2页) 天色微亮时,两人来到了一片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的荒坡。赵婉儿带着林烬,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巨石之间七绕八拐,最后来到一块半掩在藤蔓后的、毫不起眼的岩壁前。 “就是这里了。”赵婉儿低声说着,走到岩壁一侧,伸手在几块凸起的石头上有规律地敲击了数下。 片刻之后,岩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混合着潮湿、药香、血腥、以及各种驳杂气息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缝隙内,透出昏黄跳动的光芒。 一个身材矮壮、脸上有道疤痕、修为在炼气五层巅峰的汉子,从缝隙中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扫过林烬和赵婉儿,尤其在林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暗市规矩,生面孔,每人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物品。熟人引荐,减半。”疤痕汉子声音粗哑。 赵婉儿上前一步,道:“这位师兄,小妹赵婉儿,前几日与同乡李浩、王猛一同来过,这是信物。”说着,她取出一枚刻有奇异纹路的黑色木牌递上。 疤痕汉子接过木牌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将木牌还给赵婉儿,又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多言,直接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他不想暴露太多,用灵石最简单。 疤痕汉子收了灵石,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吧。记住,里面禁止动武,违者共诛之。交易自愿,后果自负。”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缝隙。身后岩壁无声闭合。 通道向下延伸,狭窄而潮湿,石壁上每隔一段便镶嵌着一颗发出微弱光芒的“萤光石”。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和修整过的地下溶洞,呈现在眼前。 溶洞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被平整过。洞内灯火通明,数十个或简陋、或精致的摊位,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摊主有男有女,修为从炼气三层到七八层不等,大多戴着遮掩面容的兜帽或面具。来往交易的修士也有近百人,低声交谈,讨价还价,气氛喧嚣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鲜的妖兽材料血腥味、灵草的清香、丹药的异香、符箓的硝烟味、以及一种地下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土腥气。俨然一个自成体系的地下黑市。 “这里便是暗市了。东边那片区域,多是出售妖兽材料、矿石、草药。西边是丹药、符箓、法器的摊位。北面有几个固定的店铺,背后似乎有内门弟子或家族势力支持,收购高端货物,也出售一些外面难得一见的东西。丹霞峰的摊位,就在北面靠左的位置。”赵婉儿低声为林烬介绍。 林烬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溶洞。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五六道气息,达到了炼气八层以上,甚至有一两道,隐晦深沉,恐怕是炼气九层甚至更高。这暗市,果然水深。 “先去处理东西,再去丹霞峰摊位。”林烬对赵婉儿道。他需要先将缴获的杂物和用不上的材料出手,换些灵石或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两人先来到东边的材料区。林烬将那些用不上的、特征明显的法器(如开山斧、飞叉)、以及从三人身上得到的、价值不高又容易引起怀疑的杂物,分散在几个不同的摊位,快速出手。他只换取灵石,价格比营地略低,但胜在安全快捷。几趟下来,换得了近五百下品灵石。 接着,他又用部分灵石,补充了一些消耗性的符箓(如神行符、金刚符、烈焰符等),以及两瓶品质不错的解毒丹和疗伤药。 做完这些,他才带着赵婉儿,朝着北面丹霞峰的摊位走去。 丹霞峰的摊位占地不小,由一名炼气六层巅峰、身穿丹霞峰服饰、面色倨傲的青年主持,旁边还有两名炼气五层的弟子打下手。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药香扑鼻,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询价。 林烬走上前,直接对那主持青年道:“这位师兄,可是丹霞峰王师兄介绍,来此交割‘腐骨灵花’。” 主持青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林烬一眼,似乎认出了他,脸上倨傲之色稍敛,点了点头:“原来是你。王师弟已传讯于我。灵花可带来了?” “带来了。”林烬取出那个封存完好的玉盒。 主持青年接过,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奇毒与精纯灵力的气息顿时溢出。他仔细检查了片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不错,是三百年份的完整‘腐骨灵花’。按约定,这是你的。”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瓶和一个小盒,递给林烬。玉瓶内,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沁人清香的“玉露清心丹”。小盒内,则是三盒“生肌续骨膏”。 林烬检查无误,收入怀中。有了这三颗“玉露清心丹”,他对探索“黑水泽”和“隐湖居”,又多了几分把握。 交易完成,林烬正要离开,那主持青年却忽然传音道:“林师弟,王师弟让我转告你,你要找的‘黑水泽’,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有消息说,前几日有几批人强行闯入了泽中,似乎……是柳家的人,还有黑煞谷的匪修。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连泽中的‘黑水玄鳄’都被惊动了,死了不少人。你若要去,最好小心,或者……等他们折腾完了再去。” 柳家?黑煞谷?强行闯入黑水泽?林烬心中一凛。果然,柳家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黑水泽”!他们和黑煞谷勾结,硬闯泽中,是在找“隐湖居”吗?还是别的什么? “多谢师兄告知。”林烬传音道谢,不动声色地带着赵婉儿离开。 两人又在暗市中转了一圈,林烬花费灵石,从几个消息灵通的摊主口中,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黑水泽”的零碎消息,与丹霞峰青年所言大致吻合,但也更加详细。据说,柳家似乎掌握了一张残图,指向黑水泽深处的一处遗迹。黑煞谷则派出了一位炼气九层的副谷主带队,配合柳家行动。几日前,他们与守护遗迹的“黑水玄鳄”群爆发了大战,死伤惨重,但也成功闯入了遗迹外围。之后便没了消息,不知是得手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此外,暗市中关于柳家悬赏林烬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散修和小家族弟子,都摩拳擦掌,试图找到林烬的踪迹,换取那令人眼红的筑基丹。 “看来,黑水泽是非去不可了。而且,必须尽快。”林烬心中暗忖。柳家和黑煞谷已经动手,若“隐湖居”真在那里,去晚了,恐怕汤都喝不到。而且,悬赏令下,他在外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决定,离开暗市后,稍作准备,便立刻前往黑水泽。 然而,就在他和赵婉儿准备离开暗市,走向出口时,异变突生! “站住!” 一声阴冷的厉喝,在略显嘈杂的溶洞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林烬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三名身穿锦袍、气息彪悍、修为皆在炼气六层以上的修士,拦在了他们面前。为首一人,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鸷、修为达到炼气七层初段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正拿着一面巴掌大小、刻着复杂符文的铜镜,镜面之上,隐隐有微光流转,正对着林烬。 “小子,你身上的气息……很眼熟啊。”阴鸷中年盯着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果我没看错,你身上,有柳家悬赏令中提到的……那件‘佩剑’的气息吧?” 第四十三章 镜鉴与血光 第四十三章镜鉴与血光(第1/2页) 暗市溶洞内,喧嚣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摊主、顾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突然发生的对峙。暗市虽大,但“柳家悬赏”和“筑基丹”的诱惑,早已传遍每个角落。此刻有人点破,自然引来了无数道或贪婪、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视线。 林烬缓缓转身,面对着拦路的三名修士,面色平静无波。阴鸷中年手中的铜镜,散发出的探测灵光,正隐隐锁定了自己背后的布囊——那截缠绕的断剑。看来,这铜镜是某种专门探测特定气息的法器,柳家为了悬赏,还真是下了血本。 “阁下何出此言?”林烬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慌乱,“在下不过一普通外门弟子,身上只有宗门制式长剑,何来什么特殊‘佩剑’?” “哼,普通弟子?”阴鸷中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普通弟子,能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普通弟子,能让王家的王管事亲自传讯,叮嘱留意?更别说,我这‘觅踪镜’的感应,绝不会错!小子,别装了。交出柳家悬赏之物,说出你的同伙和去向,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暗市的规矩虽然禁武,但出了这个门……嘿嘿。” 他身旁两名炼气六层的同伴,也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息锁定林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他们显然不认为,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子,能在他们三人手下翻出什么浪花。至于旁边的赵婉儿,直接被他们无视了,一个炼气四层的女修,还带着伤,不足为虑。 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的目光,已从林烬身上,转向了他背后的布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柳家悬赏的“佩剑”,能值一枚筑基丹,其本身恐怕也非凡品。若能得手…… 赵婉儿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林烬靠近了一步,眼中充满紧张与担忧。她没想到,在暗市内部,也会被人直接点破身份。 林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让他心中微沉。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暗市规矩?在这种赤裸裸的利益和实力面前,所谓的规矩,恐怕也约束不了所有人。一旦他示弱,或者离开暗市,等待他的,恐怕是无数闻风而来的、如同鬣狗般的追杀者。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震慑宵小,然后立刻离开! “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烬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右手却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阴鸷中年见他如此,眼中厉色更甚:“冥顽不灵!拿下他!小心他的剑气!” 话音刚落,他身旁那名炼气六层巅峰、身材魁梧、手持一把门板大小巨斧的壮汉,已然暴喝一声,率先出手!巨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卷起罡风,朝着林烬当头劈下!竟是毫不顾忌暗市规矩,悍然在洞内动手! 另一名炼气六层中段、手持一对分水刺的矮瘦汉子,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从侧面袭向林烬肋下,分水刺寒光点点,专攻要害。 而阴鸷中年自己,则手持铜镜,退后一步,口中念念有词,铜镜镜面光芒大放,一道淡黄色的光束射出,照向林烬,那光束似乎带有迟滞、禁锢的效果,试图限制林烬的身法。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林烬眼中寒光一闪。他脚下步伐急变,《影袭术》催发,瞬间在原地留下两道真假难辨的幻影,迎向劈来的巨斧和袭来的分水刺。而他的真身,则借着《敛息术》的极致隐匿和对光束照射轨迹的预判,如同融入风中,以毫厘之差,从巨斧罡风与分水刺寒光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滑出,不退反进,直扑那手持铜镜、正在施法的阴鸷中年! “擒贼先擒王!” 林烬心中低喝,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之上,暗金色的锋芒瞬间凝聚,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尖锐破空声的“剑气指”,如同出膛的子弹,直射阴鸷中年咽喉!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什么?!”阴鸷中年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林烬的身法如此诡异,竟能轻易摆脱巨斧和分水刺的合击,更无视了他铜镜光束的迟滞,瞬间逼近!他连忙中断施法,将铜镜横在身前,同时身上一件内甲灵光暴涨,试图硬抗。 “铛!” 剑气指精准地射在铜镜镜面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铜镜剧烈震颤,镜面灵光狂闪,竟被这一指,硬生生点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剑气虽被镜面挡下大半,但那股锋锐无匹的“斩断”之意,以及《碎石劲》的震荡余波,却透过铜镜,狠狠冲击在阴鸷中年的手臂和胸膛之上! “噗!” 阴鸷中年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臂酸麻,内腑震荡,身形踉跄后退。他眼中充满了骇然,对方这一指的威力,远超普通炼气五层!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强炼气五层! 然而,林烬的攻击,并未停止。在剑气指射出的同时,他脚下步伐再变,身形如鬼魅般横移,避开了魁梧壮汉回救的一记横扫巨斧,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得自“影子”的漆黑短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反手一抹,划向那矮瘦汉子因一击落空、身形略滞的颈侧动脉! 矮瘦汉子大惊,连忙竖起分水刺格挡。 “叮!” 短刃与分水刺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矮瘦汉子只觉一股阴冷、刁钻的劲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还不等他变招,林烬握着短刃的左手手腕诡异一翻,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格挡的分水刺,狠狠扎向矮瘦汉子左胸心脏位置! “呃啊!” 矮瘦汉子惨叫一声,短刃透胸而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寒毒辣的劲力,顺着短刃疯狂涌入体内,破坏着心脉!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身体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炼气六层中段,死! 从壮汉出手,到矮瘦汉子毙命,不过短短两息!林烬的狠辣、果决、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震撼了全场!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衣少年,竟然如此恐怖,一照面就重创炼气七层,瞬杀炼气六层! “二弟!!”魁梧壮汉目眦欲裂,发出悲愤怒吼,巨斧带着狂猛的罡风,疯**向林烬,“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阴鸷中年也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杀意沸腾,再次催动那面破损的铜镜,镜面裂纹处迸射出更加刺目的光芒,一道粗大许多的淡黄色光束,如同枷锁,再次罩向林烬,同时,他左手一扬,数道乌光飞射而出,赫然是喂了剧毒的透骨钉! 面对壮汉的含怒一击和阴鸷中年的光束、毒钉,林烬却是不退反进,脚下《影袭术》再次发动,身形瞬间一分为三,其中两道幻影悍不畏死地迎向巨斧和光束毒钉,而他的真身,则借着幻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因暴怒而招式用老、身形微微前倾的魁梧壮汉身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镜鉴与血光(第2/2页) 右手剑指,再次亮起暗金色的锋芒,这一次,锋芒更加凝练,内里仿佛有雷霆游走!他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真元,再次压榨,更将识海中那枚剑印积蓄的、因连番战斗而愈发活跃的“斩断”之意,尽数灌注于这一指! “剑气指,诛邪!”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决绝,点向魁梧壮汉因全力挥斧而暴露的、没有任何防护的太阳穴! “不!!”魁梧壮汉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想要收斧回防,想要侧身躲避,但林烬这一指,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同伴之死而出现剧烈波动的瞬间! “噗嗤!” 暗金色的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洞穿了魁梧壮汉仓促间凝聚的、稀薄的护体灵光,精准无比地刺入其太阳穴!剑气与震荡劲力在其颅内轰然爆发! 魁梧壮汉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挥出的巨斧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轰然倒地,震起一片烟尘。 炼气六层巅峰,死! 两指,杀两人!而且都是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凌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美感的杀戮所震慑。看向林烬的目光,再无半分贪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敬畏。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残无比的远古凶兽! 阴鸷中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握着铜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短短数息之间,两名得力手下,便被对方如同杀鸡宰狗般屠掉!这根本不是炼气五层应有的实力!情报有误!大误!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阴鸷中年声音干涩,充满了恐惧。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锁定了阴鸷中年。他右手食指之上,暗金色的锋芒,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该你了。” 平淡的三个字,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阴鸷中年瞳孔骤缩,再无半分战意。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逃!必须立刻逃! 他猛地将手中破损的铜镜朝着林烬狠狠掷出,同时身形急退,朝着溶洞出口方向,亡命飞遁!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施展秘术,速度瞬间暴增! “想走?” 林烬眼神一冷,脚下发力,身形如电射出,同时右手一挥,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剑气,后发先至,射向阴鸷中年后心。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阴鸷中年身上,忽然爆开一团浓郁的黑雾,将其身形彻底淹没!剑气射入黑雾,发出“嗤嗤”的声响,却并未传来击中实体的感觉。 “血遁魔雾?!”有人惊呼。 黑雾迅速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洒落。阴鸷中年,竟是以损耗本源、施展某种魔道遁术,逃走了! 林烬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保命遁术。不过,施展此术,损耗极大,即便逃了,也必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 他不再追击,迅速转身,在魁梧壮汉和矮瘦汉子身上搜索一番,取下他们的储物袋,又捡起那面破损的铜镜和那柄巨斧(巨斧品质不错,可换不少灵石),然后拉起还有些发愣的赵婉儿,低喝一声:“走!” 两人身形如电,朝着暗市出口,疾驰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出口通道,溶洞内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炸开!惊呼、议论、骇然之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那小子……太猛了!” “炼气五层,杀六层如杀鸡!他真的是外门弟子?” “柳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他刚才用的,好像是剑气?难道他是剑心殿的人?” “快!把消息传出去!林烬现身暗市,实力深不可测,已连杀柳家数名高手!” 暗市深处,几道一直冷眼旁观、气息深沉的身影,此刻眼中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此子……不简单。剑意凝练,杀伐果断,是块好料子。可惜,得罪了柳家。”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低声自语。 “剑心殿主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柳家这次,怕是麻烦大了。”另一处,一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沙哑地说道。 “通知下去,暂时不要招惹此人。另外,查查黑水泽那边,柳家和黑煞谷,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某个包厢内响起。 暗市之外,林烬与赵婉儿已远遁数十里,寻了一处隐蔽山坳,再次布下阵法,暂作休整。 “林师兄,你……你没事吧?”赵婉儿看着林烬微微发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连杀两名强敌,又追击阴鸷中年,林烬的消耗显然不小。 “无妨,调息片刻即可。”林烬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刚才的战斗,虽然时间短暂,但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追击那一指,几乎抽干了剩余的真元。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震慑了暗市中潜在的敌人,获得了战利品,更重要的是,通过实战,他对“剑气指”的运用和对自身实力的定位,更加清晰了。 “炼气六层之内,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力法器,我已不惧。炼气七层,需谨慎,但未必不能一战。”林烬心中评估。当然,前提是不能被围攻,且需速战速决。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往黑水泽。”林烬对赵婉儿道,“暗市之事,很快就会传开,柳家必有反应。而且,那个逃走的家伙,也可能引来更多追兵。” “可是师兄,你的消耗……”赵婉儿犹豫。 “路上恢复。不能再耽搁了。”林烬语气坚决。柳家和黑煞谷已经进入黑水泽数日,他必须尽快赶去,否则一切都晚了。 一个时辰后,林烬恢复了大半真元,两人再次上路,朝着腐毒沼更深处,那被死亡与神秘笼罩的“黑水泽”,疾行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关于“林烬”的恐怖传闻,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迷雾林试炼弟子中传播开来。柳家的悬赏,变得更加诱人,却也更加……致命。 暗市中的血腥一战,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并将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引向了那片名为“黑水泽”的死亡绝地。 风暴,即将降临。 第四十四章 黑水泽前 第四十四章黑水泽前(第1/2页) 离开暗市所在区域,林烬与赵婉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动用“神行符”,朝着腐毒沼深处,那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黑水泽”方向,昼夜兼程,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色,愈发荒凉、死寂。五彩斑斓的毒瘴,颜色变得愈发深沉、浑浊,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缕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的灰黑色气流——那便是“幽冥死气”稀薄后的逸散。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与腐朽气息,也变得更加浓烈、刺鼻,即便是“清瘴丹”和“玉露清心丹”双重防护,依旧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寒与侵蚀,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 脚下的地面,从泥泞的沼泽,逐渐变成了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寸草不生的坚硬黑土。黑土之上,散落着各种惨白的、形态扭曲的兽骨与枯木,有些骨头大如房屋,显然生前是了不得的庞然巨兽,却都无声地倒毙于此,被岁月和毒瘴侵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诉说着此地的恐怖。 妖兽的踪迹越来越少,但偶尔出现的,无一不是气息凶戾、形态诡异、浑身缠绕着毒瘴与死气的强横存在。炼气六、七层的毒蟾、骨蟒、腐尸鹫,在此地只能算是“普通”角色。林烬甚至远远看到过一头体型如山、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骨板、呼吸间喷吐着毒火与死气的狰狞巨兽,其散发出的威压,绝对超越了炼气期,恐怕是筑基期的“腐毒地龙”!幸好那巨兽似乎处于沉眠状态,两人远远绕开,不敢惊扰。 赵婉儿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恐惧,紧紧跟在林烬身后。这片区域,已经完全超出了外门弟子试炼的范畴,简直是生命的禁区。若非有林烬带路,以及那神奇的“玉露清心丹”抵御毒瘴死气,她恐怕连外围都进不来。 林烬的脸色,同样凝重。越是深入,他越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诡异与危险。不仅是环境,更是一种冥冥中存在的、令人不安的氛围。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邪恶、又极其强大的东西,蛰伏在这片黑土与死气的深处,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这种感觉,与在黑泥潭感应到那“怨煞聚合体”时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宏大、更加……深邃。 “轩辕剑碎片的气息……似乎有微弱的感应了。”林烬握了握背后的断剑。自从接近这片区域,断剑剑柄的石珠,那沉寂的暗金流光,便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这让他更加确信,“黑水泽”或者说“隐湖居”,必然与“轩辕剑”有着某种关联。 如此不眠不休地赶路了两日,在第三日正午,当两人翻过一道被黑色怪石覆盖的山脊时,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色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的巨大泽国。泽水粘稠,仿佛凝固的石油,在昏暗天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水面之上,升腾着比外围浓郁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幽冥死气”,形成一片覆盖了整个泽国的、低垂的、令人窒息的“死气之云”。死气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扭曲的、如同冤魂般的虚影,无声地飘荡、哀嚎,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这便是“黑水泽”——腐毒沼的核心,死亡与幽冥之气汇聚之地。 泽边,是更加深邃的漆黑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淤泥中,散落着更多、更加巨大的骸骨,有些骸骨甚至呈现出晶化或玉化的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更远处,靠近泽水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石碑、石柱、甚至建筑的基座废墟,半掩在淤泥与骸骨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文明与辉煌,以及最终的毁灭。 “这就是……黑水泽?”赵婉儿声音发颤,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面对这如同九幽地狱入口般的景象,依旧让她心神战栗。 “嗯。”林烬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泽边。他能看到,靠近泽水的淤泥中,有几处明显的、凌乱不堪的战斗痕迹。巨大的爪印、深深的沟壑、碎裂的骨骼、崩碎的法器碎片、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无不显示着不久前,此地曾爆发过异常惨烈的战斗。 “看来,柳家和黑煞谷的人,已经和这里的‘主人’交过手了。”林烬低声说道。他走到一处战斗痕迹最密集的区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爪印大如磨盘,边缘锋利,深深嵌入坚硬的黑色岩层,显然属于某种体型庞大、爪牙锋利的巨兽,想必就是守护此地的“黑水玄鳄”。而散落的法器碎片中,既有柳家风格的法剑、铜镜,也有黑煞谷惯用的弯刀、骷髅法器,甚至还有一些样式古朴、不属于当代的残破物件。 “战斗很激烈,双方都有死伤,而且……似乎有人冲过去了。”林烬指着几串朝向泽水深处延伸的、深浅不一的足迹和拖痕。有些足迹属于人类,但步伐凌乱,显然带伤。而拖痕,则像是巨大的爬行动物留下的。 “他们进去了?”赵婉儿紧张地问道。 “至少有一部分进去了。但看这血迹和残骸,冲进去的人,恐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林烬站起身,看向那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泽水,以及泽水上空那翻滚的死气之云。“我们要进去,必须找到他们进去的路径,或者……另辟蹊径。” 他取出地图,结合眼前的地形,仔细对照。地图上,“黑水泽”被标注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地域,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旁边写着“隐湖居”三字。但如何抵达那个红点,地图上没有任何路径标记,只有一句模糊的批注:“死气汇聚,玄鳄镇守,非有缘、有能、有信物者,不可渡。” “有缘、有能、有信物……”林烬咀嚼着这句话。有能,指的是实力。有缘,或许指的是与“轩辕剑”的感应?有信物……难道是“客卿令”?还是断剑本身? 他取出怀中那枚得自野人沟骸骨的“客卿令”,令牌入手冰凉,并无异状。他又尝试沟通背后的断剑,断剑石珠也只是微微闪烁,并无明确指引。 看来,只能先沿着柳家和黑煞谷留下的痕迹,尝试进入了。至少,他们用鲜血开辟了一条暂时的、不稳定的通道。 “我们沿着这些痕迹走,小心些,跟紧我。”林烬对赵婉儿说道,同时将“玉露清心丹”分给她一颗,“含在舌下,不要吞服,药力缓慢释放,可最大程度抵御这里的死气和毒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黑水泽前(第2/2页) 赵婉儿依言照做,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弥漫全身,将四周无所不在的阴寒与侵蚀之感驱散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这“玉露清心丹”果然神效。 两人沿着那凌乱的足迹和拖痕,小心翼翼地向着黑水泽边缘走去。脚下的淤泥粘稠无比,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体力,更有一种强大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脚踝,要将人拖入无底深渊。空气中浓郁的死气,更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护体灵光和丹药屏障,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清理出来的区域。这里没有淤泥,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尺许的恐怖爪痕,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曾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小心,有东西!”林烬忽然低喝一声,将赵婉儿拉向身后,目光凌厉地扫向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被黑色水草覆盖的淤泥堆。 “咕噜……咕噜……” 淤泥堆缓缓蠕动,随即,一颗狰狞无比、大如磨盘的三角形头颅,从淤泥中缓缓抬起。头颅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甲,一双车**小的猩红竖瞳,冰冷、暴虐、毫无感情地锁定着闯入领地的林烬和赵婉儿。头颅之下,是更加庞大的、布满骨刺的漆黑身躯,正从淤泥中缓缓站起,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 正是此地的霸主——黑水玄鳄!而且,是成年的、实力至少相当于炼气八层、甚至九层的大家伙!其体型,比林烬之前见过的碧磷毒蟒还要庞大一圈,散发出的凶戾气息,更是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吼——!!” 黑水玄鳄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死气与腐蚀性毒液。它显然将林烬和赵婉儿,当成了新的入侵者,或者说……猎物。 “退后!”林烬对赵婉儿低喝一声,体内暗沉真元疯狂运转,右手已按在了背后的布囊之上。面对这等强敌,寻常手段已无用,必须动用底牌!他左手则悄然扣住了那张得自墨老的“隐神符”,若事不可为,便需立刻隐匿遁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抽出断剑,准备迎战这头恐怖巨兽的刹那,异变再生! “嗡——!” 他怀中的“客卿令”,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忽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古钟轻鸣的嗡响!同时,令牌表面,那原本黯淡的、如同云纹般的“客”字,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穿透死气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林烬和赵婉儿笼罩其中。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而来的幽冥死气,在接触到这乳白色光芒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就连那黑水玄鳄恐怖的凶威,似乎也被这光芒所阻,其猩红的竖瞳中,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拟人化的……疑惑与忌惮?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黑水玄鳄死死盯着林烬(或者说他怀中的客卿令),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似乎在进行某种判断。片刻之后,它眼中的暴虐之色,竟然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混杂了敬畏、缅怀、以及一丝……悲伤的神色? 它没有再攻击,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对着林烬怀中发光的“客卿令”,或者说,对着林烬本人,做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颔首动作。 仿佛,在向某种古老的存在,致以卑微的敬意。 然后,在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头恐怖的黑水玄鳄,缓缓转过身,拖着庞大而沉重的身躯,重新沉入漆黑的淤泥之中,只留下几个巨大的气泡,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险,解除了? 林烬握着微微发烫的“客卿令”,看着那恢复平静、只余下几个气泡的淤泥,心中震撼莫名。墨老说过,此令是青云子客卿的身份信物,留有与宗门守护大阵的约定权限。难道,在这黑水泽,在这“隐湖居”附近,这枚客卿令,也拥有某种特殊的权限,或者……代表着某种被此地守护者认可的身份? 是丁!青云子当年是玄天宗客卿,曾深入此地,于隐湖之畔结庐。他很可能与守护此地的“黑水玄鳄”或者其他存在,达成了某种约定。持有其信物者,可被视作“有缘”或“有信物”之人,获得通行或至少是“不被主动攻击”的资格! “看来,这‘客卿令’,便是进入此地的关键‘信物’之一。”林烬心中明悟,同时也暗自庆幸。若非有此令,刚才面对那头成年的黑水玄鳄,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玄鳄围攻。 “林师兄,刚才……那是……”赵婉儿也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林烬手中的发光令牌,眼中充满了惊奇。 “是信物。有此物在,我们或许能安全通过这片区域。”林烬没有过多解释,收起令牌(光芒已渐渐收敛),但依旧握在手中。“继续前进,但不要放松警惕。信物只能让我们不被主动攻击,但若我们自己触犯某些禁忌,或者遇到其他意外,依旧危险。” “嗯!”赵婉儿用力点头,对林烬的信任和依赖,又深了一层。 两人继续沿着痕迹前进。果然,之后的路途,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暗处有数道强大而冰冷的目光在窥视,但再没有黑水玄鳄或其他怪物跳出来攻击。那枚“客卿令”,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们在这片死亡绝地中,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如此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粘稠的漆黑泽水,在前方不远处,竟诡异地向着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宽约三丈、笔直通向泽国深处的、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奇异石材铺就的“道路”!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泽水,水面上死气翻滚,隐约有巨大的黑影游弋。道路尽头,没入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道路的起始处,立着一块半人多高的、同样由白玉石材雕琢而成的古朴石碑。石碑之上,以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大字: 隐湖径。 终于,找到了! 第四十五章 隐湖径 第四十五章隐湖径(第1/2页) 白玉石道“隐湖径”,静静地横亘于漆黑的死水之上,如同一条通往未知彼岸的纯净玉带。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死气翻滚的泽水,隐约可见庞大黑影无声游弋,投来冰冷窥视的目光。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在接触到白玉石道以及林烬手中“客卿令”散发的微光时,如同遇到天敌,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 然而,踏上石道的瞬间,林烬与赵婉儿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这压力并非来自外界死气或妖兽,而是源自脚下这条石道本身,仿佛每一块白玉石材,都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在审视、在考验着踏足其上的后来者。 “小心,这路不简单。”林烬低声道,示意赵婉儿紧跟身后。他手握“客卿令”,将《灵目术》催发到极致,双眸泛起淡青光芒,仔细扫视着石道的每一寸表面,以及前方的浓雾。 石道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符文或刻痕,但却隐隐流转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如同水波般的乳白色光晕,与“客卿令”的光芒同源,显然同出一脉。正是这层光晕,隔绝了外界的死气与窥视。 两人沿着石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泽面上回荡,又被浓雾吞噬。走了约莫百丈,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石道依旧笔直延伸,看不到尽头。 “林师兄,你看那里!”赵婉儿忽然指着石道右侧,距离边缘约一尺外的泽水水面,低声惊呼。 林烬凝目望去,只见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泽水,在“客卿令”和石道光晕的交界处,竟隐隐映照出一些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景象!那似乎是一幅幅古老的画面:有仙气缥缈的宫阙楼阁,有剑气冲霄的修士大战,有丹炉喷吐霞光的炼丹场景,也有山川崩裂、大地沉沦的末日景象……光影流转,断续不清,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辉煌而悲壮的过往。 “是……幻象?还是此地残留的记忆烙印?”林烬心中凛然。能形成如此清晰、且蕴含如此庞大信息的景象烙印,此地当年,绝非寻常。 他没有过多停留,这些景象虽然震撼,但并非他们此行的目标。两人继续前进。 又行了一段,石道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滴答”声,仿佛水滴落在玉盘之上。林烬循声望去,只见左侧泽水边缘,白玉石道的根部,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了一滴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内部隐隐有流光溢彩的“水珠”。水珠缓缓滴落,融入下方漆黑的泽水,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而在水珠滴落的位置,泽水竟短暂地泛起了一圈淡淡的、充满生机的乳白色涟漪,与周围的死寂漆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灵髓玉液?”赵婉儿美眸圆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灵髓玉液,乃是天地灵气高度浓缩、历经漫长岁月沉淀才能形成的天材地宝,一滴便蕴含磅礴精纯的灵力,可助修士突破瓶颈、洗练肉身、滋养神魂,价值无可估量!在此地死气汇聚之处,竟能诞生如此纯粹的生之精华,简直不可思议。 林烬也目光一凝。这“灵髓玉液”的出现,更加印证了此地的不凡。死之极尽,或可生一线生机。这隐湖径,看来不仅是通道,本身或许也是一处蕴含道韵的奇异之地。 他没有贸然去收取那滴“灵髓玉液”。此地诡异,任何看似机缘的东西,都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而且,那水滴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自行滴落,强行收取,恐有不测。 果然,那滴“灵髓玉液”滴入泽水后,泛起的乳白色涟漪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漆黑粘稠的泽水,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颜色变淡了几分,连翻滚的死气都暂时平息。但仅仅数息之后,更浓郁的漆黑与死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片区域重新淹没,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生机勃勃的一幕,只是幻觉。 “此地生死交织,阴阳轮转,蕴含天地至理。”林烬心中有所感悟。这隐湖径,似乎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蕴含着生死道韵的大阵或遗迹。 他不再关注两侧异象,收敛心神,专注于脚下石道和前方的雾气。手中“客卿令”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指引着方向。 如此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终于彻底散开。 石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岛屿或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湖泊。湖水并非漆黑,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绿色,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死气升腾,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与……孤寂。 湖泊不大,直径约百丈。湖心处,有一座小小的、不过亩许大小的孤岛。岛上,三间简朴的、以青竹和茅草搭建的屋舍,静静地伫立着,屋前有一小片开垦过的药圃,虽然荒芜,但依稀可见一些灵药的残株。屋后,则是一株早已枯死、却依旧挺拔的虬结古松。 这里,便是“隐湖居”。青云子客卿的坐化之地。 白玉石道,在湖边戛然而止,连接着一座同样由白玉砌成的、小小的简易码头。码头旁,系着一叶扁舟,舟身古朴,非木非金,不知是何材质,在墨绿色的湖水中微微荡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隐湖径(第2/2页) 整个湖心岛,包括那三间屋舍,都被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光罩笼罩着。光罩之上,隐隐有复杂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强大而内敛的禁制波动。显然,想要登岛,还需通过这最后一层防护。 林烬与赵婉儿站在码头上,望着湖心那静谧的孤岛和屋舍,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历经凶险,穿越死地,终于抵达了这传说中的地方。但眼前的一切,却又如此平和、如此普通,与来时路上的恐怖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们……到了?”赵婉儿有些不敢相信。 “嗯,到了。”林烬点头,目光落在湖心岛的光罩上。他能感觉到,手中“客卿令”的波动,与那光罩上的符文,隐隐呼应。看来,这最后一道禁制,也需要“信物”来开启。 他尝试着,将一丝真元注入“客卿令”。令牌再次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向前扩散,与湖心岛的光罩接触。 “嗡——!” 光罩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与“客卿令”的光芒共鸣。随即,光罩正对码头的位置,如同水帘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可容小舟通过的、宽约丈许的通道。通道之内,湖水清澈见底,与外围的墨绿色截然不同,甚至能看到几尾银色的小鱼,在欢快地游动,充满了勃勃生机。 “禁制开了!我们可以进去了!”赵婉儿欣喜道。 林烬却没有立刻登船。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湖面,尤其是那叶扁舟。此地处处透着不寻常,这最后的登岛之路,未必就一帆风顺。 “我先试试。”林烬说着,走到码头边,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轻轻踩了踩那叶扁舟。扁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他又尝试着渡入一丝真元,扁舟依旧毫无反应,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结实的交通工具。 “似乎没问题。”林烬略松一口气,率先踏上了扁舟。舟身只是微微一沉,便恢复了平稳。赵婉儿也紧随其后,登上小舟。 小舟不大,刚好容纳两人。林烬拿起舟中的一支同样古朴的船桨,尝试着划动。船桨入水,轻若无物,只是轻轻一拨,小舟便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朝着湖心岛的通道滑去,速度快得出奇,却又平稳至极。 湖水清澈,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石,以及一些游动的银色小鱼。湖水之中,蕴含着一种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只是呼吸着通道内的空气,都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真元都活跃了几分。与通道外那死寂的墨绿湖泊,以及更外围的“幽冥死气”区域,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好奇特。仿佛自成一片天地,隔绝了外界的死寂与危险。”赵婉儿惊叹道,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灵气浓度,甚至比玄天宗内门一些地方还要高。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划着船,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通道不长,不过数十丈,小舟很快便驶入了湖心岛的范围,停靠在了岛边一个小小的、同样由白玉砌成的简易渡口。 两人踏上渡口,脚踏实地。身后的通道,在他们离开小舟后,便缓缓闭合,光罩重新恢复完整。而那小舟,也自行漂回了码头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站在岛上,更能感受到此地的奇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与草木清香,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化为灵液。脚下是松软肥沃的灵土,岛上那株枯死的古松,枝干虬结,虽无生机,却自有一股不屈的苍劲道韵。三间竹屋,静立前方,门扉虚掩,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随时会归来。 然而,林烬的目光,却被竹屋前、药圃旁的一块半人高的、通体黝黑、形似卧牛、表面光滑如镜的奇石所吸引。不,吸引他的,并非奇石本身,而是插在奇石正中央、只露出半截剑身、以及一个古朴剑柄的——一柄剑! 那剑,剑柄呈现暗金色,非金非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露出的半截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痕,甚至有几个明显的缺口,仿佛随时会碎裂。但就是这样一柄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崩解的剑,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万古、涤荡诸邪的、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林烬背后的断剑(石珠),与他识海中的暗金剑印,与他体内流淌的暗沉真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共鸣! “嗡——!” 背后的布囊之中,断剑剧烈震颤,剑柄石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暗金光芒!一股无法抑制的、仿佛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呼唤,让林烬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柄插在奇石中的残剑,一步步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柄残剑,也在“呼唤”着他。两者之间,仿佛是同源而生、失散万古的兄弟,今日终于……重逢。 “轩辕……”一个模糊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古老名讳,在林烬心神之中,轰然回响。 第四十六章 剑鸣与心誓 第四十六章剑鸣与心誓(第1/2页) 奇石之上的残剑,如同拥有生命,随着林烬的靠近,其剑身之上斑驳的锈迹,竟开始自行剥落,露出其下黯淡无光、却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暗金色本体。剑身之上的裂痕与缺口,此刻看去,不再仅仅是破损,更像是一种铭刻了无尽征伐与守护的、悲怆而荣耀的勋章。 “嗡——嗡——!!” 林烬背后的布囊,早已无法束缚那截断剑的悸动。缠裹的粗布寸寸碎裂,露出其下那同样锈迹斑斑、却剑柄石珠光芒大放的断剑。两截残兵,隔空相对,发出的共鸣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远古神祇沉睡万古后,发出的第一声心跳,又如同失散的血脉至亲,跨越时空的呼唤。 奇石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荡。以两截残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弥漫开来。这股威压,并非杀意,而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万古兴衰的、无上尊贵与苍茫的“势”。 赵婉儿脸色苍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体内微薄的水灵之力,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溪流面对怒海狂涛,渺小得可怜。她只能拼命运转功法,紧守心神,才不至于昏厥过去。她看向林烬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林师兄身上,怎会有与这古老残剑如此同源、甚至能引发共鸣的恐怖气息? 林烬对身外的一切,已然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那截残剑,以及灵魂深处那山呼海啸般的共鸣所占据。他能“听”到,那残剑之中,传来一阵阵微弱、断续、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意念,一种情绪,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执着的等待与……托付。 “……吾道不孤……轩辕有继……” “……镇守于此……以待有缘……” “……浩劫将起……薪火不绝……” “……持吾残躯……承吾遗志……斩妖……除魔……护我……人族……”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惊雷,在林烬识海中炸响。每一道意念,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决绝、与沉甸甸的责任。他仿佛看到了,在那遥远的太古,一柄金色神剑横空,斩断苍穹,划分阴阳,定鼎山河,护佑人族薪火传承。而后,神剑崩碎,碎片流散诸天,各自镇守一方,默默等待着,那能重新将它们聚合、重现圣道光辉的传承者…… “轩辕……轩辕……”林烬口中无意识地低喃着这个名字,右手,已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朝着那插在奇石中的残剑剑柄,伸去。 背后的断剑,也自行飞起,悬浮于他身侧,剑柄石珠光芒璀璨,与奇石残剑交相辉映。 当林烬的手指,终于触碰到那冰凉、粗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温暖的暗金剑柄的刹那——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破碎、又重组。 两截残剑,同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却又温和神圣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湖心岛的乳白光罩,冲破了黑水泽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黑死气之云,在这片被死亡与幽冥笼罩的绝地上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隐隐有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生灭,有仙神虚影朝拜,有龙凤瑞兽环绕,更有无数先民祭祀、征战的恢弘景象闪现!一股浩瀚、古老、神圣、却又带着斩断一切邪恶、守护万灵安宁的至高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黑水泽,并朝着更远的腐毒沼、迷雾林扩散开去! “吼——!!!” 黑水泽中,所有潜伏的、沉睡的黑水玄鳄,无论大小强弱,在这一刻,全都发出了震天的、充满了敬畏与臣服的长啸,庞大的身躯浮出水面,朝着光柱的方向,低下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腐毒沼深处,那蛰伏的、被青松真人所伤的“怨煞聚合体”,发出惊恐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蜷缩,死气内敛,不敢泄露分毫。 更外围的区域,所有试炼弟子,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全都骇然抬头,望向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感受着那即便相隔遥远、依旧让灵魂颤栗的恐怖剑意,心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撼与茫然。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是上古遗迹出世?还是有惊天异宝现世?! 望月谷营地,青松真人猛地从静室中冲出,遥望光柱方向,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了然。 “这是……轩辕剑的气息?!是那小子?!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另一块碎片?!而且,引发了如此惊人的共鸣异象!”青松真人喃喃自语,随即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不好!如此异象,必然惊动四方!柳家、黑煞谷,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都会疯狂地涌向那里!必须立刻赶去!” 他身形一晃,化作青色剑光,破空而去。 暗市深处,那几名气息深沉的存在,也都被惊动,望着光柱方向,眼中精光爆闪。 “如此剑意……如此异象……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件东西?”青铜面具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激动。 “黑水泽……隐湖居……果然藏着惊天秘密!快!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赶往黑水泽!”黑袍身影下令。 “林烬……原来你身上,竟有如此重宝!难怪剑心殿主如此看重!不过,怀璧其罪,今日之后,你将成众矢之的!”有人冷笑。 一时之间,风云汇聚,暗流汹涌,所有察觉到异象的势力与修士,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黑水泽方向涌去。 而引发这一切的林烬,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状态之中。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残剑剑柄的瞬间,两截残剑爆发的光芒,并非向外冲击,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倒卷而回,涌入了林烬的体内!不,更准确地说,是涌入了林烬识海中,那枚早已与之共鸣到极致的暗金剑印之中! “轰隆!” 识海之内,仿佛开天辟地!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剑印,在吸收了海量光芒与剑意之后,轰然暴涨,瞬间化作了一柄高达丈许、通体暗金、符文缭绕、剑意冲霄的——古朴巨剑虚影!巨剑虚影虽然依旧模糊,但散发出的“斩断”与“守护”之意,却比之前清晰、强大了何止百倍!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关于“轩辕剑道”的零碎信息、画面、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林烬的心神。 斩妖!除魔!定鼎山河!守护苍生!薪火传承!圣道不灭! 一幕幕残缺却震撼的画面闪过:神剑斩开混沌,划分清浊;剑光涤荡妖氛,奠定人族根基;剑碎于天,碎片镇守四方,等待天命;历代持剑者(或碎片传承者)前赴后继,与邪魔、与天灾、与人祸抗争,守护着人族文明的火种,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悲壮、荣耀、责任、传承……种种情绪,冲击着林烬的心神,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如铁石般坚韧的意志,强行承受着这信息洪流的冲击,努力地理解、吸收、铭记。 他知道,这是机缘,亦是考验。是“轩辕剑”碎片,对他这个传承者的认可,也是对他心志、毅力、乃至本心的最后审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剑鸣与心誓(第2/2页)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暗沉真元,也在这股浩瀚剑意的冲刷与融合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元的颜色,从暗沉近黑,迅速向着深邃的暗金色转变,质量与凝练度疯狂提升,隐隐有液体化的趋势。经脉、骨骼、内腑、乃至每一寸血肉,都在剑意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通透,仿佛在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他的修为,也在这一刻,势如破竹地冲破瓶颈,踏入了炼气六层,并且还在继续提升,直至稳固在炼气六层中段,才缓缓停下。 整个洗礼的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短短十数息。 当光芒散尽,剑意内敛,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有暗金色的剑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但眼神深处,却仿佛多了一分历经万古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插在奇石上的残剑,此刻光芒已然完全收敛,变成了一截看似普通、只是材质特殊的暗金色断剑,静静地被林烬握在手中。而他原本那截断剑,也自行飞来,剑柄石珠光芒柔和,与手中的残剑轻轻碰触,发出如同老友重逢般的、低沉的剑鸣。 两截断剑,缺口处竟严丝合缝,隐隐有重新聚合为一的迹象,但似乎还缺少了什么关键的“枢纽”或“力量”,最终未能完全连接,依旧保持着独立,但彼此间的联系,已紧密到无以复加。 林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可同时催动这两截残剑,发挥出远超单独一截的威能。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柄丈许高的暗金巨剑虚影,虽然依旧是虚影,却已成为他剑道修为的核心,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精纯的“轩辕剑意”,滋养着他的真元、肉身与神魂。 “这,便是‘轩辕剑’的力量么……不,这只是两块碎片的共鸣,连其全盛时期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林烬心中震撼,同时也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责任。仅仅是两块碎片,便有如此威能,那完整的“轩辕剑”,又该是何等光景?而当年,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或灾劫,能令其崩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看向手中两截残剑,又看向那株枯死的古松和三间竹屋。他知道,此地主人青云子客卿,当年想必也如他今日一般,触动了这块碎片,获得了部分传承,并在此镇守、参悟,直至坐化。 “多谢前辈,护持此剑,留待有缘。”林烬对着竹屋方向,躬身一礼。无论青云子当年目的为何,他守护了这块碎片,并留下了“客卿令”这条线索,对自己而言,便是恩情。 行礼完毕,他才转身,看向不远处,依旧满脸震撼、有些不知所措的赵婉儿。 赵婉儿见林烬看来,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林师兄,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烬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刚才的动静太大,此地已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赵婉儿连忙点头。刚才那通天光柱,傻子都知道会引来无数麻烦。 “不过,在离开之前,赵师妹,”林烬看着赵婉儿,目光清澈而严肃,“今日所见,关乎重大,远超你我想象。我希望你能以道心起誓,绝不将此地所见,尤其是关于这两柄剑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同乡、师长,乃至至亲。你可能做到?” 赵婉儿娇躯一颤。道心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一旦违背,轻则道心有瑕,修为难进,重则心魔反噬,身死道消。但她也明白,林烬所言非虚。刚才那景象,那威压,那两柄剑的奇异,无一不显示出此事牵扯之大,恐怕涉及到上古秘辛甚至惊天至宝。自己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卷入其中,若不小心,必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抬起头,看向林烬。眼前的灰衣少年,经历了刚才那番异变,气质似乎更加内敛深邃,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并无杀人灭口的意思,反而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想起之前林烬的救命之恩,一路上的庇护,以及刚才那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充满守护意味的浩瀚剑意……赵婉儿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咬了咬牙,举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我赵婉儿,以自身道心起誓,今日在隐湖居所见一切,尤其是关于林师兄所持之剑的诸般异象,绝不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如有违背,道心崩毁,修为尽废,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空中隐有微不可察的波动一闪而逝,誓言成立。 林烬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多谢师妹体谅。此间事了,我会尽快送你离开迷雾林。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收起两截残剑(依旧分开背负),又快速扫视了一下竹屋和药圃。竹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方石案,案上放着几卷早已化作飞灰的玉简,以及一个空了的丹炉。想必青云子的遗物,早已在岁月中消散,或者被他提前处理了。药圃中的灵药,也早已枯萎,只剩残根。 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林烬不再耽搁,带着赵婉儿,迅速登上小舟,划向来时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驶出湖心岛禁制范围,重新进入那墨绿色的湖泊,距离白玉码头尚有十余丈时,异变陡生! “哗啦——!!!” 前方码头方向,那原本平静的墨绿色湖水,猛然炸开!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冲天而起,拦在了小舟前方! 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在暗市被林烬以血遁术逃走的、那个面色蜡黄的阴鸷中年!此刻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未愈,但眼中却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杀意,死死盯着林烬。 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名修士。两名身穿柳家服饰,修为皆在炼气七层。另外两名,则一身匪气,穿着黑煞谷的装束,修为同样不弱,一个炼气七层巅峰,一个炼气八层初段!尤其是那个炼气八层的黑煞谷修士,是个独眼秃头、脸上布满疤痕的凶悍大汉,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气息凶戾无比,正是黑煞谷此次派来协助柳家的副谷主——“独眼阎罗”屠刚! “小杂种!没想到吧,老子又回来了!”阴鸷中年狞笑着,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你以为逃到黑水泽就安全了?实话告诉你,老子身上有柳家特制的感应符,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迷雾林,就别想摆脱追踪!本来还想等你和黑水玄鳄两败俱伤,没想到你竟然能引动如此异象,还登上了这湖心岛!说!你在岛上得了什么宝贝?!刚才那金光是怎么回事?!交出来,老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屠刚独眼之中,也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小子,刚才那动静,是上古异宝出世吧?乖乖交出来,我黑煞谷或许可以保你一命,甚至收你入伙。否则……嘿嘿,我手中这柄‘断魂刀’,可是很久没尝过玄天宗天才弟子的血了。”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惊天异象吸引而来,并且凭借某种追踪手段,找到了这里,正好堵住了林烬二人的退路。 前有强敌拦路,后是绝地湖心岛。 林烬缓缓站起身,手握船桨,目光平静地扫过拦路的五人,最后落在屠刚身上,淡淡开口: “想要?自己来拿。” 第四十七章 独眼阎罗 第四十七章独眼阎罗(第1/2页) 墨绿色的湖水,不起波澜。一叶扁舟,孤立于泽心。舟上两人,前方五人。杀意,如同冰冷的湖水,在无声中弥漫、凝结。 屠刚独眼之中,凶光四射,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上下打量着林烬。刚才那通天彻地的异象,以及此刻林烬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那股令他灵魂都感到微微刺痛的古老锋锐气息,让他心中贪婪与忌惮交织。他虽凶悍,却并非无脑。眼前这小子,能引动如此异象,还能在柳家悬赏和黑煞谷追杀下活到现在,甚至看样子修为还提升了不少,绝非易于之辈。 “小子,有点意思。”屠刚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能在炼气六层,让老子感觉到一丝威胁的,你是头一个。不过,也仅此而已。炼气中期与后期的差距,不是你有点奇遇就能弥补的。乖乖交出你在岛上所得,再自断一臂,跪地求饶,加入我黑煞谷,老子可以做主,饶你不死,甚至给你个香主当当。否则……” 他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缓缓抬起,刀身之上缠绕的浓郁煞气与血腥气,令人作呕,刀锋遥遥指向林烬,一股炼气八层的狂暴灵压,混合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林烬当头压下! “否则,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这湖里的玄鳄!”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与灵压,林烬面色依旧平静。他轻轻将船桨放在舟中,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炼气六层中段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不如屠刚雄浑,却凝练、沉静、内蕴锋芒,如同深潭下的礁石,任凭风浪冲击,岿然不动。尤其是那股源自“轩辕剑”碎片的、古老尊贵的剑意,虽未刻意催发,却已自然而然地,将那扑面而来的凶煞灵压,切割、荡开。 “想要东西,就自己来拿。废话,有用么?”林烬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找死!”阴鸷中年早就对林烬恨之入骨,见状厉喝一声,“屠谷主,何必与他废话!一起上,宰了他,东西自然是我们的!” 说着,他率先出手,手中那面已经破损的铜镜再次举起,镜面裂纹处迸射出刺目的黄光,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束,射向林烬,同时左手一扬,数道淬毒的乌光飞射而出。 他身旁两名柳家炼气七层修士,也同时动了。一人祭出一柄赤红色飞剑,化作火蛇,从左侧袭向林烬。另一人则双手掐诀,凝聚出数枚磨盘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火球”,从右侧轰然砸落! 黑煞谷那名炼气七层巅峰的修士,也狞笑一声,手中一对乌黑的、布满倒刺的“分水刺”,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林烬下盘。 唯有屠刚,暂时没有动,独眼死死盯着林烬,似乎在观察,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面对四人合击,林烬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必须先以雷霆手段,解决掉部分敌人,尤其是那烦人的阴鸷中年和远程攻击者,才能集中精力,应对最强的屠刚。 “《影袭术》,开!” 低喝声中,林烬身形骤然变得模糊,瞬间一分为四,四道真假难辨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同时扑向四个方向,迎向袭来的攻击!而他的真身,则借着《敛息术》的极致隐匿和对小舟的细微控制,在攻击临体的刹那,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铜镜光束、火蛇、大火球和分水刺的第一波攻击。 同时,他右手在背后一抹,那截新得的、暗金色的残剑,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剑身无光,却自有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压塌虚空的质感。 他没有动用“剑气指”,也没有催发剑意,只是将体内那已转化为暗金色、如同水银般沉重凝练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残剑,然后,对着那迎面射来的、最密集的、阴鸷中年打出的毒钉和铜镜光束,以及紧随其后的赤红火蛇,简简单单,一剑横斩! “嗡——!” 残剑划破空气,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破空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都被切开的奇异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宽不过尺许、却仿佛蕴含着开山分海之力的暗金色剑罡,自残剑刃口悄然浮现,向前平推。 这道剑罡,与之前的“剑气指”截然不同。剑气指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破坏。而这道剑罡,却厚重、凝实、沉凝,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一股“碾压”、“破灭”的意志。 “嗤嗤嗤!” 毒钉射在剑罡之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被弹飞、扭曲,甚至有的直接崩碎!铜镜光束照在剑罡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赤红火蛇撞在剑罡上,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硬生生从中剖开,溃散成漫天火星! 一剑,破三重攻击! “什么?!”阴鸷中年和那名御使飞剑的柳家修士骇然变色。他们没想到,林烬手中这截看似残破的暗金断剑,竟有如此威力!这绝不是普通法器能达到的层次! 然而,不等他们变招,林烬的真身,已借着剑罡开路的刹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鸷中年侧前方!左手之中,那柄得自“影子”的漆黑短刃,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抹向阴鸷中年因惊骇而暴露的咽喉! “老三小心!”屠刚眼神一凝,厉声提醒,同时身形终于动了!他看出,林烬的战术,是“擒贼先擒王”,先解决掉最弱的、也是对他威胁最大(追踪、骚扰)的阴鸷中年! 然而,屠刚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林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阴鸷中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芒,已近在咫尺!他想躲,想激发护身符箓,但体内真元因刚才催动铜镜而略有迟滞,仓促间,只能拼命向后仰头,同时将破损的铜镜挡在身前。 “叮!” 黑刃斩在铜镜裂纹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本就破损的铜镜,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炸裂!碎片四溅!阴鸷中年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码头的白玉石板上,胸前插着几片铜镜碎片,气息瞬间萎靡,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彻底失去了战力。 一击废掉阴鸷中年,林烬毫不停留,身形一晃,避开屠刚含怒劈来的一道漆黑刀罡(刀罡劈在湖面,炸起数丈高的黑色水浪),同时右手暗金残剑反手一格,挡住了那名炼气七层巅峰黑煞谷修士袭向后心的分水刺。 “铛!” 残剑与分水刺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那黑煞谷修士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分水刺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小子力量怎么这么大?! 林烬得势不饶人,右脚在舟沿一点,小舟猛然下沉又弹起,他借力身形急旋,手中暗金残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沉重的破风声,横扫向那名黑煞谷修士的腰腹! 黑煞谷修士连忙将双刺交叉,护在身前。 “轰!” 残剑扫在双刺之上,如同重锤砸铁!那黑煞谷修士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扫得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狠狠撞在码头另一侧的石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眼看是不活了。 炼气七层巅峰,死! 从林烬拔剑,到废掉阴鸷中年,斩杀黑煞谷修士,不过短短三息!兔起鹘落,狠辣果决! 剩下的那名柳家炼气七层修士,以及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再次施展火系法术的同伴,都被这血腥凌厉的手段震慑住了,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攻势不由得一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独眼阎罗(第2/2页) 屠刚独眼之中,凶光更盛,却也多了几分凝重。他没想到,林烬的实力,竟在得到湖心岛机缘后,提升到了如此地步!那把暗金残剑,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而且,对方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对战机的把握,简直如同妖孽! “好!好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屠刚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充满了狰狞与残忍,“不过,到此为止了!让你见识见识,炼气后期,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屠刚周身气息轰然暴涨!炼气八层初段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股如同实质的、粘稠如血的凶煞之气,以其为中心,疯狂弥漫开来,将他周身数丈范围内的湖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他手中的鬼头刀,更是发出兴奋的嗡鸣,刀身之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鬼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嚎叫,令人心神动摇。 “黑煞断魂斩!” 屠刚怒吼,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随即,对着林烬所在的小舟,一刀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力量与杀意!一道宽达丈许、凝练无比、缠绕着无数鬼脸虚影的漆黑刀罡,如同从地狱劈出的死亡之刃,带着斩断一切、吞噬灵魂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朝着林烬当头斩落!刀罡未至,那恐怖的凶煞之气与精神冲击,已让林烬身后的赵婉儿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面对这炼气八层强者的含怒一击,林烬的眼神,也终于变得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刀,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避无可避!而且,其中蕴含的凶煞之力与精神冲击,对神魂的影响极大。 “不能退,只能硬接!” 林烬眼中厉色爆闪,体内暗金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识海中,那柄丈许高的暗金巨剑虚影,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带着“斩断”与“破邪”双重意境的古老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将那截暗金残剑横在身前,左手并指,在剑身之上,急速划过!指尖过处,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仿佛被瞬间点亮,散发出微弱的暗金光芒。同时,他背后那截断剑(石珠),也自行飞起,悬浮于他头顶,剑柄石珠光芒璀璨,与手中残剑隐隐呼应。 “轩辕剑意,护我神魂!剑罡,御!” 低喝声中,林烬将全部的真元、心神,以及对“轩辕剑”碎片的感悟与信任,尽数灌注于手中残剑!一道凝练、厚重、内蕴暗金雷霆的、宽约三尺的暗金色剑罡,自残剑之上猛然爆发,冲天而起,迎向那劈落的漆黑刀罡! 一金一黑,两道蕴含着截然不同意志与力量的罡气,在墨绿色的湖面上空,轰然对撞! “轰——!!!!” 如同平地惊雷!恐怖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湖面都剧烈震荡,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金黑两色光芒疯狂纠缠、湮灭、冲击,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锋锐剑意与凶煞之气的毁灭性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码头上的白玉石板,被震出道道裂痕。湖边的淤泥,被掀飞大片。连远处湖心岛的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小舟首当其冲,在这恐怖的冲击下,瞬间解体,化为无数碎片!林烬与赵婉儿,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噗!” 林烬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手中暗金残剑嗡嗡震颤,光芒黯淡了许多。他虽然勉强接下了这一刀,但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绝非等闲,反震之力让他内腑受创,真元激荡。更麻烦的是,那刀罡中蕴含的凶煞之气与精神冲击,依旧有一部分侵入了他的识海,若非有“轩辕剑意”虚影镇守,恐怕神魂已受重创。 赵婉儿更是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摔落在远处的淤泥中,生死不知。 屠刚也不好受,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持刀的双手微微发麻,鬼头刀上的鬼脸虚影,也黯淡了不少。他看向林烬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忌惮。正面硬接他全力一刀,竟然只是受伤吐血?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那暗金剑罡中蕴含的、仿佛能净化一切邪祟的剑意,更是让他极为难受。 “此子,绝不能留!必须立刻斩杀,夺其宝物!”屠刚眼中杀机沸腾,不再有任何保留,就要再次挥刀,将受伤的林烬彻底斩杀。 然而,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清越的、带着无边怒意的长啸,如同九天龙吟,自远处天际,滚滚而来!啸声未落,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净化天地的青色剑光,已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屠刚,当头斩下!剑光之中蕴含的剑意,堂堂正正,浩浩荡荡,带着涤荡妖氛、斩灭邪魔的凛然正气,正是玄天宗内门长老“青松真人”的招牌剑诀——青松涤魔剑! 青松真人,终于赶到了! 屠刚脸色骤变。他全盛时期,面对青松真人这筑基中期剑修,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此刻与林烬对拼一记,消耗不小,又对那暗金剑意心有忌惮,哪敢硬接这含怒一击?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再杀林烬,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挥刀斩出一道刀罡,试图阻挡青色剑光。 “轰!” 刀罡与青色剑光碰撞,瞬间溃散。青色剑光余势不减,擦着屠刚的身体斩落在湖面,炸起漫天水浪。屠刚虽避开了正面,也被剑气余波扫中,护体灵光狂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青松老道!你来得倒快!”屠刚又惊又怒,知道今日事不可为。有青松真人在,他绝无可能再杀林烬夺宝。而且,刚才的惊天异象,必然已惊动更多强者,再拖延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黑煞谷的杂碎,也敢动我玄天宗弟子!今日,便留下吧!”青松真人身影已至,凌空立于湖面之上,手持一柄青翠欲滴的松纹古剑,面色冰冷,杀意凛然。他身后,更有数道气息不弱的内门执事弟子身影,正急速赶来。 “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他日再遇,必取你性命!”屠刚怨毒地瞪了受伤调息的林烬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婉儿,似乎想顺手掳走,但见青松真人剑锋所指,终究不敢,猛地一跺脚,身化一道黑烟,朝着黑水泽深处亡命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剩下那名柳家炼气七层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屠刚都逃了,哪敢停留,也跟着仓皇逃窜。 青松真人并未追赶,他首要任务是确保林烬安全。他身形一晃,已来到林烬身边,取出一颗碧绿丹药,塞入林烬口中,又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真元,助其疗伤、稳定内腑。 “师叔……赵师妹……”林烬咳着血,指向赵婉儿方向。 “放心,她无性命之忧,只是震昏了。”青松真人示意一名执事弟子去救治赵婉儿,目光则凝重地落在林烬手中那截暗金残剑,以及悬浮在他头顶、剑柄石珠光芒流转的另一截断剑之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便是引动异象之物?你……可还撑得住?”青松真人沉声问道。 林烬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看着手中两截仿佛血脉相连的残剑,又望了一眼湖心岛方向,以及远处那因异象吸引、正不断逼近的、密密麻麻的遁光与气息,心中明白: 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八章 风起 第四十八章风起(第1/2页) 青松真人赐予的碧绿丹药,名为“青木回天丹”,乃丹霞峰秘制,疗伤圣品,药力化开,温和磅礴,迅速滋润着林烬受损的经脉与内腑,压制翻腾的气血,其生发滋养之力,更是隐隐促进着他新突破的炼气六层修为进一步稳固。 林烬盘坐在码头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白玉石板上,闭目调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近的、驳杂而强大的气息,以及那些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贪婪、探究、甚至恶意的目光,让他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赵婉儿也被救醒,服下丹药,虽仍虚弱,但已无大碍,此刻脸色苍白地站在一名执事弟子身旁,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担忧。她看着正在调息的林烬,又望向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而来的遁光人影,心中一片冰凉。 青松真人手持松纹古剑,立于林烬身前,如同苍松挺立,渊渟岳峙。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码头这片区域,将那些靠近的、意图窥探的神识与目光,尽数挡回。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电,扫视着天空与湖面,那些不断汇聚而来的、各怀心思的修士。 最先赶到的,是几波距离较近、修为不俗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他们远远停在百丈开外,望着码头方向,望着林烬手中那两截即便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残剑,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但慑于青松真人的威压,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只是窃窃私语,目光闪烁。 紧接着,是玄天宗内门的一些弟子,其中不乏之前出现在暗市、气息深沉之辈。他们看到青松真人在场,也停下了脚步,远远观望,神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沉思,有的则露出玩味之色。 随后,几道强悍的气息破空而至。一道是之前暗市中那名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带着几名气息不弱的随从,悬停在半空,默然不语。另一道则是那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同样带着人,占据了一处角落。还有几位服饰各异、气息或凌厉、或晦涩的修士,显然也是来自不同势力的高手,至少都是炼气九层,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筑基门槛。 最后,天际传来几声长啸,数道流光联袂而至,为首三人,气息皆达到了筑基期!其中一人,身穿玄天宗执法殿长老服饰,面容古板,不怒自威,正是执法殿长老“铁面阎罗”严松。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华服、面容与柳擎天有几分相似、眼神阴鸷、气息沉凝的老者,乃是柳家现任家主,柳元宗,筑基初期修为。第三人,则是一名身形干瘦、眼神锐利如鹰、背负长剑的老者,竟是剑心殿的另一位副殿主,“追风剑”风无痕! 三位筑基期联袂而来,顿时让此地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尤其是柳元宗,目光死死锁定调息中的林烬,以及他手中的残剑,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柳家耗费巨大代价,联合黑煞谷,强闯黑水泽,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反而被这小子后来居上,不仅登上了湖心岛,还引动惊天异象,得了至宝!这让他如何不恨? “青松师兄,此地发生了何事?方才那惊天异象,可是与此子有关?”执法长老严松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自带一股威严。他首先看向青松真人,又扫了一眼林烬。 青松真人拱手道:“严师兄,风师兄。方才异象,确是此子林烬,于湖心岛探寻遗迹时所引发。其手中之物,应是上古遗宝碎片,与我有缘,已被其所得。方才黑煞谷匪首‘独眼阎罗’屠刚,与柳家之人,意图杀人夺宝,已被我惊走。” “上古遗宝碎片?”风无痕副殿主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如剑,落在林烬手中残剑之上,细细感应,脸上露出凝重与一丝了然,“果然……此物气息,与殿中那枚‘剑种’,同出一源,甚至……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一些。此子竟能引动其共鸣,并得其认可,当真……天意。” 他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与剑心殿“剑种”同源?甚至更加古老完整?那岂不是说,此物是比玄天宗视为镇宗之宝之一的“剑种”,更加珍贵的上古剑道至宝碎片?!难怪能引动如此异象! 柳元宗脸色更加难看,阴恻恻地道:“风副殿主此言差矣。此子不过是外门弟子,何德何能,能得此等至宝认可?我看,定是使用了什么邪魔手段,强取豪夺!况且,此地乃我柳家与黑煞谷先发现,为此损失惨重,此子窃取我柳家与黑煞谷之物,按规矩,理当归还!青松师兄,你身为内门长老,当秉持公正,主持公道!” “柳家主此言荒谬!”青松真人冷声道,“天地宝物,有缘者得之。你柳家与黑煞谷勾结,强闯禁地,与守护妖兽厮杀,乃是咎由自取,与林烬何干?况且,此物已认林烬为主,岂是你说归还就归还的?黑煞谷乃宗门大敌,你柳家与其勾结,本座还未追究你柳家之罪,你倒先倒打一耙?” “你!”柳元宗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对青松真人发作,只得转向严松,“严长老,您是执法长老,您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严松眉头紧皱。此事牵扯甚大。一边是身怀至宝、疑似得了剑心殿主青睐的外门弟子,一边是宗门内颇有势力的柳家,还有那虎视眈眈的黑煞谷。更麻烦的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其他势力看着。处理稍有不当,便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动摇宗门声誉。 他沉吟片刻,道:“此地非议事之所。林烬,你随我等返回宗门,将此番遭遇,以及所得之物,详细禀明。至于此物归属,需由掌门与诸位长老,共同裁定。柳家主,你若有异议,亦可一同回宗,向掌门申述。其他闲杂人等,速速退去!此乃玄天宗地界,再敢逗留窥伺,以犯境论处!” 最后一句,是运足真元,对着周围那些围观修士所说,声音如同滚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面露骇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风起(第2/2页) 那些散修和小势力修士,闻言哪敢再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在玄天宗的地盘上,又有三位筑基长老在场,他们绝无可能虎口夺食,只得悻悻退去。但那几名气息深沉的高手,包括青铜面具老者和黑袍人,却并未立刻离开,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林烬,似乎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住,然后才各自施展手段,悄然退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林烬,你可还能行动?”严松看向已调息完毕、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的林烬。 林烬缓缓起身,对着三位长老躬身行礼:“弟子无碍,可随长老回宗。” 他心中念头急转。回宗,是必然。面对如此局面,只有宗门,才能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回宗之后,如何应对掌门与长老的询问,如何处置这两截“轩辕剑”碎片,尤其是如何解释自己与“剑种”的渊源,将是更大的考验。剑心殿主的态度,至关重要。 “好,那便走吧。”严松点头,又看了一眼青松真人和风无痕。 青松真人来到林烬身边,低声道:“不必担心,有我和风师兄在,宗门会秉公处理。剑心殿主,也会为你说话。” 风无痕也看了林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音道:“小子,你身上因果不小。回宗之后,少说多看。殿主自有安排。” 林烬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柳元宗脸色阴沉,却也无可奈何。面对三位玄天宗长老,他柳家再势大,也不敢公然违抗。只能冷哼一声,带着剩余的柳家子弟,跟在后面。 一行人,在三位筑基长老的护送下,离开黑水泽,朝着玄天宗方向,疾驰而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林烬默默跟随,抓紧时间恢复伤势,稳固修为。赵婉儿也沉默地跟在一位执事弟子身边,神情低落,不知在想些什么。柳元宗等人,则远远吊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林烬的背影,充满怨毒。 半日之后,众人已离开腐毒沼范围,进入了相对安全的迷雾林外围。眼看再过不久,便能返回望月谷营地,乘坐飞舟回宗。 然而,就在经过一片名为“落魂峡”的险峻峡谷时,异变突生! 峡谷两侧,高耸的崖壁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道刺目的光芒!光芒交织,瞬间形成一张巨大的、笼罩了整片峡谷天空的、闪烁着血色符文的巨网!巨网之上,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之气,更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魂影,在其中挣扎、哀嚎,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着所有人的神魂! “不好!是‘万魂噬灵血网’!有埋伏!”青松真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同时松纹古剑已然出鞘,青色剑光暴涨,斩向头顶的血网。 严松与风无痕也瞬间反应,各自祭出法宝,严松是一方刻着“法”字的黑色大印,风无痕则是一柄细长如风的无形气剑,同时攻向血网。 然而,这“万魂噬灵血网”显然蓄谋已久,且品阶极高,乃是专门用来困杀高阶修士的歹毒阵法。三位筑基长老的攻击,虽然将血网斩得剧烈波动,灵光狂闪,魂影大片湮灭,却未能立刻将其破开。 就在血网出现的瞬间,峡谷两侧,以及前后道路,同时涌现出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皆身穿黑衣,面带恶鬼面具,气息凶悍,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六层,其中更有七八人,达到了炼气九层,甚至有两道气息,晦涩深沉,隐隐达到了筑基期的门槛! “黑煞谷!”严松目光一扫,脸色铁青。他认出,其中几人,正是黑煞谷臭名昭著的凶徒。而且,对方显然倾巢而出,连谷中闭关不出的两位副谷主都来了!这分明是要将玄天宗一行人,连同林烬,一网打尽,杀人夺宝! “柳元宗!你们柳家,竟敢勾结黑煞谷,设伏截杀同门长老与弟子!你们是想背叛吗?!”青松真人怒发冲冠,剑指柳元宗。 柳元宗此刻也是一脸惊愕与茫然,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我柳家与黑煞谷只是合作寻宝,绝无设伏截杀之意!这……这是黑煞谷自作主张!” 然而,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黑煞谷的匪修,已经如同潮水般,朝着被血网暂时困住的玄天宗众人,杀了过来!喊杀声、法术轰鸣声、法宝碰撞声,瞬间响彻峡谷。 “保护林烬!”风无痕厉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拦在了林烬身前,无形气剑化作漫天剑影,将数名扑来的黑煞谷匪修绞杀。青松真人与严松,也各自挡住了一位黑煞谷的筑基副谷主,战作一团。 场面,瞬间大乱! 林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中一沉。他没想到,黑煞谷竟如此疯狂,胆敢在玄天宗势力范围内,设伏截杀内门长老!看来,那两截“轩辕剑”碎片的诱惑,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他瞬间抽出两截残剑,暗金真元涌动,剑意升腾,将赵婉儿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然而,来袭的黑煞谷匪修实在太多,修为也普遍不弱,更有数名炼气九层的高手,专门朝着他这边杀来,显然是得到了必杀的命令。 “小子,交出宝物,饶你不死!”一名炼气九层、手持一对血色鬼爪的秃头老者,狞笑着扑来,鬼爪带起漫天血色爪影,笼罩林烬全身要害。 林烬眼神冰冷,正要挥剑迎敌,忽然,怀中的“客卿令”,再次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与温热。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峡谷深处,那被血网和战斗光芒掩盖的、极其幽暗的阴影之中,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却又让他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微弱的气息,一闪而逝。 那气息……似乎与“客卿令”有关?难道,青云子客卿,在此地也留有后手?还是说……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血色鬼爪,已至眼前! 第四十九章 阴影与剑光 第四十九章阴影与剑光(第1/2页) 血色鬼爪,带着刺鼻的腥风与怨魂的尖啸,已然临身。炼气九层修士的含怒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屠刚。爪影未至,那股阴邪歹毒的凶煞之气,已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试图侵蚀林烬的护体真元与心神。 林烬瞳孔骤缩,心知绝不能硬接。他脚下《影袭术》催发到极致,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随着爪风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最致命的几道爪影。同时,他右手那截暗金残剑,横在身前,厚重的暗金剑罡再次浮现,如同盾牌,挡住了爪影余波。 “铛铛铛!” 爪影与剑罡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剑罡剧烈震荡,光芒闪烁,林烬闷哼一声,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体内刚刚稳住的内腑伤势,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炼气九层的力量,确实不是他目前能正面抗衡的。 “桀桀,小子,身法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太差!”秃头老者狞笑,得势不饶人,双爪挥舞,血色爪影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笼罩而来,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角度。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黑煞谷匪修,也从侧面包抄而来,一人手持淬毒短矛,一人甩出带着倒钩的锁链,配合默契,显然是要将林烬彻底绝杀于此。 赵婉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另一名炼气七层的黑煞谷匪修缠住,自身难保。 眼看林烬就要被血色爪影吞没,生死一线之际,他怀中那枚一直散发微弱温热的“客卿令”,震动猛然加剧!与此同时,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峡谷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之中,那股熟悉而隐蔽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强烈! “嗡——!” 一声低沉、古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剑鸣,自那片阴影之中响起!这剑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与林烬“客卿令”的震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紧接着,一道黯淡、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蒙蒙剑气,如同蛰伏万古的毒龙,自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飞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穿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秃头老者的后心!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隐蔽,太刁钻!秃头老者全部心神都在林烬身上,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直到剑气临体,那冰冷刺骨的杀机将他锁定,才骇然惊觉!他想要躲闪,想要回身防御,但林烬的暗金剑罡,恰到好处地向前一顶,虽然未能伤他,却让他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决定了生死。 “噗嗤!” 灰蒙蒙剑气,如同烧红的细针刺入朽木,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秃头老者仓促间凝聚的、稀薄的血色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其后心要害!剑气入体,并未立刻爆发,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分化出无数道细小的、阴寒的剑气丝,钻入其经脉、骨骼、内腑,疯狂破坏、切割! “呃啊——!!!” 秃头老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带着灰蒙蒙剑气的伤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被那阴寒诡异的剑气,迅速吞噬、冻结。他想回头,想看清是谁偷袭了自己,但眼前已迅速被黑暗笼罩。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炼气九层,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围攻林烬的那两名炼气八层匪修,动作不由得一滞,骇然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就连正在与黑煞谷两位副谷主激战的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也被这变故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攻势为之一缓。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暗箭伤人!”一名与青松真人对战的、气息达到筑基初期的黑煞谷副谷主,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向那片阴影。 阴影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灰蒙蒙的剑气,在击杀了秃头老者后,缓缓消散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阴影里,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精通隐匿与刺杀的高手。而且,似乎……是站在林烬这边的? 林烬也看向那片阴影,心脏砰砰直跳。那道灰蒙蒙的剑气,以及其蕴含的那种阴冷、诡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与“客卿令”同源的气息,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在鬼哭涧重伤逃走的那个“影子”! 是他?他没死?而且,似乎伤势恢复了不少,甚至实力还有所精进?他为何要帮自己?是因为“客卿令”?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轩辕剑”碎片?或者,他与青云子客卿,有某种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杀!先杀了那小子,再对付藏头露尾的家伙!”另一名与严松对战的筑基初期副谷主,厉声下令。他们虽然忌惮阴影中的刺客,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若不能斩杀林烬,夺其宝物,黑煞谷损失如此惨重,将颜面扫地,也无法向背后的某些势力交代。 黑煞谷匪修闻言,再次怒吼着扑上。那两名炼气八层匪修,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惊惧,一左一右,再次杀向林烬,只是攻势更加谨慎,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着阴影方向。 林烬压力稍减,但依旧险象环生。他一边挥动暗金残剑,配合身法,艰难抵挡着两名炼气八层的围攻,一边不断尝试沟通怀中“客卿令”,试图再次引动阴影中的“影子”,或者找到其他破局之法。 然而,“客卿令”只是持续散发着温热与震动,与阴影中的气息共鸣,却并未再有剑气射出。似乎刚才那一剑,已是“影子”的极限,或者,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峡谷上空,血网依旧笼罩,三位长老与黑煞谷两位副谷主的战斗,也陷入了僵持。青松真人剑法凌厉,风无痕剑气无形,严松法印沉重,但黑煞谷两位副谷主也非庸手,且仗着血网阵法的压制和人数优势,竟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混战持续,鲜血染红了峡谷。玄天宗的执事弟子与柳家、黑煞谷的匪修,也厮杀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阴影与剑光(第2/2页) 林烬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虽然不致命,但真元消耗巨大,伤势也在累积。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想办法破局!要么,自己这边打开缺口,要么,阴影中的“影子”再次出手,要么……长老们尽快破开血网。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异变再生! 峡谷深处,那片阴影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齿轮转动的、低沉的“咔咔”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那片阴影所在的崖壁,竟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洞口边缘,闪烁着与“客卿令”同源的、微弱的乳白色符文光芒。 而那股属于“影子”的、熟悉而隐蔽的气息,在洞口出现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并且……迅速朝着洞内深处移动,似乎在……引路? “是出路?!”林烬心中一震。难道,这“落魂峡”中,竟然隐藏着一处与“客卿令”、与青云子客卿相关的秘密通道?是当年青云子留下的后手?还是“影子”的藏身之所? 不管是什么,这突然出现的洞口,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而且,洞口的位置,恰好在他与两名炼气八层匪修战斗区域的侧后方不远! “赵师妹!跟我来!”林烬当机立断,厉喝一声,不顾真元消耗,将体内剩余的暗金真元,尽数灌注于左手那截断剑(石珠)之中!断剑石珠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轩辕剑意”,轰然爆发,融入他手中的暗金残剑! “剑气纵横,斩!” 一声低吼,林烬双手握剑,对着前方两名炼气八层匪修,以及他们身后阻挡的数名黑煞谷匪修,全力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宽达丈许、内蕴暗金雷霆的恐怖剑罡!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剑意、以及对生机的渴望! 两名炼气八层匪修骇然变色,连忙祭出法器格挡。然而,融合了“轩辕剑意”的剑罡,威力远超之前,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破灭邪祟的凛然正气,瞬间将他们的护体灵光与法器撕裂、崩飞!两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向后跌飞出去,身上被剑气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已重伤失去战力。 剑罡余势不减,将后方数名黑煞谷匪修也卷入其中,惨叫声响成一片。 借着这一剑之威,林烬身形如电,一把拉起不远处的赵婉儿,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漆黑洞口,亡命飞掠而去!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黑煞谷两位副谷主,以及柳元宗等人,见状大惊,厉声怒吼,想要出手拦截。但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岂会让他们如愿?见林烬找到生路,三人精神大振,攻势骤然猛烈了数倍,死死缠住了对手。 “快进洞!”青松真人急声传音。 林烬与赵婉儿,在漫天法术与刀光的缝隙中,如同两只灵巧的雨燕,险之又险地,一头扎进了那黑黝黝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追!”一名黑煞谷筑基副谷主怒吼,就要摆脱对手,追入洞中。 然而,就在林烬二人进入洞口的瞬间,那洞口边缘的乳白色符文,光芒骤然大放,洞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弥合! “该死!是古传送禁制!”风无痕脸色一变,惊呼道。 传送禁制?众人闻言皆惊。这种涉及空间之力的禁制,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一旦启动,难以打断,更难以追踪去向。 “轰!” 洞口在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时,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崖壁恢复如初,仿佛那洞口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乳白色灵光,以及那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烬与赵婉儿,连同那神秘的洞口,以及“影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众人的感知之中。 “啊——!!”柳元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双目赤红。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而且,是当着他和黑煞谷两位筑基的面! 黑煞谷两位副谷主,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日不仅没能夺到宝物,反而折损了一名炼气九层、数名高手,还暴露了与柳家的勾结,甚至可能引来玄天宗后续的疯狂报复,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撤!” 眼见事不可为,再战下去也无意义,黑煞谷两位副谷主当机立断,同时爆发,逼退青松真人三人,随即一声令下,带着残余匪修,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峡谷另一端的雾气之中。 柳元宗见状,也不敢久留,恨恨地瞪了青松真人等人一眼,也带着柳家子弟,匆匆离去。 峡谷之中,只留下遍地狼藉与尸体,以及脸色铁青、喘息未定的青松真人、严松、风无痕三人,以及几名浑身浴血、惊魂未定的执事弟子。 “传送禁制……他会传送到哪里?”严松看着恢复原状的崖壁,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既然与青云子客卿的‘客卿令’有关,或许……是传送到某处与他相关的遗迹或安全之所。”风无痕沉吟道,“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殿主与掌门。林烬此子,身怀重宝,又牵扯青云子客卿遗泽,更被黑煞谷与柳家觊觎,其安危,关系重大。” 青松真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期待:“此子……福缘深厚,心志坚韧,或许,此番劫难,对他而言,又是一场造化。只是,前路……恐怕更加艰险了。”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玄天宗。 而此刻,被随机传送到未知之地的林烬与赵婉儿,刚刚从剧烈的空间撕扯与眩晕中恢复过来,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便听到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醒了?” 第五十章 地宫遗影 第五十章地宫遗影(第1/2页)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林烬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握紧了两截残剑,暗金真元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流转,《灵目术》下意识催发,但入眼所见,依旧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这里的黑暗,似乎并非寻常,连《灵目术》的效果都被极大压制,只能勉强看清身周数尺范围内模糊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赵婉儿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呼吸急促,显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谁?”林烬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传出,带着回响。 “是我。”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无处不在。“鬼哭涧,你那一指,差点要了我的命。” 果然是他!那个重伤逃走的“影子”!他竟然没死,而且似乎一直跟着自己,甚至在这绝境中出手相助,并开启了这处传送禁制。 “是你救了我们?”林烬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至少刚才确实帮了大忙。 “救?谈不上。”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自嘲的嗤笑,“不过是还你一个人情,顺便……完成故人的嘱托罢了。” “故人?”林烬心中一动,“青云子前辈?”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错,是青云子大人。我,曾是他的影卫,你可以叫我……影七。” 影卫?青云子的影卫?林烬心中震惊。青云子客卿,当年果然留下后手!这影七,竟然一直潜伏在迷雾林,或者说,在这处传送点附近?难怪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青云子前辈……他还留下了什么嘱托?”林烬试探着问道。他手中“客卿令”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与这黑暗中的某个源头,隐隐呼应。 “很多。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影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淡,“你们伤势不轻,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跟我来,先疗伤,恢复实力。” 话音刚落,林烬身前不远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芒。光芒来自一盏造型古朴、只有巴掌大小、灯焰呈淡绿色的青铜古灯。古灯悬浮在半空,灯焰摇曳,散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线,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黑暗驱散。 借着灯光,林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乎经过人工粗略修整的地下石窟。石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地面则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苔藓和岩石的气味,灵气倒是颇为浓郁,甚至比外界还要精纯几分。 而在石窟的中央,靠近一处石壁的地方,搭建着一座简陋的、由石头垒砌而成的方台。方台之上,盘坐着一道几乎完全融入周围阴影的、模糊不清的身影。身影穿着与黑暗同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贴身衣物,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纯黑面具。正是“影七”。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就在灯光之下,却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随时会化作一团阴影消散。其气息更是晦涩到了极点,若非他主动显露,林烬甚至难以察觉其存在。 “过来吧。”影七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他指了指方台旁边的空地,那里铺着两张简陋的兽皮,“此地灵气尚可,也还安全。先恢复再说。” 林烬看了看赵婉儿,见她虽然害怕,但眼神中对影七也有一丝好奇,便点了点头,拉着她,走到兽皮旁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而是先服下几颗丹药,稳住伤势,然后看向影七。 “影七前辈,此地是何处?我们被传送了多远?可还在迷雾林范围?”林烬一连串问题抛出。 “此地是青云子大人当年在迷雾林深处,秘密开辟的几处临时洞府之一,位于黑水向东南方向约三百里的一处地下溶洞群深处,与落魂峡的传送点相连。”影七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传送距离不远,但位置极为隐秘,且有古禁制遮掩,除非知道确切坐标和开启方法,否则极难发现。玄天宗和黑煞谷的人,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 三百里外,地下溶洞,隐秘洞府。林烬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是安全了。 “前辈一直在此守护?”林烬又问。 “大部分时间。”影七点了点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林烬背后的两截残剑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大人坐化前,曾留下数道指令。其中一道,便是令我在此潜伏,等待持有‘客卿令’、并能引动‘隐湖居’中那件东西共鸣的‘有缘人’出现。若此人遇险,可在‘落魂峡’接应,将其带至此地。” 原来如此!青云子早就料到了,得到“轩辕剑”碎片的传人,可能会引来觊觎,遭遇危险,所以留下了影七这个后手,并在“落魂峡”设置了接应点和传送阵。难怪“客卿令”在落魂峡会有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地宫遗影(第2/2页) “青云子前辈……他当年,究竟发现了什么?又为何要在此地坐化?”林烬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影七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凉。 “大人他……当年追随玄天老祖,见识过上古之秘。后来,他察觉到了天地间某种隐晦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大劫征兆。为了寻找应对之策,也为了追寻更高的道途,他独自深入迷雾林,探寻上古遗迹。最终,他在隐湖居,发现了那截……残剑。” 他看向林烬手中的暗金残剑,目光复杂。 “大人以毕生修为与阵法造诣,试图炼化、参悟那残剑,甚至想将其与宗门内的‘剑种’融合,窥探其本源。然而,那残剑中蕴含的力量与因果,太过浩大,也太过……沉重。大人虽有所得,修为大进,却也引来了不可测的反噬与……‘注视’。” “注视?”林烬心中一凛。 “来自更高层次、更古老存在的……‘注视’。”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晚年,时常感到心悸,仿佛被无形的眼睛窥视,修为也出现了难以逆转的衰败。他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也预感到,那残剑所牵扯的因果,远非他一人所能承受。于是,他将残剑重新封于隐湖居奇石之中,设下禁制,留下‘客卿令’与线索,期待真正的‘有缘人’出现,能解开这千古之秘,应对那可能到来的……大劫。” “而他自身,则于此地坐化,并将部分关于残剑的研究心得、以及他对那场‘大劫’的零星推测,以神念封存于这盏‘引魂灯’中,交予我保管,嘱托我,若遇有缘人,便将其交付。” 说着,影七伸出手,那盏悬浮的青铜古灯,缓缓飘向林烬。 “这盏‘引魂灯’,不仅是照明之物,更是一件温养神魂、抵御心魔的异宝。其灯芯,是以大人部分残魂与执念所化。以你的‘客卿令’为引,将神识沉入灯焰,便可读取大人留下的信息。不过,其中信息庞大驳杂,且因大人晚年神魂受损,可能有些混乱残缺,你能得到多少,悟到多少,看你自己造化。” 林烬双手接过“引魂灯”。古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灯焰摇曳,散发着奇异的温暖,抚慰着他疲惫的心神。他能感觉到,灯焰深处,似乎真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在沉睡,与“客卿令”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多谢前辈。”林烬郑重道谢。这盏灯,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信息,其价值,恐怕不亚于“轩辕剑”碎片本身!这是青云子客卿毕生的探索与心血。 “不必谢我,我只是完成大人的嘱托。”影七摆了摆手,声音重新变得平淡,“你们在此疗伤恢复,时间充裕。这处洞府,留有大人布置的聚灵阵与防御禁制,开启后,便是筑基修士,一时半刻也难以攻入。我会在外警戒。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害怕的赵婉儿,对林烬道:“这女娃,心性尚可,也立了道誓。但她修为太低,知晓太多,对她未必是福。你既带她来此,便需对她负责。是去是留,是传授是封印,你自己决定。” 说完,影七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缓缓沉入方台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嘶哑的声音,在石窟中最后回荡: “读取信息,需静心凝神,莫要急躁。待你恢复,若有疑问,可点燃此灯,我自会感知前来。” 石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青铜古灯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烬握着“引魂灯”,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茫然与依赖的赵婉儿,心中百感交集。 历经九死一生,终于获得了一处安全的庇护所,以及可能揭开部分“轩辕剑”与“大劫”秘密的钥匙。但肩上的担子,却也更加沉重了。 青云子所说的“大劫”、“注视”,究竟指的是什么?与“轩辕剑”崩碎有关吗?与那“幽冥死气”和“怨煞聚合体”有关吗? 还有那神秘的“影七”,虽说是青云子影卫,但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难以完全信任的感觉。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消化收获,然后……读取青云子留下的信息,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他将“引魂灯”小心放在身边,对赵婉儿道:“赵师妹,此地暂时安全,我们先疗伤恢复。其他的,等我们状态好了再说。” 赵婉儿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嗯,我听师兄的。”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盘膝坐好,开始在这隐秘的地下洞府中,进行疗伤与恢复。 而林烬不知道的是,在他触碰“引魂灯”、决定读取青云子遗言的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然加速转动。那来自古老过去的低语,与关乎未来的沉重抉择,正悄然向他靠近。 第五十一章 灯中遗言 第五十一章灯中遗言(第1/2页) 地下洞府,光阴不知。唯有青铜古灯昏黄的光焰,在寂静中无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林烬与赵婉儿,各自盘坐于兽皮之上,服下丹药,手握灵石,运转功法,全力疗伤恢复。洞府内灵气充沛,聚灵阵法悄然运转,将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汇聚于两人身周,加速着他们伤势的愈合与真元的恢复。 林烬的恢复速度,远超赵婉儿。炼气六层中段的修为,配合“轩辕剑”碎片对肉身、经脉的淬炼,以及“青木回天丹”的磅礴药力,不过大半日功夫,他体内那沉重内腑伤势,便已好了六七成,枯竭的丹田也重新充盈起暗金色的、如同水银般凝练厚重的真元。他甚至感觉,经过连番生死搏杀,尤其是与屠刚的硬撼、以及在绝境中引动剑意的极限爆发后,自己的修为根基,变得更加扎实,对“斩断”与“守护”剑意的领悟,也更加深刻。 相比之下,赵婉儿伤势虽轻,但恢复较慢,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与惊魂未定的余悸。 林烬没有急于去读取“引魂灯”中的信息。他深知,青云子客卿这等元婴大能留下的神念信息,必然庞大驳杂,甚至可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冲击或道韵威压。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心无旁骛,才能最大限度地从中获取信息,并避免被其中可能存在的混乱、负面情绪或残留执念所影响。 他先是将两截残剑取出,横放膝前。经历了黑水泽的共鸣与并肩作战,两截残剑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虽然依旧未能完全融合,但林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可如臂使指,同时催动它们,发挥出远超单一一截的威力。他尝试着,将暗金真元缓缓渡入,温养剑身,感受着其中沉睡的、浩瀚而古老的“轩辕”意志,与之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磨合。 一天一夜之后,林烬的状态,终于恢复到了九成以上。不仅伤势尽复,真元充盈,连识海中的那柄暗金巨剑虚影,也因与屠刚一战的磨砺,以及之后对剑意的消化,而变得更加凝实、清晰了一丝。 他睁开眼,眸中暗金剑芒一闪而逝,气息沉凝如山。是时候了。 “赵师妹,我要尝试读取青云子前辈留下的信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期间莫要打扰我。你自己也抓紧恢复,若有异状,可呼唤影七前辈,或自行小心。”林烬对已从入定中醒来、正在一旁默默调息的赵婉儿说道。 赵婉儿点了点头,轻声道:“师兄放心,我会为你护法。” 林烬不再多言,将“引魂灯”置于身前,取出“客卿令”,握在左手。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静下来,摒除杂念,然后,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向“引魂灯”那摇曳的、淡绿色的灯焰。 当他的神识,触及灯焰的刹那—— “嗡!”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灯焰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却又无比浩瀚、仿佛包容了无尽岁月沧桑的意念洪流,顺着林烬的神识,瞬间涌入他的识海!与此同时,左手中的“客卿令”,也自行散发出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与灯焰交相辉映,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万古的记忆之门。 林烬只觉眼前一花,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条由无数光影、声音、画面、文字、以及复杂难明的意念碎片,构成的、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之中。 他“看”到了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矍、眼神明亮、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不羁与傲然的中年男子,在仙气缥缈的玄天宗内,与同门谈笑风生,于问道壁前静坐悟道,在丹炉旁挥汗如雨……那是年轻时的青云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画面流转,青云子修为日益精进,成为玄天宗最年轻的元婴客卿,备受尊崇。但他眼中,却时常流露出一丝对更高道途的渴望,以及对天地间某些隐晦变化的……忧虑。 “玄天老祖飞升前,曾言,此界有缺,大道不全。万载之内,恐有‘天地大劫’自域外而来,或为魔劫,或为天灾,或为……人祸。届时,生灵涂炭,道统倾覆,在所难免。尔等后辈,当早作准备,寻一线生机……” 一段模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在光影中响起,那是玄天老祖的遗训。 而后,青云子毅然决定,深入迷雾林,探寻上古遗迹,寻找可能存在的、对抗“大劫”的线索与机缘。他凭借着超凡的阵法造诣与坚韧的心志,闯过无数险地,最终,抵达了“隐湖居”。 他发现了那截插在奇石中的暗金残剑。初见之时,他如遭雷击,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定鼎山河的无上伟力,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沉重因果。 “此剑……非凡间之物!其位格之高,恐已触及……天道!其碎,必有倾天之祸!其在此,或为……镇守?或为……等待?” 青云子以毕生所学,尝试研究、炼化这截残剑。他发现,此剑虽残,但其材质、其内蕴的剑道法则,乃至其核心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不朽的“剑魂本源”,都远超他认知的范畴。他甚至从中,窥探到了一丝“斩断万法、守护人道”的至高意境。 他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对抗“大劫”的关键,甚至有望借此,窥探更高的剑道,乃至……仙道奥秘。 他耗费百年光阴,以自身元婴为基,布下“周天炼剑大阵”,引地脉灵气、聚日月精华,试图温养、修复,乃至与这截残剑建立更深的联系。期间,他修为大进,阵法、丹道、乃至剑道,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他自以为与残剑建立了一丝微弱联系,并试图以其为核心,推演一门惊天动地的“斩劫剑阵”时,异变发生了。 他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数道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与贪婪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与层层界壁,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那截残剑之上!那目光,并非生灵,更像是某种……规则,某种……意志,或者说,是“劫”本身? 与此同时,他推演“斩劫剑阵”的神魂深处,也莫名涌现出无数混乱、疯狂、绝望、充满了毁灭与堕落的负面意念与画面:尸山血海,星辰陨落,天地倾覆,哭泣,众生哀嚎……仿佛预演着那场玄天老祖口中的“天地大劫”! 内外交攻之下,青云子心神失守,道基动摇,那截原本温顺了几分的残剑,也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排斥一切外力的剑意反噬!他布下的“周天炼剑大阵”瞬间崩毁,自身元婴遭受重创,修为从元婴中期巅峰,一路暴跌,道伤深种,寿元急剧消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灯中遗言(第2/2页) “我错了……此剑因果,非我可承……其力,可斩劫,亦可……引劫!我的窥探与炼化,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已然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大劫……或许会因我……提前……” 弥留之际,青云子悔恨、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明悟。他终于明白,这截残剑,既是希望,也是灾祸之源。它静静躺在这里,或许是在等待真正能承载其因果、驾驭其力量的“天命之子”,而非他这样的“窥探者”。 他拼尽最后的力量,将那截残剑重新封印于奇石,并以残余的元婴本源与阵法造诣,在隐湖居周围布下重重禁制,隔绝气息,延缓“注视”。同时,他炼制“客卿令”,留下线索,将部分研究心得与对“大劫”、“注视”的零星感悟,封入“引魂灯”,交给最信任的影卫影七,嘱托其等待真正的“有缘人”。 “后来者……若你得见此讯,当知,此剑关乎甚大,福祸相依。得之,或可掌斩劫之力;失之,或引灭顶之灾。玄天宗内‘剑种’,似与此剑同源,或为另一碎片,可尝试感应、聚合,但需慎之又慎,莫要重蹈吾之覆辙……” “吾感知,大劫之兆,已现端倪。迷雾林深处,幽冥死气汇聚,恐有‘九幽裂隙’将开。黑水泽底,似有上古‘镇魔碑’残迹,或与镇压某物有关。此界暗流,远非表面平静……” “若有可能……携此剑,寻其他碎片,聚而为一,或可为人族,为苍生,争那一线生机……然,前路必多艰,强敌环伺,劫数自招……慎之,慎之……” 最后的信息,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遗憾、与一丝微弱的、寄托于未来的期盼。 光影渐渐淡去,奔腾的信息洪流,缓缓平息。林烬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 他依旧盘坐在洞府之中,面前的“引魂灯”光芒已然收敛,恢复了昏黄摇曳的模样。左手的“客卿令”,也温热不再。 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青云子客卿的经历,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轰鸣。 “轩辕剑”碎片,果然牵连着惊天的因果与秘密!它不仅是无上神器,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在赋予斩劫之力的同时,也会引来“劫”的注视与觊觎!青云子便是前车之鉴。 玄天宗内的“剑种”,果然是另一块碎片!而且,青云子建议尝试感应、聚合,但也警告需慎之又慎。 “大劫”并非空穴来风,已有征兆显现。迷雾林深处的“幽冥死气”、“九幽裂隙”,黑水泽底的“镇魔碑”残迹,似乎都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灾祸,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自己,在得到这两块碎片,尤其是引动黑水泽异象后,是否也已经被那冥冥中的“注视”所察觉?未来的路,恐怕将遍布荆棘,危机四伏。 但同时,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股源自“轩辕剑”碎片的、不屈不挠的斗志,也在他心中升腾。 既然命运选择了他,既然“轩辕”的碎片选择与他共鸣,那么,逃避与畏惧,都无济于事。 唯有握紧手中之剑,斩开前路迷雾,探寻碎片,聚合神兵,在那可能的“大劫”到来之前,积蓄力量,为人族,为这方天地,也为他自己,争那一线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与动摇,只有一片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沉静,与内蕴的、坚定不移的锋芒。 “师兄,你醒了?”赵婉儿关切的声音传来。 林烬转头,看向赵婉儿,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知道了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 他站起身,将“引魂灯”小心收起。这盏灯,不仅是信息载体,更是一件温养神魂的异宝,日后或许有大用。 “赵师妹,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林烬问道。 “已无大碍,只是修为尚需巩固。”赵婉儿道。 “好。”林烬沉吟片刻,道,“我们在此地,恐怕还需逗留几日。我需要时间,消化青云子前辈留下的信息,并巩固修为。你也借此机会,好好修炼。此地灵气充沛,是个不错的机会。” “嗯,婉儿明白。”赵婉儿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回玄天宗吗?” 回玄天宗?林烬目光微凝。回去,或许能得到剑心殿主和宗门的庇护,也能尝试接触、感应宗门内的那枚“剑种”(另一块碎片)。但同样,也要面对柳家的敌视、可能的审查、以及“轩辕剑”碎片暴露后带来的、难以预测的宗门内部反应。 而且,青云子提到,大劫征兆已现,迷雾林深处恐有“九幽裂隙”,黑水泽底或有“镇魔碑”残迹……这些线索,或许也值得探究。 是立刻回宗,获取庇护与资源,探寻“剑种”?还是暂时留在迷雾林,探索这些可能与“大劫”相关的遗迹线索,寻找其他碎片的下落? 他需要时间,仔细权衡。 “此事,容我再想想。”林烬对赵婉儿道,“我们先在此地修炼几日。待我做出决定,再告诉你。” “是,师兄。”赵婉儿不再多问,转身继续修炼。 林烬也重新盘膝坐下,但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面得自阴鸷中年、已经破损的铜镜——“觅踪镜”。 青云子的信息中,提到柳家和黑煞谷似乎在寻找什么。这面镜子,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尝试着,将一丝真元注入破损的镜面。镜面微微一亮,那些裂纹处,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断续的画面残影。似乎是一些古老的地形图,其中一处标记,隐约指向迷雾林更深处,一个名为“陨龙谷”的地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残缺,勉强可辨:“……龙陨之地……煞气冲天……疑有……上古战兵……碎片……” 上古战兵碎片?林烬心中一动。难道,柳家和黑煞谷,也在寻找其他的“轩辕剑”碎片?或者,是其他强大的上古神兵碎片?这“陨龙谷”,又在何处? 他将这信息记下,收起铜镜。 看来,迷雾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仅隐藏着“轩辕剑”碎片,可能还有其他上古遗宝,更牵扯到所谓的“大劫”与“九幽裂隙”。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的剑,已然出鞘。 第五十二章 抉择 第五十二章抉择(第1/2页) 地下洞府,光阴悄然流逝三日。 三日来,林烬与赵婉儿几乎足不出户,潜心修炼。洞府内灵气充沛,又无外界纷扰,加之“青木回天丹”的残存药力与“引魂灯”对心神的温养,两人的伤势已彻底痊愈,修为亦各有精进。 赵婉儿成功稳固了炼气四层修为,甚至触摸到了四层中段的门槛,水系法术的运用也圆熟了不少,尤其是一门“水镜术”,可用于侦查、预警,颇有几分火候。 而林烬的收获,则更为巨大。他不仅将炼气六层中段的修为彻底巩固,更借消化青云子遗言、与“轩辕剑”碎片深度共鸣之机,隐隐触摸到了六层巅峰的瓶颈。体内暗金真元愈发凝练厚重,隐隐有液体化的趋势,这是真元向更高品质转化的征兆。识海中那柄暗金巨剑虚影,也因不断感悟、温养,轮廓更加清晰,散发出的“斩断”与“守护”剑意,圆融流转,收发由心。 更重要的是,他对两截残剑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心念微动,残剑便可如臂使指,或分或合,或攻或守,配合《影袭术》的身法与“剑气指”的凝聚,战力远超寻常炼气六层,即便面对炼气七层,亦有正面硬撼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 这一日,林烬从入定中醒来,眸光湛然,气息沉凝,状态已调整至巅峰。他知道,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赵婉儿也已结束修炼,正静静坐在一旁,见他醒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赵师妹,这几日,我思虑再三,关于我们下一步的去向,已有决断。”林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赵婉儿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我们先不回玄天宗。”林烬的第一句话,让赵婉儿微微一愣,但并未出言打断。 “原因有三。”林烬继续道,“其一,柳家与黑煞谷勾结,在落魂峡设伏之事,宗门必然已知。我若此时回宗,柳家势必会以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甚至身怀魔道异宝等罪名,煽动舆论,向我发难。宗门内部派系林立,纵有剑心殿主与青松长老维护,也难免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与审查之中,于我修行不利,更可能暴露‘轩辕剑’碎片之秘,徒增变数。” “其二,青云子前辈遗言提及,玄天宗内‘剑种’确为‘轩辕剑’碎片之一,我迟早需去感应、获取。但以我目前实力,贸然接触宗门核心重宝,不仅难以成功,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与争夺。不如待我修为更高,对‘轩辕剑’领悟更深,再行图谋,方有更大把握。” “其三,”林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柳家与黑煞谷,似乎在迷雾林深处,一个名为‘陨龙谷’的地方,寻找另一件‘上古战兵碎片’。青云子前辈亦提及,此界暗流涌动,‘大劫’征兆已现,迷雾林深处或有‘九幽裂隙’,黑水泽底或有‘镇魔碑’残迹。这些线索,都指向此地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或许与‘轩辕剑’碎片,乃至那场‘大劫’息息相关。与其回宗陷入内耗,不如留在此地,主动探索,获取机缘,提升实力,并查明这些隐患,也好为将来应对‘大劫’,做些准备。” 他看向赵婉儿,语气郑重:“赵师妹,我之抉择,乃行险路,前途未卜,凶险更胜之前。你于我并无亏欠,反而因我屡遭险境。你可自行离去,或返回宗门,或另寻他处,我绝不阻拦,亦不会怪你。若你愿留下同行,我自当尽力护你周全,但生死祸福,需你自己承担。” 赵婉儿听完,沉默了片刻。她虽只是外门普通弟子,心思却并不愚钝。林烬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回宗看似安全,实则暗藏凶险;留下探索,虽步步危机,却可能海阔天空。更重要的是,这短短时日的相处,尤其是黑水泽、落魂峡的生死与共,让她对眼前这位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心志坚韧如铁的“林师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依赖。 她想起自己那平凡的家世,那并不出众的资质,那在外门中默默无闻、小心翼翼的日子。若无此番奇遇,若无林烬相救,她或许终其一生,也难有大的作为,更别提窥探那等惊天动地的上古秘辛。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若一味求稳,畏首畏尾,又何谈大道?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林烬,一字一句道:“师兄,婉儿愿追随师兄左右,同进同退,生死无悔。前路虽险,但婉儿相信,跟着师兄,或许能见到此生从未想过的风景。至于生死……踏入修行之门,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婉儿不怕。” 林烬看着赵婉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微微触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既如此,我们便在此地,再休整一日,准备充分,而后出发,前往‘陨龙谷’。” “陨龙谷?”赵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一丝惧意。这名字,听起来便非同小可。 “嗯,从柳家那面‘觅踪镜’中得到的线索。”林烬取出那面破损的铜镜,指着上面模糊的地形标记,“位置,大概在迷雾林更深处,靠近与‘万妖山脉’接壤的边境区域,距离此地,恐怕不下千里。路途遥远,且必然更加凶险。我们需要准备足够的物资,尤其是解毒、避瘴、隐匿、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强大妖兽与诡异天象的手段。” 他将这几日闲暇时整理的、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递给赵婉儿:“这上面是我想到的,可能用到的东西。其中一些,我们手头有,但还缺不少。影七前辈对此地应该熟悉,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建议,或者有获取的渠道。” 正说着,洞府角落的阴影,忽然一阵蠕动,影七那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他依旧戴着那张纯黑面具,气息晦涩。 “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影七嘶哑的声音响起,“决定去‘陨龙谷’?” “是,前辈。晚辈想先去那里探查一番,看看柳家和黑煞谷,到底在找什么。或许,与‘轩辕剑’碎片有关。”林烬拱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抉择(第2/2页) 影七沉默了一下,道:“‘陨龙谷’……那地方,我知道。确实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煞气冲天,妖兽横行,更有天然的迷阵与凶戾的‘陨龙煞魂’游荡,极其凶险。便是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你们这点修为,去那里,与送死无异。” 林烬心中微沉,但并未退缩:“前辈,修行之路,本就无坦途。凶险之地,亦往往藏着大机缘。况且,柳家与黑煞谷既然敢去,必有依仗,我们小心些,未必没有机会。还请前辈指点,前往陨龙谷的路径,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影七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深深看了林烬一眼,片刻后,才缓缓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告诉你。从此地向西北方向,穿过‘毒瘴岭’、‘白骨荒原’,再渡过‘断魂河’,便能抵达陨龙谷外围。其中毒瘴岭毒瘴浓郁,有炼气后期的毒系妖兽群居;白骨荒原遍地骸骨,是‘骨魔’与‘怨魂’的乐园,擅长神魂攻击;断魂河宽逾百丈,鹅毛不浮,河中更有‘噬魂水鬼’潜伏,专噬修士神魂。这三处,皆是险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物资……解毒避瘴之物,你们有‘玉露清心丹’,勉强够用。但隐匿气息、应对神魂攻击、以及渡河的法器,你们还缺。我在此地盘桓多年,倒也收集了一些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说着,他伸手在阴影中一抓,取出几样物品,放在林烬面前。 一个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斗篷。“‘暗影披风’,低阶法器,激发后可大幅增强《敛息术》效果,并模拟周围环境色彩,炼气期难破。但无法抵御神识直接探查。”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镇魂珠’,一次性消耗品,捏碎后可释放一圈抵御神魂冲击的护罩,持续十息,可抵挡炼气后期强度的神魂攻击一次。” 一张薄如蝉翼、非金非皮的淡黄色符纸。“‘渡厄符’,中阶符箓,激发后可形成一层护体光罩,抵御煞气、阴气侵蚀,并对‘水鬼’、‘怨魂’等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可持续半个时辰。” 最后,是一艘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形如梭子的小舟。“‘黑水梭’,低阶飞行/渡水法器,注入真元可变大,可载两人,速度尚可,能抵御断魂河的部分吸力与阴气,但需持续消耗真元,且无法抵御‘噬魂水鬼’的直接攻击。” 这几样东西,虽然品阶不高,却都是针对陨龙谷路途险阻的实用之物,显然是影七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多谢前辈!”林烬心中感激,郑重接过。这些东西,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 “不必谢我。既是大人选定的有缘人,我自当尽力相助。”影七摆了摆手,“另外,关于陨龙谷,我还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隐秘小径,可绕过几处最危险的妖兽巢穴和天然绝地。我会将路线图刻入玉简给你。但切记,小径也非绝对安全,仍需万分小心。”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递给林烬。 “此间事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大半。”影七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解脱,“我会继续留在此地,镇守大人洞府。你们若在陨龙谷遭遇无法应对之危,可尝试激发‘客卿令’,我或能感应,但距离太远,能否及时赶到,看天意。”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林烬再次躬身行礼。这位沉默寡言的影卫,虽看似冰冷,实则重情重义,恪尽职守。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一日后出发。”影七说完,身形再次缓缓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烬与赵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两人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清点、分配好物资,又将影七给予的几样法器和路线图仔细研究、熟悉。 林烬将“暗影披风”交给赵婉儿使用,增强其隐匿能力。“镇魂珠”两人各分一颗,剩下一颗由林烬保管。“渡厄符”和“黑水梭”则由林烬携带、操控。 一切准备就绪。 地下洞府的出口,并非来时那个传送阵(那是单向的)。影七早已告知他们另一处隐蔽的出口,位于洞府深处一条地下暗河的尽头,可通往外界。 站在暗河边,林烬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喘息之机、并收获了关键信息与帮助的隐秘洞府,然后转身,踏上了暗河旁湿滑的小径。 赵婉儿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暗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凭借《灵目术》和“引魂灯”的微光,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拨开垂落的藤蔓与苔藓,一个被杂草和乱石掩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外,是迷雾林那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与浓稠的雾气。 清新的(尽管带着毒瘴气息)空气涌入肺腑,预示着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走吧。”林烬低声道,率先钻出洞口。 赵婉儿深吸一口气,也跟了出去。 身后,洞口缓缓被藤蔓重新掩盖,仿佛从未开启。 两人站在洞口外的一处缓坡上,辨明方向,正是西北。 前方,毒瘴岭、白骨荒原、断魂河、陨龙谷……一连串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如同狰狞的巨兽,匍匐在迷雾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林烬握了握背后的两截残剑,眼神平静而锐利。 无论前路有何等凶险,有何等秘密,他都将以手中之剑,一一斩开,探寻到底。 “出发!” 两道身影,迅速没入浓雾之中,向着那传说中龙陨之地、煞气冲天的上古战场遗迹——“陨龙谷”,疾行而去。 第五十三章 毒瘴岭 西北而行,浓雾渐深。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与腐朽气息,随着他们的深入,再次变得浓烈起来,甚至比腐毒沼外围,还要令人不适。天空被终年不散的灰黑色云层笼罩,阳光艰难地穿透,在地面投下斑驳、黯淡的光影。四周的植被,也变得更加怪异、狰狞。树木扭曲如鬼爪,叶片呈现出不祥的暗紫或墨绿,表面覆盖着黏腻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苔藓。奇形怪状的毒花异草,在乱石与腐叶间肆意生长,散发出或浓烈、或幽微、但无一例外都带着致命诱惑或警告的香气。 这里,便是迷雾林深处,令人闻风丧胆的险地之一——毒瘴岭。 林烬与赵婉儿,早已将“玉露清心丹”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持续散发,在口鼻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五彩斑斓的毒瘴。这些毒瘴,颜色比腐毒沼更加绚丽,也更加致命,不仅侵蚀肉身,更蕴含着一丝丝能迷惑、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若非有“玉露清心丹”这等珍品,恐怕他们连这片山岭的外围都难以踏入。 “暗影披风”已被赵婉儿激发,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晕笼罩着她,使她原本就不算强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身形也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晦暗的光线中。林烬则主要依靠《敛息术》和自身强大的神识,收敛气息,同时将《灵目术》催发到极致,双眸中淡青光芒流转,洞悉着前方雾气中每一丝异常的灵气流动与生命迹象。 影七提供的路线图,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蜿蜒于毒瘴岭的“毒瘴气脉”相对稀薄、妖兽活动也相对较少的区域。即便如此,沿途依旧危机四伏。 “咻!” 一道细如牛毛、通体碧绿、速度奇快的影子,自一株形如鬼爪的毒花蕊中电射而出,直扑林烬面门!是一条“碧线蛇”,炼气三层妖兽,毒性猛烈,中者若不及时解毒,一时三刻便会全身麻痹,血肉溃烂。 林烬目光微凝,左手食指闪电般点出,一道凝练的暗金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碧绿蛇影凌空点碎,化作一蓬腥臭的绿色汁液,洒落在地,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心脚下!”赵婉儿忽然低呼一声,手中早已捏好的法诀一引,一道薄薄的水幕出现在林烬脚下。几乎同时,数根墨绿色的、长满倒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腐叶中窜出,缠向林烬脚踝,却被水幕阻了一阻。林烬趁机抬脚,暗金残剑顺势下斩,将几根藤蔓斩断,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是‘腐骨藤’,有剧毒,且能分泌腐蚀性粘液,专破护体灵光。”赵婉儿心有余悸地说道,她对草木毒物,似乎比林烬了解更多。 “多谢。”林烬点头,心中对赵婉儿的作用,有了新的认识。她的水行法术,在应对这种突发的、范围不大的、带毒的攻击时,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防护效果。 两人相互配合,小心翼翼地在毒瘴弥漫、毒虫毒草遍布的山岭中穿行。根据路线图指引,他们需要翻过三座不高的山丘,穿过一片被称为“斑斓蛛林”的区域,才能抵达毒瘴岭的另一端。 翻越第一座山丘,相对顺利,只遭遇了几波不成气候的低阶毒虫。但在翻越第二座山丘的半山腰时,他们遇到了一群“七彩毒蝶”。这些蝴蝶不过巴掌大小,翅膀上却有七种鲜艳的色彩,飞舞时洒下七彩的磷粉,美丽而致命。磷粉不仅剧毒,更能形成小范围的幻象,扰乱心神。一群足有上百只,其中更有几只蝶王,实力达到了炼气五层。 林烬不敢让磷粉近身,与赵婉儿背靠背,他挥动暗金残剑,斩出一道道凝练的剑罡,将扑来的毒蝶绞杀,同时以剑意护住神魂,抵御幻象。赵婉儿则不断施展“水镜术”和“水幕术”,反射、阻挡磷粉的扩散,并用“水箭术”点杀靠近的漏网之蝶。两人配合渐趋默契,费了一番手脚,才将这群毒蝶尽数消灭,收集了一些七彩蝶翼和毒囊材料。 继续前行,空气中的毒瘴,颜色开始变得更加绚丽,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流动感。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诡异的林地。 树木依旧是那种扭曲的形态,但树干和枝叶上,却缠绕、悬挂着无数色彩斑斓的、大小不一、层层叠叠的蛛网。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迷离的光晕,将整片林地渲染得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与毒瘴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 这里,便是“斑斓蛛林”。影七的路线图上,特意标注,此地是毒瘴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生活着一种名为“幻彩毒蛛”的群居妖兽,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蛛网坚韧带毒,更擅长制造幻境,引诱猎物自投罗网。 “按照路线图,我们需要从林地的边缘,贴着山壁绕过去,尽量不惊动林中的蛛群。”林烬低声道,示意赵婉儿将“暗影披风”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自己也全力运转《敛息术》。 两人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幽魂,紧贴着陡峭、湿滑、长满苔藓的崖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不远处,那片被斑斓蛛网笼罩的、死寂中透着无尽杀机的林地。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林地中段,前方出现一块突出崖壁、可供暂时歇脚的巨石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崖壁缝隙中传来!紧接着,数十只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复眼猩红、口器狰狞的蜘蛛,如同潮水般,从岩缝中涌出,沿着崖壁,朝着他们急速爬来!正是“幻彩毒蛛”!它们显然早已发现了这两个闯入者,一直潜伏在头顶,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不好!被发现了!往上走!”林烬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向上急蹿,同时右手残剑向上挥斩,数道暗金剑气飞射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毒蛛斩成碎片,墨绿色的汁液四溅。 赵婉儿也连忙跟上,同时挥手布下一道道水幕,阻挡毒蛛喷吐的、带有强烈粘性和腐蚀性的蛛丝。 然而,崖壁上的毒蛛,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动静,似乎惊动了下方林地中的蛛群!只见那片斑斓蛛林,如同瞬间活了过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幻彩毒蛛”,从蛛网、树洞、地下涌出,如同五颜六色的潮水,朝着崖壁方向,汹涌而来!其中更有数只体型大如脸盆、背甲上花纹更加绚烂、气息达到炼气六、七层的蛛王,发出嘶嘶的尖啸,指挥着蛛群! 前有堵截(崖壁毒蛛),下有追兵(林地蛛群),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不能下去!下面蛛群更多!”林烬目光一扫,瞬间判断形势。向上,崖壁不知多高,且上方岩缝中可能还有更多毒蛛。向下,是死路。 唯有……向前冲,以最快速度,冲过这片崖壁区域,抵达前方相对开阔的地带! “跟紧我!冲!”林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体内暗金真元疯狂运转,识海剑印光芒大放,一股凝练、厚重、带着“斩断”意志的剑意,轰然爆发!他将两截残剑同时握在手中,身形如电,不再顾忌隐匿,朝着前方拦路的崖壁毒蛛群,悍然冲去! “剑气纵横,开!” 一声低吼,林烬将真元与剑意,尽数灌注于双剑,猛然向前横扫!一道宽达数丈、凝练如实质、内蕴暗金雷霆的半月形恐怖剑罡,如同怒龙出海,带着摧枯拉朽、斩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向前平推! “嗤嗤嗤嗤——!” 剑罡所过之处,崖壁上的岩石、苔藓、毒蛛,尽数被绞碎、湮灭!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毒蛛潮中,开辟出了一条血肉与汁液铺就的、宽约丈许的通道!通道两旁的毒蛛,被剑意余波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走!”林烬一把拉住赵婉儿,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沿着这条用剑罡开辟的血路,向前亡命飞掠!速度提升到极致。 赵婉儿也拼尽全力,将“神行符”激发,脚下生风,紧紧跟随。 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在狭窄的崖壁小径上疾驰。身后,是疯狂涌来、嘶嘶怪叫的毒蛛潮。前方,不断有毒蛛从岩缝、头顶扑下,试图阻拦。 林烬手中双剑,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挥舞,剑气纵横,将拦路的毒蛛一一斩灭。赵婉儿则在他身后,以水幕、水箭,清除两侧和后方漏网的毒蛛,以及那些喷吐而来的粘稠蛛丝。 然而,毒蛛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更麻烦的是,那几只蛛王,已经追了上来,口中喷吐出更加粗大、色彩更加斑斓、毒性更强的蛛丝,如同道道彩虹,封堵他们的去路,试图将他们缠住。 “镇魂珠!”林烬低喝一声。赵婉儿会意,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颗“镇魂珠”。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光罩,瞬间将两人笼罩。那些斑斓蛛丝射在光罩上,虽未能立刻穿透,却也让光罩剧烈波动。更有一股股阴冷、混乱、带着强烈迷惑性的精神冲击,顺着蛛丝传来,撞击在“镇魂珠”形成的神魂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十息!冲出去!”林烬知道时间紧迫。他不再节省真元,将速度再次提升,同时,将左手中那截断剑(石珠)猛然掷出!断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在前方毒蛛最密集处轰然炸开,磅礴的剑意与石珠内蕴的、对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的神圣气息,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借此机会,两人终于冲出了崖壁最狭窄、毒蛛最密集的地段,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毒瘴也稍显稀薄的碎石坡。 “走!”林烬召回断剑,毫不停留,与赵婉儿朝着碎石坡下方,亡命飞遁。 身后的毒蛛潮,在追出崖壁范围后,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者忌惮前方的某种存在,嘶叫了一阵,终究没有继续追来,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回了斑斓蛛林与崖壁缝隙之中。 两人一直逃出数里,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巨石后,停下脚步,背靠巨石,剧烈喘息。 林烬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催动剑意、爆发真元,消耗巨大。赵婉儿更是香汗淋漓,气息紊乱,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没……没事了,师兄。”赵婉儿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来路,又看向林烬,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刚才若非林烬当机立断,以雷霆手段开路,他们恐怕早已被无尽的毒蛛淹没。 “嗯,休息片刻,补充丹药。”林烬服下“回气散”,又给赵婉儿递过一颗。他目光扫视四周,这里已是毒瘴岭的边缘,前方雾气更加灰暗,隐约可见一片荒凉的、白骨累累的景象——那里,应该就是“白骨荒原”了。 毒瘴岭,算是闯过来了。虽然惊险,但总算有惊无险。 然而,林烬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毒瘴岭只是第一关,后面的白骨荒原、断魂河,只会更加凶险。而且,刚才在斑斓蛛林,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隐藏在更深处存在的注意。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快速恢复的真元,以及手中残剑传来的、沉稳的脉动。 前路再险,亦要前行。 调息完毕,两人再次上路,朝着那片白骨森森的荒原,迈出了脚步。 第五十四章 白骨荒原 毒瘴岭边缘,碎石坡下,再往前行不足半里,天地间的色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浓稠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五彩毒瘴,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灰白。 天空,是永恒的、仿佛化不开的铅灰色阴云,低垂欲坠,不透一丝天光。大地,被一层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惨白色的骨粉所覆盖。骨粉之中,散落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骸骨。有庞大如小山丘的不知名巨兽骨架,肋骨如林,头骨如屋;有细碎如同砂砾的、分不清种族的细小骨片;更有无数扭曲变形、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或战斗姿态的人形、兽形骨骼,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惨烈与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石灰与死亡混合的冰冷气味,并无腐臭,却更加令人心悸。没有风,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却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衣物,直刺血肉,更试图钻进神魂深处。这里,便是“白骨荒原”——一片被无尽死亡与怨念浸透的、生灵的禁区。 站在荒原边缘,林烬与赵婉儿,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阴寒,与毒瘴岭的湿热诡谲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直指灵魂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寒意。 “激发‘渡厄符’。”林烬低声道,率先捏碎了那张淡黄色的符箓。一层柔和、温暖、带着淡淡檀香气息的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将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隔绝在外,更隐隐散发出一股对阴邪之物的克制之力。 赵婉儿也连忙照做。光罩加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感顿时大减,心神也为之一清。 “此地阴气与怨念极重,恐有鬼物、怨魂、乃至‘骨魔’滋生。它们无形无质,或擅长神魂攻击,或可操控骸骨,防不胜防。‘镇魂珠’需谨慎使用,留待关键时刻。‘渡厄符’可护我们半个时辰,需加快速度,穿越荒原。”林烬一边说着,一边将《灵目术》催发到极致,同时将神识扩散开去,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茫茫骨海。 影七提供的路线图,在白骨荒原这一段,标注得极为简略,只有一条大致的方向,以及几个需要避开的、被特别标注为“怨魂聚集地”或“骨魔巢穴”的凶险区域。显然,即便是影七,对此地也知之有限,不敢轻易深入。 两人不敢耽搁,辨明方向,踏入了这片惨白的死亡世界。 脚下,是松软、细腻、却冰冷刺骨的骨粉,每一步踏出,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四周,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任何声响,连毒瘴岭常见的虫鸣兽吼,在这里也彻底绝迹,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之下,却潜藏着无尽的凶险。 走了不过百余丈,林烬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左前方一处由数根巨大肋骨斜插地面形成的、如同天然拱门般的骸骨堆。只见那拱门内侧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飘荡出了几缕淡淡的、几乎与周围灰白背景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虚影面目模糊,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闪烁不定,充满了怨毒、贪婪、与对生者气息的本能渴望。 怨魂!而且,似乎是被他们的生气所吸引,刚刚凝聚成形。 “小心!”林烬低喝,右手并指,一道凝练的暗金剑气,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取其中一道虚影。 然而,剑气穿透虚影,如同穿过空气,只是让其形体微微波动、黯淡了一丝,却并未将其击散!那怨魂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锐嘶鸣,与其他几道虚影一起,化作数道灰白色的气流,朝着林烬二人,急速扑来!气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霜痕。 神魂攻击!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水镜,反!”赵婉儿反应不慢,双手结印,一面清澈的水镜瞬间在两人身前凝聚。怨魂所化的灰白气流撞在水镜上,一部分被反射、偏折,但更多的,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水镜的阻挡,继续扑来!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逼近! “轩辕剑意,镇魂!” 林烬眼神一冷,不再尝试以剑气物理攻击。他心念沟通识海中那柄暗金巨剑虚影,一股凝练、浩大、带着“斩断”与“破邪”双重意境的古老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扑来的怨魂席卷而去! “滋滋滋——!” 剑意所过之处,那些灰白气流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刺耳声响,冒起缕缕青烟,形体迅速变得稀薄、扭曲,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剑意余波扫过周围,连那些惨白的骸骨,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附着的、常年累积的阴寒死气,都被驱散了些许。 “果然,轩辕剑意,对这些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效果!”林烬心中稍定。青云子遗言中也曾提及,“轩辕剑”有斩妖除魔、涤荡邪祟之能。其碎片剑意,对付这些怨魂,果然效果显著。 赵婉儿也松了口气,看向林烬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刚才那股剑意,让她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正大光明之感。 “继续走,不要停。我的剑意虽能克制,但消耗不小,需节省使用。”林烬沉声道,加快脚步。 两人在茫茫骨海中疾行,尽量避开那些骸骨堆积如山、阴气格外浓重的地方。然而,荒原似乎无边无际,而“渡厄符”的光罩,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变得黯淡。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数波怨魂的袭击。这些怨魂实力不等,弱的仅有炼气三四层的气息,强的甚至达到了炼气七八层,而且往往成群结队,从意想不到的骸骨缝隙、地底涌出,防不胜防。林烬不得不数次催动剑意,配合赵婉儿的水行法术(水镜、水幕可略微迟滞怨魂)和偶尔激发的“镇魂珠”护罩,才艰难地将它们击退、净化。 但频繁动用剑意,对林烬的神魂和真元,都是不小的负担。他脸色开始微微发白,额角见汗。赵婉儿也因不断施展法术和维持“暗影披风”,而气息不稳。 “渡厄符”的光罩,已经变得极为稀薄,眼看就要消散。 “师兄,符箓快撑不住了!”赵婉儿焦急道。没有“渡厄符”的庇护,他们暴露在这浓郁的阴气与怨念中,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被侵蚀神魂,或者引来更强大的鬼物。 林烬目光急扫,忽然,他瞳孔一缩,看向右前方数百丈外,一片相对平坦、骸骨较少、中心处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由某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残破不堪的石台区域。石台之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在灰白的世界中,显露出一抹异样的色彩。 更重要的是,以他《灵目术》观察,那片区域的阴气与怨念,似乎比周围稀薄许多,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与“渡厄符”类似的、抵御阴邪的气息散发出来。 “去那里!”林烬当机立断,指向石台方向。那里,或许是荒原中一处罕见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两人拼尽全力,朝着石台方向冲去。“渡厄符”的光罩,在他们距离石台还有数十丈时,终于彻底消散。 “呃!” 阴寒刺骨的死气与混乱的怨念,瞬间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赵婉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眼中闪过一丝混乱与恐惧。林烬也感到神魂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紧守心神!运转功法!”林烬厉喝,同时将最后所剩不多的剑意,再次爆发,形成一圈薄薄的暗金色光晕,勉强将两人护住,抵挡着怨念的冲击。他一把拉住几乎要瘫软的赵婉儿,脚下步伐踉跄,却拼死朝着那黑色石台冲去。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林烬的剑意光晕也即将溃散,两人神魂几乎要被冻僵、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他们终于一脚踏上了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冲到了黑色石台之下。 说也奇怪,一进入这片区域,周围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与怨念,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冰冷,但已不至于侵蚀神魂、动摇意识。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上,背靠石台,剧烈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赵婉儿更是大口呕出几口带着冰碴的淤血,脸色才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充满后怕。 林烬也感觉神魂欲裂,真元几近枯竭。他连忙服下丹药,强撑着盘膝坐好,运转功法,恢复那近乎透支的神魂与真元。同时,他抬头,看向这座救了他们一命的黑色石台。 石台高约丈许,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入手冰凉沉重的黑色材质砌成,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岁月侵蚀的痕迹,更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却隐约能感受到古老道韵的符文。石台顶部,平整如镜,中心处,赫然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无数岁月的古朴长剑。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与缺口,甚至有几处几乎要断裂。剑柄处缠绕的兽皮早已风化,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属。整柄剑,散发着一股惨烈、不屈、却又沉寂了万古的悲壮杀伐之气。正是这股气息,隐隐驱散了周围的阴邪,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这是……一柄古战场遗留的断剑?”林烬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这柄暗红残剑,绝非凡品。其材质,似乎与“轩辕剑”碎片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多了一股惨烈的战场杀伐之意。难道,这又是一柄上古神兵的碎片?与“陨龙谷”有关? 他尝试着,以神识感应,并以“轩辕剑”剑意,小心地接触那柄暗红残剑。 “嗡——!” 暗红残剑,似乎感应到了“轩辕剑”同源(但又不同)的古老气息,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锈死万古的剑鸣!与此同时,一股残缺、混乱、却依旧凌厉无匹的战场杀意,混合着一段模糊的画面与信息,顺着林烬的感应,涌入他的识海! 画面中,是一条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头生独角、腹下生爪、威压撼天的……巨龙!巨龙翱翔于九天,与无数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驾驭法宝的修士,也有形态诡异的魔物)激战!龙吟震天,法宝轰鸣,天地变色,血雨倾盆!最终,巨龙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吟,庞大的身躯,被数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攻击,贯穿、撕裂!龙血洒落,龙鳞崩飞,庞大的龙躯,朝着下方无尽的山脉,轰然坠落…… 而在那巨龙坠落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插着数柄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惊天动地气息的……残兵!其中,似乎就有这柄暗红残剑的影子! “龙陨……战场……神兵崩碎……”零碎的信息,在识海中闪过。 林烬猛然醒悟!这柄暗红残剑,恐怕是当年那场导致“陨龙谷”形成的、上古(或强者)与巨龙大战中,某位参战者所使用的神兵碎片!因其蕴含的惨烈杀伐之气与不屈战意,历经万古,依旧能驱散阴邪,形成了这处“安全区”! 而“陨龙谷”中,恐怕还散落着更多类似的神兵碎片,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轩辕剑”的碎片!难怪柳家和黑煞谷,会对此地如此执着! 就在林烬消化这惊人信息之时,忽然,他怀中的“客卿令”,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轻微的温热与震动。 同时,他感觉到,石台后方,那片更加深邃、骸骨堆积如山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却又强大到令他心悸的冰冷目光,穿透层层阻隔,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他背后的“轩辕剑”碎片之上。 那目光,充满了贪婪、暴虐、与一种……仿佛见到了绝世美味般的渴望。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拼接的“咔嚓咔嚓”声,如同潮水般,自那片阴影深处,由远及近,轰然响起! 第五十五章 骨魔与残剑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拼接声,如同死亡的丧钟,自黑暗深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道声音,都仿佛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恶意。 林烬强忍着神魂的剧痛与真元的枯竭,挣扎着站起,将赵婉儿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石台后方那片深不见底、骸骨堆积如山的阴影。手中,两截“轩辕剑”残片被他紧紧握住,黯淡的暗金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着。识海中,那柄丈许高的巨剑虚影,也因他的意志,而竭力散发着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斩断”与“守护”之意。 赵婉儿也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脸色惨白,眼中却无退缩。她紧握着一颗“镇魂珠”,另一只手掐诀,一缕缕淡蓝色的水灵之气在她身周流转,随时准备施展法术。 “咔嚓!咔嚓!轰隆!” 巨大的声响中,那片堆积如山的骸骨,猛然炸开!无数惨白的骨头,如同拥有了生命,凌空飞舞、汇聚,在令人窒息的灰白死气与浓郁怨念的包裹下,迅速凝聚、拼接,形成了一个高达三丈、通体由各种生灵骨骼构成的、狰狞恐怖的庞然大物! 这怪物,有着类人的躯干,却生有六条粗壮的、由粗大兽骨构成的臂膀,每条臂膀末端,都延伸出锋利如刀的骨刺。头颅则是由数颗巨大的、不知名兽类的头骨拼合而成,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魂焰,正冷冷地、贪婪地“注视”着林烬,以及他手中的“轩辕剑”碎片。怪物周身,散发着强大而混乱的灵压,已然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更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对一切生灵血肉与神魂的渴望与怨毒,扑面而来。 “骨魔!是骨魔!”赵婉儿声音颤抖,带着绝望。影七曾提过,白骨荒原中,最可怕的并非怨魂,而是那些由无数骸骨与怨念融合、诞生了灵智的“骨魔”!它们实力强横,肉身(骨躯)坚硬无比,更可操控骸骨攻击,甚至能施展一些诡异的死灵法术,是真正的荒原霸主! 眼前这头骨魔,显然是被“轩辕剑”碎片的气息,以及林烬刚才催动剑意净化怨魂的动静所惊动、吸引而来。对这等阴邪死物而言,“轩辕剑”这等圣道神兵的碎片,既是致命的克星,却也可能是……大补之物?若能吞噬、融合其一丝力量,或许能让它突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层次。 “吼——!!!” 骨魔张开由肋骨构成的、狰狞的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的、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咆哮!它那燃烧着幽绿魂焰的巨眼中,倒映着林烬手中残剑的微光,猛地踏前一步,六条骨臂同时挥舞,带起漫天骨粉与阴风,朝着林烬二人,狠狠砸下!骨臂未至,那恐怖的劲风与冰冷的死气,已让两人呼吸停滞,护体灵光明灭不定。 躲不开!硬接?以林烬此刻的状态,无异于螳臂当车! 生死关头,林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而是将体内最后残存的、连同丹药强行催生出的所有真元,以及识海中那巨剑虚影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剑意,尽数灌注于右手那截新得的暗金残剑之中!同时,他左手猛然拍在怀中那剧烈震动、已然发烫的“客卿令”上! “轩辕剑意,客卿令,给我共鸣!”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不是攻击骨魔,而是将这股凝聚了他全部力量、信念、以及对“轩辕”与“青云子”信任的剑意与意念,狠狠地,注入了身后黑色石台上,那柄插着的、暗红色的残剑之中! 既然这暗红残剑,也是上古神兵碎片,也曾参与那场屠龙之战,与“轩辕剑”同处一个时代,甚至可能并肩作战!那么,它们之间,或许……也能产生共鸣!而“客卿令”,是青云子信物,青云子研究过“轩辕剑”碎片,或许,也能作为一个“桥梁”或“催化剂”! 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赌这暗红残剑,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战意与灵性!赌“客卿令”能起作用!赌它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轩辕”的传人,死在区区骨魔手下! 随着林烬的剑意与意念注入,以及“客卿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乳白色光芒,那柄沉寂了万古的暗红残剑,猛然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嗡——锵!!!”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嘹亮、充满了金铁杀伐之气的剑鸣,如同沉睡的战神被触怒,轰然炸响!暗红残剑之上,那些斑驳的暗红色泽,仿佛被瞬间点燃,爆发出如同实质般的、惨烈而炽热的暗红血光!一股比骨魔更加恐怖、更加纯粹、充满了战场杀伐、不屈战意、以及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势,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这股气势出现的瞬间,骨魔砸下的六条骨臂,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其眼眶中的幽绿魂焰,疯狂跳动,流露出拟人化的惊骇与……一丝恐惧? 暗红残剑自行从石台中拔出,悬浮于半空,剑尖直指骨魔!剑身之上,那道道裂痕与缺口,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吞噬光线的深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画面与意念,顺着剑鸣,强行灌入林烬近乎空白的神识: 尸山血海,巨龙悲鸣,一道模糊的、手持暗红长剑的伟岸身影,浑身浴血,与巨龙,与无数魔影厮杀,最终长剑崩碎,身影倒下,血染苍穹……唯有一缕不屈战意,融入残剑,镇于此地,万古不灭…… “战!” 一个模糊的、却仿佛能震颤天地的战吼,在残剑血光中回响。 下一刻,不等林烬反应,那悬浮的暗红残剑,血光大放,化作一道长达数丈、凝练无比的暗红色惊天剑气,带着斩灭一切、洞穿万古的惨烈杀意,如同血色的流星,朝着那惊骇欲绝的骨魔,暴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视觉捕捉! 骨魔发出惊恐的嘶吼,六条骨臂疯狂回缩,交叉护在身前,体表灰白死气与幽绿魂焰疯狂涌动,试图凝聚出最强的防御。 然而,在这道蕴含着上古屠龙战意、专门克制阴邪死物的暗红剑气面前,这一切防御,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嗤——轰!!!” 暗红剑气,毫无阻碍地,瞬间洞穿了骨魔凝聚的层层死气与魂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其眼眶中那团最大的幽绿魂焰——那是它的核心所在! 剑气入体,并未立刻炸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绞杀、净化着其中凝聚的无数怨念与死气!骨魔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定格的雕塑,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构成身躯的无数骨骼,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灰白色的死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外泄。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骨魔那高达三丈的庞大骨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骨屑与溃散的灰白死气!其中那点最核心的幽绿魂焰,也在暗红剑气的净化下,彻底熄灭,消散于无形。 炼气九层巅峰的骨魔,在这上古残剑的一击之下,形神俱灭! 暗红剑气在击溃骨魔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悬浮于半空,血光缓缓收敛,最终重新化作那柄古朴的暗红残剑,“锵”的一声,重新插回了黑色石台之上,仿佛从未动过。只是其剑身之上,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万古积蓄的最后一丝力量。 石台周围,因骨魔溃散而激荡的阴气死气,也渐渐平息。那股由暗红残剑散发出的、驱散阴邪的惨烈杀伐之气,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让人心安。 一切,重归寂静。 唯有那漫天的骨屑,如同飘雪,缓缓落下,覆盖了周围的地面,也落在了瘫坐在地、几乎虚脱的林烬与赵婉儿身上。 林烬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残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与心神,此刻他只觉头痛欲裂,丹田空虚,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困难。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上古神兵碎片的威力吗?即便沉寂万古,残破不堪,其残留的一丝力量与战意,依旧能轻易斩杀炼气九层巅峰的骨魔!那完整的“轩辕剑”,又该是何等光景? 赵婉儿也瘫坐在地,看着眼前那柄重新插回石台、安静得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的暗红残剑,又看了看前方那一片狼藉的骨屑,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敬畏。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死定了。 “师……师兄,你没事吧?”赵婉儿挣扎着,爬到林烬身边,声音虚弱。 “还……死不了。”林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颗疗伤和恢复的丹药,分给赵婉儿,自己也一股脑吞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虽然骨魔被灭,但这白骨荒原并未到尽头,他们依旧身处险地,而且状态极差,必须尽快恢复。 两人就在这暗红残剑的庇护下,背靠黑色石台,开始全力调息。这里虽然阴寒,但至少没有怨魂鬼物敢靠近,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林烬一边恢复,一边心中念头飞转。暗红残剑的自主护主(或者说,是响应“轩辕剑”剑意与“客卿令”的共鸣),不仅救了他们的命,也验证了他的猜想——这些上古神兵碎片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且,青云子的“客卿令”,似乎能作为引动、沟通这种联系的“钥匙”或“桥梁”。 “这柄暗红残剑,似乎还能用,但其力量恐怕所剩无几了。不知能否带走?”林烬看向石台上的残剑,心中有些意动。这绝对是一件威力巨大的底牌。但他尝试以神识沟通,残剑却再无反应,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眠。而且,他能感觉到,残剑似乎与这座黑色石台,乃至这片区域的“地脉”或某种阵法相连,强行拔取,恐有不测。 “罢了,暂且留于此地。或许,它镇守于此,另有深意。况且,以我现在的实力,也未必能完全驾驭它。”林烬压下心中的贪念。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穿越荒原。 数个时辰后,在丹药和暗红残剑散发的、略微带有生发之力的杀伐之气(奇异的是,这杀伐之气对生灵并非完全有害,似乎能刺激生机,驱逐阴寒)的滋养下,两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大半。虽然神魂依旧有些疲惫,真元也未完全充盈,但已能正常行动。 “走,此地不宜久留。骨魔虽死,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林烬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暗红残剑,对着石台,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管这残剑的原主人是谁,今日,它救了他们一命。 两人不再停留,辨明方向,继续朝着荒原另一端,那隐约可见的、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与隐隐水声传来的方向——断魂河,快步走去。 在他们身后,黑色石台静静矗立,暗红残剑无声肃立。荒原的风(不知何时起了一丝微风),卷起地上的骨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送别,又仿佛在低语着,那尘封了万古的、关于龙陨、神兵、与不屈战魂的传说。 第五十六章 断魂河 夜幕降临,幽暗山脉深处,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虫豸的嘶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静。 林烬与赵婉儿沿着一条被岁月侵蚀、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山道,谨慎前行。根据地图和之前获取的信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黑风峡”,必须横穿一条名为“断魂河”的诡异河流。 “断魂河……”林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流水声,眉头微蹙。关于这条河的记载极少,但仅有的只言片语,都提到了它的“邪性”——并非河水有毒,也非妖兽凶残,而是据说此河能引动渡河者内心深处的恐惧、妄念与杀意,曾有修士在此莫名癫狂,自相残杀,或沉溺于幻象不可自拔,最终魂断河中,故而得名。 “师兄,这河……似乎有些不对劲。”赵婉儿停下脚步,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她修炼的《玄元真水诀》对水汽感应敏锐,此刻她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水汽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直透神魂的阴冷、混乱、充满诱惑与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手,试图探入她的识海。 “嗯,小心为上。运转功法,紧守灵台,莫要被外邪所侵。”林烬沉声叮嘱,同时暗中运转《养剑锻魂诀》,神魂之力如剑锋般凝聚,护住识海。他背后的“轩辕剑”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惕的凉意。 两人收敛气息,将轻身功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悄然向前摸去。 很快,一条宽阔、幽暗的河流出现在他们眼前。 河面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粘稠的、近乎墨黑的色泽,水波不兴,平静得诡异。没有哗哗的水声,只有一种低沉、如同无数亡魂在河底呓语般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持续不断地从河面、甚至从他们脚下的土地深处传来,直往脑子里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以及一股更淡的、仿佛陈年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最诡异的是,河面上,飘荡着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并非水汽凝结,因为它并不湿润,反而带着一种吸噬热量、冻结思绪的阴冷。神识探入其中,仿佛泥牛入海,被迅速削弱、干扰,甚至隐隐有被雾气中那股混乱精神波动反向侵蚀的迹象。 “这雾……能干扰神识,侵蚀心神!”赵婉儿脸色微变,连忙收回外放的神识。 林烬也感觉到了。这“断魂河”果然邪门,尚未渡河,仅仅是站在岸边,那股源自神魂层面的无形压力与诱惑,就已经悄然蔓延。他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某些被压抑的念头在低语,看到了某些不愿回忆的模糊画面在闪烁。 “不能久留,速速渡河。”林烬当机立断。他观察了一下河面,指向不远处,“那里河面相对最窄,水流似乎也平缓一些,我们从那里过去。婉儿,你跟紧我,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当是幻象,紧守本心!” “是,师兄!”赵婉儿深吸一口气,湛蓝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流转着一层柔和的玄阴水光,既是护体,也试图以水行之力稍稍隔绝那诡异的灰雾。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岸飞掠而去。他们不敢御剑(消耗大且目标明显),也未曾使用飞行符箓(可能引动未知变化),全凭自身轻功和真元,在河面上踏波而行。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刚离开河岸,踏入河面上空范围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静的、墨黑色的河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人脸虚影,如同水下倒影,又像是从河底直接浮现,密密麻麻,瞬间布满了他们脚下的水面!这些人脸,男女老幼皆有,表情或狰狞、或哀泣、或狂笑、或麻木,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无声的呐喊与无尽的怨念,却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向林烬和赵婉儿的神魂! “杀……恨……死……留下来吧……” 无数充满负面情绪的、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两人的脑海。赵婉儿身形一滞,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幼时家族剧变的惨景,又仿佛看到了师尊失望的眼神…… “婉儿!醒醒!都是幻象!”林烬的厉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股中正平和的、带着“轩辕剑”特有凛然剑意的神识之力,强行冲入赵婉儿的识海,助她驱散杂念。 赵婉儿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好险!这断魂河的惑心之力,竟如此霸道,无声无息间就能引动心魔! 与此同时,那灰白色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朝着他们缠绕而来。雾气之中,竟然隐隐显化出各种恐怖的景象:有狰狞的妖兽扑来,有昔日仇敌的面孔闪现,甚至……出现了青云子师尊浑身浴血、怒视林烬的幻象! “哼!区区幻象,也想乱我剑心?”林烬眼中厉芒一闪,非但没有被这些幻象吓住,反而被激起了傲骨与怒火。他不再单纯防御,反而将《养剑锻魂诀》催动到极致,神识如剑,主动斩向那些缠绕而来的灰雾和精神冲击! “给我破!” 无形的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些扑来的幻象妖兽、仇敌面孔,在与这纯粹剑意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纷纷消融、溃散。就连那青云子的幻象,也仅仅让林烬的剑心微微波动了一下,便被他以更坚定的意志斩灭——他相信,真正的师尊,绝不会以如此怨毒的眼神看他! “轩辕剑”也在此刻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之上,那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出一股堂皇正大、破灭虚妄的浩然气息,将靠近的灰雾和精神怨念进一步逼退、净化。 得到林烬的剑意和“轩辕剑”气息的庇护,赵婉儿压力大减,也催动《玄元真水诀》,在身周布下一层纯净的玄阴水幕,抵御侵蚀。 两人速度不减,继续朝着对岸飞掠。河面上的扭曲人脸在剑意和水幕的冲刷下,不断扭曲、消散,但又有新的从河底涌出,仿佛无穷无尽。那灰雾也越发浓郁,幻象更加逼真、骇人。 就在他们渡过大半河面,距离对岸已不足十丈时,林烬的目光,骤然被河心靠近对岸的某处景象所吸引。 在那里,河水幽深如墨,但在“轩辕剑”微光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河底似乎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残缺的黑色石碑!石碑大半淹没在河泥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布满了岁月和流水侵蚀的痕迹,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刻着一些极其古老、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与他当初在黑风峡遭遇黑煞谷杀手时,看到的魔剑上的纹路,以及后来“万剑冢”中柳惊涛魔剑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深邃! 更让林烬心头剧震的是,当他目光触及那块残碑的刹那,怀中的“镇魔令”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发烫起来!而背后的“轩辕剑”,也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着警惕、排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熟悉感的奇异悸动! 仿佛这块沉寂在断魂河底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碑,与“轩辕剑”和“镇魔令”,有着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深刻的联系与……因果! “那是……”林烬瞳孔收缩。难道这“断魂河”的诡异,与这块河底残碑有关?这碑,莫非是上古“九幽”入侵时留下的遗迹?还是……与“轩辕黄帝”镇压“九幽”的古老战场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身处险地,必须尽快离开。 “走!”林烬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喝一声,与赵婉儿一起,爆发出最后的真元,身形如同两道流光,终于冲过了最后十丈河面,稳稳落在了对岸坚实的土地上。 脚踏实地,两人立刻向后退开数丈,远离河岸,同时警惕地回望。 断魂河依旧静静流淌,墨黑的河水,灰白的雾气,扭曲的人脸幻象,在他们离开河面范围后,便迅速平息、消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唯有那河心深处,残碑所在的位置,河水似乎更加幽暗了一些,仿佛隐藏着万古的秘密。 但两人识海中残留的刺痛,以及“镇魔令”依旧微热的触感,都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真实不虚。 “师兄,刚才那是……”赵婉儿心有余悸,她也隐约看到了河底的异样,感受到了“轩辕剑”和“镇魔令”的异常。 “一块上古残碑,很可能与‘九幽’有关。”林烬神色凝重,望着恢复“平静”的断魂河,沉声道,“这‘断魂河’,恐怕不仅是天然险地,更可能是一处……被上古邪力或战场煞气长久污染的凶煞之河。它能引动心魔,滋养怨念,绝非善地。我们此行,须更加小心。” 他心中已将这块残碑和“断魂河”的异样牢牢记住。这幽暗山脉,果然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黑煞谷在此活动,是否也与这些上古遗迹有关? “继续前进,黑风峡应该不远了。”林烬收回目光,辨别了一下方向。当务之急,是完成探查任务,找到可能存在的线索。 两人不再停留,服下丹药略作调息,便再次隐入黑暗的山林,朝着“黑风峡”的方向潜行而去。 断魂河的呜咽,在他们身后渐渐微弱,最终被山林的风声吞没。但河底那块神秘的残碑,以及“轩辕剑”与“镇魔令”的异常共鸣,却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林烬的心底,为这趟幽暗山脉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阴影。 第五十七章 谷口窥秘 暗红色的土地,坚硬、冰冷,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硫磺气息,仿佛被无尽的龙血与神兵戾气浸透。空气沉凝,煞气弥漫,即便只是站在外围,林烬与赵婉儿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从前方那片扭曲的黑色山峰深处传来,仿佛那里沉睡着能毁天灭地的凶物。 “先离开河岸,找个隐蔽地方恢复。”林烬强撑着站起来,身形微微摇晃。精血与神魂的损耗,远比真元枯竭更加严重,他现在只觉得脑中如同针扎,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传来虚弱无力的感觉。若非意志坚韧,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赵婉儿状态稍好,但也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住林烬。两人不敢在空旷的河岸久留,沿着河岸线,向上游方向,寻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布满风蚀孔洞的暗红色岩石遮掩的凹陷处,暂时藏身。 林烬先布下几个简易的警戒与隔绝气息的符箓,然后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取出最后几颗珍贵的丹药——一颗“养魂丹”,一颗“补血益气丹”,以及几颗上品“回气散”,一股脑吞下。又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断剑功法,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精、气、神。 赵婉儿也在一旁,服下丹药,手握灵石,默默调息。她知道,此刻林烬的状态关乎两人生死,自己必须尽快恢复,才能承担起警戒与辅助的责任。 这一次恢复,耗时远超以往。精血与神魂的亏空,非朝夕可补。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林烬才缓缓睁开眼,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的神采已然恢复了大半,气息也重新变得沉凝。丹药与灵石的效果,加上“轩辕剑”碎片对肉身的滋养,让他恢复得比预想要快一些。神魂的刺痛感大为减轻,只是仍有些虚弱感萦绕不去,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赵婉儿也早已调息完毕,正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师兄,你好些了吗?”见林烬醒来,赵婉儿关切地问道。 “无碍了。”林烬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岩石缝隙之外,那片暗红的大地与扭曲的山峰,“我们得弄清楚,先到这里的,是什么人,有多少,在做什么。” “嗯,那些痕迹很新,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或者……就在谷中。”赵婉儿也面露忧色。 林烬沉吟片刻,道:“我先去探查一下。你留在此地,隐匿气息,不要妄动。若我半个时辰未归,或传来示警,你便立刻激发‘客卿令’,尝试联系影七前辈,然后……自行设法离开,返回我们来的路,去寻影七前辈庇护。” “师兄!”赵婉儿急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行。”林烬摇头,语气坚决,“我此去只为侦查,人越少越好。你留在此地,反而安全,也是后手。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 赵婉儿见林烬神色不容置疑,只得咬牙点头:“那……师兄你千万小心。” “放心。”林烬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起身,将“暗影披风”激发(赵婉儿已还给他),《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化在岩石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朝着陨龙谷深处,那煞气与战斗痕迹的方向,潜行而去。 陨龙谷外围,地形复杂。暗红的大地上,遍布着巨大的裂缝、深坑,以及无数如同被巨力犁过般的沟壑,仿佛记录着那场上古之战的惨烈。嶙峋的怪石随处可见,有些形状如同折断的兵刃,有些则像是某种巨兽的骸骨化石,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林烬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那些煞气格外浓郁、或地形过于开阔的区域,专挑阴影与乱石遮掩的路径。《灵目术》始终开启,洞悉着周围环境,更留意着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与生命气息。 前行了约莫三里,翻过一道不高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梁,前方的景象,骤然开阔,也让林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山梁下方,是一处相对平坦、占地数里的盆地。盆地之中,景象骇人。无数巨大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形态各异的残破兵器、铠甲碎片、乃至一些庞大生物的骨骼化石,如同垃圾般,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深深插入地面,有些则堆积成小山,在暗红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属于金属与死亡的森林。 而在这片“兵骸之林”的边缘,靠近盆地中心的位置,此刻,正聚集着数十道身影!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各自占据一处,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最左边一拨,人数约十五六人,大多身穿柳家服饰,为首者正是柳家家主柳元宗,筑基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他身旁,站着两名炼气九层的老者,以及数名炼气七八层的柳家精锐。人人脸色阴沉,不少人身上带伤,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在他们身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黑煞谷匪修和不知名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显然不久前刚爆发过冲突。 中间一拨,人数最多,约有二十余人,装束混杂,有散修,有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气息彪悍、不像善类的独行客。他们隐隐以一个身穿青袍、面容普通、但气息却达到炼气九层巅峰的矮胖中年马首是瞻。这群人显然是被陨龙谷异动或传闻吸引而来的、临时凑在一起的“寻宝者”,彼此间并无多少信任,只是暂时抱团,与柳家、黑煞谷抗衡。他们看向盆地更深处,那煞气最浓、隐隐有暗金色光芒闪烁的区域,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最右边一拨,则是黑煞谷匪修,人数约十人,为首者,正是之前在落魂峡伏击、被林烬以“客卿令”传送逃脱的两位筑基副谷主之一,那个身形干瘦、眼神阴鸷的“鬼手”厉无影。他气息有些虚浮,似乎有伤在身,但其筑基期的灵压,依旧令人忌惮。他身后,站着“独眼阎罗”屠刚等数名炼气八九层的悍匪,个个眼神凶戾,死死盯着柳家众人和那群散修,显然对刚才的冲突怀恨在心。 三拨人,呈三角之势,相互警惕,却又都没有立刻动手,目光都不时瞥向盆地中心,那片煞气最浓、暗金光芒隐现的区域。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与惨烈杀意。 “上古战兵碎片……就在那祭坛上!”一个散修忍不住低呼,眼中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哼!那是我柳家与黑煞谷先发现的!你们这些散修,也想染指?找死不成!”柳元宗阴冷的目光扫过那群散修,筑基威压隐隐笼罩过去,让不少散修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柳家主此言差矣。”那矮胖中年,也就是散修中的领头者“金算盘”钱富,不卑不亢地开口,脸上带着圆滑的笑容,“天地宝物,有缘者得之。况且,此地凶险,那祭坛周围煞气之重,更有‘兵煞之灵’守护,非一人一派可独吞。不如我等联手,先破开煞气禁制,取得宝物,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总好过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或者……惊动了谷中更恐怖的存在。” 他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目光隐晦地扫过柳家和黑煞谷,又警惕地望了望盆地四周的阴影。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此地可能还隐藏着其他人。 柳元宗与厉无影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阴霾。他们自然知道,此地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刚才他们尝试接近祭坛,便触发了禁制,引来了数道由纯粹兵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实力堪比炼气八九层的“兵煞之灵”的攻击,折损了数名人手。而且,他们也隐隐感觉到,似乎有另一股气息,在暗中窥视。 联手破禁,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至于破禁之后……自然是各凭手段,甚至可能立刻翻脸。 “钱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厉无影沙哑开口,声音如同夜枭,“不过,联手可以,但需立下天道誓言,在破开祭坛禁制、取得其中之物前,不得互相攻伐。破禁之后,再各凭机缘。如何?” “可。”柳元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虽然恨林烬,恨黑煞谷,也看不起这些散修,但眼前祭坛上的东西,诱惑太大。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祭坛上的东西,或许并非他们最终的目标,陨龙谷深处,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 “我等也愿立誓!”钱富连忙代表散修们表态。他们实力最弱,自然巴不得暂时和平。 三方首领,当即逼出精血,以天道为证,立下了暂时的同盟誓言。誓言成立,空中隐有微光一闪,无形的约束力笼罩三方众人。 暂时结盟达成,三方人马开始商议破禁之法。那祭坛周围的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更蕴含着上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志,形成天然禁制,强行闯入,只会引动更多、更强的“兵煞之灵”。需以特殊法门或宝物,徐徐图之。 林烬隐藏在远处一块巨大的、形如断戟的黑色岩石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念头急转。 柳家、黑煞谷、散修联盟……三方势力齐聚,目标都是那祭坛上的“上古战兵碎片”。暂时结盟,但各怀鬼胎。 那祭坛上的碎片,会是“轩辕剑”的另一块吗?看其散发的暗金光芒与锋锐之气,倒是很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其他神兵碎片。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尤其是柳家和黑煞谷。 但他现在势单力薄,状态也未完全恢复,贸然现身,别说争夺,恐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三方联手绞杀。 必须等待时机,或者……想办法,在混乱中火中取栗。 他目光扫过盆地四周,那无数散落的巨大兵骸与岩石阴影。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或许,可以借助此地特殊的环境,以及……“轩辕剑”碎片对那些“兵煞之灵”的克制? 他缓缓后退,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杀机四伏的盆地边缘,朝着来路返回。 是时候,做一些准备了。 第五十八章 煞气冲霄 返回临时藏身地,林烬将所见所闻,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赵婉儿。 “三方势力,筑基两人,炼气后期近二十人,还有数十名炼气中期……”赵婉儿听完,脸色发白,眼中难掩忧色,“师兄,我们……真的有机会吗?” “硬拼自然毫无胜算。”林烬目光沉静,并无惧色,“但夺宝之事,并非全凭修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地利在我们这边。” “地利?”赵婉儿疑惑。 “陨龙谷,上古战场,煞气冲天,更有‘兵煞之灵’这等特殊存在。”林烬缓缓道,“他们对生灵气息敏感,悍不畏死,对柳家、黑煞谷、散修都是巨大威胁。但我的‘轩辕剑’剑意,乃至剑之本源气息,对这类由煞气、杀意、残念凝聚的阴邪之物,却有天然的克制。这便是我们的地利之一。” “其二,那三方虽暂时结盟,但各怀鬼胎,貌合神离。一旦禁制破开,宝物现世,利益当前,这脆弱的联盟,瞬间便会土崩瓦解,甚至互相攻伐。混乱,便是我们的机会。” “其三,”林烬看向赵婉儿,语气郑重,“我们并非毫无准备。影七前辈所赠‘暗影披风’、‘镇魂珠’(虽只剩一颗,但或有大用)、‘渡厄符’(已耗尽,但经验在),以及我们自身的隐匿手段、你的水行辅助法术,都是我们的依仗。更重要的是……” 他握了握背后的两截残剑:“我有它们。” 赵婉儿看着林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自信,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息下来。是啊,一路行来,多少绝境,不都闯过来了吗?师兄总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婉儿明白了。师兄,需要我做什么?”赵婉儿问道。 “你先在此地,继续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以《水镜术》和《敛息术》,密切留意我们藏身地周围数里范围内的动静,若有异常,立刻示警。”林烬吩咐道,“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布置一些东西,并近距离观察那祭坛禁制与‘兵煞之灵’。” “师兄你要独自再去?太危险了!”赵婉儿急道。 “放心,只是靠近观察,不会轻易暴露。况且,有些事,人多了反而不便。”林烬道,“你守好此地,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若我一日未归,或传来紧急讯号,你便按我之前所说,激发‘客卿令’求援,然后自行设法撤离。” 见林烬心意已决,赵婉儿只得点头应下,只是眼中担忧更甚。 林烬不再多言,服下一颗隐匿气息的丹药,再次激发“暗影披风”,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暗红的土地与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朝着盆地方向,再次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也更加有目的性。他没有再次登上那座可俯瞰盆地的山梁,而是绕行至盆地另一侧,一处地势更低、但更加靠近祭坛、且被大量巨大兵骸阴影覆盖的区域。 此地煞气更加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皮肤刺痛、神魂不安的锋锐感。散落在地的巨大残兵,有些仍残留着微弱的灵光,仿佛不甘就此沉寂。林烬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兵骸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意念波动,那是无数战死者残魂与兵器戾气,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未能完全消散的证明。 他隐匿在一块如同巨大盾牌般的残破金属之后,运起《灵目术》,凝神观察着数百丈外的祭坛,以及祭坛周围,那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却蕴含着恐怖杀机的暗红色煞气。 那煞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缓缓盘旋,在祭坛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煞气领域”。领域之内,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仿佛被龙血反复浸染。领域边缘,不时有扭曲的、由纯粹煞气与杀意凝聚而成的、手持各种兵刃虚影的“兵煞之灵”,如同忠诚的卫士,无声地游弋。它们的实力,普遍在炼气七八层,更有几道气息,达到了炼气九层,甚至隐隐触及筑基门槛。 祭坛本身,高约三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砌成,表面布满了古老、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血色符文。坛顶之上,插着一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但剑身之上遍布裂痕、甚至断了一截剑尖的——长剑! 那长剑,样式与林烬手中那截暗金残剑,极为相似!甚至连剑身之上流转的、那种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泽,以及散发出的、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与邪恶的锋锐、守护之意,都如出一辙!只是,这柄剑似乎更加残破,气息也更加微弱、混乱,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但其核心处,那一点不屈的剑魂本源,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与林烬手中的残剑,产生了微弱的、跨越空间的共鸣! 是它!绝对是“轩辕剑”的另一块碎片!而且,似乎比林烬已得的两块,体积更大,蕴含的剑魂本源也更完整一些!难怪能成为这祭坛的核心,历经万古,依旧能镇压此地煞气,形成如此强大的禁制领域。 林烬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找到了!第三块碎片!而且,很可能是关键的一块! 但旋即,他便冷静下来。碎片就在眼前,可要得到它,难如登天。且不说那三方虎视眈眈的势力,光是这祭坛周围的煞气领域与“兵煞之灵”,就绝非易与。强行闯入,必遭围攻。 他开始仔细观察煞气领域的流动规律,以及“兵煞之灵”的巡逻轨迹。同时,他尝试着,以自身“轩辕剑”剑意,极其小心、极其微弱地,去感应、接触那片煞气领域。 当他的剑意,如同最细微的丝线,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煞气时,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缓缓流转的暗红色煞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波动起来!一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与杀伐的意志,顺着剑意,反向冲击而来,试图侵蚀、污染林烬的心神!更有一只距离最近的、手持长矛虚影的炼气八层“兵煞之灵”,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由纯粹杀意凝聚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林烬藏身的大致方向! 林烬心中一惊,连忙切断剑意联系,将《敛息术》与“暗影披风”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彻底融化在阴影与兵骸之中,连心跳与呼吸都近乎停止。 那“兵煞之灵”疑惑地“看”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具体目标,又缓缓转回头,继续游弋。煞气领域的波动,也渐渐平息。 “好险!”林烬心中暗凛。这煞气领域与“兵煞之灵”,对“轩辕剑”的剑意,似乎既畏惧,又……充满了一种本能的敌意与攻击性?是因为同源相斥?还是因为这碎片在此镇压万古,其力量已与煞气部分融合、变异?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但刚才的接触,也并非全无收获。他感觉到,自己的“轩辕剑”剑意,虽然会引动煞气与“兵煞之灵”的激烈反应,但似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轻微地“安抚”或“引导”那狂暴的煞气?只是,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且不能操之过急。 “或许……可以尝试,在关键时候,以剑意制造混乱,干扰禁制,或者……引动部分煞气与‘兵煞之灵’,攻击特定目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烬心中升起。 他不再靠近祭坛,转而开始在这片布满兵骸的区域,小心地布置起来。他将身上剩余的、用不到的、或价值不高的符箓(如低阶烈焰符、寒冰符、地陷符等),以及几件缴获的、威力尚可但特征明显的低阶法器,巧妙地隐藏在几处关键位置的兵骸缝隙、地裂缝隙之中,设下简单的触发禁制。这些布置,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声响、或者……误导。 同时,他也仔细勘察了地形,规划了几条可能的潜入、接近、以及得手后的撤退路线。每一处可利用的掩体、每一条不易察觉的沟壑、每一片煞气相对稀薄但易于隐藏的区域,都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做完这些,已是半日之后。林烬悄然退去,返回藏身地,与赵婉儿汇合。 他将自己的观察与计划,择要告知赵婉儿,并嘱咐她牢记几条关键的撤退路线,以及几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林烬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将心神沉静下来,如同潜伏于黑暗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抑或……风暴来临的那一刻。 盆地之中,柳家、黑煞谷、散修联盟三方,经过半日的争执与试探,终于定下了破禁方案。 由柳元宗、厉无影两位筑基修士为主力,以强力手段,正面冲击、削弱煞气领域。钱富带领部分擅长阵法、符箓的散修,在外围布置“化煞阵”、“定灵阵”,辅助稳定、疏导煞气。其余人手,则负责清除、牵制被惊动的“兵煞之灵”。 计划已定,三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动手!” 随着柳元宗一声令下,他与厉无影同时腾空而起,悬浮于煞气领域之外。柳元宗祭出一方雕刻着蟠龙、散发着土黄色厚重灵光的“蟠龙印”,厉无影则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缠绕着浓郁死气的“丧魂幡”,两件筑基期法宝,同时爆发出惊人威能,狠狠轰向那片暗红色的煞气领域! “轰!轰!” 狂暴的灵力冲击,与煞气领域悍然对撞!暗红色的煞气剧烈翻滚、沸腾,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尖锐厉啸!整个盆地,都为之一震!无数兵骸哗啦作响,地面裂开道道缝隙。 煞气领域被撼动了!但紧接着,更加强烈的反噬袭来!领域之内,那数道实力最强的、触及筑基门槛的“兵煞之灵”,发出无声的怒吼,手持兵刃虚影,化作道道暗红流光,悍不畏死地朝着柳元宗与厉无影扑杀而来!同时,更多的普通“兵煞之灵”,也被惊动,如同潮水般,从领域各处涌出,杀向在外围布阵、警戒的修士。 “结阵!挡住它们!” “杀!” 喊杀声、法术轰鸣声、法宝碰撞声、金铁交击声、以及“兵煞之灵”无声的嘶吼,瞬间响彻整个盆地!大战,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被激怒的怒海狂涛,冲天而起,将本就铅灰色的天空,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煞气冲霄,大战开启。 而林烬,也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倒映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血色煞气,与混乱的战局,冰冷而沉静。 时机,将至。 第五十九章 黄雀在后 盆地之中,煞气冲霄,杀声震天。 柳元宗的“蟠龙印”如同小山般砸落,每一次轰击,都让那暗红色的煞气领域剧烈凹陷,灵光狂闪。厉无影的“丧魂幡”则卷起滔天黑雾,无数扭曲的鬼脸从中涌出,疯狂撕咬着煞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两位筑基修士全力施为,威力惊人,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煞气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稀薄、动荡。 然而,煞气领域的反扑,同样凶猛。那数道实力最强的“兵煞之灵”,悍不畏死,死死缠住柳元宗与厉无影。它们无形无质,攻击却凌厉无比,蕴含着上古战场的杀伐意志,专攻神魂,更可操控部分煞气凝聚成各种兵刃虚影,铺天盖地地袭杀。柳元宗与厉无影虽然修为高深,但也被逼得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气息略显凌乱。 外围,钱富带领的散修们,勉强维持着“化煞阵”与“定灵阵”,试图疏导、削弱煞气,为两位筑基减轻压力。但阵法在狂暴的煞气冲击下,摇摇欲坠,不时有散修被突破阵法的“兵煞之灵”袭杀,惨叫声此起彼伏。柳家与黑煞谷的精锐,也在与潮水般涌来的普通“兵煞之灵”激烈厮杀,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暗红的大地。 战况,惨烈而胶着。三方势力,都在咬牙苦撑,谁先倒下,谁便可能成为被吞噬的一方。 隐藏于远处兵骸阴影中的林烬,心如古井,不起波澜。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观察着战局的每一丝变化。煞气领域的强度,两位筑基的消耗,兵煞之灵的动态,外围修士的死伤……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分析。 “还不够……”林烬心中低语。现在出手,时机尚早。煞气领域虽被削弱,但未破。两位筑基虽被牵制,但余力尚存。三方修士虽有死伤,但并未伤筋动骨。此时介入,不仅难以得手,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他在等待,等待煞气领域被破开的那一瞬间,等待各方力量消耗到临界点,等待混乱达到极致的那一刻。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 “吼——!” 柳元宗发出一声怒吼,手中“蟠龙印”光芒暴涨,化作一条土黄色的蟠龙虚影,张牙舞爪,狠狠撞在煞气领域的核心之处!与此同时,厉无影也喷出一口精血在“丧魂幡”上,幡面骤然扩张,化作一片遮天黑幕,无数厉鬼尖啸着扑出,与前方的蟠龙虚影一起,轰然撞击! “轰隆——!!!” 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暗红色的煞气领域,终于在两位筑基修士不惜代价的联手一击下,轰然破碎!无数暗红色的煞气乱流,如同失去束缚的怒龙,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靠近的几名散修和柳家、黑煞谷修士,瞬间被煞气乱流卷入,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侵蚀成一具具白骨,随即白骨也在煞气中化为齑粉! 祭坛,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柄插在坛顶的暗金残剑,光芒似乎也因此变得明亮了一丝,发出更加清晰的、如同龙吟般的剑鸣! “破了!禁制破了!” “宝物!” “抢啊!” 混乱,在禁制破碎的刹那,达到了顶点!原本还在勉力维持阵型、抵抗兵煞之灵的三方修士,在看到祭坛与残剑的瞬间,眼中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与恐惧!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依旧在肆虐的煞气乱流和残余的“兵煞之灵”,红着眼,朝着祭坛,亡命扑去!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同时舍弃了对手(那几道最强的兵煞之灵在禁制破碎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略有迟滞),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直扑祭坛顶端!他们的目标,只有那柄暗金残剑! “滚开!宝物是我柳家的!” “黑煞谷的东西,谁敢抢?!” “放屁!见者有份!” 怒骂、嘶吼、法术对轰、法宝碰撞……失去了禁制与共同敌人的短暂约束,三方势力瞬间从盟友变为生死仇敌,在祭坛周围,展开了更加血腥、更加混乱的厮杀!鲜血、断肢、法宝碎片,在煞气乱流中飞舞,将这片区域,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雕塑般潜伏的林烬,眼中精光爆闪!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他没有立刻冲向祭坛,那里是混乱的中心,是筑基修士争夺的焦点,此刻冲过去,与送死无异。 他深吸一口气,将《敛息术》与“暗影披风”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地面的阴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侧后方,悄然朝着祭坛基座的方向,迂回靠近。他的目标,并非坛顶的残剑,而是……祭坛本身,以及那些依旧在肆虐、但已因禁制破碎而变得混乱、无主的煞气乱流! 混乱,是他最好的掩护。而煞气乱流,或许……能成为他的武器! 他一边疾行,一边双手急速结印,神识全力蔓延,精准地引爆了之前布置在周围的、那些隐藏在兵骸缝隙、地裂缝隙中的符箓与低阶法器! “轰轰轰!”“咔嚓!”“咻咻咻——!” 低阶烈焰符炸开,化作一团团火光,在人群中制造小范围混乱;寒冰符激发,冰棱四射,迟滞部分修士的行动;地陷符让地面塌陷,绊倒几人;几件低阶法器更是被引爆,碎片飞射,如同暗器! 这些攻击,威力有限,根本杀不死炼气中后期的修士,但在此刻极度混乱、人人自危、神经紧绷的环境下,却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和误判! “有埋伏!” “小心暗器!” “是黑煞谷的杂碎!” “放屁!是柳家的走狗!” 怒骂、猜疑、反击……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崩盘,三方修士之间的混战,变得更加激烈、更加不分敌我。 而林烬,已借着这人为制造的、更加混乱的局势,如同滑溜的泥鳅,穿行于各种法术余波、煞气乱流、以及厮杀的人群缝隙之中,险之又险地,接近了祭坛基座之下,一处被一块斜插的巨大断戟阴影所覆盖的、相对隐蔽的角落。 这里,距离坛顶,尚有数丈高度,且处于混战边缘,暂时无人注意。更重要的是,此处是几股较强的煞气乱流交汇、冲撞的区域,狂暴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一切,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靠近。 但林烬,却在此处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望向坛顶那柄暗金残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他盘膝坐下,双手各自握住一截“轩辕剑”残片,将心神沉入识海那柄巨剑虚影之中,开始全力运转剑意,沟通、引动那柄坛顶残剑,同时……尝试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安抚周围那狂暴的煞气乱流!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煞气乱流,乃是上古战场杀伐意志与戾气的凝聚,狂暴无序,侵蚀一切。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林烬却要主动引导,甚至安抚? 但他有“轩辕剑”碎片!有同源的剑意!更有刚才试探时,发现的,剑意对煞气那微妙的干扰与“安抚”可能! 他在赌!赌“轩辕剑”作为圣道之兵,其剑意对这战场煞气,拥有更高层次的压制与统御之能!赌坛顶那柄更大的碎片,能够响应他的呼唤,与他手中的碎片共鸣,产生更强的力量,影响周围的煞气! “嗡嗡嗡——!” 随着林烬剑意的全力催发与沟通,他手中的两截残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剑鸣!坛顶那柄暗金残剑,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召唤,剑身之上的暗金光芒,也骤然变得明亮、稳定,不再闪烁,剑鸣之声,也越来越响亮,隐隐压过了下方的喊杀与轰鸣!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以林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周围那几股原本狂暴肆虐、无差别攻击一切的煞气乱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与梳理,竟开始缓缓地、朝着林烬身周汇聚、盘旋,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煞气漩涡!漩涡不再狂暴,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沉凝的秩序感,将林烬的身形,彻底笼罩、隐藏其中。 漩涡的出现,并未攻击任何人,却自然而然地将周围混战波及过来的法术余波、流矢、甚至是几名试图靠近的修士,轻易地卷开、弹飞,如同无形的屏障。 这一幕,终于引起了混战中心,那几位最强者的注意。 “嗯?!”正与厉无影对轰一记、同时伸手抓向坛顶残剑的柳元宗,猛地转头,看向祭坛基座方向那突兀出现的煞气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若隐若现的盘坐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林烬!!”柳元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怨毒、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所取代!这小子,竟然没死!还潜藏到了这里!而且,他竟然能操控此地的煞气?! 厉无影也停下了动作,独眼之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煞气漩涡。他也认出了林烬,更感受到了那漩涡中蕴含的、与坛顶残剑同源、却又更加凝练、仿佛能统御此方天地的古老剑意! “小杂种!你果然在此!给我死来!”柳元宗厉啸一声,再也顾不得坛顶残剑,身形化作一道黄色流光,舍弃厉无影,朝着煞气漩涡,含怒扑下!抬手便是一记“蟠龙印”,带着崩山裂地之威,狠狠砸向漩涡中心的林烬!他要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身怀重宝的小子,连同这诡异的漩涡,一起碾碎! 厉无影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随即也被贪婪取代。若能擒下这小子,逼问出操控煞气、引动神兵碎片的方法,或许比直接夺取那残剑,更有价值!他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从另一侧,朝着煞气漩涡袭去,手中“丧魂幡”一卷,无数漆黑鬼爪,抓向漩涡。 两大筑基,同时放弃了争夺坛顶残剑,转而攻向林烬! 然而,面对两位筑基修士的含怒一击,煞气漩涡中心的林烬,却恍若未觉。他依旧闭目盘坐,双手紧握残剑,剑意与坛顶残剑的共鸣,已然达到顶峰! 就在柳元宗的“蟠龙印”与厉无影的“丧魂鬼爪”,即将触及煞气漩涡的刹那—— 坛顶之上,那柄暗金残剑,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纯粹、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暗金色剑芒,自剑尖飞射而出,并非攻向柳、厉二人,而是……如同桥梁般,与下方煞气漩涡中心的林烬,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以这道暗金剑芒为轴,整个祭坛,连同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地面,无数古老的、残破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恐怖阵法波动,轰然苏醒!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天地之威的恐怖吸力,自祭坛中心爆发,瞬间笼罩了包括林烬、煞气漩涡、柳元宗、厉无影,以及附近数名来不及逃离的修士在内的,方圆十丈区域! “不好!是传送阵!!”柳元宗骇然失色,想要挣脱,但那吸力之强,远超他想象,竟让他筑基期的修为,都难以稳住身形! 厉无影也惊怒交加,拼命催动“丧魂幡”,黑气狂涌,试图抵抗,却依旧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得向祭坛中心滑去。 而身处煞气漩涡中心、看似被“保护”起来的林烬,在这股吸力出现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切,尽在算计。 暗金色光芒,连同煞气漩涡,以及被卷入其中的数道身影,瞬间被祭坛上爆发的、更加炽烈的血色符文光芒彻底吞没。 光芒一闪,随即,连同祭坛上那柄暗金残剑,以及光芒笼罩范围内的一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盆地之中,一片狼藉的战场,无数目瞪口呆、惊魂未定的修士,以及……祭坛上空空如也的坛顶。 黄雀,非但没有在后。 反而,将蝉与螳螂,一同……带走了。 第六十章 血战伊始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如同无数只手要将身体与灵魂同时扯碎。眼前是无尽的、快速流转的、混杂着血色符文与暗金光芒的混沌景象。耳畔是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嗡鸣与空间乱流的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砰!” “砰!” “砰!” 数道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打破了绝对的寂静。 林烬重重摔在坚硬、冰冷、带着某种粗砺质感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耳边依旧嗡嗡作响。 但他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第一时间强撑着,翻身坐起,不顾身体的剧痛与不适,《敛息术》下意识催发,右手已握住了那截新得的暗金残剑,左手扣住仅剩的一颗“镇魂珠”,《灵目术》同时开启,警惕地扫视四周。 入眼所见,是一片与陨龙谷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处极其广阔、高耸、却完全封闭的、由某种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巨型岩石构成的——殿堂?或者说,是陵墓? 殿堂高不见顶,上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黯淡、惨绿色幽光的奇异晶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十数丈内的景象。地面平整,同样由暗红岩石铺就,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尺许的古老刻痕,似乎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符文或阵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腐、铁锈、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却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若有若无的龙威与气息。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不远处,另外几道同样带着痛苦与警惕的喘息声。 柳元宗、厉无影,也摔在不远处,各自挣扎着站起,身上沾满尘土,气息略显紊乱,显然传送也让他们不好受。除了他们,还有三名修士也被一同传送了过来——两名是柳家的炼气九层老者,一人是黑煞谷的炼气八层巅峰悍匪。这五人,此刻也都迅速聚拢到各自首领身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诡异的空间。 当他们的目光,与林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弥漫开来。 三方,不,现在是两方(柳家与黑煞谷暂时算一方)对峙的局势,在这封闭、未知的殿堂中,瞬间形成。而林烬,无疑是其中最弱小的、也是被双方都视为必杀目标与猎物的一方。 “小杂种!你竟然没被空间乱流撕碎,真是命大!”柳元宗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阴毒如蛇,死死盯着林烬,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暗金残剑,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煞气漩涡残余气息。“刚才的煞气,还有那传送阵,都是你搞的鬼?说!这是什么地方?!” 厉无影也上前一步,与柳元宗隐隐形成掎角之势,封锁了林烬可能逃窜的路线,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探究的光芒:“小子,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把操控此地煞气、引动传送阵的方法交出来,或许,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 两名筑基,五名炼气后期,将林烬围在了中间。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他几乎没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林烬缓缓站起身,手中暗金残剑横在身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柳家主,厉谷主,此地是何方,晚辈亦不知晓。至于那煞气与传送阵,不过是祭坛自身禁制被触动后的反应罢了,与晚辈何干?晚辈不过是运气不好,与诸位一同被卷了进来。”林烬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放屁!”柳元宗厉喝,“那煞气漩涡分明受你操控!还有那坛顶残剑的共鸣!小子,交出你身上的秘密,还有那两柄残剑,否则,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柳元宗已然失去耐心,身形一晃,抬手便是一掌拍出!雄浑的土黄色掌印,带着沉重的山岳之势,朝着林烬当头压下!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筑基修士的含怒出手,威力岂是等闲?掌印未至,那恐怖的灵压已让林烬呼吸一窒,脚下地面都微微下陷。 几乎同时,厉无影也动了,他并未直接攻击林烬,而是身形如同鬼魅,绕向林烬侧后方,手中“丧魂幡”一抖,数道漆黑、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锁链虚影,无声无息地射向林烬,试图封锁其退路,并将其束缚。 两大筑基,一正面强攻,一侧翼袭扰,配合默契,显然是要一击制敌,生擒活捉,逼问秘密。 面对这几乎必杀之局,林烬眼中厉色爆闪!他知道,任何解释、求饶都毫无意义。在这封闭之地,唯有血战,方有一线生机! “轩辕剑意,开!”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暗金真元疯狂运转,识海巨剑虚影光芒大放,一股凝练、浩大、带着“斩断”与“不屈”意志的剑意,轰然爆发!同时,他右手暗金残剑猛然挥出,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悍然迎向那拍落的土黄掌印!左手则并指如剑,点向射来的漆黑锁链。 “铛!”“嗤!” 剑罡与掌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林烬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踉跄跌退,嘴角溢血。筑基修士的力量,确实远超炼气期,即便他剑意不凡,残剑犀利,也依旧难以正面抗衡。 而左手点出的剑气,与那漆黑锁链碰撞,发出“嗤嗤”声响,虽未能立刻将其斩断,却也令其来势一滞,锁链上附着的死气,在“轩辕剑意”的净化下,迅速消散。 “咦?剑意倒是不俗。可惜,修为太差!”柳元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杀意更浓。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蟠龙印”再次祭出,化作房屋大小,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压,朝着林烬轰然砸落!这一次,他要将林烬彻底镇压、重创! 厉无影也狞笑一声,“丧魂幡”黑光大放,无数扭曲的鬼脸自幡中涌出,发出刺耳的鬼啸,形成一片笼罩数丈方圆的鬼域,从侧面罩向林烬,试图侵蚀其神魂,干扰其行动。 另外五名炼气后期修士,也同时出手,或祭出法器,或施展法术,从不同方向,攻向林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林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右手残剑之上!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客卿令”,将最后的神魂力量与一丝决死的意志,疯狂注入其中! 他不知道“客卿令”在这陌生的地方是否还有用,不知道青云子是否在此地留有后手,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最后可能依仗的、与青云子、与此地可能存在的上古秘密相关的东西! “青云子前辈!助我!”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将“客卿令”狠狠按在左手掌心,同时,将喷出精血后引动的、残剑中那一丝更加清晰的本源净化之力,连同自身全部的剑意、真元、乃至生命潜能,尽数灌注于右手残剑,对着那轰然砸落的“蟠龙印”与笼罩而来的鬼域,以及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不管不顾,狠狠一剑,向前刺出! 不是格挡,不是防御,而是……倾尽一切,刺出这——决死的一剑! 剑出,无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黯淡光线的、内蕴着一丝淡金色本源之力的、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剑芒,自残剑剑尖,悄然浮现,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最后的星辰之光,微弱,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一往无前的、惨烈到极致的——决绝! “雕虫小技!”柳元宗不屑冷哼,加大“蟠龙印”的下压之力。 厉无影也面露残忍,鬼域收缩,鬼啸更厉。 然而,就在林烬这决死一剑刺出,其左手“客卿令”接触到掌心、感受到他精血与决死意志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林烬左手掌心之中,那枚沉寂的“客卿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极致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更有一股苍茫、古老、却又带着一丝欣慰与释然的、宏大无比的意志,如同沉眠万古的巨龙,轰然苏醒! 紧接着,整个暗红色的古老殿堂,仿佛被这乳白色光芒所引动,轰然震动起来!地面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刻痕,瞬间如同被点燃的***,次第亮起,爆发出更加耀眼、更加复杂的血色光芒!光芒交织,瞬间形成了一座覆盖了整个殿堂地面的、巨大无比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血色大阵! 大阵中心,正是林烬所在的位置!而柳元宗、厉无影等人,恰好处于大阵的某个攻击节点范围之内! “不好!是陷阱!快退!”柳元宗脸色狂变,终于意识到不妙,想要收回“蟠龙印”,抽身后退。 厉无影也骇然欲绝,拼命想收回鬼域。 但,为时已晚。 血色大阵轰然运转!无数道由纯粹杀伐意志与龙威煞气凝聚而成的、粗大如柱的血色锁链,自地面刻痕中冲天而起,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缠向了柳元宗、厉无影,以及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锁链之上,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与镇压封印之力,更有一股直击神魂的、上古龙威的怒吼,震慑心神! “吼——!!!” 柳元宗与厉无影怒喝连连,拼命催动法宝、施展神通,试图挣脱血色锁链。但那锁链的力量,似乎与整个殿堂、乃至这片空间的某种本源相连,强大到不可思议,即便是他们筑基期的修为,一时之间,竟也难以挣脱,反而被越缠越紧,行动大受限制! 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更是不堪,几乎瞬间就被血色锁链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而林烬,身处大阵中心,那乳白色的光芒笼罩之下,却并未受到任何血色锁链的攻击。反而,那光芒如同最温暖的襁褓,将他保护其中,并源源不断地,将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浩瀚无比的力量,注入他近乎枯竭的身体与神魂,飞速修复着他的伤势,滋养着他的本源。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充满了沧桑与悲怆的意念,顺着“客卿令”与血色大阵的连接,涌入林烬的识海: “后来者……汝既持吾令,承‘轩辕’之志,抵此‘葬龙殿’,当为有缘……” “此殿,乃吾与诸道友,以‘逆鳞’为基,布‘囚天锁龙大阵’残部所化,镇封‘孽龙’残躯与戾魂于此……” “然,岁月消磨,大阵有缺,戾魂将苏,‘九幽裂隙’之息渐渗……此地,已成绝地,亦成机缘之地……” “殿心‘逆鳞’台上,有吾与诸道友毕生所悟、所留,及……‘轩辕剑’核心碎片‘剑脊’所在……” “欲得传承,需承因果,斩此殿中复苏之‘龙煞’,补大阵之缺,阻‘九幽’之侵……” “后来者……慎之……慎之……” 随着这股意念的涌入,林烬瞬间明悟了此地的来历、凶险、与……机缘! 葬龙殿!囚天锁龙大阵!孽龙残躯戾魂!轩辕剑核心碎片“剑脊”!还有……青云子与当年那批上古强者的传承! 这里,才是陨龙谷真正的核心!是那场屠龙之战后,封印战场、镇压龙魂、封存传承与神兵碎片的最关键之地!而“客卿令”,便是开启此地、获得认可的“钥匙”之一! 难怪青云子遗言提及,此地关乎“大劫”与“镇魔”。那所谓的“九幽裂隙”气息渗透,恐怕才是此地最大的隐患! 而此刻,柳元宗、厉无影等人,恰好触发了大阵的防御与镇压机制,被暂时困住。但以他们的实力,恐怕困不了太久,尤其那“孽龙戾魂”若被惊动…… 林烬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缓缓抬头,看向殿堂深处,那在血色大阵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的、一座更加高耸的、仿佛由无数龙骨与神兵碎片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滔天龙威与惨烈杀气的——暗金色高台。 那里,便是“逆鳞”台。是传承与“剑脊”所在,恐怕……也是那“孽龙戾魂”的封印核心。 前有传承与神器,后有强敌(即将脱困)与潜在的最大凶险(龙煞、九幽气息)。 没有退路。 唯有,向前。 林烬握紧残剑,感受着“客卿令”与血色大阵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力量,以及体内快速恢复、甚至隐隐有所精进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迈开脚步,不再理会身后怒吼挣扎的柳元宗与厉无影,朝着那暗金色的“逆鳞”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血战,方才……真正开始。 第六十一章 逆鳞台下 血色锁链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在暗红殿堂中狂舞、绞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柳元宗与厉无影的怒吼、法宝的轰鸣、以及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的惊恐哀嚎,都被锁链摩擦与大阵运转的低沉嗡鸣所掩盖,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烬不再回头。他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前方,那条通往“逆鳞”台的、在血色大阵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的路径。 路径由暗金色的、仿佛龙鳞铺就的石阶构成,蜿蜒向上,穿过弥漫的、仿佛拥有实质的惨烈龙威与杀伐煞气,一直延伸到那座高耸的、如同巨龙逆鳞倒竖般的暗金色高台之下。越是靠近,那股源自上古、充满了不甘、怨毒、暴虐、以及一丝残存神圣威严的混合威压,便越是沉重,如同实质的山岳,压迫在神魂与肉身之上。空气中,甚至开始出现一丝丝诡异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散发出阴寒死寂气息的灰黑色气流——那便是青云子意念中提及的、从“九幽裂隙”渗透而来的气息。 “轩辕剑意,护!” 林烬低喝,催动识海中的巨剑虚影,暗金色的剑意自体内升腾而起,化作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全身,将那股沉重的龙威煞气,以及那些灰黑色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九幽气息”隔绝在外。剑意所过之处,龙威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而那些“九幽气息”,更是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显然,“轩辕剑”的力量,对这两种邪恶、混乱的气息,都有着极强的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手握两截残剑,左掌依旧紧贴着微微发烫、持续传递着温润力量的“客卿令”,迈步,踏上了第一级暗金龙鳞石阶。 “嗡!” 脚步落下的瞬间,石阶之上,一道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龙形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更加沉重、更加暴虐的意念冲击,顺着脚底,轰然撞入林烬的识海!那意念,充满了被镇压万古的滔天怨恨,仿佛要将他拖入无边血海,撕碎神魂! “镇!” 林烬早有准备,识海中的巨剑虚影光芒大放,浩大、凛然、斩断一切虚妄的剑意,如同开天之刃,瞬间将那怨毒意念斩灭、驱散。他脚步不停,继续向上。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每踏上一级石阶,便有更强的龙威、煞气、怨念,甚至混杂着丝丝“九幽气息”,如同潮水般袭来,试图将他推下、吞噬。石阶上的龙形符文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蕴含的意念冲击也越发恐怖。到了后来,甚至隐约有模糊的、充满血腥与毁灭的龙陨之战画面碎片,直接冲击他的心神。 林烬如同狂风暴雨中逆流而上的孤舟,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但他眼神坚定,心神守一,凭借着“轩辕剑意”的守护,凭借着“客卿令”传递的、与这大阵同源的温润力量支撑,凭借着自身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如铁石般坚韧的意志,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上攀登。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迅速被龙威煞气蒸干。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因神魂的持续冲击而略显苍白。但他紧握残剑的手,却稳如磐石,踏在石阶上的脚步,也未曾有半分迟疑。 他知道,这攀登之路,本身就是一场考验,一场筛选。唯有心志足够坚定,对“轩辕”之道领悟足够深,且身怀“钥匙”(客卿令)之人,才有资格,接近那最终的传承与核心碎片。 与此同时,身后殿堂之中,柳元宗与厉无影的挣扎,也愈发激烈。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力量竟然如此之强!与整个空间浑然一体!”柳元宗双目赤红,疯狂催动“蟠龙印”,土黄色的灵光与缠绕周身的血色锁链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铿锵”巨响。锁链上不断有血色符文亮起,传递来更加恐怖的镇压之力,让他如同深陷泥沼,每挣脱一分,都需耗费巨力。 厉无影也好不到哪去,“丧魂幡”释放出的浓郁死气,对那蕴含龙威与神圣煞气的血色锁链,效果甚微,反而被不断净化、消磨。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独眼死死盯着那正在石阶上,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向上攀登的林烬背影,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杀意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惊骇。 这小子,不仅能在他们两大筑基围攻下支撑片刻,此刻竟然还能在这等恐怖的威压与意念冲击下,攀登那诡异的石阶!他身上的秘密,那柄残剑,那枚令牌,还有这突然爆发的阵法……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能让他上去!那台上,定有天大的机缘!”柳元宗嘶吼道,眼中贪婪几乎要化为火焰,“一起全力,先破了这鬼锁链!” “好!”厉无影也知事态紧急,不再保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各自的法宝之上! “蟠龙印,真龙显化!” “丧魂幡,万鬼朝宗!” “轰!” “蟠龙印”光芒暴涨,其上雕刻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脱离印体,化作一条长达数丈、鳞爪飞扬、散发出真正龙威(虽远不及此地龙威,却也非同小可)的土黄色蟠龙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尾狠狠扫向缠绕的血色锁链! “丧魂幡”则黑气冲天,幡面之上,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的、布满痛苦与怨恨的鬼脸,张口喷出滔天黑火,焚烧锁链,更有无数狰狞鬼影,疯狂撕咬锁链上的血色符文。 两大筑基修士,不惜损耗本源,催动法宝最强威能,威力果然惊人。那缠绕他们的血色锁链,在蟠龙虚影的巨力抽打与黑火鬼影的疯狂侵蚀下,剧烈震颤,血色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竟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有效!加把劲!”柳元宗与厉无影精神一振,更加疯狂地催动法力。 而此刻,林烬已然攀登了过半石阶,距离那“逆鳞”台顶,只剩最后三十余级。但这里的威压与意念冲击,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龙威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条条暗金色的、狰狞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周盘旋、嘶吼、扑击。煞气如同粘稠的血浆,试图将他淹没、腐蚀。更有一缕缕灰黑色的“九幽气息”,如同毒蛇,寻隙钻入,侵蚀他的剑意光晕,带来刺骨的阴寒与混乱。 林烬的嘴角,已然溢出了鲜血,那是内腑被沉重威压震伤所致。识海中的巨剑虚影,在无数龙形虚影与“九幽气息”的冲击下,也微微震颤,光芒略显黯淡。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轩辕剑意,不屈!斩!” 他低吼一声,不再单纯防御,而是主动将剑意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道凝练的暗金剑光,斩向扑来的龙形虚影与“九幽气息”!剑光所过,龙形虚影哀嚎溃散,“九幽气息”如雪消融。虽然每斩灭一道,自身剑意也消耗一分,神魂刺痛更甚,但他攀登的速度,却反而因此加快了一丝。 他知道,柳元宗与厉无影脱困在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二十级……十五级……十级…… 越来越近!高台之顶,已然在望。他甚至能看清,那高台顶端,并非平整,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如同巨大龙鳞形状的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氤氲着一团浓郁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芒!光芒核心,隐约可见,一截约三尺长短、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却散发出无上锋锐与尊贵气息的——剑脊!正是“轩辕剑”的核心碎片之一,“剑脊”! 而在剑脊旁边,那龙鳞池的边缘,还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一尊小巧的、布满裂纹的暗金色丹炉,以及……几块颜色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波动的、非金非石的令牌或碎片。 传承!青云子与当年上古强者留下的传承,就在那里! 林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体内涌起一股新的力量,脚下步伐再次加快。 五级……三级……一级! “给我——开!” 最后一级石阶,林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将全身力量、意志、剑意,尽数灌注于双脚,狠狠踏了上去! “轰隆!” 整个“逆鳞”台,似乎都随着他这最后一步,微微震动了一下。台上氤氲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惊扰,骤然剧烈翻滚起来。而那截“剑脊”碎片,更是发出了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剑鸣,主动朝着林烬的方向,微微倾斜,散发出亲切、期待、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哀伤与急切的意念。 它,在等待。等待了万古,终于等到了,能承载它、唤醒它的传承者。 林烬站在了高台之巅,龙鳞池边。他伸出手,颤抖着,却坚定地,朝着池中那截暗金色的“剑脊”,缓缓探去。 而就在此时,身后下方,也传来了两声震天的怒吼,与锁链彻底崩断的、令人心悸的爆响! “咔嚓!轰——!” “小杂种!给我住手!” “留下宝物!” 柳元宗与厉无影,终于在他们不惜代价的疯狂攻击下,将缠绕的血色锁链,彻底崩断!两人气息略显萎靡,身上也多了几道被锁链反噬的伤口,但眼中杀意与贪婪,却炽烈到了极点!他们如同脱困的凶兽,携带着滔天怒火与必杀之心,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高台之巅,暴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也勉强挣脱了束缚,虽个个带伤,气息不稳,却也紧随其后,眼中充满了对宝物的渴望与对林烬的恨意。 高台之巅,传承与“剑脊”近在咫尺。身后,两大筑基与五名炼气后期强敌,已然杀到。 生死一线,只在刹那。 林烬的手,已然触及了那团氤氲的暗金色光芒,感受到了“剑脊”碎片传来的、冰冷而又炽热的、如同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截“剑脊”,对着这沉寂了万古的葬龙殿,对着那冥冥中注视着他的、青云子与无数上古先烈的英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吾愿承此剑,负此因果,斩妖,除魔,定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猛地合拢,紧紧握住了那截——暗金色的“剑脊”! “嗡——!!!” 第六十二章 剑脊入魂 “嗡——!!!” 当林烬的手指,彻底握住那截冰冷、沉重、却又仿佛拥有着生命的暗金“剑脊”的刹那,整个“逆鳞”台,不,是整个葬龙殿,都仿佛随之轰然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尊贵、却又蕴含着无尽悲怆与杀伐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创世神祇苏醒,自“剑脊”深处,顺着林烬的手臂,瞬间冲入他的体内,冲入他的识海,冲入他灵魂的最深处! “轰隆——!!!” 识海之中,仿佛开天辟地!原本那柄丈许高的暗金巨剑虚影,在这股更加浩大、更加完整、更加本源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崩解、重组!无数金色的、蕴含着“斩断”、“守护”、“秩序”、“破邪”、“不屈”等至高道则的符文、信息、画面、感悟,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烙印! 那是“轩辕剑”的传承!是这截“剑脊”碎片,在无尽岁月中,自行演化、凝聚、守护的,关于“轩辕剑道”的部分本源烙印与战斗记忆!远比之前两块碎片传递的信息,更加庞大、更加系统、也更加……沉重! 一幕幕更加清晰、更加恢弘、也更加惨烈的景象,在林烬“眼前”飞速闪过: 神剑铸就,划分清浊,定鼎洪荒,奠定人族气运…… 剑斩魔神,涤荡妖氛,守护苍生,圣道光辉照耀诸天…… 大劫骤临,天地倾覆,乱舞,亿万生灵喋血…… 神剑悲鸣,崩碎苍穹,碎片流散,各自镇守一方,以待天命…… “吾道不孤……薪火相传……斩尽邪魔……护我……人族……” 无数身着古朴战甲、气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模糊身影,手持“轩辕剑”(或碎片),在尸山血海、在星辰陨落、在世界崩坏的末日景象中,与各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血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身躯化作飞灰,意志却融入剑中,永世不灭…… 悲壮、荣耀、责任、传承、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毁灭与邪恶的刻骨仇恨与不屈战意,如同熔岩,灼烧着林烬的每一寸神魂。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浩瀚的信息与情感洪流彻底淹没、同化,成为这无尽传承长河中的一滴水,失去自我。 “不!我林烬,承此剑,非为此剑之奴!我为传承者,亦为……持剑人!” 就在神魂即将沉沦的刹那,林烬灵魂最深处,那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如同最坚硬金刚石般的、对“自我”的执着与坚守,猛然爆发出一声不屈的呐喊!他那经过“轩辕剑意”初步淬炼、又在攀登逆鳞台过程中经受考验的神魂,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坚韧光芒,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自我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任凭巨浪冲击,岿然不动。 他开始主动地、艰难地,去吸收、理解、消化这浩瀚的传承,而非被动承受。他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道、自己对“斩断”与“守护”的理解,与这古老的剑道传承,进行着艰难的碰撞、交融、乃至……重塑。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或者被传承同化,成为一具只有剑道记忆的躯壳。 但林烬,撑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很久。那信息洪流的冲击,终于开始缓缓减弱、平息。识海之中,一柄全新的、更加凝实、更加清晰、高约三丈、通体暗金、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玄奥大道符文、散发出无尽威严与锋锐的——古朴巨剑,缓缓凝聚成型。这柄剑,不再是单纯的虚影,而是凝聚了他自身意志、融合了“剑脊”部分本源传承、初步具有“真形”的——本命剑魂!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截暗金“剑脊”,也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色流光,顺着他握剑的手臂,没入体内,与他原有的两截残剑碎片(石珠、断剑),在丹田气海之中,轰然汇聚、碰撞、交融! “铿——!!!” 一声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的清越剑鸣,自林烬体内响起!三块碎片,在“剑脊”这核心碎片的引导与统合下,缺口处绽放出璀璨的暗金光芒,彼此吸引、靠近,竟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地……拼接、融合! 虽然距离完全修复成完整的“轩辕剑”,依旧遥不可及,缺口处依旧有着明显的裂痕,甚至连剑柄、剑格、剑尖都严重缺失,但此刻融合而成的,已不再是一截或两截残兵,而是一柄长达四尺余、剑身宽厚、虽有残缺却已初具剑形、通体流转着暗金神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与锋锐气息的——残损古剑!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凝练了数倍的暗金色真元,如同苏醒的怒龙,在全新的、被“剑脊”力量拓宽、强化了数倍的经脉中,轰然奔腾咆哮!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与融合下,势如破竹,瞬间冲破炼气六层巅峰的瓶颈,悍然踏入了炼气七层!并且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段,才缓缓停下。 肉身、骨骼、内腑、乃至每一寸肌肤,都在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中,被反复淬炼、强化,散发出淡淡的暗金宝光,强度与生机远超从前。神魂更是与那新生的“本命剑魂”初步融合,变得凝练、坚韧、清明,神识范围与洞察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这一切变化,说来话长,实则从林烬握住“剑脊”,到初步融合、修为突破,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而就在这两三息之间,柳元宗与厉无影,已然携带着滔天杀意与狂暴的攻击,杀到了高台之巅! 柳元宗的“蟠龙印”化作房屋大小,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砸下!厉无影的“丧魂幡”卷起漫天鬼影与黑火,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也各施手段,法宝、法术的光芒,将林烬彻底笼罩。 他们看到林烬握住“剑脊”,又感受到他气息瞬间暴涨、以及那股令他们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剑威,更是惊怒交加,杀心炽烈到了顶点,出手再无半分保留,务求一击必杀,夺取其身上一切!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炼气期修士轰杀成渣的恐怖围攻,刚刚完成脱变、还未来得及完全熟悉新力量的林烬,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纯粹的、如同最深邃星空般的暗金色,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古的沧桑与无上的威严。手中,那柄新融合而成的、依旧残破、却已初具剑形的暗金古剑,被他随意地,横在了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华丽的剑招起手。只是简简单单,横剑于前。 然而,就在“蟠龙印”、“丧魂鬼火”以及无数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 “嗡!” 以林烬手中暗金古剑为中心,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涟漪,悄然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紧接着,林烬手腕,轻轻一颤。 “斩。” 一个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律令的字眼,自他口中吐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光线都切开的、细如发丝、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暗金色剑光,自暗金古剑剑尖,悄然浮现,向前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完美、仿佛亘古便存在于那里的、细微的暗金色剑痕,出现在空中,横亘在林烬与所有袭来的攻击之间。 然后—— “嗤!” “蟠龙印”所化的土黄蟠龙虚影,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随即溃散成漫天灵光。“蟠龙印”本体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骤暗,倒飞而回,印体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噗!” 厉无影“丧魂幡”卷出的漫天鬼影与黑火,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烟气都未能留下。“丧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之上那张巨大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充满恐惧的尖啸,随即崩碎,整面幡旗灵光黯淡,威力大减。 而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打出的法宝、法术,更是如同纸糊般,在与那暗金剑痕接触的瞬间,便纷纷崩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一剑,轻描淡写,破尽诸法! 柳元宗、厉无影,以及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如同见了鬼般的骇然与恐惧。 他们全力一击,甚至动用了损耗本源的秘法,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仿佛随手拂去灰尘般,一剑破之?!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炼气七层!刚才那一剑的威力,还有那柄剑的气息…… 柳元宗死死盯着林烬手中那柄残破的暗金古剑,又看了看自己“蟠龙印”上的白痕,眼中贪婪与惊骇交织,声音嘶哑:“这……这就是那上古神兵的真正威力?!炼气七层,便能发挥出如此力量?!” 厉无影独眼之中,也充满了惊悸,但更多的,却是更加炽烈的贪婪与狠辣:“此剑……必须得到!一起上,他刚刚突破,境界不稳,如此威力不可能持久!耗死他!”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压下心中惊惧,厉喝一声,带着那五名手下,再次朝着林烬扑杀而来!这一次,他们不再硬拼,而是展开身法,从不同角度,施展各种刁钻、阴毒、消耗性的法术与攻击,试图缠斗、消耗,寻找林烬的破绽。 然而,他们的算计,注定落空。 融合“剑脊”,初步形成本命剑魂与残剑真形的林烬,此刻的实力,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真元质量、总量、肉身强度、神魂力量暴增,更重要的是,他对“轩辕剑道”的领悟,对剑意的掌控,已然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林烬只是平静地握着剑,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在狭窄的高台之巅,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手中暗金古剑,或点、或刺、或撩、或扫,每一剑都看似简单随意,却总能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攻击最薄弱、最关键之处,将其轻易破去,甚至反震得对方气血翻腾。 暗金色的剑光,如同游龙,在他身周流转,将一切攻击,尽数挡在身外。偶尔一剑反击,便逼得柳元宗或厉无影手忙脚乱,不得不回防。 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练剑。熟悉着新生的力量,磨砺着新得的剑道。 高台之巅,剑光纵横,人影交错,轰鸣不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林烬虽以一敌七,却已然立于不败之地,甚至……游刃有余。 柳元宗与厉无影,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胆寒。他们能感觉到,林烬的气息,正在战斗中,以惊人的速度稳定、圆融,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继续下去,恐怕不用多久,他们便再无胜算。 “不能再拖了!”柳元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对厉无影传音道,“动用最后底牌!联手,施展那招!务必将他一击必杀!” 厉无影独眼一眯,也闪过一丝狠色,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暴退数步,暂时脱离了战圈,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暴涨、融合,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土系厚重与鬼道死寂的恐怖波动,开始酝酿…… 然而,就在柳、厉二人准备施展最后底牌,林烬也凝神以待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充满了无尽怨毒、暴虐、与毁灭气息的、震天动地的龙吼,猛然自这“逆鳞”台的下方,那暗红殿堂的最深处,轰然响起!吼声之中,蕴含着一种被镇压了万古、终于寻得一丝破绽的、歇斯底里的狂喜与滔天杀意! 紧接着,整个葬龙殿,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地面之上,那些原本因柳、厉挣脱而暗淡下去的血色大阵符文,再次疯狂亮起,却不再是镇压,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冲击、撕裂般,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高台之下,那暗红殿堂的深处,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百倍的、灰黑色的、充满了死亡、腐朽、堕落气息的“九幽裂隙”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与那龙吼混杂,形成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风暴! “不好!是那被封印的‘孽龙戾魂’!它被惊动了!而且……‘九幽裂隙’的封印,松动了!”林烬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柳元宗与厉无影酝酿的攻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而骤然中断,两人骇然望向下方,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们只顾争夺宝物,却忘了此地真正的凶险!那被上古大能联手封印的“孽龙戾魂”,以及那可能连接着真正“九幽”的裂隙! “咔嚓——轰隆!!!” 一声更加巨大的碎裂声,自殿堂深处传来。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条完全由浓郁的灰黑色“九幽死气”与暗红色龙形煞气凝聚而成的、长达数十丈、狰狞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半虚半实的——龙形魔影,自崩塌的血色大阵中心,挣脱而出,仰天发出震动整个空间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咆哮! 其猩红的、完全由怨念与死气构成的“龙目”,瞬间,便锁定了高台之巅,那手持暗金古剑、身怀“轩辕剑”气息,对它而言,既是最大克星,也是……最诱人补品的——林烬! “吼——!!!” 龙形魔影,携带着滔天的“九幽死气”与龙煞,化作一道毁灭洪流,朝着高台之巅,朝着林烬,轰然扑来! 前有刚刚脱困、实力未知但绝对恐怖的“孽龙戾魂”与“九幽死气”,后有虎视眈眈、心怀叵测的柳元宗与厉无影。 真正的绝境,此刻,方才降临。 第六十三章 龙魂现世 第六十三章龙魂现世(第1/2页) 灰黑色的“九幽死气”与暗红色的龙形煞气交织,如同开闸的冥河,自崩塌的血色大阵中心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暗红殿堂。所过之处,地面那些暗红色的岩石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被迅速染上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空气中浓郁的龙威煞气,也仿佛被这“九幽死气”污染、同化,变得更加阴冷、暴虐、充满了堕落与毁灭的气息。 那挣脱而出的龙形魔影,体长超过三十丈,虽无血肉,却由最精纯的“九幽死气”与龙煞怨念凝聚而成,凝实如真。其形态狰狞,头生扭曲的骨角,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灵魂之火,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缓缓游弋,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恐怖的死气罡风,将散落在地的残破兵骸、碎石,轻易卷起、绞碎。 它猩红的“龙目”,死死锁定着高台之巅的林烬,那目光中,除了对“轩辕剑”气息本能的憎恶与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仿佛饥渴了万古、终于见到绝世美味的、赤裸裸的贪婪与吞噬欲望。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体内,那柄残剑散发出的力量,不仅能威胁到它,更是……让它这被镇压、污染了万古的残魂,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吞噬、融合,从而挣脱此地、甚至重获新生的渴望! “吼——!!!” 龙形魔影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怨毒与杀意,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能冻结神魂的恐怖音波冲击,与那弥漫的“九幽死气”混合,化作一道灰黑色的、肉眼可见的死亡音潮,朝着高台之巅,轰然席卷而来!音潮未至,高台边缘的暗金龙鳞石阶,便已开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面对这远超之前任何危险的恐怖攻击,林烬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这龙形魔影的力量层次,绝对达到了筑基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其攻击中蕴含的“九幽死气”,对生灵的侵蚀、对神魂的污染,比单纯的龙煞怨念,更加歹毒、更加难以抵御。 “不能硬接!” 林烬心念电转,脚下《影袭术》催发到极致,身形瞬间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向三个不同方向急闪。同时,手中暗金古剑挥动,斩出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并非攻向音潮,而是斩向高台地面——他要借力,改变位置! “轰隆!” 死亡音潮擦着林烬的两道残影轰过,将高台边缘大片区域,连同那两道残影,瞬间湮灭成虚无。而林烬的真身,则借着剑罡反震之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音潮的核心,落在了高台另一侧的边缘,脸色微微发白。仅仅是音潮的边缘扫过,那恐怖的“九幽死气”与神魂冲击,也让他气血翻腾,护体剑意光罩剧烈波动。 “这孽畜……好强!”柳元宗与厉无影也被这龙形魔影的威势所慑,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他们能感觉到,这魔影的力量,绝非他们单独能够抗衡。更麻烦的是,那弥漫的“九幽死气”,对他们的功法、法宝,似乎也有极强的克制、侵蚀作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面对这等上古凶物,先保命要紧。 然而,就在他们心生退意,准备趁着魔影注意力被林烬吸引,悄悄退向殿堂边缘,寻找可能的出口时,那龙形魔影,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蝼蚁……擅闯……禁地……惊扰……本尊……都……留下……成为……本尊……脱困的……血食吧!” 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混乱与暴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响起。紧接着,龙形魔影巨口一张,喷出三道比之前更加粗大、颜色更加深邃的灰黑色“九幽吐息”,如同三条咆哮的冥河,一道继续轰向刚刚站稳的林烬,另外两道,则分袭柳元宗与厉无影!显然,它将闯入此地的所有生灵,都视为了血食与脱困的资粮! “该死!” 柳元宗与厉无影惊怒交加,不得不停下后退的脚步,全力应对。柳元宗再次祭出“蟠龙印”,土黄色灵光狂闪,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厉无影也挥动“丧魂幡”,黑气滚滚,凝聚成一面鬼脸盾牌。 “轰!轰!” “九幽吐息”狠狠撞在两件法宝所化的防御之上。土黄色灵光与黑色鬼气剧烈震荡,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稀薄!柳元宗与厉无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眼中骇然更甚。这“九幽吐息”的威力与侵蚀力,远超他们想象。 而袭向林烬的那道吐息,也被他挥剑斩出的一道更加凝练、内蕴淡金色本源净化之力的暗金剑罡,从中劈开,溃散成两股,从他身侧掠过,将其身后的高台岩壁,腐蚀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林烬的“轩辕剑”之力,对“九幽死气”的克制效果,显然比柳、厉二人的功法法宝,要强得多。 这一幕,被柳元宗与厉无影看在眼里,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厉谷主!此獠凶戾,非一人可敌!那小子的剑,似乎能克制这鬼东西的邪气!不如我等暂时联手,先对付这孽畜,再论其他!如何?”柳元宗一边拼命抵挡“九幽吐息”的余波,一边对厉无影传音,语气急促。 厉无影独眼闪烁,瞬间明白了柳元宗的意思。眼下这龙形魔影,才是最大的威胁。而林烬的剑,是他们对抗这魔影的关键。与其三人各自为战,被魔影逐个击破,不如暂时联手,利用林烬的剑克制魔影,他们从旁牵制、攻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联手之后……哼,等解决了这魔影,再收拾那小子不迟! “可!”厉无影咬牙应下。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同时对着林烬方向,高声道:“林小友!此獠乃上古魔物,非一人可敌!不如我等暂且罢手,联手除此大患!事后再论恩怨,如何?” 他们的声音,在轰鸣的战斗与龙吼声中,显得有些苍白,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林烬闻言,心中冷笑。联手?与虎谋皮罢了。柳元宗与厉无影的算盘,他岂能不知?无非是想利用他克制魔影,他们伺机而动,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 但眼下局势,确实凶险无比。这龙形魔影实力恐怖,更可操控“九幽死气”,对他威胁极大。单凭他一人,即便有“轩辕剑”碎片克制,也难言必胜,甚至可能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柳、厉二人。 与其被三方夹击,不如……先利用他们,分担压力,甚至……让他们与魔影两败俱伤? 电光石火间,林烬已然有了决断。 “可。”他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柳、厉二人耳中,“但需以道心立誓,在铲除此獠之前,不得互相攻伐,不得背后暗算。否则,道心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道心誓言,约束力极强,尤其是在这上古禁地、面对此等魔物之时,无人敢轻易违背。 柳元宗与厉无影脸色微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与忌惮。但眼下形势比人强,若不立誓,林烬恐怕不会放心联手。 “好!我柳元宗(厉无影),以道心立誓,在与林烬联手铲除此獠之前,绝不对其出手,亦不背后暗算。如有违背,道心崩毁,永堕无间!”两人咬牙,逼出精血,发下誓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龙魂现世(第2/2页) 誓言成立,空中隐有微光一闪。 “既如此,那便动手吧!”林烬不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主动出击!他身形如电,手中暗金古剑爆发出璀璨的暗金光芒,整个人仿佛与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灰黑色死气的暗金闪电,朝着那龙形魔影的头颅,悍然刺去!剑尖之上,一点淡金色的本源净化之力,凝聚到了极致! “轩辕剑道,诛邪!” 感受到那令它本能战栗的锋锐剑意与净化之力,龙形魔影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忌惮的咆哮,巨大的龙尾携带着恐怖的“九幽死气”,如同开天之鞭,狠狠抽向袭来的暗金剑光!同时,巨口再次张开,酝酿着更加恐怖的吐息。 “柳元宗!厉无影!牵制它!”林烬厉喝一声。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知此刻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见林烬主动吸引魔影主要攻击,立刻抓住机会,各自施展最强手段,攻向魔影相对薄弱的侧腹与龙尾连接处。 “蟠龙印,镇!” “丧魂幡,噬!” 土黄色的蟠龙虚影与狰狞的鬼脸黑火,狠狠轰在魔影身躯之上,虽然无法像“轩辕剑”那般对其造成本质克制,但也打得其身躯剧烈震荡,死气翻腾,发出痛苦的嘶吼,攻击为之一缓。 “好机会!” 林烬眼中精光爆闪,身法再变,险之又险地避开抽来的龙尾,暗金古剑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魔影因被柳、厉攻击而略微分神、防御出现一丝空隙的——眼眶之中,那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暗金古剑之上蕴含的、源自“轩辕剑”本源的净化之力,疯狂爆发!那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疯狂挣扎、扭曲,颜色迅速变得黯淡,体积急剧缩小! “吼嗷——!!!” 龙形魔影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恐惧与疯狂怨毒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将周围的暗红岩石、残破兵骸,搅得天翻地覆,死气如同怒海狂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柳元宗与厉无影见状,又惊又喜。惊的是林烬这一剑威力如此恐怖,竟能重创魔影核心。喜的是,魔影受创,他们压力大减,或许真有机会将其斩杀! 两人精神大振,攻击更加疯狂,不断轰击魔影身躯,扩大战果。 林烬一剑建功,毫不恋战,瞬间抽剑急退,避开魔影濒死的疯狂反扑。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虽然重创了魔影的核心灵魂之火,但并未将其彻底湮灭。这魔影乃“九幽死气”与龙煞怨念凝聚,生命力极其顽强。 果然,那魔影在疯狂挣扎了片刻后,虽然气息大降,灵魂之火黯淡了数倍,但其庞大的身躯,却并未立刻崩解。它猩红的“龙目”(另一只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死死锁定林烬,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卑……微……蝼蚁……伤吾……本源……吾……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拉你……陪葬!!!” 疯狂的意念,在所有人神魂中炸响。紧接着,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龙形魔影竟不再攻击,而是猛然调转方向,庞大身躯携带着滔天的“九幽死气”与残存的龙煞,不再理会柳元宗与厉无影的攻击,如同自杀式的陨石,朝着高台下方,那原本封印它的、已然崩塌的血色大阵最中心,那“九幽裂隙”气息最浓烈的地方,狠狠撞去! “它要干什么?!”柳元宗惊呼。 “不好!它想彻底引爆‘九幽裂隙’,同归于尽!”厉无影脸色狂变。 林烬也瞬间明白了魔影的意图,瞳孔骤缩!这魔物自知不敌,竟要玉石俱焚,以自身残魂与“九幽死气”为引,彻底冲垮那本就松动的封印,让真正的“九幽”气息,甚至可能存在的、更恐怖的东西,降临此间! “拦住它!”林烬厉喝,身形化作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魔影,暗金古剑再次爆发出最强光芒,斩向魔影的头颅,试图阻止。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真让“九幽裂隙”彻底打开,他们所有人都别想活!也连忙催动法宝,攻向魔影。 然而,魔影心存死志,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 “轰——!!!” 在三人攻击即将临体的前一刻,魔影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入了那“九幽裂隙”气息的源头——一片如同深渊般、不断旋转、散发出无穷吸力与死寂气息的灰黑色漩涡之中! 刹那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 “咔……咔嚓嚓——!!!” 仿佛镜面破碎,又仿佛苍穹撕裂的、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声响,自那灰黑色漩涡深处,轰然传来! 整个葬龙殿,开始以一种更加剧烈、更加疯狂的方式,崩解、塌陷!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喷涌出浓郁灰黑色气息的巨大裂缝!天空(如果那无尽的黑暗也能称之为天空)之中,也开始出现一道道扭曲的、散发出毁灭性波动的空间裂痕!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百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充满了无尽死亡、腐朽、堕落、混乱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灭世凶魔睁开了眼睛,自那彻底破碎、扩张的灰黑色漩涡之中,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九幽裂隙……彻底……开了……”厉无影面如死灰,声音干涩。 柳元宗也浑身冰凉,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烬持剑而立,看着那不断扩张、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灰黑色漩涡,以及周围迅速崩解、被“九幽”气息侵蚀、同化的空间,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他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手中古剑般锋锐的——决绝。 “走!” 他对着柳元宗与厉无影,只吐出一个字,同时身形毫不犹豫地,朝着高台之上,那龙鳞池中,除了“剑脊”之外,散落的几样东西——玉简、丹炉、令牌,闪电般抓去!然后,看也不看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转身,朝着高台另一侧,那在空间崩解中,隐约显露出的、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布满了空间乱流与血色符文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亡命冲去! 这是唯一的、可能的生路!青云子留下的传承中,或许有关于此地的记载,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反应过来,哪还敢迟疑,也顾不上争夺宝物(林烬已收走),各自施展秘法,化作两道流光,紧随林烬之后,朝着那条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疯狂逃窜! 在他们身后,是彻底崩塌、被灰黑色“九幽”气息吞噬的葬龙殿,是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扩张的、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灰黑色漩涡…… 死亡,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相随。 第六十四章 乱流与遗泽 第六十四章乱流与遗泽(第1/2页) 空间裂缝之内,并非想象中稳定、明亮的通道,而是充斥着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空间乱流!无数色彩斑斓、却又代表着不同空间属性与危险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怒龙,在裂缝内部疯狂肆虐、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尖啸与沉闷的爆鸣。每一次能量流的激荡,都足以将寻常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轻易撕碎,将肉身绞成粉末。 林烬、柳元宗、厉无影三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三叶小舟,一冲入裂缝,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入其中,身不由己地随着乱流疯狂翻滚、旋转、抛飞。 “护体!全力护体!顺着乱流方向,不要对抗!”林烬厉声喝道,声音在狂乱的能量尖啸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柳、厉二人耳中。他早已将“轩辕剑意”催发到极致,暗金色的剑意光罩如同一层坚韧的蛋壳,将他紧紧包裹,光罩之上,淡金色的本源净化之力流转,不断将冲击而来的、带有混乱、侵蚀属性的空间能量净化、排开。同时,他身形舒展,努力调整着姿态,顺着乱流的主要方向,尽量卸力,减少正面冲击。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知此刻生死攸关,哪敢怠慢,各自将护体灵光与法宝威能催发到极限。柳元宗头顶“蟠龙印”垂落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厉无影则用“丧魂幡”的黑气将自己层层包裹。两人也学着林烬,不再试图稳定身形,而是顺着乱流翻滚,只是脸色都异常难看。这空间乱流的威力,远超他们预料,每一秒,护体灵光都在剧烈消耗,更不断有混乱的空间能量穿透防御,冲击着他们的肉身与神魂,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鬼裂缝到底通向哪里?!再这样下去,我等真元耗尽,必死无疑!”柳元宗一边艰难抵御,一边传音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不知道!但必须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或者……出口!”厉无影也脸色铁青,独眼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混乱的能量洪流。 林烬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剑意光罩、观察乱流动向、以及……感应怀中那枚“客卿令”的微弱波动上。青云子既然在此地留有传承和后手(葬龙殿阵法),或许,也对这逃生之路,有所安排?“客卿令”作为信物,或许能提供指引。 果然,在随着乱流不知翻滚、漂流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林烬也感到真元不济、剑意光罩开始微微颤抖时,怀中的“客卿令”,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温热震动,震动所指的方向,恰好是左前方一处乱流相对平缓、隐隐有稳定空间波动传来的区域。 “那边!有出路!”林烬毫不犹豫,立刻调整方向,拼尽最后一丝真元,操控着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地朝着“客卿令”指引的方向冲去。 柳元宗与厉无影见状,虽不明所以,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选择相信林烬的判断(或者说,抓住这唯一的希望),连忙催动残存法力,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三道在风暴中挣扎的流光,顶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朝着那片“平静”区域,亡命飞射。 越来越近!果然,那是一片如同漩涡之眼般的、直径不过数丈的、相对平静的球形空间区域。区域内,空间乱流明显减弱,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稳定的、银白色的空间壁障在缓缓流转。而在那球形区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微微扭曲、却散发着柔和、稳定空间波动的——光门! 是出口!或者是另一处相对安全的节点! “快!”林烬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一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那平静区域,距离光门不过数丈之遥时,异变再生! “嗤啦——!” 一道之前未曾出现的、色泽漆黑、充满了纯粹毁灭与吞噬气息的、粗大无比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自侧方的乱流中猛然撕裂而出,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横亘在了他们与那平静区域之间!裂缝之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更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随着吸力,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是毁灭裂缝!”厉无影骇然惊呼。这种空间裂缝,是空间乱流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蕴含着最本源的毁灭规则,一旦被卷入,别说炼气筑基,便是金丹元婴,也凶多吉少。 三人脸色狂变,拼命想要改变方向,避开这道致命的黑色裂缝。但那裂缝的吸力太强,出现的也太突然,他们又都已是强弩之末,身形竟不由自主地,被那吸力拉扯着,朝着裂缝边缘滑去!更麻烦的是,那些飞射而来的黑色空间碎片,锋利无比,带着毁灭规则,轻易便能洞穿他们本已脆弱的护体灵光! 生死,只在刹那! “镇魂珠!”林烬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仅剩的最后一颗“镇魂珠”!黑色的神魂护罩瞬间展开,勉强抵挡住了那能侵蚀神魂的毁灭吸力冲击。同时,他左手猛然探出,抓住了因消耗过大、身形稍滞、落在最后、眼看就要被一道黑色碎片击中的厉无影的后领,狠狠向后一拽! “你?!”厉无影一惊,没想到林烬会在这时拉他一把。 “不想死就别废话!”林烬低吼,借着拽拉厉无影的反作用力,身形强行向侧方横移了数尺,险之又险地,与一道擦着他鼻尖飞过的黑色碎片交错而过。而被他拽了一把的厉无影,也得以避开了原本袭向他后心的致命碎片。 柳元宗见状,也知此刻必须齐心协力,怒吼一声,将最后一点法力注入“蟠龙印”,印体光芒大放,暂时顶住了侧面袭来的几道碎片,为三人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借着这瞬息的机会,三人几乎同时,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三道燃烧的流星,在黑色裂缝的吸力边缘,擦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终于……一头扎进了那片相对平静的球形区域,狠狠撞进了那道扭曲的、散发着柔和波动的光门之中! “嗡!” 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又仿佛瞬间跨越了无尽距离。 剧烈的翻滚、撕扯、失重感再次传来,但这次,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人如同破麻袋般,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一片松软、冰凉的、带着浓郁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地面上。 眼前,是久违的、正常的、虽然依旧昏暗、但确实存在的——天光。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熟悉的、迷雾林特有的、妖兽的嘶吼与毒虫的嗡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乱流与遗泽(第2/2页) 他们,出来了。回到了迷雾林,或者说,某个类似的地方。 林烬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几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淤血。他感觉浑身骨头都仿佛散架了,经脉刺痛欲裂,丹田空空如也,识海中的剑魂也黯淡无光,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困难。刚才在空间乱流中的消耗与最后关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柳元宗与厉无影也好不到哪去,瘫软在地,气息萎靡,身上多处伤口,法宝灵光黯淡,显然也到了极限。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疯狂地呼吸着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虽然依旧有淡淡毒瘴)、却远比葬龙殿与空间乱流“清新”的空气,并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力量,恢复行动能力。 因为他们都知道,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道心誓言的约束,在他们离开葬龙殿、脱离“孽龙戾魂”威胁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结束了。 现在,他们是刚刚历经生死、暂时虚弱、但身上都带着重宝与秘密、且彼此之间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气氛,在喘息声中,迅速变得微妙、紧张、充满杀机。 柳元宗与厉无影的目光,几乎同时,如同毒蛇般,扫向了不远处,同样瘫软在地、正在艰难取药服下的林烬。又隐晦地,扫过对方。 三足鼎立,但最弱的,似乎……是那个刚刚突破炼气七层、又消耗最大、且身怀至宝的小子。 贪婪、杀意、以及一丝对刚刚被救(厉无影)的复杂与忌惮,在柳、厉二人眼中交织。 林烬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默默服下丹药,闭目调息。但他握着暗金古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怀中的“客卿令”,也已被他悄悄扣在掌心。 时间,在死寂与杀意弥漫的喘息中,一分一秒流逝。 最先恢复一丝行动能力的,是修为最高、底蕴相对深厚的柳元宗。他挣扎着坐起,目光阴冷地看向林烬,又扫了一眼厉无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林小友,厉谷主。此番同历生死,也算缘分。不过,眼下我等皆已脱险,之前誓言,已然了结。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厉无影也缓缓坐起,独眼之中凶光闪烁,没有说话,但气息已然锁定了林烬。 林烬也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缓缓道:“柳家主想如何算法?” “简单。”柳元宗眼中贪婪毫不掩饰,“交出你在葬龙殿所得一切——那柄残剑,那枚令牌,以及你在台上收取的其他东西。然后,自废修为,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带回柳家听候发落。至于厉谷主……” 他看向厉无影:“此子身上之物,我柳家要那残剑与令牌。其余,包括此子性命,归你黑煞谷处置。如何?” 厉无影独眼一眯,冷笑道:“柳家主倒是打得好算盘。最大的好处你拿走,残羹剩饭给我?此子身上秘密不少,那能操控煞气、引动阵法的手段,我黑煞谷也很感兴趣。不如,东西平分,人归我,我要搜魂!” 两人竟当着林烬的面,开始商议如何瓜分他。 林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两位,似乎忘了,刚才在空间乱流中,是谁,凭一枚令牌,找到了生路?又是谁,在最后关头,拉了厉谷主一把?”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握着暗金古剑的手,却稳如磐石。体内,丹药化开的药力,正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识海中黯淡的剑魂,也因他的意志,而重新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光芒。 “想拿林某的东西,可以。”林烬的目光,缓缓扫过柳元宗与厉无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锋锐,“自己,来取。” 话音落落,他不再多言,身形猛然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挥,将从葬龙殿龙鳞池中收取的那几样东西中,那尊小巧的、布满裂纹的暗金色丹炉,猛然掷出,砸向前方地面! “想逃?”柳元宗与厉无影同时厉喝,也顾不得虚弱,身形暴起,就要追击、拦截。 然而,就在那暗金色丹炉砸落地面的瞬间—— “嗡!” 丹炉之上,那些看似装饰的裂纹,骤然亮起!一股奇异、温和、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道韵的淡金色烟雾,自丹炉裂纹中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方圆十数丈范围,将林烬,以及扑来的柳、厉二人,都笼罩其中! 烟雾并无毒性,也无攻击性,但被其笼罩的柳元宗与厉无影,却骇然发现,他们的神识,竟如同陷入了泥沼,被极大限制、干扰,难以锁定林烬的确切位置!更有一股奇异的、能平复气血、宁定心神的药力,随着呼吸渗入体内,竟让他们因虚弱和杀意而激荡的气血与真元,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与凝缓! “是‘蕴神静气香’!上古丹道手段!”柳元宗见识不凡,瞬间认出了这烟雾的来历,又惊又怒。此物对敌无用,但在这种双方状态极差、需要精准感知与控制的时候,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干扰效果。 借着这烟雾的掩护,林烬的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没入了后方茂密的、弥漫着淡淡毒瘴的古老丛林之中,消失不见。只有他平静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烟雾中回荡: “今日之赐,林某记下了。他日再见,必当——奉还。” 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淡金色的烟雾,也缓缓消散。 柳元宗与厉无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竟然,让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子,在眼皮子底下,借助一件古怪的丹炉遗泽,从容退走了!而且,还留下了如此嚣张的话语。 “追!他状态比我们还差,跑不远!”厉无影独眼猩红,厉声道。 “分头追!他身上的东西,还有那操控丹炉的手段,必须得到!”柳元宗也咬牙切齿。 两人不再犹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身形化作流光,没入丛林,朝着林烬可能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而此刻,早已远遁数里、藏身于一株巨大腐木树洞之中的林烬,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破空声与怒吼,缓缓松了口气,但眼神,却更加冰冷。 他取出那枚得自葬龙殿的青色玉简,贴在额头。 是时候,看看青云子前辈,究竟留下了什么,来应对这“九幽”之劫,以及……他未来的路了。 第六十五章 玉简藏真 第六十五章玉简藏真(第1/2页) 腐木树洞,阴暗潮湿,弥漫着树木腐朽与泥土的腥气。洞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时近时远、充满暴戾与不甘的怒吼与破空声——那是柳元宗与厉无影,正在这片区域疯狂搜索,试图找出他这只“煮熟又飞了的鸭子”。 林烬背靠冰冷潮湿的树壁,盘膝而坐。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体内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般的剧痛。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因过度压榨而布满了细微裂痕,识海中的本命剑魂也黯淡无光,传递出阵阵虚弱与刺痛。 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紧贴额前、那枚触手温凉、散发着淡淡古老气息的——青色玉简之上。 当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的刹那,预料中的信息洪流并未出现。玉简内,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却又平静如镜的青色空间。空间中心,悬浮着一道模糊的、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身着青衫、负手而立的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看透世情的沧桑与淡然。 是青云子留下的一缕神念化身。 “后来者,汝既持吾令,登逆鳞,承剑脊,当为吾道之继。” 平和、苍老、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声音,直接在林烬识海中响起,并非通过听觉。 “此简所载,乃吾与当年‘镇魔盟’七位道友,于‘葬龙’一役后,汇集残存之力,推演、封印、所留。关乎此界存续之秘,关乎‘轩辕’圣道之续,亦关乎……汝之前路。” 青云子的身影微微抬手,青色空间之中,骤然亮起了三团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芒,如同三盏指引道路的明灯。 “其一,为‘九幽之劫’。” 最左侧,一团灰黑色、不断蠕动、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死亡气息的光团亮起。光团之中,景象变幻:有如同葬龙殿中那般的、连接着无尽黑暗与死寂的裂隙;有形态扭曲、由纯粹负面能量与混乱规则构成的恐怖魔影自裂隙中爬出;有生灵涂炭、大地沉沦、灵气污浊的末日景象…… “上古之前,此界本为‘洪荒’一隅,后因大能征战,天地有缺,道则不全。一处与‘九幽大世界’相连的‘永恒裂隙’,自那时起,便潜伏于地脉深处,缓慢侵蚀此界本源,泄露死寂、腐朽、堕落之‘九幽气息’。此气息,可污灵气,蚀神魂,孕魔物,乃万灵之毒。” “吾等当年,察觉此患。‘镇魔盟’聚八位元婴之力,借‘陨龙谷’上古战场残阵与‘轩辕剑’碎片之威,布下‘囚天锁龙大阵’,一则镇压‘孽龙’残魂戾气(其戾气可加速‘九幽’侵蚀),二则封印、延缓那处‘永恒裂隙’之扩张。然,此阵亦非长久之计,更需‘轩辕剑’之完整力量,方可彻底弥合裂隙,净化此界。” “如今,汝取走‘剑脊’,大阵核心动摇。那‘孽龙’残魂又行玉石俱焚之举,恐已令裂隙封印大为松动,甚至局部洞开。‘九幽气息’泄露将加剧,魔物滋生将更速。此劫,已非预言,而是迫在眉睫之祸。汝既承‘轩辕’之志,此劫,便系于汝身。” 林烬心中沉重。果然,葬龙殿的崩塌,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这“九幽之劫”,竟是此界自上古便存在的、关乎世界本源的顽疾!而他取走“剑脊”,虽为传承,却也客观上加速了危机的爆发。 “其二,为‘轩辕剑踪’。” 中间,一团璀璨、尊贵、内蕴无穷玄奥的暗金色光芒亮起。光芒之中,隐隐显化出一柄古朴、威严、却布满裂痕、缺失了诸多部件的金色巨剑虚影。虚影周围,闪烁着数个光点,其中三个尤为明亮,彼此之间,有微弱的光线连接。 “此乃‘轩辕剑’破碎后,散落于此界的主要碎片感应图。汝已得其三:‘剑种’(玄天宗)、‘剑格’(隐湖居)、‘剑脊’(葬龙殿)。然,欲重现圣剑威能,至少需集齐‘剑首’、‘剑镡’、‘剑刃’核心碎片,并寻得‘剑魂’核心,方可初步重铸,具备斩断‘九幽裂隙’、净化本源之能。” “据吾等当年推演与探寻,‘剑首’碎片,疑落于‘中州大陆’极西之地,‘葬剑渊’深处,有上古剑道宗门‘天剑阁’遗迹镇守,然时过境迁,不知现况。” “‘剑镡’碎片,感应曾现于‘南荒’百万大山之中,一处名为‘巫神祭坛’的古老禁地,与当地巫道传承纠葛极深。” “‘剑刃’核心碎片,最为关键,亦最难寻。其气息缥缈,似与此界某处‘空间夹缝’或‘小千世界’相连,吾等亦未能确定其确切方位,只知与‘时空之力’关联甚密。” “至于‘剑魂’核心……乃圣剑不灭真灵所化,散则为气,聚则为形。需聚齐足够碎片,以其共鸣为引,于特定时机、特定地点,方有可能显化、召唤。” 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道路图景,展现在林烬面前。寻找其他碎片,不仅需要跋涉更遥远、更凶险的地域(中州、南荒),面对更强大的守护势力或诡异禁地,甚至可能涉及空间奥秘与剑魂召唤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 “其三,为‘道途之鉴’。” 最右侧,一团柔和、明净、仿佛能包容万法的乳白色光芒亮起。光芒之中,浮现出几段清晰的文字、图案,以及几件实物的虚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玉简藏真(第2/2页) “此乃吾与诸道友,根据自身修行、对阵‘九幽’、及参悟‘轩辕’剑道之心得,所整理。包含: 《青冥丹道真解》一卷:记载上古丹方、炼丹手法,尤擅炼制驱邪、净魂、疗伤、破境之丹。汝所得‘蕴神炉’(那尊暗金丹炉),乃依此道炼制,可助炼丹,亦另有妙用。 《周天阵道精要》一卷:阐述阵法基础、破解、乃至借助‘轩辕剑意’布设简易剑阵之法,对探索遗迹、应对困局或有助益。 《养剑锻魂诀》一篇:专为‘轩辕剑’碎片传承者所创,讲述如何以自身精、气、神温养碎片,促进碎片融合,提升本命剑魂,并逐步解封碎片中蕴含的更深层力量与传承。此乃汝当前修行之根本。” ‘镇魔令’三枚(对应那几块非金非石的令牌):乃当年‘镇魔盟’信物,持之,可感应彼此,亦可在特定上古遗迹或阵法中,获得一定权限或指引。或许,他日能凭此,寻到当年其他道友之后裔或遗泽。 最后,青云子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声音也带着一丝释然与嘱托: “后来者,前路漫漫,凶险莫测。‘九幽’之劫,迫在眉睫;神剑重聚,希望渺茫。然,既承此志,便当勇往直前。心志不坚,勿近此道;贪生怕死,难承此重。” “玄天宗内‘剑种’,与汝已有共鸣,可尝试接触、获取,但需谨慎,宗门之内,亦非净土。” “汝之同伴影七,可信。彼会遵吾嘱托,必要时助汝。然其道途特殊,莫强求。” “最后,切记。‘轩辕’之道,在‘斩断’,亦在‘守护’;在‘诛邪’,亦在‘慈悲’。持剑者,当明己心,守本念,勿为力量所迷,勿被仇恨所噬。剑,终究是器。道,存乎于心。” 话音渐落,青云子的身影,连同那三团光芒,缓缓消散在青色空间之中。无数的、更加具体详实的文字、图形、感悟、丹方、阵图、功法要诀,如同涓涓细流,有条不紊地,融入林烬的神识,被他迅速理解、记忆、烙印。 这并非粗暴的灌输,而是有序的传承。林烬能感觉到,其中许多高深的内容,以他目前的境界与见识,只能暂且记下,无法完全领悟,需日后慢慢消化、实践。 当最后一点信息烙印完成,青色玉简“咔嚓”一声,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无形。传承已毕,玉简自毁。 林烬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消,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 肩上的担子,清晰了,也更重了。 “九幽”是必须应对的世界性灾难。“轩辕剑”碎片是应对灾难、也是他自身道途的关键。而青云子留下的传承,则是他前行路上的资粮与指引。 前路的目标,从未如此明确:恢复伤势,提升实力,返回玄天宗取得“剑种”,然后,踏上寻找其他碎片、应对“九幽”蔓延的漫长征途。 但眼下,最迫切的,是摆脱柳元宗与厉无影的追杀,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消化传承、提升实力。 他收起心神,先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又尝试运转《养剑锻魂诀》。功法甫一运转,体内那柄融合了三块碎片的暗金古剑,便微微震颤,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吸力,缓缓吸收着丹药化开的药力与周围天地灵气(虽然稀薄且带毒瘴),转化为精纯的暗金真元,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识海中的本命剑魂,也在这功法的运转下,如同得到甘霖,光芒略微恢复了一丝。 “果然神妙。”林烬心中一喜。这专门为碎片传承者创立的功法,效率远超他之前修炼的断剑功法,且与碎片、剑魂的契合度达到了完美的程度。 他不敢长时间入定,一边以《养剑锻魂诀》缓缓疗伤、恢复真元,一边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同时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 柳元宗与厉无影的搜索声,似乎渐渐远去,转向了其他方向。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地不宜久留。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伤势稳定了一些,真元也恢复了一成左右。林烬停止运功,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出树洞,确认周围数十丈内并无异常气息。 他取出那枚“客卿令”,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真元与意念。令牌微微温热,但并无明确回应。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影七正忙于其他事情。 “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先将伤势恢复大半,并初步掌握新得的功法和《青冥丹道真解》中的疗伤丹药炼制之法。” 他心中有了决断。根据之前的记忆和对这片区域的模糊感知,他决定朝着与柳、厉搜索方向相反,且更深入迷雾林、但并非前往险地核心的方向行进。那里地形可能更复杂,也更易于隐藏。 他将“蕴神炉”和“镇魔令”小心收好,紧了紧手中的暗金古剑,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矫健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滑出树洞,没入了浓郁雾气与茂密丛林的阴影之中。 新一轮的逃亡、生存、与变强的征程,就此开始。 而在那高远不知处的天穹之上,在迷雾林更深处,乃至在玄天宗的山门之内,因“葬龙殿”崩塌、“九幽裂隙”松动而引发的、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波澜与变故,也正悄然发酵、扩散。 风暴,从未停歇。 第六十六章 丹火初炼 第六十六章丹火初炼(第1/2页) 暗绿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参天古木扭曲的枝丫与藤蔓之间,遮蔽了本就稀疏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腻腥气的腐败气味,与泥土的湿腥、妖兽粪便的骚臭混杂,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生机的死亡领域。 这里,是比毒瘴岭更深处、更少有人迹踏足的迷雾林原始地带。地形更加复杂,沟壑纵横,毒虫毒草遍布,炼气中后期的毒系妖兽时有出没,甚至偶尔能感觉到一些相当于炼气八九层、乃至筑基期的恐怖气息,在远处一闪而逝,令人心悸。 林烬如同一抹没有实体的影子,在茂密的、挂满了黏腻苔藓的林木间无声穿行。他身上的灰衣早已被腐蚀、挂破,沾染了各种颜色的汁液与污迹,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如同磐石般的冷静。 他遵循着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避开妖兽气息最浓的区域,绕开明显有毒的奇异植物,不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迹,并不断以《灵目术》和微弱的神识,探查着前方道路与潜在的威胁。 每隔一段距离,他都会停下,仔细倾听、感应。柳元宗与厉无影的搜索气息,在离开那片区域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感知范围之外。但他们绝不会放弃,尤其是厉无影,自己最后关头拉他那一下,恐怕非但没能化解仇怨,反而让这凶残的匪修感到羞辱,杀心更炽。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落脚点。”林烬心中紧迫。他现在的状态,虽然凭借《养剑锻魂诀》初步稳住了伤势,真元也恢复了两三成,但要面对任何一头炼气后期妖兽,或者万一被柳、厉中的任何一个追上,都将极为凶险。 按照青云子玉简中《周天阵道精要》的记载,结合自身对灵气流动的感应,他刻意朝着一个灵气相对稀薄、但地势更加崎岖、林木更加茂密、且隐隐有地下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行进。这种地方,通常妖兽较少,也更适合布置简单的隐匿与防护阵法。 行进大半日,穿过了数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和毒藤林,击杀了几只不开眼的低阶毒虫,他终于在一处被两条深涧夹峙、背靠一面陡峭湿滑崖壁的、布满巨大蕨类植物和腐烂树根的凹地中,发现了一个勉强符合要求的地方。 凹地不大,约莫十余丈方圆,中心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石地,石地旁,一条仅数尺宽、水色浑浊、却并无明显毒气散发的暗溪,从崖壁缝隙中潺潺流出,汇入旁边深涧。四周被高达数丈的、盘根错节的巨大古木和茂密的蕨类植物层层包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线与气息都相对隔绝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林烬以《灵目术》仔细探查,发现凹地边缘的崖壁上,距离地面约两丈高处,有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完全遮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裂缝内似乎别有洞天,隐约有微弱的空气对流。 “就是这里了。” 他先是在凹地外围,沿着几处天然的屏障(如巨大树根、石堆),以自身残存的真元,配合几块品质不高的灵石,布下了几个简易的、兼具预警、迷幻与驱虫效果的“小五行迷踪阵”简化版。虽然防御力有限,但足以预警大部分炼气中期以下的闯入者,并迟滞、迷惑炼气后期的存在。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攀上崖壁,拨开藤蔓,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向内延伸数丈,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不小、高约一丈、深约三四丈、干燥通风的天然石洞。洞内没有妖兽栖息的气味,只有一些积年的尘土和散落的碎石。洞顶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空气虽然带着岩石的土腥气,但远比外界清新,且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源自地底的、相对平和的灵气。 “好地方!”林烬心中一定。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隐蔽、安全、干燥、有水源(外面暗溪),而且空间足够。 他立刻动手,将洞内简单清理出一块可供盘坐的区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清洁符”、“驱虫符”激发,净化洞内空气,驱散可能的蛇虫鼠蚁。最后,在洞口内部,布下了一个更小、但更专注的“敛息匿形阵”,将整个洞口的气息与光线波动,尽最大可能遮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在清理出的石地上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运转《养剑锻魂诀》。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稍微安心地,进行深度疗伤与恢复了。 功法运转,体内那柄融合后的暗金古剑,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欢愉的微鸣,贪婪地吸收着灵石中精纯的灵气,以及周围空气中那稀薄的、但源源不断的地脉灵气。暗金色的真元,如同涓涓细流,在拓宽、强韧了许多的经脉中,按照全新的、更加玄奥的路径,缓缓流淌、循环,所过之处,那些因过度压榨和空间乱流冲击而产生的细微裂痕,被一点点滋润、修复。干涸的丹田,也开始重新充盈起凝练厚重的暗金真元。 更奇妙的是,识海中那柄新生的本命剑魂,在功法的滋养下,不仅光芒在恢复,其形态似乎也在发生着极其缓慢、却清晰可感的、朝着更加凝实、更加清晰方向的转变。每一次运转功法,林烬都能感觉到,自己对“轩辕剑”碎片的联系更加紧密,对“斩断”与“守护”剑意的理解,也越发深刻、圆融。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石洞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林烬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疗伤、恢复与消化传承之中。饿了,便服下“辟谷丹”;渴了,便以法术凝取洞外暗溪之水(小心过滤)。除了必要的休息,他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养剑锻魂诀》、研读《青冥丹道真解》与《周天阵道精要》、以及尝试以神识沟通、温养手中的暗金古剑之上。 到第五日,他体内的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经脉基本修复,真元也恢复到了接近五成的水平。最重要的是,本命剑魂已然稳固,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暗金光芒,对剑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实力,即便真元未复,也远胜进入葬龙殿之前的巅峰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丹火初炼(第2/2页) 是时候,尝试《青冥丹道真解》中的内容了。 疗伤恢复,丹药至关重要。他手头的丹药,在连番恶战与逃亡中,已然消耗殆尽,仅剩几颗“辟谷丹”和效用普通的“回气散”。必须尽快炼制出适合当前伤势和修为的丹药。 他取出那尊得自葬龙殿的、布满裂纹的暗金色“蕴神炉”。丹炉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古朴,三足两耳,炉身之上那些看似破损的裂纹,此刻在《养剑锻魂诀》催动的、蕴含“轩辕剑意”的真元灌注下,竟隐隐有暗淡的符文光芒流转,显露出不凡。 根据《青冥丹道真解》记载,此炉不仅可作炼丹之用,其释放的“蕴神静气香”更有辅助修炼、宁定心神、乃至干扰敌人感知的妙用。炉内自成空间,可容纳、提纯、蕴养药力,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炼丹、辅助类上古法器。 “先炼制一炉最基础的‘回春丹’和‘养魂丹’试试手。”林烬打定主意。“回春丹”可加速内外伤势愈合,“养魂丹”则能温养、修复受损的神魂,正是他目前所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沿途顺手采集、或在战斗中缴获的一些低阶灵草、药材。得益于《青冥丹道真解》的传承,他对这些药材的药性、搭配、处理手法,已然了然于胸。虽然大多是炼制低阶丹药的材料,但以他目前的丹道水平(仅限于理论)和状态,正好用来练手。 他先将几样处理好的药材,按照特定顺序和分量,投入“蕴神炉”中。然后,盘膝坐好,双手虚托丹炉,将一缕精纯的、蕴含着“轩辕剑意”中“生发”、“滋养”意境的暗金真元,缓缓渡入炉底。 “嗡……” “蕴神炉”微微一震,炉身裂纹处光芒亮起,炉内空间仿佛被激活,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将投入的药材包裹、分解。与此同时,炉底在林烬真元的持续灌注下,温度开始缓缓升高。 炼丹,首重控火。林烬没有专门的丹火,只能以自身真元为燃料,模拟丹火。这对于真元的精纯度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好在《养剑锻魂诀》修炼出的暗金真元品质极高,且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精细的程度。 他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中,感应着药材的每一丝变化,控制着“丹火”的温度与节奏。时而文火慢煨,时而武火急催,时而需以特定频率震荡真元,模拟特殊的“润药”、“凝丹”手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烬额头渐渐见汗,体内本就不多的真元,在持续、精细的输出下,消耗飞快。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之内,药材的杂质被煅烧、剥离,精华开始缓缓融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木清香的药气。炉身也开始有规律地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林烬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法诀陡然一变,将最后一股真元,按照《青冥丹道真解》中记载的“凝丹诀”,狠狠打入炉中!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蕴神炉”炉盖自行掀开一道缝隙,三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色泽呈现淡绿色、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药,滴溜溜地飞了出来,落入林烬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回春丹,成了!”林烬看着玉瓶中那三颗品质明显超出寻常“回春丹”的丹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虽然成丹率不高(药材本就不多),丹药品级也只是下品,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始!证明他完全有能力,依靠传承与“蕴神炉”,自行炼制所需的丹药! 他没有停歇,服下一颗“回春丹”和“回气散”,略作调息,便再次开炉,尝试炼制更复杂一些的“养魂丹”。 这一次,过程更加艰难,对神魂之力的消耗也更大。在失败了两次,浪费了不少珍贵的主药“宁神花”后,第三次,他终于成功凝出了一颗色泽乳白、隐隐有光华流转的“养魂丹”。 虽然只有一颗,且只是勉强成丹,但其中蕴含的、对神魂的滋养之力,却让林烬感到阵阵舒泰。 “丹道,果然博大精深。不过,有了开头,后面便好办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两颗丹药收起,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意味着,只要有了足够的药材,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制出适合自己修炼、疗伤、乃至辅助突破的丹药!这对于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资源匮乏的散修(暂时)而言,意义非凡。 他决定,接下来几日,一边继续恢复真元、研习传承,一边在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一些可用的药材,尝试炼制更多的“回春丹”、“养魂丹”,乃至《青冥丹道真解》中记载的、适合炼气后期服用的“聚气丹”、“破障丹”等。 有了丹药辅助,他的恢复速度,必将大大加快。 然而,就在林烬规划着接下来的修炼与采药计划,准备结束此次短暂闭关,外出探查一番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令人心悸的震动,隐隐传来。整个石洞,都随之微微摇晃,簌簌落下些许尘土。 紧接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冰冷、死寂、充满了堕落与不祥气息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自石洞地面、岩壁的某些极其细微的缝隙之中,丝丝缕缕地……渗透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林烬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九幽……气息?!” 他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葬龙殿的崩塌,裂隙的洞开……其影响,竟然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第六十七章 裂隙侵蚀 第六十七章裂隙侵蚀(第1/2页) 灰黑色的气流,细若发丝,在昏暗的石洞中无声扭动、弥散,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与堕落气息。它们似乎并非来自固定的源头,而是自岩壁、地面的无数细微孔隙中,无规律地、持续不断地渗透而出。数量虽少,速度也慢,但那份纯粹的、对生机充满恶意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强大的妖兽威压,更加令人心悸。 林烬屏住呼吸,《养剑锻魂诀》自行运转,暗金色的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凝练的光晕。灰黑气流触碰到这层光晕,立刻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被其中蕴含的、源自“轩辕剑”本源的净化之力迅速中和、湮灭。然而,光晕也随之微微波动,消耗着林烬的真元。 “果然,是‘九幽气息’!”林烬脸色凝重如水。虽然只是极其稀薄的渗透,但这无疑证实了最坏的猜想——葬龙殿的封印崩坏,导致了“九幽裂隙”的力量,开始向更广阔的地域扩散、侵蚀。这片看似偏僻的迷雾林深处,地脉恐怕也与之相连,成为了第一批受害者。 他立刻展开行动。先是以《灵目术》仔细探查洞内每一寸岩壁与地面,寻找渗透最剧烈的点。很快,他发现,在石洞最深处的角落,靠近岩床的位置,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深不见底的细微地裂。灰黑气息,正是从这条地裂中,如同呼吸般,缓缓吞吐而出。 “源头在此,但恐怕只是无数条地脉支流中的一条……”林烬心念急转。他尝试以一道凝练的暗金剑气,射入那道地裂深处。剑气深入数丈,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浓郁、粘稠的灰黑气息吞噬、消磨,只激起一阵更加强烈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反涌。 不可力敌,至少现在不能。这地裂深处,恐怕连通着复杂的地脉网络,甚至可能直接与那“九幽裂隙”的某条细小分支相连。以他目前的实力,强行封堵或净化,不仅力有未逮,更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反噬。 “此地,已不宜久留。”林烬迅速做出判断。短期来看,稀薄的“九幽气息”尚能被他的剑意真元抵御、净化,但长期暴露其中,不仅修炼会受极大干扰,真元持续消耗,更可能潜移默化地侵蚀肉身与神魂,甚至引来被“九幽气息”吸引或魔化的未知存在。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收拾。将“蕴神炉”、炼制好的丹药、剩余的药材、布阵的灵石等物,迅速收入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洞口布置的“敛息匿形阵”,确认未被异常触发。 临出洞前,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丝丝缕缕渗出的灰黑气息,心中沉重。这只是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渗透只会越来越强,范围只会越来越大。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或者至少,让自己变得更强,以应对这场席卷而来的浩劫。 他悄然钻出石洞,回到那片凹地。阳光(尽管被浓雾过滤得惨淡)重新洒在身上,带着外界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仔细感应,空气中似乎也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那是扩散到外界的、被极度稀释的“九幽气息”。 “连外部环境,也已经开始受到影响……”林烬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向四周,那些参天古木与茂密蕨类,在《灵目术》的观察下,似乎也失去了几分鲜活,叶片边缘隐隐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的灰败色泽。 此地,必须尽快离开。 他辨明方向,正是朝着迷雾林外围、玄天宗所在的大致方位。是时候,考虑返回宗门了。只有玄天宗那样的大势力,才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应对、乃至调查这场正在发生的天地异变。而且,他也必须去取得宗门内的那块“剑种”碎片,并设法借助宗门的力量,获取关于“九幽”和其余“轩辕剑”碎片更详细的情报。 当然,返回之路,必然布满荆棘。不仅要穿越更加危险、且可能已被“九幽气息”初步影响的区域,更要时刻提防柳元宗与厉无影的追杀。但他别无选择。 他将“暗影披风”激发,《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融入林间阴影,开始朝着外围方向,谨慎而快速地行进。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深入险地,而是选择相对“常规”的、可能被其他试炼弟子或探险者走过的路径边缘行进。这样虽然遇到其他修士的风险增大,但也能更快地获取外界信息,并借助复杂的人迹环境,更好地隐藏自身。 行进了约莫半日,沿途所见,让林烬的心,越来越沉。 越是往外围,那种被“九幽气息”侵染的迹象,似乎反而越明显?不,不是更明显,而是因为外围的生物活动更频繁,导致异变更容易被观察到。 他看到,一些低阶的、原本只是带些微毒的草木,叶片蜷曲、发黑,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显然毒性在“九幽气息”刺激下发生了恶性变异。一些普通的昆虫、小兽,行为也变得异常狂躁、富有攻击性,眼中偶尔闪过猩红或灰败的光芒。他甚至远远看到,几头原本只是炼气初期的“腐毒豺”,在围攻一头炼气中期的“铁背山猪”时,动作异常疯狂,不畏伤痛,死后流出的血液,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灰色。 “九幽气息”不仅在侵蚀环境,更在催化、扭曲、魔化着此地的生灵! “必须加快速度。”林烬心中紧迫感更甚。若是等“九幽气息”浓度更高,催生出更强大、更诡异的魔化妖兽,甚至引来真正的“九幽魔物”,那这片迷雾林,恐怕将成为真正的死亡绝地,他想出去,将难上加难。 他提升了速度,不再过分顾忌隐匿,将更多精力放在赶路和规避明显的危险上。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荒坡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法术轰鸣声,以及……人类修士惊恐的呼喊与绝望的咒骂。 林烬身形一顿,立刻闪身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之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探出神识。 只见前方百余丈外,五名身着不同服饰、修为在炼气四到六层不等的修士,正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圆阵,拼命抵挡着……一群怪物的围攻。 那些怪物,约莫七八只,形态介于狼与鬣狗之间,但体型更加消瘦、骨架外露,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仿佛腐烂又风干了的皮毛,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口中流淌着腥臭的、带着腐蚀性的涎液。它们动作迅捷如电,爪牙锋利,更不时张口喷出一小股灰黑色的、带着浓烈“九幽气息”的吐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裂隙侵蚀(第2/2页) 正是被“九幽气息”深度魔化、实力暴涨到炼气五、六层水平的“腐毒豺”!而且,似乎还觉醒了类似“九幽吐息”的能力! 那五名人类修士,显然是一支临时组成的散修小队,此刻已是险象环生。他们的法术、法器,攻击在这些魔化腐毒豺身上,效果大打折扣,对方仿佛不知疼痛,受伤后流出的暗灰色血液,反而让伤口附近的“九幽气息”更加浓郁。而魔化腐毒豺的爪击、撕咬,尤其是那灰黑吐息,却让他们苦不堪言,护体灵光迅速黯淡,已有两人受伤,伤口发黑,流出的血液也隐隐泛灰,显然已被“九幽气息”侵蚀入体。 “王大哥!顶不住了!这些畜生不对劲!” “是魔气!这些妖兽入魔了!快用驱邪符!” “驱邪符用光了!啊——!” “跟它们拼了!” 绝望的呐喊,在荒坡上回荡。 林烬目光沉静。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自身尚且难保。但这群被魔化的妖兽,以及那些修士身上开始出现的侵蚀迹象,让他意识到,“九幽”的危害,远比他想象的更具传染性和致命性。放任不管,这些魔化妖兽只会越来越多,侵蚀范围会加速扩大。 而且……或许能从这些幸存者口中,打听到一些外界的最新消息,尤其是关于玄天宗和柳家、黑煞谷的动向。 心念电转,只在刹那。 就在一头魔化腐毒豺腾空而起,张开狰狞巨口朝着一名受伤女修脖颈咬下,那女修已经闭眼等死的刹那—— 一道精纯、迅猛、隐含淡金光芒的暗金色剑气,仿若划破阴霾的霹雳,从侧方岩石后悄然疾射而出,分毫不差地贯穿了那头魔化腐毒豺的眉心!剑气内蕴的净化之力骤然炸开,将它眼眶中的幽绿魂焰瞬间熄灭! “噗通!”魔化腐毒豺的尸体沉重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谁?!”幸存修士们又惊又喜,循着剑气来向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残破灰衣、面容冷峻、眼神却锐利如剑的少年身影,自岩石后缓步走出。他手中并无长剑,只是随意并指,指尖之上,暗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散发着一种令周围弥漫的、稀薄“九幽气息”都为之退避的凛然正气。 正是林烬。 他没有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场。手中剑指或点、或划,一道道凝练的暗金剑气,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找上每一头魔化腐毒豺的要害。剑气所过之处,魔化腐毒豺坚固的皮毛、骨骼如同纸糊,更在净化之力的冲击下,体内凝聚的“九幽气息”与怨念迅速溃散,幽绿魂焰熄灭,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倒地,迅速失去生机。 这些让五名炼气中期修士束手无策的魔化妖兽,在林烬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短短数息之间,便被屠戮一空! 荒坡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具迅速失去活性、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灰黑气息的妖兽尸体,以及五名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看着林烬如同看着怪物般的修士。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为首那名炼气六层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与后怕。他虽修为与林烬相仿,但刚才那凌厉无匹、专克邪魔的剑气,以及林烬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锋锐气息,让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 其余四人也连忙行礼道谢,看着林烬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林烬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些发黑的伤口,眉头微皱:“你们被魔气侵蚀了。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性命之虞,甚至……堕入魔道。” 五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他们何尝不知,只是方才命悬一线,无暇顾及。 林烬略一沉吟,取出那瓶刚刚炼成的“回春丹”,倒出两颗,又取出一颗“养魂丹”,递给那壮汉:“此丹可助你们暂时压制、驱散体内魔气,稳定伤势。但根除不易,需尽快寻得擅长驱邪净化的前辈或丹药。” “多谢前辈赐丹!”壮汉双手接过,感激涕零。这等能驱散魔气的丹药,在此时此地,无异于救命仙丹。 “我且问你们,”林烬目光扫过五人,“最近外界,可有什么异常?玄天宗、柳家、黑煞谷,可有何动向?” 壮汉连忙答道:“回前辈,大约七八日前,迷雾林深处,似乎有惊天异动传来,据说有通天光柱和恐怖龙吼,之后这片区域便不太平了。妖兽变得异常狂躁,有些地方还出现了这种诡异的灰黑魔气。玄天宗似乎在数日前,便有长老带队进入查探,但具体情况不明。柳家和黑煞谷……晚辈等人只是散修,不敢靠近他们,但听说他们似乎在搜捕什么人,动静不小,尤其是一位柳家家主和黑煞谷的副谷主,亲自带队,在这片区域反复搜查,气势汹汹……” 果然,柳元宗和厉无影并未放弃,而且加大了搜索力度。玄天宗也被惊动了,派出了调查队伍。 “你们可知,玄天宗的调查队伍,如今在何处?带队的是何人?”林烬追问道。 “这个……晚辈等人也不清楚具体位置。但听前两日遇到的其他修士说,似乎在‘毒瘴岭’与‘白骨荒原’交界区域一带,见过玄天宗执法殿的旗帜。带队的是谁,就不知道了。”另一名修士补充道。 执法殿?是严松长老?还是其他人? 林烬心中有了计较。看来,返回玄天宗的最佳途径,或许是先找到宗门的调查队伍。有宗门高手在,柳元宗和厉无影想必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此地已不安全,魔气弥漫,妖兽异变。你们服下丹药,尽快离开迷雾林,返回人类城镇吧。”林烬对五人说道。 “是,是,多谢前辈指点!”五人连忙应下,服下丹药,再次向林烬郑重道谢后,互相搀扶着,匆匆朝着外围方向离去。 林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魔化腐毒豺的尸体,以及空气中愈发明显的那一丝阴冷与不祥。 “九幽”的侵蚀,比预想的更快。必须立刻行动了。 他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灰影,朝着“毒瘴岭”与“白骨荒原”的交界区域,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荒坡之上,那些魔化妖兽的尸体,在“九幽气息”的持续浸染下,正发生着某种更加诡异、缓慢的变化…… 第六十八章 夜话与杀机(上) 第六十八章夜话与杀机(上)(第1/2页) 朝着毒瘴岭与白骨荒原的交界地带疾行,林烬的心绪却并未如他的步伐那般一往无前。荒坡上那场短暂的战斗,那些散修眼中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惊惧,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冷与死寂,都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九幽”的侵蚀,比他预估的更快,也更……歹毒。它不仅仅污染灵气、魔化生灵,更似乎在悄然扭曲这片天地间最基本的、维持生灵心智的某种平衡。那些魔化腐毒豺眼中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与葬龙殿中“孽龙戾魂”的滔天怨毒一脉相承,却又更加……原始而可怖。 “必须尽快找到宗门队伍,将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要让宗门高层意识到,这已不是寻常的妖兽暴动或局部天灾,而是……灭世之劫的前兆。”林烬心中越发坚定。他并非救世主,但“轩辕剑”的传承、“客卿令”的因果、以及青云子等人的遗志,都已将他与这场劫难紧紧绑在一起。更重要的是,这片生养他的土地,那些他曾见过、救过、或仅仅是擦肩而过的、鲜活的生命……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养剑锻魂诀》在体内无声运转,暗金真元缓缓流淌,滋润着经脉,也抚平着心头的焦躁。每一次周天循环,他都能感觉到与手中古剑、与识海剑魂的联系更加紧密一分,对“斩断”与“守护”的剑意,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剑,不仅是杀伐之器,更是……心之延伸,道之显化。 就在他沉浸于对剑道的感悟,身形如风般掠过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时,前方不远处,一片被灰黑色藤蔓半遮掩的洼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与压抑的女子啜泣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过枯枝的呜咽所掩盖,但林烬如今的神识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这不是妖兽的声音,是人类,而且……似乎状态很不好。 他脚步微顿,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靠近。拨开几缕垂落的、带着不祥灰败色泽的藤蔓,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洼地边缘,一片狼藉。几具身着黑煞谷服饰的匪修尸体横陈在地,死状凄惨,身上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死于某种剧毒或……魔气侵蚀。而在尸体不远处,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旁,蜷缩着一个娇小的、水蓝色身影。 正是赵婉儿。 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蓝色的长裙多处破损,沾染了污泥与暗红色的血渍(似乎是她自己的)。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右手手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黑气息,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那是“九幽”魔气侵蚀的迹象! 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左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水光黯淡的细剑,剑尖指地,却已无力抬起。右手的伤口处,被她以一层稀薄的水灵之气勉强包裹,试图阻止魔气的蔓延,但那水灵之气在灰黑魔气的侵蚀下,正迅速变得黯淡、浑浊。 显然,她遭遇了黑煞谷的匪修,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击杀了对方,但自己也身受重伤,更不幸被魔气侵体。此刻,她已是强弩之末,甚至连压制伤势、驱散魔气都难以做到,只能蜷缩在此,独自承受着伤痛与魔气侵蚀的双重折磨,那压抑的啜泣,便是绝望与痛苦交织下的本能宣泄。 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跟在自己身后、眼神坚定地说着“生死无悔”的少女,此刻却如此脆弱、无助地倒在血泊与魔气之中,林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路行来,赵婉儿虽修为不高,却从未拖过后腿,反而多次以水行法术相助,心性坚韧,信守承诺。在他于葬龙殿中搏命、于空间乱流中挣扎时,也曾隐约担心过她的安危。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这般光景。 他并非铁石心肠。一路的生死与共,虽谈不上男女之情,但一份沉甸甸的、属于同伴的责任与挂怀,早已悄然种下。此刻见她如此,那沉寂许久的、属于“人”的情感波动,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没有犹豫,林烬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赵婉儿身旁。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近乎昏迷的赵婉儿猛然一惊,涣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最后的警惕,手中细剑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一下。 “是……是谁?”她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林烬蹲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了些许。 熟悉的声音,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光。赵婉儿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当看清眼前那张虽然带着疲惫与风霜、却依旧沉静坚定的熟悉脸庞时,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般涌出。 “林……林师兄……”她哽咽着,想要说什么,却因情绪激动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带着黑气的污血。 “别说话,凝神静气。”林烬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赵婉儿的伤口,情况比他看到的还要糟糕。魔气已顺着伤口侵入经脉,正在向心脉蔓延。若非她水灵根体质对侵蚀有一定抗性,且一直以水灵之气勉力抵挡,恐怕早已魔毒攻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夜话与杀机(上)(第2/2页) 他立刻取出那瓶“回春丹”,倒出两颗,又拿出一颗“养魂丹”。“回春丹”可助她稳定伤势、激发生机,“养魂丹”则能暂时护住她濒临崩溃的神魂,抵御魔气对心神的侵蚀。 “服下。”他将丹药递到赵婉儿唇边。 赵婉儿没有丝毫迟疑,艰难地张口,将丹药吞下。丹药入腹,温和却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如同甘泉涌入干涸的土地,让她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剧烈的疼痛也稍有缓解。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让她昏沉的神志为之一清。 林烬没有停手。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暗金色的真元凝聚,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隐隐有淡金色的净化之力流转。他没有贸然去触碰伤口,而是将指尖虚悬在伤口上方寸许之处,缓缓将一缕精纯的、蕴含着“轩辕剑”本源净化之力的暗金真元,渡入赵婉儿的伤口之中。 “嗯……”赵婉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暗金真元入体,与侵入的灰黑魔气骤然相遇,如同水火不容,立刻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净化之力疯狂剿杀着魔气,但过程却也带来了刀割火烧般的剧痛。她紧咬着下唇,额头冷汗涔涔,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却强行忍住,没有动弹分毫,因为她能感觉到,在那剧痛之下,伤口中那令人绝望的阴冷与侵蚀感,正在被一丝丝地、坚定地……驱散! 林烬全神贯注,控制着真元的量与速度。驱除魔气,如同在布满荆棘的经脉中行走,需万分小心,既要彻底净化,又不能伤及赵婉儿本就脆弱的经脉。这对真元的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他额角也渐渐渗出汗珠,但眼神却沉静如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交织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赵婉儿伤口中渗出的气息,终于彻底变成了鲜红色,那道狰狞的抓痕,虽然依旧可怖,但边缘的紫黑色已然褪去,新生的肉芽在“回春丹”药力催动下,开始缓慢生长。侵入经脉的魔气,也被林烬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一点点逼出、净化。 直到最后一丝灰黑气息自伤口溢出,被暗金真元彻底湮灭,林烬才缓缓收回手指,长舒了一口气。他脸色微微发白,这番精细操作,对他本就不多的真元消耗颇大。 “魔气已除,外伤需时日调养。我已用真元护住你心脉与主要经脉,暂无大碍。但神魂与元气损耗甚巨,需静养。”林烬看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痛苦之色已去大半的赵婉儿,沉声说道。 赵婉儿虚弱地点了点头,想要道谢,却因丹药与治疗的疲惫涌上,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 “先休息。”林烬看出她的状态,不再多言。他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面,铺上自己的外袍,将赵婉儿小心地抱起,平放在上面。触手之处,少女身体轻得令人心惊,且仍在微微颤抖。 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备用衣物,轻轻盖在她身上。又取出水囊,倒了些清水,以真元温热,一点点喂她喝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赵婉儿身旁不远处盘膝坐下,一边手握灵石恢复消耗的真元,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洼地中血腥气与淡淡的魔气尚未散尽,需防妖兽或被吸引来的不速之客。 夜色,悄然降临。迷雾林的夜晚,更加危险,也更加……孤寂。 篝火在洼地边缘静静燃烧,驱散着些许寒意与黑暗,跳跃的火光,在赵婉儿苍白却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烬闭目调息,心中却并不平静。赵婉儿的意外重逢与重伤,让他意识到,这场“九幽”之劫,已经开始无情地吞噬他所认识的人。而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沉重了一分。 “守护…”…他默念着这两个字。守护这片天地,守护人族薪火,是“轩辕”之道,是青云子的嘱托。那么,守护眼前这个因信任而追随自己、却又因自己卷入漩涡而险些丧命的少女……是否,也是这“守护”的一部分? 他不懂男女情爱,也从未想过。修行之路,大道争锋,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间磨砺得冷硬如铁。但此刻,看着火光下赵婉儿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和偶尔不安的轻颤,一种陌生的、名为“怜惜”与“责任”的情绪,悄然在他冰封的心湖上,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这涟漪无关风月,却关乎道心,关乎他手中之剑,所为何而挥。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赵婉儿,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无意识地,向着篝火的方向,也是向着林烬所在的方向,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寻求一丝温暖与依靠。 林烬睁开了眼,看着少女无意识的动作,沉默片刻,将篝火拨得更旺了些。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此刻,这片小小的洼地,这簇跳动的篝火,以及火旁两个伤痕累累、却彼此依存的生命,构成了一幅短暂却真实的……安宁图景。 而远处,更深沉的黑暗中,被“九幽”侵蚀的大地,似乎正孕育着更加不祥的悸动。 第六十九章 夜话与杀机(下) 第六十九章夜话与杀机(下)(第1/2页) 篝火在静谧的洼地中静静燃烧,驱散着浓得化不开的夜雾与寒意。林烬盘坐在火旁,双手虚握一块中品灵石,暗金色的真元在体内无声流转,修复着为赵婉儿驱除魔气带来的消耗。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缓,但《灵目术》与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周围近百丈的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岩石旁,赵婉儿在丹药与林烬渡入的真元双重作用下,沉沉睡着。她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眉头不再紧蹙,只是偶尔在梦中会无意识地微微瑟缩一下,仿佛仍在与那些可怖的记忆搏斗。林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心中那丝陌生的涟漪似乎又轻轻波动了一下。他默默运转《养剑锻魂诀》,将这股情绪抚平,重新专注于恢复与警戒。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就在林烬估算着再有半个时辰,赵婉儿应能初步恢复神志,可以简单交流时,他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数里之外,东南方向的密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迅疾的破空声!那声音并非妖兽奔行,而是……修士全力飞遁时,法器或遁光划破空气的尖啸!而且,不止一道! 几乎是同时,一股微弱却充满暴虐、怨毒、与贪婪的熟悉灵压,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被林烬捕捉到!虽然距离尚远,气息也被刻意收敛,但那种感觉——是柳元宗!还有厉无影!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方向明确,正是朝着这片洼地! 林烬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收功起身。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的暗金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将那堆燃烧的篝火连同周围的灰烬彻底湮灭、抹平,不留一丝烟火气与热量。同时,他左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真元卷出,将沉睡的赵婉儿连人带铺盖,轻轻托起,迅速移至洼地更深处一片茂密、低矮且带有天然凹陷的蕨类丛中。 “藏好,收敛所有气息!”他低沉而急促的声音直接在赵婉儿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沉睡中的赵婉儿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的迫近,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茫然迅速被林烬凝重的脸色和空气中那股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驱散。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立刻将“暗影披风”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全力运转《敛息术》,将自己蜷缩在蕨丛的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林烬微微颔首,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他不再隐藏自身气息,反而将《养剑锻魂诀》运转开来,一股凝练、沉静、却隐隐透出无边锋锐的暗金剑意,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寒星,既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威慑。 他向前踏出几步,来到洼地较为开阔的中央区域,面向东南方向,负手而立。暗金古剑并未出鞘,只是静静悬于他腰侧,但剑身之上,已有淡淡的暗金色光芒流转,与主人心意相通,蓄势待发。 仅仅数息之后,破空声已近在咫尺! “嗖!嗖!嗖!”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洼地边缘,呈半月形散开,恰好将林烬围在中心。落地时轻如鸿毛,显示出来者不凡的身法与控制力。 为首两人,正是柳元宗与厉无影。 柳元宗一袭华服已有些破损,沾染了尘土与暗色的污迹,脸色比在葬龙殿时更加苍白晦暗,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贪婪,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不定。他身上的气息依旧雄浑,达到了筑基初期,但隐隐有种虚浮之感,似乎根基受损,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显然,在葬龙殿被林烬重创、又被“九幽”爆发冲击,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厉无影则更加凄惨,原本罩体的黑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干瘦如柴、布满新旧伤痕的身躯。他那张独眼的面容扭曲着,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疯狂、残忍与刻骨铭心的恨意。他的气息比柳元宗更加不稳,隐隐在筑基门槛上下浮动,显然伤势更重,甚至可能跌落回了炼气九层巅峰。但正因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反而比柳元宗更加歇斯底里,如同濒死的毒蛇。 在他们身后,是三名修士。两名身着柳家服饰的老者,修为皆在炼气九层,眼神阴沉,气息沉凝,显然也是柳家核心战力。另一人则是一名黑煞谷的独臂悍匪,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伤疤,修为亦有炼气八层巅峰,独臂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凶光毕露。 五对一。两名状态不佳的筑基(或伪筑基),三名炼气后期精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夜话与杀机(下)(第2/2页) 气氛瞬间凝固,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洼地中本就稀薄的雾气都仿佛被这股杀意冻结。 柳元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洼地。他看到了那几具黑煞谷匪修的尸体,也看到了被刻意清理过的篝火痕迹,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独自立于场中、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林烬身上。 “小杂种,果然是你!”柳元宗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恨意,“老夫循着那丫头残留的些微气息和此地的血腥味,一路追来,果然在此!看来,你是杀了我们的人,救了那丫头?怎么,想学那些话本里的英雄救美,逞威风?”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洼地深处那片茂密的蕨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丫头呢?藏起来了?还是……已经死了?啧啧,真是可怜。不过没关系,等老夫收拾了你,自然会将她找出来,好好‘照料’一番,以慰我柳家与黑煞谷死去的儿郎!” 厉无影更是直接,独眼中凶光爆射,厉声道:“柳兄,何必跟他废话!此子狡诈多端,又有那邪剑在手,迟则生变!直接动手,杀了他!那柄剑,还有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是我们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林烬腰间的暗金古剑,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林烬对他们的叫嚣置若罔闻,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最后落在柳元宗脸上,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洼地中清晰可闻:“柳家主,厉谷主,看来葬龙殿一别,二位恢复得……不尽如人意。怎么,伤势未愈,就急着赶来送死?是觉得上次废得不够彻底,还是……嫌命太长?” “狂妄!” “找死!” 柳元宗与厉无影同时暴怒。尤其是“废得不够彻底”几个字,如同钢针般刺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痛处与恐惧。葬龙殿中,林烬那惊世一剑,不仅重创了他们的法宝,更几乎毁掉了他们的道基,这种耻辱与恐惧,早已化为滔天的杀意。 “结阵!困死他!今日定要将他抽魂炼魄,方解我心头之恨!”柳元宗再不顾什么家主风度,嘶声怒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与厉无影,连同身后三名炼气后期修士,身形同时闪动!五人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位迅速移动,隐隐构成一个五角之形,将林烬围在中心。同时,五人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灵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联结、共振起来! “五方绝灵,煞魔锁天!” 柳元宗厉喝一声,五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迅速弥漫、交织,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锁链虚影,自五个方向朝林烬飞射而来!锁链未至,一股强大无比的禁锢、镇压之力已然笼罩了整片洼地中心,空气变得粘稠如胶,灵气被迅速抽离、隔绝,更有一股混乱、暴虐的煞气冲击着被困者的心神! 这正是柳家与黑煞谷联手后,结合两家秘法研究出的合击困杀之阵——“五煞锁灵阵”!此阵以五名修士精血为引,结成阵势,可极大削弱阵中敌人的灵力与神识,迟滞其行动,更以煞气扰乱其心神。虽然布置需要时间,且消耗不小,但一旦成型,威力极强,便是筑基中期修士陷入其中,也极难脱身! 柳元宗与厉无影打的主意很明显——不跟林烬硬拼那诡异的剑术,而是以阵法先困住、削弱他,再行绝杀!他们深知林烬手中那柄剑的恐怖,绝不肯再给他像葬龙殿中那般一剑破敌的机会。 暗红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锁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阵法的压制力让林烬周身的暗金剑意光罩都微微波动起来。 然而,身处绝阵中心的林烬,看着那急速袭来的锁链与笼罩而来的镇压之力,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阵法?煞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侧的暗金古剑剑柄。 识海之中,本命剑魂光芒大放!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与虚妄的“斩断”剑意,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斩那些锁链,也没有去破那阵法的灵力联结。 他只是将手中古剑,向着脚下的大地,向着那“五煞锁灵阵”与这片被“九幽”隐隐侵蚀的土地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脉络”与“节点”,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轩辕剑道——” “断,因果。” 第七十章 剑断因果 第七十章剑断因果(第1/2页) “轩辕剑道——” “断,因果。” 平淡的五个字,在暗红锁链破空尖啸与阵法嗡鸣的嘈杂中,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柳元宗、厉无影,以及另外三名结阵修士,在听到“因果”二字的瞬间,心中莫名一悸,仿佛有某种无法理解、却与自身息息相关的无形丝线,被这平淡的话语所惊动。但箭在弦上,阵法已成,杀招已出,岂容迟疑? “装神弄鬼!死来!”厉无影独眼猩红,嘶吼着全力催动阵法。五道暗红锁链速度再快三分,如同五条择人而噬的血蟒,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眼看就要将其洞穿、缠绕、撕碎! 然而,身处绝杀中心的林烬,只是将手中暗金古剑,向着脚下那被“五煞锁灵阵”力量与“九幽”气息隐隐侵蚀的土地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脉络”与“节点”,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罡,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暗金色涟漪,自剑尖悄然扩散,瞬间没入脚下的土地,没入周围粘稠的阵法灵压,没入那无形的煞气联结之中。 紧接着,在柳元宗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嗡鸣响起。 那五道原本轨迹清晰、力量凝练的暗红锁链,在距离林烬身体仅剩三尺之时,竟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颤、扭曲起来!锁链之上那些由精血与煞气凝聚的诡异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发生了某种无法调和的冲突与崩坏! “怎么回事?!”柳元宗脸色狂变,他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迅速变得紊乱、薄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斩断他与阵法、与那口精血、乃至与脚下这片被阵法力量浸染的土地之间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厉无影更是闷哼一声,独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感觉到,自己喷出的那口精血中蕴含的怨念、死气,与阵法煞气的联结,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至正至纯的力量迅速“抹去”!不是对抗,不是消磨,而是如同用橡皮擦掉纸上的铅笔字迹,仿佛其“存在”本身,正在被……否定? “噗!” “噗!” 几乎不分先后,那五道气势汹汹的暗红锁链,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在距离林烬不足一尺处,轰然崩散!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失去了所有灵力与煞气支撑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血雾与灵气乱流,被洼地中本就弥漫的、稀薄的“九幽”气息一卷,便迅速消散无踪。 “咔嚓——!” 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自五人脚下,自那“五煞锁灵阵”形成的无形阵势核心传来。以林烬刚才剑尖所指的那一点为中心,地面上那些原本隐隐亮起的、用于联结五人灵力的阵法纹路,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斩断,瞬间黯淡、崩裂!五人之间那种紧密联结、同气连枝的灵力共振感,骤然消失! 阵法,破了。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从外部强行击破,而是仿佛……从最根源的“因果”与“联结”上,被“斩断”了。 “这……这不可能!”柳元宗如遭雷击,身形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体内因阵法被破而反噬的气血疯狂翻涌,一口逆血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死死盯着林烬手中那柄依旧光华内敛的暗金古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力量?竟能斩断阵法的根基联结?! 厉无影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独眼中凶光涣散,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几乎跌落炼气八层。他本就伤势最重,又是“五煞锁灵阵”中煞气联结的关键节点之一,阵法被从根源“斩断”,他遭受的反噬也最为惨烈。 那三名炼气后期修士同样不好受,个个气血翻腾,脸色煞白,看向林烬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个从九幽爬出的怪物。 林烬持剑而立,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丝。施展“断因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他自身的心神、对“轩辕剑”剑意的理解、以及对“斩断”规则的驾驭,要求都极高,消耗亦是不小。但他必须以此雷霆手段,彻底震慑、甚至击溃眼前这些敌人,否则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给柳元宗等人喘息、重组、或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在阵法崩散的刹那,他动了。 身形如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暗金流光,目标直指——五人中伤势最重、气息最乱的厉无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剑断因果(第2/2页) “拦住他!”柳元宗嘶声厉吼,强压伤势,再次催动“蟠龙印”,化作一面土黄色的光盾,试图挡在厉无影身前。同时,他双手急挥,数道凝练的土黄色地刺,自林烬前进的路径上骤然刺出! 那三名炼气后期修士也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顾不得自身伤势,各自怒吼着,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法器之中,刀光剑影,毒针锁链,从侧方、后方,疯狂攻向林烬,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林烬对柳元宗的拦截与另外三人的攻击,仿佛视而不见。他的眼中,只有厉无影那因恐惧而扭曲的独眼。 “轩辕剑道,第一式——” “斩,虚妄!” 依旧是那平淡的声音。暗金古剑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断因果”时更加璀璨的锋芒,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表象的暗金剑光,自剑尖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柳元宗“蟠龙印”所化光盾的……核心灵力流转节点之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最脆弱的薄冰。那道足以抵挡寻常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土黄光盾,在暗金剑光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瞬,便被从中洞穿!剑光余势不衰,甚至将“蟠龙印”本体都震得嗡嗡作响,灵光再暗! “噗!”柳元宗再次喷血,身形剧震。而林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光盾的破口,无视了那些袭来的地刺与侧后方的攻击,剑尖直指厉无影眉心! 厉无影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将残存的全部死气疯狂注入手中“丧魂幡”,幡面暴涨,化作一片浓郁的黑幕,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拼命向后飞退。 “破。” 林烬只吐出一个字。暗金古剑毫无花巧地,刺入了那片浓郁的黑幕。剑身之上,淡金色的本源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嗤啦啦——!” 如同滚油泼入积雪。浓郁的死气黑幕,在“轩辕剑”本源之力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净化。剑尖势如破竹,瞬间穿透黑幕,在厉无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仅剩的、那只充满了恐惧与怨毒的右眼!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夜空。厉无影的独眼瞬间被剑光净化之力湮灭,恐怖的净化之力顺着眼眶,疯狂涌入他的头颅,冲入他的识海,绞杀着他的一切生机、神魂、以及那早已被死气与怨念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道基! “砰!” 厉无影干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岩石上,又软软滑落在地。他浑身抽搐,七窍中流出混杂着灰黑气息的污血,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败、消散,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黑煞谷副谷主,筑基修士“鬼手”厉无影,陨落。 这一切,从林烬“断因果”破阵,到“斩虚妄”破防,再到一剑诛杀厉无影,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快!准!狠! 当另外三道攻击(柳家两老者的刀剑、黑煞谷独臂悍匪的毒针锁链)终于袭至林烬身后时,厉无影已然毙命。 林烬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手腕微微一转,暗金古剑带起一道完美的圆弧,向后横扫。 “铛!铛!嗤!” 两声金铁交鸣的爆响,夹杂着一声锁链断裂的脆响。柳家两名老者的刀剑被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那黑煞谷悍匪的毒针与锁链,更是被剑光绞碎、净化。 三人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时竟无法爬起,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林烬缓缓收剑,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柳元宗。 夜风吹过洼地,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淡淡的灰黑气息。篝火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天际一丝微光,预示着黎明将至。 柳元宗看着林烬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眸,又看了看不远处厉无影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三名手下重伤倒地的惨状,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败了。一败涂地。 不是败在力量悬殊,而是败在……对方所掌握的力量层次,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抵御。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柳元宗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暗金古剑,剑尖遥指柳元宗。 “到你了。” 第七十一章 黎明与抉择 第七十一章黎明与抉择(第1/2页) 洼地之中,死寂如冰。 微弱的晨光挣扎着刺破浓稠的雾气,在遍地狼藉与血色上投下惨淡的光晕。厉无影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岩石旁,独眼化作了焦黑的窟窿,残留着被净化之力灼烧的痕迹,再无声息。三名炼气后期修士重伤倒地,气息奄奄,连爬起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用惊恐到极致的眼神,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灰衣少年。 林烬持剑而立,剑尖遥指柳元宗。暗金古剑在微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剑身之上不见丝毫血污,仿佛方才那雷霆万钧、斩断因果、洞穿鬼眼的杀伐,都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柳元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后林烬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与神魂。他活了近两百年,历经风雨,执掌柳家,自问见过无数风浪,也杀过不少人,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如此之近,如此……无力。 “到你了。” 平淡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凌厉的杀意更让柳元宗心胆俱裂。他能感觉到,林烬是真的要杀他,而且有能力、有决心,就在此刻,就在此地,让他步厉无影的后尘。 不!他不能死!他是柳家家主,是筑基修士,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柳家偌大的基业,还有……还有无数野心与欲望未曾实现!他怎能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出身卑微的小辈手中?! 恐惧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催促他做出最后的挣扎。 “等……等等!”柳元宗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与慌乱,“林……林小友!有话好说!你不能杀我!我……我是柳家家主!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柳家、乃至与玄天宗内诸多与柳家交好的势力为敌!届时,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双手在背后悄然掐诀,体内残存的真元疯狂涌动,沟通着怀中某件冰冷的、他本不愿轻易动用的保命之物。 “柳家?”林烬的目光依旧平静,脚步却未停,缓缓向前逼近,“从你悬赏追杀,从你勾结黑煞谷,从你欲置我于死地夺宝开始,我与柳家,便已是不死不休。多杀你一个,或少杀你一个,又有何区别?” 他的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至于玄天宗……”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柳元宗,看向了更远处的雾气深处,“我相信,比起一个勾结匪类、为私欲引发灾变、此刻还试图以宗门压人的柳家家主,宗门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带来‘九幽’真相、并拥有应对之力的弟子。” “你……”柳元宗瞳孔骤缩,林烬的话,字字诛心,更是隐隐指向了他最深的恐惧——林烬掌握了“九幽”的秘密,而他柳元宗,在宗门眼中,或许真的已成了弃子,甚至……罪人。 不!绝不! “这是你逼我的!”柳元宗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求生欲与怨毒吞噬,他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嘶声吼道,“小杂种!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尝尝这‘九幽蚀魂钉’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他藏在背后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挥!一道仅有拇指长短、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阴寒死寂气息的——细钉,自他袖中电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黑色闪电,直取林烬眉心! 这“九幽蚀魂钉”,乃是他早年探索一处险地时,偶然得到的上古邪物,据传是以“九幽”死气混合某种阴毒矿物炼制而成,专破护体灵光,蚀人神魂,歹毒无比。他一直将其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从未在人前显露,只因动用此物,不仅消耗巨大,更会沾染不祥,甚至可能引来“九幽”的注视。但此刻,生死关头,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黑钉一出,洼地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连那稀薄的晨光都黯淡了几分。重伤倒地的三名修士只是远远瞥见那黑钉的轮廓,便觉神魂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藏身蕨丛中的赵婉儿,即便有“暗影披风”与《敛息术》隔绝,也在黑钉出现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与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邪恶、污秽的东西降临了。 面对这歹毒邪异的突袭,林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并非恐惧,而是……冰冷的厌恶。 “九幽……邪物。” 他不再前进,反而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飞射而来的漆黑钉影,他非但没有闪避或格挡,反而……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暗金古剑并未坠落,而是自行悬浮于他身前,剑身微微倾斜,剑尖朝下,仿佛在静待什么。 林烬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玄奥的印诀。识海之中,本命剑魂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施展“斩虚妄”、“断因果”时更加浩大、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山河社稷、凝聚了万民愿力、汇聚了无穷守护意志的——暗金色光芒,自他体内,自悬浮的古剑之中,轰然爆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黎明与抉择(第2/2页) “轩辕剑道,第二式——” “镇,山河!” 不再是平淡的低语,而是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并非向外扩散攻击,而是瞬间向内收敛、凝聚,在林烬身前一丈处,形成了一面如同实质的、厚重无比、流淌着玄奥符文与山川河岳虚影的——暗金色光壁!光壁之上,隐隐有龙吟凤鸣,有金戈铁马,有万家灯火,有众生祈祷……无数代表着“秩序”、“安宁”、“守护”的意境流转不息。 那枚散发着浓烈不祥与死寂的“九幽蚀魂钉”,狠狠撞在了这面“山河”光壁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漆黑如墨的钉身,在触碰到暗金光壁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其表面萦绕的浓郁“九幽”死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蒸发!钉身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尖啸,试图突破光壁,却徒劳无功。 那面“山河”光壁,纹丝不动。仿佛镇压的不是一枚歹毒的邪钉,而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不可能!”柳元宗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九幽蚀魂钉”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曾经阴死过一名大意轻敌的筑基中期散修!怎么可能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漆黑的钉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散。 “砰!” “九幽蚀魂钉”彻底炸裂开来,化作一蓬漆黑的、蕴含着残留死气的粉末,被“山河”光壁上流转的暗金光芒一卷,便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噗——!” 柳元宗如遭重锤,再次狂喷鲜血,这一次,鲜血中已然带上了一丝灰败之色。他与“九幽蚀魂钉”心神相连,邪钉被毁,他遭受的反噬比之前阵法被破更加惨烈,不仅肉身重伤,神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剧痛无比,气息瞬间跌落至谷底,甚至隐隐有境界不稳、要跌回炼气期的征兆! 他踉跄着后退,最终无力地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向林烬的眼神,已不再是怨毒与恐惧,而是……彻底的绝望与茫然。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那柄剑、那种力量面前,都如同儿戏。 林烬缓缓散去身前“山河”光壁的虚影,重新握住了悬浮的暗金古剑。他一步步,走到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柳元宗面前。 柳元宗抬起头,惨然一笑,嘶声道:“成王败寇……动手吧。不过……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烬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柳元宗,你可知,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林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柳元宗耳中。 柳元宗一怔,茫然地看着他。 “你的眼中,只有柳家的权势,只有私欲,只有那柄剑。”林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柳元宗,看向了那几具黑煞谷匪修的尸体,看向了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灰黑气息,看向了这片被“九幽”悄然侵蚀的大地。“你看不到,或者说,你不在意,这片天地正在发生什么,这芸芸众生正在面临什么。” “你为一己之私,可以勾结匪类,可以枉顾道义,可以……动用这等‘九幽’邪物。”林烬的目光重新落回柳元宗脸上,冰冷如霜,“你可知道,你每动用一次这等力量,便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的‘九幽’之劫,增添一分薪柴?” 柳元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从未想过这些。力量,权势,宝物,长生……这些才是他追求的。天地?众生?劫难?与他何干? “杀你,非为私仇。”林烬缓缓举起了剑,剑尖直指柳元宗眉心,“乃为……肃清。” 话音落,剑光便要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雾气之中,骤然传来数道急促的破空声,以及一个威严、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的苍老喝声: “剑下留人!” 紧接着,数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更有一股堂皇正大、带着凛然执法之意的灵压,笼罩而来。 是玄天宗的人!而且,是执法殿的高手到了! 林烬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第七十二章 执法殿临 第七十二章执法殿临(第1/2页) 喝声如雷霆,在晨雾弥漫的洼地上空炸响。随着喝声,数道强大的气息,已如利刃般破开雾气,转瞬即至。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癯,年约五旬,身着玄天宗执法殿制式黑袍,胸口以银线绣着一枚天秤法印,不怒自威。他负手立于十丈开外,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将洼地中残留的血腥、死寂、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灰黑气息,都隐隐压制。正是玄天宗执法殿副殿主,素有“铁面无私”之称的严松。 在他身后,紧跟着四名同样身着黑袍的执法弟子。其中一人气息沉凝,已达筑基初期,显然是此行的副手。另外三人则皆为炼气后期修为,行动间气息相连,训练有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洼地中的惨状,脸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 严松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单膝跪地、气息奄奄、面如死灰的柳元宗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厉无影那死状凄惨的尸体,又扫过另外三名重伤倒地、气息微弱的修士,最后,定格在了持剑而立、神色平静的林烬身上。 当他看到林烬手中那柄虽然残破、却隐隐流淌着暗金光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锋锐气息的古剑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与见识,自然能感觉到此剑的非同寻常,绝非寻常法器可比。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不过炼气修为的少年,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显然极为惨烈的厮杀,面对执法殿突然降临的威压,竟能如此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与戾气,这份心性,实属罕见。 “你是何人?此间发生何事?柳家主与这些黑煞谷匪修,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还有……”严松的声音沉稳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再次投向林烬,最后落在了柳元宗身上,“方才,本座似乎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阴邪污秽的气息一闪而逝,可是你等在此动用邪物?” 他一口气问了数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显然,他虽未亲眼目睹战斗全程,但已从现场的痕迹、气息,以及最后那一声喝止时感知到的阴邪波动,大致判断出了此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冲突,且涉及了不应轻易动用的力量。 林烬尚未开口,那重伤跪地的柳元宗,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抢先开口,充满了怨毒与控诉:“严……严长老!你来得正好!此子!此子便是那背叛宗门、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身怀魔道传承、更在此地欲对老夫下毒手的叛徒林烬!”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咳嗽,口中溢出更多带着灰败气息的污血,显得更加凄惨:“他不知从何处得了这柄邪剑,实力暴涨,手段诡异!不仅杀了厉副谷主,重伤我等,方才更是要动用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取我性命!严长老,此子留不得!他手中那柄剑,也定是邪魔之物,必须立刻收缴,将其擒拿,交由执法殿严刑拷问,以正门规!” 柳元宗的话,半真半假,将自己与黑煞谷勾结、追杀夺宝的事实尽数颠倒,将“九幽蚀魂钉”的邪气反咬到林烬头上,更将“轩辕剑”污蔑为邪魔之物。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必须将水搅浑,利用执法殿的规则与对“邪物”的警惕,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果然,严松身后的几名执法弟子闻言,看向林烬的目光顿时更加冰冷警惕,手已悄然按在了各自法器之上。那筑基初期的副手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林烬?可是数月前于内门试炼中失踪,后被柳家主举报与黑煞谷勾结、杀人夺宝的外门弟子林烬?” 显然,柳家的“状”早已递到了执法殿,林烬的名字与“罪名”,在执法殿内并非秘密。 林烬神色不变,仿佛柳元宗的指控与执法弟子的质询,都未曾入耳。他缓缓收回指向柳元宗的剑,却没有收起,只是将剑身斜指向地面。然后,他看向严松,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弟子林烬,见过严长老。”他首先执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关于柳家主的指控,弟子只有一言——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他顿了顿,不等柳元宗反驳,继续说道:“数月前,弟子于迷雾林中,确曾遭遇黑煞谷匪修与柳家之人联手追杀,九死一生。彼时,弟子身上除宗门赐下之物,并无值得柳家主与厉副谷主这等人物觊觎的‘宝物’。至于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更是无稽之谈。弟子能活到今日,所杀者,皆为欲取我性命之人。所夺者,不过是为求自保,从敌人尸身上取回的些许丹药、符箓。” “倒是柳家主与厉副谷主,勾结匪类,为一己私欲,对同门弟子痛下杀手,此乃其一。” “其二,”林烬目光转向地上厉无影的尸体,又扫过柳元宗,“弟子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并得以返回,乃是因为弟子意外发现一处上古遗迹,并从中得知了一个关乎我玄天宗、乃至此界苍生存亡的惊天秘密。柳家主与厉副谷主之所以对弟子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动用方才那等阴邪歹毒的‘九幽蚀魂钉’,正是因为他们知晓弟子掌握了这个秘密,欲杀人灭口,并夺取弟子自遗迹中所得的些许自保传承与信物。”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但逻辑清晰,将“被追杀”的原因,巧妙地与“上古秘密”和“自保所得”挂钩,既解释了自己实力暴涨的原因(得了传承),又点明了柳、厉追杀的真实动机(灭口夺宝),更埋下了“惊天秘密”的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执法殿临(第2/2页) 果然,严松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锐光一闪:“上古遗迹?惊天秘密?‘九幽蚀魂钉’?”他捕捉到了林烬话中的几个关键点,尤其是最后那个名字,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你可知,‘九幽’二字意味着什么?此等邪物,绝非常人可得,也绝非常人可御!你如何证明,方才那阴邪气息,是柳家主所发,而非你自身?” “弟子无需证明。”林烬平静道,目光再次看向柳元宗,“因为,那邪物的残存气息与反噬之力,此刻仍在柳家主体内肆虐,侵蚀其道基。长老只需一查便知。至于弟子……”他抬起手中暗金古剑,心念微动,识海剑魂共鸣,一股凝练、浩大、至正至纯、带着“斩断”与“守护”双重意境的暗金剑意,自剑身之上悄然散发而出,虽不凌厉逼人,却有一种涤荡邪祟、安抚心神的奇异力量。 “弟子所得传承,虽不知其名,但绝非邪道。此剑意,乃遗迹之中,一位号为‘青云子’的前辈所留信物‘客卿令’所引动。长老若对‘青云子’前辈有所耳闻,或可明鉴一二。”林烬适时地抛出了“青云子”与“客卿令”。在玄天宗,尤其是剑心峰一脉,青云子之名,绝非毫无痕迹。这既是试探,也是为自己增加筹码。 “青云子?客卿令?”严松眼中果然闪过一丝震动。他身为执法殿副殿主,又是宗门老人,对宗门历史上的一些秘辛与传说,自然有所了解。青云子之名,在宗门高层中并非完全陌生,只是年代久远,真假难辨。但林烬能说出这个名字,还持有所谓的“信物”,这本身就增加了其话语的可信度。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林烬、柳元宗以及现场的惨状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此间之事,绝非柳元宗一面之词所能概括。林烬所说,虽有诸多疑点,但逻辑自洽,且与现场情况(柳元宗重伤濒死,厉无影毙命,邪物气息残存)更为吻合。更重要的是,那“九幽”与“惊天秘密”之事,由不得他不重视。 “罢了。”严松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冰冷与威严,“此地之事,牵扯甚大,非一言可决。林烬,你涉嫌同门相残、身怀不明传承,需随本座返回执法殿,接受详细审查。你所得信物与那柄剑,也需暂时由执法殿封存查验。” 他又看向柳元宗,语气淡漠:“柳家主,你同样身涉重嫌,且身负重伤,也需随行。至于真相如何,待返回宗门,禀明殿主与掌门,自有公断。”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将双方都控制起来,带回去慢慢审。既避免了在此地爆发进一步冲突,也能在宗门高层的监督下查明真相。 柳元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怨毒的算计。只要回到宗门,回到柳家的势力范围,他就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烬对此结果,似乎并无意外。他点了点头,平静道:“弟子遵命。不过,在随长老返回之前,弟子有一不情之请。” “讲。”严松看着他。 “弟子有一位同伴,先前亦遭黑煞谷匪修袭击,身负重伤,被弟子藏于附近疗伤。恳请长老允许,让弟子带她一同返回。她也是此事的亲历者与受害者,或可为证。”林烬说着,目光转向了赵婉儿藏身的那片茂密蕨丛。 严松目光一凝,神识瞬间扫过那片区域,果然感应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明显属于玄天宗弟子的水行气息,正全力收敛着。他点了点头:“可。让她出来吧。但需同样接受问询。” 林烬转身,向着蕨丛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婉儿师妹,出来吧。执法殿严长老在此,我们安全了。” 蕨丛微微一动,赵婉儿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水蓝长裙破损染血,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她先是有些敬畏地看了严松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林烬身边,对着严松盈盈一礼:“外门弟子赵婉儿,拜见严长老。” 严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对身后那名筑基初期的副手吩咐道:“陈铭,你带人处理一下现场,收敛尸体,收集证物。那黑煞谷匪修的头颅,需小心封印,带回查验。柳家主与这几名伤者,也一并看管起来。” “是,副殿主!”那名叫陈铭的筑基修士立刻领命,带着三名炼气后期弟子行动起来。 严松则看向林烬与赵婉儿,淡淡道:“你们二人,随我来。路上,将你们所知关于那‘上古遗迹’与‘惊天秘密’之事,先行与本座说明。记住,若有半句虚言,门规森严,绝不轻饶。”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林烬与赵婉儿托起,脚下生出一片青云,便要带着他们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被执法弟子扶起的柳元宗,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起暗金古剑,任由严松的灵力托着,与赵婉儿一同,踏上了返回玄天宗的青云。 洼地之中,晨光渐亮,却驱不散那浓郁的血腥与淡淡的死寂。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更大的波澜,已然在回归宗门的路上,悄然酝酿。 第七十三章 归途与密谈 第七十三章归途与密谈(第1/2页) 青云如梭,破开稀薄的晨雾,朝着东北方向疾驰。严松御使的这片青云法器显然品阶不低,遁速极快,却又平稳异常,外界的罡风与杂音被一层无形的灵光隔绝,内里空间虽不大,却也足以容纳数人。 林烬与赵婉儿并肩坐在青云一角,严松则盘膝坐在前方,闭目养神,但那强横的神识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二人,既是警戒,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名筑基初期的副手陈铭,带着几名执法弟子押解着重伤的柳元宗与三名俘虏,以及收敛的厉无影尸体与证物,驾着另一件稍小的飞行法器,紧随其后。 气氛有些压抑。赵婉儿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林烬一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破损的衣角,目光偶尔瞥向前方严松那冷硬的背影,又迅速收回。她知道,接下来回到宗门,等待她和林烬的,绝非坦途。执法殿的审查,柳家的反扑,以及对“邪剑”与“传承”的质疑,每一关都足以让普通弟子万劫不复。 林烬则要平静得多。他同样闭目端坐,体内《养剑锻魂诀》缓缓运转,恢复着连番激战的消耗。与严松的短暂交锋,让他大致摸清了这位执法殿副殿主的风格——重证据,讲规则,不偏听偏信,但同时也极为固执。对付这样的人,必须有理有据,且要有足够能引起其重视的筹码。 “林烬。”严松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他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林烬耳中,“你说你得了青云子前辈的信物与传承,并知悉一个关乎苍生存亡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本座要知道,那遗迹之中,究竟有何物?那‘九幽蚀魂钉’,又与你口中的‘惊天秘密’有何关联?” 他终于开始切入正题,但显然,他选择在返回宗门的路上,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先听林烬陈述,而非等到公堂之上。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给予林烬私下解释的机会——只要他能说服严松,至少在返回宗门后,严松的态度会对林烬有利。 林烬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严松的背影。他知道,能否赢得这位铁面长老的初步信任,接下来的陈述至关重要。他必须有所取舍,既要抛出足够震撼的信息,又要保护“轩辕剑”碎片的核心秘密。 “回禀长老,”林烬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那处遗迹,位于迷雾林极深处,靠近传闻中的‘陨龙谷’。其内部,自称‘葬龙殿’,乃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 “葬龙殿?”严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感应,但并未打断。 “正是。据弟子从遗迹中获得的信息,以及‘客卿令’传递的零碎意念,此地乃是上古时期,由一位号‘青云子’的前辈,联合其他七位大能,共同布下的‘囚天锁龙大阵’核心阵眼之一。其目的,一是为了封印上古‘陨龙之战’后残留的‘孽龙戾魂’与战场煞气,二是……”林烬顿了顿,语气加重,“二是为了镇压、延缓一处连接着‘九幽大世界’的‘永恒裂隙’对此界的侵蚀。” “九幽大世界?永恒裂隙?”严松终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林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两个词语,任何一个都足以在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他身为执法殿副殿主,自然阅读过宗门最机密的古老卷宗,其中不乏关于上古大劫、天地有缺、以及某种“异界侵蚀”的模糊记载,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被一个炼气期弟子说出来! “你可知,此言若虚,会是何等后果?”严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弟子不敢妄言。”林烬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弟子在遗迹中,亲眼目睹了那被封印的‘孽龙戾魂’,其状狰狞,怨念滔天,实力远非筑基、金丹可比。更曾感受到,封印深处,有冰冷、死寂、充满堕落气息的灰黑色气流渗透而出,与柳家主方才所用‘九幽蚀魂钉’的气息,同出一源。弟子所得的‘客卿令’,在感应到那股气息时,曾传递出极度悲怆与急切的警示之意,告诫后来者,‘九幽’之劫并未远去,封印已然松动,灾劫将至。” 他将“九幽”的威胁,与“葬龙殿”的封印、青云子的遗泽、以及现场的“九幽蚀魂钉”证据,巧妙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更重要的是,他将“轩辕剑”的存在与力量,隐晦地归入了“青云子前辈所留传承”与“自保之力”的范畴,只强调了其“克制邪气”的特性,而淡化了其“神器碎片”的本质。 “至于弟子手中这柄剑,”林烬抬手,轻轻抚过暗金古剑的剑身,剑身微鸣,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暗金光泽,“乃是在遗迹核心,一处名为‘逆鳞台’的地方所得。据‘客卿令’意念所示,此剑似乎是当年布阵前辈留下的,专门用于克制、净化‘九幽’气息与战场煞气的古兵残刃。弟子也正是凭借此剑的一丝力量,才侥幸从那‘孽龙戾魂’的冲击与‘九幽’气息的侵蚀中逃脱,并击杀了追击弟子、同样被那‘九幽’气息侵蚀、几近疯狂的厉无影,重创了柳家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归途与密谈(第2/2页) 他将击杀厉无影、重创柳元宗的行为,定性为“自保”与“对抗被‘九幽’侵蚀的敌人”,并暗示柳、厉二人可能也受到了“九幽”力量的影响或诱惑,这无疑进一步削弱了柳元宗指控的正当性。 严松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在林烬脸上、在他手中的剑上,来回逡巡。林烬的陈述,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但逻辑严密,与他所见所闻(柳元宗体内残留的阴邪反噬、厉无影尸体上异常的净化痕迹、迷雾林深处近期的异常天象与妖兽狂暴)都能隐隐对应。更重要的是,林烬提到了“客卿令”和“青云子”,这两个名字,在宗门最高层的某些绝密记载中,确实存在!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惊天的信息,也在判断林烬话语的真伪。 “你说,那‘永恒裂隙’的封印松动了?‘九幽’气息已经开始侵蚀此界?”严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弟子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林烬郑重道,“不仅在那遗迹之中,在返回的途中,弟子也发现,迷雾林深处的环境,已开始发生诡异变化。草木枯萎异化,妖兽狂躁魔化,甚至……出现了被灰黑气息深度侵蚀、实力暴涨、且能喷吐类似‘九幽吐息’的魔化妖兽。赵师妹手臂上的伤,便是被此类魔化妖兽所伤,若非弟子以此剑的净化之力及时驱除魔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身旁的赵婉儿。赵婉儿会意,轻轻挽起破损的衣袖,露出那道虽然愈合了不少、但依旧狰狞、且隐隐能看到一丝淡金色净化之力残留的抓痕。伤口周围,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柳元宗体内、与“九幽蚀魂钉”气息同源的阴冷感。 严松的神识扫过赵婉儿的伤口,脸色更加凝重。他身为筑基后期,感知力远超常人,自然能分辨出那伤口中残留的、绝非寻常毒功或魔道功法所能造成的、充满了“死寂”与“堕落”本质的气息。这印证了林烬关于“九幽”侵蚀扩散的说法。 “此事……太过重大。”严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林烬,你之所言,本座会如实禀报掌门与殿主。但在此之前,你手中之剑,以及那枚‘客卿令’,需交由执法殿暂时封存查验,此乃程序。你与赵婉儿,也需在执法殿的安排下,暂居别院,随时听候传唤,不得随意走动。你……可有异议?” 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显然,林烬的陈述,尤其是关于“九幽”的警告,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普通的弟子纠纷范畴。他需要将林烬控制起来,但并非作为囚犯,而是作为重要的“知情人”与“线索提供者”保护起来,同时也要对那柄神秘的剑和“客卿令”进行必要的检查。 “弟子明白,一切听从长老安排。”林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将剑和“客卿令”交出,既是遵守门规,也是表达诚意。只要严松不偏不倚,有“九幽”这个更大的威胁在,宗门高层绝不会轻易毁掉他这唯一与“青云子”传承和“九幽”秘密有直接联系的人。 “至于柳家主……”严松眼中寒光一闪,“他涉嫌动用‘九幽’邪物,勾结匪类,诬陷同门,且自身状态诡异。本座会将其单独关押,并请丹元殿与阵法院长老,共同查验其体内异状。在真相查明之前,他及其所属势力,不得与你二人接触。” 这已经是明显的保护性隔离了。显然,严松已经对柳元宗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与不信任。 “多谢长老明察。”林烬拱手行礼。赵婉儿也连忙跟着行礼。 严松摆了摆手,重新转回身去,不再多言,只是御使青云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他需要尽快返回宗门,将这一切禀报上去。 青云划过天际,玄天宗那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山门轮廓,已然在望。 林烬望着越来越近的山门,眼神深邃。他知道,回到宗门,只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博弈的开始。但至少,他已经将“九幽”的警钟,敲响在了执法殿高层的耳畔。而“轩辕剑”的秘密,与青云子的因果,也将随着“客卿令”的现世,在玄天宗内,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养剑锻魂诀》运转带来的、愈发凝练的暗金真元,以及识海中那柄愈发清晰、渴望“剑种”共鸣的本命剑魂。 是时候,取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了。 第七十四章 别院与暗涌 第七十四章别院与暗涌(第1/2页) 玄天宗,天柱峰,执法殿别院。 说是别院,实则是几间位于执法殿后山崖壁下的、清幽独立的精舍。四周有简易的阵法笼罩,既隔绝内外窥探,也限制了居住者的随意出入。这里通常是用来安置一些身份特殊、暂时无法定性的证人,或是等待高层会审的涉事弟子。 林烬与赵婉儿被安置在相邻的两间精舍内。房间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应用度俱全。窗户开在崖壁上,能望见远处云海翻腾,以及更远方若隐若现的、属于天枢、开阳、玉衡等主峰的雄浑轮廓。回到熟悉的宗门地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令人精神一振,但那份无形的压抑与山雨欲来的气氛,却也挥之不去。 进入别院前,林烬依言,将暗金古剑与那枚“客卿令”交予了严松。严松接过时,神情异常郑重,尤其是对那枚看似普通的令牌,反复摩挲,注入一丝神识探查,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烬一眼,说了句“好生在此休息,莫要随意走动”,便带着两物匆匆离去。显然,他要立刻去验证这“客卿令”的真伪,并与其他高层商议。 “师兄……”房门关闭,阵法启动,室内只剩下两人时,赵婉儿才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脸上却仍带着忧虑,“我们……接下来会怎样?严长老他……会相信我们吗?” 林烬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沉默片刻,道:“严长老是聪明人。他信不信我们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我们带来的‘消息’。只要‘九幽’之事为真,我们就是目前唯一能提供有效信息的人。在查明真相、应对危机之前,宗门不会轻易动我们,反而会给予一定保护。” 他转过身,看着赵婉儿依旧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你的伤还需静养。此地灵气充裕,正适合你恢复。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记住两点:一,我们是被柳家与黑煞谷追杀、侥幸逃生的受害者;二,我们带回了关于‘九幽’的重要警示。其余一概不知,尤其是我手中那柄剑的具体来历与威能,就说是遗迹中古兵残刃,偶然所得,其余一概推给‘客卿令’的模糊指引。” 赵婉儿用力点头:“婉儿明白。那……师兄你呢?你的剑和令牌都被收走了,万一……” “无妨。”林烬目光沉静,“剑是外物,根本在我。《养剑锻魂诀》的根基与剑魂,才是核心。况且……”他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柄三丈高的暗金巨剑虚影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极其精纯凝练的剑意,在体内缓缓流转。即便没有实体古剑在手,这股源自“轩辕剑”本源的剑魂之力,依旧能让他发挥出不俗的战力。而且,他隐约能感觉到,与那柄被收走的暗金古剑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距离的、微弱的共鸣。只要他想,或许能通过剑魂的感应,在关键时刻对其施加一定影响。当然,这是最后的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会显露。 “你先回房调息吧。接下来,恐怕还有的忙。”林烬对赵婉儿道。 赵婉儿“嗯”了一声,又看了林烬一眼,这才转身,走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林烬独自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入定。他需要思考。严松的反应,基本符合预期。接下来,宗门高层必然会迅速召开会议。与会者,至少会有掌门清虚真人、执法殿主、剑心殿主、丹元殿主、外事殿主(柳家背景)等核心人物。 “剑心殿主……”林烬默念这个名字。从他获得“轩辕剑”第一块碎片(石珠)开始,这位神秘的殿主似乎就对他有所关注。青云子遗言中也提到,玄天宗内“剑种”与他已有共鸣。那么,这位剑心殿主,是否与青云子有所关联?他是否知晓“轩辕剑”的部分秘密?此次事件,剑心殿主会持何种态度?是坚定的支持者,还是静观其变? “柳家……”柳元宗被擒,生死未卜,但柳家在宗门内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尤其是在外事殿、甚至丹元殿、庶务殿等要害部门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们绝不会坐视柳元宗倒下,更不会放过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明面上的指控(勾结黑煞谷、杀人夺宝)或许会被“九幽”之事暂时压下,但暗地里的手段——谣言、施压、乃至买通某些长老刁难——绝不会少。 “还有那‘客卿令’……”此物是青云子信物,但时隔久远,宗门内是否还有人认得?其内蕴含的信息,能否被高层解读?这关系到青云子遗泽能在多大程度上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梳理。林烬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问询或变故。他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养剑锻魂诀》。此地位于主峰灵脉之上,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精纯,功法一经运转,便如长鲸吸水,周遭灵气迅速汇聚而来,经由剑魂提纯,化为精纯的暗金真元,滋养着经脉与肉身,恢复着连番恶战与赶路的消耗。 就在林烬与赵婉儿于别院中静心等待之时,玄天宗内部,却因他们的回归与严松带回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枢峰,掌门大殿,偏厅。 此处并非正式议事的大殿,而是掌门清虚真人日常处理宗门事务、召见亲近长老的所在。此刻,厅内气氛凝重。 清虚真人端坐于上首主位,他看起来年约四旬,面容清矍,三缕长须,头戴紫金冠,身着月白道袍,气息渊深似海,目光开合间隐有星河幻灭,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他下首,分坐着四人。 左侧首位,是一位身着玄黑法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正是执法殿主铁刑,金丹中期修为,掌管宗门刑律,威权极重。 铁刑身旁,坐着一位身穿葛布灰袍、不修边幅、腰间挂着一个硕大朱红葫芦的胖老者,乃是丹元殿主药尘子,金丹初期修为,一手炼丹之术冠绝南疆,在宗门内地位超然。 右侧首位,则是一位面容清癯、身姿挺拔如松、背后负着一柄样式古朴无华长剑的青衣中年人。他双目微闭,似在养神,周身并无凌厉剑气,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沉凝剑意,正是剑心殿主叶孤云,修为深不可测,传言已至金丹后期乃至巅峰,是玄天宗当之无愧的战力第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别院与暗涌(第2/2页) 叶孤云身旁,坐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眼中时时闪烁着精明与算计之色的中年人,乃是外事殿主柳玄冥,金丹初期修为,正是柳家当代在宗门内的最高话事人,柳元宗的堂兄。 严松则垂手立于下首,将今日所见所闻,包括林烬的陈述、柳元宗的状态、现场痕迹、以及那柄暗金古剑与“客卿令”,原原本本,毫无偏颇地复述了一遍。最后,他将那柄暗金古剑与“客卿令”取出,置于众人面前的玉案之上。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荒谬!”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柳玄冥,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脸上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严副殿主!你岂可听信那叛徒一面之词!元宗乃我柳家家主,品行端方,岂会动用那等邪物?!定是那林烬小贼,不知从何处得了邪魔传承,反咬一口!那柄剑,那令牌,定然也是邪物所化,用来迷惑人心!当立即将那叛徒擒拿,搜魂炼魄,查明真相!” “柳殿主稍安勿躁。”执法殿主铁刑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冰冷生硬,“严松执法多年,其判断本座信得过。现场痕迹、柳元宗体内异状、乃至那女弟子身上的伤口,皆指向某种……非比寻常的阴邪力量。此事,绝非简单的弟子纠纷或诬告。” “铁殿主所言甚是。”丹元殿主药尘子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眯着眼看着玉案上的“客卿令”和暗金古剑,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老夫方才以神识稍稍探查,这令牌之中,确实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醇和、却又带着一丝……悲怆的道韵,绝非邪物。至于这柄剑……”他看向那暗金古剑,舔了舔嘴唇,“虽残破,但材质老夫竟无法完全辨识,其中蕴含的净化、锋锐之意,亦非寻常魔道兵刃所能拥有。那小子说是克制邪气的古兵残刃,倒有几分可能。” 柳玄冥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心殿主叶孤云,急声道:“叶殿主!此子乃你剑心峰一脉(外门时曾在剑心峰管辖范围),如今惹出如此大祸,还妄攀什么青云子先辈,简直辱没先人!你身为剑心殿主,岂可坐视不管?” 叶孤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柳玄冥,最后落在了玉案上的“客卿令”与暗金古剑之上。他的目光,在触及“客卿令”时,微微一顿,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当他看向那柄暗金古剑时,更是凝视了数息,才缓缓移开。 “此子,我曾留意过。”叶孤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于剑道,确有天分。至于青云子前辈……”他顿了顿,看向上首的清虚真人,“掌门师兄,关于这位前辈的记载,宗门秘典之中,似有只言片语提及,乃是我玄天宗开派祖师挚友,于上古时期神秘失踪。若此令为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青云子与玄天宗渊源极深,若“客卿令”为真,林烬作为持令者,身份将截然不同。 清虚真人一直静静聆听,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诸君之意,本座已然明了。此事涉及上古秘辛、‘九幽’之说,非同小可,更关乎柳家主之性命与声誉,不可不慎。” 他略一沉吟,道:“铁师弟,严松所述,以及那林烬、赵婉儿二人,由你执法殿暂行看管,务必保证其安全。柳元宗及那几名人犯,也由你安排可靠之人,严加看管,并会同药师弟,尽快查验其体内异状,务必查明那阴邪气息来源。” “是,掌门师兄。”铁刑与药尘子同时应道。 “柳师弟,”清虚真人看向柳玄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告诫,“此事疑点颇多,在真相未明之前,还望柳家稍安勿躁,莫要擅动。本座会令人彻查,若林烬所言为虚,自当严惩不贷。若柳家主确有不当之处……宗门法规,亦不会因私废公。” 柳玄冥脸色一阵青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躬身道:“谨遵掌门法旨。”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阴翳。 “至于这‘客卿令’与古剑,”清虚真人最后看向叶孤云,“叶师弟,你对古物与剑道最为精通,此二物,便暂交由你剑心峰保管、参详。务必小心,莫要损毁,也需查明其中是否留有更多关于那‘九幽’与上古封印的信息。” 叶孤云微微颔首:“可。” “好了,今日便先议到此。”清虚真人挥了挥手,“诸位且先散去吧。严松留下,本座还有事问你。” 众人起身,各怀心思,相继离去。柳玄冥走得最快,脸色阴沉如水。叶孤云则上前,小心地收起玉案上的“客卿令”与暗金古剑,对清虚真人微微点头,也飘然而去。 偏厅内,只剩下清虚真人与严松。 “严师弟,依你看,那林烬所言,‘九幽’侵蚀已现,此事……有几分可信?”清虚真人目光深邃,看着严松。 严松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回禀掌门,依属下之见,七八成可信。迷雾林近年异动频频,近日深处更有异常天象与兽潮,皆与那‘侵蚀’之说隐隐吻合。柳元宗体内异状与那‘蚀魂钉’气息,属下亲见,绝非正道。最重要的是……那‘客卿令’的气息,做不得假。青云子前辈之名,属下早年于秘阁残卷中亦曾见过,与此令描述吻合。此子能得此令,并知晓‘九幽’之名,恐非偶然。” 清虚真人缓缓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远山,眼中忧虑深重。 “风雨……欲来啊。” 执法殿别院,静室之中。 正在入定的林烬,忽然心有所感,识海中的本命剑魂,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仿佛有某种遥远、熟悉、却又更加深沉浩瀚的剑意,在某个方向,与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个方向……似乎是剑心峰? 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来了。 第七十五章 剑心召见 第七十五章剑心召见(第1/2页) 执法殿别院的宁静,在第三日清晨被打破。 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背负长剑、神情冷峻的青年,在别院阵法外站定,向守在此地的执法弟子出示了一枚剑形的青色令牌。令牌之上,隐约有一道凌厉的剑意流转,守阵的执法弟子见状,脸色立刻变得恭敬,躬身行礼,然后撤去了阵法的一角。 “林烬,赵婉儿,何在?”那背剑青年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两间精舍。 林烬与赵婉儿几乎同时开门走出。林烬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赵婉儿则带着一丝紧张,悄悄向林烬靠近半步。 “剑心殿叶殿主召见。随我来。”背剑青年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在林烬身上略微停顿,眼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探寻,但并未多言,只是转身,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来了! 林烬心中微凛,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剑心殿主的召见,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看来,那“客卿令”与暗金古剑,确实在叶孤云那里,引发了足够强烈的反应。 他没有多问,对赵婉儿微微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便随着那背剑青年,离开了执法殿别院。 一路无言,那青年脚下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在险峻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林烬与赵婉儿跟在身后,倒也不觉得吃力。沿途遇到一些内门弟子,见到这背剑青年,都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敬畏,显然此人在剑心峰地位不低。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一座直插云霄、通体黝黑、仿佛一柄倒悬巨剑的孤峰之前。峰体陡峭,怪石嶙峋,几乎不见草木,唯有一股冲霄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缭绕不散,令人心神为之一肃。正是玄天七主峰之一的——剑心峰。 背剑青年并未登山,而是带着两人绕到峰后一处不起眼的崖壁前。他伸手在崖壁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崖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户,露出内部一条向下的、幽深不见底的阶梯。 “下去吧。殿主在剑窟等候。”背剑青年停下脚步,侧身示意。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当先踏入门户,赵婉儿紧随其后。身后,崖壁重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只剩下阶梯两侧镶嵌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照亮了前路。 阶梯一路向下,似乎深入地底。越是向下,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浓郁,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无处不在、仿佛有了实质般的剑意。这剑意并非凌厉逼人,而是一种沉凝、厚重、带着无尽沧桑与孤独感的剑之意志,如同亿万柄剑在此沉寂、低语、守护。赵婉儿脸色微微发白,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能紧紧跟在林烬身后,运转水灵之气护住心神。 林烬的感受则截然不同。他识海中的本命剑魂,在这浓郁至极的剑意环境中,不但没有感到压抑,反而如同游鱼入水,异常活跃,散发出阵阵欢欣与渴求的悸动。体内《养剑锻魂诀》的运转,也比在外界顺畅、快速了数倍。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剑意,似乎带着一种微弱的、模糊的“欢迎”与“审视”的意味,在触碰、感知着他剑魂的本质。 “此地……对剑修而言,是真正的圣地,也是试炼场。”林烬心中了然。若无坚定的剑心与足够纯粹的剑道感悟,寻常修士在此地,恐怕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被这万古沉积的剑意侵蚀、同化、疯魔。但对于真正的剑道种子而言,这里却是无上的机缘。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无比广阔、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洞窟之高,目力难及穹顶。洞窟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然而,这并非最令人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遍布整个洞窟的——剑。 无穷无尽,数不胜数。长剑、短剑、重剑、软剑、断剑、残刃……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或插在地面,或嵌入石壁,或悬浮半空,密密麻麻,铺满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间。这些剑,大多黯淡无光,甚至锈迹斑斑,但每一柄,都散发着或强或弱、或凌厉或厚重、或炽热或冰寒的、残留的剑意与气息。它们仿佛在此沉睡了万古,见证过无数主人与故事,最终汇聚于此,形成了这片剑的海洋,剑的坟墓,剑的圣地。 而在洞窟的最中心,一座由无数断剑残骸堆砌而成的、高达十丈的剑冢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正是剑心殿主,叶孤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衣,身形挺拔,气息沉静,与周围那浩瀚、狂暴、混乱的剑意海洋相比,他仿佛是一根定海神针,又像是一柄归鞘的绝世名锋,将所有锋芒与威压,都收敛于无形。 “师尊,人已带到。”带领他们前来的背剑青年,对着剑冢之上的身影,恭敬行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叶孤云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赵婉儿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此地剑意过盛,对水灵根略有压制。你且在外围调息即可,不必强撑。” 赵婉儿连忙躬身应是,退后几步,寻了一处剑意相对稀薄的空地盘膝坐下,不敢打扰。 叶孤云的目光,这才转向林烬。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林烬的识海深处。林烬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本命剑魂,在此刻猛地一震,光芒不受控制地自主亮起,似乎在回应着这道目光,又似乎在……朝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剑心召见(第2/2页) “你来了。”叶孤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剑窟中回荡,“林烬。外门小比魁首,于迷雾林失踪,携‘客卿令’与一柄古剑残刃归来,言及‘九幽’之秘,重创柳元宗,击杀厉无影。” 他每说一句,林烬的心就沉静一分。显然,叶孤云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几乎所有已知信息。 “是,弟子林烬,拜见殿主。”林烬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叶孤云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仿佛在欣赏一柄未经雕琢的璞玉,“青云子的‘客卿令’,为何会在你手中?那柄所谓的‘古兵残刃’,你又知它真正的名讳?” 来了,核心问题。 林烬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面对这位很可能与青云子、与“轩辕剑”有着极深渊源的存在,坦诚一部分真相,是唯一的选择。 “回禀殿主,”林烬抬起头,目光清澈,迎向叶孤云,“弟子所得‘客卿令’,乃是于一隐秘洞府中,得自青云子前辈遗留的一道神念馈赠。前辈言,持此令,可寻有缘之人,共御大劫。至于那柄剑……”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识海中剑魂的悸动,以及这剑窟中万剑若有若无的共鸣,缓缓道:“弟子不知其确切名讳。但弟子在获得此剑时,曾感知到一段模糊的意念,其中提及‘斩断虚妄、守护山河、涤荡邪祟、承继圣道’之语。弟子斗胆猜测,此剑或许……与上古某柄传说中的圣道之兵有关。青云子前辈将其与‘客卿令’同置于遗迹核心,似乎……是在等待能引动其力量、承载其意志的传承者。” 他没有直接说出“轩辕剑”之名,而是给出了足够清晰的暗示,并将自己的获得与青云子的安排绑定,将自己的“传承者”身份坐实。 叶孤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林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叹息:“‘斩断虚妄,守护山河,涤荡邪祟,承继圣道’……不错,正是此道。看来,青云子师叔祖,终究是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师叔祖?! 林烬心中剧震!叶孤云竟然称青云子为师叔祖?!这辈分……青云子与玄天宗的渊源,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难怪“客卿令”在宗门高层能引起如此重视!难怪叶孤云会对“轩辕剑”有如此反应! “你很惊讶?”叶孤云似乎看穿了林烬的心思,淡淡道,“青云子师叔祖,乃是我玄天宗开派祖师的同门师弟,亦是当年‘镇魔盟’的发起者之一。他失踪于上古,宗门内只余零星记载。他留下的‘客卿令’,历代唯有掌门与剑心峰主有资格知晓。你能得此令,并引动那柄剑,便是得了师叔祖的认可,亦是我剑心峰一脉,真正的……传承者。”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烬心中炸响。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青云子与玄天宗的渊源,剑心峰的特殊地位,叶孤云对他的关注……这一切,都源于那枚“客卿令”,源于“轩辕剑”的传承! “至于那柄剑……”叶孤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烬,看向了他识海中那柄震颤不休的暗金剑魂虚影,又仿佛看向了这剑窟的更深处,“它的名讳,此刻告知于你,并无益处。你只需知道,它背负着此界最大的因果,也承载着应对那场‘九幽’之劫的最后希望。你能在炼气期便得其一角,凝聚剑魂雏形,已是旷世机缘。但福兮祸所伏,此剑之因果,之重担,远非你此刻所能想象。你……可曾想好,真的要踏上这条路?” 叶孤云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要刺入林烬的道心最深处。 林烬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柳家的追杀,想起了“九幽”侵蚀下的惨状,想起了青云子意念中的悲怆与嘱托,想起了赵婉儿信任的目光,也想起了自己那“斩断”与“守护”的剑心。 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缓缓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叶孤云,声音清晰而平静: “弟子不知前路多艰,亦不知因果多重。弟子只知,此剑在手,此心所指,便是弟子的道。‘九幽’之劫若至,无人可独善其身。与其被动承受,不如持剑向前。纵使道途艰险,身死道消,亦……无悔。” 话音落,识海中的本命剑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凝练、纯粹、一往无前的剑意,自林烬体内升腾而起,与这剑窟中浩瀚的万古剑意,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嗡——!” 剑窟之中,万剑齐鸣!虽然轻微,却真切无比!仿佛在回应这位年轻传承者的誓言,又仿佛在欢迎一位新的……持剑者。 叶孤云看着林烬,看着他身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决绝,看着他剑魂中那纯粹的“道”,眼中终于露出了第一丝……欣慰。 “好一个‘无悔’。”叶孤云点了点头,抬手虚引,“既如此,便让你看看,我剑心峰一脉,为你,为那柄剑,准备了万古的……另一份‘礼物’。” 随着他的动作,剑窟最深处,那堆积如山的剑冢核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无比尊贵的……暗金色光芒。 一点光芒,却仿佛瞬间成为了整个剑窟的中心,吸引了所有残剑的“目光”,也吸引了林烬全部的心神。 他体内的剑魂,在感受到那点暗金光芒的刹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哀鸣般的剧烈震颤与……渴望! 那是…… “剑种!” 第七十六章 剑冢之秘 第七十六章剑冢之秘(第1/2页) 剑窟中心,剑冢之上。 那一点骤然亮起的暗金色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拥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瞬间成为整个浩渺剑窟的唯一焦点。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枚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玄奥纹路的奇异“金属”,正微微起伏,吞吐着与林烬识海剑魂、甚至与这剑窟亿万残剑遥相呼应的独特韵律。 “剑种……” 林烬下意识地喃喃,目光再也无法从那点光芒上移开。体内的本命剑魂躁动得前所未有,传递出近乎痛苦的渴望与亲近之意,仿佛离乡多年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炊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剑种”与自己的“剑脊”碎片,同出一源,但气息更加内敛、沉厚,仿佛蕴藏着某种更深邃、更基础的剑道本源。 “此物,乃剑心峰立峰之基,亦是青云子师叔祖当年,托付于宗门之物。”叶孤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剑窟中响起,带着一丝古老的追忆,“师叔祖言,此物关乎一桩天大的因果,需待真正能引动其共鸣、承载其意志的传承者出现,方可取出。数千年来,剑心峰历经数代峰主,无数惊才绝艳的剑修在此悟剑、试剑、葬剑,却无一人,能引动此物分毫。它沉寂于此,与这万剑同朽,仿佛早已被时光遗忘。” 他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锐利如剑:“直到今日,你持‘客卿令’,携残剑,入此窟。它醒了。” 林烬的心跳,随着叶孤云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加快。原来,这“剑种”早已是剑心峰的传承圣物,更是青云子留下的、等待真正传承者的“钥匙”或“信物”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印证了自己传承的合法性。 “弟子……当如何做?”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问道。 “走过去。”叶孤云言简意赅,指向那暗金色的光芒,“剑种有灵,传承有缘。它因你而醒,最终能否为你所得,仍需看你自身。此地万剑残意,历经无数剑修生死道消的感悟与不甘,早已形成一片独特的‘剑意之域’。越是靠近剑种,所承受的万剑残意冲击便越是庞大、越是混乱。你需要以自身剑心,以你所得之传承剑意,在这剑意之域中,开辟出一条直达剑种的道路。此路,既是考验,也是……洗礼。” “若失败呢?”赵婉儿忍不住在一旁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孤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轻则剑心受损,修为倒退,神魂受创。重则……被万剑残意侵蚀、同化,灵智泯灭,成为这剑冢之中,又一缕不甘的剑意残魂。” 赵婉儿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烬以眼神制止。 “弟子明白了。”林烬对叶孤云躬身一礼,目光已重新变得坚定平静,“请殿主开启剑冢。” 叶孤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对着那高达十丈的剑冢,虚空一按。 “嗡——!” 随着他这一按,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冢,仿佛被彻底激活!插在冢身之上、堆积在冢基周围的无数断剑残刃,同时发出高低不一、或清越或嘶哑的剑鸣!一股浩瀚、磅礴、却又充满了混乱、暴戾、悲伤、不甘、执着、癫狂等无数负面情绪的恐怖剑意洪流,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轰然爆发,以那暗金“剑种”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刹那间,整个剑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无比,充满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相互撕扯碰撞的无形剑气与混乱意志。距离剑冢较近的一些残剑,甚至自行震颤、嗡鸣,仿佛要脱离束缚,加入这场混乱的剑意狂潮。 赵婉儿闷哼一声,即便身处外围,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恐怖剑意洪流冲击得气血翻腾,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在身前布下一层水蓝色的光幕,才勉强站稳,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她看向剑冢前的林烬,眼中忧虑更甚。 那背剑青年(叶孤云弟子)也后退了数步,神色凝重,显然也对这剑冢爆发的威势感到心惊。 唯有叶孤云,依旧负手立于剑冢之巅,衣袂在狂暴的剑意乱流中微微拂动,身形却稳如磐石,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林烬。 林烬站在剑冢之下,首当其冲。那浩瀚混乱的剑意洪流,如同无形的怒海狂涛,瞬间将他吞没。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嘶吼、冰冷的杀意、癫狂的执念、绝望的哀鸣……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撕开他的防御,污染他的剑心,将他拖入这万古剑修的疯狂与绝望之中。 “哼!” 林烬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但他眼中厉色一闪,识海之中,本命剑魂轰然震动! “斩,虚妄!” 无需拔剑,心念动处,一股凝练纯粹、带着“斩断一切虚妄表象、直指本质”意境的暗金色剑意,自他眉心、自他周身毛孔,轰然勃发!如同一柄无形的、无坚不摧的利刃,环绕周身,将那些冲击而来的、混乱驳杂的负面情绪、破碎意念、以及蕴含其中的杂乱剑气,一一斩开、破灭、涤荡! 这是“轩辕剑道”第一式“斩虚妄”的心剑运用!不重其形,而取其意,专斩神魂层面的侵扰与虚妄! 那些混乱的剑意冲击,在“斩虚妄”剑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威力大减。但剑冢蕴含的剑意实在太过浩瀚,前赴后继,无穷无尽。林烬必须持续不断地催动剑意,才能勉强在身周维持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他抬头,望向剑冢中心那点暗金光芒。两者之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这数十丈的空间,此刻已被完全狂暴的剑意乱流所充斥,其中更夹杂着无数道由残剑本身激发的、锋利无匹的实质剑气,如同一个绞肉机般的死亡领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剑冢之秘(第2/2页) 没有退路。 林烬目光沉静,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嗤!” 一道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的、散发着冰寒死寂气息的灰白色剑气,被他身周的“斩虚妄”剑意轻易绞碎。但紧接着,是三道、五道、十道……来自不同方向、蕴含不同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毒煞)的剑气,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不仅如此,那些破碎的意念冲击也变得更有针对性,不再是单纯的混乱,而是开始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剑修虚影,手持残剑,发出无声的咆哮,向他发起了意念层面的冲击与撕扯。 压力陡增! 林烬脚步不停,体内《养剑锻魂诀》疯狂运转,暗金真元奔涌,源源不断地支持着“斩虚妄”剑意的消耗。同时,他并指如剑,或点或划,将一些突破剑意防御、威胁较大的实质剑气提前击溃。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踏在剑意乱流相对薄弱的间隙,如同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孤舟,看似险象环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稳定。 十丈……二十丈…… 越是深入,剑意乱流便越是狂暴,实质剑气也越发密集凌厉。那些剑修残念虚影也更加凝实,甚至开始施展出一些残缺却依旧凌厉的剑招,攻向林烬的神魂,试图撼动他的剑心。 林烬的额头开始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维持“斩虚妄”剑意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同时还要分心应对实质攻击与神魂冲击,即便是他,也开始感到吃力。但他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有丝毫动摇。他能感觉到,每前进一步,与那“剑种”的共鸣便清晰一分,体内的“剑脊”碎片也越发活跃,仿佛在欢呼雀跃。 三十丈…… 压力再次倍增!此处的剑意乱流,已近乎实质,如同泥沼,严重迟滞着他的行动。实质剑气已不再是零星攒射,而是形成了小范围的、有规律的剑气风暴!更可怕的是,那些剑修残念,似乎开始彼此融合、壮大,形成了几道气息远超先前、几乎接近筑基期剑意的强大残念虚影,它们手持更加凝实的残剑,眼中燃烧着幽绿或猩红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嘶吼,从数个方向,向林烬发起了围攻! 一道残念虚影挥出一道凄艳如血的剑光,直斩林烬脖颈! 另一道则幻化出漫天冰棱,封死他所有退路! 还有一道,竟直接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意洪流,无视物理防御,直冲林烬识海! 危急关头,林烬眼中精光爆闪! 仅靠“斩虚妄”,已不足以应对!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识海剑魂光芒大放,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载山河社稷、凝聚无尽守护意志的剑意,轰然爆发! “镇,山河!” 暗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不再是之前的光壁,而是形成了一片直径约莫三丈的、凝实厚重的“山河”领域!领域之内,剑气风暴为之一滞,那些袭来的实质剑气与冰棱,撞在领域光晕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纷纷溃散!那道直冲识海的灰色剑意洪流,更是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领域内流转的守护剑意迅速消磨、净化! “斩!” 趁着“镇山河”领域暂时稳住阵脚,林烬并指如剑,将“斩虚妄”剑意催发到极致,化作数道凝练的暗金剑罡,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几道最强大的残念虚影! “噗!噗!噗!” 残念虚影发出不甘的尖啸,在蕴含“轩辕”本源的净化剑罡面前,纷纷崩散。但它们崩散时释放的最后一波强烈怨念与剑意冲击,也狠狠撞在了“镇山河”领域之上,让领域光晕剧烈波动,林烬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脚步未停,借着残念虚影崩散、剑意乱流出现短暂空隙的刹那,身形如电,再次向前突进了十丈! 四十丈!距离剑种,已不过最后十余丈!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剑冢核心,那枚一直静静悬浮、散发着暗金光芒的“剑种”,似乎感应到了林烬的接近,其表面流转的玄奥纹路,骤然光芒大盛!一股远比周围万剑残意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却也更加……威严、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排斥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缓缓睁开了眼睛,自“剑种”内部,轰然降临! 这股剑意,没有混乱,没有怨念,只有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仿佛代表着“剑”之大道本源的——威压! “轰——!” 无形的威压如同天穹崩塌,狠狠砸落在林烬的“镇山河”领域之上! “咔嚓!” 领域光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瞬间布满了裂痕!林烬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感到,自己在这股纯粹的剑道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自己那点“斩断”与“守护”的剑意,仿佛萤火之于皓月! “这是……剑种自身的……考验?!”林烬心中骇然。这最后十余丈,并非距离,而是……天堑! 剑冢之巅,叶孤云看着下方在“剑种”威压下苦苦支撑、口吐鲜血、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不肯跪倒的少年,淡漠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剑道传承,非赠非赐。欲承其重,需先……见其真。” 第七十七章 剑心问道 第七十七章剑心问道(第1/2页) “轰——!” 纯粹、浩瀚、如渊如狱的剑道威压,如同实质的太古神山,镇压而下。“镇山河”领域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崩解,化作漫天暗金色光点,消散于狂暴的剑意乱流之中。 “噗——!” 林烬再次狂喷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踉跄,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在这无匹的威压下寸寸碎裂。他脚下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两个深达数寸的脚印,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道”的碾压,是“剑”之本源,对一切试图靠近、承载它的存在,最直接的审视与拒绝。 渺小。 无力。 这是林烬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与这“剑种”蕴含的纯粹剑道相比,他之前所领悟的“斩断”与“守护”,显得那般稚嫩、驳杂,甚至……微不足道。仿佛萤火,试图在骄阳面前证明自己的光芒。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绝望,悄然滋生。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压力,更是来自道心的冲击——你的“道”,真的配得上这柄剑吗? 不!不能跪!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林烬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崩裂,鲜血染红了牙齿。他调动起识海中最后的力量,疯狂催动着本命剑魂,试图再次激发“镇山河”或“斩虚妄”的剑意,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威压。 然而,那“剑种”的本源威压,似乎能无视一切“术”与“法”,直接作用在他的“剑心”之上。任何凝聚的剑意,在其面前都如同雪融冰消,无法成形。 “你的剑,为何而执?” 一个宏大、古老、漠然,仿佛由亿万柄剑的低语汇聚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没有声音,没有情感,只有最纯粹的诘问。 为何而执? 林烬的意识一阵模糊,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急速闪过。 幼时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孤苦伶仃,只为一口饱饭而挣扎… 初入玄天宗,受尽冷眼,遭人欺凌,于鬼哭涧中与“影子”搏命,只为那一丝渺茫的仙缘… 迷雾林中,被柳家悬赏追杀,与赵婉儿并肩逃亡,于腐毒沼、黑泥潭中浴血奋战,只为一线生机… “隐湖居”中,握住那截残剑,感受到那浩大悲怆的传承,心中第一次有了“剑”的概念… 陨龙谷夺宝,三方混战,于祭坛之上握住“剑脊”,那一刻,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沉重的责任… 葬龙殿内,面对“孽龙戾魂”与“九幽”裂隙,以剑为誓,承青云子之志… 一路行来,挥剑的理由似乎有很多——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欺凌,为了变强,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为了应对那所谓的“九幽”之劫… 可这些,真的是“剑”吗?是“我”之所以持剑的“道”吗? “若仅为求生,剑可为屠刀,亦可为草芥。” “若仅为私仇,剑意终有尽,戾气噬己身。” “若仅为虚名,剑锋蒙尘垢,道心易偏移。” 那宏大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心中每一个动摇的念头。将他所有看似坚定的理由,一一剖析、质疑、甚至……否定。 是啊,如果只是为了活下去,在鬼哭涧时,他大可以放弃。如果只是为了私仇,杀了柳擎天、柳元宗之后,又当如何?如果只是为了应对“九幽”,那不过是又一个更强大的、迫使他不得不挥剑的“敌人”罢了。 剑,终究是器。道,存乎于心。 青云子的告诫,在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他传承给自己的,不仅仅是“轩辕剑”的碎片与力量,更是那“斩断”与“守护”的“道”。 “斩断”,斩的是什么?是虚妄,是枷锁,是这世间一切不公、邪恶、扭曲之“因”! “守护”,护的是什么?是山河,是生灵,是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对“善”与“秩序”的信念与追求! 不是为了求生而被迫挥剑,而是为了心中认定的“道”与“义”,主动选择持剑!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恩怨,而是为了斩断那导致悲剧与不公的根源,守护那值得守护的一切! 这,才是“轩辕”之道!这才是他林烬,历经生死、握住“剑脊”、凝聚剑魂时,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原始的悸动! “我之剑……”林烬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烈的光芒!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无边的威压,反而放开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浩瀚的剑道本源威压,冲刷、洗礼着自己的识海、自己的剑心、自己那刚刚明悟的“道”。 “不为苟活,不为私仇,不为虚名,不为劫难所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剑心问道(第2/2页)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这意念的层面轰然响起: “为斩世间不公邪佞之因!” “为护心中一念澄明之道!” “此身可陨,此志不夺!此剑……无悔!” “无悔”二字出口的刹那,识海之中,那柄一直苦苦支撑、光芒黯淡的本命剑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其形态并未变大,却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桎梏,变得更加凝实、通透,剑身之上,那代表“斩断”与“守护”的大道符文,如同被彻底激活,流淌出纯粹而古老的暗金道韵!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沉寂的“剑脊”碎片,也发出欢愉的嗡鸣,一股同样源自“轩辕剑”本源的、更加内敛却浩瀚的力量,自碎片中涌出,与那刚刚明悟的剑心,与那蜕变重生的本命剑魂,瞬间交融、共鸣! 一股全新的、与之前“斩虚妄”、“镇山河”同源,却更加本质、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剑意,自林烬身上,缓缓升腾而起。这股剑意不再凌厉逼人,不再沉重如山,而是一种澄澈、坚定、一往无前,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道之所在,虽死不悔”的坦然。 这股剑意出现的瞬间,那原本镇压在他身上、浩瀚如天的“剑种”本源威压,忽然……凝滞了。 并非消失,也非减弱,而是……仿佛从一个冰冷的审判者,变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那宏大的意念之中,不再只有漠然与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是惊讶?是认可?还是……期待? 林烬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刚刚明悟的剑心之中。那股全新的剑意,如同最坚韧的支柱,支撑着他被重创的身躯与神魂,让他重新挺直了脊梁,稳稳地站立在这片死亡的剑意领域中心。 他缓缓抬起手,不再结印,不再御使任何剑招,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悄然凝聚。那不是剑气,不是剑罡,而是……他刚刚明悟的、属于他自己的“剑心”显化,是他“斩断不公、守护道义、无悔前行”的意志结晶! 他对着那枚悬浮于剑冢核心、散发着浩瀚威压的暗金“剑种”,将这凝聚了全部心神、意志、与刚刚蜕变的剑心之芒,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点暗金心芒,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如溪流汇入大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剑种”内部。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狂暴的剑意乱流、凌厉的实质剑气、不甘的剑修残念、以及那浩瀚的“剑种”本源威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静止。 然后——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剑鸣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恢弘、更加……喜悦的清越剑鸣,自“剑种”核心,轰然爆发,响彻整个剑窟! “嗡嗡嗡——!” 剑窟之中,那亿万柄沉寂的残剑断刃,仿佛受到了这声剑鸣的感召,齐齐发出共鸣!不再是混乱的嘶鸣,而是整齐划一的、仿佛朝拜帝王的嗡鸣!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剑意,不再狂暴混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解脱,向着“剑种”的方向,微微颔首、震颤。 “剑种”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收敛、内聚,最终化作一团柔和、温润、却蕴含着无穷剑道真意的光晕,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其表面的玄奥纹路,仿佛彻底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道韵。 那股镇压一切的浩瀚威压,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切、温和、仿佛等待了万古终于等到归人的……接纳之意。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林烬脚下布满裂痕的地面。是汗?是血?还是……泪? 他不知道。他只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一刻被抽空,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与虚弱感涌遍全身,但心灵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宁静、与充实。 他,通过了考验。 他,得到了“剑种”的认可。 他,终于明悟了自己的“剑心”。 他缓缓放下手指,身体微微摇晃,却终究没有倒下。他看着那枚不再抗拒、反而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剑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剑冢之巅,叶孤云负手而立,望着下方那在万剑朝鸣中,虽摇摇欲坠、却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那亘古不变的淡漠眼眸深处,终于漾开了一抹清晰可见的……笑意。 “剑心问道,问道于心。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此子,可承‘轩辕’之重。” 第七十八章 种落魂生 第七十八章种落魂生(第1/2页) 万剑朝鸣之声,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归于沉寂。但那亿万万古残剑微微颔首、剑意臣服的景象,却深深烙印在目睹此景的每一个人心中。 剑冢核心,那枚“剑种”收敛了所有威压与光芒,化作一团温润柔和、内蕴无尽道韵的暗金光团,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烬站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身体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方才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道心拷问与万剑朝拜,只是拂过山岗的一阵微风。 剑冢之巅,叶孤云的身影飘然而下,落在林烬身前数步之外。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有欣慰,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很好。”叶孤云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通过了‘问道’之关。明心见性,方得始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剑心峰,不,是我玄天宗,青云子师叔祖道统,与这‘轩辕圣道’一脉,真正的传承者。” 他抬手虚引,那枚悬浮的暗金“剑种”,便缓缓飘至林烬面前。“此物,名为‘剑魄元种’,乃‘轩辕剑’核心碎片之一,蕴含最本源的‘剑魄’之力与部分传承烙印。它在此沉寂万古,等的便是你。现在,它是你的了。” “剑魄元种……”林烬低声重复,感受着其内传来的、与“剑脊”同源却更加厚重、仿佛是一切剑之“魄”起源的悸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温润的光团。 没有抗拒,没有排斥。光团如同有生命般,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流光,主动投入林烬掌心,沿着手臂经脉,瞬间没入他体内,直冲丹田气海! “轰——!” 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万吨巨石!林烬浑身剧震,体内本已濒临枯竭的经脉,瞬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精纯浩瀚到极致的暗金洪流充满、冲刷、拓宽!这股力量,比“剑脊”碎片带来的更加磅礴,更加本源,仿佛蕴含着构成“剑”之概念的最基础法则。 丹田之中,那柄由“剑脊”、“石珠”、“隐湖居残剑”初步融合而成的暗金古剑虚影,在“剑魄元种”融入的刹那,发出了近乎欢呼的剧烈嗡鸣!元种所化的暗金洪流,疯狂地涌入古剑虚影之中,与其内部的“剑脊”核心、以及其他两枚碎片的力量,开始进行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融合与重塑! 林烬能清晰地“看”到,那原本还有些模糊、裂痕明显的古剑虚影,在“剑魄元种”的注入下,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清晰,剑体之上的暗金光泽愈发内敛深邃,那些天然的玄奥道纹也变得更加完整、复杂。更重要的是,剑身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尊贵、更加浩瀚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蔓延……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那柄刚刚经受淬炼、明悟本心、已然脱胎换骨的本命剑魂,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剑魄元种”的力量不仅仅改造肉身与丹田古剑,更有相当一部分,直接融入剑魂之中。三丈高的暗金巨剑,光芒内敛,形态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古朴、厚重,剑身之上,除了“斩断”与“守护”的道纹,开始浮现出更多代表“锋锐”、“不朽”、“统御”、“净化”等剑道本源的模糊符印虚影。剑魂的高度并未增长,但其凝实程度与蕴含的“道韵”,却提升了何止数倍! “盘膝,守心,运转《养剑锻魂诀》,引导元种之力,重塑剑体,稳固剑魂,冲击……筑基!” 叶孤云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林烬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指引。 林烬毫不迟疑,立刻依言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养剑锻魂诀》全力运转,开始主动引导、炼化体内那浩瀚奔腾的“剑魄元种”之力。功法路线早已熟稔于心,此刻在元种力量的冲击下,运转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便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 元种之力所化的暗金洪流,一部分继续融入丹田古剑虚影,促进其融合与本质提升;一部分则融入经脉骨骼,疯狂淬炼肉身,修复伤势;更有一部分,直接与识海剑魂共鸣,不断夯实、壮大着这新生的“道心”核心。 林烬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暴涨!炼气九层巅峰的壁垒,在这股本源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他体内的真元总量与质量,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气期的真元,是“气”,无形无质,流转于经脉。 而此刻,在“剑魄元种”的催化与《养剑锻魂诀》的引导下,他丹田之中,那柄正在融合、重塑的古剑虚影周围,浩瀚的暗金真元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凝聚!气态的真元,开始向着液态转化,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这些液态的暗金真元,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之前气态真元数十倍的磅礴灵力,更带着“轩辕剑”独有的锋锐、净化与守护的道韵。它们如同百川归海,不断汇聚,在古剑虚影下方,开始缓缓构建、凝聚一个稳固的、承载一切的——道基之台! 筑基,便是筑就大道之基!是修士真正踏上长生之路、追寻大道的起点! 寻常修士筑基,需寻灵气充沛之地,备足丹药,静心凝神,缓缓引气化液,筑就道基,耗时日久,且凶险不小。而林烬,身怀“剑魄元种”这等圣道碎片本源,又有《养剑锻魂诀》这等无上剑道筑基功法,更是在这剑心峰剑窟、万古剑意洗礼之地,道心通透明悟之后,一切条件,皆已圆满! 他的筑基,水到渠成,势如破竹! “嗡——!” 丹田之中,道基之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由无数滴液态暗金真元凝聚而成的一座九层暗金莲台!莲台之上,道纹隐现,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莲台中心,那柄融合了“剑脊”、“剑魄元种”以及另外两枚碎片的暗金古剑虚影,已然凝实了七八分,静静悬浮,剑尖向下,仿佛镇压着整个莲台,也沟通着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种落魂生(第2/2页) 当最后一丝“剑魄元种”的力量被彻底炼化吸收,九层暗金莲台轰然一震,彻底稳固成形!莲台光芒大放,一股属于筑基期的、凝练、厚重、带着无尽锋锐之意的磅礴气息,自林烬体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筑基,成! 然而,这并非结束。 就在林烬筑基成功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识海之中,那柄已然脱胎换骨、道韵盎然的本命剑魂,与丹田莲台上那柄凝实古剑,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两道剑鸣,一道在识海,一道在丹田,却仿佛跨越了空间,产生了完美的共鸣与共振! “铿——!” 共鸣声中,林烬“看”到,自己丹田莲台上的那柄古剑,与识海中的本命剑魂之间,仿佛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由最纯粹剑意构成的桥梁!桥梁贯穿了肉身与神魂的界限,将“身”之剑与“心”之剑,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从此,身即是剑,心即是剑,人剑再无隔阂!他的意志,便是剑的意志!他的道,便是剑的道! 与此同时,那柄悬浮于莲台上的古剑,剑身之上,那代表“斩断”与“守护”的核心道纹旁,第三个模糊的符印,开始缓缓凝聚、清晰——那是一个形似“种”字,又似剑苗破土的古朴符文,散发着“生长”、“根基”、“本源”的意境。 轩辕剑道,第三式——“种,道基”!于筑基之时,以剑魄为种,以道心为壤,种下无上剑道之基!此式并非攻伐之术,而是根本之法,可随修为提升,不断滋养、壮大剑魂与剑体,提升“轩辕剑”碎片融合度与威能,乃是未来修行之总纲! “轰隆隆——!” 林烬筑基成功,身魂之剑共鸣,第三式剑道真意显化的动静实在太大,竟引动了整个剑窟的残留剑意共鸣,甚至隐隐牵动了剑心峰的地脉灵气!一时间,剑窟之中,灵气如潮,剑意如浪,以林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与剑意漩涡! 叶孤云眼中精光爆射,抬手一挥,一道无形剑气屏障将不远处的赵婉儿与那名背剑弟子护住,自己则站在漩涡边缘,衣袂猎猎作响,目光灼灼地看着中心那气息节节攀升、仿佛一柄正在开锋的绝世神兵般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好一个‘种道基’!以剑魄为种,以峰为炉,以万古剑意为薪,铸就此等根基……此子筑基,当为……极品道基!” 修行界中,筑基亦有高下之分。寻常修士,能筑就下品道基已属不易,中品、上品皆是天才。而极品道基,非大机缘、大毅力、大造化、大传承不可得!拥有极品道基者,不仅同阶战力远超常人,未来道途更是坦荡,凝结上三品金丹、乃至碎丹成婴,都希望大增! 漩涡中心,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剑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只剩下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平静。他身上的血污与破损,已在方才的灵力冲刷与肉身重塑中尽数除去,肌肤之下隐有暗金宝光流转,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少了几分炼气期的青涩与锋芒毕露,多了几分筑基期的沉凝与内敛,但那股源自“轩辕剑”本源的、纯粹的锋锐与守护意志,却愈发清晰、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前方的叶孤云,深深一礼。 “弟子林烬,谢殿主(师尊)护法,助弟子明心问道,得承剑种,筑基功成!” 这一礼,发自肺腑。若无叶孤云开启剑冢,道明因果,护法在侧,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叶孤云坦然受了这一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叶孤云,亲传弟子。剑心峰,便是你的宗门。‘轩辕’之道,前路漫漫,凶险莫测。望你持此剑心,不忘今日之言,砥砺前行。” “弟子,谨遵师命!”林烬肃然应道。 叶孤云满意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满脸欣喜与激动的赵婉儿,以及那名神色复杂的背剑弟子,淡淡道:“婉儿,你且先带林烬去‘洗剑池’稳固境界,熟悉筑基之力。凌云,”他看向那背剑弟子,“传我剑令,即日起,林烬为我剑心峰真传弟子,享一等资源供奉。其居所,就安排在……‘听剑阁’。” “是,师尊(殿主)!”赵婉儿与那名为凌云的背剑弟子,同时躬身领命。 叶孤云最后看了林烬一眼,身形便缓缓淡化,消失于剑窟之中,只余下声音袅袅:“三日后,来‘孤云殿’见我。” 林烬再次躬身:“恭送师尊。” 直到叶孤云的气息彻底消失,赵婉儿才快步走到林烬身边,眼中又是欣喜,又是崇拜,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师……师兄,你真的筑基了?还是极品道基?刚才那动静,还有那万剑……我……”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林烬看着她,微微一笑,这笑容比之以往,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润:“嗯,侥幸成功。还要多谢师妹一路相伴。” 赵婉儿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我没做什么……师兄,我们先去洗剑池吧,你刚突破,需要稳固。” “好。”林烬点头,又对一旁神色复杂的凌云拱手道,“有劳凌云师兄。” 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还礼道:“林师弟天纵之资,令人叹服。恭喜师弟筑基功成,荣登真传。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在前引路,带着林烬与赵婉儿,离开了这片刚刚见证了一场传奇诞生的剑冢之地。 剑窟,重归寂静。唯有那剑冢之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新生的、无比纯粹的剑之道韵,在无声地宣告着—— 一位真正的“轩辕”持剑人,已然……踏上了他的征途。 第七十九章 听剑阁 第七十九章听剑阁(第1/2页) “听剑阁”位于剑心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崖壁之畔,与主殿“孤云殿”遥遥相对。说是楼阁,其实更像是一座依着天然崖洞开凿、又辅以古朴木石搭建的半嵌入式精舍。阁前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平台,以青玉铺就,平滑如镜,站在边缘,可俯瞰剑心峰下翻涌的云海,远眺天枢、开阳诸峰,视野极佳。 此处灵气之浓郁,更胜执法殿别院数倍,隐约已有液化迹象,化作了淡淡的灵雾,缭绕在阁楼与平台之间。更奇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精纯的剑意,这剑意并非源自剑窟那种万古沉积的混乱与不甘,而是带着一种沉静、宁和、仿佛能助人洗练心神、澄澈剑心的独特韵律。 “林师弟,这便是听剑阁了。”凌云引着林烬与赵婉儿来到阁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比在剑窟时疏离了几分,“此阁乃当年一位酷爱听风观云、以天地为剑的祖师所建。阁内引有峰顶‘洗剑灵泉’的一缕分支,常年浸润,对稳固剑心、洗练剑意,颇有裨益。殿主安排师弟在此,可见对师弟期许之深。”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剑形令牌,递给林烬:“这是听剑阁的禁制令牌,亦是师弟真传弟子身份凭证。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剑心峰大部分区域,亦可领取一等真传的月例资源。阁内一应陈设俱全,若有短缺,师弟可凭此令,前往‘庶务堂’支取。” “有劳凌云师兄。”林烬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有剑意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分内之事。”凌云拱了拱手,“师弟刚刚筑基,还需稳固境界,熟悉力量。师兄便不打扰了。三日后,殿主召见,莫要忘了时辰。”说完,他又看了林烬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径自离去。 赵婉儿看着凌云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小声道:“师兄,这位凌云师兄,似乎……” “无妨。”林烬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手中令牌,“人之常情。我初来乍到,便得师尊如此看重,独占此等宝地,他人心中有些想法,在所难免。日后以诚相待,以实力说话便是。”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登天”,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引来一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与心思。凌云作为叶孤云座下较早的弟子,修为不弱,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抢尽风头的小师弟,有些复杂的情绪,实属正常。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并不在意。 “走吧,进去看看。”林烬收起令牌,当先走入听剑阁。 阁内布置果然清雅不俗。分内外两进,外间是客厅与书房,布置简约,多以竹木、金石为材,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剑意图,书架上摆放着一些剑道基础典籍与杂记。里间则是修炼静室与卧室,引了一线灵泉,在室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池潭,池水清澈,灵气盎然,正是“洗剑灵泉”的分支。室内还设有简单的聚灵、静心阵法,身处其中,令人心神宁静,杂念不生。 “真是个好地方。”赵婉儿环顾四周,眼中露出羡慕之色。这等修炼宝地,对于水灵根的她,同样大有裨益。 “婉儿师妹,这几日,你也在此修炼吧。”林烬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对赵婉儿道,“你伤势未愈,此地灵气与这灵泉,对你恢复有益。顺便,也为我护法。” 赵婉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连忙摆手:“这……这不合适吧?这里是师兄的洞府,我……” “无妨。”林烬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因我之事,屡次涉险,更被魔气所伤。此地灵气充沛,正适合你疗养。况且,”他顿了顿,“接下来宗门之内,恐怕不会太平静。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 听到“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这句话,赵婉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深,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推辞,低声应道:“是,婉儿听师兄的。” “你先在此调息,我需先熟悉筑基之后的力量变化,稳固境界。”林烬吩咐一声,便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赵婉儿见状,也在静室另一角寻了个蒲团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吸纳此地浓郁的灵气与水行元气,滋养伤势,恢复修为。只是她的目光,仍会时不时地,悄悄落在那个闭目入定的沉静身影上,眼中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烬并不知道赵婉儿的心思,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内视之中。 丹田之内,九层暗金莲台静静悬浮,散发着凝练厚重的筑基灵压。莲台之上,那柄融合了“剑脊”、“剑魄元种”以及另外两枚碎片的暗金古剑,已然彻底凝实,长约四尺,剑身古朴,暗金流光内蕴,道纹清晰,静静地插在莲台中心,剑尖朝下,仿佛与莲台融为一体,又仿佛是莲台供奉的唯一核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听剑阁(第2/2页) 心念一动,一股精纯浩瀚的暗金色液态真元,便自莲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真元的质量与总量,比之炼气期,强大了何止十倍!更蕴含着“轩辕剑”独有的锋锐、净化、守护道韵,运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经脉、骨骼、脏腑,都在这股全新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通透,隐有暗金宝光流转。 “这便是筑基之力……”林烬默默感受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吸纳速度,快了数倍不止。神识范围也从之前的百丈左右,暴涨到了近三百丈,且更加凝练、清晰。最明显的是寿命,筑基修士寿三百,他已然踏入了长生大道的第一道门槛。 他尝试调动那柄莲台古剑。无需像炼气期时那般费力催动,只需心念微动,古剑便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色剑气便透体而出,在静室中无声划过,空气被轻易切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淡金色剑痕。威力比之炼气期时,强大了太多。 “剑魂。”林烬又将心神沉入识海。那柄三丈高的暗金本命剑魂,此刻已然彻底稳固,光华内敛,道韵天成。与莲台古剑之间那道无形的剑意桥梁,稳固无比,意念相通。他尝试运转《养剑锻魂诀》,剑魂微微震颤,不仅自身在缓缓壮大凝实,更通过那桥梁,将一股精纯的剑魂之力,反哺给丹田莲台上的古剑,促进着“剑脊”、“剑魄元种”等碎片的进一步融合,同时也在缓缓滋养、完善着那刚刚凝聚的、代表“种道基”的第三个古朴符文。 “果然,这‘种道基’一式,乃是根本。从此之后,无需刻意修炼,只要我修为提升,剑魂壮大,这‘轩辕剑’的碎片融合与威能,便会随之水涨船高,自行成长。”林烬心中明悟,对这“轩辕剑道”第三式的作用,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能够伴随一生的成长型“道法”。 他又尝试了一下“斩虚妄”与“镇山河”。筑基之后,这两式剑招施展起来,不仅消耗更小,威力更大,其“斩断虚妄、守护山河”的意境,也随着他剑心的明悟,变得更加纯粹、深刻。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真正“剑道”的气象。 初步熟悉了新的力量,林烬并未立刻出关。他深知,刚刚筑基,境界尚需稳固,尤其是“剑魄元种”带来的本源力量,还需细细体悟、消化。他静下心来,开始运转《养剑锻魂诀》,缓缓吸收着听剑阁内浓郁至极的灵气,同时以心神沟通丹田古剑与识海剑魂,细细感悟着“剑魄”本源之中蕴含的、关于“剑”之大道的最基础法则与道理。 时间,在静谧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照入听剑阁时,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神光湛然,气息沉凝如山,已然彻底将筑基初期的境界稳固下来,对“剑魄”之力的掌控,也初入门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骨鸣,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感。 赵婉儿也几乎同时结束了调息,她本就伤势不重,在此地修炼三日,又有灵泉滋养,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也精进了不少,脸上气色红润,眼眸明亮。 “师兄,你醒了?”赵婉儿站起身,眼中带着关切。 “嗯,已无大碍。”林烬点点头,看向窗外,“今日,便是师尊召见之时。” 他换上了一身叶孤云命人送来的、属于剑心峰真传弟子的制式青色剑袍,袍袖与衣摆处绣有银色的剑形暗纹,简洁而飘逸,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将代表真传弟子身份的剑形令牌悬于腰间,又将那柄暗金古剑(自剑冢出来后,叶孤云已将其归还)负于背后。 “婉儿,你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林烬对赵婉儿道。 “师兄小心。”赵婉儿点头,目送着林烬走出听剑阁,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向着远处那座屹立于云海之巅、仿佛一柄孤剑直指苍穹的“孤云殿”飞去。 晨光之中,剑袍猎猎,少年御剑而行,眉宇间一片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揭开更多尘封秘密的会面,一丝隐晦的期待。 孤云殿,师尊叶孤云,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第八十章 孤云殿中 孤云殿坐落在剑心峰之巅,通体以天青色奇石垒砌,形制古朴,不饰雕琢,唯有殿顶中央,斜插着一柄巨大的、仿佛与大殿浑然一体的无锋石剑,直指苍穹。大殿四周云雾缭绕,罡风猎猎,却无法侵入殿前三尺之地,形成一片奇异的静谧空间。 林烬御剑落下,收起剑光,整了整衣袍,这才拾级而上。殿门洞开,并无守卫,只有一股沉凝浩瀚、仿佛能容纳万古云烟的剑意,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步入殿内,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广阔。殿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几方青玉蒲团,一张青石长案,以及两侧壁上寥寥几幅笔墨酣畅、意蕴深远的泼墨山水。光线自殿顶特殊的阵法透下,柔和而明亮。 叶孤云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殿内一侧的巨大窗前,正凝望着窗外翻涌不休的云海。他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衣,身形挺直如松,但此刻的背影,却比在剑窟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与……沉重。 “弟子林烬,拜见师尊。”林烬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 叶孤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烬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短短三日,林烬的气息已从初入筑基的些许虚浮,变得沉稳厚重,锋芒内敛,显然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坐。”叶孤云指了指一个青玉蒲团,自己也在主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林烬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你的‘轩辕剑’,如今已聚其四,分别是:剑种(石珠)、剑格(隐湖居碎片)、剑脊(葬龙殿核心)、以及刚刚所得的‘剑魄元种’。”叶孤云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让林烬心中一凛。师尊果然知晓“轩辕剑”的存在,甚至对其碎片了如指掌。 “是。”林烬没有隐瞒,坦然应道。 “你可知,青云子师叔祖当年留下‘客卿令’与‘剑魄元种’,所托为何?”叶孤云问道。 “为寻传承者,应对‘九幽’之劫。”林烬道。 “不错,但不止于此。”叶孤云目光深邃,“师叔祖当年,是‘镇魔盟’最后的八位核心成员之一,也是……那场导致‘轩辕剑’破碎的最终一战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他拼死带回了部分剑骸与信息,隐匿行踪,将最后的力量用于布置‘囚天锁龙大阵’,延缓‘九幽’侵蚀。而‘客卿令’与‘剑魄元种’,是他留给玄天宗,留给……有缘人的最后希望与……嘱托。” 林烬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与他所知大致吻合,但叶孤云口中的“参与者”、“带回剑骸”等细节,更为震撼。青云子,竟然亲身经历了“轩辕剑”破碎之战? “他留下嘱托,持‘客卿令’者,当为‘轩辕’传承之人。而‘剑魄元种’,则是验证,亦是传承之基。你能引动元种,得其认可,明悟剑心,便意味着,你不仅是传承者,更是……被‘轩辕剑’本身选中之人。”叶孤云看着林烬,语气加重,“从此,你便与这‘轩辕’之道,与那‘九幽’之劫,彻底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此乃大因果,大承担,亦是……大凶险。宗门能给你的庇护,终是有限。更多的路,需靠你自己去闯,更多的劫,需靠你自己去渡。你……可有觉悟?” 林烬迎上叶孤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既已明心,自当无悔前行。纵是刀山火海,因果缠身,弟子……亦愿一肩担之。” “好。”叶孤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于此,话锋一转,“宗门高层会议,已在两日前结束。关于‘九幽’之事,掌门与诸位殿主已达成共识。” 林烬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其一,确认‘九幽’侵蚀并非虚言,迷雾林深处异变,柳元宗体内邪物残留,以及你所带回的‘客卿令’信息,相互印证。宗门已将警戒提升至甲等,并派出精锐队伍,前往迷雾林及周边区域建立前哨,监控侵蚀扩散,疏散边缘凡人。” “其二,关于柳元宗。经丹元殿主与阵法院长老联合查验,确认其体内残留有极其精纯的‘九幽’死气侵蚀,其动用的‘九幽蚀魂钉’亦为真。结合其与黑煞谷勾结、追杀同门、意图染指‘轩辕剑’传承等行径,数罪并罚,执法殿已初步裁定,废其修为,打入‘黑水寒狱’,永世囚禁。柳家,因家主失德,勾结邪祟,罪证确凿,被剥夺外事殿主一职(柳玄冥暂被停职审查),削其家族三成资源供奉百年,家族核心弟子十年内不得参与真传选拔。此决议,已通报全宗。” 林烬心中一震。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柳元宗彻底完了,柳家也元气大伤,至少在明面上,已难成气候。这固然是柳家罪有应得,但如此雷霆手段,也显示了宗门高层对“九幽”相关事件的零容忍态度,以及……对自己这个“传承者”的某种回护。 “其三,”叶孤云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关于你。宗门决议,承认你‘青云子传承者’与‘轩辕剑’当代持剑人身份,入我剑心峰门下,享真传一切待遇与权责。你需在剑心峰潜修,精进修为,参悟‘轩辕’之道,为应对未来‘九幽’大劫积蓄力量。同时,宗门会尽力为你提供关于其他‘轩辕剑’碎片线索的情报支持,但具体寻找与获取,需靠你自身。” “其四,也是今日召你前来的主要缘由。”叶孤云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父母……林啸天、苏婉之死。” 来了!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叶孤云真的提起此事时,他依旧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情绪波动,在胸腔中冲撞。他强行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孤云。 “你父母,曾是宗门内门弟子,天赋中上,为人正直勤勉。约莫二十年前,他们结为道侣,不久后便有了你。”叶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在你三岁那年,他们接取了一项宗门发布的、前往‘万兽山脉’外围探查一处小型灵石矿脉的任务。任务本身并不困难,以他二人炼气后期的修为,本应万无一失。然而……” 叶孤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们出发后不久,那处被标注为‘安全’的矿脉区域,突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惊人的妖兽潮!其中更出现了数头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的变异妖兽头领。你父母寡不敌众,苦战之后,双双……陨落。尸骨……未能寻回。任务卷宗记录,定为‘意外遭遇不可抗天灾,力战殉道’。” 林烬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与冰冷。意外?天灾? “此事当年,确曾引起一些议论。毕竟‘万兽山脉’外围的妖兽潮,规模与强度都颇为蹊跷。但现场勘查,除了激烈战斗的痕迹与残留的妖兽气息,并未发现人为布置阵法、或引兽香等明显证据。加之你父母生前并无显赫背景,亦无深仇大恨的仇家,此事……便被定性为意外,逐渐被人遗忘。”叶孤云缓缓道。 “师尊的意思是……此事并非意外?”林烬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年,我虽有所疑虑,但并未深究。”叶孤云坦诚道,“直到后来,我接掌剑心峰,接触到部分关于‘青云子’师叔祖与‘轩辕剑’的残缺记载,又因你之故,重新调阅了所有相关卷宗,并暗中进行了一些查访。” 他看向林烬,目光锐利如剑:“有两个疑点,始终无法解释。第一,那场妖兽潮的源头与变异妖兽的出现,毫无征兆,事后那片区域也再未发生过类似规模的兽潮。第二,在你父母出事的同一年,柳家一位负责庶务的管事,曾以‘勘探新矿’为由,频繁出入‘万兽山脉’外围,其活动轨迹,与你父母任务区域,有所重叠。而那位管事,在事发后不久,便‘因急病’暴毙家中。其家人,则得到了柳家一笔丰厚的抚恤,很快举家迁离了玄天宗势力范围。” 林烬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寒光暴涨!“柳家?!” “仅是间接关联,并无直接证据。”叶孤云摇摇头,“柳家当年势力如日中天,那位管事又已死无对证,此事无从查起。但结合后来柳元宗对你的追杀,以及他们对‘轩辕剑’碎片的觊觎,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他沉默片刻,道:“林烬,为师今日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立刻去寻仇。柳家经此一役,已遭重创,明面上的威胁大减。但暗流涌动,不可不防。更重要的是,若你父母之死,真与柳家,甚至与……‘轩辕剑’有关,那么其背后牵扯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深。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大的危险。” “弟子明白。”林烬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恨意与杀机压下,声音恢复了沉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万年寒冰在凝结,“弟子会谨记师尊教诲。实力不足时,隐忍不发。待他日……必当查清真相,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你有此心,便好。”叶孤云看着林烬眼中那深藏的、却无比坚定的寒芒,知道此子心志之坚,远超常人,仇恨或许会化为动力,但也需小心引导,莫要被其反噬。 “今日之后,你便安心在剑心峰修炼。‘洗剑池’可助你洗练剑意,稳固根基。宗门藏经阁三层以下,对你开放,你可查阅关于上古历史、地理、遗迹、以及……‘镇魔盟’的零星记载,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其他‘轩辕剑’碎片的蛛丝马迹。”叶孤云道,“另外,一月之后,南疆‘百年一度的‘天南坊市’将会开启,届时南疆各大宗门、散修、甚至中州、西漠的商队都会云集。那里是消息与奇物汇聚之地。你若有意,可随宗门采购队伍前往,增长见闻,或许……能有所获。” “天南坊市?”林烬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获取外界信息、寻找碎片线索的绝佳机会。 “此事不急,你可慢慢考虑。”叶孤云最后道,“记住,修行之路,道心为本,力量为用。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亦莫要因重任压垮了肩膀。你既承‘轩辕’之道,当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之气魄,亦需有明辨是非、守护本心之智慧。”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林烬起身,再次深深一拜。 “去吧。”叶孤云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那永不停歇的云海,背影依旧孤高,却仿佛卸下了一丝重担。 林烬默默退出孤云殿。殿外,天光正好,云海翻腾,罡风依旧凛冽。 他站在殿前平台上,眺望着无垠的天地,脑海中回荡着叶孤云的话语,关于“轩辕剑”的因果,关于“九幽”的劫难,关于父母扑朔迷离的死因,关于柳家那若隐若现的黑手……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莫测。 但他紧握的拳头,却缓缓松开,最终化作一片沉凝的平静。 “路,要一步一步走。仇,要一点一点算。道,要一寸一寸明。” 他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坚定。 转身,御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投向山下那被灵雾缭绕的“听剑阁”。 潜修,已毕。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第八十一章 静夜思 听剑阁,静室。 灵泉潺潺,雾气氤氲。林烬盘膝坐于泉边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似乎已然入定。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置于膝上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眉心处,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剑纹,正随着他起伏不定的心绪,明灭不定。 孤云殿中,叶孤云的话语,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万兽山脉……妖兽潮……炼气后期……尸骨无存……” “柳家管事……活动轨迹重叠……急病暴毙……举家迁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母是死于一次不幸的意外,是命运不公。他怨恨过天道,怨恨过自己的无力,最终将这些情绪深埋心底,化作拼命向上攀爬的动力。他以为,变强,便是对父母最好的告慰。 可如今,叶孤云却告诉他,那场“意外”,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对他穷追不舍、欲夺他“轩辕剑”、甚至动用了“九幽”邪物的——柳家! 不,不仅仅是柳元宗,是整个柳家!甚至可能涉及到更早的谋划。 为什么? 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关于“轩辕剑”的传闻?还是父母无意中触及了柳家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些早已模糊的、属于三岁孩童的记忆碎片——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哼唱,父亲粗糙却有力的大手将他高高举起,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神……这些碎片,曾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然而,这些温暖的画面,最终都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与兽吼所取代。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深的恐惧与梦魇,是“父母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冰冷事实烙下的印记。 “父亲……母亲……”林烬在心中无声地呼唤,一股混杂着刻骨仇恨、无尽悲怆、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怒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轰!” 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暗金色剑意,如同失控的凶兽,自他体内轰然爆发!静室之中,灵泉被激起丈许高的水花,墙壁上的防护阵法瞬间被激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的精纯剑意,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混乱而暴戾。 “师兄!” 静室另一角,正在入定的赵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骇然睁眼,只见林烬周身剑气狂涌,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仇恨而微微扭曲,双目赤红,竟隐隐有入魔的征兆! “师兄!快醒醒!凝神静气!”赵婉儿大急,顾不得自身安危,强忍着那狂暴剑意的冲击,踉跄起身,试图靠近。 然而,那失控的剑意太过恐怖,夹杂着“斩断”一切的暴戾与“守护”被彻底践踏的绝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死死挡在三尺之外,无法靠近分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烬的气息越发紊乱,体表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被心魔吞噬,剑心崩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悠远、仿佛能涤荡一切尘埃与妄念的剑鸣,自林烬背后,那柄始终静静负着的暗金古剑之中,悄然响起。 剑鸣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宁静力量。随着剑鸣,古剑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道纹逐一亮起,流淌出柔和而纯粹的暗金光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林烬全身。 那狂暴失控的剑意,在接触到这层暗金光晕的刹那,如同沸腾的油锅中被注入了一股清泉,迅速变得平缓、驯服。古剑之中,那股属于“轩辕剑”本源的、古老、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悯与守护意志的剑意,悄然蔓延,温柔而坚定地,抚平着林烬心中那翻腾的仇恨与悲怆。 与此同时,林烬识海深处,那柄已然与他“剑心”融为一体的本命剑魂,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剑魂之上,那代表“斩断不公、守护道义、无悔前行”的剑心印记,骤然光芒大放,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一幅幅画面,不由自主地在他“眼前”闪过。 是鬼哭涧中,面对“影子”的绝命搏杀,心中那“不想死”的执念…… 是迷雾林中,与赵婉儿并肩,于腐毒沼内跋涉,于黑泥潭中血战,心中那“要活下去,要保护她”的信念…… 是“隐湖居”前,握住残剑,感受到那跨越时空的悲怆传承,心中第一次生出的、对“力量”与“责任”的模糊认知…… 是陨龙谷祭坛之上,于三方混战中,握住“剑脊”时,那沉甸甸的、仿佛要压垮灵魂的重量,与随之而来的、更加坚定的决心…… 是葬龙殿内,面对“孽龙戾魂”与洞开的“九幽裂隙”,于生死关头,以剑为誓,承青云子之志时,那“纵死无悔”的决绝…… 是剑冢之中,于万剑残意与“剑种”威压拷问下,最终明悟的——“为斩世间不公邪佞之因!为护心中一念澄明之道!” “斩不公……护道义……”林烬喃喃自语,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了清明。那翻腾的仇恨与悲怆,并未消失,却仿佛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力量所包裹、所镇压、所……转化。 是的,转化。 仇恨,可以让人疯狂,堕入魔道,最终被其反噬,万劫不复。 但仇恨,也可以成为最强大的动力,最坚韧的意志,鞭策着人不断向前,直到……斩断那制造仇恨的根源! 父母的仇,要报!柳家,必须付出代价! 但,不能是现在这样,被仇恨冲昏头脑,自毁道基! 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不是一时的痛快。他要的,是查清所有真相,让所有参与其中、幕后黑手,都得到应有的制裁!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未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强大到足以……改变这滋生不公与邪恶的根源! 这,才是“斩断不公”! 这,才是对父母最好的告慰! 这,才是他“无悔前行”的剑心,所应该指向的道路! “呼——” 一口悠长绵延、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浊气与负面情绪都吐尽的叹息,自林烬口中缓缓吐出。 周身狂暴的剑意,彻底平息下来,重新变得凝练、沉静,只是在那沉静之下,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锐意。眉心那道明灭不定的剑纹,也彻底稳固下来,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赤红,也无泪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处,仿佛有万载玄冰在凝结,有无声的雷霆在酝酿。 “师兄!”赵婉儿见他恢复正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上前,脸上仍带着后怕与担忧,“你刚才……吓死我了。” 林烬看向她,目光触及她脸上真切的关怀与尚未褪去的惊悸,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微微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方才……心魔骤起,险些失控。多谢师妹护法。” “是那柄剑……是它帮了你。”赵婉儿看向林烬背后重新归于平静的古剑,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林烬伸手,轻轻抚过古剑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那浩瀚而温和的剑意,低声道:“嗯。是它,还有……我的‘心’。”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那个被称为“万兽山脉”的地方。 “婉儿,陪我出去走走。”林烬忽然道。 “现在?”赵婉儿一愣,看看外面浓重的夜色。 “嗯,就现在。我想……看看星星。” 听剑阁外的青玉平台上,夜风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抬头望去,苍穹如墨,繁星点点,银河如练,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心折。剑心峰高耸入云,此处的星空,似乎也比别处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林烬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久久不语。 赵婉儿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也仰头看着星空,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息。少了几分初入筑基的意气,多了几分沉重的孤寂,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坚韧与决绝,却仿佛经过了淬火,变得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折。 “婉儿,”林烬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你说,人死之后,会化作这星辰吗?” 赵婉儿怔了怔,轻轻摇头:“婉儿不知。但……婉儿相信,那些我们思念的人,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 “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林烬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苦涩的弧度,“是啊,他们一定在看着。看着我如何活着,看着我……如何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转过头,看向赵婉儿,夜色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婉儿,我父母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是有人……害死了他们。” 赵婉儿浑身一震,掩口惊呼,眼中瞬间涌上泪光与难以置信的愤怒:“是谁?!师兄,是谁如此歹毒?!” “柳家。”林烬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赵婉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她胸中燃烧起来。她想起自己遭遇黑煞谷追杀、被魔气侵蚀的惨状,想起林烬一路被柳家与黑煞谷联手追杀的凶险,原来,这仇恨的种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种下! “师兄!我们……”赵婉儿急切地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林烬打断了她,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星空,“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师尊说得对,柳家势大根深,即便如今受创,暗地里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更关键的是,证据不足。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连根拔起,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与冰冷。 “所以,我需要力量,需要线索,需要……耐心。”林烬缓缓道,“从今日起,我林烬修行,不再仅仅是为己,为道,更是为了……祭奠亡魂,斩断仇雠!” 夜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在星光下,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 “我会查清一切。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此心……此剑……无悔!” 他仿佛是对着星空立誓,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对身边这个唯一可以倾诉的同伴,做出最郑重的承诺。 赵婉儿看着林烬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愤怒,更有一种想要与他并肩、分担这份沉重的强烈冲动。 她上前一步,与林烬并肩而立,同样望向星空,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 “师兄,婉儿不知能帮上多少忙。但婉儿会一直跟着师兄,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你的仇,便是婉儿的仇。你的道,婉儿愿……生死相随。”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柔情蜜意。只有在这寂静星空下,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承诺。 林烬身体微微一震,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星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映照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坚定与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听剑阁前,仰望星空,任由夜风吹拂,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一条布满荆棘、却必须前行的复仇与求证之路,也已然……在林烬心中,清晰无比地铺展开来。 第八十二章 剑试同门 晨光熹微,驱散了剑心峰巅最后的夜色。听剑阁前,林烬与赵婉儿结束了彻夜的静立,返回阁内。 一夜的星空与寒风,仿佛将某种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彻底沉淀进了林烬的眼底与心底。他不再提起昨夜的话题,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层难以撼动的坚冰。 “今日,我想去‘试剑坪’看看。”林烬用过早膳(简单的灵果与灵泉),对赵婉儿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试剑坪?”赵婉儿微微一怔。那是剑心峰弟子日常切磋、演练剑法、乃至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她随即明白过来,师兄是想去熟悉一下筑基后的力量,毕竟昨晚那番情绪起伏,虽未走火入魔,但也需实战来稳固心神,适应全新的力量层次。 “好,婉儿陪师兄去。”赵婉儿点头。 两人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林烬依旧是那身青色剑袍,只是收敛了袖摆),离开听剑阁,御剑而起。试剑坪位于剑心峰山腰一处开阔之地,以巨大的青罡石铺就,坚硬无比,四周设有强大的防护阵法,可抵御金丹期以下的全力攻击。 此刻时辰尚早,试剑坪上已有了不少人影。剑心峰作为玄天宗战力最强的支脉,弟子数量虽不如主峰与各堂,但个个修为不俗,剑心坚韧。此刻坪上,有独自演练剑招的,有捉对比试的,剑气纵横,呼喝不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烬与赵婉儿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剑心峰弟子大多性子孤高,专注己道,对新来的真传师弟虽有耳闻(筑基异象、剑冢共鸣、得殿主亲睐等早已传开),但也仅限于多看两眼,或点头示意,并无太多人上前攀谈。唯有少数目光,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 林烬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到试剑坪边缘一处相对空闲的石台前,对赵婉儿道:“你在此稍候,我去活动一下筋骨。” “师兄小心。”赵婉儿乖巧点头,退到一旁。 林烬走到石台中央,缓缓拔出负于背后的暗金古剑。古剑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暗金光泽,古朴无华,并无太多出奇之处,但握在手中,却有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踏实感。 他闭上眼,回忆着《养剑锻魂诀》中记载的、适合筑基期修士演练的一套基础剑诀——“惊涛十三式”。此诀重势不重力,剑招大开大合,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最适合用来熟悉暴涨的真元与控制力。 心念动处,丹田莲台微微旋转,一股精纯浩瀚的暗金真元,顺着手臂经脉,涌入古剑之中。 “起!” 林烬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剑随身走,一式“白浪滔天”已然使出!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如实质、宽达数尺的暗金色剑罡,自剑尖骤然迸发,如同海面上骤然掀起的巨浪,带着低沉的风雷之声,向前方十丈外的虚空,狠狠斩去!剑罡过处,空气被无声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淡金色轨迹,隐隐有浪涛汹涌的虚影闪现。 仅仅是起手式,其威力、其凝练程度、其蕴含的剑意,已然远超炼气期时的任何一击!更关键的是,剑罡之中,那股源自“轩辕剑”本源的锋锐、净化、与隐隐的厚重守护之意,虽被林烬刻意压制,但依旧让旁观者感到一阵心悸。 “好凝练的剑罡!这威势……怕是堪比筑基中期了吧?”附近几名正在切磋的弟子,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手看来,眼中露出惊色。 “听闻林师弟昨日方才筑基,这掌控力,当真了得!” “这便是极品道基的威能么?果然非同凡响。” 林烬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心神完全沉浸在剑诀之中。惊涛十三式,一式接着一式施展开来。 “排山倒海!”剑罡化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浩大。 “怒海狂澜!”剑势陡然变得狂暴,剑气纵横交错,如同暴风雨中的怒海,要将一切撕碎。 “潮汐暗涌!”剑招由明转暗,剑罡隐而不发,藏于连绵剑势之中,伺机而动,诡谲难防。 他越练越快,暗金剑罡几乎将他周身数丈空间完全笼罩,剑风呼啸,割面生疼。他体内的暗金真元如同大江奔流,汹涌澎湃,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没有丝毫浪费。识海中的剑魂,与手中古剑共鸣,将他对“斩”与“守”的理解,隐隐融入这看似基础的剑招之中,使得这“惊涛十三式”,竟有了一丝别样的、直指大道的韵味。 就在林烬将“惊涛十三式”演练到第七式“惊涛拍岸”,剑势达到一个小高峰,准备衔接第八式时—— “咻!” 一道凌厉迅疾、带着刺骨寒意的淡蓝色剑光,自侧后方毫无征兆地,破空袭来!目标并非林烬要害,却是他即将递出的剑招衔接之处,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极准,显然是想打断他的剑势,迫他变招,甚至……让他出个小小的洋相。 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林烬眼神骤然一冷。他身形未动,手中古剑去势不减,依旧按着“惊涛拍岸”的轨迹斩出,只是在那淡蓝剑光即将触及剑招衔接空门的刹那,他持剑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轻轻一颤。 “嗡!” 暗金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剑身之上,一道只有筷子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剑丝,如同毒蛇吐信,自那狂猛的“惊涛”剑罡之中,悄无声息地分离射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袭来的淡蓝剑光最核心、最脆弱的灵力节点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珠落玉盘的轻响。 那道气势汹汹的淡蓝剑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而林烬那招“惊涛拍岸”的浩大剑罡,已然毫无滞碍地向前斩出,轰在数十丈外的防护光幕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这才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林烬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拍散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谁?!”赵婉儿脸色一寒,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地扫向剑光来处。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眼神带着几分倨傲的青年,缓缓收回手中一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蓝色长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审视与一丝……不服。 “原来是云寒师兄。”旁边有弟子低呼。 云寒,剑心峰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修为,一手“寒水剑诀”颇为不俗,在内门中颇有声望,据说曾是凌云之后,最有希望晋升真传的弟子之一。林烬的突然空降,显然让他感到了威胁与……不忿。 “林师弟果然名不虚传,筑基初期便有如此精妙的控剑之术与洞察力,佩服。”云寒收剑归鞘,语气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那一丝刻意为之的“前辈”姿态与隐隐的挑衅。 林烬缓缓收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云寒,仿佛刚才那记偷袭从未发生过。 “云师兄过奖。雕虫小技,不及师兄剑法凌厉突然。”林烬语气同样平淡,听不出喜怒。 “呵呵,林师弟谦虚了。”云寒干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听闻林师弟于剑冢之中,得殿主真传,剑心通明。师兄不才,见猎心喜,不知可否请师弟指点一二,也让师兄见识一下,何谓‘极品道基’的风采?”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众多目光汇聚过来,充满了玩味与期待。这是要公开挑战,掂量掂量这位新晋真传的斤两了。 赵婉儿俏脸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林烬以眼神制止。 林烬看着云寒,对方眼中的不服与跃跃欲试,清晰可见。他知道,今日若不应战,恐怕日后类似的“请教”会接踵而至。在剑心峰这种地方,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减少麻烦的最直接方式。 “云师兄既有此意,师弟自当奉陪。”林烬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此处人多,施展不开,恐扰了诸位同门清修。不若我们去‘斗剑台’,如何?” 斗剑台,是试剑坪中专供弟子解决纷争、正式比试的地方,有更强的阵法防护,也更为正式。 云寒眼睛一亮,他本就是想当众称量林烬,自然求之不得:“好!林师弟爽快!请!” 两人当即在众多同门或好奇、或兴奋、或看热闹的目光簇拥下,走向试剑坪中央那座高出地面三尺、方圆约五十丈的圆形“斗剑台”。 登台之前,林烬对赵婉儿传音道:“放心,我有分寸。” 赵婉儿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信任,也有一丝紧张。 两人在斗剑台中央站定,相隔十丈。有执事弟子启动阵法,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升起,将斗剑台笼罩。 “林师弟,请!”云寒抽出寒水剑,剑尖斜指地面,寒气四溢,周身气势升腾,筑基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隐隐有潮汐涌动之声。 “云师兄,请。”林烬横剑于胸,依旧是那柄看似朴素的暗金古剑,气息沉静如水,唯有识海剑魂微微亮起。 下一刻,云寒动了! “寒水剑诀——冰封千里!” 他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手中寒水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剑刺出,数十道凝练的冰蓝剑气,如同寒冬暴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冻结万物的意志,铺天盖地般,向林烬笼罩而来!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温度骤降! 一出手,便是拿手绝学,毫无保留!显然是想以境界压制,速战速决,一举奠定胜局!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林烬眼中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动用“斩虚妄”或“镇山河”,只是将手中暗金古剑,向前平平一递。 “惊涛十三式——海纳百川。” 依旧是基础剑诀。但这一次,剑势截然不同。 暗金古剑之上,并无惊人剑罡爆发,反而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柔和的吸力。剑尖划过玄奥的轨迹,仿佛在身前划出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那数十道凌厉的冰蓝剑气,在触及这无形漩涡的刹那,竟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偏转、卸力,最终竟围绕着林烬周身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慢,寒气迅速消融! “什么?!”云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他这招“冰封千里”威力极强,同阶之中少有人敢硬接,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不是化解,是……“容纳”?“引导”? “云师兄,小心了。”林烬平淡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围绕周身、已然威力大减的数十道冰蓝剑气,连同他自身灌注的一股精纯暗金真元,随着古剑一引,骤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凝聚的形态,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轰然反向云寒席卷而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可能!”云寒骇然失色,仓促间挥剑格挡,寒水剑舞得密不透风。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云寒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罡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青白。他虽然勉强挡住了这波反击,但气血翻腾,手臂酸麻,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林烬,对力量的控制,对剑招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匪夷所思!这哪里像是刚刚筑基的新人?! 不待他喘息,林烬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拉近距离。暗金古剑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暗金流光,直刺云寒中宫!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与一股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锋锐”之意! “斩!” 云寒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锐气锁定了自己,仿佛无论自己如何闪避、格挡,这一剑都会刺中。他怒吼一声,将全部真元灌注寒水剑,剑身蓝光大放,迎向那道暗金流光! “铛——!!!”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暗金与冰蓝的光芒剧烈碰撞、湮灭。 云寒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一股能斩断一切、净化一切的奇异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他虎口崩裂,寒水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斗剑台的防护光罩上,又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感到体内真元紊乱,一股奇异的锋锐剑意在经脉中乱窜,竟让他一时提不起力气。 而对面,林烬已然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色身影。 筑基初期,一招,击败筑基中期的云寒? 这……这便是极品道基,这便是殿主亲传的实力吗? 林烬目光平静地看向勉强坐起的云寒,缓缓道:“云师兄,承让了。你的寒水剑,寒气有余,韧劲不足,对‘水’之柔与‘冰’之坚的转换,略显生硬。若能在‘潮汐暗涌’一式上多下功夫,或许……能有精进。” 他竟在指点对方剑法缺陷? 云寒闻言,脸色一阵变幻,最终化作一片惨然与……复杂。他听得出,林烬所言,一针见血,正是他剑法的症结所在。对方不仅实力碾压,眼力更是毒辣。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林烬,艰难地抱了抱拳,声音干涩:“林师弟……剑法通神,眼力如炬,云寒……受教了。多谢……手下留情。”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刚才那一剑,若林烬有心,他绝不止是轻伤。 林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跃下斗剑台。 光罩撤去,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林烬的目光,已然从好奇审视,变成了敬畏与惊叹。 赵婉儿快步迎上,眼中满是欣喜与自豪。 林烬对她微微点头,两人没有停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御剑而起,离开了试剑坪。 经此一战,林烬之名,算是真正在剑心峰,乃至整个玄天宗年轻一代中,立起来了。 而经此一战,林烬心中那因父母之仇而沸腾的杀意与冰冷,似乎也隐隐沉淀、凝练了几分。 力量,是基础。 接下来,便是……动用这份力量,去探寻真相的时候了。 第八十三章 故纸寻踪 试剑坪一战之后,林烬的日子,仿佛又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剑心峰的同门,看待他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好奇、审视、甚至隐隐的不服,变为了敬畏、疏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偶尔在峰内相遇,大多会主动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尊一声“林师兄”或“林师弟”。云寒那一败,显然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效果。至少,短期内应该无人敢再贸然“请教”了。 林烬对此并无多少感触,他本就不是热衷于交际的性子。更多的时间,他都呆在听剑阁,或于洗剑池中淬炼剑意,稳固境界,或于静室之内,运转《养剑锻魂诀》,沟通剑魂,体会“种道基”带来的、对剑道本源一丝丝缓慢而坚定的感悟。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练剑的间隙,他望着天边浮云,或是手中古剑流淌的暗金光泽,叶孤云的话语,父母那模糊而温暖的笑容,与“万兽山脉”、“柳家管事”、“尸骨无存”等冰冷字眼,总会不受控制地交替浮现。那份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决意,便会在心底无声地燃烧,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第五日清晨,林烬结束了例行的剑诀演练,对一旁陪练的赵婉儿道:“婉儿,今日我去一趟宗门‘藏经阁’。你是在此修炼,还是同去?” 赵婉儿几乎不假思索:“我跟师兄一起去。”她已习惯跟在林烬身边,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烬自孤云殿归来后,虽然表面平静,但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沉郁,必然与叶孤云告知的、关于他父母的隐秘有关。他要去藏经阁,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查阅修行典籍那么简单。 “也好。”林烬点点头,没有拒绝。 玄天宗藏经阁,位于主峰“天枢峰”后山,与掌门大殿、传功殿、执法殿等核心建筑遥遥相对。其主体是一座高九层的八角巨塔,通体以不知名的青灰色玉石砌成,历经岁月洗礼,古朴而肃穆。塔身之上,布满了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防护与聚灵阵法,更有数道强横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座阁楼,令人不敢有丝毫造次。 藏经阁前三层,对所有内门弟子开放。四到六层,需核心弟子或执事以上权限。而最高的七到九层,据说只有各殿殿主、真传弟子,或经掌门特许的长老,方能入内。 林烬如今贵为剑心峰真传,腰悬真传剑令,可畅通无阻地进入前六层。第七层以上,若无特殊事由或掌门手令,亦不可擅入。 两人来到藏经阁前,验过身份令牌,守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气息却如渊似海的老者。他抬了抬眼皮,扫了林烬腰间的剑令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赵婉儿(内门弟子令),并未多问,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道:“前六层,可自由出入。玉简典籍,可复制,不可带离。六层以上,需有殿主或掌门符诏。去吧。” “多谢长老。”林烬躬身一礼,与赵婉儿步入阁中。 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一排排高达数丈、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竹简、兽皮卷、甚至古老石板与骨片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延伸向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灵墨与岁月沉淀的独特气味。柔和的光芒自穹顶阵法洒下,照亮了这片知识的海洋。零星有一些弟子在各处书架前静立查阅,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烬没有在第一、二层(多为修仙界常识、基础功法、杂闻野史)停留,直接带着赵婉儿上了第三层。这一层,开始出现一些更深入的地理、历史、传记、以及宗门前辈的游记、手札、任务卷宗汇总等。 “师兄,我们从何查起?”赵婉儿低声问道,看着眼前浩如烟海的典籍,有些茫然。 “先从宗门近五十年内的任务卷宗,尤其是关于‘万兽山脉’外围区域的任务记录查起。”林烬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分类标识,走向标注着“甲子纪事·宗门要务”的区域。 他目标明确。父母的任务发生在二十年前,若要伪造一场“天灾”,抹去所有人为痕迹,极其困难。但只要是人为,就必然存在逻辑漏洞。或许能从当年其他相关任务的记载、或是同期其他弟子的见闻中,发现蛛丝马迹。另外,关于那个“暴毙”的柳家管事,宗门对管事一级的人员调动、病故、抚恤等,也应有相应记录。 两人分头行动。林烬负责查阅任务卷宗,赵婉儿则去查阅同期的人物传记、弟子游记,看是否有关于那场“兽潮”的只言片语记载。 时间,在静默的翻阅中悄然流逝。 林烬的神识远超同阶,查阅玉简的速度极快。他重点调取了“乙亥年”(即父母出事前一年到当年)所有涉及“万兽山脉”外围,尤其是“灵犀谷”(当年父母探查的矿脉所在地附近)区域的任务卷宗复制本,以神识快速浏览。 大部分记录都很正常,无非是些采集灵草、猎杀低阶妖兽、勘探矿脉等常规任务。执行弟子、任务结果、贡献点发放,记录清晰。 直到,他翻到一份“乙亥年秋七月”,由丹元殿下发、任务目标为“采集‘血线草’、‘腐骨花’等特定毒草”的任务卷宗。接取人,是三名炼气后期的执役弟子。任务地点,赫然标注为“万兽山脉外围,‘嚎风峡’以南,灵犀谷东北约三百里处”。 这本不稀奇。稀奇的是任务备注中的一句:“……是处妖兽略有异动,性情较往常暴戾,然未成规模,小心即可。” 妖兽异动,性情暴戾…… 林烬心中一动,继续往后翻阅。很快,他又在“乙亥年冬十月”(父母出事前两月)的一份由阵法院发布的、探查“地脉微动”的任务卷宗中,看到类似的记载:“……灵犀谷周边三百里,地气隐有浊乱之象,疑似有地火余脉不稳,或……有异类气息扰动。建议后续加强观测。” “异类气息扰动……”林烬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留许久。这所谓的“异类气息”,会是后来那场“蹊跷兽潮”的诱因吗?还是说……有人故意在提前布置什么,留下了痕迹? 他继续查找,在“乙亥年冬十一月”(父母出事前一月)的一份卷宗中,终于看到了父亲“林啸天”的名字。那是一份由庶务殿发布的、前往“万兽山脉外围‘黑水泽’区域,清剿一群泛滥的‘铁齿鳄’”的任务,接取人正是林啸天与另一名弟子。任务顺利完成,评价“甲等”。 这说明,直到出事前一个月,父亲还在正常执行任务,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然而,当林烬试图查找父母接取的、那项最终导致他们陨落的“探查灵犀谷小型灵石矿脉”任务卷宗时,却遇到了麻烦。 他在对应“乙亥年腊月”及“丙子年正月”的所有任务目录中反复查找,竟然……没有找到。 是的,没有记录。仿佛这项任务,从未在宗门的正式卷宗中留下痕迹。 林烬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不对劲。即便是任务失败、弟子陨落,卷宗中也应有记录,顶多是标注“失败,弟子殉道”,而不会彻底删除。除非……有人事后动了手脚,抹去了这项任务的记录。 他沉思片刻,不再局限于“万兽山脉”,转而开始调阅“乙亥年”及“丙子年”所有关于宗门执事、管事一级人员的“人事变动”、“抚恤记录”。 这一次,他很快有了发现。 在“丙子年三月”(父母出事约两月后)的一份“抚恤录”中,他看到了那个名字——柳成,职务:庶务殿采办管事。死因:急症(心脉碎裂)。抚恤等级:甲上。备注:因其生前勤勉,且其子有微末灵根,特赐其家眷中品灵石五百,筑基丹一枚,准其举家迁往“枫叶城”(玄天宗势力边缘一小城)安居。 甲上抚恤,五百中品灵石,一枚筑基丹!对于一个庶务殿的普通管事而言,这抚恤丰厚得有些……离谱了。尤其是那枚筑基丹,即便对很多内门弟子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破境丹药,竟赐给了一个管事“有微末灵根”的儿子? “果然有问题。”林烬眼神冰冷。柳成的“暴毙”和这异常丰厚的抚恤,几乎明晃晃地写着“封口费”三个字。 “师兄,我这边也有些发现。”就在这时,赵婉儿抱着一卷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兽皮手札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林烬接过手札,只见封面以古朴字迹写着《南行散记·癸酉至乙亥》,作者署名是“巡风弟子,周明”。 这是一位名叫周明的巡风弟子(负责巡视宗门外围领地、收集情报的弟子)的私人游记,时间跨度正好包含了“乙亥年”。 赵婉儿已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林烬看:“师兄,你看这段。” 林烬凝目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乙亥年冬,腊月十八,行至万兽山脉外围,近灵犀谷。是夜,宿于山阴。子时前后,忽闻谷中传来奇异哨音,尖锐短促,似金非金,似竹非竹,连绵十数息方止。哨音过后,周遭山林妖兽,似有骚动,低吼阵阵,然未久即平。余心生警惕,潜行靠近窥探,只见谷口有数道黑影一闪而没,气息晦涩,似有遮掩,未能辨明。疑有宵小之辈于此行鬼祟之事,然职责在身,未敢久留,记之备查。” 奇异哨音?操纵妖兽骚动?数道黑影? 林烬的心脏,重重一跳!这记载的时间(腊月十八,距离父母接取任务应不久),地点(灵犀谷),以及描述的现象(哨音引动妖兽),与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某种手段诱发或引动妖兽潮的阴谋,何其吻合! “这手札……是公开的吗?”林烬快速问道。 “不是,是我在‘杂记轶闻’架子的角落里发现的,积了很厚的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赵婉儿摇头,“而且,师兄你看最后。” 林烬翻到手札末尾,发现最后几页有被撕毁的痕迹,残留的页脚参差不齐。而在最后一页尚存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其潦草、仿佛仓促间写下的小字: “此事恐涉……柳……噤声!丙子年二月,周明绝笔。” “丙子年二月……”林烬默念,那正是父母出事(约在腊月底或正月初)后不久,也是柳成“暴毙”前一个月!“周明绝笔”……这位巡风弟子,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寒意,如同毒蛇,悄然爬上林烬的脊背。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了。 提前的妖兽异动报告,地气浊乱的记载,柳成这个关键“棋子”的异常抚恤,巡风弟子周明目睹的疑似人为操纵妖兽的哨音与黑影,以及他最后的警告和“绝笔”,还有……父母那项被彻底抹去的任务记录。 这绝非巧合,更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谋杀!目标,就是他的父母!而柳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仅仅是“可能有关”那么简单!那个“柳”字,几乎是指着鼻子了! 林烬缓缓合上手札,闭上了眼睛。胸膛之中,那股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沉静。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婉儿,这份手札,我们复制下来。还有刚才看到的关于柳成抚恤、以及地气异动的那几份卷宗,也一并复制。”林烬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该走了。” 赵婉儿看着林烬那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心中既是愤怒,又是疼惜,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迅速将选定的几份玉简和那份兽皮手札的内容,以空白玉简复制下来(需消耗贡献点,但对真传弟子而言不算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甲子纪事”区域,又在其他书架前随意浏览片刻,这才下楼,离开了藏经阁。 走出藏经阁,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烬站在石阶上,回望了一眼那巍峨肃穆的九层巨塔。塔身依旧沉默,仿佛守护着无数秘密,也掩盖了无数血腥。 “藏经阁…”他心中默念,“看来,要找的答案,不止在故纸堆里,更在……人心鬼蜮之中。” 他握紧了袖中那枚复刻了“周明绝笔”的玉简,转身,向着剑心峰的方向,迈步离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里,仿佛也浸染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来自二十年前的……血色。 第八十四章 无声暗流 离开藏经阁,返回听剑阁的路上,林烬的沉默比往日更甚。他没有御剑,只是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地走着,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石阶,又仿佛穿透了山石林木,投向了某个遥远而充满血色的过去。 赵婉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笔挺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与沉重的背影,心中酸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深知,此刻任何言语,在那血淋淋的真相与冰冷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默默回到听剑阁。关闭门户,开启静音阵法。阁内的宁静与灵泉的潺潺声,与外界隔绝,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却无法驱散弥漫在两人心头的寒意。 林烬走到静室一角的青玉案前,将从藏经阁复刻的几枚玉简,以及那份《南行散记》的复制玉简,一一置于案上。他凝视着这些冰冷的玉片,指尖轻轻拂过,动作缓慢,仿佛在触摸那段被尘封的、沾满血污的历史。 “师兄……”赵婉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林烬没有抬头,只是缓缓道:“婉儿,你说,当年那个写下‘此事恐涉……柳……噤声!’的巡风弟子周明,在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赵婉儿怔了怔,想象着那番情景,低声道:“应是……极度的恐惧,与……不甘吧。他知道自己可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甚至预感到了危险,所以仓促留下警告,却又不敢明言……” “是啊,恐惧,不甘。”林烬重复道,声音平静无波,“可他最终还是死了,或者……失踪了。留下这残缺的警告,沉寂了二十年,几乎被人遗忘。若非你我今日刻意去寻,恐怕这真相,将永远埋在那积灰的角落里,与我父母的尸骨一样,不见天日。” 他抬起头,目光如冰,看向赵婉儿:“婉儿,你说,柳家,或者说柳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为了掩盖这件事,可以抹去宗门任务记录,可以让一个管事‘急病暴毙’,可以让一个巡风弟子‘绝笔’消失。他们的手,能伸多长?他们的心,又有多狠?” 赵婉儿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师兄,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可以去禀报严长老,甚至……禀报掌门!宗门定会彻查,还林师伯和林伯母一个公道!” “证据?”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拿起那枚复刻了周明手札的玉简,“这算什么证据?一份来历不明、真伪难辨的私人手札,上面一个模糊的‘柳’字,加上一个已死无对证的前管事异常抚恤记录,以及……我们自己的推测?” 他将玉简放下,摇了摇头:“婉儿,你想得太简单了。柳家即便如今受创,其在宗门内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影响力远超你我想象。执法殿严松长老或许公正,但执法殿内部,就真的铁板一块,没有柳家或亲近柳家之人?掌门固然威严,但此事牵扯二十年前旧案,证据链薄弱,若柳家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我们因私怨构陷,甚至质疑这手札的真实性,我们如何应对?” “况且,”林烬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手札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周明因此而‘绝笔’。若我们贸然将其公之于众,等于告诉幕后之人,我们不仅查到了柳成,还找到了周明这条线。他们会怎么做?是立刻切断所有可能的后续线索,还是……将我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知情者,也列为需要‘处理’的目标?” 赵婉儿听得脸色发白,她虽经历过追杀,但更多是直来直去的生死搏杀,对这种隐藏在规则与平静表面下的、阴冷诡谲的权谋与算计,体会不深。此刻听林烬剖析,才感觉到那股无声无息、却可能致命的寒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赵婉儿急切道,眼中满是不甘。 “算了?不。”林烬缓缓摇头,眼中寒芒凝聚如针,“血债,必须血偿。真相,必须查明。但,不能硬来,不能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翻腾的云海,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确凿的把柄,最好是能一击致命,让柳家无法翻身的那种。同时,我们自身,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任何可能的反扑与暗算。” “那……从何入手?”赵婉儿走到他身边,问道。 林烬沉思片刻,道:“两条路。第一,暗中调查与周明相关的人。他当年是巡风弟子,必有同僚、上级,甚至可能有交好的朋友。周明‘失踪’或‘遇害’,或许有人知情,或心中存疑。这些人,可能掌握着更直接的线索,甚至……见过当年那‘数道黑影’的真容。” “第二,”他顿了顿,“从‘奇异哨音’和‘操纵妖兽’的手段入手。这种手段,绝非寻常,定有来历。或是某种罕见法器,或是某种偏门秘术。若能查明其来源,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年动手的具体执行者,甚至……其背后的传承或势力。这比直接查柳家,可能更隐蔽,也更有突破性。” 赵婉儿眼睛一亮:“师兄是说,那哨音可能并非柳家之物,而是他们从别处得来,或请了外人动手?” “有可能。柳家虽势大,但当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宗门任务区域布局,引发如此规模的兽潮,并确保不留明显人为痕迹,单靠他们自己,未必能做到天衣无缝。借助外物或外力,可能性很大。”林烬分析道,“而且,使用这种偏门手段,本身就是为了掩盖身份。若能找到这手段的源头,或许能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可是,这两条路,都需要离开宗门,去外面寻找线索吧?”赵婉儿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无论是寻找周明的旧识,还是追查“哨音”的来历,在宗门内恐怕都难以进行,容易暴露。 “不错。”林烬点头,“所以,之前师尊提及的‘天南坊市’,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南疆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在那里,或许能打听到关于二十年前万兽山脉的旧闻,关于某些偏门控兽法器的传闻,甚至……运气好的话,能遇到周明当年的旧识,或与那‘哨音’相关的线索。” 他转过身,看着赵婉儿,语气郑重:“婉儿,此去南疆,绝非游山玩水。我们不仅要面对坊市中的明争暗斗,更要暗中调查父母之仇,危险重重。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婉儿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师兄,婉儿早就说过,你的仇,便是婉儿的仇。你去哪里,婉儿便跟去哪里。刀山火海,绝不后退。” 林烬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心中那冰冷坚硬的一角,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便一同去。”他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有些情谊,记在心里便好。 “不过,在前往天南坊市之前,我们还需做些准备。”林烬道,“首先,需将我们今日在藏经阁所查,以及后续的打算,择要禀明师尊。并非全盘托出,但需让他知晓,我们已掌握部分线索,并打算借坊市之行暗中调查。有他默许甚至暗中照拂,我们在外行事,会方便许多,也能多一层保障。” “其次,需准备足够的灵石、丹药、符箓,以及……一些遮掩身份、改换容貌的手段。天南坊市不比宗门,我们又是去查探隐秘,不宜以真面目、真身份轻易示人。” “最后,”林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枚玉简上,“关于柳成家眷迁往的‘枫叶城’,以及周明可能遗留的人际关系,我们需在出发前,尽量通过宗门内的渠道,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做到心中有数。或许……可以请凌云师兄,或者庶务殿相熟又可靠的执事,帮忙打听一二,但需极其小心,不能引起怀疑。” 他将接下来的计划,条理清晰地列出。赵婉儿认真听着,一一记下。她发现,师兄在巨大的仇恨与压力下,非但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思虑得更加周密,行事更加沉稳。这让她感到安心,也更加敬佩。 “师兄,那我们现在就先去求见殿主?”赵婉儿问道。 “不,不急。”林烬摇了摇头,“今日天色已晚。而且,我们刚去过藏经阁,若立刻就去求见师尊,恐惹人注目。明日,我以‘请教筑基期修炼疑难、并为外出游历做准备’为由,前往孤云殿求见,届时再相机行事。” 他走到案前,将几枚玉简小心收起,只留下那枚《南行散记》的复制品,在手中摩挲。 “婉儿,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怕是要开始忙了。” 赵婉儿点头:“嗯,师兄也早些休息。” 她退出静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师兄父母的惨案,柳家的阴毒,前路的艰险,以及师兄那沉静面容下深藏的冰冷火焰……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决心。 她知道,从决定跟随师兄踏上这条复仇与求证之路开始,便再无回头可能。但她,无悔。 静室中,林烬独自一人,对着摇曳的灯焰,再次展开了那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字一句,反复揣摩着那残缺的警告,与那段关于奇异哨音和黑影的记载。 夜渐深,听剑阁内,只有灵泉潺潺,与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阁外,剑心峰隐没在浓郁的夜色与云雾之中,万籁俱寂。 然而,一股无声的暗流,已然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涌动,向着二十年前的旧案,向着南疆那片未知的土地,缓缓蔓延而去。 复仇的齿轮,在故纸堆中被发现的那一刻,便已……悄然转动。 第八十五章 师命与赠 次日,晨曦微露。 林烬在听剑阁前的平台上,将“惊涛十三式”从头至尾演练了三遍。暗金色的剑罡在晨雾中吞吐不定,时而如怒海狂涛,时而如涓涓细流,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入微,筑基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他收剑而立,望向远处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孤峰绝顶——孤云殿。 是时候了。 他对静立一旁观摩的赵婉儿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言,御剑而起,化作两道剑光,径直投向了孤云殿方向。 在殿前落下,守殿的道童似乎已得到吩咐,见是林烬,并未阻拦,躬身行礼后,便引着两人进入殿中。叶孤云依旧在那扇巨大的窗前,背对殿门,仿佛亘古以来便立在那里,与窗外云海化为一体。 “弟子林烬(赵婉儿),拜见师尊(殿主)。”两人恭敬行礼。 叶孤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烬身上,在他刻意收敛、却依旧比昨日更加沉凝内敛的气息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筑基之基已固,剑心亦稳。不错。”他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在蒲团上坐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烬没有立刻提及父母之事,而是先道:“弟子近日研习《养剑锻魂诀》,对筑基之后剑魂与剑体的同步滋养,有些疑惑,特来向师尊请教。”他提了几个关于“种道基”运转细节、以及如何更有效率地引导“剑魄元种”本源之力淬炼肉身的问题。 这些问题半真半假,确实是筑基后需要厘清的关窍,但并非紧急。叶孤云何等人物,自然听出这只是开场,但并未点破,而是耐心地一一解答,言辞精要,直指核心,每每让林烬有茅塞顿开之感。赵婉儿在一旁也听得聚精会神,受益匪浅。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烬的“疑惑”基本得到解答。殿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烬抬起头,看向叶孤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沉静而坦诚:“师尊,除了修炼疑难,弟子今日前来,还有一事,需向师尊禀明,并恳请师尊示下。” “讲。”叶孤云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弟子昨日,去了藏经阁。”林烬缓缓道,声音平稳,“查阅了二十年前,乙亥、丙子年间,关于万兽山脉外围,尤其是灵犀谷附近的宗门卷宗,以及……一些同期的人物传记与游记手札。” 叶孤云的眼神微微一动,并未打断。 “弟子发现了一些……疑点。”林烬斟酌着词句,将昨日发现的线索,拣选重要的、相对客观的部分,清晰陈述出来: 灵犀谷区域在事发前数月,便有妖兽异动、地气浊乱的记录。 乙亥年腊月,有巡风弟子在灵犀谷附近,目击奇异哨音引动妖兽骚动,并见数道身份不明的黑影。 丙子年三月,庶务殿管事柳成(曾于乙亥年频繁出入万兽山脉外围),以“急症”暴毙,其家眷获得异常丰厚的抚恤,并迁离宗门势力核心。 而弟子父母当年所接取的、前往灵犀谷探查矿脉的任务卷宗……在宗门正式记录中,遍寻不见。 他没有提及周明手札上那个关键的“柳”字和“绝笔”警告,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推论,只是将这几个客观存在的、可查证的“事实”摆了出来。 叶孤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直到林烬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良久,叶孤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怀疑,你父母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设计。而柳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弟子不敢妄断。”林烬低头道,“只是这些线索过于巧合,且指向明显。弟子身为……,无法视而不见。恳请师尊指点,弟子……当如何做?” 他没有直接要求宗门彻查,也没有冲动地表示要立刻复仇,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叶孤云,姿态放得很低,也隐含着一丝试探——师尊对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 叶孤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着林烬平静表面下那翻涌的冰冷火焰。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能在仇恨之下,保持冷静,寻踪觅迹,发现这些端倪,已属不易。你所言这些,为师……早年亦曾有所耳闻,只是当年线索不足,且时过境迁,难以深究。”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告诫:“柳家势大根深,即便如今柳元宗伏法,家族受创,其潜在力量与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你所发现的,确为疑点,但正如你所顾虑,单凭这些,难以形成铁证,撼动其根基。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弟子明白。”林烬应道,“正因如此,弟子才来求教师尊。弟子……不甘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叶孤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既已明心问道,当知前路凶险,道阻且长。此事,宗门有宗门的法度与掣肘,有些事,明面上难以作为。”叶孤云缓缓道,语气变得郑重,“但,你身为我叶孤云亲传,身为青云子师叔祖道统传人,亦有你的道,你的路,你的……因果需了。” “你若执意要查,为师不拦你。但需记住几点。” “第一,实力为基。在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凌驾于阴谋之上的力量之前,隐忍蛰伏,方为上策。你如今初入筑基,道基虽厚,潜力虽大,但远未到可横行无忌之时。天南坊市之行,可作历练,亦可寻机。但一切行动,以保全自身、提升实力为前提。” “第二,谋定后动。你所发现的‘哨音’、‘黑影’、柳成家眷迁往的‘枫叶城’,乃至那位留下手札的巡风弟子周明可能遗留的人际关系,皆可为线索。但调查需有章法,有掩护。坊市鱼龙混杂,正是暗中打探消息、接触三教九流的好去处。你可借采购、游历之名,行查探之事。但切记,不可轻易暴露真实意图,尤其不可与柳家或其关联势力,发生正面冲突,至少……在你准备好之前。” “第三,借势而为。宗门之内,并非铁板一块。执法殿严松,为人刚正,可用,但需谨慎。丹元殿药尘子,痴迷丹道与古物,或可利用其兴趣,旁敲侧击。至于其他……”叶孤云目光深邃,“待你从坊市归来,或有所得时,再行计议不迟。为师在宗门,自会为你留意相关动向,若有异状,会设法提点于你。” “第四,”叶孤云的目光落在林烬背后的暗金古剑上,“你身负‘轩辕’传承,此乃你最大的依仗,亦是最大的凶险。在外行走,此剑能不出鞘,便不出鞘。若不得已动用,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坊市之中,奇人异士无数,未必无人能识得此剑根脚,务必小心。” “最后,”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婉儿,“婉儿心性质朴,对你忠心不二,是可信赖之人。此行凶险,你二人需互相扶持,守望相助。婉儿,你修为稍弱,但水行灵动,善疗愈、隐匿,当好生辅助你师兄,亦要保护好自己。” “弟子遵命!”“婉儿谨记殿主教诲!”两人同时躬身应道。叶孤云这番交代,几乎是将他们“私下调查”之事默许了下来,并给出了清晰的行动纲领和底线,这已远超林烬的预期。 “此行,宗门亦会派出采购与历练队伍,由一名金丹长老带队,十日后出发。你二人可随队同行,以作掩护。这是队伍的名录与行程安排。”叶孤云弹指,一枚玉简飞向林烬。“队伍中亦有其他殿的弟子,鱼龙混杂,你二人需妥善应对。” 林烬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信息记下。 “临行之前,为师再赠你二物。”叶孤云说着,袖袍一挥,两样东西飞向林烬。 其一,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雕刻着奇异云纹的灰色面具。触手温凉,轻若无物。 “此乃‘千幻面’,乃是为师早年所得的一件古物残器。虽已破损,灵性大失,但筑基及金丹初期修士,难以窥破其伪装。佩戴后,可略微调整骨骼肌肉,改变容貌气息,持续约六个时辰。每日最多使用一次,用后需以灵力温养十二个时辰方可再用。于坊市中改换身份,或可一用。” 其二,是一枚剑形的紫色玉符,通体温润,隐有雷光流转。 “此乃‘小乙木神雷符’,是为师采集乙木精气,混合一丝天雷余韵炼制而成,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但炼制不易,仅此一枚。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切记,此符一旦激发,气息难以完全掩盖,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这两件赠礼,一为隐匿行藏,一为搏命底牌,皆是为他们此行安全所虑,可谓用心良苦。 林烬双手接过,郑重收起,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拜谢师尊厚赐!定当谨遵师命,小心行事!” 叶孤云摆了摆手:“去吧。十日后,山门广场集合。此行……好自为之。” “弟子告退。”林烬与赵婉儿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孤云殿。 走出大殿,阳光刺目,云海翻腾依旧。 林烬握了握袖中的“千幻面”与雷符,又摸了摸怀中的那枚记录着线索的玉简,眼神沉静如渊。 师命已得,前路已明。 十日之后,天南坊市。 父母之仇的真相,轩辕碎片的线索,都将在那片远离宗门的混乱之地,等待着他去……揭开,或夺取。 他转身,望向山下灵雾缭绕的听剑阁,对身旁的赵婉儿道: “走,我们回去准备。” 第八十六章 行前备 孤云殿归来,距离随队出发前往天南坊市,尚有十日。 这十日,对林烬与赵婉儿而言,是最后的准备与蓄力期,每一日都需精打细算。 回到听剑阁,林烬先将叶孤云所赠的“千幻面”与“小乙木神雷符”仔细收好。这两件东西,前者关乎身份隐秘,后者是绝境翻盘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更需小心保管,以防被人窥见。 “婉儿,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需要分头准备。”林烬在静室中坐下,对赵婉儿道,语气如同部署一场小型的战役。 “嗯,师兄请吩咐。”赵婉儿神情认真。 “首先,是灵石与贡献点。”林烬道,“天南坊市不比宗门,处处需用灵石开路。打听消息,购买情报,购置所需丹药符箓,乃至在关键时刻购买掩护或脱身的机会,都需要大量灵石。我如今身为真传,每月有定额的上品灵石与贡献点供奉,但此前消耗颇大,积蓄不多。需将手头剩余贡献点,尽数兑换成灵石,尤其是中品和上品灵石,便于大宗交易和支付高额费用。” 赵婉儿点头:“婉儿这里也有些积蓄,虽然不多……” “你的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林烬打断她,“我这边应该够初步之用。若实在不够,或许……可以考虑出手一些用不上的战利品。”他想起了从黑煞谷匪修、乃至柳元宗手下身上得来的、一些不便在宗门内出手的法器、材料。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在坊市的“灰色”渠道处理掉。 “其次,是丹药与符箓。”林烬继续道,“‘回春丹’、‘养魂丹’我们已有一些,但需补充更多。还需购置‘解毒丹’、‘破瘴丹’(南疆多毒瘴)、‘敛息符’、‘神行符’、‘金刚符’等常用消耗品。另外,若有‘易容丹’、‘改息符’这类辅助伪装的,也需备上一些,与‘千幻面’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这个交给婉儿吧。”赵婉儿主动请缨,“婉儿对丹药符箓还算熟悉,可以去宗门的‘万宝楼’和‘符箓堂’看看,对比一下品质和价格,尽量用最划算的方式购置齐全。” “好,此事便由你负责。”林烬点头,对赵婉儿的细心颇为放心,“所需灵石,稍后我取给你。” “第三,是关于情报的预先收集。”林烬神色凝重起来,“师尊提及的‘枫叶城’和周明旧识,我们需在出发前,尽量了解一二。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我打算……去找凌云师兄探探口风。” 赵婉儿有些担忧:“凌云师兄他……似乎对师兄有些疏离,能帮忙吗?” “正因为他对我有些想法,反而可能不会过多揣测我的意图。”林烬冷静分析,“我便以‘初次离宗游历,想多了解些南疆风土人情,尤其是些偏远小城,以免闹出笑话’为由,向他打听枫叶城的情况,合情合理。他是师尊座下较早的弟子,常年处理峰内庶务,对各处附属城池、乃至一些陈年旧事,或许比我们更清楚。即便他不清楚,以其人脉,打听起来也比我更方便,且不易引人怀疑。” “至于周明…”林烬沉吟道,“此人曾是巡风弟子,隶属‘巡风殿’。巡风殿弟子常年在外,流动性大,且多独立行动,人际关系相对淡薄。时隔二十年,直接打听恐怕很难。不过,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比如打听一下二十年前,巡风殿是否有弟子在南疆或万兽山脉附近‘意外失踪’或‘任务失败’的记录,以及当时负责那片区域的巡风队长是谁。这些属于可公开查询的伤亡记录,打听起来风险较小。此事……我看看能否通过庶务殿的渠道,或者……”他想起了叶孤云提到的丹元殿主药尘子,此人痴迷古物,或许对某些偏门消息也有兴趣?不过初次接触,还需谨慎。 “最后,是我们自身。”林烬看向赵婉儿,语气放缓,“婉儿,你的‘暗影披风’和《敛息术》是绝佳的辅助,此行至关重要。这几日,你需多加练习,尤其是在移动中、战斗中的隐匿与气息转换。另外,你的水行治疗法术,也需精进。在外行走,可靠的疗伤手段能极大增加生存能力。” “嗯!婉儿明白,定会勤加练习!”赵婉儿用力点头。 “我也需进一步熟悉筑基后的力量,尤其是‘种道基’对剑魂与肉身的持续滋养效果,需做到如臂使指。另外,‘千幻面’的使用,也需提前演练纯熟,避免临阵出错。”林烬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将所需购置的物资清单大致列出,预估了所需灵石。林烬将自己的大部分积蓄(主要是真传月例和下品灵石)取出交给赵婉儿,自己只留下少许应急。 分工明确后,两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赵婉儿带着灵石和清单,前往主峰的“万宝楼”与“符箓堂”。她心思细腻,不仅对比了价格,还特意留意了丹药的成色、符箓的灵力波动,力求在预算内买到性价比最高的物品。过程中,她还“不经意”地向相熟的执事弟子打听,最近南疆是否有新的毒瘴或妖兽异动传闻,为坊市之行积累背景信息。 林烬则再次来到了剑心峰的庶务堂,寻到了正在处理文书的凌云。 “凌云师兄,叨扰了。”林烬拱手道。 凌云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饰下去,放下手中玉简,起身还礼:“林师弟,可是有何事?” “确有一事,想向师兄请教。”林烬做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师弟不日将随队前往天南坊市历练,是首次离宗远行。听闻南疆地广人稀,风俗与我中土大不相同,心中有些忐忑。尤其担心言行不当,闹出笑话,丢了宗门与剑心峰的颜面。师兄见识广博,常年处理峰内与外务,不知可否为师弟解惑一二?比如……南疆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忌讳?又有哪些偏远却需留神的小城?” 他语气诚恳,态度谦虚,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新人模样。 凌云闻言,脸色稍霁。林烬这般放低姿态请教,倒是让他心中那点因被“后来者”超越而产生的不快,消散了不少。他沉吟一下,道:“林师弟有心了。南疆确实与中土不同,民风彪悍,部落林立,巫蛊之术盛行。需注意,不可随意触碰他人法器,不可直视某些部落的图腾,不可轻易食用陌生人赠与的食物酒水……” 他将一些常见的注意事项娓娓道来,林烬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至于偏远小城,”凌云想了想,“南疆城池不多,大多依附于几个大宗门或大部落。你所说的‘枫叶城’……我倒是有些印象。” 林烬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还请师兄详解。” “枫叶城位于我宗势力范围的西南边缘,再往西便是茫茫群山与瘴疠之地,算是边境小城。因其盛产一种名为‘火枫木’的灵木,质地坚硬,略带火灵,是炼制低阶火行法器的好材料,故有些名气。不过地方不大,鱼龙混杂,除了我宗设立的管事处,还有不少散修、小商会、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盘踞。二十年前,似乎还发生过一次不小的动荡,据说是城中几个小家族火并,死了不少人,连我宗派驻的一位管事都受了牵连,后来家族便换了人。自那以后,枫叶城便有些没落了,去的人也少了。”凌云回忆道。 家族火并?死了不少人?宗门管事受牵连? 林烬脑海中瞬间闪过柳成家眷迁往枫叶城,并获得丰厚抚恤的记录。时间也对得上!是丁,柳成“暴毙”后,其家眷迁往枫叶城,不久便发生“家族火并”,新任管事上位……这中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是为了彻底灭口,还是接管柳成可能留下的“遗产”?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提醒。这等混乱之地,师弟定会加倍小心,轻易不去招惹。”林烬面露了然与谨慎,拱手道谢。 “师弟明白就好。坊市之中,也需谨言慎行,莫要轻易露财,也莫要与人争强斗狠。一切以安全为重。”凌云又叮嘱了几句,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离开庶务堂,林烬心中对“枫叶城”的疑云更重,但也更加确定,那里恐怕藏着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是……危险的陷阱。 他没有再去尝试打听周明的事,以免操之过急。有些事,或许到了南疆,借助坊市的消息网络,反而更容易入手。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按照计划,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 赵婉儿成功购置回了大量丹药和符箓,种类齐全,品质上乘。林烬也将手头用不上的几件法器、材料整理出来,单独放入一个储物袋,准备到了坊市见机行事。 白日里,林烬多在试剑坪或听剑阁前演练剑诀,进一步夯实根基,并将“千幻面”反复佩戴、取下,调整出数种不同的、与他本人气质迥异的中年、老者形象,并练习改变步态、声音、甚至一些小动作习惯,力求伪装无懈可击。赵婉儿则苦练隐匿与治疗法术,进境颇快。 夜晚,两人则各自修炼,林烬专注于《养剑锻魂诀》与“种道基”的感悟,赵婉儿也借着听剑阁浓郁的灵气,努力冲击炼气八层的瓶颈。 期间,林烬又去了一次藏经阁,查阅了一些关于南疆地理、势力、奇珍、以及……偏门控兽法器的零星记载,虽然收获不大,但也算增加了些许见识。 时间,在充实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出发前两日,林烬再次前往孤云殿,向叶孤云简单禀报了准备情况,并请师尊最后查验“千幻面”的伪装效果。叶孤云仔细端详了林烬变化出的几个形象,微微颔首,只道了一句:“形已具,神稍欠。自然些,便好。”又额外叮嘱了一些与队伍中其他同门相处的注意事项,尤其点明了带队金丹长老“赤阳真人”的脾性——性烈如火,不喜琐碎,但护短,重诺。 出发前夜。 听剑阁内,灵泉依旧,灯火昏黄。 林烬与赵婉儿对坐于案前,将所有的物品再次清点确认。丹药、符箓、灵石、备用衣物、干粮清水、以及那盛放着“无用”战利品的储物袋,还有最重要的“千幻面”、“小乙木神雷符”以及记录线索的玉简,分门别类,妥善收好。 “都齐了。”赵婉儿轻声道,眼中既有对未知旅程的紧张,也有即将与师兄并肩同行的期待。 “嗯。”林烬点头,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望向南方。那里,是南疆的方向,是天南坊市的所在,是父母血仇的迷雾深处,也是“轩辕剑”下一块碎片可能潜藏之地。 “明日,便要出发了。”他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赵婉儿抬起头,看着他被灯火勾勒出的、线条分明的侧脸,那上面已看不到太多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与坚定。 她知道,从明日踏出山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将正式脱离宗门的羽翼,踏入那片充满机遇、也遍布危机的真实江湖。 而师兄心中那团为父母复仇的冰冷火焰,也将第一次,真正地……灼向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仇敌。 “师兄,”赵婉儿轻声,却异常坚定地道,“无论前路如何,婉儿……一直都在。” 林烬收回目光,看向她,灯火映照下,少女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愈发深沉。听剑阁的灯火,渐渐熄灭,融入剑心峰无边的黑暗与宁静之中。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寂静。 第八十七章 云梭启程 黎明未至,天光未现。玄天宗山门广场之上,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微沸。 巨大的广场以青玉铺就,平日里空旷肃穆,今日却停泊着一艘庞然巨物——玄天宗的制式大型飞行法器“云梭”。梭体长约三十丈,宽约五丈,通体闪烁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梭首雕刻着玄天宗的云纹剑徽,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梭身两侧各有数对折叠的、布满符文的金属翼板,此刻尚未展开,但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云梭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云雾,既是装饰,亦是高明的隐匿与防护阵法的一部分。 广场上,人影幢幢。有即将出发的弟子,有前来送行的同门、师长,也有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嘈杂的交谈声、叮嘱声、告别声,与云梭低沉的灵力嗡鸣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门惯有的静谧。 林烬与赵婉儿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两人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常服(非制式剑袍),林烬一身玄青劲装,背负用布套仔细包裹的暗金古剑,气息沉凝。赵婉儿则是一身水蓝色的利落裙装,长发束起,腰间悬剑,背负一个小巧的行囊,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此次队伍的集结标识——一面绣着火焰纹路的赤色小旗,正被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身着赤红道袍、气息如同烘炉般灼热的老者握在手中。老者双目开合间隐有火光跳动,不怒自威,正是此次的带队金丹长老——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身边,已聚集了二十余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不等,服饰也各异,显然来自宗门不同支脉。有丹元殿的弟子,腰间挂着药囊,身上带着淡淡的丹火气;有阵法院的弟子,衣袍上绣着八卦阵纹,眼神灵动;也有庶务堂、外事殿,甚至其他主峰的弟子,各自为营,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目光不时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同门,尤其是……最近在宗门内声名鹊起的林烬。 林烬与赵婉儿走上前,对着赤阳真人躬身行礼:“弟子林烬(赵婉儿),见过赤阳长老。” 赤阳真人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两人,在林烬身上略微停留,哼了一声,声如洪钟:“嗯,剑心峰的小子,还有水云峰的小丫头。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几个磨蹭的。规矩都懂吧?上了云梭,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私自离队,不得无故生事,更不得耽误行程!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弟子明白。”两人应道。 赤阳真人不再多言,指了指云梭侧面一道敞开的舱门:“自己找地方待着去,别挡道!一炷香后,准时出发!” 两人连忙退开,走到队伍边缘。林烬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打量。其中一道目光,来自一名站在赤阳真人身侧不远、身着锦袍、面容白皙、眼神略显阴柔的筑基中期青年。那人见林烬看过来,竟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即移开目光,与身旁另一名庶务殿装束的弟子低声交谈起来。 “那人是谁?”赵婉儿也察觉到了,低声问。 “不认识,看服饰,应是外事殿或庶务殿的人。”林烬微微摇头,并未在意。宗门弟子众多,有各色人等再正常不过,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便不予理会。 很快,最后几名弟子也匆匆赶到。赤阳真人清点人数无误,大手一挥:“登梭!” 众人依序登上云梭。舱内比想象中宽敞,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公共区域,设有简单的桌椅,供弟子们休憩交流。上层则是一个个独立的、仅有丈许见方的小小静室,门上标有编号,显然是给弟子们修炼或独处之用。舱壁之上,镶嵌着照明晶石与显示外界景象的光幕,此刻光幕上显现的正是广场的景象。 赤阳真人站在下层舱首,声震全舱:“都给老夫听好了!此去天南坊市,需穿越小半个南疆,中途会在两处驿站稍作休整补给,全程约需七日。尔等可自由活动,但不得靠近操控舱,不得擅动舱内阵法,更不得私自离梭!若有违反,严惩不贷!现在,各自安顿,一个时辰后,云梭正式起航!” 众人纷纷应诺,开始寻找自己的静室,或三两成群在公共区域坐下。林烬与赵婉儿选了相邻的两间静室(甲七、甲八),位置相对靠后,较为僻静。 安顿好后,林烬并未立刻进入静室,而是与赵婉儿在下层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观察着同行的弟子们。他要熟悉这些未来几日乃至更长时间内,需要共同相处、甚至可能产生交集或冲突的面孔。 丹元殿的几名弟子似乎以一位气质温婉、名叫“苏芸”的女修为首,聚在一处低声讨论着什么丹药配方。阵法院的弟子则围绕着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神色严肃的弟子,似乎在请教某个阵法的节点问题。庶务堂和外事殿的弟子人数最多,也最是活跃,谈笑风生,话题多是坊市见闻、各地特产、以及……某些宗门内外的风流韵事。 之前那个对林烬露出异样笑容的锦袍青年,此刻正被几名庶务堂弟子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谈笑自若,显然在此次队伍中地位不低。林烬隐约听到有人称呼他为“柳师兄”。 柳? 林烬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又是柳姓?而且出自庶务堂或外事殿,与柳家关联的可能性极大。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默默记下了此人的形貌特征。赵婉儿也注意到了,悄悄向林烬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林烬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舱壁上的光幕画面一变,显现出云梭外飞速后退的流云与下方迅速变小的玄天宗山门轮廓。同时,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云梭已然平稳升空,破开云层,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正式起航了。 玄天宗那熟悉的、巍峨连绵的山峰,在光幕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天边一片模糊的黛青色轮廓,渐渐被无尽的云海所吞没。 许多弟子,尤其是初次离宗远行的年轻弟子,都情不自禁地趴到窗边,或紧盯着光幕,看着家园渐行渐远,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茫然,更有对广阔天地的憧憬。 林烬也静静地看着。玄天宗,这个他曾经挣扎求生、后来获得力量与认可的地方,此刻正迅速离他远去。这里埋葬着他的过去(父母的血仇线索指向这里),也给予了他新生(力量、传承、师尊)。此番离去,不知何时能归,归来时,又将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他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别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与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凛然。 “师兄,我们……真的离开了。”赵婉儿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嗯,离开了。”林烬收回目光,看向她,“怕吗?” 赵婉儿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不怕。跟着师兄,去哪里都不怕。” 林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再多言。 云梭在万丈高空中平稳飞行,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赤阳真人交代完后,便进入了上层专属于他的静室,不再露面。舱内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弟子们开始互相攀谈,交换姓名来历,打听彼此去坊市的目的。 林烬与赵婉儿并未主动与人结交,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然而,他们不想惹麻烦,麻烦有时却会自己找上门。 “这位,便是近日在宗门内声名大噪、以炼气之身逆斩筑基、更在剑冢之中引得万剑朝鸣、被叶殿主收为亲传的林烬,林师弟吧?” 一个带着几分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声音响起。 林烬抬头,只见那位“柳师兄”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庶务堂弟子,脸上带着看似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尤其是在林烬背后那用布套包裹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正是林某。不知师兄是?”林烬起身,神色平静地拱手。 “呵呵,鄙人柳青,忝为外事殿执事弟子。”柳青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旁的赵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回到林烬身上,“早就听闻林师弟天纵之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叶殿主眼光,着实令人钦佩。” “柳师兄过誉了。”林烬语气平淡。 “诶,师弟何必过谦。”柳青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师弟此番初次离宗,便去那天南坊市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可曾做好了万全准备?听闻师弟与柳……咳咳,与宗门内某些人有些旧怨,坊市之中耳目众多,身份复杂,师弟还需多加小心才是。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同为玄天宗弟子,柳某能帮的,定不推辞。” 他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夹枪带棒,既点出林烬的“旧怨”(暗指柳家),又暗示坊市危险,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提点”与不易察觉的威胁。 林烬心如明镜,脸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柳师兄提醒。林某自会小心。至于旧怨……”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柳青的视线,“宗门法度森严,赏罚分明。过往是非,自有公论。林某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兄以为然否?” 柳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阴翳,随即哈哈一笑:“师弟好见识!不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愿师弟此行,一切顺利,莫要……沾了不该沾的浊气才好。柳某还有事,先走一步,师弟请自便。” 说完,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烬一眼,带着两名跟班转身离去。 “师兄,这人…”赵婉儿蹙眉,眼中带着不满与警惕。 “无妨,跳梁小丑罢了。”林烬重新坐下,目光掠过柳青的背影,眼神微冷。 看来,这前往天南坊市的路,从登上云梭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平静了。 云梭之外,罡风呼啸,云海翻腾。 前方,是遥远的南疆,是未知的坊市,是血仇的迷雾,也是……“轩辕剑”下一段征程的起点。 舱内光影流转,映照着少年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与少女隐含忧色却绝不退缩的眼眸。 旅途,已然开始。 第八十八章 云梭七日(上) 云梭的飞行极为平稳,外界罡风的呼啸与高速飞行带来的颠簸,都被强大的阵法完全隔绝,舱内只有细微的灵力嗡鸣与晶石柔和的光芒。 旅程的最初两日,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赤阳真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上层的专属静室,只有用餐和每日定时巡视时会露面。这位金丹长老行事雷厉风行,巡梭时目光锐利如鹰,任何一点不规范之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训斥起来毫不留情。在他的威严之下,众弟子倒也安分,公共区域时常可见低声交谈、或捧着玉简研读的身影。 林烬与赵婉儿遵循着低调的原则。白日里,林烬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静室,运转《养剑锻魂诀》,细细体会“种道基”对剑魂与肉身的滋养,偶尔演练“千幻面”的切换。赵婉儿则在静室中修炼水行法术与《敛息术》,或整理行囊物资,确保一切井井有条。只有用餐时,两人才会一起出现在下层,在角落安静进食,鲜少参与其他人的交谈。 然而,他们想低调,有人却不让他们安生。 柳青似乎对林烬格外“关照”。他并未再做言语上的挑衅,但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林烬附近,与旁人大声谈笑,话题偶尔会转到“某些弟子恃才傲物”、“不懂规矩”、“离了宗门庇护什么也不是”等泛泛而谈,其针对之意,明眼人都能听出几分。他身边也迅速聚集了几个唯他马首是瞻的庶务堂和外事殿弟子,形成了云梭上人数最多、也最高调的小团体。 林烬对此一概视若无睹,仿佛那些含沙射影的话语只是耳旁清风。柳青的这些小动作,在他看来幼稚且无效,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口舌之间。他更关注的,是柳青这个人本身,以及他可能代表的势力。通过几日的观察,林烬发现柳青在庶务堂和外事殿弟子中威信颇高,对南疆乃至中州的一些情况似乎也颇为熟稔,言谈间偶尔透露出与某些南疆商会、甚至中州小势力有所往来。这让他对柳青的“背景”有了更深的疑虑。 第三日午后,云梭降低了高度,在一座位于莽莽群山之间、有玄天宗标志的小型驿站短暂停留,补充灵石,也让弟子们稍作活动,透透气。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石屋,由两名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轮值。周围是险峻的山峰与浓密的原始森林,空气潮湿,隐隐有妖兽的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赤阳真人严令不得远离驿站百丈范围,违者重处。 大部分弟子只是走出云梭,在驿站前的空地上活动筋骨,呼吸一下外界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柳青则带着几个人,熟络地与驿站执事攀谈起来,似乎在打听什么消息。 林烬与赵婉儿也下了云梭,站在不远处,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林师兄?” 林烬转头,见是一名身着丹元殿服饰、气质温婉、之前在云梭上见过几面的女修,正是苏芸。她此刻独自一人,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紧张。 “苏师姐,有事?”林烬微微颔首。苏芸修为炼气九层,年龄应比他略长,叫声师姐是礼数。 苏芸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婉儿,似是确认了身份,才低声道:“林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是……是关于柳青师兄的事。” 林烬目光微凝,对赵婉儿示意一下,与苏芸走到一旁相对僻静的角落。 “苏师姐请讲。” 苏芸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林师兄,我本不该多言。但前日,柳师兄曾私下找我,想向我……采购一批‘蚀心草’的提取液,量还不小,而且催得很急,似乎打算在抵达坊市前拿到。” “蚀心草?”林烬眉头一挑。这是一种颇为偏门的毒草,其提取液无色无味,可缓慢侵蚀修士心脉与神魂,令人修为迟滞,反应迟钝,且极难察觉,常被用于一些阴私暗算。丹元殿管制严格,此等毒物及其提取液,严禁私下交易,更不允许大量携带。 “正是。”苏芸点头,脸上忧色更重,“此物用途……师兄想必清楚。我以殿规严苛、手头无货为由推脱了。但柳师兄似乎并未放弃,言语间……似有威胁之意,说我若不帮他,日后在丹元殿怕是不好过。我心中不安,又见柳师兄这几日似乎对师兄你颇有……成见,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提醒师兄一声。柳师兄此人,心胸并不宽广,且在外事殿颇有门路,师兄还需多加提防才是。他索要‘蚀心草’,恐怕……没安好心。” 林烬眼神微冷。原来柳青打的这个主意。是想在抵达坊市前,用这等阴毒手段暗算自己,让自己在危险重重的坊市中“意外”失手,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倒真是好算计。 “多谢苏师姐告知。”林烬拱手,语气诚恳,“此事林某记下了。师姐也需小心,莫要因此事受了牵连。” “师兄客气了。我与柳师兄本无私交,只是……看不惯这等行径。”苏芸摇摇头,又叮嘱道,“此事师兄心中有数便好,切勿声张,也莫要说是我告知的。” “师姐放心,林某明白。” 苏芸又匆匆说了两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只是普通交谈。 林烬回到赵婉儿身边,将苏芸的提醒简要说了一遍。赵婉儿俏脸顿时煞白,眼中燃起怒火:“他竟敢!师兄,我们……” “稍安勿躁。”林烬按住她的手臂,目光平静地扫过不远处正与驿站执事谈笑风生的柳青,“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又未能从苏芸那里得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从其他渠道,或者用其他手段。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加倍小心便是。在云梭上,有赤阳长老在,他不敢明着动手,最大的可能还是在抵达坊市前后,或是在坊市之中下手。” “那我们难道就这么等着他来害我们?”赵婉儿不甘。 “自然不是。”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既然先动了歪念,那便怪不得我了。婉儿,你可还记得,我们购置的物资中,有一种名为‘明心粉’的药散?” 赵婉儿一愣,随即恍然:“师兄是说,那可以暂时增强五感、尤其对异常气息极为敏感的药粉?师兄是打算…” “有备无患。”林烬淡淡道,“从今晚开始,静室内的饮食饮水,都需以‘明心粉’试探。另外,这几日我们轮流守夜,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云梭阵法虽强,但内部并非毫无空隙,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婉儿明白!”赵婉儿用力点头,眼中怒火化为警惕与决意。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不远处的柳青结束了与驿站执事的谈话,目光有意无意地向这边扫来,与林烬平静回望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柳青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甚至还对林烬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普通的同门示意,然后转身,带着人向云梭走去。 补充完灵石,短暂休整结束,赤阳真人一声令下,众人重新登梭。云梭再次升空,没入茫茫云海。 旅途继续。 接下来的两日,表面上一切如常。柳青没有再找苏芸,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甚至对林烬的态度都似乎“和善”了一些,偶尔遇到还会主动打个招呼。但林烬能感觉到,那看似和善的目光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冷与算计。 苏芸的提醒,让林烬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他几乎不再食用云梭上提供的统一餐食(多以灵果、肉干、清水为主),而是食用自备的干粮和清水。赵婉儿也是如此。“明心粉”每日都用,静室也每日检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但林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柳青越是没有动作,可能意味着他准备的“礼物”越不寻常,或者……时机未到。 第五日,云梭穿越一片连绵的、终年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千瘴山”外围区域。舱壁光幕上,外界景象变得模糊扭曲,浓郁的紫色瘴气如同黏稠的液体,包裹着云梭,即使有阵法隔绝,舱内似乎也能隐隐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赤阳真人下令开启了更强的净化阵法,并严令所有弟子不得靠近舱壁,更不得试图探查外界。 这片区域是南疆著名的险地之一,瘴气不仅剧毒,更能腐蚀灵力,干扰神识,其中还潜藏着各种喜噬毒瘴的诡异妖兽。即便是云梭这等法器,穿越时也需小心翼翼,速度减缓了不少。 就在云梭于浓稠毒瘴中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众人皆因外界压抑景象和隐隐的不安而有些沉闷时—— “轰!!!” 一声沉闷巨响,整个云梭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而坚固的屏障! 舱内晶石灯光剧烈闪烁,不少弟子猝不及防,被震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 “敌袭?!” “稳住!都给我稳住!”赤阳真人的怒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响彻全舱。他已从静室中冲出,身形如电,来到下层舱首,脸色阴沉地望向光幕。 只见光幕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紫色瘴气之中,不知何时,竟浮现出数道巨大的、如同水母般半透明、却生有无数惨绿色触须的诡异身影!它们无声无息地漂浮在瘴气中,其中一道身影的触须,正狠狠地抽击在云梭的防护光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和刚才那声巨响! “是‘毒瘴水母’!这群孽畜,竟敢袭击宗门云梭!”赤阳真人眼中怒火升腾,但并未慌乱,显然认出了袭击者的来历。这是一种诞生于剧毒瘴气中的奇异妖物,实力从筑基到金丹不等,灵智低下,但攻击性极强,且能融入瘴气,极难防备。 “所有弟子听令!筑基期以上,立刻到下层集结,准备随老夫迎敌!炼气期弟子,全部退回静室,开启室内防护阵法,没有命令,不得出来!”赤阳真人厉声喝道,同时双手急速掐诀,向云梭核心阵法打入道道灵光,稳固护罩,并开始积蓄反击力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舱内一片混乱。炼气期弟子慌忙向静室奔去。筑基期的弟子则迅速在赤阳真人身后排开,各自取出法器,脸色凝重。柳青也在其中,他祭出了一柄散发着寒气的蓝色飞剑,目光却隐晦地扫了一眼正拉着赵婉儿向静室退去的林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烬在后退的瞬间,也捕捉到了柳青那转瞬即逝的眼神。他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是巧合,还是……? “婉儿,快进静室!”他来不及细想,将赵婉儿推进甲八号静室,“开启阵法,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要出来!” “师兄,你呢?”赵婉儿急道。 “我修为已达筑基,需留下御敌。放心,我自有分寸。快!”林烬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 赵婉儿咬了咬牙,知道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迅速启动静室自带的防护阵法,光门合拢。 林烬转身,看向舱首。赤阳真人已打开了云梭侧面的几处攻击窗口,数道粗大的赤红色火柱,如同愤怒的火龙,咆哮着轰向那些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的“毒瘴水母”。几名筑基弟子也各施手段,剑光、符箓、法器,纷纷攻向最近的妖物。 战斗,瞬间爆发!舱内灵力狂涌,轰鸣不断! 林烬手握背后布套,却没有立刻抽出古剑。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战场,尤其是在柳青,以及另外几个庶务堂、外事殿的筑基弟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总感觉,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似乎……太过“及时”了。 而此刻,在混乱与战斗的掩护下,某些阴暗的心思与手段,或许……才正要真正开始。 第八十九章 云梭七日(下) 赤色火柱撕裂瘴气,与“毒瘴水母”惨绿色的触须轰然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云梭在冲击下剧烈摇晃,舱壁上光幕画面扭曲闪烁,映照着舱内一张张或紧张、或惊惧、或凝重的脸庞。 赤阳真人须发怒张,周身火灵之力澎湃如潮,双手如穿花蝴蝶,不断打出道道法诀,操控着云梭的核心攻击阵法,数道粗大的火焰锁链自梭体飞射而出,纠缠向那几头最大的、气息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毒瘴水母。他口中怒喝连连,显然被这群不长眼的妖物彻底激怒。 “筑基弟子,听我号令!三人一组,依托云梭,远程攻击!莫要离开防护范围!优先清除那些靠近梭体、触须缠绕的孽畜!”赤阳真人声如雷霆,瞬间压过了轰鸣。 在场的筑基弟子约有十人,闻言迅速分成几个小组。丹元殿的苏芸与另一名筑基同门配合默契,祭出数枚赤红色丹丸,打入瘴气,遇妖则爆,化作团团火云,灼烧着水母的触须。阵法院的弟子则联手布下一个小型“金戈阵”,凝聚出无数锋锐的金色气刃,切割绞杀。 柳青与两名庶务堂弟子一组,他那柄蓝色飞剑寒光四射,剑气纵横,所过之处,瘴气冻结,触须断裂,显得颇为卖力。他一边战斗,一边厉声指挥着同组的两名弟子,俨然一副核心模样。 林烬被分到了与另一名剑心峰同行的筑基初期弟子,以及一名来自“开阳峰”的筑基中期剑修一组。剑心峰那位弟子名叫方浩,与林烬并不相熟,此刻也来不及客套,只对林烬点了点头,便挺剑与一头扑上来的小型水母战在一处。开阳峰的剑修姓陈,剑法沉稳厚重,主攻防御,为两人掠阵。 林烬没有立刻拔剑。他手握剑柄,目光却在混乱的战场中快速逡巡,尤其是柳青所在的方向。赤阳真人的命令是依托云梭远程攻击,这意味着众人站位相对分散,但又都在云梭防护光罩的内缘,彼此间有缝隙。在混乱的术法光芒、翻腾的瘴气、以及妖物触须的遮掩下,若有人想做点小动作,此时确是绝佳时机。 “林师弟,小心右侧!”方浩的急呼将林烬的注意力拉回。只见右侧瘴气中,一条粗如水桶、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惨绿色触须,如同毒蟒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云梭防护光罩一处相对薄弱的涟漪(可能是被多次撞击所致),朝着林烬的腰腹狠狠卷来!触须上滴落的黏液,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 这袭击来得极其刁钻隐蔽,且时机恰好是林烬分神他顾的刹那。 是巧合? 林烬眼神一寒,来不及细想,脚下《惊鸿步》瞬间发动,身形如鬼魅般向后平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缠绕。同时,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自指尖迸发,精准地斩在那条触须的中段! “嗤啦!” 暗金剑罡锋锐无匹,更蕴含着“轩辕剑”独有的净化之力。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嗤嗤白烟,残留的半截触须如同受伤的毒蛇般疯狂抽搐缩回。那暗藏的净化之力甚至顺着触须向上蔓延,让那头潜藏在瘴气中的水母发出一声痛苦的、无声的嘶鸣(精神波动)。 一击得手,林烬却并未放松。他眼角余光瞥见,就在他避开触须、出手反击的瞬间,侧后方,另一道原本射向不远处一头水母的、混杂在众多攻击中的、毫不起眼的淡蓝色冰锥,轨迹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丝,朝着他刚刚闪避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落脚点,悄无声息地射来! 这冰锥夹杂在漫天飞舞的各色术法中,颜色与柳青的寒冰剑气相似,但更加细微,若非林烬精神高度集中,且对柳青早有提防,绝难察觉! 果然来了!而且,配合得如此“默契”?一次来自妖物的“意外”袭击,逼他露出破绽,紧随其后的便是这阴险的“流矢”? 电光火石之间,林烬已来不及再次大幅闪避。他体内《养剑锻魂诀》轰然运转,暗金真元瞬间灌注双腿经脉,强行扭转重心,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竟不避不让,直接抓向那枚飞射而来的淡蓝冰锥! “林师弟不可!”旁边的方浩和陈姓剑修见状大惊,那冰锥虽不起眼,但速度极快,蕴含的寒气也非同小可,徒手去接,简直是自残! 然而,林烬的手掌在触及冰锥的刹那,一层极其凝练、带着淡淡金芒的暗金色光膜,已然覆盖了整只手掌。那是“轩辕剑”真元高度凝聚、结合“镇山河”一丝守护意境形成的局部防护。 “噗!” 冰锥撞入手掌光膜,发出沉闷的声响。预想中的寒气爆发与手掌洞穿并未发生。冰锥仿佛撞上了一块万载玄铁,瞬间停滞,其内蕴含的阴寒灵力,在触碰到那层暗金光膜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瓦解。林烬五指一合,将那枚已失去大半威力、变得酥脆的冰锥,生生捏碎成冰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触须袭击到捏碎冰锥,不过一两个呼吸。方浩和陈姓剑修只看到林烬险险避开触须,然后似乎随手挡掉了某道“流矢”,并未察觉其中凶险。 但林烬自己,却感到掌心传来一股虽然被迅速净化、却依旧清晰存在的、极其阴寒歹毒的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死寂感——与他当初在“九幽蚀魂钉”和魔化妖兽身上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但微弱得多,且更加隐秘。 这不是普通的寒冰灵力!这冰锥中,被做了手脚!若非他身怀“轩辕剑”本源净化之力,又早有提防,即使以筑基肉身硬接,恐怕也会被那股阴寒歹毒的气息侵入经脉,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瞬间真元迟滞,反应迟钝,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露出更大破绽,甚至……“意外”葬身妖口! 好毒辣的心思!好隐蔽的手段! 林烬猛然转头,冰冷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侧后方不远处的柳青。 柳青此刻正操控着蓝色飞剑,与一头水母缠斗,似乎并未关注这边,表情专注。但林烬清晰地看到,在他目光扫过去的刹那,柳青握着剑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得逞般的弧度,一闪而逝。 不是他亲自出手,也未必是那枚冰锥的直接操控者(可能是他同组或交好的弟子),但他绝对知情,甚至就是主谋!这阴毒冰锥,恐怕就是他准备的、替代“蚀心草”的暗算后手!而这“恰到好处”的妖物袭击配合…… 林烬心中寒意更甚。他之前怀疑这场袭击可能与柳青有关,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大!即便不是他直接引来,他也必然利用了这次袭击的混乱,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稍稍“引导”了那头水母的触须,或者至少,预判了战场变化,布置了这个杀局! “柳!青!”林烬心中杀意瞬间沸腾,几乎要压制不住。但他知道,此刻绝非发作之时。赤阳真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冰锥是柳青或其同党所发,更无法证明柳青与袭击有关。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将捏碎冰锥的手掌悄然收回袖中,暗运真元,将掌心最后一丝阴寒气息彻底驱散。表面上,他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妖物袭击和流矢干扰,脸色沉静,继续与方浩、陈姓剑修配合,清剿着不断涌上来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的毒瘴水母。 战斗愈发激烈。云梭的防护光罩在众多水母触须的疯狂抽打、缠绕、以及毒液腐蚀下,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赤阳真人脸色铁青,显然没想到这群妖物如此难缠,且悍不畏死。 “不能恋战!这群孽畜数量太多,且能借助瘴气恢复!必须冲出去!”赤阳真人怒吼,开始不计代价地向云梭核心阵法灌注灵力,试图强行加速,冲出这片浓稠的瘴气区。 然而,那些毒瘴水母仿佛有灵智一般,察觉到云梭意图,攻击更加疯狂,甚至开始有大型水母主动撞击梭体,哪怕自身被火焰锁链绞碎也在所不惜,试图迟滞云梭。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林烬一边应对着不时袭来的触须和“流矢”(接下来又出现了两次类似的、夹杂在正常攻击中的阴毒偷袭,但都被他或巧妙避开,或以净化之力化解),一边冷静观察着战局。他发现,柳青在战斗中的表现堪称“英勇”,但他所斩杀或击退的水母,似乎总是巧妙地“避开”了云梭试图加速突破的关键路径,反而将更多的压力,引向了赤阳真人和林烬他们这边。 “他在拖延时间?还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林烬心念急转。柳青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想在混乱中暗算自己?还是有更大的图谋?他难道不怕云梭真的被攻破,所有人都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赤阳真人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箭,打入操控阵盘之中。 “嗡——!!!” 云梭通体剧震,暗银色的梭身骤然亮起刺目的赤红光芒,仿佛化作了燃烧的流星!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狂暴推力骤然爆发,云梭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硬顶着无数触须的缠绕抽打,向前猛冲! “给老夫——开!”赤阳真人须发戟张,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操控着云梭,狠狠撞向了前方瘴气最为浓稠、也是水母最为密集的区域!他竟是要以力破巧,强行撞出一条生路! “轰隆隆!!!” 剧烈的碰撞与爆炸声响成一片。数头挡路的大型水母被狂暴的赤红光芒直接汽化,更多的水母被撞得粉身碎骨。云梭防护光罩发出刺耳的哀鸣,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梭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舱内众人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炼气弟子即便躲在静室,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险些吐血。 然而,这一搏,似乎成功了。 前方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紫色瘴气,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外界相对“清明”的天空与山峦,隐约可见! “冲出去了!”有弟子惊喜高呼。 赤阳真人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他还来不及喘息,脸色骤变! 只见在云梭刚刚冲出瘴气区,速度尚未完全提起,防护光罩最为薄弱的刹那—— 侧后方,那翻滚的瘴气之中,一头体型远超同类、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通体呈现暗紫色、生有数十条如同巨蟒般触须的“毒瘴水母王”,如同潜伏已久的猎手,骤然暴起!它那粗壮无比的暗紫色触须,携带着滔天的毒瘴与恐怖的巨力,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向了云梭最为脆弱的、靠近尾部推进阵列的位置! 这一击,蓄谋已久,时机刁钻到极致!正是云梭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防护最弱的绝对死角! “孽畜敢尔!!!”赤阳真人目眦欲裂,怒吼着想要拦截,但他方才全力催动云梭爆发,此刻灵力正处于回气的短暂间隙,仓促间竟难以凝聚足够的力量!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却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绝望的瞬间—— 一道沉静、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绝望的平淡声音,在轰鸣与惊呼声中,清晰地响起: “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神魂。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天地间一切阴霾与污秽的暗金色剑光,自云梭中层某处,如同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骤然亮起! 剑光所过之处,翻腾的毒瘴、狂舞的触须、乃至那头“水母王”散发的恐怖威压,都仿佛被强行“斩”开,让出了一条纯粹而笔直的通道。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暗金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条即将抽中云梭尾部的、最粗壮的暗紫色触须的……“根”部,与“水母王”庞大身躯连接的那个最核心、最脆弱的灵力节点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烧红烙铁插入冰雪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暗金剑光一闪而逝。 那条蕴含金丹之威、足以将云梭重创甚至撕裂的恐怖触须,在距离梭体仅剩不到三尺之处,骤然僵直,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与力量,软软地垂落、断裂、化作漫天飞灰! 而那不可一世的“毒瘴水母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精神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暗紫色的体表光芒急速黯淡,竟不敢再追击,卷起剩余的触须,仓惶地缩回了翻滚的毒瘴深处,消失不见。 一剑,斩退金丹妖王! 云梭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道暗金剑光升起之处—— 那里,青衣少年缓缓收剑归鞘,面色平静,唯有脸色,似乎比之前苍白了一丝。 正是,林烬。 第九十章 余波与抵达 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 直到云梭彻底冲出那片令人心悸的紫色毒瘴区域,外界重新变得相对明朗,下方是连绵的苍翠山峦,远处天际线依稀可见,舱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呼……哈……”粗重的喘息声开始零星响起,打破了寂静。许多弟子,包括一些筑基期的,都感觉腿脚有些发软,背心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金丹妖王的最后一击,与那道惊艳绝伦、却又带着无尽神秘的暗金剑光,给所有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赤阳真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强行催动云梭爆发,又经历方才的惊心动魄,对他的消耗亦是不小。他没有立刻说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下层舱室,在那些惊魂未定的弟子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已然收剑归鞘、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衣少年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震惊、探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与郑重。 “都给我打起精神!检查阵法,修复受损处!清点人员,汇报伤亡!”赤阳真人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威严,将众人从失神中惊醒。 弟子们如梦初醒,开始忙碌起来。检查阵法的,修补舱壁细微裂痕的,清点同门的……虽然忙碌,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众人看向林烬的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打量、好奇或冷漠,而是充满了敬畏、感激,甚至……一丝仰望。那一剑的风采,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 “赤阳师叔!”苏芸快步上前,脸色带着后怕与担忧,“所有炼气期弟子皆在静室,虽有震荡,但无人受伤。筑基期同门……”她目光快速扫过,确认了在场人员,“……也无人缺失,但有几位师兄被毒气侵染或触须擦伤,我已备好解毒丹与疗伤药散。” “嗯,你做得不错。”赤阳真人点点头,对苏芸的安排表示认可,随即目光再次转向林烬,沉声道:“林烬,你随老夫来。其他人,原地休整,不得擅离!” 说完,不等林烬回应,便转身径直向上层他的专属静室走去。 林烬对此早有预料。方才那一剑,威力远超寻常筑基初期,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断虚妄规则的玄奥气息,赤阳真人身为金丹,不可能看不出其中非同寻常。他必然要问个清楚。 他对身旁投来关切目光的赵婉儿微微颔首,示意无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正与两名跟班低声说着什么的柳青,然后才迈步,跟着赤阳真人上了楼梯。 柳青看着林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杀局,不仅没能除掉林烬,反而逼得对方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于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惊退金丹妖王,挽狂澜于既倒!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能感觉到,周围弟子看他的目光,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少了些阿谀与敬畏,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审视与疏离。尤其是刚才与林烬并肩作战的方浩和陈姓剑修,看向他的眼神,已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警惕。显然,方才战斗中那些“恰到好处”的阴毒冰锥和“流矢”,并非无人察觉,只是之前形势危急,无人深究。如今危机解除,林烬又立下如此大功,某些怀疑,自然会浮上水面。 “柳师兄,那小子…”旁边一名跟班低声道,眼中带着惊惧。 “闭嘴!”柳青低声呵斥,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队伍中的威信大受打击,再想用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林烬,恐怕是难了。而且,赤阳真人召见林烬,会不会…… 他心中烦躁,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回以看似平静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上层,赤阳真人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蒲团,一香案,一壶清茶。赤阳真人已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林烬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对方发问。 赤阳真人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起案上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烬面前。茶水碧绿,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碧心茶’,有宁神静气、梳理真元之效。方才那一剑,消耗不小吧?”赤阳真人端起自己那杯,目光如炬地看着林烬。 “回长老,尚可。”林烬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顺喉而下,抚慰着方才因全力催动“斩虚妄”而略显激荡的经脉与神魂。他那一剑,看似惊艳,实则已是倾尽全力,几乎抽干了筑基初期能够调动的、蕴含“轩辕剑”本源的近半真元,更消耗了大量心神。若非“种道基”带来的恢复力远超同阶,且“剑魄元种”也在缓缓反哺,此刻他恐怕连站立都难。 “尚可?”赤阳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小子,在老夫面前,不必藏着掖着。筑基初期,一剑逼退金丹妖王,哪怕只是蕴含其一丝意境、取巧斩中要害,也绝非‘尚可’二字能够形容。便是老夫当年筑基后期时,也绝无这等手段。你那一剑……与叶师弟传你的剑道有关?还是……与你所得的那上古传承有关?”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探寻。 林烬放下茶杯,迎向赤阳真人的目光,神色平静而坦诚:“长老明鉴。弟子所修剑道,确为叶师尊所传根本,其中亦包含师尊所言上古传承之精要。方才情势危急,弟子为求自保,并为同门争一线生机,不得已动用传承秘法,燃烧精血,激发剑意,方才侥幸斩中那妖物要害,惊退于它。实属侥幸,且代价不菲,非可常用之术。” 他将“传承秘法”、“燃烧精血”、“侥幸”等词语点出,既承认了剑法不凡,也解释了威力来源,更强调了其不可复制性与巨大代价,算是给了赤阳真人一个能接受的解释。既没有完全隐瞒,也没有暴露“轩辕剑”的核心秘密。 赤阳真人深深看了林烬一眼,目光中的审视与探究缓缓退去,转为一丝了然与……复杂的感慨。 “燃烧精血,激发秘法……难怪你脸色如此。”赤阳真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修仙界中,类似短暂激发潜力、代价巨大的秘法并非没有,只是通常掌握在大势力核心或拥有特殊传承者手中。林烬身为叶孤云亲传,又得了上古遗泽,拥有此等秘法,倒也说得通。 “你可知,你方才那一剑,不仅救了你自己,也救了这满梭的弟子,包括老夫。”赤阳真人语气郑重了几分,“那孽畜蓄谋已久,时机把握极准,若非你那一剑,云梭尾部推进阵列必遭重创,届时速度大减,被其追上缠住,后果不堪设想。此功,老夫记下了。回到宗门,定向掌门为你请功。” “长老言重了。同舟共济,自当尽力。弟子亦是自救。”林烬谦逊道。 赤阳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厉:“功是功,过是过。你那一剑暂且不提。方才战斗之中,老夫虽在操控云梭,却也并非对舱内情形毫无所觉。那几次射向你的、夹杂在攻击中的阴毒冰锥,以及那头水母对你发动的、时机过于‘巧合’的袭击……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显然,这位金丹长老虽然性情火爆,但绝非粗心大意之辈,早已察觉到了战斗中的异常。 林烬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长老洞察秋毫。弟子确实有所察觉。那些冰锥,其内蕴含一股阴寒歹毒之力,与寻常寒冰灵力不同,似是……掺杂了某种污秽之物,弟子也是凭借传承中的些许净化法门,才侥幸抵御。至于那妖物的袭击……弟子不敢妄断是否有人为操控,但其时机之精准,与冰锥之配合,确非寻常。” 他没有直接指控柳青,只是将客观事实摆出,并点出冰锥的“异常”与袭击的“巧合”,结论留给赤阳真人自己判断。 赤阳真人脸色阴沉下来,眼中怒火隐现。他何尝不明白林烬的言外之意?只是柳青身份特殊,在外事殿乃至庶务堂都颇有根基,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处置,恐生事端。而且,方才柳青在战斗中也算“奋勇”,并未留下直接把柄。 “此事……老夫知道了。”赤阳真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抵达坊市之前,若无老夫命令,任何人不得私下寻衅滋事,更不得再有任何‘小动作’。违者,无论何人,老夫定以门规严惩,绝不姑息!你可明白?” 这话,既是警告林烬不要再追究(至少明面上),更是在敲打柳青及其同党。 “弟子明白。”林烬点头。他本也没指望赤阳真人此刻就严惩柳青,能有此表态,已足够。至少接下来的旅程,柳青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好了,你消耗不小,回去好生调息吧。两日后,便能抵达天南坊市。抵达之后,你与赵婉儿可自行活动,但需定时向老夫汇报行踪,不得脱离队伍太久,更不得惹是生非。”赤阳真人挥了挥手,结束了谈话。 “弟子告退。”林烬起身,恭敬行礼,退出了静室。 回到下层,迎接他的是众多弟子复杂而敬畏的目光。方浩和陈姓剑修立刻迎了上来,关心地询问他的情况。丹元殿的苏芸也投来感激和善意的微笑。柳青及其同党则远远避开,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有任何表示。 赵婉儿一直守在楼梯口,见他下来,立刻快步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紧张。 “我没事,只是消耗大了些,休息一下便好。”林烬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 接下来的两日航程,出奇的平静。 云梭再未遭遇大的袭击,偶尔有不长眼的飞行妖兽靠近,也被云梭的防护阵法或弟子们轻松打发。赤阳真人加强了巡梭,脸色始终严肃。柳青变得异常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静室,很少露面,其身边的跟班也安分了许多。舱内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微妙,但已无之前的暗流汹涌。林烬则利用这两日时间,吞服丹药,运转《养剑锻魂诀》,全力恢复损耗的精气神,稳固因施展“斩虚妄”而略有波动的剑心。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照亮云梭舷窗时,赤阳真人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舱: “所有弟子注意!天南坊市,即将抵达!准备下梭!”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涌到窗边或光幕前。 只见下方,莽莽群山之中,赫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五颜六色灵光笼罩的盆地。盆地之内,楼阁林立,街道纵横,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飞舟、法器、乃至驯化的奇异妖兽起起落落,喧嚣之声仿佛隔着云层都能隐隐传来。更有一座座高耸的、风格迥异的塔楼、殿宇、甚至浮空岛屿点缀其间,灵光冲天,气象万千。 盆地四周,群山之巅,隐约可见数座风格古朴、气势恢宏的巨大山门与宫殿群,那便是南疆几个本土大宗门的山门所在,拱卫着中心的坊市。 这里,便是南疆百年一度、汇聚四方修士的贸易与信息中心——天南坊市! 云梭开始缓缓下降,穿过坊市外围的防护大阵,向着指定的停泊区域落去。 林烬站在窗前,望着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晰、充满无限可能也暗藏无尽危机的繁华之地,眼神沉静,只有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 父母血仇的线索,“轩辕剑”碎片的踪迹,柳青的阴毒算计,以及这南疆大地本身的波谲云诡…… 一切,都将在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真正拉开序幕。 “婉儿,我们到了。”他低声对身旁同样凝望着下方的少女说道。 赵婉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嗯,师兄,我们……下去吧。” 云梭稳稳停泊在一处宽阔的平台上。 舱门开启,南疆特有的、混合着草木、香料、妖兽气息以及淡淡腥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赤阳真人当先迈步而出,众弟子紧随其后。 林烬与赵婉儿并肩,踏出了舱门,正式踏上了天南坊市的土地。 抬头望去,坊市上空,各色灵光交织,喧嚣鼎沸。远方,那几座大宗门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南疆无边无际的、充满神秘与危险的莽荒群山。 新的画卷,已然在脚下展开。 第九十一章 南疆风物 天南坊市的喧嚣与热浪,远比在云梭上俯瞰时感受得更加真切、更具冲击力。 脚下的地面是某种坚硬的赤色岩石铺就,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蒸腾着南疆特有的、午后阳光烘烤出的燥热。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各种香料草药、烤制兽肉、低劣法器的灵力波动、甚至还有妖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臊气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灵兽嘶鸣声、以及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表演还是打斗的轰鸣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初来者的耳膜。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与摊位。店铺大多是用粗大的原木、青石,甚至某种巨兽骨骼搭建而成,风格粗犷,招牌也千奇百怪,有直接用法力凝聚文字的,有挂着兽皮绘制图腾的,还有干脆就用妖兽头骨当幌子的。摊位则更加杂乱,一块兽皮、一张草席,甚至直接就在地上铺开,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沾着泥土的不知名草药、色泽黯淡的矿石、残缺的法器碎片、刻画着歪扭符文的兽骨、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小笼子里、发出呜咽声的、模样古怪的小型妖兽幼崽。 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身着各宗门派服饰、神色倨傲或行色匆匆的修士;有披着兽皮、脸上涂抹着油彩、气息彪悍的南疆部落勇士;有罩着斗篷、看不清面容、行踪诡秘的散修;也有袒胸露腹、筋肉虬结、扛着巨大兵器、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的体修。筑基修士随处可见,炼气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偶尔还能看到气息晦涩深沉、让人不敢直视的金丹高人一闪而过。更远处,甚至隐隐有几道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如同潜伏的巨兽,盘踞在坊市深处某些巍峨建筑之中。 “好……好多人…”赵婉儿下意识地靠近了林烬一些,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新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这里与秩序井然、清静雅致的玄天宗,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烬同样感到一种陌生的冲击,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赤阳真人带领的玄天宗队伍,在坊市中并不起眼,很快便被汹涌的人流裹挟、冲散。赤阳真人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在前方高声道:“都听好了!坊市有东西南北四区,各有不同。东区多为商铺客栈,南区是各大宗门驻地与拍卖行,西区是自由市场与黑市,北区是擂台、斗兽场与一些……特殊场所。宗门在**东区的‘听雨轩’包下了几间院落,作为临时驻地。各自安顿后,可自由活动,但需遵守坊市规矩,每日日落前需返回驻地禀报!若有违反,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带着几名似乎有采买任务的执事弟子,径直朝着南区方向行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其余弟子大多也三五成群,或兴奋,或谨慎地四散开来,融入这繁华而危险的洪流。 柳青在赤阳真人离开后,只是冷冷地瞥了林烬这边一眼,便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朝西区方向走去,显然对“自由市场”和“黑市”更感兴趣,或者说,那里更适合他进行某些“交易”。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赵婉儿问道。赤阳真人给了自由活动时间,正是他们展开调查的好机会。 林烬略一沉吟,道:“先不急着去东西两区。我们初来乍到,对坊市两眼一抹黑,贸然打探容易引人注意。先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收集些基本情报,听听风声。” 他没有选择立刻去西区(自由市场/黑市)打听父母血仇的线索,也没有直接去南区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轩辕剑”碎片的拍卖或传闻。初入陌生险地,信息为王。他需要先摸清这里的生存规则、物价水平、势力分布,以及……最近坊市中流传的各种消息。 两人便沿着东区的主干道,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与摊位,实则耳朵竖起,仔细捕捉着周围传来的各种交谈声。 “……听说了吗?‘万宝楼’三日后有一场小型拍卖,压轴的据说是从‘古巫遗泽’流出的一件残破巫器,虽已无大用,但上面的巫纹很有研究价值…” “……呸!又拿假货糊弄人!上个月‘黑虎’那家伙在西区卖什么‘上古剑丸’,结果是个一次性的雷火珠,差点把买主炸死…” “……南边‘青木宗’和‘黑水部’好像又为了边境一处新发现的灵玉矿脉打起来了,坊市里两家的弟子见了面都眼红…” “……最近西漠那边不太平啊,听说‘流沙古城’附近又出现了‘沙妖’的踪迹,好几支商队都失踪了,连‘金刚寺’的巡守僧都出动了…” “……嘿嘿,北区‘生死台’今天下午有场好戏,一个中州来的剑修,要挑战南疆‘断岳门’的体修,赌注不小…” “……小道消息,‘听风阁’那边好像挂出了个新悬赏,找一种能克制‘阴煞’的宝物,报酬是进入‘云梦大泽’深处一处秘地的地图残片…” 各种信息纷繁杂乱,如同碎片般涌入耳中。有关于拍卖、交易、争斗的,也有关于地域局势、奇异事件、悬赏任务的。林烬默默记下其中几个关键词:“古巫遗泽”、“西漠流沙古城”、“金刚寺”、“克制阴煞的宝物”、“云梦大泽秘地图”。 “古巫遗泽”可能与南疆上古传承有关,未必与“轩辕剑”直接相关,但值得留意。“西漠”和“金刚寺”的出现,让他心中一动,这与叶孤云提及的、可能存有“剑首”碎片的“古佛废墟”地域吻合,看来西漠近期确实不平静。“克制阴煞的宝物”悬赏,则让他联想到了“九幽”气息,或许坊市中已有人开始感受到“九幽”侵蚀的威胁,在寻求应对之法?至于“云梦大泽”的秘地图,则是意外收获,大泽深处多险地秘境,也是可能藏有宝物或线索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这里人流更多,摊位也更大,甚至有几个临时搭建的茶棚,供人歇脚。林烬见赵婉儿额角已见细汗,便道:“去那边茶棚坐坐,喝口茶,听听消息。” 茶棚简陋,几张粗木桌椅,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壶。茶博士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汉,炼气三层修为。见有客来,麻利地擦干净桌子,倒上两碗颜色浑浊、但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褐色茶水。 “两位客官,一看就是初次来天南坊市吧?尝尝小老儿特制的‘清凉草茶’,解乏祛暑,最是适合。”老汉笑呵呵道,目光在林烬背负的长剑和赵婉儿的装扮上扫过,笑容更盛了几分,“看二位气度,定是大宗门出来的高徒。这茶棚虽小,消息却还算灵通,二位若有想打听的,小老儿或许能略知一二,只要……嘿嘿。”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是个消息贩子,或者说,是借此赚点外快的本地“地头蛇”。这类人修为不高,但常年混迹坊市底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最为驳杂,也往往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官方渠道没有的“边角料”。 林烬心领神会,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并不多,但对于炼气修士而言,已是丰厚报酬。“初来乍到,想请教老丈几个问题,关于这坊市的规矩,以及……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新鲜事,或者……难办的悬赏?” 老汉眼睛一亮,迅速收起灵石,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客官爽快!这坊市的规矩嘛,说起来复杂,其实就几条:坊市内禁止私斗杀人,违者会被执法队(由几大宗门和南疆大部联合组建)追杀;交易讲究自愿,但出了门真假自负;北区‘生死台’和‘斗兽场’例外,那里拳头说话,签了生死状,打死不论。至于新鲜事和悬赏…”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新鲜事不少,最大的莫过于西漠那边,‘金刚寺’的和尚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流沙古城’一带活动频繁,还从寺里请出了几位闭关多年的老禅师,闹得动静不小。不少中州和南疆的势力都派人过去打探了,听说……跟什么‘佛门圣物’现世有关,也有人说,是镇压在古城下的什么‘大魔’要出世了。真真假假,搞不清楚。” 金刚寺……佛门圣物……大魔……林烬心中记下,这与叶孤云的描述更加契合了。 “还有就是南边,青木宗和黑水部打得厉害,两家的悬赏都挂到‘听风阁’顶格了,要对方的筑基长老人头,赏金吓人。另外,最近坊市里好像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些气息……挺邪门的,不像咱们南疆本土的路子,也不像中州名门正派,行踪诡秘,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也好像在躲什么人。”老汉说着,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邪门生面孔?”林烬心中微动。 “可不是嘛,前几天西区那边,据说有家小客栈出了命案,死了几个散修,死状凄惨,像是被吸干了精血,尸体上还残留着一股子阴冷气息,执法队查了半天也没头绪,最后不了了之。有人猜,是不是‘阴魂宗’或者‘血煞教’的余孽跑出来了…” “老丈可听说过‘枫叶城’?或者……二十年前,有没有关于‘万兽山脉’外围,灵犀谷附近,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大规模的妖兽暴动,或者……有修士失踪的传闻?”林烬将话题引向自己关心的方向,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好奇。 老汉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枫叶城……有点印象,好像是我玄天宗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城吧?盛产火枫木,但挺偏的,没啥特别消息。至于二十年前万兽山脉……哎呀,那太久啦。小老儿那时修为低微,还没资格常来坊市呢。不过,妖兽暴动倒是每年都有,灵犀谷……好像听老辈人提过一嘴,说那里曾经有个不错的小型灵石矿,但后来不知怎么废弃了,据说就是被妖兽毁了。修士失踪……那就更常见了,南疆这地方,哪天不死几个修士?” 没有得到关于父母之事的直接线索,林烬也不失望。时隔二十年,线索本就渺茫,能在这种底层茶棚打听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问这些,更多是试探,看这老汉的反应是否自然,是否有人曾刻意掩盖或引导过相关信息。老汉的反应很自然,说明至少在坊市公开流传的消息层面,关于灵犀谷的事情并未引起过多注意或被封锁。 “多谢老丈。”林烬点了点头,又摸出几块下品灵石,“还想请教,这坊市中,打听消息,或者想找些……不太方便公开交易的东西,去哪里比较稳妥?另外,可有什么信誉好、不黑心的符箓、丹药铺子推荐?” 收了灵石,老汉更加殷勤,将自己知道的几家消息灵通的茶馆、酒楼,以及西区几个信誉相对不错的“掮客”和“中间人”大致介绍了一下,又推荐了几家老字号、价格公道的丹药符箓店铺,都是东区这边的。 林烬一一记下,又与老汉随意聊了几句南疆风土人情,这才带着赵婉儿起身离开茶棚。 走出几步,赵婉儿才低声道:“师兄,那老汉说的西漠和‘邪门生面孔’…” “嗯,西漠之事,与我们目标可能相关,需多加留意。至于那些‘邪门生面孔’…”林烬目光微沉,“可能与‘九幽’有关,也可能只是寻常魔道修士。无论如何,都需小心。接下来,我们先去老丈推荐的那几家丹药符箓铺子看看,补充些物资,顺便……试试能否从店铺掌柜口中,套出些更深入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奇异哨音’、‘控兽法器’、或者某些偏门毒物的。” 两人重新汇入人流,朝着东区深处,那些挂着古朴招牌、门前相对清净些的老字号店铺走去。 阳光炽烈,坊市的喧嚣依旧。少年与少女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光怪陆离、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南疆热土之中。 属于他们的天南坊市之旅,刚刚……开始。 第九十二章 风起于萍末 东区深处,相比主街的喧嚣,这里街道稍显宽阔,店铺也更为规整大气,多是数层高的木石楼阁,门面整洁,伙计也衣着得体,显然是坊市中的“高档”区域。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地摊的混杂气息,而是各种药香、灵材清甜、以及符纸朱砂的独特味道。 林烬与赵婉儿按照茶棚老汉的指点,先后来到了几家老字号的丹药铺与符箓店。 “百草堂”内,药香扑鼻,柜台后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丹师,筑基中期修为。林烬并未直接购买“蚀心草”等敏感毒物,而是以“游历南疆,需备常用丹药,尤其是解毒、疗伤、以及应对特殊瘴气、虫豸之物”为由,采购了一批品质上佳的丹药。在赵婉儿与老丹师交流药性、确认品质时,林烬则看似随意地提及,曾听人说起南疆有些部落擅长以特殊音律或器物操控妖兽,颇为神奇,不知是真是假,坊市中可有此类奇物出售。 老丹师闻言,一边包着丹药,一边摇头道:“操控妖兽?此乃左道旁门之术,多为南疆深山中一些与世隔绝的巫蛊部落或邪修所传,正规坊市店铺,少有售卖。即便有,也多是一些效用低微、只能短暂影响低阶妖兽的‘引兽香’、‘驱兽哨’之类,且价格不菲,效果难料。小哥若是对此感兴趣,不妨去西区的‘鬼市’或找些消息灵通的掮客打听打听,不过……”他看了林烬一眼,好意提醒道,“此类物品,往往牵扯麻烦,购买使用时需慎之又慎,莫要引火烧身。”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只是好奇一问。”林烬拱手道谢,付了灵石,拿了丹药,与赵婉儿离去。老丹师的话,虽未提供具体线索,但确认了“控兽哨音”这类手段在南疆确有存在,且多与边缘势力相关,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神符斋”的掌柜,是一位气质精明的中年女修,筑基初期。林烬在购买了足量的“金刚符”、“神行符”、“敛息符”后,又额外购置了几张效果更强、也更昂贵的“隐踪符”和“换形符”,并随口问起,坊市中可有能鉴定法器、尤其是某些古物、残器来源的店铺或高人。 女掌柜见林烬出手阔绰,态度更显热情:“鉴定古物?小哥可算是问对人了。这坊市中,论眼力,当属‘博古轩’的徐老先生最为精深,他老人家早年曾游历中州、西漠,见识极广,对上古符文、禁制颇有研究。只是他性子有些……古怪,寻常物件入不了眼,鉴定费也极高。若小哥只是寻常法器,本店后堂也有一位供奉的炼器师傅,眼光也是不差的。” “博古轩……徐老先生。”林烬记下这个名字。鉴定古物,或许在追查“奇异哨音”来源,或者将来得到其他“轩辕剑”碎片线索时,能用得上。 “另外,”女掌柜又低声道,“小哥若是想打听些……市面上不太流通的消息,或是寻找些特殊门路,不妨去东街尾的‘听雨茶楼’坐坐。那里是‘听风阁’设在东区的一个明面联络点,消息最为灵通,只要付得起价钱,很少有打听不到的事。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小哥还需留个心眼。” “听风阁…”林烬眼睛微微一亮。这正是茶棚老汉提到过发布“克制阴煞”悬赏的地方,看来是坊市中最大的情报与任务发布组织之一,正是他们接下来需要重点接触的目标。 补充完丹药符箓,已是午后。两人在街边简单用了些灵食,便按照女掌柜的指点,朝着东街尾的“听雨茶楼”行去。 茶楼位于东区边缘,是一座三层的木质建筑,风格雅致,与周围粗犷的环境略有些不符。门口并无招牌,只有檐下挂着一串不起眼的铜铃,随风轻响。进出的客人不多,但气息大多沉凝,举止低调,显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林烬与赵婉儿步入茶楼。一楼大厅颇为宽敞,摆放着数十张茶桌,只有寥寥数桌有客,皆在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一种更隐秘的、类似檀香的气息,令人心神不自觉地沉静下来。一名青衣小厮无声无息地迎上,修为竟是炼气后期。 “二位客官,是用茶,还是……”小厮目光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听说此处清静,想寻个雅座,品品茶,顺便……听听风。”林烬按照女掌柜的暗示,缓缓说道,同时手指不经意地,在袖中做了个类似倾听的手势。 小厮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躬身道:“二位楼上请,天字三号雅间正好空着,最是清静。” 两人跟着小厮上了三楼。雅间不大,布置简洁,临街有一扇窗,可以看到外面街景。小厮奉上两杯灵茶和一碟茶点,便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茶香袅袅,室内一片寂静。 不多时,雅间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纪、气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在林烬背后的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拱手道:“二位客人,可是有‘风’要问,还是有‘雨’要听?” 这显然是“听风阁”的切口。林烬来之前已向茶棚老汉打听过大概规矩,此刻便道:“初来乍到,想听听此地的‘风声’,尤其是关于二十年前,南疆万兽山脉外围,灵犀谷附近的一些旧事。另外,也想问问,最近可有什么关于‘奇异哨音’、‘控兽法器’,或者某些……特殊遗留物品的买卖或求购消息。” 灰袍男子神色不变,只是道:“打听旧事,需看年份久远、关联深浅,价格不同。寻物寻人,亦需看目标清晰与否,难度高低。客人所说的‘二十年前灵犀谷旧事’,年代不算太久,但若涉及隐秘,价格不菲。至于‘控兽法器’与‘特殊遗留物品’,消息驳杂,需具体描述或特征,方可检索。不知客人……愿出何价?” 林烬早有准备,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三十块中品灵石。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不算太惹眼的一笔资金。“这是定金。若消息有价值,另有酬谢。我们只要线索,不要保证,真伪我们会自行判断。” 灰袍男子神识扫过布袋,微微点头,这价格对于打听二十年前的旧事和模糊物品信息,算是公允。“客人稍候。”他收起灵石,转身出了雅间。 约莫一盏茶功夫,灰袍男子返回,手中多了一枚玉简和几张泛黄的、似乎是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薄纸。 “关于灵犀谷旧事,可查记录不多。”他将玉简和几张纸摊在桌上,“二十年前,乙亥年末至丙子年初,万兽山脉外围确实发生过一次规模不小、原因不明的妖兽暴动,波及数千里,灵犀谷一带尤为严重。当时在附近活动的几支散修小队和一个小型家族损失惨重,玄天宗似乎也有弟子在那次事件中陨落。事后,玄天宗和附近的‘青木宗’曾派人调查,结论是地脉异常引发妖兽躁动,属天灾。坊间传闻,当时有人曾在事发前,在灵犀谷附近听到过‘古怪的哨音’,但并无实证。另外,在事发后不久,玄天宗内一名姓柳的管事突然暴毙,其家眷获得丰厚抚恤,迁离了宗门核心区域,目的地……疑似西南边境的枫叶城。此事,与本阁无关,只是记录在案。” 灰袍男子的叙述冷静客观,与林烬在宗门卷宗和周明手札中发现的信息基本吻合,但更加简洁,且点明了“柳姓管事”与“枫叶城”的关联。这证实了“听风阁”情报的可靠性。 “这几张纸,是本阁近十年来,收集到的关于南疆及周边区域,涉及‘控兽’、‘音律法器’、‘奇特种族传承’的部分零星交易记录与传闻摘要,大多语焉不详,真假难辨,客人可自行翻阅。”灰袍男子将那几张兽皮纸推过来。 林烬拿起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是关于“灵犀谷事件”更详细的记录,包括几支遇难散修小队的名字、事发时的一些天象描述、以及青木宗调查报告的摘要,与男子所言一致。他又快速浏览了那几张兽皮纸,上面记录的信息确实驳杂: “丙寅年,西区黑市,匿名修士出售一件残破骨哨,声称吹响可引动低阶狼类妖兽,索价五百中品灵石,成交未知。” “南疆‘黑苗’部落,有祖传‘驭虫笛’,可操控特定毒虫,非部落核心不传。” “中州‘天工坊’曾出品过一批‘驯兽铃’,配合特定法诀,可短暂安抚或驱使驯化妖兽,对野生妖兽效果微弱。” “传闻西漠‘流沙古城’废墟中,有上古‘驱沙哨’遗存,可号令沙兽,但从未有实证。” “十年前,南疆与中州交界处,曾有一伙自称‘兽神教’余孽的修士活动,擅长以血腥仪式与诡异音律操控妖兽,后被几大宗门联手剿灭,余孽四散,其控兽之法疑似失传。” 林烬的目光在“兽神教余孽”和“流沙古城驱沙哨”上略微停留。前者与“诡异音律”相关,且是已被剿灭的邪教,其漏网之鱼或传承流出,被人利用,并非没有可能。后者则与西漠关联,且同样是“哨”类器物。 “关于‘兽神教’,可还有更多信息?比如,其覆灭后,是否真有传承或器物外流?其控兽音律,有何特征?”林烬问道。 灰袍男子摇头:“‘兽神教’覆灭已久,本阁关于其记载也仅限于此。其是否真有传承外流,难以查证。至于控兽音律特征……据零星记载,其音色尖锐刺耳,闻之令人心烦意乱,对妖兽有极强刺激性,能诱发其凶性。但具体如何,无人知晓。” 尖锐刺耳。这与周明手札中描述的“奇异哨音,尖锐短促,似金非金,似竹非竹”颇有几分相似! 林烬心中一动,将这信息记下。看来,父母之死,与这所谓的“兽神教余孽”或其流出的控兽手段,关联的可能性增大了。而柳家,很可能就是当年雇佣或利用了掌握这种手段的人。 “多谢。”林烬将玉简和兽皮纸递还,又取出二十块中品灵石作为额外酬谢,“还想请问,关于西漠‘金刚寺’最近的动向,以及‘流沙古城’附近的情况,贵阁可有更新消息?另外,‘听风阁’发布的,关于寻找‘克制阴煞宝物’的悬赏,具体有何要求?报酬中的‘云梦大泽秘地图’,是完整地图,还是残片?” 灰袍男子收起灵石,对林烬的问题并不意外,显然最近打听西漠和此悬赏的人不少。 “西漠之事,本阁确有新消息。‘金刚寺’半月前,于流沙古城深处,似乎触动了一处上古封印,引发了不小动静,有佛光与魔气同时冲霄,持续了数日方散。如今古城外围已被‘金刚寺’戒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寺内高层对封印之下究竟为何物讳莫如深,但据本阁安插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封印内可能镇压着某件与佛门渊源极深的……凶物或圣物,且有‘龙吟’异象伴随佛光传出,故有‘佛门圣物’与‘大魔’两种说法。目前,中州皇朝、道门正宗、以及南疆几大势力,都已派人前往西漠,局势微妙。” 龙吟异象!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与“轩辕剑”碎片“剑首”可能存在的线索,以及“龙吟佛国”的卷名,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呼应!难道,“金刚寺”发现的,就是“剑首”?或者,是与“剑首”密切相关的某物? “至于‘克制阴煞宝物’悬赏,发布者身份保密,只要求宝物需对‘至阴至邪、侵蚀神魂血肉之力’有显著净化或克制效果,品阶不限,但需现场验证。报酬中的‘云梦大泽秘地图’,乃是残片,据说指向大泽深处一处疑似上古水府遗迹的入口,但仅是入口方位,内部情况未知,且遗迹凶险,价值与风险并存。” 林烬点了点头,将西漠和悬赏的信息牢牢记下。西漠之行,看来势在必行,但需从长计议。至于那悬赏……“轩辕剑”的净化之力,倒是完全符合要求,但他绝不会拿“轩辕剑”去交换一张残图。不过,倒是可以留意一下,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符合条件的宝物,或许能借此接触发布者,获取更多关于“阴煞”(很可能就是“九幽”侵蚀)的情报。 “最后一个问题,”林烬看着灰袍男子,缓缓道,“关于‘枫叶城’,贵阁可有更多信息?尤其是近二十年,城中势力变迁,以及……与玄天宗,或者某些特定势力,是否有特别的往来?” 灰袍男子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似乎在调阅或回忆信息,片刻后才道:“枫叶城信息,价值五十中品灵石。” 林烬没有犹豫,又取出五十块中品灵石。 “枫叶城,位于玄天宗西南边境,盛产火枫木。二十年前,城中主要由‘刘’、‘王’、‘李’三个小家族把控,依附玄天宗,向宗门上缴矿产。丙子年春,也就是灵犀谷事件后不久,三大家族爆发激烈冲突,刘、王两家几乎被灭门,李家独大,并与新任的玄天宗驻城管事(姓陈)关系密切。李家上位后,对城中势力进行了清洗,许多当年与刘、王两家交好,或知晓某些内情的修士、家族,或死或逃,城内格局大变。有传言,李家背后,有玄天宗内某位大人物的支持,但具体是谁,无从查证。近些年,枫叶城在李家和陈管事的掌控下,相对平静,但据说暗中与一些西南山区的部落、以及……西区的某些灰色商队,有所往来,交易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货物。” 林烬眼中寒光闪烁。时间点再次吻合!柳成家眷迁入枫叶城(丙子年三月),不久城内爆发家族火并,刘、王两家灭门,李家上位,并与新任陈管事(很可能就是柳家安排的人)勾结,彻底掌控枫叶城,并清洗了可能存在的“旧人”。这分明就是一套完整的、接管地盘、抹除旧痕、建立新据点的流程!柳家(或其后人)在枫叶城的势力,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 “多谢阁下。”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冷意,起身道,“今日就到此为止。若后续有需要,再来叨扰。” “客人慢走。”灰袍男子起身相送,态度依旧平淡。 走出“听雨茶楼”,午后阳光依旧炽烈,但林烬却感觉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 灵犀谷的哨音与黑影,柳成的暴毙与家眷迁移,枫叶城的血腥清洗与势力更迭,疑似“兽神教”的控兽手段,柳青在云梭上的阴毒暗算,以及枫叶城背后可能存在的柳家(或更庞大)的黑手…… 一条条线索,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交织,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寒的图景。 父母之死,绝非偶然,而是一场牵扯了宗门内部倾轧、外部邪术、边境黑产、甚至可能涉及“九幽”侵蚀的、庞大而阴冷的阴谋的一部分! 而柳家,或者说柳家背后的某些人,很可能就是这张阴谋之网上的关键节点,甚至……就是执网之人! “师兄…”赵婉儿感受到林烬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气息,担忧地轻唤一声。 林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万载玄冰在凝结。 “婉儿,看来我们这趟南疆之行,不会寂寞了。”他低声说着,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西区的方向,也是柳青之前离去的方向,更是枫叶城所在的西南方向。 “有些旧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风,不知何时起,吹动了街角的尘土。 第九十三章 夜探 第九十三章夜探(第1/2页) 日头西斜,为喧嚣的天南坊市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晖。从“听雨茶楼”获取的情报,沉甸甸地压在林烬心头,让他对眼前这片繁华景象,多了一层冰冷的审视。 “师兄,我们现在……”赵婉儿看着林烬沉静中透着寒意的侧脸,低声问道。她知道,那些情报意味着什么。 “先回‘听雨轩’。”林烬收回望向西区方向的目光,声音平稳,“今日得到的信息太多,需消化一番,也要向赤阳长老报个备。另外,有些事情,夜晚或许更适合去做。” 赵婉儿了然。师兄这是要夜探某些地方了,而且目标很可能是……柳青所在的西区。毕竟,柳青抵达坊市后便去了西区,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他、关于枫叶城、甚至关于“兽神教”残留手段的蛛丝马迹。 两人不再停留,穿过依旧熙攘的街道,回到东区玄天宗包下的院落“听雨轩”。这是一处位于东区边缘、环境相对清幽的园林式建筑群,有数座独立小院,玄天宗弟子被安排在其中两座相邻的院落中。 赤阳真人已经回来,正与几名执事弟子在正厅议事,似乎是在确认宗门采购清单。见林烬二人回来,赤阳真人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点了点头,并未多问。显然,只要他们按时返回,不惹麻烦,赤阳真人并不干涉弟子私下的活动,尤其是在这以贸易为主的坊市。 林烬与赵婉儿回了自己分配到的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设有简单的隔音与防护禁制。 关上门,开启禁制。林烬在桌旁坐下,取出空白玉简,将今日在“听风阁”获取的关键信息,分门别类,以神识烙印其上。关于“灵犀谷旧事”与“枫叶城变故”的部分,他标注了“父母血仇关键”,关于“兽神教”与“控兽哨音”的关联,他标注了“行凶手段推测”,关于“金刚寺”与“流沙古城”的“龙吟”异象,他标注了“剑首碎片重大线索”,关于“克制阴煞”悬赏,他标注了“或涉九幽,可关注”。 做完这一切,他将玉简收起。这些是接下来行动的总纲。 “婉儿,”林烬看向静静坐在一旁的赵婉儿,“你对今日所得信息,有何看法?” 赵婉儿想了想,认真道:“柳家和枫叶城那边,水很深,也很危险。那个李家能灭掉另外两家上位,背后定然不简单,而且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们若是要去调查,恐怕……不易。西漠那边,动静太大,各方瞩目,我们若去,也需万分小心,且需做好充足准备。至于柳青……他在西区,肯定不干好事。师兄是想今晚去探一探?” “不错。”林烬点头,“枫叶城和西漠,都不是急切可去之地。但柳青就在坊市之中,且对我怀有杀心,更可能与枫叶城、乃至当年之事有所牵扯。与其被动等他再次出手,不如主动探一探他的虚实。西区混乱,夜晚更是各种鬼蜮伎俩横行之时,正好行动。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柳青来坊市,除了采购物资,或许还有别的目的,比如……与某些人接头,或者处理某些……与枫叶城相关、不便在宗门内处理的‘货物’或‘账目’。” 赵婉儿脸色一肃:“师兄是说,他可能会与枫叶城的人,或者与当年行凶的‘兽神教’余孽有关的人,在此碰面或交易?” “只是猜测。但他抵达当日便直奔西区,行色匆匆,必有所图。去探一探,或许能有意外收获。”林烬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叶孤云所赠的“千幻面”和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黑色夜行衣。 “师兄,我陪你一起去!”赵婉儿立刻道,也取出了自己的“暗影披风”。她虽修为稍弱,但《敛息术》配合“暗影披风”,隐匿能力极强,且水行法术在黑夜和复杂地形中也有独到之处。 “你留在客栈,为我接应。”林烬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西区情况不明,危险远超东区。我此去以探查为主,并非厮杀,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况且,你在此处,若有事,可及时通知赤阳长老。记住,若天亮前我未归,你便立刻去找赤阳长老,就说我可能在西区遭遇不测,让他出面寻人。但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绝不可独自前往西区寻我。” “师兄…”赵婉儿还想争辩,但看到林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师兄你千万小心。婉儿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放心,我有‘千幻面’和诸多手段,脱身不难。”林烬安慰一句,将“千幻面”戴在脸上,心念微动,面具贴合,面部骨骼肌肉传来细微的麻痒感。片刻后,镜中出现一张面容蜡黄、颧骨略高、眼角带有细微皱纹、眼神浑浊的中年男子面孔,与林烬原本的清俊英挺截然不同,连带着气质也透出一股疲惫与市侩。他又换上一身夜行衣,将代表真传弟子的剑令和可能暴露身份的玉简等物留在房中,只带了些灵石、丹药、符箓,以及最重要的暗金古剑(用布条仔细缠裹,遮掩了剑身道纹和大部分暗金光泽,看起来像一柄品相不错的普通长剑),又将“小乙木神雷符”贴身藏好。 准备妥当,林烬对赵婉儿点点头,推开窗户。夜色已浓,月隐星稀,正是夜行之时。他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听雨轩”外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之中。 赵婉儿立刻关上窗户,开启室内禁制,在房间内盘膝坐下,却无法入定,心神不宁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心中默默祈祷。 夜风微凉,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与远处西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喧嚣与放纵气味。 林烬将《敛息术》与《惊鸿步》结合,身形在屋檐、巷道、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他没有从主街走,而是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得益于白日观察和“听风阁”信息中对坊市大致的区域划分,他对东西两区的界限和走向已有印象,朝着西区方向潜行。 越是靠近西区,空气中那种混杂的气息便越浓烈。香料、汗味、血腥、劣质酒水、乃至某些刺鼻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阴暗角落的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建筑也变得低矮、破旧、杂乱,巷道狭窄如迷宫,许多地方甚至连照明的晶石都没有,只有一些店铺或宅院内透出的、昏暗摇曳的灯光。耳边开始响起各种声音:低沉的咒骂、压抑的惨叫、放肆的狂笑、骰子碰撞、女人的娇笑与哭泣……与东区的“有序繁华”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混乱、危险与欲望的气息。 林烬如同黑暗中的游鱼,小心地避开偶尔出现的、三五成群、散发着彪悍或阴戾气息的身影,也躲开了几处明显设有警戒阵法或暗哨的区域。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寻找柳青的踪迹,次要目标是探查西区与“控兽”、“邪术”或“枫叶城”相关的线索。 他首先潜行至白日柳青与跟班离去的西区主街附近。那里是西区相对“繁华”的地带,有几家灯火通明、门口站着护卫的赌坊、妓馆和斗兽场。人流量大,三教九流混杂,是打探消息和隐匿行踪的好地方,也最有可能找到柳青这类“有身份”的修士的落脚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夜探(第2/2页) 林烬没有贸然进入这些场所,而是选择了一处可以看到街口大半情况的、三层废弃阁楼的屋顶,潜伏下来,将《灵目术》与《听风术》发挥到极致,仔细分辨着街上来往行人的气息、话语、以及那些出入各色场所的客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看到了许多形形色色地人物:赌输了灵石、失魂落魄走出的散修;搂着浓妆艳抹女修的彪形大汉;行色匆匆、斗篷遮面的神秘人;甚至还有两名身着“青木宗”服饰、但神色鬼祟的弟子,快速闪进了一家挂着“百草阁”招牌的店铺。 然而,没有柳青的身影。 就在林烬考虑是否要换一个观察点,或者冒险进入某家看似消息灵通的茶肆、酒馆打探时,街口另一端,一条更加阴暗狭窄、弥漫着刺鼻腥臊气味的巷子里,走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虽然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脸上似乎也用了某种粗浅的易容手段,但那走路的姿态、习惯性的挺胸昂头、以及周身那股子掩饰不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玄天宗“精英弟子”的倨傲气息,林烬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柳青! 他身后跟着两名白日见过的庶务堂跟班,此刻也换上了便装,神情警惕地四下张望。三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交易后的放松,又似乎有些急迫,似乎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看他们来的方向,是那条被称为“腐鼠巷”的、西区著名的“脏乱差”区域,据说那里充斥着最下等的娼寮、黑店、以及一些处理“见不得光”的买卖的窝点。 “柳师兄,东西已经交给‘老鬼’了,他验了货,很满意,灵石也结清了,比预期的还多了一成。”一名跟班低声道,语气带着谄媚。 “嗯,算他识相。”柳青哼了一声,声音刻意压低,但林烬听得清晰,“枫叶城那边新送来的一批‘火枫木’品质如何?可别又是些次品。” “师兄放心,李家这次送来的都是上等好料,年份足,火灵充沛,已经存进西三库了。陈管事说,等过两天‘中州四海商会’的管事到了,一并出手,能卖出高价。另外,李家家主还托陈管事给您带话,说城西那座小铁矿的‘麻烦’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让您和……家里放心。”另一名跟班回道,说到“麻烦”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柳青满意地点点头:“李家办事还算利索。告诉陈管事,这批‘火枫木’的收益,老规矩,七成归家里,剩下三成,两成打点上下,一成……算他的辛苦费。至于那铁矿……既然干净了,就让他好生经营,莫要再出纰漏。如今家里处境微妙,这些外围的产业,更要稳当。” “是,师兄。那……咱们现在回东区?还是去‘红袖招’快活快活?”跟班挤眉弄眼。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阴霾:“算了,今日云梭上那小子……风头出尽,赤阳老鬼似乎也对他另眼相看。这几日都给我安分点,少去那些地方招摇。先回去,看看那小子还有什么动静。哼,别以为出了次风头就了不起了,等到了枫叶城……有的是机会让他知道厉害!” 枫叶城?他们想在枫叶城对自己动手?林烬眼神一寒。看来,柳青或者说柳家,是打算在枫叶城这个他们的地盘上,彻底解决自己这个“麻烦”了。这倒也符合柳青的作风,在宗门和坊市有所顾忌,便想引自己去他们的主场。 三人说着,已走到街口,眼看就要转入通往东区的主道。 林烬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如同鬼魅般缀在三人身后,保持着约莫二十丈的距离。他要看看,柳青他们在西区的“窝点”或者“库房”具体在哪里,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枫叶城交易,甚至“兽神教”相关物品的线索。 柳青三人似乎对西区颇为熟悉,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更加僻静、甚至有些阴森的小巷,最终来到一处挂着“刘记皮货”破旧招牌的、紧闭着大门的小院前。院墙高耸,布满了陈旧的苔藓,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一名跟班上前,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蜡黄、神情警惕的老脸,目光在柳青三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 三人迅速闪身而入,木门再次紧闭。 林烬潜伏在巷子对面的阴影中,默默记下这处院落的位里和特征。“刘记皮货”,看样子是柳家在坊市西区的一处秘密据点,或者至少是与他们关系密切的联络点、仓库。那看门老者气息不弱,有炼气后期修为,且眼神锐利,显然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他没有贸然靠近探查。院落周围很可能设有警戒阵法,而且里面情况不明,强闯不智。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耐心潜伏,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出,或者能否听到里面的只言片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落里再无动静,也没有其他人靠近。夜已深,西区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更夫沙哑的报时声。 就在林烬准备放弃,返回客栈之时—— “吱呀”一声,那扇木门,再次被打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柳青三人,也不是看门老者。 而是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斗笠、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人。此人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包裹,步履看似蹒跚,但落脚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如同夜行的狸猫。 他出了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便迅速朝着与柳青来时相反的方向——西区更深处、那片被称为“鬼市”的、连白天都少有人去的区域,快步走去。 此人身上的气息……极其微弱,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死寂”感。若非林烬目力与神识远超同阶,又一直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而且,林烬从他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兽神教”兽皮纸上描述的、那种“阴冷”、“邪异”感有些相似的波动,但更加晦涩,难以捉摸。 更重要的是,林烬的目光,落在了他背上那个油布包裹的形状上。 那形状……隐约像是一根……笛子?或者,是某种……哨? 林烬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继续监视“刘记皮货”,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背着狭长包裹的、神秘斗笠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夜色,愈发浓重。前方,是西区最深、最暗、也最危险的“鬼市”区域。 而那个斗笠人,以及他背上那疑似“哨”的包裹,很可能会揭开“灵犀谷哨音”的最后一层面纱,甚至……直接指向当年行凶者的踪迹! 第九十四章 鬼市 第九十四章鬼市(第1/2页) 斗笠人看似步履蹒跚,行走在夜色笼罩、污水横流的陋巷之中,速度却丝毫不慢。他那融入阴影的身法颇为精妙,每每在巷口转角,或是借着杂物阴影稍作停顿,仿佛是在确认有无跟踪,又仿佛只是习惯性的谨慎。 林烬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配合“千幻面”带来的平凡气息,整个人如同夜行中一道不起眼的微风,远远缀在斗笠人后方三十丈开外,借着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勉强没有跟丢。他甚至不敢过分催动《灵目术》直视对方,以防引起警觉,只能依靠远超同阶的目力与神识,捕捉那一闪而逝的、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 越是深入西区,环境便越是恶劣。脚下的道路从石板变成了湿滑的烂泥,混合着不明污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许多早已废弃,门窗洞开,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洞。偶尔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发出粗重的鼾声或痛苦的**。远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嘶吼、兵刃交击、以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啃噬骨骼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这里,便是天南坊市西区的最深处,连白日都少有人敢轻易踏足的——“鬼市”边缘。说是“市”,实则并无固定摊位与店铺,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由废墟、暗巷、地下空间构成的、罪恶与交易滋生的温床。据说,只有午夜子时前后,这里才会出现一些真正的“交易”,参与者皆以特殊方式遮掩身份,交易物品更是五花八门,来路诡谲,其中不乏禁物、赃物,甚至……活体“货物”。 斗笠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最阴暗、最难行、也最少“人”迹的路径。若不是林烬身法了得,又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废墟之中。 就在林烬感觉已经深入到“鬼市”腹地,周围几乎感受不到其他生人气息,只有愈发浓郁的阴冷与死寂时,前方的斗笠人,忽然在一处被半截倒塌墙壁遮掩的、黑黢黢的地窖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回头张望,斗笠下似乎有两道幽光一闪而逝。林烬早已提前伏低身形,藏身于一堵断墙之后,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能感觉到,那斗笠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阴冷,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确认无人跟踪后,斗笠人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个地窖入口,消失不见。 林烬没有立刻跟上。他耐心等待了约莫十息,确认地窖入口再无动静,周围也无人窥伺,这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地窖入口附近。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的阶梯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入口并无门户,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隐隐有微弱的、似乎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如同鬼泣般的风声。 林烬略微犹豫。孤身深入未知地穴,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鬼市”这种地方,这地窖之下,很可能就是某个邪修、魔头的巢穴,或是进行某种禁忌交易的场所。但他一路追踪至此,那疑似“哨”的包裹,以及斗笠人身上那股与“兽神教”描述相似的阴冷邪气,都强烈地吸引着他,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父母血仇的核心线索,可能就在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凛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夜明符”,贴在袖口内侧,激活后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仅能照亮身前数尺的柔光,足以视物,又不至于在黑暗中太过显眼。又取出两张“金刚符”和“神行符”扣在手中,以备不测。同时,识海中剑魂微鸣,随时可以激发“斩虚妄”或调动“镇山河”意境护体。 准备妥当,林烬身形一矮,踏入了地窖入口。 阶梯陡峭湿滑,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四十阶,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中那股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焦躁感,仿佛是无数生灵在低语、在嘶鸣,但仔细去听,又只有风声在甬道中呜咽。 林烬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探查了约莫十丈距离,并未发现明显的阵法禁制或活物气息,但那股萦绕不散的焦躁与阴冷感,却仿佛无处不在,隐隐侵蚀着他的神识,若非他剑心通明,又有“轩辕剑”剑魂镇守识海,恐怕早已感到不适。 “此地……果然邪门。”林烬心中警惕更甚,脚步放得更轻,沿着甬道缓缓向前。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仿佛通往地底深处。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天然石室。 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杂物,像是废弃的矿石、破损的陶罐。中央的地面上,则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极其繁复诡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扭曲狰狞,中心似乎是一个兽首图案,但模糊不清,阵眼处,摆放着几块颜色惨白、仿佛是人或某种生灵的指骨。 而斗笠人,此刻正背对着入口,蹲在法阵边缘。他已经将背上那个狭长的油布包裹取下,放在身前,正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系带。 林烬立刻将身形隐入甬道拐角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物品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根通体呈现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又经岁月沉淀的——骨笛!笛身长约一尺二寸,似乎是某种大型禽类的腿骨制成,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又被人工雕刻上了更多扭曲怪异的符文,符文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缓缓游动,仿佛拥有生命。笛子的一端,似乎还镶嵌着一小截更加细小、颜色更深的、如同某种毒虫口器般的黑色尖骨。 一股比之前在斗笠人身上感受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邪恶阴冷的诡异气息,自那根骨笛之上,缓缓散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石室中央那个法阵,仿佛受到了激发,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光芒。 “果然是它…”林烬心中剧震!这根骨笛的形制、材质、符文,以及散发出的那种能引发生灵焦躁、嗜血本能的邪异气息,与“兽神教”描述中“以血腥仪式与诡异音律操控妖兽”的特征,何其吻合!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正宗”!这根骨笛,绝非寻常的仿制品或残次品,其蕴含的邪力,令人心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鬼市(第2/2页) 斗笠人似乎对骨笛极为珍视,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笛身上的符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模糊,林烬凝神去听,只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万兽……血祭……魂归……圣主……” 圣主?难道“兽神教”信仰的并非虚无的“兽神”,而是某个被称为“圣主”的存在? 就在这时,斗笠人忽然停止了抚摸,抬起头,斗笠下的幽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他缓缓转身,面朝着……林烬藏身的方向! “跟了老夫一路,还不现身吗?玄天宗的小子。”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冰冷的杀意。 被发现了! 林烬心中一凛。他自问《敛息术》已发挥到极致,又有“千幻面”遮掩,对方如何能识破?是这石室中的法阵有探查之能?还是这斗笠人修为远超自己预估,感知力惊人? 既然已被识破,再隐藏也无意义。林烬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入了石室。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千幻面”变化出的中年面容,但眼神已恢复了本来的沉静与锐利。 “阁下好敏锐的感知。”林烬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根骨笛和地上的法阵,“在下只是路过,见此地道不寻常,心生好奇,故跟来看看。不知阁下在此,是……” “路过?好奇?”斗笠人发出一声难听的嗤笑,缓缓站起身,斗笠下的幽光死死锁定林烬,“小子,不用装了。你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正道’气息,还有……你腰间那柄用布缠着的剑,隔着老远,老夫就能闻到味儿。你跟柳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不是一路的,但你能找到这里,还跟了老夫一路,定然是为了这根‘万兽号魂笛’而来。或者说……是为了二十年前,灵犀谷那件事而来?” 他竟直接点破了林烬的伪装、来历,甚至猜到了他的目的!而且,他称呼柳青为“柳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语气中带着不屑,似乎对柳家颇为了解,却又并非完全是一路人。 林烬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显然知道得比他预想的更多,而且实力深不可测。此刻否认已无意义,不如试探。 “不错,在下确为灵犀谷旧事而来。”林烬坦然承认,目光直视斗笠人,“听阁下之意,当年之事,阁下似乎……知情?” “知情?”斗笠人又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何止是知情。那场‘盛宴’,可是老夫亲手,为你们玄天宗那对不识趣的夫妇,还有那几个碍事的散修,准备的‘送行曲’呢。啧啧,那哨音一起,万兽狂奔的景象,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他竟是当年灵犀谷惨案的直接执行者!那场导致父母陨落、无数修士惨死的妖兽狂潮,竟是此人以这“万兽号魂笛”一手引发! 一股滔天的杀意与冰冷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林烬强行维持的平静,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袖中的“金刚符”与“神行符”已被捏紧,识海中的剑魂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立刻动手的冲动。此人敢如此坦然承认,必有依仗。这石室、这法阵、还有他手中的骨笛,都透着诡异。而且,他话中透露的信息——他并非受柳家直接雇佣,更像是……与柳家有所合作,但地位超然,甚至看不起柳青? “原来是阁下。”林烬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有些沙哑,却更显冰冷,“不知阁下与柳家,是何关系?当年,又是受何人所托,行此毒手?” “关系?托付?”斗笠人似乎觉得林烬的问题很有趣,桀桀怪笑起来,“小子,你以为老夫是柳家养的一条狗吗?柳家?不过是圣主在世间的、无数条微不足道的触须之一罢了。当年,不过是他们献上足够的‘祭品’和便利,老夫顺手帮他们清理几个碍眼的虫子,同时也为圣主收集一些……美味的血食与魂魄罢了。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圣主!又是“圣主”!这个神秘的称谓再次出现。听其意思,柳家似乎也只是这个所谓“圣主”麾下的一个外围势力?这“圣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兽神教”崇拜的邪神?还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加恐怖的庞大黑暗组织的首领? “至于今日…”斗笠人语气转冷,斗笠下的幽光变得森然,“你小子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还知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那便也留下来,成为‘万兽号魂笛’的下一份养料,和祭奠圣主的……新鲜血食吧!”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已然握住了那根暗红色的骨笛,凑到嘴边。 “呜——!!!”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诡异笛音,骤然在石室中炸响! 不同于周明手札中描述的“尖锐短促”,这笛音更加高亢、绵长,充满了疯狂的韵律与邪恶的诱惑力!笛音响起的刹那,石室中央那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大盛,血光冲天!地面上那些惨白的指骨,竟同时震颤起来,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更恐怖的是,林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笛音的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心脏狂跳,一股莫名的暴戾、嗜血、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如同毒草般,自心底疯狂滋生!识海之中,剑魂嗡鸣,自动激发出一层暗金色的守护光晕,才勉强将那侵蚀心神的邪异笛音抵挡在外。 但笛音的目标,显然并非仅仅是他。 “吼——!”“嗷——!”“嘶——!” 石室四周的甬道深处,乃至更远的地底,传来了无数妖兽疯狂、痛苦的嘶吼与咆哮!大地隐隐震动,仿佛有无数被笛音唤醒、控制的妖兽,正从沉睡或蛰伏中被强行唤醒,陷入狂暴,朝着这处石室,疯狂涌来! 这斗笠人,竟是要在这地底巢穴,以笛音操控地下妖兽,将林烬……撕成碎片! 第九十五章 斩邪音 第九十五章斩邪音(第1/2页) 笛音凄厉,如万鬼齐哭,如万兽哀嚎,带着侵蚀神魂、引动血脉暴戾的邪恶力量,在狭窄的石室中疯狂回荡。空气都仿佛在这诡异的音律下扭曲、沸腾。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大放,将斗笠人干瘦的身影映衬得如同自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轩辕剑”剑魂自发激发的暗金守护光晕,在笛音冲击下剧烈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林烬感到气血翻腾,识海震荡,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尸山血海、万兽奔腾的恐怖幻象。若非他剑心通明,历经剑冢问道,道心坚定无比,又有“轩辕剑”这等圣道本源镇守神魂,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然而,笛音最恐怖之处,并非对心神的直接侵蚀,而是对这片地底空间无数妖兽的“号令”! “轰隆隆——!” 沉闷的奔跑声、尖锐的嘶鸣声、鳞甲摩擦岩石的刺耳声,自四面八方的甬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死亡的潮水,即将吞没这间小小的石室。黑暗中,亮起无数双或猩红、或碧绿、或惨白的兽瞳,充满了疯狂与嗜血。 斗笠人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残忍而愉悦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玄天宗小子,在数息之后,被狂暴的妖兽撕成碎片,血肉与魂魄,都将成为滋养“万兽号魂笛”和取悦“圣主”的祭品。 生死,只在刹那。 林烬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试探,在笛音响起的瞬间,彻底化为了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不能退!退则必死!甬道狭窄,妖兽涌来,退路已断! 不能等!等妖兽合围,十死无生! 必须在这群妖兽彻底冲入石室之前,打断这邪异的笛音,甚至……斩杀这吹笛之人! 心念电转,林烬的瞳孔深处,一点纯粹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种,骤然亮起。 他没有去试图防御那侵蚀心神的笛音,反而……放开了部分对“轩辕剑”剑魂的压制,任由那源自圣道本源的、纯粹而浩大的“斩断”意志,伴随着被笛音激起的、同样纯粹的、为父母复仇的冰冷怒火,瞬间充斥整个识海! “斩!” 一声低喝,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仿佛是他本命剑魂的咆哮! 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五指握住那被布条缠绕的剑柄。布条寸寸崩裂,露出了暗金古剑古朴而威严的剑身。丹田莲台疯狂旋转,积蓄的暗金真元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与识海中那沸腾的剑意瞬间交融! 他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剑招,只是将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全部愤怒与杀意、以及对“斩断虚妄、净化邪祟”之道最纯粹理解的一击,顺着拔剑之势,向前……一斩! “斩虚妄”并非一定要是复杂的招式。当心意纯粹到极致,当目标明确到极致,最简单的动作,亦可蕴含其最核心的意境——斩断一切不应存在之虚妄、邪祟、与扭曲! 暗金古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理的暗金色弧光。 这一剑,并非斩向斗笠人,也不是斩向任何一头妖兽。 而是……斩向了那弥漫在石室之中、无处不在的、由“万兽号魂笛”发出的诡异音波!斩向了那将笛音转化为“号令”、将地下妖兽疯狂汇聚而来的邪异规则!斩向了那侵蚀人心、诱发暴戾的负面精神波动! 剑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碰撞。 只有一声奇异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切断”了的、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嗤”声。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断了无形的、坚韧的琴弦。 那尖锐凄厉、充斥耳膜与灵魂的诡异笛音,在这暗金剑光掠过的刹那,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不是声音变小,也不是被掩盖,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斩”去了!石室中瞬间一静,只剩下剑锋破空的微弱颤鸣,以及远处妖兽尚未停止的奔跑嘶吼,但那嘶吼中蕴含的疯狂与“被控”的意味,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化作迷茫、纷乱,甚至……恐惧。 “噗——!” 斗笠人似被雷电击中,全身剧烈颤抖,手中的“万兽号魂笛”传出一声悲痛的呜咽,其上流转的暗红血光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他的脸色也陡然惨白,猛然吐出一口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漆黑血液,显然心神与骨笛相系,笛音被硬生生“切断”,他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怎……怎么可能?!”斗笠人斗笠下的幽光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纯粹的剑意,直接“斩断”音波,斩断“万兽号魂笛”这种上古邪器发出的、蕴含法则之力的魔音!这是什么剑道?!这是什么力量?! 然而,林烬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与思考的机会。 一剑“斩”断笛音,为的便是打断“号令”,争取一线先机!就在斗笠人吐血、心神受创、对妖兽的控制力大减的瞬间,林烬动了。 《惊鸿步》全力爆发,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如同出膛炮弹,携着斩断笛音后、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锋锐剑意,直扑斗笠人!暗金古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闪电,直刺斗笠人心口!简单,直接,迅疾,狠辣! “找死!”斗笠人惊怒交加,但他毕竟是积年老魔,生死搏杀经验丰富。虽遭反噬,反应却不满。他猛地将手中黯淡的“万兽号魂笛”向前一挥,竟是以骨笛为棍,狠狠砸向刺来的暗金古剑!笛身之上,残留的暗红血光再次亮起,凝聚成一层邪异的防护,更有尖锐的音波自笛孔中零星迸发,试图再次干扰林烬。 “铛——!!!” 骨笛与古剑***撞!暗金色的剑芒与暗红色的血光激烈对撞、湮灭! 林烬只觉一股阴寒歹毒、充满了暴戾混乱意念的邪力,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入他的经脉与心神。但“轩辕剑”真元自行流转,锋锐净化之力勃发,将那阴寒邪力死死抵住、消磨。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对方通过骨笛传来的、远超筑基初期的磅礴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身形不由一顿。 斗笠人同样不好受。他那骨笛虽是邪物,材质特殊,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重型兵器,硬撼林烬这凝聚了“轩辕剑”本源锋锐之力的一剑,其上残留的血光再次黯淡,笛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剑身上传来的那股能净化、克制一切邪祟的力量,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注入骨笛的邪力,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维持。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两步,死死盯住对方。 而此刻,失去了持续笛音“号令”的妖兽们,已经冲到了石室入口附近。最先涌入的,是几头皮糙肉厚、形似穿山甲、但双目猩红、嘴角流涎的“地甲兽”,以及数条通体乌黑、口器狰狞的“腐尸蚯”。这些妖兽大多只有炼气中后期的实力,此刻被笛音强行唤醒驱策,又被强行中断,正处在狂躁与茫然的混乱状态,感受到石室内两股强大气息的对撞,本能地有些畏缩,但又受残留的暴戾驱使,堵在入口处,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时没有立刻扑上。 “小子!你竟敢伤我圣器!坏我好事!老夫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斗笠人看着骨笛上新增的细微裂痕,又惊又怒,嘶声咆哮。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初期的小辈,竟如此棘手,剑法、力量、尤其是那股克制邪祟的力量,都远超其修为表象。 “聒噪。”林烬面无表情,体内《养剑锻魂诀》疯狂运转,平复着激荡的气血,目光扫过入口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低阶妖兽,又落回斗笠人身上,声音冰冷如铁,“今日,必杀你,以祭父母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再次挺剑攻上!这一次,剑势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斩断,而是变得连绵不绝,如惊涛拍岸,正是“惊涛十三式”!他要以连绵攻势,缠住斗笠人,不让他有机会再次吹响骨笛,或者施展其他邪术。同时,也要借战斗余波,震慑乃至清理那些堵门的低阶妖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斩邪音(第2/2页) 斗笠人怒吼连连,挥舞骨笛抵挡。他一身邪功诡异莫测,身法飘忽,不时还会从袖中射出淬毒的骨针,或张口喷出腥臭的毒雾。但林烬剑心通明,又有“轩辕剑”真元护体,对那毒雾毒针的抵抗力极强,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破开。而“惊涛十三式”一旦展开,剑势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将斗笠人死死缠在石室中央,让他无暇他顾。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剑气纵横,邪光四射,将石室墙壁切割得满是裂痕,碎石簌簌落下。入口处那些低阶妖兽,被战斗余波扫中,非死即伤,发出凄厉的惨叫,终于彻底陷入了混乱,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掉头逃窜,反而堵塞了更多的妖兽涌入,为林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斗笠人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剑法精妙,真元凝练雄厚得不像筑基初期,尤其是那股克制自己的力量,让他束手束脚,许多威力强大的邪术,刚一施展便被对方剑光轻易破去。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剑意之中,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志,让他心神都感到刺痛。此子,绝不能留! “是你逼我的!”斗笠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肉痛,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万兽号魂笛”之上! “嗡——!” 吸收了精血,骨笛发出妖异的嗡鸣,笛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裂痕也仿佛被暂时填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邪恶、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的气息,自骨笛中爆发出来! “万兽噬魂!!”斗笠人厉啸一声,不再吹奏,而是双手握住骨笛,将其高高举起,如同举起一柄邪异的权杖,朝着林烬,狠狠劈下! 一道由无数妖兽虚影、冤魂哀嚎、以及纯粹邪恶力量凝聚而成的、直径足有数尺的暗红色邪能光柱,自骨笛顶端轰然爆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林烬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是斗笠人压箱底的绝招,以损耗自身精血和骨笛本源为代价,发出的至强一击!威力已隐隐触摸到了金丹门槛! 面对这毁灭性的邪能光柱,林烬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锐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黔驴技穷,孤注一掷的时刻! 他没有试图闪避,因为这邪能光柱覆盖范围太广,气机已将他锁定。也没有再施展“惊涛十三式”去化解,因为这力量层次已超越了筑基期的常规应对范畴。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本命剑魂大放光明,与丹田莲台上的古剑虚影共鸣。体内,《养剑锻魂诀》运转路线瞬间改变,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载了山河社稷、凝聚了万民愿力、要将一切守护在后的……意境,自他体内,自他手中的暗金古剑之中,缓缓苏醒。 “轩辕剑道,第二式——” “镇,山河!” 他并未喊出,只是在心中默念。 但当他再次睁眼,横剑于胸前的刹那—— 一层厚重、凝实、流淌着山川河岳虚影、散发着无尽守护与镇压之意的暗金色光壁,在他身前瞬间成型!光壁虽只笼罩了他身前丈许范围,却仿佛隔绝了时空,成为了这片混乱邪恶的石室中,唯一安宁、唯一不容侵犯的“净土”! “轰——!!!” 暗红色的邪能光柱,狠狠撞在了暗金色的“山河”光壁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将石室彻底震塌!狂暴的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将剩余的几头低阶妖兽直接撕碎,将石室墙壁炸出更大的缺口,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岩石。 然而,那看似单薄的暗金光壁,却只是剧烈地震颤、波动,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却……始终未曾破碎!如同中流砥柱,死死地挡住了那毁灭性的邪能冲击! 斗笠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这燃烧精血、损耗邪器本源的一击,竟然……被挡下了?!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蕴含了天地正气的防御剑意,硬生生地挡下了?! 不,不仅仅是挡下。 在那暗金光壁的剧烈波动与裂痕中,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仿佛能镇压万古邪祟的恐怖力量,正顺着邪能光柱,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反震回来! “噗——!!!” 斗笠人如遭重锤,再次狂喷鲜血,这一次鲜血中已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握着骨笛的双手虎口崩裂,骨笛发出更加凄厉的哀鸣,其上的血光几乎彻底熄灭,裂痕再次蔓延,甚至有细小的碎片崩飞。 “不!我的圣器!!”斗笠人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而就在他心神俱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邪器受损、自身遭受重创的这最虚弱的一刹那—— 一道凝练、纯粹、带着“斩断”一切虚妄、因果、乃至生命气息的暗金色剑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毒蛇,自那依旧在波动的“山河”光壁之后,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时机,妙到毫巅! 目标,直指斗笠人眉心! 正是林烬,在“镇山河”防御的掩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真正的杀招——斩虚妄! 这一次,不再斩向音波,不再斩向规则。 目标,唯有……仇敌之魂! 斗笠人瞳孔骤缩,想要闪避,想要抵挡,但重伤之躯,心神受创,邪器哀鸣,动作慢了不止一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代表着终结与审判的暗金剑光,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不!圣主救…” 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戛然而止。 “嗤。” 一声轻响。 暗金剑光,洞穿斗笠,没入眉心,自后脑透出,带出一蓬混杂着脑浆与乌黑血液的污秽之物。 斗笠人干瘦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疯狂、怨毒、恐惧、不甘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他手中的“万兽号魂笛”,发出一声最后的、微弱的悲鸣,其上血光彻底熄灭,符文崩碎,化作一根布满裂痕、灵性尽失的普通骨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斗笠人,死。 林烬缓缓收剑,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跌宕起伏,显然刚才硬抗邪能光柱、连续施展“镇山河”与“斩虚妄”,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他看也未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开始散发出腐败气息的尸体,目光,落在了那根掉落在地、已无灵光的残破骨笛之上。 他走上前,弯腰,将其拾起。 入手冰冷、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邪异残留感。但此刻,它已是一件死物。 父母血仇的元凶之一,伏诛。 作恶的凶器,入手。 然而,林烬心中,并无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冷与凝重。 斗笠人口中的“圣主”,柳家背后的阴影,以及这根“万兽号魂笛”所代表的、那个可能依然活跃在黑暗中的“兽神教”或更庞大的组织…… 这一切,都预示着,复仇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残破骨笛,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迅速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石室,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远处甬道中徘徊、因失去控制而渐渐平静、但依旧危险的低阶妖兽,不再停留,强提一口真元,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听雨轩”。 此地动静太大,斗笠人背后的势力,随时可能察觉。 夜色,依旧深沉。地底的死斗,终于落幕。 但风暴,或许才刚刚……被掀起。 第九十六章 暗夜归途 第九十六章暗夜归途(第1/2页) 黑暗,粘稠,带着血腥与腐败的气息,将林烬包裹。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沉闷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砂砾在经脉中滚动、刮擦。强行催动“镇山河”硬撼邪能光柱的反震之力,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不仅抽干了丹田莲台近半的暗金真元,更震伤了脏腑与多处经脉。若非“种道基”带来的强横肉身根基与“轩辕剑”真元特有的滋养修复特性,此刻他恐怕连站立都难。 他扶着湿滑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甬道上方挪动。脚步声、喘息声,在死寂的甬道中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后,那间发生过死斗的石室,早已被他抛在身后,但无形的危机感,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紧随着他。斗笠人身死,骨笛被夺,其背后的“圣主”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听雨轩”。 汗水,混合着从额头伤口渗出的血水,滑过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不敢动用太多真元来压制伤势或加快速度,那会暴露气息,也可能导致伤上加伤。只能凭借坚韧的意志力,一步步向上攀爬。 来时追踪斗笠人,不过盏茶功夫的路程,此刻在重伤与黑暗的双重压迫下,显得无比漫长。他必须时刻警惕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残余妖兽,或是“圣主”势力可能布置的其他后手。幸而,失去了“万兽号魂笛”的持续操控,地下的低阶妖兽大多恢复了混乱与畏缩的本性,感受到林烬身上残留的、属于“轩辕剑”的锋锐净化气息以及浓烈的血腥与杀意,大多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倒是有几头被血腥味吸引的、形似巨大鼠类的妖兽试图偷袭,被他勉强挥动暗金古剑,以最节省气力的方式斩成两段,但也让他的气息更加紊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地窖出口处的缝隙透进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昏暗的星光。 林烬精神一振,强忍着眩晕与剧痛,加快脚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地窖入口。冰冷的夜风带着污浊的气味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如同重获新生。他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并不清新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不敢停留。这里依然是“鬼市”范围,危险并未解除。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勉强回忆起返回“听雨轩”的大致路径,便拖着沉重的身躯,一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如同迷宫般的陋巷阴影之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阻碍。重伤之下,他的感知力大幅下降,对危险的预判也不再如之前敏锐。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开偶尔出现的、在深夜中游荡的不明身影,也避开那些可能有守卫或阵法的区域。 一路之上,有惊无险。或许是因为深夜,或许是因为“鬼市”本就遵循着某种黑暗的、不成文的、在子时后便各自蛰伏的规律,他并未再遭遇大的阻碍。只是,随着距离“听雨轩”越来越近,坊市东区与西区交界地带,巡逻的执法队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这些由几大宗门联合组成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期,装备精良,目光警惕,对深夜独行、尤其是从西区方向而来、且气息不稳、身上带血的人,格外关注。 林烬不得不更加小心,将“千幻面”的伪装维持到极致,甚至不惜再次动用少量真元,模拟出更严重的伤势,伪装成一个在西区赌坊或黑市中与人争斗、侥幸逃脱、但身受重伤、急于返回落脚点的落魄散修。他故意弄乱了头发,让血迹沾染更多衣袍,步履也更加蹒跚狼狈。遇到巡逻队盘问,便含糊其辞,只说自己是在西区“红袖招”与人争风吃醋动了手,不敌逃出,并主动“孝敬”了几块下品灵石。巡逻队见他修为不高(伪装成炼气后期),伤势沉重,又“识相”,盘问两句后,便挥手放行,显然对这种“西区日常”早已见怪不怪。 如此这般,又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当天边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坊市中的喧嚣彻底沉寂,只剩下清洁工役开始洒扫街道的声音时,林烬终于看到了“听雨轩”那熟悉的、悬挂着玄天宗云纹灯笼的院门。 紧绷的心弦,在望见院门的刹那,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眩晕。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走到“听雨轩”侧门,以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守夜执事弟子警惕而疲倦的脸。看清是林烬(“千幻面”已恢复成“林烬”本来的平凡青年模样,但苍白脸色和狼狈伤痕做不得假),那执事弟子吃了一惊:“林……林师兄?你这是……”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不要声张。”林烬声音沙哑低沉,从怀中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塞给执事弟子,“帮我遮掩一下,莫要让太多人知道。” 守夜执事也是人精,见林烬虽狼狈,但眼神沉静,气息虽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又收了灵石,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低声道:“师兄快进去休息,放心,今夜无人见过师兄外出。” 林烬不再多言,闪身入院,辨明方向,朝着自己和赵婉儿所住的厢房踉跄走去。 来到房门外,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几乎是叩门声响起的同时,房门便被猛地拉开。赵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显然一夜未睡,发髻微乱,眼圈泛红,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当她看清门外林烬那苍白如纸、衣衫染血、气息萎靡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师兄!你怎么了?!伤得重不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却极稳,小心地将林烬搀扶进房,迅速关好房门,开启了所有禁制。 “没事,死不了。”林烬被扶到床边坐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但立刻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暗色的淤血。 赵婉儿看得心都揪紧了,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品质最好的“回春丹”和“养魂丹”,又倒来温水,服侍林烬服下。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开始滋养受损的经脉与脏腑,林烬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些许,但眉宇间的疲惫与虚弱,依旧浓得化不开。 “婉儿,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林烬盘膝坐好,声音微弱却坚定,“我要立刻运功疗伤。另外,将这个……收好,用隔绝气息的玉盒封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暗夜归途(第2/2页) 说着,他将那根残破的、灵性尽失的暗红色骨笛,递给了赵婉儿。 赵婉儿接过骨笛,入手冰冷,带着一股令人极为不适的邪异残留感,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听风阁”情报中描述的“兽神教”邪物。她心中骇然,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立刻点头,强忍着不适,取出一个备用的、铭刻了隔绝符文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骨笛放入,层层封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师兄放心疗伤,婉儿就在门外守着,绝不让任何人靠近!”赵婉儿眼神坚定,说完便退到外间,盘膝坐下,手按剑柄,灵识全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林烬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全力运转《养剑锻魂诀》。 功法一经运转,丹田内那黯淡了许多的九层暗金莲台,微微一震,开始缓缓旋转。莲台中心,那柄同样光芒黯淡的古剑虚影,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识海中的本命剑魂产生共鸣。一股源自“剑魄元种”的、细微却精纯的本源之力,缓缓流淌而出,混合着丹药的药力,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平复震荡的脏腑,补充枯竭的真元。 “轩辕剑”真元特有的滋养与净化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那些被邪能反震侵入的、带着阴寒与暴戾气息的暗伤,在暗金真元的流转下,被一点点逼出、净化、消散。而“种道基”带来的强大肉身根基,也让修复过程比寻常修士快了许多。 但伤势毕竟太重,尤其是强行催动超出目前境界承受能力的“镇山河”,对肉身和神魂的负荷都极大。即便有诸多优势,没有数日静养,恐怕也难以恢复如初。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窗外,天色渐明,坊市重新开始苏醒,喧嚣声隐隐传来,但被房内禁制隔绝了大半。 赵婉儿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期间,有同院的其他弟子路过,询问林师兄是否在房内,她都以“师兄昨夜感悟剑道,有所得,正在闭关巩固,不便打扰”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挡了回去。赤阳真人也曾派人来问,是否要集合训话,也被赵婉儿以同样理由婉拒。赤阳真人似乎对林烬的“闭关”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些“果然如此”的了然,并未深究,只是叮嘱赵婉儿好生看护,若有需要,可去寻他。 晌午时分,林烬从入定中缓缓醒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疲惫与虚弱感已消退了不少,气息也平稳了一些,只是内里的暗伤,仍需时间慢慢调养。他睁开眼,看向外间那道紧绷的背影,心中微暖。 “婉儿,进来吧。”他轻声唤道。 赵婉儿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见林烬气色稍好,眼中担忧稍减,但依旧急切:“师兄,感觉如何?伤势可稳住了?” “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些时日静养。”林烬点头,示意她坐下,“昨夜之事,说来话长,但收获……也极大。” 他没有隐瞒,将昨夜追踪斗笠人,发现“万兽号魂笛”,得知其是灵犀谷惨案直接凶手,并与其死斗,最终将其斩杀、夺取骨笛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关于“圣主”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斗笠人信奉的邪神。 赵婉儿听得心惊肉跳,尤其在听到林烬硬撼邪能光柱、重伤险胜时,更是后怕不已。但听到那元凶伏诛,凶器被夺,她眼中也燃起了解恨的火焰。 “师兄!你……你为林师伯和伯母报仇了!”赵婉儿激动道,眼中泛起泪光。 “只是手刃了行凶之人。”林烬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但幕后指使的柳家,以及斗笠人背后那更庞大的阴影,依然还在。这根‘万兽号魂笛’,既是证据,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斗笠人身死,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赵婉儿闻言,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神情变得凝重:“师兄说的是。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几日,我需要全力疗伤,恢复状态。你也要小心,莫要轻易离开‘听雨轩’,尤其是独自一人。柳青那边,经此一事,恐怕也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有所动作。”林烬沉吟道,“另外,这根骨笛,我们需要尽快处理掉。留在身上,夜长梦多。但直接毁掉或丢弃,也太过可惜。或许……” 他目光闪动,想到了“听风阁”那个关于“克制阴煞宝物”的悬赏。这“万兽号魂笛”虽为邪物,但其核心材质与炼制手法,或许能从中解析出某些克制阴邪的原理,甚至其本身,经过净化处理后,未必不能成为某种特殊的、针对“九幽”侵蚀的武器或材料。至少,可以作为一件极具研究价值的“古物”。 “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听风阁’,匿名将这件东西的‘相关信息’出售,或者……用它,去交换我们更需要的东西,比如关于西漠‘金刚寺’和‘流沙古城’更具体、更深入的情报,或者……能快速恢复伤势、或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林烬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赵婉儿眼睛一亮:“师兄此计甚好!既能摆脱这个麻烦,又能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只是……与‘听风阁’交易,需得万分小心,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他们将我们与昨夜‘鬼市’的动静联系起来。” “不错。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伤势再好转一些,再做安排。”林烬点头,“这几日,便静观其变。婉儿,你多留意坊市中的风声,尤其是关于西区‘鬼市’昨夜是否有什么异常传闻,以及……柳青等人的动向。” “嗯!婉儿明白!”赵婉儿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赤阳真人那洪亮的声音:“林小子,可出关了?若是无恙,便出来一趟,老夫有事与你分说。” 林烬与赵婉儿对视一眼。赤阳真人此时找来,所为何事?难道昨夜之事,已有所察觉? “婉儿,扶我出去。”林烬深吸一口气,在赵婉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而出。 院中,赤阳真人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林烬,眉头微皱。 “小子,你这‘闭关’一次,脸色可不太好看啊。” 第九十七章 赤阳问询 第九十七章赤阳问询(第1/2页) 院中晨光熹微,将林烬苍白脸上的疲惫与虚弱映照得更加分明。他身上那件换过的青色常服虽无血污,但衣襟处仍有些细微的褶皱与未散尽的、淡淡的药石与血腥混合气息。在赤阳真人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灼灼目光注视下,任何伪装都显得脆弱。 “小子,你这‘闭关’一次,脸色可不太好看啊。”赤阳真人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那探究的眼神,让林烬感觉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回长老,弟子昨夜……确有所得,亦有所失。强练一招剑诀,险些岔了真气,故而闭关调息,耗神颇巨,让长老见笑了。”林烬垂首,避重就轻。他知道,完全隐瞒昨夜之事绝无可能,坊市西区的动静,尤其是“鬼市”附近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未必能瞒过赤阳真人这等金丹修士的感知。不如主动承认“闭关”有风险,但将原因模糊为“练功”,而非“厮杀”。 “练功?”赤阳真人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在林烬周身扫过,最后落在他按在腰间剑柄、指节依旧微微泛白的手上,“是练功,还是……去西区‘鬼市’那种地方,找什么人‘切磋’了一番?” 赤阳真人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赵婉儿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敢插话。 林烬心中一凛,知道赤阳真人果然有所察觉。他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坦然:“不敢欺瞒长老。弟子昨夜,确实去了西区,也确实与人动了手。” 他没有否认,这出乎了赤阳真人的预料。后者眉头一挑,眼中怒意稍减,好奇渐生:“哦?所为何事?与何人动手?你身上这伤势,还有昨夜西区边缘那股隐晦的邪气波动,可与你有关?” 一连数问,直指核心。林烬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早已在回程路上,结合已知信息,编织了一套半真半假、逻辑自洽的说辞。 “弟子去西区,是为追查一人——柳青。”林烬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自登云梭起,此人便对弟子屡有刁难,言语机锋,暗含挑衅。昨日抵达坊市,弟子偶然察觉柳青与其随从,鬼鬼祟祟前往西区,行迹可疑,便暗中跟随,想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他将“偶然察觉”和“暗中跟随”说得自然,将主动调查血仇的动机,巧妙地转化为“防备同门暗算”的合情理由。赤阳真人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示意他继续。 “弟子跟踪至西区一处隐秘据点,名唤‘刘记皮货’。见柳青等人进入,与其中一人交接一批来历不明的‘火枫木’矿石,言语间提及‘枫叶城’、‘李家’、‘陈管事’,以及……处理某处铁矿的‘麻烦’。弟子听其言辞,似涉及资源侵占、杀人灭口等事,已非寻常弟子私怨,恐有损宗门清誉与法度。” 赤阳真人的眼神终于变得锐利起来。宗门弟子私下与附属家族勾结,侵吞资源,甚至涉及人命,这已触及宗门底线。尤其柳家刚因柳元宗之事受创,若再爆出此等丑闻…… “就在弟子欲待他们离开,再作计较时,”林烬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那据点中走出一人,气息阴冷晦涩,与柳青并非一路,但其背上包裹形状特异,隐有邪气。弟子疑心此人或与柳家有所勾连,且所携之物恐非凡品,便改变目标,转而跟踪此人。” “此人修为极高,至少筑基后期,且对西区‘鬼市’极为熟悉。弟子一路追踪至‘鬼市’深处一地窖,见其取出一根暗红色的骨笛,其上邪文密布,气息令人作呕。弟子虽不识此物,但观其邪异,绝非正道之物。就在此时,那邪修似乎察觉被人跟踪,骤然发难,吹响骨笛,笛音邪异,竟能引动地底妖兽暴动,围攻弟子。” 林烬将“万兽号魂笛”的威力与斗笠人操控妖兽的手段,如实描述,只是隐去了“灵犀谷”、“父母血仇”、“圣主”等最核心的关联,将冲突性质定性为“追踪邪修,被其发现并攻击”。 “弟子被迫应战。那邪修功法诡异,骨笛邪音更是防不胜防,弟子苦战良久,侥幸以师传秘法,破其邪音,毁其骨笛,最终将其斩杀。然自身亦被其邪功所伤,真气逆冲,脏腑震荡,不得已连夜返回疗伤。这便是弟子‘闭关’始末,亦是身上伤势来源。至于西区边缘的邪气波动,想必便是那邪修临死反扑,或骨笛损毁时所发。” 林烬说完,静静地看着赤阳真人。他这番说辞,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跟踪柳青、发现“刘记皮货”、枫叶城黑产、追踪斗笠人、骨笛邪威、死战斗笠人、重伤返回)足以取信,且细节经得起推敲。假的部分(动机是“查柳青”而非“查血仇”,冲突起因是“被邪修发现”而非“主动寻仇”,未提“圣主”),则隐藏了最敏感的真相,并将自己置于“为查柳家不法、追踪邪修而被迫自卫”的有利位置。 赤阳真人久久不语,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林烬,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伪。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坊市隐约传来的喧嚣。赵婉儿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赤阳真人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根骨笛,现在何处?” “已被弟子毁去。”林烬毫不犹豫地答道,“那邪物邪气深重,且与邪修心神相连,邪修身死,其灵性亦快速消散,弟子恐其残留邪气遗祸,便以真元将其彻底震碎,残余碎片……已弃于‘鬼市’深处无人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赤阳问询(第2/2页) 这个解释也合情合理。赤阳真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一件失去灵性的邪器残骸,确实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寻回。 “柳青与枫叶城之事,你可有证据?”赤阳真人又问。 “弟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然当时为追踪那邪修,未能留下影像或录音玉简等实证。但‘刘记皮货’位置,枫叶城李家、陈管事之名,以及他们交谈中提及的‘火枫木’私运、铁矿‘麻烦’,皆可查证。柳青等人昨日行踪,坊市中应也有人见过。”林烬坦然道。他知道,没有铁证,仅凭一面之词,赤阳真人此刻绝不可能对柳青动手,尤其是柳家在外事殿仍有残余影响力的情况下。但只要在赤阳真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并留下追查的线索,便已达到目的。 果然,赤阳真人沉吟片刻,道:“此事,老夫知道了。柳家……哼,看来还是不知收敛。不过,你无实证,单凭猜测,老夫也无法以此为由处置柳青。此事暂且记下,你莫要再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弟子明白。”林烬躬身。 赤阳真人看着他苍白却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稍缓:“你伤势如何?可需宗门丹药?” “多谢长老关心。弟子已服用丹药,静养数日当可无碍。”林烬谢道。 “嗯。”赤阳真人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可知,你昨夜斩杀那邪修,用的是何剑法?那股……能斩断邪音、破灭邪器的力量,从何而来?”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林烬心中一紧,知道“轩辕剑”相关的秘密,才是赤阳真人最想探究的。他早已准备好说辞。 “回长老,此乃叶师尊所传剑道秘法,需以精血神魂为引,激发本命剑意,可于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能,专破邪祟阴魔。然对自身损耗亦巨,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昨夜为求自保,弟子不得已动用此术,方侥幸得胜。”林烬将原因再次归结于“师传秘法”和“燃烧爆发”,这是最能被接受、也最能解释越阶杀敌和诡异能力的说法。 赤阳真人目光深邃,盯着林烬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叶师弟的剑道……果然非同凡响。你能得他真传,是你的造化。但此等秘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日后使用,需慎之又慎。莫要仗着有些手段,便四处逞强,招惹是非。这南疆,水深得很,非是玄天宗内。”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林烬再次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赤阳真人这番看似告诫的话,实则隐含了对他“师承”和“实力”的某种默许与回护。 “好了,你好生养伤吧。”赤阳真人挥了挥手,“这几日莫要再外出,尤其不要再踏足西区。坊市鱼龙混杂,昨夜之事,未必无人察觉。你既斩了那邪修,便可能沾了因果,其背后若还有势力,恐会寻来。待在‘听雨轩’,有老夫在,等闲宵小还不敢放肆。待你伤愈,宗门或许……另有任务交予你。” 另有任务?林烬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弟子遵命。” 赤阳真人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直到赤阳真人的气息彻底远去,赵婉儿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师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赤阳长老他……信了吗?” 林烬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沉静:“信了大半。至少,关于柳青和邪修的部分,他应该信了。至于我的剑法……他或许仍有疑虑,但既然抬出了师尊,他也不会再多问。重要的是,他默许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静养,以及……等待他所说的‘任务’。” “那柳青那边……”赵婉儿担忧道。 “赤阳长老既已知晓,短期内柳青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付我们,至少在坊市内不敢。但他必然已得到斗笠人身死的消息,定会疑心到我,行事只会更加隐秘狠毒。枫叶城那边,恐怕也会加紧布置。”林烬分析道,眼中寒芒一闪,“正好,趁此机会,我安心疗伤。待伤势痊愈,无论是应对柳青,还是枫叶城,抑或是赤阳长老可能派下的任务,我们都需有足够的实力。” 他看向赵婉儿,语气转为温和:“婉儿,这几日也要辛苦你,不仅要为我护法,还需多加留意坊市中的风声,尤其是关于西区昨夜动静的传闻,以及柳青和他那几个跟班的动向。若有异常,随时告知我。” “嗯!婉儿明白!”赵婉儿用力点头,眼中充满坚定,“师兄你只管安心疗伤,外面的事,交给婉儿。” 林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厢房。关上门,开启禁制,他盘膝坐于榻上,再次运转《养剑锻魂诀》。 与赤阳真人的这场问询,算是暂时过关。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斗笠人身后的“圣主”势力,柳家的阴毒算计,枫叶城的黑幕,以及赤阳真人口中那可能到来的“任务”……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唯有力量,是破开一切迷局与险阻的,唯一依仗。 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修炼之中。暗金色的真元,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身体的创伤,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也默默积蓄着,下一次亮剑时,那斩断一切虚妄与邪祟的……锋芒。 第九十八章 暗巷杀机 第九十八章暗巷杀机(第1/2页) 赤阳真人的“静养”之令,如同在“听雨轩”内外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接下来的三日,林烬与赵婉儿几乎足不出户,仿佛真的成了安心闭关的修士。 林烬的厢房终日紧闭,禁制光芒稳定。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于疗伤与修炼。《养剑锻魂诀》运转不休,配合“回春丹”、“养魂丹”的药力,以及“轩辕剑”真元自身强大的滋养修复特性,伤势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脏腑的隐痛日渐减轻,经脉中因强行催动“镇山河”而滞涩的暗伤,也在暗金真元一遍遍的冲刷下,缓缓弥合。只是神魂的消耗与真元的亏空,非朝夕可复,仍需时日。 赵婉儿则肩负起了内外的全部事务。她不仅为林烬护法,定时送去清水与简易灵食,更以惊人的细心与耐心,留意着“听雨轩”内外的风吹草动。她将《敛息术》发挥到极致,偶尔装作在院内散步或晾晒衣物,实则将院内其他弟子的交谈、往来,甚至守夜执事的神情变化,都默默记在心中。 这三日,坊市表面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似乎比往日更加湍急。 赵婉儿从守夜执事和偶尔路过的、采购归来的丹元殿、阵法院同门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 西区“鬼市”附近,前夜确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执法队次日曾前往探查,但只发现一处坍塌的地窖入口和战斗痕迹,残留气息混乱邪恶,初步判断是邪修内讧或遭遇了“黑吃黑”,并未寻到当事者,已不了了之。此事在坊市底层略有传闻,但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毕竟“鬼市”哪天不死几个人? 柳青及其几名跟班,这三日也异常低调,几乎未曾离开过他们居住的东院。有与他们同院的庶务堂弟子私下议论,说柳师兄似乎心情极差,面色阴沉,其两名跟班更是身上带伤,气息不稳,问起只说是修炼时出了岔子。但有人隐约看到,前日深夜,曾有一名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悄然进入过柳青的房间,停留约一刻钟后离去。 关于“枫叶城”和“火枫木”的零星消息也开始在坊市某些特定圈子小范围流传。据说有一批品质极高的“火枫木”原材,即将通过某个私人渠道进入坊市交易,引得几家专精火行法器的商铺关注。但交货地点、时间、卖家信息,皆讳莫如深。 最大的消息,莫过于“听风阁”在三日前更新了一份“甲等”悬赏,内容与之前那份“克制阴煞宝物”的悬赏有部分重叠,但报酬大幅提升,除了“云梦大泽”秘地图残片,还追加了一件名为“定魂珠”的辅助修炼奇物,以及一个关于“西漠流沙古城”内部某处“安全区域”的详细坐标信息。此悬赏一出,在筑基及以上修士中引起了不小轰动,许多修士都在猜测发布者的身份与目的。 赵婉儿将这些信息一一整理,在每日林烬短暂结束修炼、服用丹药的间隙,低声告知。林烬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随着信息内容微微变幻。 “西区动静被压下,对我们有利。柳青闭门不出,还秘密会客,定是在筹划什么,或者……在等什么人。那批‘火枫木’的交易,很可能就是他与枫叶城李家的勾当。至于‘听风阁’的新悬赏…”林烬沉吟,“报酬如此丰厚,且直指西漠‘安全区’,看来对‘流沙古城’有所图谋的,远不止一方势力。这或许……与赤阳长老提及的‘任务’有关。”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坊市上空缓缓收紧。柳家的阴谋,“圣主”势力可能的追查,各方对西漠的觊觎,以及宗门可能下达的任务,都交织在一起。而他和赵婉儿,正处于这漩涡的边缘。 “师兄,我们接下来…”赵婉儿眼中带着忧虑。 “以不变应万变。”林烬缓缓道,“我伤势已好了六七成,再有一两日,当可恢复八九成战力。眼下最要紧的,是赤阳长老的态度和那可能的‘任务’。在任务明确之前,我们不宜有任何动作。婉儿,你这几日也辛苦了,无需过度紧张,但也莫要放松警惕。尤其是对柳青那边的动向,需多留意。” “嗯,婉儿省得。”赵婉儿点头。 第四日,黄昏。 林烬结束了一次长达三个时辰的深度入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脸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气息已然沉凝厚重,不复之前的虚浮萎靡。伤势已好了八成,损耗的真元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心中稍定。 是时候,考虑一下那根烫手的“万兽号魂笛”残骸,以及“听风阁”那份诱人悬赏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唤赵婉儿进来商议之时,厢房外,却传来了赵婉儿略带急促的低声传音: “师兄,柳青……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出门了。看方向,是往西区去的。而且……他们似乎刻意避开了人,行迹有些鬼祟。” 林烬眼神一凝。柳青终于忍不住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西区做什么?是去处理那批“火枫木”?还是去与斗笠人背后的“圣主”势力接头?亦或是……另有图谋? “他们离开多久了?可有人跟踪?”林烬立刻传音问道。 “刚走不到半盏茶功夫。守门的执事弟子似乎收了他们的好处,并未多问。婉儿不敢离得太近,只远远看到他们出了院门,便立刻回来告知师兄。”赵婉儿语速很快。 林烬迅速权衡。赤阳真人严禁他再踏足西区,且他伤势未愈,此时跟踪柳青,风险极大。但柳青此时秘密前往西区,很可能与枫叶城交易、乃至斗笠人身死之事有关,或许能发现关键线索,甚至……找到彻底扳倒柳家、或查明“圣主”势力的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 “婉儿,你留在此处,若赤阳长老问起,便说我在静室参悟剑诀,任何人不得打扰。”林烬当机立断,迅速起身,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再次戴上“千幻面”,变幻成一个面色蜡黄、神情木讷的普通中年散修模样,又将暗金古剑用布条仔细缠裹。 “师兄!你的伤…”赵婉儿急道。 “无妨,已不碍事。我去去就回,只是远远跟着,看看他们究竟搞什么鬼,不会轻易动手。你守好此地,等我消息。”林烬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他知道此行冒险,但柳青的异常动向,很可能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安危与计划,必须一探究竟。 不等赵婉儿再劝,林烬已推开后窗,身形如同融入暮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听雨轩”外渐浓的夜色与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之中。 赵婉儿冲到窗边,只看到空荡荡的巷道和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担忧,却也只能依言关好窗户,开启禁制,守在外间,心中默默祈祷。 …… 林烬将《敛息术》与《惊鸿步》催动到极致,循着赵婉儿指示的大致方向,朝着西区疾行。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坊市夜晚依旧喧嚣,但东区与西区交界地带,人流已稀疏不少。 他不敢动用神识大范围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能凭借过人的目力与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在复杂的街巷中穿梭,同时留意着可能残留的、属于柳青三人的微弱气息踪迹。 柳青显然极为谨慎,选择的路径偏僻曲折,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巷,甚至偶尔会故意绕圈。幸而林烬追踪经验丰富,又有“千幻面”遮掩,始终未曾跟丢,但也未能拉近距离,只能远远缀在百丈之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暗巷杀机(第2/2页) 约莫一刻钟后,柳青三人并未深入西区核心的混乱地带,而是在靠近西区边缘、一片被称为“乱坟岗”的、遍布着低矮废弃建筑和荒坟的偏僻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已是坊市防护阵法的边缘,灵力稀薄,阴气较重,平日除了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或修炼阴邪功法的低阶散修,少有人至。此刻夜色已深,残月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更是显得鬼气森森。 林烬潜伏在一处半塌的土墙之后,屏息凝神,将《灵目术》与《听风术》催发到极致,望向柳青三人所在。 只见他们站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似乎是废弃义庄前的空地上,并未进入任何建筑。柳青背负双手,面向西方,似乎在等待什么。他那两名跟班则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中隐隐有灵光闪烁,显然扣着法器或符箓。 他们在等人。 林烬心中了然,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仿佛与身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缓缓流逝,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功夫,西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两道身影。 来人皆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两道飘忽的鬼影。其气息晦涩阴冷,与斗笠人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尤其左边那人,身形略显佝偻,手中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顶端镶嵌着某种惨白色兽骨的扭曲木杖,木杖轻轻点地,却无丝毫声响发出。 “筑基后期……至少是筑基后期,而且很可能是专精阴邪术法的修士。”林烬心中一沉,悄然握紧了袖中的“金刚符”与“神行符”。这二人,绝非善类,很可能就是斗笠人所属的“圣主”势力成员! 柳青见到来人,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二位使者,劳烦久候。” 那拄着兽骨木杖的佝偻身影,发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笑声:“柳家的小子,倒是守时。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柳青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贴着数张封灵符的漆黑木盒,双手奉上,“此乃家父费尽心力,从北境黑市重金购得的‘千年尸煞珠’,性极阴寒,蕴含精纯尸煞之气,于修炼阴煞类功法大有裨益,特此奉上,以表我柳家对‘圣教’的诚意,与对……对之前那位使者不幸陨落的……歉意与补偿。” 尸煞珠!还是千年份的!此等至阴至邪之物,对修炼邪功的修士而言,无异于大补丹药,但炼制过程往往血腥残忍,有伤天和,为正道所不容。柳家为了讨好这“圣主”势力,竟连这等东西都能弄到,其与邪魔外道的勾结,已然昭然若揭! 那佝偻身影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接过木盒,揭开一张符箓,仔细感应了一下,斗篷下似乎传来满意的哼声:“嗯,品相尚可。柳家,倒还算识相。使者陨落之事,圣主已然知晓,虽非你柳家直接过失,但终究是因你柳家之事而起。此次奉上此珠,可抵部分罪责。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阴森:“杀害我圣教使者,夺走‘圣器’残骸之人,你可有线索了?” 柳青身体微微一颤,连忙道:“回禀使者,晚辈……晚辈已全力追查。那夜西区动静,晚辈也有所耳闻。据晚辈多方打探,当日在那附近出现的可疑之人中,有一人……极有可能与晚辈在宗门内的一个对头有关。此人名唤林烬,乃是剑心峰新晋真传,修为虽只筑基初期,但战力诡秘,曾于云梭之上,一剑惊退金丹妖物。而且……此子似乎对二十年前,万兽山脉灵犀谷旧事,颇为在意。晚辈怀疑,杀害贵教使者、夺走圣器的,十有八九……便是此人!” 佝偻身影沉默了片刻,斗篷下两点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剑心峰……叶孤云的弟子?筑基初期,能杀我圣教筑基后期的执事?还夺走了‘万兽号魂笛’残骸?” “此子身怀诡异传承,不可常理度之。晚辈在云梭上,也曾着人试探,其剑意对阴邪之力似有极强克制。”柳青添油加醋道,“且此子与晚辈素有旧怨,若他得知晚辈与贵教有所往来,难保不会对贵教不利。依晚辈之见,此子……断不可留!” “哦?依你之见,当如何?”佝偻身影语气玩味。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晚辈已在此子前往西漠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杀局。但恐其狡诈,或另有凭仗。若……若二位使者能出手,与晚辈里应外合,在其离开坊市、前往西漠途中,将其截杀,则必可万无一失!届时,不仅能夺回圣器残骸,为贵教使者报仇,亦可绝了晚辈后患。事后,我柳家另有重谢奉上!” 他竟是想借“圣主”势力之手,在前往西漠的路上,围杀林烬!果然是好算计! 佝偻身影与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斗篷人对视一眼(似乎),嘶哑笑道:“柳家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刀杀人?不过……若你所言非虚,那小子身上真有克制我圣教之力的传承,还夺走了圣器残骸,那倒确实值得……走上一趟。西漠……正好,圣主对那‘流沙古城’下的东西,也有些兴趣。此事,我们可以答应。但,我们需要那小子确切的行踪,以及……他离开坊市的具体路线和方式。” 柳青闻言大喜:“使者放心!此子乃宗门真传,离市必通过官方渠道,或使用宗门飞行法器。晚辈已买通庶务堂弟子,其一旦有离市动向,晚辈必第一时间得知!路线规划,亦在掌握之中!” “很好。那么…”佝偻身影收起木盒,阴冷道,“便等你的消息。记住,莫要再出差错。否则,圣主的怒火,不是你柳家能承受的。” “是!是!晚辈明白!”柳青连连躬身。 两名斗篷使者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向后退去,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柳青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残忍笑意的神情,对两名跟班道:“走,回去。接下来,就等那小子……自投罗网了!” 三人也迅速转身,朝着来路返回。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林烬才缓缓从土墙后站起身,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袖中的拳头,已然握得骨节发白。 果然是一条毒计!借刀杀人,途中截杀!柳青,还有那所谓的“圣主”使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对方有两名至少筑基后期的邪修,柳青三人也在,敌众我寡,且此地距离“听雨轩”已远,赤阳真人未必能及时察觉。 但,这条毒计,已然被他洞悉。 “想在半路截杀我?”林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芒闪烁,“也好。正好,一并……送你们上路。”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循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听雨轩”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杀机,已然在黑暗中……悄然布下。 第九十九章 将计就计 第九十九章将计就计(第1/2页) 夜色如墨,林烬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回“听雨轩”。厢房内,赵婉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听到窗棂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立刻闪身过去,正看到林烬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地翻窗而入。 “师兄!你回来了!没事吧?”赵婉儿急忙上前,仔细打量林烬,见他气息虽略有不稳,但并无新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急切问道:“可曾……探听到什么?” 林烬关好窗户,重新开启室内禁制,这才缓缓在蒲团上坐下,接过赵婉儿递来的温水,饮了一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将因长途潜行和情绪波动而略有起伏的气息平复下去。 赵婉儿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片刻后,林烬睁开双眼,眸中寒光隐现,将方才在“乱坟岗”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低声告知了赵婉儿。 随着林烬的讲述,赵婉儿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继而泛起愤怒的红晕,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凝重。 “他们……他们竟敢如此!”赵婉儿银牙紧咬,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勾结邪魔,献上尸煞珠那种邪物,还想在半路截杀师兄!柳青,还有那劳什子‘圣主’,都该死!” “他们确实该死。”林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透骨的冰寒,“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婉儿,我们必须冷静。对方既然布下此局,我们便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赵婉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去向赤阳长老揭发?他已知晓柳家与邪修勾结,若得知他们还要截杀同门,定不会坐视!” “赤阳长老会信,也可能会管。但证据呢?”林烬摇头,“柳青献给邪修尸煞珠,你我亲眼所见,但你我空口无凭。即便赤阳长老相信,最多也只能以‘勾结邪魔、意图不轨’的嫌疑暂时扣押、调查柳青。那两名邪修使者已然离去,行踪难觅,无法对质。柳家在外事殿尚有残余势力,此事一旦闹大,很可能陷入扯皮,最终不了了之。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更重要的是,我们若现在揭发,打草惊蛇,柳青背后的柳家,以及那‘圣主’势力,只会隐藏得更深。枫叶城的黑幕,灵犀谷的血仇,还有‘圣主’的更多图谋,都将更难查清。柳青,只是一条摆在明面上的毒蛇,杀了他,背后的阴影仍在。”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着,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赵婉儿不甘道。 “不。”林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想设局杀我,我们……便将计就计,反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将计就计?”赵婉儿眼睛一亮。 “不错。”林烬站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思路越发清晰,“他们想在我离开坊市、前往西漠的路上动手,无非是看中了路途遥远、环境复杂、易于设伏、且脱离坊市阵法与宗门直接保护的范围。这确实是下手的良机。但反过来,对我们而言,那里同样是……解决恩怨、不留后患的绝佳之地!” “师兄的意思是……” “柳青自以为掌握了我的行踪路线,又请来了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做帮手,觉得胜券在握。但他漏算了几点。”林烬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第一,我已知晓他们的全部计划,而他们,对我的底牌一无所知。第二,我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战力可复。第三,他们只知我‘筑基初期’,战力‘诡秘’,却不知‘诡秘’到何种程度,更不知我还有你,还有其他……潜在的助力。” 赵婉儿立刻明白了:“师兄是想……假装不知,按原计划或他们预想的路线离市,然后在伏击地点,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林烬点头,“但此事,需周密计划。首先,我们必须确认他们掌握的‘行踪路线’究竟是什么。柳青说已买通庶务堂弟子,能第一时间得知我的离市动向。那么,赤阳长老所说的‘宗门任务’,很可能就是我们离市的契机。任务一旦下达,路线或许就会确定。我们需提前知晓,并判断出他们最可能设伏的几处地点。” “其次,敌我实力需重新评估。柳青三人,两名跟班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不足为虑。柳青本人,筑基中期,家传功法与法器需留意,但威胁有限。真正的威胁,是那两名‘圣主’使者,至少筑基后期,且功法诡异,专精阴邪,配合那根诡异的兽骨木杖,战力恐怕不弱于普通筑基巅峰。正面硬撼,即便我能以一敌二缠住他们,也难保你们安全,且变数太多。” “那师兄打算如何破局?”赵婉儿问道。 “借力。”林烬沉声道,“单凭我们两人,胜算不大。但我们可以借的力,不止一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将计就计(第2/2页) “其一,赤阳长老。他已知柳家与邪修勾结,且对我有回护之意。我们虽不能直接揭发柳青的截杀阴谋,但可以旁敲侧击,让他知晓我离市执行任务可能遇到‘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阻挠’,甚至‘可能与某些邪修有关’,从而争取他明里暗里的支持,比如……赐下更强力的保命符箓,或允许我多带几位可靠的同门。” “其二,宗门任务本身。如果任务需要前往西漠,或许会配备同行者,或与其他小队汇合。我们可以设法与可靠的同门组队,增加己方实力。苏芸师姐、方浩师兄,都可信任。若能与他们同行,胜算大增。” “其三…”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便是那‘听风阁’的悬赏,以及……枫叶城。” 赵婉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师兄是说……用‘万兽号魂笛’的情报,换取助力?还有枫叶城……” “不错。”林烬走到桌边,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简单勾画,“‘听风阁’那份新悬赏,报酬丰厚,且直指西漠。我们手中有‘万兽号魂笛’残骸,此物对研究克制阴煞之法,或许有参考价值。我们可以设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通过‘听风阁’,用部分情报或残骸的‘研究权’,换取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能针对阴邪功法的一次性强大符宝,或是能临时提升战力、又无太大副作用的秘药,甚至……是能锁定、追踪那两名邪修使者的特殊法器或情报。此为一力。” “至于枫叶城…”林烬手指在“枫叶城”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柳青和李家的勾当,侵吞灵矿,杀人灭口,证据确凿(至少我们亲耳听闻)。柳青自以为枫叶城是他布下的杀局,但如果我们能提前……将枫叶城的水搅浑,甚至……将李家侵吞灵矿、勾结柳家、草菅人命的事,捅到该知道的人那里去呢?比如,玄天宗执事殿?或者,枫叶城真正的利益攸关方?让他们自顾不暇,甚至内部生乱,柳青的所谓‘杀局’,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赵婉儿听得心潮澎湃,美眸中异彩连连。师兄的思路,竟是如此缜密而大胆!不仅考虑到了眼前的厮杀,更从任务、悬赏、乃至枫叶城本身,多角度布局,寻求破局与反杀的机会。 “可是师兄,”赵婉儿仍有顾虑,“如何确保我们的计划不被柳青察觉?他毕竟买通了庶务堂弟子…”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快,且密。”林烬道,“在赤阳长老正式下达任务、路线确定之前,我们要完成几件事:第一,尽快与苏芸师姐、方浩师兄沟通,探明他们是否愿意、以及能否与我们同行。此事需隐秘进行。第二,通过‘听风阁’,处理掉‘万兽号魂笛’残骸,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第三,关于枫叶城的情报……” 他略一沉吟:“我们可以通过‘听风阁’,匿名发布一个调查枫叶城李家、陈管事,以及近些年灵矿产出异常、人员失踪的悬赏,指定将调查报告,交给……‘对柳家不法行为感兴趣的玄天宗高层’。不用我们亲自出面,只需花些灵石,自有人会去查,也会有人……对这份报告感兴趣。赤阳长老,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一石数鸟!”赵婉儿惊叹,“既能给柳家制造麻烦,又能给赤阳长老提供调查柳家的‘刀’,还能扰乱枫叶城,牵制柳青!” “正是。”林烬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现在,我们来仔细谋划每一步的具体做法,以及……可能出现变数的应对之策。”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林烬与赵婉儿在厢房内,就着微弱的灯光,低声商议,反复推演。从如何与苏芸、方浩接触而不引起柳青注意,到如何通过“听风阁”进行匿名交易并确保安全,再到如何利用“听风阁”的情报网络对枫叶城进行匿名调查,以及面对两名筑基后期邪修时,各种可能的战况与应对方案… 窗外夜色渐深,坊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去。但在这间小小的厢房内,一场针对致命杀局的反击风暴,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成形。 当商议告一段落,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白。 “婉儿,你怕吗?”林烬看着脸色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赵婉儿,忽然问道。 赵婉儿抬起头,迎上林烬的目光,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有师兄在,婉儿不怕。况且,这次是他们欺人太甚,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只是……自卫,反击!” “好。”林烬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便让他们知道,想杀人者,需有……被杀的觉悟。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开始……收网。” 第一百章 暗手连出 第一百章暗手连出(第1/2页)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坊市在短暂的沉寂后,重新焕发出喧嚣的活力。但对于“听雨轩”甲字七号厢房内的林烬与赵婉儿而言,新的一天,始于一场无声的战役。 商议已定,分头行动。 林烬继续佯装闭关疗伤,实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将《养剑锻魂诀》运转到极致,汲取灵石与丹药中的灵力,力求在赤阳真人下达任务前,将状态恢复至巅峰。暗金色的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不断冲刷、修补着最后的细微暗伤,也滋养着因连番激战而略显疲惫的神魂。 赵婉儿则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水蓝色裙装,发髻也精心梳理过,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清冷却不失礼数的微笑,仿佛只是个尽职尽责照顾师兄、偶尔出门散心的师妹。她先是去了“听雨轩”的公共膳堂,为林烬取来清淡的灵食,顺便“不经意”地与几位相熟的女修聊了几句,话题从坊市的胭脂水粉,到最近的丹药行情,再到……各殿师兄师姐们的近况。 “对了,苏芸师姐这几日似乎也常在丹房研习新方子,昨日我去‘百草堂’还见到她了,气色真好。”一名与赵婉儿同来自水云峰的女修随口道。 赵婉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附和了几句。用过早膳,她并未立刻返回厢房,而是以“师兄闭关,我闲着也是闲着,想买些南疆特有的宁神香料”为由,婉拒了同游的邀请,独自一人出了“听雨轩”。 她没有直奔“百草堂”或丹元殿弟子聚居的区域,而是在东区较为繁华的几条街道闲逛了片刻,进了两家香料铺子,仔细挑选了几样安神静气的香粉,又与掌柜攀谈了几句,显得兴致盎然。在确认无人特别留意自己后,她才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家挂着“静心斋”招牌、门面不大、但布置雅致、以售卖上等灵茶与文房四宝为主的小店。 这家店,是苏芸昨日闲聊时无意中提及的,她有时会来此购买调制特殊丹方所需的、产自雪山之巅的“冰心草”汁液,用以书写丹方,据说有清心明性之效。 赵婉儿步入店中,店内只有一位须发皆白、正在慢悠悠擦拭柜台的老掌柜,炼气修为,气息平和。她装作浏览货架上的笔墨纸砚,实则灵识微动,留意着门外动静。片刻后,一道温婉的身影,果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是苏芸。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篓,里面放着几株还带着泥土清香的灵草。 “苏师姐。”赵婉儿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好巧,你也来买东西?” 苏芸见到赵婉儿,也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赵师妹?真是巧了。我来买些‘冰心草’汁。你这是……” “师兄闭关,我出来买些宁神的香料,顺便逛逛。”赵婉儿自然地走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师姐,我正有些关于丹药调理的事想请教你,不知师姐此刻是否得空?” 苏芸看着赵婉儿清澈眼眸中那隐晦的恳求,又想到她与林烬的关系,以及前几日林烬的“重伤闭关”,心中了然,恐怕不止是“丹药调理”那么简单。她点了点头,对老掌柜道:“掌柜的,老规矩,三两‘冰心草’汁,用青玉瓶装好。我和这位师妹去里间说几句话。” “好嘞,苏仙子稍候。”老掌柜笑眯眯应下,显然与苏芸相熟。 苏芸引着赵婉儿,熟门熟路地转入店铺后方一间仅供熟客使用的清静茶室,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赵师妹,可是林师弟的伤势……”苏芸关切问道。 赵婉儿轻轻摇头,神色转为严肃:“苏师姐,师兄伤势已无大碍,正在静养。我冒昧寻来,实是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师兄,也关乎我们几人安危,甚至可能涉及宗门法度。” 苏芸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师妹请讲。” 赵婉儿没有全盘托出,而是拣选能说的部分,以“林烬师兄因追查柳青与邪修勾结、发现枫叶城黑产,反遭柳青嫉恨,柳青很可能在师兄离市执行任务途中,勾结邪修设伏截杀”为核心,讲述了威胁。她隐去了“圣主”、“万兽号魂笛”残骸等最敏感信息,也略过了林烬父母血仇,但强调了柳青献上“尸煞珠”与邪修交易,以及邪修至少筑基后期的实力。 “竟有此事!”苏芸听得脸色发白,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后怕。她想起前几日柳青私下向她索要“蚀心草”提取液之事,那时便觉其心术不正,没想到竟已堕落到与邪修为伍、欲谋害同门的地步!“柳青他……竟敢如此!还有那枫叶城……” “此事千真万确,乃师兄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赵婉儿郑重道,“师兄与我商议,决不可坐以待毙。但敌强我弱,柳青又买通了庶务堂弟子,能掌握师兄动向。我们想……在师兄领受宗门任务、离市之时,请几位信得过的同门相助,互为倚仗,共渡难关。师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师姐。师姐为人正直,丹道精湛,前次又冒险提醒,师兄与我皆感激不尽,亦深信师姐乃可托付生死之人。不知师姐……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苏芸沉默了片刻。此事风险极大,对手是柳青和至少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但林烬对她的信任,柳青与邪修的勾结,以及此事关乎宗门法度与同门安危……种种念头在她心中交织。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林师弟为查不法,以身犯险,反遭小人嫉恨围杀,我辈修士,岂能坐视?更何况柳青勾结邪魔,其心可诛!赵师妹,请转告林师弟,此事,我苏芸……义不容辞!只是我修为低微,丹道尚可,但斗法非我所长,恐拖了后腿…” “师姐过谦了。”赵婉儿连忙道,“师姐的丹药与治疗之术,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况且,师兄已有初步谋划,只需师姐在关键时刻,以丹药辅助,并在适当时机,以丹元殿弟子的身份,向宗门或执法队传递某些……‘必要’的信息即可。具体的,待师兄出关,会与师姐详谈。” 听到林烬已有谋划,且安排的任务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苏芸心中稍定,点了点头:“好。我随时听候林师弟安排。另外,若需丹药,无论是疗伤、解毒、还是临时增幅,只要材料足够,我必尽力炼制。” “多谢师姐!”赵婉儿郑重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苏芸这位丹师加入,队伍的续航与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 离开“静心斋”,赵婉儿心情稍松,但行动并未停止。她没有立刻返回“听雨轩”,而是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了东区一处相对偏僻、但修士往来较多的露天茶摊。她要等的人,是方浩。 剑心峰弟子平日多好静修或练剑,聚居地也较为集中。赵婉儿不便直接去寻,以免引人注目。但方浩有个习惯,每日午后若无事,会来这处茶摊喝一壶最便宜的“粗灵茶”,听往来散修吹牛闲聊,算是他少有的放松方式。这个信息,是赵婉儿前两日“无意”中从另一位剑心峰弟子那里听来的。 果然,未时刚过,方浩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茶摊,独自坐在角落的老位置。赵婉儿等他坐下,点了茶,稍坐片刻后,才装作偶遇,走了过去。 “方师兄,好巧。”赵婉儿微笑着打招呼。 方浩见到赵婉儿,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赵师妹?你怎么在此?林师弟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暗手连出(第2/2页) “师兄仍在闭关,我出来透透气。”赵婉儿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要了杯清茶,闲聊了几句坊市见闻后,话锋一转,低声道:“方师兄,前次云梭之上,多亏师兄与陈师兄援手,师兄一直记在心里。只是近日,师兄与我,恐有些麻烦。” 方浩神色一肃:“麻烦?可是与那柳青有关?”他心思较为直率,但也敏锐,云梭上柳青对林烬的敌意与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赵婉儿点点头,将同样经过删减的“柳青勾结邪修、欲途中截杀”的信息告知了方浩,并表达了希望他能相助的意愿。 方浩的反应比苏芸更为直接,他浓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跃跃欲试的战意:“柳青那厮,果然不是好东西!竟敢勾结邪魔外道,谋害同门!林师弟为我剑心峰真传,更是叶殿主亲传,岂容这等小人放肆!赵师妹,你回去告诉林师弟,我方浩别的本事没有,手中这柄剑,还使得动!何时动手,算我一个!定叫那帮宵小知道厉害!” 他的干脆与豪气,让赵婉儿心中一定,连忙道谢。与方浩约定好后续联络方式(通过剑心峰一位与方浩交好、且赵婉儿也认识的执事弟子传递口信)后,赵婉儿便起身告辞。 至此,初步的“队友接触”顺利完成。苏芸的丹术支持,方浩的战力补充,再加上她和林烬,一个初步的、各有擅长的四人小队雏形已然形成。 然而,赵婉儿并未立刻返回。她还有最后一件事,也是最为关键和危险的一步——前往“听雨茶楼”,处理“万兽号魂笛”残骸,并进行那项匿名调查。 她再次变换路线,确认安全后,来到了“听雨茶楼”。依旧是那名青衣小厮,依旧是天字三号雅间。只是这一次,接待她的并非上次的灰袍男子,而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面戴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颌与薄唇的中年文士。此人气息更加晦涩,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肉眼所见,几乎难以感知其存在。 筑基巅峰?还是……金丹?赵婉儿心中一凛,更加谨慎。 “贵客去而复返,可是对之前的交易,或新的悬赏,有了兴趣?”文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 赵婉儿定了定神,按照与林烬商议好的说辞,缓缓道:“前辈明鉴。晚辈此次前来,是想与贵阁再做两笔交易。” “哦?请讲。” “第一笔交易,”赵婉儿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下一些关于“万兽号魂笛”的、经过删减和扭曲的信息——包括其大致形制、材质推断、邪气特性、以及对低阶妖兽的“微弱”影响描述,但隐去了其真实名称、与“兽神教”的关联、以及能引动大规模兽潮和侵蚀心神的恐怖威能。同时,她将林烬以剑气模拟出的、一根与“万兽号魂笛”有五六分相似、但细节似是而非的虚影图,也烙印其中。 “此乃晚辈偶然所得的一件古邪器残骸的相关信息与虚影。此物邪气深重,已被毁去,但其材质与部分邪纹,或对研究克制阴煞法门有所助益。晚辈愿以此信息,换取贵阁新悬赏中,那件‘定魂珠’,以及……关于西漠‘流沙古城’外围三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坐标,及其守备力量的评估。” 她没有索要最珍贵的“云梦大泽”残图和“安全区”坐标,而是选择了辅助修炼的“定魂珠”和相对基础但实用的营地情报,显得目标明确且不过分贪婪。 文士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银色面具下的薄唇似乎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有趣。此物……倒是有些意思。信息虽残缺,但确有价值。‘定魂珠’与三处营地情报,可换。不过,老夫很好奇,贵客要这‘定魂珠’何用?此物虽能安定神魂,抵御些许心魔侵袭,但对筑基修士而言,效果并非不可替代。” 赵婉儿早已准备好说辞:“实不相瞒,晚辈一位长辈,早年修炼时急于求成,伤了神魂根本,时有恍惚。听闻‘定魂珠’有温养神魂之效,故想求取,以尽孝心。至于营地情报,则是晚辈与几位同门,有意前往西漠历练,需提前做些准备。” 理由合情合理,且涉及他人隐私,文士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可。此交易,成交。信息留下,‘定魂珠’与情报玉简,稍后奉上。” “多谢前辈。”赵婉儿松了口气,继续道,“第二笔交易,则是一个匿名调查委托。” “请说。” “晚辈想请贵阁,暗中调查‘枫叶城’近二十年来,灵矿产出明细、人员变动(尤其是与开采、运输相关的低级修士与凡人矿工)、以及城中刘、王、李三大家族恩怨始末,重点查探李家上位后,与玄天宗驻城管事‘陈’姓修士的往来,及可能涉及的……非正常资源交易与人员失踪事件。调查结果,请汇总成一份详实报告。” 文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枫叶城……调查玄天宗附属城池及管事?贵客此委托,所图非小啊。风险不低,价格自然也…” “价钱好说。”赵婉儿果断道,报出了一个足以让筑基修士都心动的灵石数目,“但有两个要求:第一,调查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泄露委托方任何信息。第二,报告完成後,需复制两份。一份交给晚辈,另一份……”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设法,确保它能被玄天宗执法殿,或对此类事务有管辖权的、正直的高层长老……‘偶然’看到。” 文士静静地看着赵婉儿,银色面具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良久,他才缓缓道:“调查枫叶城,涉及宗门内部与地方势力,风险极高,你出的价,只够启动调查和交付给你那份报告。要让报告‘恰好’落到特定的人手中,且不留下痕迹……需加价五成。而且,老夫不能保证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送达,只能保证,最终一定会有人看到,且追查不到贵客与本阁头上。” 赵婉儿略一沉吟,与林烬预估的差不多。她点了点头:“可。就依前辈之言。灵石,晚辈可先付七成作为定金,余下三成,待收到晚辈那份报告后结清。至于另一份报告的‘投递’费用,可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爽快。”文士点头,“此事,本阁接下了。规矩你懂,不问缘由,不留凭证。十日之内,会有人将你那份报告,以及‘定魂珠’、营地情报,一并送至‘听雨轩’外‘老陈杂货铺’,凭此信物提取。”他弹指飞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黑色小牌。 赵婉儿接过小牌,又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躬身一礼:“有劳前辈。” 交易完成,赵婉儿不再停留,起身离开茶楼。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却一片澄明。 接触队友,换取资源,布下暗子……师兄谋划的三步棋,她已走出了最关键的两步。剩下的,便是等待赤阳真人的任务,以及……最终的决战了。 她整了整衣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清冷中略带疏离的惯常表情,汇入坊市的人流,向着“听雨轩”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身后,“听雨茶楼”雅间内,那月白文士把玩着手中的黑色小牌,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枫叶城……柳家……玄天宗的小家伙们,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南疆的水,看来是要被彻底搅浑了。” 第一百零一章 任务与抉择 第一百零一章任务与抉择(第1/2页) 赵婉儿带着一身的尘埃与隐秘返回“听雨轩”时,林烬恰好结束了一次关键的调息。他推开房门,看到赵婉儿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眸明亮,眉宇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便知诸事顺遂。 两人在房内迅速交换了信息。得知苏芸、方浩已然应允,且“听风阁”交易达成,枫叶城暗棋已布,林烬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赏与欣慰。婉儿做得比他预想的更加出色。 “定魂珠和营地情报,十日内可取。枫叶城调查报告,亦在同步进行。”赵婉儿低声道,“师兄,我们接下来,便只需等待赤阳长老的‘任务’了。” “嗯。”林烬点头,望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任务……也该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次日清晨,林烬与赵婉儿刚刚用过早膳,赤阳真人身边的一名执事弟子便来到了甲字七号院外,扬声通传: “林烬师弟,赤阳长老有请,前往正厅议事!” 来了! 林烬与赵婉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然。林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气息调整到重伤初愈、尚有几分虚弱的模样,对赵婉儿微微颔首,便随那执事弟子,朝着“听雨轩”主建筑群落的正厅行去。 正厅之中,赤阳真人端坐于主位,面色沉肃。下方两侧,已站立着数人。林烬目光一扫,心中微动。 左侧站着三人,正是柳青与其两名跟班。柳青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外事殿执事弟子服饰,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平和实则隐含倨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触及林烬目光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的厉色。他那两名跟班,气息也已平稳,显然伤势已无大碍,此刻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右侧则站着两人。一人是苏芸,她依旧是一身丹元殿的素雅裙装,气质温婉,见到林烬进来,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平静。另一人,则是方浩。他抱着手臂,身姿挺拔如松,见到林烬,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与亲近,也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厅中再无其他弟子。显然,赤阳真人此次召见,是有针对性的。 “弟子林烬,拜见长老。”林烬上前,躬身行礼。 “嗯,起来吧。”赤阳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烬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了他气色尚可,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你们前来,乃是有一项宗门任务,需尔等协力完成。” 众人神色一肃,凝神细听。 “日前,宗门接到西漠‘金刚寺’传讯,”赤阳真人沉声道,“言其于‘流沙古城’深处,发现一处上古遗迹波动,疑与佛门古史及某种天地异变有关。然遗迹周围,空间紊乱,禁制重重,且近期有不明势力频繁窥探,恐生变故。‘金刚寺’虽已封锁核心区域,但外围仍需人手协防、巡查,并接应可能自遗迹中撤出的僧众或探查人员。” “我玄天宗与‘金刚寺’素有往来,值此多事之秋,理应遣人相助,一则为维系两派情谊,二则……亦可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西漠局势,收集关于‘流沙古城’及那所谓‘天地异变’的一手情报。经掌门与诸位殿主商议,决定派遣一支精干小队,前往西漠边境‘金沙城’,与‘金刚寺’派出的接引人员汇合,听其调遣,执行协防、巡查、接应等任务。为期……暂定三月。” 赤阳真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六人:“此行任务,看似辅助,实则凶险。西漠环境恶劣,‘流沙古城’更是上古险地,近来又鱼龙混杂。你等需时刻警惕,同心协力。现任命如下——” “林烬!”赤阳真人看向林烬。 “弟子在。” “你为此次小队领队,全权负责小队行进、任务执行、以及与‘金刚寺’人员对接事宜。遇事不决,可自行裁断,但需以保全队员、完成任务为首要。此乃掌门手令与任务详情玉简,以及联络‘金刚寺’接引人的信物。”赤阳真人弹指,三样东西飞向林烬。 一块雕刻着玄天云纹剑徽的赤金令牌,一枚青色玉简,以及一串由九颗刻有细微梵文的暗金色菩提子组成的手串。 林烬双手接过,沉声应道:“弟子领命!” “柳青!” “弟子在!”柳青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你为副领队,辅佐林烬,处理庶务,协调资源,并负责与宗门、以及途经的玄天宗附属势力保持联络。此乃副领队令牌及资源调配权限符印。”赤阳真人又赐下两物。 “是!弟子定当尽心竭力,辅助林师弟……不,辅助林领队,完成宗门重任!”柳青接过令牌符印,声音铿锵,但眼底那抹异色,却更浓了几分。副领队?辅佐林烬?这安排,恐怕未必是赤阳真人的本意,而是宗门内部博弈的结果。但无论如何,这个位置,给了他足够的操作空间。 “苏芸!” “弟子在。”苏芸上前。 “你负责小队丹药补给、伤员救治,并利用丹道学识,协助辨识西漠可能遇到的毒物、瘴气。赐你《南疆西漠常见毒瘴图解》玉简一部,及应急丹药一批。” “方浩!” “弟子在!”方浩挺胸应道。 “你与陈通、李岩(柳青两名跟班),”赤阳真人看向柳青身后两人,“负责警戒、护卫、探索、战斗。方浩,你剑法刚猛,可为前锋。陈通、李岩,你二人熟悉庶务与外联,需配合柳青,处理好沿途杂事。” “弟子遵命!”方浩与陈通、李岩同声应道。 “好了,人员任命便是如此。”赤阳真人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六人,语气加重,“记住,尔等出外,代表的便是玄天宗!需摒弃前嫌,同心同德!若让老夫知晓有人因私废公,内斗不休,以致任务失败或同门伤亡,无论何人,定严惩不贷!听明白没有?” “弟子明白!”六人齐声应道,只是这整齐的声音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便只有各人心中清楚了。 “给你们一日时间准备。明日辰时,于坊市西门外的‘飞云渡’,乘坐宗门安排的‘穿云舟’,前往西漠‘金沙城’。都下去准备吧!”赤阳真人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简短却意义重大的任务分派。 六人躬身退出正厅。 刚走出厅门,柳青便对林烬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林领队,日后还需多多指教。宗门任务重大,柳某定当全力配合。资源调配、路线规划、以及与沿途势力联络等庶务,柳某会尽快理出章程,呈报领队定夺。” 他语气客气,姿态也摆得很低,仿佛真是个尽心尽力的副手。但林烬却能听出那客气下隐藏的冰冷与算计。 “柳师兄客气了。任务艰巨,还需仰仗师兄经验。”林烬平静回礼,不卑不亢,“具体事务,明日登舟后,我们再详议不迟。” “也好。那柳某先回去准备了。”柳青笑了笑,又对苏芸、方浩点了点头,便带着陈通、李岩,快步离去,方向正是他们居住的东院。 待柳青三人走远,苏芸与方浩才围拢过来。 “林师弟,这…”苏芸眉宇间带着忧色,低声道。让她与柳青同队,还要听其调遣(作为副领队有部分权限),实在令人不安。 方浩更是直接冷哼道:“赤阳长老怎会让他当副领队?这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任务与抉择(第2/2页) “方师兄,慎言。”林烬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宗门任命,自有考量。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完成任务即可。苏师姐,方师兄,昨日婉儿应已与二位说过一些情况。此行凶险,远超寻常任务。但有些事,不宜在此处多言。稍后,还请二位移步我房中,我们……从长计议。” 苏芸与方浩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他们明白林烬的顾忌,这“听雨轩”内,眼线恐怕不少。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去,装作回去准备行装。约莫半个时辰后,苏芸与方浩先后来到林烬的甲字七号厢房,赵婉儿早已在外间守候,开启禁制。 四人聚于内室。林烬不再隐瞒,将柳青与“圣主”使者密谋途中截杀之事,以及自己“将计就计”的反杀计划,和盘托出。只是依旧隐去了父母血仇与“圣主”的更深层信息,只说是因追查柳家不法而结下的死仇。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对方竟有两名至少筑基后期的邪修参与截杀,苏芸与方浩还是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凝重至极。 “两名筑基后期……还是专精邪功的…”苏芸声音有些发干。 “怕他个鸟!”方浩却是眼中战意更浓,但也不乏冷静,“林师弟,你说怎么干?咱们既然提前知道了,总不能真往他们刀口上撞!” “自然不会。”林烬将赤阳真人所赐的任务玉简放在桌上,神识激发,一副简要的路线图虚影浮现空中。 路线很清晰:从天南坊市西门“飞云渡”出发,乘坐“穿云舟”,向西北方向飞行,穿越约三千里丘陵与荒漠地带,抵达位于西漠边缘、玄天宗设立的中转补给点“黄沙驿”。在“黄沙驿”休整半日,更换为更适合沙漠地形的“驼兽”或“沙舟”,继续向西北行进约两千里,便可抵达此行的目的地——西漠边境重镇“金沙城”。 “对方若想动手,最可能的地点有三处。”林烬指着虚影地图分析道,“第一,离开坊市阵法保护不久,尚在丘陵地带的某处险要山谷或密林,易于设伏。第二,穿越荒漠地带时,那里人烟稀少,地形开阔但也可利用沙暴或流沙设陷。第三,便是抵达‘黄沙驿’之前或之后,那里是宗门中转站,看似安全,但鱼龙混杂,也便于他们伪装成沙匪或意外。” “柳青作为副领队,有权限查看并建议微调路线,甚至以‘避开已知风险’、‘节约时间’等理由,选择更偏僻的路径。我们必须假定,他会将我们引向最利于他们埋伏的地点。”林烬看向苏芸和方浩,“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他们来攻,而是……主动选择战场,并提前布置。” “如何选择?如何布置?”苏芸问道。 林烬手指点在地图上“黄沙驿”前方约四百里处,一片标注为“黑风峡”的区域:“此处,是前往‘黄沙驿’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侧是风化严重的黑色岩山,峡谷蜿蜒,常有黑沙暴肆虐,能见度低,且对神识有干扰。地形复杂,易于设伏,也易于……反埋伏。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坊市和‘黄沙驿’都有一段距离,一旦发生战斗,不易被外界快速察觉,正适合解决恩怨。” “我们要提前去那里布置?”方浩眼睛一亮。 “不完全是。”林烬摇头,“我们不能提前离队,否则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通过‘听风阁’,匿名发布一个在‘黑风峡’附近采集某种‘黑风峡’特有炼器材料‘黑曜石’的雇佣任务,指定雇佣几名‘熟悉当地地形、有一定战力’的散修,在特定时间于峡谷某处等候,提供‘向导’与‘护卫’服务。报酬丰厚,但要求保密。届时,我们小队‘恰好’经过,又‘恰好’需要临时补充人手或熟悉地形的向导……柳青为了取信于我们,顺利将我们引入更深的埋伏圈,很可能不会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而这些‘散修’…”苏芸明白了。 “可以是方师兄认识的、可靠的、但并非玄天宗正式弟子的外门执事或交好散修,也可以是……通过‘听风阁’临时雇佣的、真正只为钱财、且不知内情的亡命之徒。人数不用多,三五个筑基初期即可,主要作用是……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以及,在关键时刻,证明我们遭遇的是‘沙匪’或‘劫修’,而非同门相残。”林烬眼中寒光一闪。 苏芸和方浩听得心潮起伏。这计划,一环扣一环,既考虑了战力,也考虑了事后可能引发的调查与问责,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那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是最大的变数。”方浩沉声道。 “他们的目标是我,大概率会由我亲自应对。”林烬平静道,“我自有手段应对。苏师姐,你的任务是在战斗爆发时,尽可能保护方师兄和雇佣的散修,并准备好能快速恢复灵力、治疗伤势的丹药,尤其是能暂时抵御阴邪之气侵蚀的。方师兄,你的任务是,一旦战斗打响,全力拖住或尽快解决柳青那两名跟班,然后视情况支援我,或与雇佣的散修一起,清剿可能出现的其他伏兵。婉儿,你负责战场游走,以《敛息术》和‘暗影披风’隐匿,用符箓和水行法术干扰、偷袭,重点关照柳青!” 他将每个人的任务清晰分配。苏芸和方浩虽然震惊于林烬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名筑基后期邪修,但想到他云梭上那惊世一剑,又觉得或许……并非不可能。而且,林烬如此镇定,必然有所依仗。 “另外,”林烬取出那串“定魂珠”提取信物,交给赵婉儿,“婉儿,你今日便去将‘定魂珠’取回。此物或可在关键时刻,助我们稳住心神,抵御邪音侵蚀。营地情报也一并取回,熟悉一下。” “是,师兄。”赵婉儿接过信物。 “苏师姐,方师兄,今日回去,便按计划开始准备。丹药、符箓、法器,检查妥当。另外,关于雇佣散修之事,方师兄,你人面较广,看看是否有合适且信得过的人选,若没有,我们再通过‘听风阁’。记住,此事需绝对保密,对任何人,包括同院的其他师兄弟,都不可透露半分。”林烬最后叮嘱。 “师弟放心!”“明白!”苏芸与方浩郑重点头。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场生死搏杀,更可能是一场决定他们未来道途的关键之战。 商议既定,苏芸与方浩悄然离去,各自准备。 厢房内,只剩下林烬与赵婉儿。 “师兄,我们……能赢吗?”赵婉儿看着林烬依旧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计划再周密,面对两名筑基后期邪修和早有准备的柳青,变数依旧太多。 林烬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婉儿,我们没有退路。这一战,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活下去,并且,让想让我们死的人,付出代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相信苏师姐和方师兄。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赵婉儿有些冰凉的手。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自他掌心传来。赵婉儿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仿佛也被这股力量驱散。她反手握紧林烬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婉儿相信师兄!我们一定能赢!”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仿佛在为明日那场注定惨烈的征程,与更加凶险的反猎杀之战,涂抹上最后一层……血色与金芒交织的底色。 第一百零二章 离弦之箭 第一百零二章离弦之箭(第1/2页)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天边的最后一丝夜色,天南坊市西门外的“飞云渡”已然热闹起来。 这是一片宽阔的、被法术平整过的石质平台,紧邻着坊市高耸的城墙与防护大阵的出口。平台上,停泊着数艘大小、形制各异的飞行法器,既有“云梭”那样的制式大型飞舟,也有供小型队伍使用的、形如飞梭或楼船的小型载具。往来修士行色匆匆,或登舟出发,或刚刚抵达,人声、灵兽嘶鸣、法器嗡鸣、以及远处传来的风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图景。 一艘长约十余丈、通体呈流线型、闪烁着暗青色金属光泽、两侧各有三对折叠金属翼的“穿云舟”,正静静停泊在平台东侧。舟身之上,玄天宗的云纹剑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这便是宗门为此次任务调拨的载具,兼顾了速度、防御与一定的运载能力,足以搭载十人以下的小队进行长途飞行。 林烬一行六人,辰时准点抵达“飞云渡”。林烬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青色半臂,背负用布套包裹的古剑,腰间悬着赤金领队令牌,气息沉静,步履沉稳,已看不出丝毫伤病之态。赵婉儿紧随其后,水蓝色裙装外罩了一件轻便的斗篷,背负行囊,腰间佩剑,目光清澈而警惕。 苏芸与方浩也已到场。苏芸依旧素雅,只是腰间多挂了两个鼓囊囊的皮质药囊。方浩则是一身短打劲装,背负一柄宽厚的重剑,眼神锐利,战意隐而不发。 柳青带着陈通、李岩最后赶到。柳青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外事殿服饰,腰间悬着副领队令牌,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和煦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隐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阴鸷。陈通、李岩则全副武装,气息也比前几日凝练了些许,显然也做了准备。 “林领队,诸位,久等了。”柳青上前,笑着拱手。 “柳师兄客气,时辰刚好。”林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登舟吧。按照既定路线,全速前往‘黄沙驿’。” “是!”众人应诺,依次登上“穿云舟”。 舟内空间比“云梭”小得多,但也足够六人舒适乘坐。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操控舱与公共区域,上层是几个独立的简易休息室。林烬作为领队,自然进入了位于舟首的、视野最佳的主操控舱,赤阳真人已提前将操控核心的权限赋予了他。柳青作为副领队,也跟着进入,美其名曰“学习操控,以备不时之需”。苏芸、赵婉儿、方浩则在下层寻了位置坐下。陈通、李岩则留在舱门附近,负责警戒。 “林领队,这是初步拟定的行进细则与资源分配计划,还请过目。”柳青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笑容可掬,“根据以往经验和最新情报,沿途有几个区域近期略有不安,或可考虑微调路线,以策万全。另外,关于抵达‘黄沙驿’后的补给与换乘事宜,也需提前定下章程。” 林烬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柳青的计划,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路线规划看起来也确实“更安全”、“更高效”,其中几处微调,看似不起眼,但若结合地图细看,便会发现,其整体偏向,正隐隐指向……“黑风峡”方向。而且,他将抵达“黄沙驿”后的休整时间压缩得极短,只预留了半个时辰更换载具和简单补给,理由是“任务紧急,需尽快与‘金刚寺’接应人汇合”。 果然,开始了。他正努力将小队引向预设的战场,并尽量压缩在“黄沙驿”停留的时间,减少变数。 “柳师兄思虑周详。”林烬放下玉简,神色如常,“路线微调,确有道理,便依此执行。至于‘黄沙驿’的休整时间……半个时辰,是否过于仓促?队员们长途飞行,需略作恢复,且更换载具、检查驼兽沙舟,也需时间。不如延长至一个时辰,如何?” 柳青眼中光芒一闪,似是有些犹豫,但很快笑道:“林领队考虑得是,是柳某心急了。一个时辰,应当足够。那便如此定下。” 两人又就其他一些细节“商议”了片刻,气氛看似和谐。但林烬能感觉到,柳青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他背后的古剑,以及他腰间悬挂的、代表领队权威的赤金令牌,那目光深处,隐藏着贪婪与冰冷。 “商议”完毕,柳青退出了主控舱,去了下层。林烬独自立于操控台前,双手按在冰凉的控制玉盘之上,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嗡鸣声响起,“穿云舟”周身符文逐一亮起,两侧的金属翼板缓缓展开,调整角度。 “起!” 林烬低喝一声,操控玉盘光芒大盛。 “嗖——!” “穿云舟”如同离弦之箭,自“飞云渡”平台骤然升空,划破晨雾,向着西北方向的茫茫天际,疾驰而去!强劲的气流在舟身两侧划过,发出尖锐的呼啸。下方,天南坊市那庞大的轮廓迅速变小,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片模糊的阴影,渐渐被无边的云海与山峦所取代。 正式离市,征程……启! 舟行平稳,速度极快。林烬将操控权限部分移交给了舟内预设的自动阵法,自己则分出一缕心神维持,更多精力用于观察外界与调息。他将柳青提交的路线图与自己的记忆,以及赵婉儿从“听风阁”获取的营地情报进行比对,确认了柳青建议的微调路线,果然在几个关键节点,都有意无意地偏向“黑风峡”方向。 看来,对方选择的伏击主战场,很可能就是“黑风峡”无疑了。这也与林烬的判断相符。 他悄然以神识沟通了留在“听雨轩”的、与“老陈杂货铺”约定的隐秘传讯符(一种短距离、一次性、定向传递简单信号的符箓),发出了代表“计划启动,按预定方案一进行”的特定波动。这是通知方浩那边,可以开始联络或雇佣“散修”,并命其按时抵达“黑风峡”指定地点的信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离弦之箭(第2/2页) 做完这一切,林烬心神沉静下来,一边操控飞舟,一边默默运转《养剑锻魂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接下来的“黑风峡”,将是决定生死的一战,容不得丝毫大意。 时间,在高速飞行中悄然流逝。下方地貌,从起伏的丘陵,逐渐变为荒凉的戈壁,最终化为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沙漫漫的荒漠。空气变得干燥灼热,即便有阵法隔绝,也能感受到外界那股令人烦躁的燥意。偶尔可见零星的、如同巨大蘑菇般的风化岩柱,或是一小片顽强的、低矮的耐旱灌木丛,点缀在无尽的黄沙之中,更显荒凉。 途中,他们也遭遇了几次小的波折。一次是遭遇了一小群被飞舟灵气吸引而来的、形似秃鹫但体型更大、爪牙锋利的“铁羽鹫”,被方浩与陈通、李岩以飞剑和符箓轻松驱散。一次是途经一片小型沙暴区域,林烬提前操控飞舟升高,有惊无险地避开。 柳青在此期间,表现得极为“尽责”。他时常来到主控舱,向林烬“汇报”下层队员状态,询问路线是否需要根据实时天象再做微调,并多次提及前方某处是“著名的沙匪出没区”或“曾有商队遭遇不明袭击”,建议绕行。每一次“建议”,都在不着痕迹地将航线,向着“黑风峡”方向,又拉近了一分。 林烬从善如流,一一“采纳”。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仿佛在迅速升温。 苏芸和赵婉儿则大多时间待在下层。苏芸默默整理着丹药,时而闭目凝神,调整自身状态。赵婉儿则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剑,一边与苏芸低声交谈,话题多是关于西漠的风物与可能遇到的毒虫,神情看似放松,但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灵识也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周围,尤其是柳青三人的动静。 方浩则显得最为“兴奋”,不时走到舷窗边,俯瞰下方荒凉的景象,摩拳擦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期待。陈通、李岩则大多时间沉默,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飞舟在荒漠上空飞行了约莫四个时辰。日头已开始西斜,将无边的黄沙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按照路线图,距离“黄沙驿”已只剩下不足千里,而“黑风峡”,就在前方约四百里的位置。 “林领队,”柳青再次来到主控舱,指着前方一片在天际线上呈现出淡淡黑色的、扭曲的阴影,“前方那片黑色区域,便是‘黑风峡’了。此峡常年有黑沙暴肆虐,能见度极低,且对神识干扰严重,是通往‘黄沙驿’的几处险地之一。不过,穿过此峡,是抵达‘黄沙驿’最快捷的路径。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可抵达峡口。您看……我们是直接穿行,还是绕行?绕行的话,需多耗费近一个时辰,且需经过另一片流沙活跃区,风险亦是不小。” 他给出了选择,但将“绕行”的弊端说得很清楚,潜台词显而易见。 林烬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黑色峡谷轮廓,沉默了片刻。峡谷上空,似乎隐隐有黑色的沙尘缭绕,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终于,到地方了。 他转过身,看向柳青,目光平静:“任务紧急,不宜耽搁。既然穿行是捷径,虽有风险,但我等皆为修士,岂能因险避战?便依柳师兄先前建议,直穿‘黑风峡’。不过,需提高警惕,全舟戒备。柳师兄,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沙暴……或……其他‘意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柳青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跳,随即涌起一阵狂喜。成了!这蠢货果然选了这条“捷径”!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凝重表情:“领队英明!柳某这便去传令!” 看着柳青匆匆离去的背影,林烬缓缓走回操控台前,手指拂过冰凉的玉盘。 “婉儿,苏师姐,方师兄,”他以领队令牌,向同在一舟的三人传去一道简短的神念,“目标:‘黑风峡’。按原计划,各自准备。” 下层舱中,闭目调息的苏芸睁开了眼睛,默默将几瓶颜色各异的丹药取出,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赵婉儿将斗篷的系带紧了紧,袖中滑出数张符箓。方浩则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了背后重剑的剑柄,眼中战意如同实质。 陈通、李岩也接到了柳青的命令,神色更加警惕,目光不时扫向舷窗外。 “穿云舟”速度不减,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朝着那片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黑暗峡谷,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狂风,开始在舷窗外尖啸。黑色的沙粒,开始零星地击打在舟体的防护光罩上,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前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风峡”,已近在咫尺。 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飞舟破风的呼啸与沙粒撞击的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烬站在主控舱前,身影挺直如松,目光穿透舷窗外越来越浓的黑色风沙,投向了峡谷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知道,柳青也知道,那两名隐藏在暗处的“圣主”使者,更知道。 猎物,已然入彀。 只是,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答案,即将在这吞噬光线的黑风与沙暴之中,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 第一百零三章 黑风起 第一百零三章黑风起(第1/2页) 狂风,裹挟着浓密的黑色沙尘,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拍打着“穿云舟”的防护光罩。沙粒摩擦光罩发出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又像是千万只毒蛇在同时吐信。舷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舟体自身散发的灵光,在浓稠的黑暗中艰难地照亮前方不过数丈的距离,再远处,便彻底被翻滚的黑沙所吞噬。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被无处不在的黑色风沙所干扰、削弱,延伸出十丈便感晦涩难行。 这里,便是“黑风峡”的核心区域。名副其实的黑暗、狂风与死亡之地。 “穿云舟”的速度不得不降至最低,如同在狂暴的黑色海洋中艰难前行的孤舟,依靠着自身坚固的防护阵法与林烬的精准操控,在肆虐的黑风中左右规避,沿着峡谷大致的方向,缓缓前行。舟体时不时剧烈震动,那是撞上了被黑风卷起的、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 舱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灵识与感官提升到极限,试图穿透这能隔绝视线与神识的浓稠黑风,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苏芸已悄悄将数枚“清心丹”分给众人,以抵御风沙中隐隐蕴含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焦躁气息。赵婉儿手心扣着“神行符”与“金刚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舷窗外模糊的景象。方浩的重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隐现。 柳青站在主控舱内,紧挨着林烬,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前方,不时“提醒”道:“林领队,小心左侧有乱流!”“右前方似乎有巨岩!”他的“尽职尽责”,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出。陈通、李岩则守在舱门处,手按法器,如临大敌。 林烬面无表情,双手稳稳按在操控玉盘上,灵识与“穿云舟”的阵法紧密相连,心神高度集中。他既要应对这恶劣的自然环境,更要时刻提防着,那随时可能从黑暗风暴中袭来的、致命的杀机。 按照柳青暗中透露给“圣主”使者的路线,以及他自己“建议”的微调,飞舟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对方预设的、最佳伏击点之一——一处峡谷相对狭窄、两侧岩壁陡峭、黑风尤其狂暴的地段。 来了。 林烬的心猛地一跳。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神识察觉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预警!是“轩辕剑”剑魂,在识海中发出的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嗡鸣示警! 几乎就在这预警升起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三道细若牛毛、几乎与周围黑风融为一体的、闪烁着惨绿色幽光的细针,毫无征兆地,自左前方一块被黑风裹挟的巨大黑岩之后,电射而出!目标,直指“穿云舟”防护光罩上,因之前撞击而显得光芒略显黯淡的几处节点!速度快得惊人,且轨迹刁钻,显然蓄谋已久,意在瞬间洞穿防护,直取舱内之人! 是那两名“圣主”使者!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阴毒、精准的破防偷袭! 然而,林烬的反应,比那毒针更快! 就在毒针破风而出的瞬间,他按在操控玉盘上的双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早已暗自蓄力、与“穿云舟”阵法深度结合的真元,轰然爆发! “御!” 一声低喝! 原本平稳前行的“穿云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右侧横推出去数丈!舟体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姿态,在狂暴的黑风中做出了一次极限规避! “嗤!嗤!嗤!” 三声轻响。其中两根毒针擦着骤然横移的舟体防护光罩边缘射空,没入后方无尽的黑风之中,瞬间被撕碎。但第三根毒针,终究是快了一丝,狠狠扎在了舟体防护光罩之上! “嗡——!” 防护光罩剧烈震颤,被击中的节点处,灵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惨绿色的毒液附着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好险!若非林烬提前预警并极限操控,这一击恐怕已洞穿防护! “敌袭!!” “小心!” 舱内,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柳青脸上也适时露出了“惊怒”与“骇然”的表情,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袭击我玄天宗门人?!” 但他的目光,却隐晦地与林烬对视了一眼,那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计划得逞的冰冷与残忍。他悄然向舱门处的陈通、李岩使了个眼色。 攻击,并未停歇。 “桀桀桀……玄天宗的小娃娃,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今日这黑风峡,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那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怪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在狂风的呼啸中显得飘忽不定,难以定位。正是那名手持兽骨木杖的佝偻“圣主”使者! 话音未落,黑暗之中,数道漆黑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触手,无声无息地自飞舟下方、上方的黑风中骤然探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蟒,狠狠缠绕向“穿云舟”!这些阴影触手无视了部分防护光罩的阻碍,竟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束缚之力,一旦被缠上,飞舟速度与灵活性将大受影响! 与此同时,另一道阴冷的气息,也自右侧岩壁的方向骤然爆发!只见数道灰白色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骨矛,如同暴雨般攒射而来,直取飞舟的操控舱与下层人员聚集区域!是另一名使者出手了! 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一出手便是配合默契的绝杀!阴影缠绕限制,骨矛覆盖攻击,更兼有那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诡异毒针! “柳师兄!苏师姐!方师兄!按计划,各自迎敌!”林烬的厉喝声,如同炸雷,瞬间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发出命令的同时,身形已如同鬼魅般,自操控台前骤然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穿云舟”顶部,那被毒针腐蚀、裂痕蔓延的防护光罩节点之处! 暗金古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被他反手握在身后。面对那缠绕而来的数道阴影触手,以及紧随其后、呼啸而至的灰白骨矛,林烬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只是将体内《养剑锻魂诀》催动到极致,识海中剑魂长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三章黑风起(第2/2页) “镇!” 一字吐出,声如金铁交击,竟短暂压过了狂风的呼啸! 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载了山川河岳、万古青天的磅礴剑意,自他体内,自他手中的暗金古剑之上,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一层凝实厚重、流淌着山川虚影的暗金色光壁,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扩张开来,将他自身以及下方“穿云舟”的大半区域,牢牢护在其中! “轩辕剑道,镇山河!” 这一次的“镇山河”,不再是纯粹的防御,更带上了“镇压”与“净化”的威能!那些缠绕而来的阴影触手,在触及暗金光壁的刹那,如同冬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尖啸,竟被那暗金光芒生生“镇”得凝滞、崩散!而那攒射而来的灰白骨矛,撞在光壁之上,也只是激起圈圈涟漪,便被其蕴含的沉重力量震得粉碎,其中蕴含的死气,更被暗金光晕迅速净化、消融! “什么?!”那佝偻使者的怪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显然没料到,这“筑基初期”的小子,竟能施展出如此强大、且明显克制他们阴邪功法的防御剑意! 另一名使者也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冷哼,攻击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动手!” 林烬的声音,透过暗金光壁,清晰地传入“穿云舟”内! 下方,早已准备多时的方浩,怒吼一声,重剑之上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剑芒,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从“穿云舟”侧面一处预留的紧急出口撞了出去,目标直指……那隐藏在右侧岩壁方向、施展骨矛攻击的第二名使者!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筑基后期,林师弟既然让他动手,他便一往无前! “贼子受死!” 苏芸也毫不犹豫,素手一挥,数枚赤红色的丹丸脱手飞出,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射向“穿云舟”周围的黑风之中。丹丸遇风则爆,化作团团炽烈的赤色火云,剧烈燃烧,不仅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对阴邪之力隐隐有所克制,大大干扰了敌人的视野与感知。 赵婉儿的身形,则在方浩冲出的瞬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有“暗影披风”带起的一丝微弱波动,融入了狂暴的黑风与火光之中。她的目标,是柳青! 然而,就在这战斗全面爆发的电光火石之间—— 异变陡生! 一直守在舱门处、看似警惕外敌的陈通与李岩,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们并未如预想中那样跟随方浩攻击邪修,或者守护飞舟,而是在柳青一个眼神示意下,猛地转身,各自手中多出了一张灵光闪烁、气息狂暴的赤红色符箓! 那是……“烈焰狂涛符”!一种威力极大、覆盖范围广、但敌我不分的范围性中阶攻击符箓!一旦激发,足以将整个“穿云舟”下层舱室及周围数十丈空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飞舟内部,是苏芸,是猝不及防的同伴,是这艘承载所有人的“穿云舟”本身!柳青竟狠毒至此,不仅要借邪修之手杀林烬,更要让整个小队在此“意外”全灭,死无对证!届时,他完全可以推脱是遭遇了强大的、未知的沙匪或邪修,小队力战不敌,全员殉道!而他,或许早已准备好了脱身之法! “柳青!你……”苏芸的惊呼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一丝绝望。她距离陈通、李岩太近,而那两张符箓的激发,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内部将先于外部崩溃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一切阴谋与背叛的剑鸣,自“穿云舟”顶部,那暗金光壁笼罩的核心处,骤然响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黑暗、斩断虚妄的暗金色剑光,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自林烬所在之处,一闪而逝! 目标,并非那两名强大的邪修使者。 而是……那两张即将被彻底激发的“烈焰狂涛符”,以及……手持符箓、脸上狞笑刚刚绽开的陈通与李岩! 剑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嗤、嗤”声。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通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灵光已然彻底黯淡、从中整齐裂为两半、如同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切过的符箓,又看了看身旁同样表情凝固、手中符箓同样裂开的李岩。最后,他们的目光,缓缓移向彼此咽喉处,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细细的、正在迅速渗出鲜血的红线。 “呃……”陈通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他与李岩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最后时刻,对柳青那无法言说的怨毒,然后,两人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瞬间断绝。 至死,他们都没看清,那道剑光,从何而来,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如此迅疾、如此……不可思议地,在符箓即将爆发的最后刹那,将其连同他们的生命,一同“斩”断! 柳青脸上的“惊怒”与“骇然”,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骇然!他猛地抬头,望向飞舟顶部,那暗金光壁笼罩中、持剑而立的青色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反应如此之快?!而且,那道剑光……那股斩断一切的气息…… “柳师兄,”林烬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狂风、火光与死亡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柳青,以及那两名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变故惊得攻势一缓的邪修使者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第一百零四章 猎杀时刻 第一百零四章猎杀时刻(第1/2页) “柳师兄,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林烬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穿透狂风与火光,清晰地烙印在柳青的灵魂深处。那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极致的、冻结灵魂的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胆寒。 柳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最后的侥幸与伪装,在林烬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那道斩断符箓、夺去陈通、李岩性命的诡异剑光下,彻底粉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演戏?!” 回答他的,不是林烬的话语,而是一抹骤然自身侧黑暗中亮起的、无声无息的幽蓝剑光!剑光冰冷、迅疾、带着水行的灵动与隐匿,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蛇獠牙,直刺柳青的脖颈要害! 是赵婉儿!她趁着柳青心神剧震、方寸大乱的刹那,自“暗影披风”的隐匿中暴起发难!《惊鸿步》配合水行剑诀,将速度与隐匿发挥到极致,这一剑,快、准、狠,务求一击绝杀! “贱婢找死!”柳青毕竟是筑基中期,又出身柳家,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厉喝一声,腰间一枚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形成一层寒冰护罩,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寒气森森的蓝色长剑,间不容发地向着那抹幽蓝剑光格挡而去!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在狭窄的舱室内炸开,冰屑与剑气四溅。赵婉儿的身影被震得向后飘退,显出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潮红,显然硬撼筑基中期一击,对她负荷不小。但柳青也被震得手臂酸麻,踉跄后退,那寒冰护罩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区区炼气,也敢偷袭我?!”柳青惊魂稍定,眼中杀机暴涌,正欲全力扑杀这个坏了他好事的贱婢,一劳永逸——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柳青骇然抬头,只见林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穿云舟”破损的防护光罩裂口处,正居高临下,漠然俯视着他。暗金古剑斜指下方,剑身之上,流淌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金光泽。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与此同时,舟外战场,形势亦是瞬息万变。 方浩怒吼着,与那名施展骨矛的灰袍使者(另一名邪修)已然战在一处。灰袍使者身形飘忽,手中骨杖挥动间,道道灰白死气凝聚的骨矛、骨刺、甚至骷髅虚影,如同潮水般涌向方浩,威力奇大,更带着侵蚀生机的阴寒。方浩将重剑舞得如同狂风骤雨,赤红剑芒纵横捭阖,将袭来的攻击一一斩碎,竟是以筑基初期修为,硬生生挡住了灰袍使者筑基后期的狂攻!但他脸色涨红,虎口崩裂,显然已竭尽全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却也消耗巨大,只能勉力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条硬汉,可惜,修为太差!”灰袍使者怪笑连连,攻势更急。 而那名佝偻的、手持兽骨木杖的使者,此刻却并未急于进攻林烬。他被林烬方才那一道斩断符箓、瞬杀两人的诡异剑光所慑,心中惊疑不定。此子剑法太过古怪,那暗金剑意竟能克制他们的阴邪之力,且出手之精准、狠辣,远超其修为表象。他目光闪烁,扫过下方与灰袍使者缠斗的方浩,又看向飞舟上持剑而立的林烬,以及正与柳青对峙的赵婉儿,心中迅速权衡。 “老二,先拿下那个使重剑的小子!这领队的小子,有些门道,老夫亲自来会会他!”佝偻使者嘶哑的声音响起,做出了决断。他决定让灰袍使者先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剑修,剪除羽翼,再来合力对付这个诡异的玄天宗领队。 “好!”灰袍使者应了一声,攻势骤然再猛三分,逼得方浩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佝偻使者则缓缓抬起头,斗篷下两点幽光死死锁定林烬,手中那根镶嵌着惨白兽骨的扭曲木杖,轻轻一顿。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邪异、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深沉恐惧与恶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林烬汹涌而来!与此同时,木杖顶端的兽骨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道细微、尖锐、直刺神魂的诡异音波,混杂在精神冲击之中,无声无息地袭向林烬! 精神攻击!配合那疑似能干扰、侵蚀神魂的邪异音波!这是佝偻使者的拿手好戏,不知多少同阶修士,在这防不胜防的组合攻击下心神失守,被他轻易收割。 “小子,能让老夫动用‘惑神音’,你也足以自傲了!乖乖交出圣器残骸,说出你的传承来历,老夫或可给你一个痛快!”佝偻使者嘶声怪笑,仿佛已看到林烬抱头惨嚎、神魂崩溃的景象。 然而,面对这无形无质、却又凶险万分的神魂攻击,林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精神潮汐与邪异音波即将触及他识海的刹那—— “定。” 一声低语,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林烬发出的声音,而是……自他怀中,那枚赵婉儿刚刚取回、尚未来得及细看的“定魂珠”,骤然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清辉流淌,瞬间笼罩林烬全身,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识海外围悄然成型。 那汹涌而来的精神潮汐与邪异音波,撞在这层“月华”屏障之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竟被牢牢抵挡在外,难以侵入分毫!甚至,那邪异音波中蕴含的侵蚀、混乱之意,在被“月华”清辉照亮的瞬间,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猎杀时刻(第2/2页) “什么?!定神类法宝?!”佝偻使者瞳孔骤缩,心中骇然更甚。这小子身上,竟然有能抵御他“惑神音”的宝物?而且品阶似乎不低! 就在他心神因攻击无效而微微一顿的瞬息—— 林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再无半点人类的情绪,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破虚妄、洞穿九幽的……暗金色剑芒! “斩!” 没有蓄势,没有花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暗金古剑,朝着佝偻使者的方向,虚虚一斩! 这一次,剑身之上并未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剑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线”,自剑尖剥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狂暴的黑风与翻腾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佝偻使者心中警兆狂鸣!他虽然没看到那暗金细线,但修士的本能,尤其是他这种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邪修,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怪叫一声,想也不想,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急退,同时手中兽骨木杖疯狂挥舞,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浓郁如墨的阴影屏障,更有数面由惨白骨骼凝聚而成的骨盾瞬间浮现,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没用。 那道暗金色的“线”,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又仿佛能无视一切物质的阻隔。它穿过狂暴的黑风,穿过层层叠叠的阴影屏障,穿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惨白骨盾……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然后,在佝偻使者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那道“线”,轻轻地,落在了他手中那根散发着邪异波动的……兽骨木杖之上。 不,不是落在木杖上,而是……“切”过了木杖顶端,那枚镶嵌着的、作为木杖力量核心的惨白兽骨,与木杖本身连接的那个最细微、却也最关键的“节点”!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 佝偻使者只觉手中一轻,那根伴随他杀戮多年、助他修炼邪功、威力无穷的兽骨木杖,顶端那枚猩红光芒已然黯淡的兽骨,竟……齐根而断,向下掉落! “不!!我的‘惑神骨’!!”佝偻使者发出凄厉无比、仿佛心脏被掏空的惨叫!这兽骨木杖是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邪器,核心兽骨更是他早年冒死从一处上古邪墓中得来,与他神魂相连,此刻被斩断,不仅邪器被毁,他自身神魂也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恐惧,以及……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是什么剑法?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无视防御地,斩断他与本命邪器最核心的连接?! “到你了。” 林烬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在他耳边响起。话音未落,林烬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自“穿云舟”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因本命邪器被毁而心神失守、气息紊乱的佝偻使者面前!暗金古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刺其眉心! 快!太快了!从祭出“定魂珠”抵御神魂攻击,到斩出那诡异一剑毁其邪器,再到近身搏杀,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佝偻使者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剑尖,在眼中急速放大! “大哥小心!”另一边,正将方浩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灰袍使者,感应到佝偻使者气息骤降,惊怒交加,不顾方浩斩来的一剑,强行转身,挥手打出数道骨矛,试图拦截林烬,救援同伴。 “你的对手是我!”方浩岂能让他如愿?他虽浑身浴血,多处被死气侵蚀,但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见灰袍使者分心,他怒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那几道袭向自己的残余骨刺,将全身灵力灌注重剑,一招力劈华山,赤红剑芒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斩向灰袍使者的后心!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灰袍使者被迫回身抵挡,救援之势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耽搁——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狂风的嘶吼中,显得格外清晰。 暗金古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佝偻使者仓促间凝聚在眉心前的一层薄弱阴影,然后,刺入皮肉,穿透骨骼,自其后脑透出! 佝偻使者身躯猛地一僵,斗篷下的幽光瞬间黯淡、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乌黑的血沫涌出。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暗金剑尖,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对“圣主”未能庇佑他的、最后时刻的茫然,然后,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圣主……会……为我……”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中。 林烬面无表情,抽剑,振腕,甩去剑身上的污血。佝偻使者干瘪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自空中坠落,很快被下方翻腾的黑风所吞噬,消失不见。 第一名筑基后期邪修,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林烬出手毁其邪器,到近身一剑绝杀,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大哥!!”灰袍使者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中瞬间爬满血丝,状若疯狂!他再也顾不得方浩,不顾一切地朝着林烬扑来,手中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死气光芒,显然要拼命了! 而“穿云舟”上,正与赵婉儿缠斗、本已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将赵婉儿逼入绝境的柳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看着那佝偻使者的尸体消失在黑风中,看着林烬持剑而立、如同杀神般的身影,又感受到灰袍使者那疯狂暴戾的气息,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第一百零五章 清算 第一百零五章清算(第1/2页) 狂风依旧嘶吼,黑沙弥漫,但战场的气氛,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佝偻使者的死亡,如同冰水浇头,让柳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疯狂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透骨的冰凉与恐惧。他看着林烬收剑、转身,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脸庞,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他知道,自己完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那道能斩断邪器、洞穿生死的暗金剑光面前,都成了笑话。 逃!必须立刻逃!趁着那个疯子一样的灰袍使者和林烬拼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柳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地上的陈通、李岩的尸首都顾不上再看一眼,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蓝色长剑之上!长剑嗡鸣,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蓝汪汪的流光,不再理会正与他缠斗的赵婉儿,也顾不上“穿云舟”,竟是要直接舍弃一切,朝着峡谷另一侧、与战场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柳青,你想往哪走?!” 一声清冷的怒叱,伴随着一道骤然亮起的、更加凝练迅疾的幽蓝剑光,自他侧后方再度袭来!是赵婉儿!她岂能容柳青逃走?方才被柳青逼得狼狈,心中正憋着一股气,此刻见柳青要逃,更是不顾消耗,《惊鸿步》催到极致,水行剑意凝聚于一点,直刺柳青后心!这一剑,比之前更加刁钻,也带着她压抑的怒火。 柳青亡魂皆冒,不得不回身格挡。然而,他此刻心神已乱,又失了先机,仓促间的一剑,威力大减。 “铛!” 剑刃再次交击,柳青只觉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沉凝、带着一股绵绵不绝韧劲的力道传来,竟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一滞。赵婉儿虽被震退,但身形如风中柳絮,借力卸力,反而更快地调整好姿态,剑光一转,再次缠了上来,竟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死死拖住! “贱婢!给我滚开!”柳青又惊又怒,疯狂挥剑,剑光如同暴风雪般洒出,试图逼退赵婉儿。但赵婉儿剑法灵动,身法更是飘忽,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纠缠,不求杀敌,只求困敌,将水行剑法的“缠”与“柔”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时间,柳青竟无法摆脱,被死死拖在了“穿云舟”附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主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大哥!我要你偿命!!” 灰袍使者目睹佝偻使者身死,目眦欲裂,彻底陷入疯狂。他不再理会身后浑身浴血、但依旧咬牙挺着重剑、试图阻拦的方浩,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恨意、全部的死气,都灌注于手中的骨杖之中!那骨杖骤然爆发出惨白色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芒,其上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骷髅虚影! “万骨噬魂!!” 他厉声咆哮,将骨杖朝着林烬的方向,狠狠掷出!骨杖脱手,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根直径数尺、长逾十丈、通体燃烧着惨白火焰、由无数骷髅虚影缠绕而成的巨型白骨之矛!矛身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那浓郁的死气侵蚀得扭曲、黯淡,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这是灰袍使者燃烧精血、透支本源的最强一击,威力已隐隐触摸到了金丹门槛,誓要将林烬连同这片空间,一同洞穿、湮灭! “林师弟小心!!”方浩发出焦急的怒吼,想要上前,却被那白骨巨矛散逸出的恐怖死气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再次喷出鲜血,伤势更重。 苏芸在“穿云舟”上,也看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手中已扣住了最后几枚保命的、能短暂激发潜力的“燃血丹”,准备在最后关头,不顾一切地吞下,哪怕拼着根基受损,也要助林烬一臂之力。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白骨巨矛,身处矛锋所指核心的林烬,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慌乱。他甚至……缓缓抬起了手中暗金古剑,剑尖,遥遥指向那破空而来的惨白巨影。 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矛。 然后,在巨矛距离他不足十丈,那恐怖的压力几乎要将周围空间都凝固的刹那—— 他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狂风的呼啸与鬼哭的凄厉。 “镇。” “山。” “河。” 三字真言,一字一顿,如同洪钟大吕,又如同山川倾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侵犯、不容动摇的浩瀚意志,自他口中,自他剑中,自他灵魂深处,轰然迸发! “嗡——!!!” 以林烬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不,不是凝固,而是被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浩瀚到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无数山川河岳、社稷乾坤虚影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场域”,彻底笼罩、镇压! 这正是“轩辕剑道”第二式“镇山河”,在融合了“剑魄元种”本源之力、林烬的守护剑心、以及此刻面对绝杀一击的极致升华后,所展现出的……领域雏形! 在这暗金色的“山河”领域之中,那原本快如闪电、势不可挡的白骨巨矛,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其周身燃烧的惨白火焰,在触及暗金光晕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黯淡、熄灭!那些缠绕咆哮的骷髅虚影,更是发出无声的哀嚎,在暗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消融、崩解! 灰袍使者眼中疯狂的血色瞬间被无边的骇然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白骨巨矛的联系正在被那股恐怖的镇压与净化之力强行切断、削弱!他倾尽全力、燃烧精血的一击,竟然……在对方的“领域”压制下,威力大减,速度大降!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鬼领域?!筑基初期,怎么可能掌握领域?!就算只是雏形,也绝不可能! 然而,现实不容他质疑。 就在白骨巨矛被“山河”领域镇压、速度威力骤减的瞬间—— 林烬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与白骨巨矛之间最后的距离!他手中的暗金古剑,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之中,不再仅仅有“斩”的锐利,更融合了“镇”的厚重与“守”的坚定,化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净化”与“裁决”的意志! “断!” 一声低喝,仿佛最终审判。 暗金古剑,带着这凝聚了林烬精气神、剑心剑道、以及“轩辕剑”本源净化之力的至强一击,不偏不倚,正面斩在了那威势已去大半、仍在“山河”领域中艰难前行的白骨巨矛的……最核心、那枚由灰袍使者本命精血与神魂烙印所化的核心骷髅头骨之上! “咔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清算(第2/2页)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峡谷!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恐怖死气的白骨巨矛,在被暗金剑锋斩中的核心骷髅头骨的刹那,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其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全身! “轰——!!!” 下一瞬,整根白骨巨矛,连同其中蕴含的灰袍使者大半精血、神魂烙印、以及滔天死气,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惨白的骨粉与四散的死气,又被周围“山河”领域的暗金光芒一扫,迅速净化、消散于无形! “噗——!!!” 本命邪术被正面击溃、反噬之力传来,灰袍使者如遭雷击,猛地喷出数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乌黑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看着那站在暗金光晕中、持剑而立、仿佛战神般毫发无伤的林烬,又看了看那消散的白骨巨矛,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邪魔外道,死有余辜。”林烬冷漠地宣判,手中暗金古剑再次扬起,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就要将这名重伤垂死的邪修彻底了结。 “不!等等!”灰袍使者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嘶声喊道,“别杀我!我知道‘圣主’的……的一个秘密!关于……关于西漠流沙古城真正的秘密!还有……柳家!柳家背后不止我们!我还知道……” 他试图用情报换取生机。 然而,林烬的剑,没有丝毫停顿。 “嗤!” 暗金剑罡一闪而逝,洞穿了灰袍使者的眉心,将他最后的话语,连同他的生机,一同斩灭。 “你的秘密,还是带到地狱里,去跟你的‘圣主’说吧。”林烬收剑,看着灰袍使者带着满脸的错愕与不甘,自空中坠落,消失在黑风之中。 第二名筑基后期邪修,伏诛。 直到此刻,那笼罩三十丈方圆的暗金色“山河”领域,才缓缓收敛、消散。林烬的身影,在领域光芒消散后,微微踉跄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比之前苍白了许多,额角隐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强行催动、并维持“镇山河”的领域雏形,正面击溃对方搏命一击,对他亦是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触及了本源。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锐利如初。 他看也不看灰袍使者坠落的方向,身形一闪,已回到了摇摇欲坠、防护光罩几乎彻底熄灭的“穿云舟”旁。 此时,柳青与赵婉儿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柳青本就心胆俱裂,又被赵婉儿死死缠住,眼见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使者先后惨死,林烬如同杀神般返回,最后一丝斗志也彻底崩溃。他狂吼一声,不管不顾,硬挨了赵婉儿一剑,在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再次化作蓝光,拼了命地想要遁入峡谷深处更浓的黑风之中。 “留下吧。” 林烬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他身后响起。 柳青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杀机,如同冰水般将他从头到脚浇透,他亡魂皆冒,下意识地想要捏碎怀中一枚保命传送符—— 然而,他的手,只来得及抬起一半。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到他思维都来不及反应的暗金“线”,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轻轻“划”过了他抬起手臂的手腕,以及……他脖颈处。 “呃…” 柳青前冲的身影骤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传送符、却已齐腕而断、喷涌着鲜血的手掌,又抬手,想要摸向自己脖颈处那道冰凉的感觉,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茫然,以及对生的无限眷恋,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噗通。” 断手与无头的尸身,几乎同时跌落,重重砸在“穿云舟”残破的甲板之上,溅起一蓬混合着沙尘的血花。那颗滚落的头颅上,犹自残留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柳青,死。 至此,两名筑基后期邪修使者,三名内鬼(柳青、陈通、李岩),全灭。 战斗,结束。 狂风依旧,但充斥峡谷的杀机、死气、邪氛,却已随着敌酋的伏诛,迅速消散。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以及“穿云舟”上狼藉的景象,记录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生死搏杀。 苏芸瘫坐在舱内,脸色苍白,大口喘息,方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方浩拄着重剑,单膝跪在甲板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看着林烬和赵婉儿的身影,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赵婉儿也微微喘息,持剑的手有些颤抖,但眼神明亮,看着林烬,充满了信赖与骄傲。 林烬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压下因消耗过度而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疲惫。他走到柳青的尸体旁,俯身,从其腰间摘下了那枚副领队令牌和资源调配符印,又在其怀中摸索,找到了那枚未能激发的传送符,以及一个精致的储物袋。 他没有去看柳青的死状,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通、李岩的尸体,又望向峡谷深处那吞噬了佝偻使者和灰袍使者的黑暗。 “清理战场,检查飞舟受损情况,收集可用物资。苏师姐,为方师兄疗伤。婉儿,警戒。”林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一炷香后,我们离开此地,前往……黑风峡内,我们雇佣的‘向导’约定的汇合点。” 是丁,战斗虽然结束,但事情,并未完全了结。那几名“雇佣”的散修,还在约定地点等着。他们,是这场“遭遇沙匪劫杀”的……最后一批“证人”。 苏芸和方浩连忙应下,挣扎着开始行动。赵婉儿也强打精神,灵识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依旧黑暗的风沙。 林烬则独自走到船舷边,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沙,眼神深邃。 父母血仇的直接行凶者(斗笠人)已死,策划者与帮凶(柳青)已伏诛,勾结的邪修也已授首。枫叶城的黑幕,也已布下暗棋。 灵犀谷的旧债,至此,算是……暂时了结了。 但“圣主”的阴影,西漠的迷雾,宗门的任务,以及“轩辕剑”碎片的追寻……前路,依旧漫长,且充满未知的凶险。 他握紧了手中的暗金古剑,剑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血与火的洗礼,让剑锋更利,也让持剑之心……愈发坚定。 “走吧。” 一炷香后,勉强修复了部分动力、摇摇晃晃的“穿云舟”,载着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四人,调转方向,朝着峡谷深处,那约定好的、属于“生”的方向,缓缓驶去,逐渐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风沙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余烬与证人 第一百零六章余烬与证人(第1/2页) 黑风呼啸,卷起残存的沙尘与血腥气,在峡谷中呜咽穿行。破损的“穿云舟”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半空,防护光罩已然熄灭,舟体多处破损,灵光黯淡,如同重伤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维持着悬浮。 舟内,气氛肃穆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沉痛。 苏芸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方浩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那些被死气侵蚀的创口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边缘肌肉坏死,若非方浩体魄强健、意志坚定,加之苏芸及时喂下了数枚品阶不低的“生机造化丹”和方才林烬炼制出的、蕴含纯阳净化之力的“烈阳回春丹·改”,恐怕早已被死气侵入肺腑。此刻,丹药之力与苏芸的水木双系疗愈灵力共同作用,一点点将那些如跗骨之蛆的死气从伤口处逼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方浩盘膝而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运转功法,配合药力疗伤。 赵婉儿脸色也略显苍白,之前与柳青的缠斗以及最后时刻的爆发,消耗了她大量灵力。她盘坐在一旁,手握灵石,快速调息,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舱外依旧昏暗的环境。尽管敌人已伏诛,但这黑风峡内危机四伏,难保不会有其他妖兽或存在被方才的战斗波动引来。 林烬站在主控舱破损的舷窗前,背对着众人,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强行催动、维持“镇山河”的领域雏形,并连续施展“斩虚妄”与全力一击,对他的消耗远超外人想象。不仅是灵力,更深层次的是神魂与剑魄元种的负荷。他默默运转《养剑锻魂诀》,一丝丝温润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滋养着疲惫的身躯与魂魄。 他的脚下,是陈通和李岩的尸体,以及柳青那具无头的残躯。血迹已经在冰冷的甲板上凝固成暗红色。舱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丹药的清香,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 林烬的目光扫过这三具曾经同门的尸身,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背叛者,自有其取死之道。他只是俯身,动作麻利地将柳青腰间那枚副领队令牌、资源调配符印,以及那个精致的储物袋取下,又检查了陈通、李岩身上,除了制式储物袋和一些零碎灵石、丹药外,并无特殊之物。倒是柳青的储物袋,神识粗略一扫,便发现其中不仅有此行携带的部分公共资源,更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私人物品,以及几枚记录着隐秘信息的玉简。 林烬将公共资源和玉简等物单独收好,准备稍后与苏芸、方浩、赵婉儿一同清点。至于柳青的私人物品,他并未多看,直接封存。 “林……林师弟,”苏芸处理完方浩一处较深的伤口,用净水术清洗了手上的血污,声音有些发虚,但眼神关切地看向林烬的背影,“你的伤势如何?方才那一下…”她指的是林烬最后施展“镇山河”领域雏形时的惊人消耗。 “无妨,消耗有些大,调息片刻即可。”林烬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他走到苏芸身边,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枚自己之前炼制的、品质最佳的“回元丹”,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递给苏芸,“苏师姐也消耗不小,先恢复灵力。婉儿,接着。”他又弹出一枚给赵婉儿。 苏芸和赵婉儿接过丹药,没有客气,立刻服下。丹药入腹,化作精纯温和的药力散开,迅速补充着她们消耗的灵力,让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苏芸心中更是暗惊,林烬炼制的这“回元丹”,药力之精纯、吸收之顺畅,竟比她平时所用的上品回元丹还要好上三分。她不由得再次深深看了林烬一眼,这个师弟,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 “方师兄伤势如何?”林烬看向方浩。 方浩睁开眼,眼中虽然布满血丝,但神智清明,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嘿……死不了!多亏了苏师妹的灵丹妙手,还有林师弟你后来给的那枚古怪丹药,那死气已经被逼出大半了!就是……咳咳,就是有点疼,还有点虚。”他声音洪亮,但中气明显不足。 “死气顽固,需徐徐图之,不可大意。”林烬点头,又看向苏芸,“苏师姐,方师兄的伤势,大概需要多久能恢复行动,不损根基?” 苏芸沉吟片刻,道:“有林师弟你改良的‘烈阳回春丹’驱散死气,再辅以我炼制的‘生生不息丹’和‘玉髓膏’外敷,静心调养三五日,当可恢复七成战力,不影响根基。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半月之功,且期间不宜再与人激烈斗法。” “三五日…”林烬沉吟。他们与“老骆驼”约定的汇合地点,就在黑风峡深处一处相对安全、名为“避风岩”的隐秘岩窟,以“穿云舟”目前的状态,全速飞行也需大半日。方浩的伤势,确实需要尽快处理。 “我们没有三五日时间在此耽搁。”林烬目光扫过破损的飞舟和狼藉的四周,“此地战斗波动不小,虽在黑风峡深处,也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前往与‘老骆驼’约定的汇合点。方师兄的伤,路上继续治疗。” “可是,飞舟损毁严重,防护阵法几乎全毁,动力也受损,恐怕…”赵婉儿看向操控台,面露忧色。 林烬走到主控台前,灵识仔细探查了一番,道:“核心动力法阵未损,只是外围防护和部分推进阵法被毁,操控也略有滞涩。以我的炼器粗浅知识,配合苏师姐的阵道修为,简单修复一二,维持基本飞行和隐匿,赶往‘避风岩’应当无妨。只是速度会慢些,隐匿效果也会大打折扣,需更加小心。” “事不宜迟,婉儿,你负责警戒四周。苏师姐,你与我一同动手,先修复最关键的几个阵眼和推进节点。”林烬当机立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余烬与证人(第2/2页) “好!”苏芸和赵婉儿齐声应道。 苏芸虽是丹师,但玄天宗弟子必修阵道,她在此道亦有涉猎,虽不精深,但协助林烬进行一些基础修复工作足矣。两人立刻在破损的操控台和舟体各处忙碌起来。林烬凭借对“穿云舟”结构的熟悉(之前研究过操控玉盘)和对阵法原理的粗浅理解,指挥着苏芸更换破损的灵石、修复断裂的符文线条、以备用材料勉强填补阵基裂痕。赵婉儿则持剑立于破损的舱门处,灵识提升到极限,警惕地感应着周围黑风中的任何异动。 方浩则咬紧牙关,一边默默运功化开药力,一边努力调整呼吸,减轻痛苦,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一个时辰后,在两人通力合作下,“穿云舟”破损的舟体表面,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时明时暗的灵光,发出低沉但稳定的嗡鸣。虽然看起来依旧残破,速度也仅能维持原来的一半,隐匿效果更是聊胜于无,但至少能飞了,基本的防御光罩也勉强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走吧。”林烬操控着修复后的“穿云舟”,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峡谷深处,那个“老骆驼”标注在粗糙地图上的坐标点,小心翼翼地驶去。 航程缓慢而压抑。破损的飞舟在黑风中穿行,如同受伤的鱼儿在激流中挣扎,时不时会剧烈颠簸。众人的心也始终悬着。好在或许是因为黑风峡本就凶险,少有生灵活动,也或许是方才的战斗余威犹存,一路并未再遭遇妖兽或其他危险。 大半日后,在导航罗盘和地图的指引下,一个被厚重黑色岩壁半包裹着的、相对隐蔽的岩窟入口,出现在众人的感知边缘。岩窟入口处,按照约定,摆放着三块呈品字形的白色萤石,在漆黑的风沙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避风岩’。”林烬操控着“穿云舟”,缓缓降落在岩窟入口前相对平坦的沙地上。飞舟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灵光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岩窟内颇为宽敞干燥,显然经常有修士在此休整,地面上甚至有前人留下的简易石台和篝火痕迹。最重要的是,此处似乎有某种天然的地势或者微弱的地脉灵机,外界的黑风和狂暴的灵气流到了此处便大为减弱,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避风港”。 林烬将几乎报废的“穿云舟”收起(核心未损,仍有修复价值),四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岩窟深处。苏芸立刻在洞口和内部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防护禁制,虽然简陋,但也能起到示警作用。 “先疗伤,恢复状态。”林烬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在岩窟中心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虽然效果有限,但也能稍微加速灵力恢复。苏芸则开始为方浩仔细检查伤口,换药,并取出一只小巧的丹炉,准备就地炼制一些对症的丹药。赵婉儿服下丹药,盘膝调息,同时依旧保持着警惕。 林烬自己也在聚灵阵旁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他取出柳青的那几枚玉简,将灵识沉入其中。 第一枚是记录任务的普通玉简。第二枚是柳青与家族的一些日常通讯,内容琐碎,价值不大。第三枚……当林烬的灵识探入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枚玉简中,记录了一段影像,以及几段零碎的信息。 影像似乎是远距离、通过某种秘法留影的,画面有些模糊晃动,但能辨认出,正是在天南坊市的“飞云渡”之外,林烬他们登舟前的情景!影像的角度很隐蔽,恰好捕捉到了“穿云舟”启航的画面,以及甲板上林烬、赵婉儿、方浩、苏芸,以及柳青、陈通、李岩几人的身影。影像的最后,画面微微拉近,似乎重点锁定了林烬,尤其是他腰间佩剑(虽然只是普通制式长剑)的位置。 影像之后,是几段简短的神念留言: “目标已确认登舟,六人小队,领队林烬,筑基初期,疑似身怀古剑类传承,需重点探查。副领队柳青已配合。路线及‘黑风峡’伏击点已传达。务必擒杀,搜魂夺宝,‘圣物’不容有失。‘圣主’有令,死活不论,但古剑传承必须完整带回。若遇抵抗,可动用‘蚀骨针’与‘万魂幡’投影……” 留言到这里就中断了,似乎是单向接收,且设置了自毁禁制,在阅读一次后,玉简内的信息便开始迅速模糊、消散。显然,这是那名佝偻使者接收的、来自“圣主”势力更高层的指令! 林烬眼中寒光一闪。“圣物”?是指“轩辕剑”碎片吗?他们果然是为这个而来!而且,对方对自己的情报掌握得相当准确,连疑似古剑传承都知道,看来灵犀谷之事,以及自己在宗门小比等场合的表现,并未完全瞒过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柳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另外,“万魂幡”投影……这让他想起了在“血煞秘境”中遭遇的那面恐怖魔幡。难道“圣主”势力,与当初秘境中的那伙邪修,根源相同?或者说,“万魂幡”本就是“圣主”一脉的标志性邪器? 线索很零碎,但指向性很强。西漠之行,果然与“圣主”脱不开干系。甚至,这所谓的“调查地脉异动、寻找佛国遗迹”的宗门任务,背后是否也有“圣主”势力引导的影子?柳家在其中又参与了多少? 林烬压下心中的疑云,将已自毁的玉简捏碎。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应对即将到来的“证人”,以及尽快恢复实力,应对西漠未知的险境。 他收起玉简碎片,目光投向岩窟入口外,那依旧呼啸不止的黑风。 “证人”……应该快到了吧? 第一百零七章 老骆驼 第一百零七章老骆驼(第1/2页) “避风岩”内,时间在调息、疗伤与沉默中缓慢流逝。苏芸炼制的丹药药力化开,配合聚灵阵,让众人损耗的灵力和疲惫的精神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方浩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灰白色的死气从伤口处被不断逼出,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赵婉儿和林烬的气色也明显好转。 洞口的预警禁制始终安安静静。外界黑风的呼啸,经过岩壁的阻隔,变成了沉闷的呜咽,更衬得洞内一片死寂。 林烬盘膝坐在聚灵阵边缘,并未完全入定。他一边默默运转《养剑锻魂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剑魂,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时刻感知着洞口外的动静。与“老骆驼”约定的汇合时间,就在今日午后。按照他给出的粗糙地图和描述,此地已是黑风峡深处,寻常修士若无确切指引,极难寻到。那“老骆驼”既然敢接这种深入险地、报酬丰厚的向导活计,必然有些真本事,也或许……是这黑风峡的“地头蛇”之一。 “沙沙…” 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摩擦声,自洞口禁制边缘传来。 林烬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几乎同时,赵婉儿也瞬间结束了调息,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方向。苏芸停下为方浩敷药的动作,也警惕地站起身来。方浩则缓缓握紧了放在身旁的重剑,虽未起身,但周身肌肉已然绷紧。 “禁制未被触动,是自然风沙,还是…”苏芸以神念传音,语气有些不确定。她布下的预警禁制虽简陋,但对修士气息极为敏感,若有生灵靠近,必会示警。 “来者隐匿功夫极好,且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林烬缓缓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洞口。他没有感应到明显的灵力或杀意波动,那摩擦声更像是沙石滚落,或是某种小兽爬行。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及“轩辕剑”剑魂那若有若无的微弱示警。 “咳咳……里面的,可是玄天宗来的几位……贵客?”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被风沙磨砺了无数年的苍老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口响起,飘飘忽忽,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与周围风声融为一体的韵律。 来了! 林烬眼神微凝。对方果然避开了苏芸的预警禁制,直接出声。这份对地形的熟悉和隐匿能力,非同一般。 “正是。阁下可是‘老骆驼’?”林烬朗声回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嘿嘿……老骆驼不敢当,不过是在这片沙海里混口饭吃的老骨头罢了。”随着话音,洞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身影,如同从岩壁阴影中“长”出来一般,缓缓显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几乎与周围沙石同色的破旧麻布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边缘磨损的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胡须。他赤着脚,脚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风沙侵蚀的痕迹,手里拄着一根黑不溜秋、顶端分叉、似乎是用某种枯死的沙漠植物根茎简单打磨而成的木杖。 气息……很弱。只有炼气五六层的样子,而且驳杂不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林烬注意到,老者裸露在外的皮肤虽然干枯,却隐隐透着一种被风沙长期磨砺出的、类似皮革般的坚韧光泽。而且,他站在洞口,与周围的环境仿佛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灵识扫过甚至会下意识地忽略。 是伪装,还是……真的修为低微? “老丈请进。”林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苏芸悄然移动脚步,站在了一个既能随时支援林烬,又能护住方浩的位置。赵婉儿则微微侧身,封住了通往岩窟深处的路径,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已进入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呵呵,多谢,多谢。”老骆驼干笑两声,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木杖点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进入岩窟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沟壑、如同被风沙雕刻过的苍老脸庞,肤色黝黑,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精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洞内扫过。当看到地面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来自陈通、李岩的尸体搬运),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混合了丹药清香与血腥气的味道时,他布满皱纹的眼角,似乎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当他的目光扫过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锐利的方浩,以及苏芸腰间鼓囊囊的药囊、赵婉儿手按剑柄的警惕姿态,最后落在神色平静、但隐隐给他一种莫名压迫感的林烬身上时,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几位……看起来,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老骆驼的声音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老朽接的活计,是护送几位安全穿过黑风峡,并引路前往‘黄沙驿’。可看几位的情形……似乎用不着老朽护卫了?”他这话说得有些滑头,既点明了看到的情况,又将自身定位在“引路”和“护送”上,暗示自己只是收钱办事,不想卷入是非。 “老丈好眼力。”林烬神色不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后怕,“我等确实运气不佳,穿越峡谷时,遭遇了一伙凶悍的沙匪袭击。对方人数众多,且修为不弱,更有诡异手段。一番苦战,虽侥幸击退贼人,但……也折损了三位同门,飞舟受损,人人带伤。若非老丈事先指点了这处‘避风岩’,我等恐怕真要葬身这黑风峡了。”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遭遇袭击是真,苦战是真,折损同门(柳青三人)是真,人人带伤更是真。只是“沙匪”的身份,以及战斗的细节,做了模糊处理。 “沙匪?”老骆驼眉头深深皱起,眼中精光一闪,“黑风峡的沙匪,老朽大多认得。敢对玄天宗门人动手,还……能造成如此伤亡的,可不多见。不知是‘黑沙盗’?还是‘响尾蛇’那伙人?” 他显然对黑风峡的势力了如指掌,立刻开始盘问细节,既是试探,或许也是想判断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老骆驼(第2/2页) “对方皆以黑巾蒙面,功法诡异,能操控阴影与死气,不似寻常沙匪路数。”林烬摇头,语气凝重,“倒像是……某些修炼邪功的亡命之徒。为首两人,修为怕是已达筑基后期,极难对付。我等也是拼死抵抗,侥幸才将其惊退。”他将两名“圣主”使者的特征模糊化,与“沙匪”概念混合,增加了可信度,也暗示了敌人的强大与神秘。 “操控阴影与死气……筑基后期…”老骆驼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道:“若是如此,那倒未必是黑风峡本地的沙匪了。这鬼地方,偶尔也会有些外来的、见不得光的货色流窜进来。诸位能击退他们,已是大幸。只是……折损了三位同门,唉…”他露出惋惜之色,目光再次扫过地面残留的血迹。 “同门罹难,我等亦是痛心。只是任务在身,不得不继续前行。”林烬顺着他的话说,语气沉痛,“如今飞舟损毁,我等又人人带伤,对西漠前路更是一无所知。正需老丈这样的识途之人指引。酬劳方面,按约定支付,分文不少。只求老丈能带我等,平安抵达‘黄沙驿’。” 他没有表现出急于赶路,也没有过分追问沙匪来历,只是强调自身的困境和对向导的依赖,姿态放得很低,符合一群刚刚经历惨胜、急需休整和帮助的宗门弟子形象。 老骆驼盯着林烬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伤势不轻的方浩和明显消耗不小的苏芸、赵婉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朽既然接了这活,自然会尽力。只是……”他话锋一转,“以诸位如今的状态,飞舟又损坏,想要安全穿过剩下的峡谷,抵达‘黄沙驿’,恐怕不易。黑风峡深处,除了风沙,还有些……不喜生人的‘东西’。依老朽看,不如先在此地多休整一两日,待这位小兄弟(指方浩)伤势稳定,诸位也恢复些元气,再行出发不迟。老朽可先为诸位探查前方路径,避开可能的危险。”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建议——休整。这既符合“老向导”的经验判断,也给了他自己更多观察和判断的时间。 林烬心中念头微转。休整一两日,对方浩的伤势恢复确实有利,他们也需要时间彻底消化丹药,稳固状态。而且,这“老骆驼”若真有歹意,与其在状态不佳时被他引到未知险地,不如在这相对熟悉的“避风岩”内,以静制动。对方提议休整,反而降低了立刻出发可能遭遇的未知风险。 “老丈考虑周全,就依老丈之言。”林烬点头同意,随即又问道,“只是不知,老丈可需我等协助警戒,或者……这附近可有水源、或能补充给养之处?”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生存问题,既是打探情报,也进一步塑造“依赖向导”的形象。 “呵呵,这‘避风岩’是老地方了,安全还算有保障。警戒之事,老朽自有安排,诸位安心休养便是。”老骆驼摆摆手,显得颇有把握,“至于水源和补给……从此处往东南方向,约莫三十里,有一处很小的地下泉眼,水质尚可,但需小心泉眼附近有时会聚集些‘沙蝎’。若需新鲜肉食,这黑风峡里,倒是有种‘黑甲沙蜥’,肉质紧实,蕴含些微土灵,对伤势恢复有些裨益。老朽可以去猎上几只回来。” 他不仅指出了水源和食物来源,还主动提出去打猎,服务可谓周到。 “有劳老丈了。猎取沙蜥之事,岂敢再烦劳老丈,待我等稍作恢复,自可前去。”林烬客气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有约定数额灵石的小布袋,递给老骆驼,“这是此次向导的定金,请老丈收下。抵达‘黄沙驿’后,再付余款。” 老骆驼接过布袋,掂了掂,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不客气,直接收了起来:“爽快!那诸位先歇着,老朽去周围转转,熟悉下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跟来。” 说完,他重新戴上斗笠,对众人点了点头,便拄着木杖,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岩窟,很快消失在洞口呼啸的风沙之中。 直到老骆驼的气息彻底远去,岩窟内紧张的气氛才略微松弛。 “师兄,此人…”赵婉儿看向林烬,眼中带着询问。这老骆驼给她的感觉,很怪异。表面看起来只是个修为低微、贪财惜命的老向导,但其对环境的熟悉、那份隐匿功夫,以及刚才面对血迹和伤员时的镇定,都绝非寻常炼气散修可比。 “深藏不露。”林烬缓缓吐出四个字,目光依旧看着洞口,“他的话,七分真,三分假,或许更多。他肯定看出我们遭遇的绝非普通沙匪,也未必全信我们的说辞。但他收了钱,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还主动提出让我们休整……” “是敌是友,尚难断定。”苏芸接口道,眉头微蹙,“但他对黑风峡如此熟悉,若真有歹心,我们在此地与他翻脸,恐怕占不到便宜。” “方师兄,你感觉如何?能否支撑再休整一两日?”林烬看向方浩。 方浩咧嘴一笑,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中战意未消:“放心吧林师弟,死不了!正好,趁着养伤,我把那邪修的死气好好炼化一番,说不定还能让我的‘赤阳剑罡’更精纯些!这老骆驼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不可大意。”林烬摇头,“他提议休整,正合我意。婉儿,你与苏师姐轮流警戒,重点留意洞外动静,但不要轻易以灵识探查那老骆驼。方师兄,你安心疗伤。至于水源和食物…”他沉吟一下,“明日,我去那处泉眼查探一番,顺便看看能否猎到沙蜥。老骆驼若同去,正好可以进一步观察。若他独自前往,我们也可趁机在岩窟内做些准备。”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既保持了警惕,也利用了休整时间。众人点头应下。 岩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方浩偶尔因疗伤痛苦而发出的闷哼,以及洞口隐约传来的风声。但每个人的心神,都比之前更加紧绷。 这趟西漠之行,从一开始,就比预想的更加……诡谲难测。 第一百零八章 沙海夜话 第一百零八章沙海夜话(第1/2页) “避风岩”内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洞口外,黑风的呼啸声在入夜后似乎变得更加凄厉,仿佛无数怨魂在沙海之上哭嚎。岩窟内部,被苏芸以数块“夜明石”柔和的光芒照亮,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投下许多摇曳不定的阴影,更添几分诡谲。 方浩已服下苏芸新炼制的镇痛安神丹药,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伤口处死气散逸的速度明显减缓,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苏芸坐在他不远处,手握灵石,闭目调息,但灵识始终笼罩着方浩和洞口方向。赵婉儿则盘膝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身侧放着一柄出鞘半寸的短剑,目光偶尔扫过外面浓墨般的黑暗,耳中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林烬坐在聚灵阵边缘,看似在入定调息,实则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识海之中,细细体会着白日里强行施展、甚至初步触摸到“领域”门槛的“镇山河”。那一战的消耗巨大,但也让他对这式剑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尤其是最后关头,以“镇山河”之意,强行镇压、削弱、并最终正面击溃灰袍使者搏命一击的“万骨噬魂”,让他隐约触摸到了“镇”与“守”背后,更深层次的、或许与“轩辕剑”本源相关的某种“规则”或“权柄”的皮毛。 是“净化”?是“镇压邪祟”?还是……“守护”某种“秩序”? 感悟玄之又玄,难以言表,但每一次生死搏杀后的沉淀,都让他的剑心更加通透,对“轩辕剑”传承的契合度也似乎隐隐提升了一丝。 就在他心神沉浸在剑道感悟中时,岩窟入口处,那层薄薄的预警禁制,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沙的扰动。 林烬、赵婉儿、苏芸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只有一丝……熟悉而微弱的、属于“老骆驼”的、带着沙土与枯草气息的味道,混杂在涌入的夜风中。 “笃、笃、笃…” 木杖点地的轻响,由远及近,节奏不疾不徐。 片刻后,老骆驼那佝偻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他肩上,居然还扛着一只体型足有半人大小、通体覆盖着漆黑厚重甲壳、长尾如鞭、已然毙命的“黑甲沙蜥”!沙蜥的甲壳在夜明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脖颈处有一个整齐的切口,似是利器所致,却没有多少血迹流出。 “呵呵,几位还没休息?”老骆驼将沙蜥的尸体轻轻放在岩窟角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精明,“老朽去转了转,顺手打了只沙蜥回来。这畜生的肉,烤着吃最是滋补,对伤势有好处。泉眼那边也看过了,水还算干净,就是附近果然有几窝‘铁尾沙蝎’在打转,被老朽顺手料理了,取了点毒囊,也算有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去三十里外猎杀一头相当于炼气后期、甲壳坚硬、速度不慢的妖兽,再顺手清理几窝凶悍的毒蝎,只是散步时的随手之举。而他显露的修为,明明只有炼气五六层。 林烬起身,拱手道:“有劳老丈了。猎杀沙蜥、清理毒物,本应是我等之事,反倒让老丈冒险。”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老骆驼摆摆手,随意地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取下腰间一个脏兮兮的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浓郁的酒气顿时在岩窟内弥漫开来,是一种西漠特有的、用沙棘和某种辛辣根茎酿造的劣酒,气味冲鼻。 “嘿,这鬼地方的晚上,不喝两口,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他咂了咂嘴,看向林烬,浑浊的眼睛在酒意下似乎亮了一些,“林小友,不介意老朽……在这里叨扰片刻,烤点肉,暖暖身子吧?” “老丈请便。”林烬点头,示意赵婉儿和苏芸稍安勿躁。他也在老骆驼对面不远处的石块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干燥的耐燃灌木枝条(西漠常见燃料),堆成一堆,弹指射出一簇细微的火焰点燃。篝火燃起,橘黄色的光芒跳跃着,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也让岩窟内的气氛显得不那么紧绷。 老骆驼也不客气,抽出腰间一柄刃口磨损严重、却异常锋利的短匕,熟练地开始剥皮、剔骨、分割沙蜥肉。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精准,每一刀都落在关节或甲壳缝隙处,显示出对沙蜥身体结构的无比熟悉。很快,几大块纹理清晰、粉红色的沙蜥肉就被穿在削尖的树枝上,这些肉隐约散发着一股土腥味,随后被架在了篝火之上。 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开始弥漫。老骆驼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包,撒了些碾碎的、不知名的干枯草叶在肉上,香气顿时变得更加复杂,带着一股奇异的辛香。 “这是‘沙椒’和‘骆驼刺’的花籽,去腥提味,还能驱除沙蜥肉里那点子微弱的土毒。”老骆驼一边翻烤,一边随口解释道,仿佛一个慈祥的老者在向后辈传授生活经验。 “老丈对西漠,真是了如指掌。”林烬看着跳跃的火焰,缓缓说道。 “嘿嘿,在这片沙海里挣扎了大半辈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活着,怎么……不让这片沙子把自己给埋了。”老骆驼嘿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看得多了,也就知道哪儿有吃的,哪儿有水,哪儿能睡个安稳觉,哪儿……是阎王殿,去不得。” 他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沙蜥肉,也不怕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他将另一串烤好的肉,递给林烬,又分别递给赵婉儿和苏芸(苏芸婉拒,只接了方浩那份,准备等他醒来加热再吃)。 林烬接过肉串,道了声谢,也撕下一块放入口中。肉质比他想象的要紧实有嚼劲,带着一种野性的鲜香,那特殊的香料更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土腥味,入腹之后,果然有一股温热的、带着土灵气息的热流散开,滋养着有些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身。的确是好东西。 “老丈在这黑风峡……很多年了?”林烬看似随意地问道,一边慢慢吃着烤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沙海夜话(第2/2页) “多少年?记不清咯。”老骆驼灌了口酒,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跳动的篝火,“只记得头发还没白的时候,就在这片沙子里打滚了。年轻时也像你们一样,以为天大地大,哪儿都去得,结果……嘿,差点把命丢在这儿。后来学乖了,知道有些地方,不是光有胆子就够的。”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说,酒精和篝火让人更容易放松警惕,也更容易吐露心声。 “就像你们这次遇袭的地方,”老骆驼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林烬,带着一丝探究,“那地方,靠近‘黑风眼’,是黑风峡里风最邪、沙最毒、也最容易……滋生一些不干净东西的地段。寻常沙匪,除非活腻了,否则很少去那里设伏。而且,你说他们功法诡异,能操控阴影死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朽在这片沙海厮混几十年,只听说过一种人,有类似的手段。” “哦?愿闻其详。”林烬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传说了。”老骆驼又灌了口酒,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据说,在流沙古城更西边,靠近‘死亡沙海’的深处,曾经有过一个信奉邪神的古老部落,叫……什么‘沙魂教’?还是‘拜骨教’?记不清了。他们崇拜死亡与风沙,能用死者的遗骨和沙海中的怨魂修炼邪法,操控阴影,侵蚀生机,诡异得很。百年前,好像被金刚寺的高僧们联合几个大部落给剿灭了,但总有人说,还有些漏网之鱼,一直藏在沙海深处,偶尔会出来兴风作浪,掳掠生灵,进行血祭。” “沙魂教……拜骨教…”林烬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将其与“兽神教”、“圣主”联系起来。地域不同(西漠vs南疆),但崇拜邪神、操控死气阴影、手段诡异的特征,何其相似!难道这“圣主”麾下,不仅有“兽神教”这样的南疆分支,在西漠也有“沙魂教”之类的马甲?或者说,这些不同地域的邪教,根源都指向同一个所谓的“圣主”? “老丈的意思是,袭击我们的,可能是这些邪教余孽?”林烬顺着话头问。 “是不是余孽,老朽不敢断言。”老骆驼摇摇头,“但那种功法路数,确实不像正道,也不像寻常沙匪劫修。而且…”他看向林烬,眼中精光一闪,“那些人,似乎对你们……格外‘感兴趣’。老朽在周围查探时,发现了一些战斗痕迹,残留的气息很淡,但其中一股……带着一种极其隐晦、却让老朽很不舒服的……窥探和贪婪之意,目标似乎很明确。” 他果然在周围仔细探查过!而且感知如此敏锐!林烬心中一凛。这老骆驼的修为,绝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他能察觉到“圣主”使者残留的、那种针对“轩辕剑”或“圣物”的贪婪意念? “或许是我们身上携带的宗门物资,引来了觊觎。”林烬将原因归咎于财物,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之一。 “或许吧。”老骆驼不置可否,又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目光重新变得浑浊,“财帛动人心,在这无法无天的沙海里,更是如此。不过,你们玄天宗的名头,在这西漠边境,还是有些分量的。敢对你们下死手,要么是穷凶极恶、毫无顾忌的亡命徒,要么……就是背后有所依仗,不怕报复。” 他这话,意味深长。 篝火噼啪,肉香与酒气混杂。岩窟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风声呜咽。 良久,老骆驼将最后一口酒灌下,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肉也吃了,话也说了,老骨头该去守夜了。几位安心休息,后半夜应该无事。”他佝偻着身子,重新戴好斗笠,拿起木杖,又恢复了那副行将就木的老迈模样,对林烬点了点头,便再次蹒跚着走向洞口,很快融入外面的黑暗。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赵婉儿才低声道:“师兄,这老骆驼……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在试探我们,也在警告我们。” “不错。”林烬看着跳跃的篝火,眼神深邃,“他提到了‘沙魂教’,提到了‘窥探与贪婪’,甚至可能察觉到了袭击者目标的特殊性。他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麻烦,可能不仅仅是‘沙匪劫财’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在展示他的价值——他对西漠的了解和敏锐的感知,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至关重要。” “那他……是友是敌?”苏芸问道。 “目前来看,至少不是敌人。他若真想对我们不利,在发现我们状态不佳、又有重伤员时,有的是机会,或者可以直接将我们引入绝地,不必多此一举,又是打猎又是警告。”林烬分析道,“他更像是一个……观察者,或者说,一个在衡量投资价值的……商人。我们展现出的实力(击退强敌)、潜力(年轻、修为不高却战力不俗),以及可能带来的‘麻烦’(被邪教盯上),都是他评估的筹码。他现在选择了继续履行‘向导’合约,并给予一定程度的提示和帮助,或许是在观望,也或许……是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些什么他需要的东西,或者……利用我们去达成某个目的。” “会是什么目的?”赵婉儿蹙眉。 “不知道。或许与流沙古城有关,或许与那些邪教余孽有关,也或许……与他个人的某些恩怨或追求有关。”林烬摇头,“但无论如何,在他明确表现出敌意,或者我们找到更可靠的向导之前,我们都需要他。至少,他对这片沙漠的了解,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今夜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明日,按计划,我去泉眼那边取水,顺便……再会会这位‘老骆驼’。婉儿,苏师姐,你们留在洞内,照看方师兄,务必小心。” 夜深,篝火渐熄。 岩窟内重归寂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老骆驼那番似真似假、暗藏机锋的“沙海夜话”,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西漠的面纱,似乎正在这跳动的火光与呼啸的风声中,被缓缓揭开一角,露出的却不是壮丽的景色,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无处不在的危机。 第一百零九章 泉眼 第一百零九章泉眼(第1/2页) 翌日,晨光艰难地刺破黑风峡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在峡谷中投下斑驳而苍白的光影。风势比昨夜稍缓,但卷起的沙尘依旧遮蔽视线,空气干燥而冰冷。 方浩经过一夜的深度睡眠和苏芸的精心照料,气色又好了一些,已能勉强坐起,自行运转功法辅助疗伤,只是依旧虚弱,不宜行动。苏芸和赵婉儿留在岩窟内,继续警戒并协助方浩。 林烬则在简单调息、恢复了大半精力后,便依照昨晚的计划,准备前往老骆驼提及的那处地下泉眼取水,并探查周边情况。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劲装,将暗金古剑用布条仔细缠裹背负,腰间挂着几个空水囊,又带上了一些“驱虫散”和“解毒丹”。 当他走到洞口时,老骆驼那佝偻的身影,已经如同雕塑般,拄着那根分叉木杖,静静地等在那里了。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麻袍,戴着斗笠,仿佛一夜未动,身上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林小友,起得早。”老骆驼转过脸,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可是要去泉眼?正好,老朽也需再去看看,顺道再取些水回来备用。一起?” “有劳老丈引路。”林烬点头。他本就有意借机与老骆驼单独接触,进一步观察试探,对方主动提出同行,正中下怀。 两人前一后,离开了“避风岩”,踏入了外面依旧昏暗的峡谷。老骆驼步履看似蹒跚,速度却不慢,对路径更是熟稔至极,在乱石与沙丘间穿行,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是流沙陷阱的区域,选择的都是最为坚实、也相对隐蔽的路线。他手中的木杖,时而点地试探,时而拨开挡路的荆棘,仿佛是他延伸的感官。 林烬默默跟在后面,将《敛息术》催动,同时将灵识与感官提升到极致,一边记忆路线和环境特征,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在仔细观察着前方的老骆驼。 越是观察,他心中越是凛然。这老者在复杂地形中的行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脚步落点精准,呼吸绵长平稳,身形与周围的地貌、光影、乃至吹过的风沙,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协调。这绝不是靠经验就能做到的,需要极高的身法造诣和对环境的绝对掌控。而且,林烬隐约感觉到,老者体内似乎蛰伏着一股极其晦涩、凝练的力量,虽然隐而不发,但偶尔泄露出的一丝气机,都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这老骆驼,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而且绝非普通的金丹初期!他之前表现出的炼气五六层修为,绝对是某种极其高明的伪装! 两人沉默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峡谷内的光线并未变得明亮,反而因为深入,两侧岩壁更加陡峭高耸,头顶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光线更加昏暗。风声在这里也变得有些诡异,时而尖锐如哨,时而低沉如泣。 “前面就到了。”老骆驼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半掩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泉眼就在里面。昨晚老朽清理了外面的沙蝎,但里面情况如何,还需再看。林小友,跟紧我,莫要乱碰岩壁。” 说完,他身形一矮,率先钻入了那道岩缝。林烬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岩缝内通道狭窄曲折,仅能容人弯腰前行,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前方老骆驼木杖点地发出的微弱“笃笃”声指引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硫磺气息。通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蜿蜒不定,时而向上爬升,时而又向下倾斜,如同迷宫。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叮咚”的水滴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同时,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数丈见方、高约两三丈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顶部有细微的裂缝,几缕微弱的天光透下,勉强照亮内部。石窟中央,是一个仅有脸盆大小、不断向上“汩汩”冒着清亮泉水的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底部洁白的细沙和几颗圆润的鹅卵石。水潭边缘的石壁上,凝结着乳白色的钟乳石,水滴正从钟乳石尖端缓缓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那处地下泉眼。水源确实纯净,蕴含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格外清新,在这死寂干燥的黑风峡深处,堪称生命绿洲。 然而,林烬的目光,并未在水潭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瞬间被水潭对面,石窟内侧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靠坐在岩壁下的,赫然是一具……白骨! 并非普通的骸骨。这具白骨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般的温润光泽,骨骼粗大,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脊椎挺直,头颅微微低垂。骸骨身上,还套着一件虽然陈旧、布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是僧袍样式的破烂麻布。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望”着水潭的方向,而它的右手骨,正搭在身旁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上,食指骨,恰好点在那岩石表面一个模糊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中心。 整个场景,安静,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禅意。与周围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更与昨晚老骆驼提及的、被清理的“铁尾沙蝎”之类的危险毫无关联。 “这是一位……坐化的僧人?”林烬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这具骸骨虽然死去已久,但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佛门气息,与他曾在玄天宗藏经阁感受过的、某些高僧留下的经卷气息有些类似,但更加古老、沧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泉眼(第2/2页) “眼力不错。”老骆驼走到水潭边,取下腰间几个皮质水囊,开始慢悠悠地装水,头也不抬地说道,“看这骨头的样子,至少坐化百年以上了。骨如玉质,这是修为有成的佛门修士,长时间受自身佛力与这口灵泉滋养,才能留下的‘玉骨’。可惜,神魂早已寂灭,只留下一具臭皮囊,和……一点执念。” “执念?”林烬走到骸骨前数步远处停下,仔细观察。他注意到,骸骨手指点着的那块岩石上的纹路,虽然模糊,但似乎并非完全天然,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极其古老、简约的符文,与现今流行的佛门梵文或道门云篆皆不相同,更接近于……某种上古图腾。 “是啊,执念。”老骆驼装好一袋水,又拿起另一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这黑风峡,在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并非如今这般死寂荒凉,而是西漠通往一处佛国圣地的外围通道之一。后来天地剧变,圣地湮灭,通道崩塌,才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总有些心有不甘,或者使命未了的苦行僧,会来到这些昔日通道的节点附近,或试图寻找遗迹,或枯坐参悟,或……干脆就在此坐化,将一身修为与执念,融入这片他们至死眷恋的土地。”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玉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这位大师,恐怕就是后者。他手指点的那个符文,老朽虽然不认识,但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封’、‘镇’或者‘引’之类的印记。他或许是想借助这口灵泉的地脉灵机,镇压什么,或者……指引后来者,去往某个地方。” 林烬心中一动。佛国圣地?通道节点?古老的符文印记?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此行的目标——“流沙古城”及可能存在的佛国遗迹,隐隐呼应。难道这黑风峡,真的与那湮灭的佛国有所关联?这坐化的僧人,是当年的守门人?还是探索者? “老丈似乎对这段历史,颇为熟悉?”林烬试探道。 “活得久了,听的故事就多。真的假的,谁又说得清?”老骆驼不置可否,将几个装满的水囊系好,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目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具玉骨,以及它手指下的符文。 “不过,这符文……老朽虽然不识,但这百年来,倒也在这黑风峡里,见过几处类似的痕迹。大多残破不堪,或掩埋在沙下,或刻在不起眼的岩壁角落。唯有这一处,最为完整,也最为……‘鲜活’,仿佛还在默默运转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点了几下那符文,“你仔细感应,这灵泉的水汽,还有这石窟里极其稀薄的灵气,似乎……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向着这个符文汇聚,然后……又散逸开来,融入岩壁,消失不见。” 林烬闻言,凝神感应。果然,在他的感知中,这石窟内那稀薄却清灵的灵气,以及灵泉散发出的湿润水汽,都仿佛受到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极其缓慢地、丝丝缕缕地朝着那古老符文所在的岩石汇聚,在符文表面微微流转,随即又如同被海绵吸收般,渗入岩石深处,再无痕迹。若非老骆驼点破,又是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全神贯注,他几乎无法察觉这微弱到极点的灵机流动。 “这符文……在吸收灵机?它通向哪里?”林烬问道。 “不知道。”老骆驼摇头,“或许通向这黑风峡的地下深处,或许通向某个早已湮灭的空间夹缝,也或许……只是这位坐化的大师,以最后的力量,布下的一个自我封印,或者一个留给有缘人的……标记。” 他转过身,提起水囊,看向林烬,昏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林小友,你对这具骸骨,对这个符文,似乎很感兴趣?” 林烬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等奉命前往西漠,调查地脉异动与流沙古城之事。此地既然与古佛国有关,又出现如此奇异的坐化僧人与古老符文,自然要多加留意,或许能发现与任务相关的线索。” “任务?线索?”老骆驼低笑一声,笑声在石窟中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啊,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归结于‘任务’和‘线索’。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因果,就再也甩不脱了。这具骸骨,这个符文,或许指向的,不是什么功劳,而是一个……天大的麻烦,甚至是一个……埋葬了无数前人的坟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与警告。 “修行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与天争命。若怕麻烦,何苦来这西漠?”林烬平静回应,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如玉的骸骨上,尤其是它那指向符文的手指,“况且,这位大师枯坐于此,直至化为玉骨,其执念所指,或许正是我等需要探寻的……‘真实’。” 老骆驼深深地看了林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起水囊,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水取好了,该回去了。这地方,不宜久留。看久了,容易……移了心性。”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那静坐的玉骨和神秘的符文,将它们的形貌和那微弱的灵机流转轨迹深深记在脑海中,这才转身,跟着老骆驼,走出了这处隐藏着古老秘密的泉眼石窟。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是,林烬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的“老骆驼”,对这片被称为“黑风峡”的死亡之地,以及对他们即将踏上的西漠之旅,有了更多、也更深的……疑惑与警惕。 而那具如玉的骸骨,和那个吸收灵机的古老符文,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第一百一十章 沙影迷踪 第一百一十章沙影迷踪(第1/2页) 返回“避风岩”的路,比来时似乎更加漫长。老骆驼沉默地走在前面,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和弥散的沙尘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林烬跟在后面,心中思绪翻腾,玉骨、符文、佛国通道、老骆驼的警告……种种线索如同纠缠的丝线,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暂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唯一清晰的是,这片被死亡与风沙主宰的黑风峡,其下隐藏的秘密,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深邃、危险,也……更接近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类似枯枝断裂的声响,忽然从前方左侧一片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阴影中传来。 老骆驼的脚步,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木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林烬也瞬间警觉,灵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去,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右手虚按在腰间(暗金古剑缠绕在背后,但腰间悬着一柄备用制式长剑)。《敛息术》自然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岩石阴影处,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轻响,只是风吹动沙石的自然声响。 但林烬的灵识,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带着腥气的……“生”的气息。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冷血生物,且带着一种潜藏猎食者的冰冷与耐心。 “沙蜥?还是……”林烬以神念向老骆驼传音,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阴影的每一个角落。阴影很浓,即便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太真切。 “不是沙蜥。”老骆驼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林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沙蜥腥气重,动静大。这东西……更安静,也更狡猾。是‘影蛇’,黑风峡里最讨厌的几种东西之一,喜欢躲在阴影里,偷袭路过的活物。毒性猛烈,能麻痹神魂,被咬中,筑基修士也撑不过一炷香。” 影蛇?林烬脑海中迅速回忆相关的妖兽图鉴信息。这是一种西漠特有的、介于妖兽与毒虫之间的诡异生物,成年体长不过三尺,细如儿臂,通体漆黑,鳞片能完美模拟周围阴影,极善隐匿,口中生有细小的毒牙,喷射的毒液不仅剧毒,更附带精神麻痹效果,是低阶修士在沙漠中的噩梦。 “几条?”林烬问。影蛇通常独居,但也不排除小群活动。 “不好说。这东西的隐匿功夫,连老朽不仔细探查,也难完全看透。”老骆驼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听刚才的动静,应该离得不远,可能就在那岩石缝里。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气息强大的目标,除非……被惊扰,或者饿极了。” 他们两人,一个气息晦涩深沉(老骆驼伪装下),一个气息收敛如石(林烬),按理说不该成为影蛇的首选目标。但方才他们一路行来,难免会带起些微风和沙尘… 就在两人以神念快速交流,并缓缓调整姿态,准备以最小动静绕开那片阴影区域时—— “嘶——!” 一声尖锐短促、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嘶鸣,毫无征兆地自两人右后方另一处岩壁凹陷的阴影中响起!这嘶鸣声与之前岩石阴影处传来的方向截然不同! 声东击西!这畜生竟懂得战术! 伴随着嘶鸣,一道细长的、几乎与周围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漆黑“线影”,如同蓄力已久的毒箭,自那岩壁凹陷的阴影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老骆驼看似毫无防备的后颈! 与此同时,先前发出轻响的那片岩石阴影中,也骤然射出两道稍细一些的黑影,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袭向林烬的双腿!角度刁钻,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果然不止一条!而且是配合默契的伏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老骆驼佝偻的身影,却仿佛未卜先知般,在嘶鸣响起的刹那,向左侧看似随意地、幅度极小地踏出半步。那半步的时机和方位妙到毫巅,恰好让那道射向他后颈的“线影”擦着他破旧的斗笠边缘掠过,扑了个空! “笃!” 老骆驼手中的木杖,几乎在“线影”掠过的同时,看似随意地向后轻轻一点,杖尖不偏不倚,点在了那道“线影”的……七寸之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戳破皮囊的轻响。 “叽——!”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痛苦的嘶鸣响起。那道“线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跌落在地,显出身形,果然是一条长约三尺、通体乌黑发亮、三角蛇头狰狞、此刻七寸处有一个明显凹痕、正抽搐着迅速失去生机的“影蛇”! 而面对袭向自己双腿的两道黑影,林烬的反应同样迅捷。他没有试图大幅度闪避,那会落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只是脚下《惊鸿步》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已向后平滑出尺许。 “嗤!嗤!” 两道黑影擦着他小腿外侧的裤管掠过,锋利的毒牙甚至在坚韧的布料上留下了细微的划痕,带起一股腥风。 就在两条影蛇一击落空,身形因惯性微微滞涩,准备调整方向再次攻击的瞬间——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林烬腰间那柄备用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并不璀璨,却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凝练的锋锐之意,在空中划出两道几乎重叠的冰冷弧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沙影迷踪(第2/2页)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裂帛。 两条尚未来得及完全没入阴影的影蛇,自七寸处,被整齐地斩为两段!乌黑的蛇血溅出,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两截蛇身在地上疯狂扭动抽搐了几下,便迅速僵硬。 从影蛇发动袭击,到两人瞬间反杀三条,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和多余的灵力外泄,完全是基于丰富战斗经验和精准判断的本能反应。 石窟入口附近,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的蛇血腥臭。 老骆驼缓缓收回木杖,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被他点碎七寸的影蛇尸体,又瞥了一眼被林烬斩断的两条,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色。林烬刚才那两剑,无论时机、角度、还是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以最小的消耗完成了最有效的击杀。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初出茅庐的筑基初期弟子能做到的。此子,果然不简单。 “身手不错。”老骆驼沙哑地赞了一句,但语气中听不出多少赞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老丈才是深藏不露。”林烬还剑归鞘,同样平静地回应,目光却扫过周围更多的阴影区域,“这附近,恐怕不止这三条。” “影蛇是领地性很强的畜生,这三条应该就是这片区域的‘主人’了。杀了它们,短时间内,其他影蛇不会靠近。”老骆驼用木杖拨弄了一下蛇尸,确认其彻底死透,“不过,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收拾一下,赶紧离开。” 两人迅速将三条影蛇的尸体用沙土简单掩埋,又洒了些“驱虫散”掩盖气味,便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朝着“避风岩”的方向赶去。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只是林烬心中,对这片黑风峡的危险认知,又加深了一层。影蛇这种善于隐匿、配合偷袭、毒性猛烈的生物,在这复杂昏暗的环境中,威胁性甚至超过了一些等阶更高的、正面强攻的妖兽。而这,恐怕只是西漠无数危险中的……冰山一角。 同时,老骆驼那轻描淡写、却又精准致命的一杖,也再次印证了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此人,绝对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但也可能蕴藏着巨大价值的……关键人物。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安然返回“避风岩”。 岩窟内,方浩正在苏芸的帮助下,尝试着缓慢活动受伤较轻的右臂,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赵婉儿守在洞口附近,见两人平安归来,手中提着水囊,明显松了口气。 “取水还顺利吗?”苏芸迎上来,接过水囊,同时关切地打量着林烬,见他无恙,才放下心。 “遇到几条影蛇,已经解决了。”林烬简单带过,随即看向方浩,“方师兄感觉如何?” “好多了!苏师妹的丹药真乃神效!”方浩咧嘴笑道,虽然动作仍有些僵硬,“再有两天,保管能挥得动剑!” “不可大意,需循序渐进。”苏芸叮嘱道,将水囊中的灵泉倒入一个干净的石盆,准备烧开备用。 老骆驼将属于自己的那袋水放在一边,走到岩窟内相对干燥的一角坐下,摘下斗笠,又开始慢悠悠地擦拭他那根分叉木杖,仿佛刚才在外面的短暂交锋,对他而言只是拂去衣上的一粒尘埃。 林烬走到岩窟内侧,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取出那枚记录任务详情的玉简,又拿出一块空白玉简,将今日在泉眼石窟所见——玉骨的形态、古老符文的模糊纹路、以及那微弱灵机流转的规律,尽可能详细地以神识烙印下来。他没有避讳老骆驼,但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例行记录任务见闻。 老骆驼擦拭木杖的手微微一顿,昏黄的眼角余光似乎瞥了林烬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记录完毕,林烬收起玉简,开始调息。他看似闭目凝神,实则分出一缕心神,默默回忆着那古老符文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在脑海中临摹、推演。符文太过古老玄奥,以他目前的见识,根本无法理解其含义,但他隐隐感觉,这符文的结构,似乎与他“轩辕剑”剑魂感知到的某种“秩序”或“节点”,有某种极其遥远的、难以言喻的呼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擦拭木杖的老骆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休息一晚,明早出发。接下来一段路,是黑风峡最深、也最乱的‘迷踪沙海’。那里没有固定的路径,流沙、幻影、空间裂缝,什么鬼东西都有。跟紧老朽,莫要乱走,莫要乱看,更莫要……乱碰任何你觉得‘不同寻常’的东西。否则,死在里面,尸骨都找不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岩窟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迷踪沙海……流沙、幻影、空间裂缝… 林烬睁开眼,看向老骆驼,只见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斗笠,靠在岩壁上,仿佛已经睡着。但他知道,这位神秘的老向导,已经开始了下一段、也是穿越黑风峡最后、也最危险旅程的……预告。 夜,更深了。 洞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如同呜咽又如同诡笑的韵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迷踪 第一百一十一章迷踪(第1/2页)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凝固的墨汁。黑风峡深处的风,在“避风岩”外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呜咽,低沉、绵长,仿佛无数生灵在沙海之下辗转哀鸣,又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沉睡中的鼻息,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 当第一缕惨淡的、如同褪色血迹般的微光,勉强挤过峡谷顶端狭窄的缝隙,投在岩窟入口布满沙尘的地面上时,老骆驼已经拄着他的分叉木杖,如同一个与岩石同色的剪影,静立在洞口。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林烬第一个结束调息,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昨日的疲惫与消耗已基本恢复。他起身,走到洞口,与老骆驼并肩而立,望向外面那片被奇诡天光照亮的、更加荒诞扭曲的世界。 “都准备好了?”老骆驼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如同风化的石头摩擦。 “随时可以出发。”林烬点头,看向身后。苏芸已为方浩重新检查、包扎了伤口,并喂他服下了能暂时压制伤痛、提聚精神的丹药。方浩虽然依旧无法发挥全力,但已能凭借自身力量站立行走,脸色也多了几分刚毅。赵婉儿则已收拾好行囊,水囊、简易的干粮、丹药,一一检查完毕,短剑在手,目光沉静。 “嗯。”老骆驼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出了岩窟。 林烬紧随其后,苏芸与赵婉儿一左一右,将方浩护在中间,五人形成一个紧密的小队,再次投入了黑风峡那无尽的昏黄与嘶吼之中。 然而,与之前的路段截然不同。离开“避风岩”不过数百丈,周围的环境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风,不再是单纯地从某个方向吹来。它变得混乱、无序,时而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带着尖啸,时而却又在某个角落诡异地停滞,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卷起的沙尘,也不再是均匀的昏黄,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搅拌过的、深浅不一的暗色条纹,在扭曲的光线下,这些条纹似乎还在缓缓蠕动、变幻,如同有生命的、流淌的沙河。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极不“老实”。看似坚硬平坦的沙地,一脚踩下,可能只是虚浮的流沙表层,需要立刻发力跃出;而看似松软的沙丘,底下却可能是坚实的岩壳。更诡异的是,一些区域的沙地,颜色会毫无规律地、缓慢地发生改变,从灰白到暗黄再到黝黑,仿佛沙层之下,隐藏着某种不断移动、变幻的未知之物。 视线与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干扰。那些流动的暗色沙纹,不仅扭曲光线,似乎也对灵识有着奇特的吸收与折射作用。林烬将灵识小心地延伸出去,超过三十丈,便感觉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的、充满杂音的泥沼,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扭曲,甚至会出现前后矛盾的错觉。有时候,明明“看到”前方十丈处有一块巨石,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光线和沙尘构成的虚影;有时候,侧方一片空旷,灵识却“感觉”到有东西在快速接近,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便是老骆驼口中的“迷踪沙海”——黑风峡真正的腹地,混乱与迷失的国度。 老骆驼行走在这片仿佛有自我意志的沙海之中,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他不再完全依赖眼睛和灵识,更多的时候,是侧耳倾听风声的细微变化,是感受脚下沙粒传导上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震动,是观察那些流动沙纹的奇异韵律。他手中的木杖,不再仅仅是拐杖,更像是一根探针,时而轻轻戳刺地面试探虚实,时而横在身前,仿佛在感应着无形气流的走向。 “左三步,避流沙眼。” “停,等这片‘鬼打墙’沙纹过去。” “右侧岩壁是幻影,直走,莫偏。” “收敛气息,前方有‘沙魅’活动的痕迹,莫要惊扰。” 他低沉、沙哑的指令,不时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简短,却精准地指引着众人避开一个又一个潜在的致命陷阱。有些危险,在林烬等人看来毫无征兆,但老骆驼总能提前数步感知,并做出正确的规避。 林烬全神贯注,一边紧跟老骆驼的步伐,一边将自己的感官与《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努力辨识、学习着老骆驼所依仗的那些近乎本能的、与这片沙海“沟通”的技巧。他注意到,老骆驼选择的路径,看似曲折,甚至有时会绕一个大圈,但整体上,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与那些流动沙纹、混乱气流相反的、或者说是“中和”的奇异韵律。 是某种步法?还是对这片“迷踪沙海”底层“混乱法则”的某种理解与利用? “注意脚下。”老骆驼忽然停下,木杖指向左前方一片颜色比周围略深、沙纹流动略显迟滞的区域,“那里,沙层下面,是‘噬灵虫’的巢穴边缘。踩上去,会被吸干灵力,变成干尸。” 众人凝目望去,那片沙地看上去并无特殊,但仔细感应,似乎空气都比周围“稀薄”一些,灵气浓度也明显更低。若非老骆驼点破,他们很可能就直接走过去了。 “噬灵虫…”苏芸脸色微变,显然听说过这种西漠特有的、以灵气和生物精元为食的恐怖妖虫。 继续前行,险情层出不穷。有突然从沙地中喷涌而出、带着炽热高温和腐蚀性毒气的“地火毒烟”;有凭空出现、无声旋转、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微型“空间涟漪”(疑似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雏形);还有数次,众人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栩栩如生的幻象——或是绿洲清泉,或是同门呼救,或是宝藏光华,甚至有一次,林烬“看到”了父母模糊的身影在风沙中向他招手……这些幻象直击人心弱点,惑乱心神,若非老骆驼及时以木杖顿地,发出一声奇异的、仿佛能震散迷雾的沉闷颤音,以及林烬自身剑心通明、紧守灵台,恐怕真要有人中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一章迷踪(第2/2页) “沙魅的把戏,专挑人心缝隙。”老骆驼冷哼道,对这类精神攻击似乎并不陌生。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虽然一路有惊无险,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压抑和未知的威胁,让每个人都心神紧绷,消耗颇巨。方浩的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呼吸也粗重起来。苏芸不得不再次给他服下一枚丹药。 “前方有处‘实岛’,可以稍作歇脚。”老骆驼抬头望了望天光(虽然天空大部分被沙尘遮蔽),又侧耳倾听片刻,指向右前方。 所谓“实岛”,是这片“迷踪沙海”中罕见的、相对稳定、不易被流沙和幻象影响的、由坚固岩石构成的小型高地。众人跟着老骆驼,小心翼翼地绕开几处疑似陷阱的区域,终于踏上了一块面积不过数十丈、高出周围沙地约两三尺的黑色岩石平台。 脚踩在坚硬的岩石上,那种时刻提防脚下陷落的心神消耗,终于可以略微放松。众人都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调息,补充水分。 林烬站在“实岛”边缘,望向四周。从这里看去,“迷踪沙海”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悸。无数道深浅不一、缓缓蠕动变幻的暗色沙纹,如同有生命的脉搏,在这片广袤的沙地上流淌、交织。混乱的气流卷起沙尘,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方向各异的微型龙卷,如同鬼魅般在沙纹间游走、湮灭、重生。远处,一些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岩柱,如同被岁月和风沙随意揉捏过的巨人残骸,矗立在沙海之中,半掩半露,更添荒诞与死寂。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世界遗忘、被规则遗弃的混乱之地。 然而,就在林烬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实岛”另一侧、一块不起眼的、布满风蚀孔洞的岩石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岩石表面的孔洞分布,乍看杂乱无章,但在他集中精神的注视下,其中几个较大孔洞的位置和朝向,竟隐隐与他记忆中,昨日在泉眼石窟看到的那枚古老符文的……部分结构节点,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对应!而且,这块岩石的材质和色泽,也与泉眼石窟中那块刻有符文的岩石,极为相似! 难道…… 他立刻集中精神,灵识小心翼翼地扫过那块岩石。果然,岩石本身并无灵力波动,但在那几个特定的孔洞深处,他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泉眼符文中流转的灵机同源,但更加隐晦、也更加……“惰性”的气息残留。仿佛这里曾经也存在过某种类似的符文或印记,但早已在漫长岁月和混乱环境中被磨损、湮灭,只剩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老丈,”林烬强压住心中的震动,转身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老骆驼,语气尽量平静,“这块岩石……似乎有些特别?” 老骆驼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那块岩石,又看了林烬一眼,缓缓道:“眼力不错。这块‘定风石’,是这片‘迷踪沙海’里,少数几处真正的‘实岛’核心之一。据说,是很久以前,那些试图穿越、甚至镇压这片混乱之地的佛门大能,以自身神通和特殊材料炼制的‘锚点’,用来稳定地脉,标记路径,或者……镇压某些东西。不过,年代太久,大部分都毁了,残留的这点,也只能勉强保住这块石头不被沙海彻底吞没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林烬:“你似乎……对这种石头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能在这种混乱之地保持稳定,颇为神异。”林烬没有透露自己对符文的发现,转而问道,“老丈是说,这样的‘定风石’,不止一处?” “嗯,老朽知道的,大概还有三五处,散布在这沙海的不同角落。有些已经完全毁了,有些还残留着些许痕迹。”老骆驼重新闭上眼睛,“不过,知道位置也没用。这些‘定风石’之间,并无安全路径相连。想要找到下一处,还得靠运气,和对这片沙海的……‘感觉’。” 佛门大能炼制的“锚点”?用来稳定地脉、标记路径、镇压某些东西? 林烬心中豁然开朗!泉眼石窟的玉骨僧人与古老符文,此地的“定风石”残迹,老骆驼提到的其他“锚点”……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这片被称为“迷踪沙海”的混乱绝地,在遥远的过去,很可能是一条被精心维护和守护的、通往某处佛国圣地或重要遗迹的“通道”或“试炼之路”!那些坐化的僧人、炼制的“定风石”、刻下的符文,都是这条通道的“路标”、“稳定器”和“守护者”! 只是后来,圣地湮灭,通道崩坏,维护者逝去,这条“路”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吞噬生命的“迷踪沙海”。而那些残留的符文和“定风石”,则成了埋葬在沙海深处的、指向昔日荣光与路径的……隐秘路标! 这个发现,让林烬精神大振。这不仅仅解开了部分谜团,更意味着,如果他们能解读这些残留的“路标”,或许就能在这“迷踪沙海”中,找到一条比盲目穿行更加安全、甚至可能直指核心的……“古路”! “休息够了,该走了。”老骆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再次望向沙海深处,昏黄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前面的路,会更难走。跟紧。” 他重新拄起木杖,走下了“实岛”,再次没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流动的沙纹与混乱的风暴之中。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定风石”,将它的位置和孔洞特征牢牢记在心中,然后转身,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跟上了老骆驼的脚步。 沙海依旧迷踪,但前路的方向,似乎……在黑暗中,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夜行(第1/2页) 离开那块被称为“定风石”的黑色岩石平台,沙海的混乱与恶意似乎并未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日头西斜,呈现出一种更加诡谲难测的姿态。 天色越发昏沉,这并非单纯的夜幕低垂,而是一种混浊的、仿若混入墨汁的暗黄,飞快地扩散开去。那些游走的沙痕,在幽微的光线里,色泽显得愈发浓重,其蠕动转换的频率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宛如无数条于漆黑泥潭中纠缠翻腾的毒蛇,释放出一种让人惶恐的、黏腻的“活”的感觉。风声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尖锐如鬼泣,时而又低沉得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撩拨心绪的韵律。 “天要‘黑’了。”老骆驼的脚步并未因光线变化而加快或放慢,但他的声音,却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里的‘夜’,和白日不同。流沙会更活跃,幻象会更真实,有些只在夜晚出没的‘东西’,也会开始……觅食。都打起精神,跟紧,莫要掉队,更莫要……分心。” 觅食?林烬心中一凛。能让老骆驼都如此郑重警告的“东西”,绝非之前遇到的影蛇、沙蝎之流可比。 “老丈,夜晚赶路,是否太过凶险?不如寻一处‘实岛’暂避?”苏芸望着周围越来越浓的、仿佛有实质的昏暗,担忧地问道。方浩的伤势,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夜行,负荷会更大。 “躲?”老骆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干笑,“在‘迷踪沙海’,没有真正安全的‘避风港’。所谓的‘实岛’,在夜里,可能会变成某些东西的‘餐桌’或者……巢穴。停下来,就是等死。只有不停地移动,让那些‘东西’摸不准你的位置,让流沙和幻象来不及彻底将你困住,才有一线生机。而且…”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昏暗沙海,声音几不可闻,却又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有些路,有些东西,只有在‘夜’里,才会真正……显现出来。” 有些路,有些东西,只在夜里显现? 林烬心中一动,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些“定风石”和古老符文。难道,这位神秘的老向导,真的知道一些关于这片沙海,关于那些“古路”的秘密?他坚持夜行,是迫于生存压力,还是……另有目的? 没有时间细想,也容不得质疑。在这片天地法则都显得混乱无序的绝地,唯一的生存准则,就是信任这位看起来深不可测、却也暂时没有表现出恶意的向导。 众人不再多言,只是将警惕提升到极致,紧紧跟在老骆驼身后,踏入那越来越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昏黄暮色之中。 真正的“夜行”,开始了。 与白日不同,夜晚的沙海,视觉几乎完全失效。仅靠几块“夜明石”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周数尺范围,再远处,便是纯粹的、翻滚涌动的黑暗。灵识的干扰也变得更加严重,延伸出去,如同陷入冰冷粘稠的沥青池,不仅反馈模糊,甚至偶尔会“听到”或“看到”一些绝不可能存在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和幻影,试图侵蚀心神。 老骆驼不再言语。他行走的速度,反而比白日更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谨慎。他几乎完全闭上了眼睛,仅凭双耳、手中木杖对地面的感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片沙海“同频”的直觉,在黑暗中穿行。他的呼吸,几乎与风沙的呜咽融为一体,身形在微弱的光芒中,显得更加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左,有‘地泣’。”他忽然低声预警,木杖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黑暗。 林烬凝神,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异常声音。但就在他们刚刚向右偏移数步,避开那片区域的刹那—— “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女子压抑哭泣的声音,竟真地从那片黑暗的地面下隐隐传来,声音凄婉哀怨,直透灵魂,让人闻之心头发酸,神思恍惚。伴随着哭声,那片区域的沙地,竟如同水波般,极其缓慢地、诡异地“荡漾”起来,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能吸走生灵精气的阴寒气息。 是“地泣”!一种只在极阴之地、由枉死怨气与特殊地脉结合形成的诡异现象,能惑乱心神,并缓慢吞噬陷入者的生机!若刚才踏上去… 众人后背都惊出一层冷汗,对老骆驼的信任与依赖,无形中又加深了一层。 避开“地泣”,继续前行。黑暗仿佛无边无际,时间的概念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众人只能依靠身体的疲惫和丹药的消耗,来粗略估算行进了多久。 “停。”老骆驼再次停下,这一次,他没有预警,而是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的黑暗,望向极远处。 “有光。”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光?在这绝对的黑暗沙海深处? 林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但当他凝神静气,将“轩辕剑”剑魂的一丝灵觉附着于目力之上时,他隐约看到,在远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地平线上,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点点……暗金色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极其黯淡,并非照明之用,更像是一种……标识,或者说,是某种残留的灵机,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这“夜”)的自然显现。光芒的排布,似乎并非完全随机,隐隐构成一条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线”,向着沙海更深处蜿蜒而去。 是“定风石”残留的灵机?还是……那些古老符文在夜间的“显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夜行(第2/2页) “看到了吗?”老骆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考验般的意味。 “看到了,很暗,断续的光点,像一条……路?”林烬如实回答,没有隐瞒自己的发现。 “嘿……路?”老骆驼低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他前进的方向,赫然是……朝着那些微弱的暗金光点所在! “跟紧,踩着老朽的脚印,一步都不要错。”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众人精神一振,虽然不明所以,但“光”的存在本身,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就代表着某种希望和方向。他们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死死盯住老骆驼的脚后跟,严格按照他留下的、在松软沙地上也几乎微不可察的脚印前行。 这一次的行进,与之前截然不同。老骆驼不再迂回绕行,而是以一种近乎“直线”的方式,坚定地朝着那些暗金光点的方向前进。然而,这“直线”之路,却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凶险百倍! 脚下不再是简单的流沙或陷阱,而是出现了更多只在夜间活动的诡异存在: 有从沙地中无声探出、如同黑色触手般、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影蔓”,试图缠绕脚踝,被老骆驼以木杖迅疾点碎核心。 有在黑暗中无声滑翔、如同巨大蝙蝠阴影、专门袭击人后颈的“夜魇蝠”,被林烬和赵婉儿以精准的剑气与飞针联手逼退、惊走。 有一次,众人甚至“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细碎、密集的爬行声,仿佛有亿万虫豸正从沙下涌出,令人头皮发麻。老骆驼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小撮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粉末,弹洒在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爬行声便迅速远去、消失。 最危险的一次,是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时,走在中间的方浩,突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眼神涣散,似乎想要转身朝着侧方一片绝对的黑暗走去,口中还发出无意义的呓语。苏芸惊呼一声,想要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是‘心魔瘴’!抓住他!”老骆驼低喝,同时手中木杖重重顿地,口中发出一连串急促、怪异、仿佛蕴含某种古老韵律的音节。 林烬反应最快,在方浩即将踏出队伍范围的刹那,身形一闪,已来到他身后,左手并指如剑,凝聚一丝“轩辕剑”的净化剑意,轻轻点在其灵台穴。冰冷却又带着浩然正气的剑意透入,方浩浑身一颤,眼中恢复清明,猛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浊血,整个人虚脱般摇晃了一下,被赶上的苏芸和赵婉儿扶住。 “好险…”苏芸脸色发白,连忙给方浩喂下一枚“清心镇魂丹”。 “夜晚的沙海,能挖掘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化为真实的攻击。”老骆驼看了林烬一眼,对他刚才那精准、有效、且力量控制妙到毫巅的一指,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前行,“跟紧,前面……就要到了。” “到了?”林烬看向前方,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似乎比刚才密集、明亮了一些,但它们指引的方向,依旧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老骆驼没有再解释,只是行走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在绕过一堵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的黑色岩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并非变得明亮或安全,而是……变得更加诡异、壮丽,同时也蕴含着更加深沉的危险。 他们仿佛来到了“迷踪沙海”的某个“节点”或者说“涡流”的中心。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盆地中,不再是单调的沙地,而是遍布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或完整或残破的……黑色岩石,以及……更多的、散发着微弱暗金色光芒的“光源”! 那些光源,并非来自岩石本身,而是来自岩石表面,或者岩石之间地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与泉眼石窟中极为相似的古老符文!只是这里的符文,数量更多,有些甚至彼此连接,构成小型的、残缺的阵列。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有规律地明灭着,吞吐着黯淡却精纯的暗金光辉,将这片盆地映照得光影交错,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而在盆地的最中心,一块高达数丈、通体宛若黑色琉璃、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巨大岩石顶端,赫然插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长约五尺、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狰狞轮廓与厚重质感的……降魔杵的杵身!杵身深深没入岩顶,只有上半截露在外面,杵头上,依稀可见模糊的梵文雕刻。此刻,这截残破的降魔杵,正是这片盆地中,所有暗金符文光芒最为明亮、也最为稳定的“源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沧桑、悲壮、神圣,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邪异与不祥的复杂气息,以那降魔杵为中心,弥漫在整个盆地之中。 这里,显然不是一处简单的“定风石”遗迹。而是一处……古代佛门修士,可能用以镇压、或者对抗某物的……重要法坛或封印节点的残骸! “就是这里了。”老骆驼停下脚步,佝偻的身影在明灭的符文光辉中,被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抬起头,望着盆地中心那截残破的降魔杵,昏黄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暗金色的光芒,仿佛有两簇幽火在静静燃烧。 “今晚,我们在此……过夜。”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古坛 第一百一十三章古坛(第1/2页) 残破的降魔杵,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色琉璃巨岩之巅,俯瞰着这片被暗金色符文微光浸染的诡异盆地。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芒,在盆地上空交织、流淌,仿佛一片凝固的、无声的暗金星河,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悲怆。 风声在这里似乎被隔绝了,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吸收,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气息——神圣、沧桑、邪异、不祥——变得更加清晰可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寸空间,撩拨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生灵的心弦。 “老丈,此地是……”苏芸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之地沉睡的某些东西。她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符文阵列,又落在那截锈迹斑斑的降魔杵上,作为一名药师,她对能量与气息的感知尤为敏锐,此地给她一种极度复杂且……危险的感觉。 “一个……旧坟场。”老骆驼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嘶哑而平淡,却让众人心头一凛。他依旧佝偻着身子,仰望着那降魔杵,昏黄的眼眸在符文的映照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葬着佛,也葬着魔,或许……还葬着一些别的什么。不过今夜,它是我们的‘庇护所’。至少在这里,那些只在夜里游荡的‘东西’,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靠近。” 坟场?葬佛葬魔?众人心头更沉。但听到是“庇护所”,又稍微松了口气。环顾四周,那些明灭的符文虽然诡异,但确实散发着一种稳固、排斥“外邪”的气息,与外面沙海中那些混乱、充满恶意的力量截然不同。 “我们需要做什么?”林烬问道。他不相信老骆驼带他们来这里,仅仅是为了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此人行事,每一步都似有深意。 “什么也不用做,至少现在。”老骆驼终于将目光从降魔杵上收回,缓缓走到盆地边缘一块较为平整的黑色岩石旁坐下,将木杖横在膝上,“休息,调息,恢复灵力。但记住,莫要深入盆地中心,莫要触碰任何发光的符文,更不要……试图靠近那根‘桩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林小友。你身上的……东西,可能会惊醒某些沉睡的‘存在’。” 林烬心中微震。他身上的“东西”?是指“轩辕剑”吗?还是指“圣主”使者曾觊觎的、“圣物”的气息?这老骆驼,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特意点出?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当务之急,确实是恢复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海深处,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 众人依言,在盆地边缘靠近入口、相对远离中心符文的几块黑色岩石附近,寻了位置坐下。苏芸再次检查了方浩的状况,确认他只是神魂受了“心魔瘴”的冲击,有些虚弱,并未留下暗伤,又给他服下安神丹药,让他静心调息。赵婉儿则在林烬的示意下,在众人外围布下几道简易的警戒和示警符箓。 林烬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进入深度调息。他闭上双眼,《敛息术》运转,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但灵觉却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悄然向外延伸。他没有触碰那些发光的符文,也没有试图探查盆地中心,而是将感知集中在脚下的大地,以及周围空气中流淌的、那些复杂的气息上。 他“看”到,盆地之下的地脉,似乎比沙海其他地方更加“有序”和“凝练”,如同被梳理过的河流,缓缓流淌,最终都隐隐汇聚向盆地中心,那截降魔杵所在的位置。那些明灭的符文,并非独立存在,它们之间,与地脉之间,甚至与那降魔杵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流转网络。这个网络,在漫长岁月和混乱侵蚀下,早已残破不堪,大部分回路都已断裂、湮灭,只剩下少数节点(那些尚能发光的符文)和主干(地脉流向)还在本能地、缓慢地运转,维持着一个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场”。 这个“场”,似乎正是老骆驼所说的“庇护”之力的来源。它能排斥、净化、或者说“安抚”沙海中那些混乱、邪恶的力量,为这片小小的盆地,撑起一片脆弱的“秩序”空间。 但同时,林烬也敏锐地感知到,在这个“秩序”之场的深处,尤其是那降魔杵所在的核心区域,似乎还蛰伏着另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也更加……不祥的气息。那气息仿佛沉眠的火山,被“秩序”之场勉强压制着,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都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死寂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这就是“葬着魔”的感觉吗?那降魔杵,当年镇压的,就是这东西? 时间,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暗金色的符文光芒,以某种恒定的节奏明灭着,仿佛在记录着被遗忘的时光。众人抓紧时间恢复着,老骆驼则如同岩石般静坐,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沉睡,而是在警惕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忽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波动”。 盆地中,所有明灭的符文,光芒骤然一盛!虽然依旧黯淡,但那明灭的节奏,却瞬间变得急促、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起了涟漪! 紧接着,盆地中心,那截残破的降魔杵,猛地震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古坛(第2/2页) “铿!”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金铁摩擦的声响,从降魔杵与黑色巨岩的接合处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清晰、也强烈了数十倍的、混合着怨毒、不甘、疯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邪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以降魔杵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不好!”老骆驼猛地睁开双眼,昏黄的眼眸中精光爆射,一直佝偻的身躯,竟在瞬间挺直了几分,一股浑厚、凝练、远超筑基期的强大气势,隐隐勃发!他死死盯着那震动的降魔杵,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它要……出来了!” “它?什么东西?”方浩惊疑不定地站起身,手已按在剑柄上。苏芸和赵婉儿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看向盆地中心。 林烬也站起身来,神色无比凝重。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降魔杵下泄露出的邪恶气息,与他当初在秘境中感受到的、与“兽神教”相关的邪恶死气,以及昨晚袭击他们的黑袍人身上的气息,有着某种本质上的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难道,这下面镇压的,是“圣主”麾下的某个古老存在?或者,是与“圣主”同源、甚至更早的邪魔? “当年佛门大能以自身血肉神魂为引,布下‘金刚伏魔大阵’,将此獠连同其部分魔军,封印于此。这降魔杵,便是阵眼之一。”老骆驼语速极快,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震动的降魔杵,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但时移世易,大阵早已残破,封印之力十不存一。这截降魔杵,也只是当年那位高僧本命法器的碎片,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每逢……某些特殊时刻,下方被封印的魔物残魂,便会躁动,试图冲击这最后的束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降魔杵的震动越发剧烈,表面的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下方黯淡却依旧坚固的金属本体,以及上面那些模糊的梵文雕刻,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金色佛光,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铿!铿铿!” 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盆地中那些符文的明灭也愈发狂乱,光芒忽明忽暗,有些符文甚至开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咔嚓……” 一声细微的、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降魔杵深深插入黑色巨岩的位置,岩体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裂痕!一丝丝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漆黑魔气,正从那裂痕中,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渗出! “封印……裂了?”赵婉儿声音发紧。 “还没完全破开,但……快了。”老骆驼深吸一口气,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气势缓缓收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看向林烬,又看了看苏芸和赵婉儿,最后目光落在方浩身上,沉声道,“听着,这下面的东西,一旦彻底脱困,哪怕只是残魂,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但,这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林烬皱眉。 “对,机会。”老骆驼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交织的光芒,“封印将破未破,那魔物残魂的力量与意识,正处于最活跃、也最不稳定的状态。它的一部分魔念,甚至可能已经通过裂缝,渗透到了这‘金刚伏魔大阵’残存的网络之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烬,一字一句道:“林小友,你身上那件能‘破邪’、‘镇魔’的宝物,现在,是唯一可能暂时加固封印,甚至……重创那魔物残魂的机会!” “老朽会以秘法,暂时激发这残阵的部分威能,将那魔物残魂的魔念,更多地‘引导’、‘逼迫’出来。而你,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你那宝物的力量,顺着魔念的来路,反向冲击,给予其核心意念致命一击!不求灭杀,只要能将其重创,使其再次陷入沉眠,这封印就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们,也能赢得喘息和……离开的机会!” 以“轩辕剑”之力,反向冲击魔物残魂核心? 林烬心头剧震。这计划,无疑极度凶险!他需要直面那古老邪魔的魔念冲击,一个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而且,老骆驼如何能激发残阵?他到底是谁?为何对此地封印如此了解? 但,看着那越来越大的岩体裂缝,感受着那越来越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林烬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一旦封印彻底破碎,魔物残魂现世,在这“迷踪沙海”深处,他们几人,绝无幸理! “需要我怎么做?”林烬没有犹豫,目光沉静地看向老骆驼。越是危急,他反而越是冷静。 “等我信号。”老骆驼深深看了林烬一眼,似乎对他的果决有些赞许,随即不再多言,猛地转身,面向那震动的降魔杵,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仿佛挺直如松! 他双手抬起,以一种极其古老、玄奥的姿势,开始结印。口中,也响起了低沉、晦涩、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节——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和腔调,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众人的心头,也敲打在这片盆地残存的、脆弱的“秩序”之场上。 随着真言响起,老骆驼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袍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厚重、充满岁月沧桑气息的淡金色佛光,自他佝偻的身躯内,缓缓升腾而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言 第一百一十四章真言(第1/2页)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字字如金钟大吕,从老骆驼那嘶哑的喉咙中迸发而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古老威严与恢弘力量。每一个音节响起,他佝偻身躯上升腾的淡金色佛光便炽盛一分,与这残破盆地中明灭的符文光芒,隐隐产生了共鸣。 嗡——! 盆地之中,那些原本明灭急促、光芒黯淡的古老符文,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齐齐一震!光芒骤然变得稳定、明亮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比,但至少不再是先前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摇曳状态。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自那些残存的符文中升腾而起,如同被唤醒的萤火,缓缓向着盆地中心、那截震动的降魔杵汇聚而去。 “咔…咔嚓嚓…” 降魔杵下方,黑色巨岩的裂痕扩张速度,似乎被这骤然强化的符光稍稍抑制,但渗出的漆黑魔气,却变得更加浓郁、粘稠,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抵抗、侵蚀那些汇聚而来的暗金光流。两股力量在裂痕处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铁与砂石摩擦的刺耳声响。 老骆驼的身躯,在佛光映照下,竟隐隐显得高大、挺拔了几分,那件破旧的麻袍,也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结印的双手,稳定而有力,每一根手指的屈伸,都仿佛契合着某种天地至理,牵引着残阵中残存的、微薄的佛力。 “林小友!就是现在!感应那魔念!顺着佛光指引,以你之‘剑’,斩之!” 老骆驼的声音,如同惊雷,直接在林烬识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刻,已无暇他顾! 林烬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步踏出,站到了老骆驼身侧前方,面向那魔气汹涌的降魔杵。体内《混元剑经》疯狂运转,丹田气海之中,那柄虚幻的、缠绕着混沌气息的小剑虚影,骤然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没有拔出背后的暗金古剑,面对这种层次的神魂魔念冲击,实体剑刃并无大用。他要动用的,是更深层次的,是“轩辕剑”剑魂与他自身剑意、神魂融合后,所孕育出的那一点……斩灭虚妄、涤荡邪祟的本源剑心! 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最深处。 外界的一切仿佛远去,只剩下那汹涌的魔气,与老骆驼以佛力引导汇聚而来的、代表着残阵最后意志的暗金光流。林烬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沿着那光流与魔气纠缠、对抗的最前线,小心翼翼地延伸、感知。 冰冷、死寂、怨毒、疯狂、贪婪、毁灭……无数极端负面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那魔气,冲击着他的灵觉。仅仅是边缘的接触,就让他神魂震颤,如同置身万载寒冰地狱,又似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凄厉嘶嚎,引诱、恐吓、侵蚀着他的意志。 这就是上古魔物的残念吗?即便被镇压封印了无尽岁月,仅凭泄露的一丝,依旧如此恐怖! 林烬紧守灵台,默运《清心诀》,识海中那柄虚幻小剑轻轻震颤,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清冽的涟漪,将侵入识海的魔念杂质涤荡、驱散。他没有被这魔念吓退,反而更加专注地“倾听”、“分辨”。 在那混乱、狂暴的魔念潮汐深处,他捕捉到一丝更加隐晦、更加凝聚、也更具主导性的核心意念。那意念,充斥着一种吞噬一切、同化一切、将万物归于死寂与虚无的绝对恶意,仿佛是一切“生”与“秩序”的绝对对立面。它,就是这魔物残魂的“本我”! “找到了!” 林烬心中低喝,全部的心神、意志,与丹田中那柄小剑虚影完全共鸣、合一!一点纯粹的、炽亮的、仿佛能照破万古黑暗的剑意光华,自他眉心祖窍之中,骤然亮起! 那不是法术的光芒,不是灵力的辉光,而是意志的锋芒,是源自“轩辕剑”传承的、对“邪祟”、“混乱”、“不义”的天然克制与斩灭之意的具现化!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林烬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降魔杵下方、魔气最浓郁、核心魔念潜伏的裂痕处,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真实存在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顺着老骆驼佛力与残阵光流共同开辟出的、与核心魔念连接的“通道”,逆流而上,无视了沿途那些混乱狂暴的次级魔念,以决绝、凌厉、一往无前之势,直刺那蛰伏于魔气源头的、邪恶中心! “呜——!!!” 就在林烬剑意触及那核心魔念的刹那,一声尖锐、凄厉、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与惊怒的无声尖啸,猛地自那裂痕深处、自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这尖啸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方浩、苏芸、赵婉儿三人修为较弱,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耳鼻中竟渗出了丝丝血迹,神魂如遭重锤! 就连老骆驼,身形也是猛地一晃,身上佛光一阵剧烈波动,显然也受到了不小冲击。 唯有林烬,首当其冲!那核心魔念在遭受致命威胁的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疯狂反扑!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魔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沿着剑意刺入的“通道”,反向冲击而来,要将林烬的神魂彻底淹没、侵蚀、同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四章真言(第2/2页) 识海之中,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疯狂充斥!无数狰狞的幻象涌现,尸山血海,神佛泣血,至亲惨死,道途崩毁……种种能击溃道心的景象轮番上演。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自身存在都彻底否定、融入那终极虚无的“诱惑”与“低语”,在不断回响。 “臣服……融入永恒的死寂……” “放弃吧……挣扎有何意义……” “你的一切,终将归于吾……” 林烬的意识,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同化,自我认知在模糊,存在的意义在消解…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 嗡!!! 他识海最深处,那柄一直沉寂的、代表着“轩辕剑”传承本源的小剑虚影,终于,第一次,自主地、清晰地、发出了回应! 一道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带着煌煌天威、浩荡正气、以及斩断一切枷锁、涤荡一切邪祟的无上意志的剑鸣,自林烬灵魂本源响起! 这道剑鸣,并不响亮,却瞬间盖过了所有魔念的尖啸与低语!并不炽烈,却如同初升的朝阳,将充斥识海的黑暗与疯狂,瞬间驱散、净化!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将那试图侵蚀同化的核心魔念,狠狠“钉”在了原地! “不……不可能!这是……”那核心魔念发出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无声嘶吼,仿佛见到了某种绝对的天敌、某种铭刻在它存在本源最深处的噩梦! 林烬的意识,在这道剑鸣响起的刹那,骤然清明!所有的幻象、低语、侵蚀,如同冰雪消融,瞬间退散!他“看”到,自己那一道凝练的剑意,在“轩辕剑”本源剑鸣的加持下,已然发生了质的蜕变!它不再是单纯的意志锋芒,而是带上了一丝……金色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神圣气息! “破!” 林烬福至心灵,以全部的心神,驾驭着这缕融合了“轩辕剑”本源的剑意,对着那被“钉”住、因恐惧而颤抖的核心魔念,狠狠一斩! “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又仿佛阳光驱散阴霾。 那凝聚了上古魔物残魂大部分意志与恶念的核心,在这蕴含着一丝“轩辕剑”本源气息的剑意斩击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鸣,随即……崩解、溃散、化为缕缕青烟,被那金色的剑意余波彻底净化、湮灭! 核心魔念被斩,那汹涌澎湃的魔气,仿佛失去了主心骨,顿时变得混乱、涣散,冲击力大减。降魔杵下方岩体的裂痕扩张,也骤然停止。那截残破的降魔杵本身,似乎感受到了压力的减轻,以及那股神圣剑意气息的余波,竟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解脱与欣慰意味的嗡鸣,杵身上模糊的梵文,齐齐亮起一瞬,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紧接着,盆地中所有被老骆驼激发的符文,光芒大放!无数暗金色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汹涌地注入降魔杵,又通过降魔杵,灌入下方岩体裂缝之中,与残存的封印之力结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弥合那道裂痕,并将那些涣散的魔气,重新镇压、逼退回去! “封!” 老骆驼见状,眼中精光爆射,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口中真言也变得更加急促、洪亮。他身上的淡金色佛光,与盆地中的符文光芒、降魔杵的微光,交相辉映,竟隐隐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宝相庄严的佛陀虚影! 佛陀虚影拈花一指,轻轻点向那降魔杵。 “嗡——!” 降魔杵猛地一震,发出比之前清晰、响亮得多的轰鸣!杵身之上,那模糊的梵文如同被重新唤醒,一个个脱离杵身,化作金色的符文锁链,与盆地中符文化作的光流一起,交织、缠绕,将那裂痕死死封住!渗出的魔气被迅速逼回、净化,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缩小…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外泄的魔气被净化,当岩体上的裂痕被金色符文锁链彻底封死,只剩下一条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盆地中所有符文的光芒,才缓缓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微弱的明灭状态。那截降魔杵,也停止了震动,静静矗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它杵身上残留的金色梵文光芒,似乎比之前,要略微清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噗!” 老骆驼身后的佛陀虚影悄然消散,他本人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上那强盛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佝偻、沧桑的老者,甚至比之前更加萎靡,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也变得极度不稳,显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伤了本源。 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重新稳固的降魔杵,又缓缓移向旁边刚刚睁开双眼、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深邃的林烬,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却异常复杂的笑容。 “好!好一柄……斩妖除魔的……绝世神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坦诚 第一百一十五章坦诚(第1/2页) “呼…吸…呼…吸…” 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重归寂静的盆地边缘此起彼伏。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魔气与狂乱的佛力、符光已然散去,只留下淡淡的、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余韵,以及一股劫后余生的、混合着疲惫与庆幸的复杂气息。 苏芸脸色苍白,顾不上自身神魂的不适,立刻强撑着,为刚刚在魔念尖啸中受到冲击、伤势加重的方浩检查、喂药。赵婉儿也服下丹药,盘膝调息,但目光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尤其是中心那截安静下来的降魔杵。 老骆驼盘膝坐在那块黑岩旁,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破风箱般的拉扯声,额角不断有冷汗混合着沙尘滚落,显然方才强行动用秘法激发残阵、又与魔念正面抗衡,对他这具看似行将就木的躯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甚至可能是不可逆转的损伤。但他腰背依旧挺直,那根分叉木杖横在膝上,如同他最后的脊梁。 林烬的情况,从表面看,比老骆驼略好一些。他脸色虽然也带着透支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淬炼过的锋锐与沉静。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芒的浊气,感受着体内那柄虚幻小剑前所未有的凝实与灵动,以及脑海中“轩辕剑”剑魂残留的、温和却浩瀚的余韵,心中对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感震撼。 “老丈,可还撑得住?”林烬走到老骆驼身边,低声问道。他没有立刻询问对方身份,也没有追问“绝世神锋”的赞叹,只是先关心伤势。这份态度,让刚刚经历过生死、本就对林烬的“剑”极为看重、甚至可能因“轩辕剑”气息而联想到什么的老骆驼,心中又是一动。 “咳咳…死不了。”老骆驼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林烬,那目光中,再无之前的审视、探究与隐藏的疏离,只剩下一种阅尽沧桑后的疲惫,以及一丝……近乎坦诚的复杂,“倒是你,小家伙,硬受了那魔物核心魔念的反扑,又强行催动那等神物……神魂可稳固?可有不妥?” 他问得很直接,不再用“宝物”之类的模糊词汇,而是用了“神物”二字。 “有些疲惫,但神魂无恙,反而……似有所得。”林烬实话实说,也在仔细观察着老骆驼的神色变化。 “有所得?”老骆驼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追忆与……一丝羡慕,“以炼气之身,初动神物本源,正面斩灭上古魔魂残念,竟能反哺自身,固本培元……果然是……天命所归,造化钟神。” 他没有追问“所得”具体是什么,只是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这感慨,既是对林烬的赞叹,也似乎……透露了他对“那件神物”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了解其真正来历与位格。 “老丈,你…”林烬正要顺势问下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骆驼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深远,望向盆地中心那截残破的降魔杵,缓缓道,“此地,名唤‘镇魔坛’,是上古‘大金刚寺’高僧‘苦禅’大师,以自身金身舍利为基,融合一百零八位护法罗汉之力,布下的‘金刚伏魔大阵’一百零八处外围阵眼之一,用以镇压、炼化当年佛魔之战中,被击杀于此的一尊‘六臂魔罗’的残躯与不灭魔魂。”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讲述历史的沉静,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秘辛,缓缓道来。 “当年,魔灾肆虐西漠,佛国倾颓。苦禅大师与诸多同道,血战于此,最终虽将那‘六臂魔罗’击碎魔躯,但其魔魂不灭,魔性深种,散于地脉,侵蚀生机,妄图卷土重来。大师慈悲,亦知除恶务尽,遂舍身成阵,以自身与诸罗汉之力,布下这覆盖千里的大阵,将其魔魂分割镇压于各处阵眼,以佛力日夜消磨,以期万载之后,能将其彻底净化。” “然天地剧变,佛国陨落,大阵失其根本,灵机渐散。各处阵眼,或毁于天灾,或破于人祸,或……被某些别有用心之辈暗中破坏。这‘镇魔坛’,便是当年大阵东南一角的重要阵眼,由苦禅大师随身法器‘降魔金刚杵’的一截杵身镇守。千年以降,封印日渐松动,魔魂虽被分割削弱,但残存的一缕,依旧凶戾无比,每逢地脉阴气上涌、或外界魔气引动之时,便会躁动冲击,试图破封。” 老骆驼的目光,从降魔杵移开,落向盆地四周那些残破的符文,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惋惜与痛心:“这盆地中的‘金刚符文’,当年连接大阵,引动天地正气,威力无穷。如今,十不存一,灵机散乱,只能勉强维持这最后的‘净土’,隔绝外间沙海中的混乱魔气,延缓魔魂破封的时间。但若无外力加持,被彻底侵蚀、崩毁,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林烬,昏黄的眼眸中,倒映着符文明灭的微光:“老朽……或者说,老衲,法号‘慧苦’。曾是‘大金刚寺’最后一代‘镇魔坛’的……守坛沙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无尽岁月的沉重。 守坛沙弥!大金刚寺!果然!林烬心中恍然,一切疑惑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他对黑风峡、对“迷踪沙海”、对此地封印如此了解!难怪他能诵念真言、激发残阵!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贪财的向导,而是此地封印最后的守护者! “大师…”林烬下意识地换了称呼,心中敬意油然而生。独自一人,在这绝地之中,守护即将崩溃的封印无数岁月,这是何等的大毅力、大慈悲!其修为,恐怕也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很可能是在漫长岁月与魔气侵蚀中,为了维持封印、对抗魔念,而消耗、压制,甚至损伤了本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五章坦诚(第2/2页) “不必称大师。”老骆驼——或者说,慧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大金刚寺早已是过往云烟,老衲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沙弥。不过是一缕执念未消、苟延残喘的老骨头罢了。守着这破坛子,不过是……对当年苦禅大师的一点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一点……赎罪。” 赎罪?林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这些年,老衲借着对沙海的熟悉,偶尔会化身‘老骆驼’,接些向导的活计,一来换取些修炼、维持封印的资材,二来……也借机观察进出黑风峡的修士,看看有无可能,寻到一丝彻底解决此地隐患,或者……至少延缓其崩溃的契机。”慧苦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烬身上,变得无比郑重,“直到……遇到了你们。” “准确说,是遇到了你,林小友。”他缓缓道,“老衲修为虽损,但‘镇魔坛’守坛人的传承,以及与这残阵之间,尚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在坊市初见你们时,老衲便隐隐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极其古老、神圣,却又对魔气有着天然吸引与克制的气息。这气息,与当年苦禅大师描述过的、佛经中记载的某些……上古圣道之物,隐隐相似。” “当时老衲便知,你或许……便是那‘契机’!故而接下你们的委托,并将你们引入黑风峡深处,来到这‘镇魔坛’。一是想借此地特殊的‘佛魔’环境,进一步确认你的‘气息’与那魔魂之间的反应;二是……若你所持之物,真如老衲所想,或许能借助其力,暂时镇压魔魂,为这封印,争取更多时间。” “今日一试,果然……”慧苦看着林烬,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叹,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你不仅身怀圣物,更能初步引动其一丝本源威能,对那魔魂残念,有着近乎绝对的克制!此乃天意!是这‘镇魔坛’,是这黑风峡,是西漠无数被魔气侵蚀生灵的……一线生机!” 他越说越激动,佝偻的身躯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丝。 “大师!”苏芸见状,连忙上前,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最好的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慧苦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脸色稍缓,对苏芸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他重新看向林烬,目光灼灼。 “林小友,老衲知道,你此行西漠,必有要事。老衲也无意让你为此地之事长久羁留,甚至冒险深入封印核心,与那魔魂彻底了断。那太过凶险,也非你目前修为所能及。” “但,老衲恳求你一事。”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林烬,竟是……深深一躬! “大师不可!”林烬连忙闪身避开,伸手欲扶。 慧苦却坚持着完成了这一礼,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老衲恳请小友,在你西漠之行期间,若有余力,若……能更进一步掌控你手中圣物之力,请……务必再临此地!届时,老衲会倾尽这残阵、这‘镇魔坛’最后的力量,配合小友,尝试……以圣物之力,为引,彻底激活这‘金刚伏魔大阵’残存阵眼的最后共鸣,不求灭魔,但求……能将此地魔魂残念,彻底镇压、封印,使其在接下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内,再无破封之虞!为我西漠苍生,为这即将彻底崩溃的佛门遗泽,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盆地中,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夺宝,只是为了……镇压魔患,为苍生,为这即将彻底消散的佛门遗迹,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烬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垂垂老矣、却脊梁挺直的守坛人,看着这残破的降魔杵与明灭的符文,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轩辕剑”的微弱余韵,以及地脉深处,那依旧蛰伏的、冰冷邪恶的气息。 他知道,慧苦的请求,合情合理,也……义不容辞。“轩辕剑”,既是他的机缘与责任,似乎也天然背负着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宿命。更何况,此事或许还能让他对“轩辕剑”之力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大师言重了。”林烬深吸一口气,对着慧苦,也郑重地躬身还了一礼,“斩妖除魔,本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今日能助大师暂时稳固封印,亦是缘分。待晚辈西漠之行有所进展,对……手中之物掌控更深,定当再临此地,与大师携手,为彻底镇压此魔,尽一份心力!” 他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空口许诺,只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的承诺。这反而让慧苦更加安心,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一时冲动、好大喜功之辈。 “好!好!好!”慧苦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依旧疲惫,但眼中却燃起了久违的希望之光,“有小友此言,老衲……便安心了。这黑风峡的路,老衲自会为你们指引周全。接下来,你们是要前往‘黄沙驿’?” “正是。”林烬点头。 “那便在此地休整一夜。明日,老衲带你们走一条……近路。”慧苦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又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托付,“一条只有守坛人,才知道的……通往‘黄沙驿’的古道。” 夜,还很长。但对于经历了生死、揭开了部分真相、并许下了沉重承诺的众人来说,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但至少,前路的方向,似乎……更加清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古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古道(第1/2页) 慧苦的承诺,如同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颗定心石。一夜无话,或者说,无人有心思言语。众人各自在残破符文散发的微弱光芒庇护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与上古魔魂残念的对抗,哪怕只是间接接触,对心神的消耗亦是巨大,更遑论林烬是直面冲击,而慧苦更是强行动用秘法,伤了元气。 空气中,那混合着佛力与淡淡魔气的余韵缓缓沉淀,盆地的寂静,与沙海之外依旧隐约传来的风声呜咽,形成了诡异的对比。那截残破的降魔杵静静矗立,如同一位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卫士,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与新一轮守护的开始。 当盆地边缘的黑暗,被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灰白驱散时,慧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疲惫依旧,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萎靡之气,似乎被某种坚韧的意志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明灭的符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但握着木杖的手,却异常稳定。 “该走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趁天色将明未明,沙海最外层的‘夜魅’与‘地瘴’尚未完全消退,是走那条古道最安全的时候。”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经过一夜休整,又有苏芸提供的上好丹药,状态都恢复了不少,至少赶路无虞。方浩虽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神采,显然神魂的震荡得到了有效控制。他看向慧苦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破的降魔杵,以及盆地中明灭不定的符文,然后转身,跟上已向盆地另一侧边缘走去的慧苦。 盆地边缘,并非想象中的沙地,而是一片更加嶙峋、破碎的黑色岩石区域,仿佛这里曾经是某种建筑的根基,在漫长岁月和地动中崩塌、风化而成。慧苦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他在乱石堆中看似毫无规律地穿行,脚步却异常坚定。很快,他在一块半嵌入地下的、毫不起眼的、表面布满风蚀痕迹的巨大黑色条石前停了下来。 这块条石长约两丈,宽约五尺,表面坑坑洼洼,与周围的乱石并无二致。但慧苦却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条石表面某处看似天然的凹陷。他闭上眼,口中再次响起那低沉晦涩的音节,却不是昨晚激发残阵的六字真言,而是另一段更加绵长、更加古朴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吟诵,他掌心渐渐泛起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符文同源的暗金色光芒。光芒渗入条石的凹陷处,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迅速蔓延开来,勾勒出一些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与“定风石”和盆地符文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简洁、凝练,仿佛某种……“钥匙”。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关启动的震颤,从条石下方传来。紧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块看似沉重无比的巨大条石,竟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倾斜向下的洞口。洞口边缘,是整齐切割的石阶,虽然也布满了沙尘,但依旧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一股带着陈腐、尘土气息,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干燥、稳固感觉的风,从洞口中缓缓吹出。 “这便是……古道?”赵婉儿看着那幽深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任何封闭、未知的通道,在修真界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是,也不是。”慧苦收回手掌,掌心的微光散去,他喘了口气,显然启动这入口,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这是当年‘大金刚寺’的僧众,为了维护‘镇魔坛’及各处阵眼,秘密修建的通道网络之一。直通地脉相对稳固的岩层之下,可以避开大部分沙海地表的流沙、风暴和那些麻烦的东西,更快地在几个关键节点之间穿梭。”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风峡形成后,地表通道几乎全部被毁,但这些深埋地下的部分,因为依托岩层,又远离魔气侵蚀最严重的地表区域,反而保存下来一些。老衲这些年,借着守坛之便,摸索、清理出了其中相对安全的一段,可以绕过‘迷踪沙海’最危险的几个区域,直抵距离‘黄沙驿’不过百里的一处隐蔽出口。”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喜。能避开地表那恐怖的“迷踪沙海”,无疑能大大节省时间、体力和规避风险。 “不过,”慧苦话锋一转,昏黄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告诫,“这条古道,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且深入地底,其中也有些……当年残留的布置,或者后来滋生的一些地底生物。虽比地表安全许多,但也绝非坦途。进去之后,紧跟老衲,莫要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佛像、经幢、或者刻有经文的东西。” “明白了,有劳大师。”林烬点头,率先走到洞口前,向下望去。石阶蜿蜒向下,没入深沉的黑暗,只有入口处透入的微弱天光,照亮了前面几级。他取出一枚“夜明石”,柔和的光芒驱散了近处的黑暗,但更深处,依旧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浓墨。 “走吧。”慧苦当先迈步,走下石阶。他的木杖点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通道中传出老远,带着空洞的回音。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当最后一人踏入,上方的条石,在慧苦又一段简短的咒文驱动下,缓缓滑回原位,将入口彻底封死。外界微弱的天光与风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夜明石”的光芒,以及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在这幽闭、漫长的石阶通道中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六章古道(第2/2页) 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高约一丈,宽可容三人并行。两侧和头顶,都是开凿粗糙的岩壁,能看出明显的工具痕迹。石阶盘旋向下,坡度平缓,显然是为了方便长期行走而设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特有的冷冽气息,偶尔还能看到岩壁缝隙中,有一些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为这死寂的地底,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生机。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坡度渐缓,通道变成了平直的隧道。隧道中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比如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的、放置照明物(早已腐朽)的凹槽,以及一些简单的、防止坍塌的支撑结构。有些支撑的木梁已经彻底腐烂,只剩下石质的基座,但隧道本身,似乎依托于极其坚固的岩层,并未有大规模坍塌的迹象。 “注意脚下。”走在前面的慧苦忽然低声提醒。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前方通道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竟是一具具早已风化、甚至部分石化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姿态各异,有的匍匐在地,有的蜷缩在墙角,似乎是在奔逃或躲避时死去。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只有少数几具,身边还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兵器碎片,或是一些黯淡无光、灵气尽失的法器残骸。 “是当年……维护通道的僧众?还是后来误入此地的人?”苏芸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不忍。 “都有。”慧苦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低沉,“佛国陨落时,地脉震动,魔气上涌,有些在通道中执行任务的弟子,没来得及撤离……后来,也有少数幸运(或者说倒霉)找到了其他入口的探险者,迷失在此,最终力竭或遭遇不测。他们的遗骸,老衲也无暇一一安葬,只能任其……归于尘土。” 众人默然,心中对当年那场导致佛国陨落、生灵涂炭的“魔灾”,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认知。强如“大金刚寺”这等宗门,其弟子最终也不过化为一堆枯骨,寂然于这无人知晓的地底。 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岔路已经被落石完全堵死,有些则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慧苦对这里显然了如指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一条看似并不起眼的岔路。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天然洞穴般的空间。 洞穴的一角,竟然有一尊残破的石像! 石像约莫半人高,雕刻的是一位跌坐的僧人,双手结印于膝上,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甚至缺了小半边脑袋。但石像表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之前所见符文一脉相承的细小梵文。这些梵文大多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 而在石像的面前,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大约数尺见方的……沙地!金色的、极其纯净的细沙,在“夜明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周围粗糙的岩壁和灰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林烬目光一凝,他隐隐感觉到,那尊残破石像和那片金色沙地,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场”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宁静、祥和、驱散阴郁的气息。 “一处‘静心龛’。”慧苦在石像前停下脚步,对着石像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才缓缓解释道,“当年修建通道时,每隔一段距离,便会设置这样的龛位,供奉佛经或佛像,刻有‘清心’、‘驱邪’、‘定神’的微型阵法,以供穿行地底的僧众短暂休憩、平复心绪、抵御地底可能存在的阴秽之气。这片‘佛前沙’,是受过佛法加持的,有宁神静心之效,也能……让一些地底的东西,不愿靠近。” 他看向林烬几人,尤其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方浩:“在此稍作休息吧。穿过前面的‘回音壁’,就算是正式进入古道保存相对完好的主干区域了。在那里,可以稍稍加快些速度。” 众人早已疲惫,闻言自然赞同。方浩更是感激地看了慧苦一眼,走到那片金色沙地旁盘膝坐下,立刻便感到一股温和宁静的气息包裹而来,神魂中残留的最后一丝不适,似乎都在缓缓消散。 林烬也走到石像旁,仔细观看着那些残存的梵文。虽然大多无法辨认,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文字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微弱的、安抚心灵的力量。他回想起之前泉眼石窟中的符文,黑风峡入口的符文,以及昨晚“镇魔坛”的符文,虽然功用、规模、完整度各不相同,但那种古朴、庄严、隐隐与某种宏大秩序相连的气息,却是一脉相承。 佛门的手段,果然玄妙。即便宗门陨落,遗迹残破,其留下的点滴痕迹,历经无尽岁月,依旧在发挥着微弱的作用,庇护着后来者。 就在众人沉浸在“静心龛”的宁静氛围中,放松警惕,恢复体力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爬过沙地的声音,忽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被慧苦选中的岔路深处,隐隐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地底通道中,却异常清晰。 慧苦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手中木杖已悄然握紧。林烬也瞬间警觉,灵觉悄然蔓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虫噬 第一百一十七章虫噬(第1/2页) “这些是什么水?”龙天骐眉头一皱看着下方的红色液体对凤舞问道。 但是,华禹孟心中好气,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他还没有把华芙朵的声誉彻底搞臭,华芙朵还没有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绮郦安妹子无非想告诉他,就算变成一个吃软饭的渣男,她也会包养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是黑白的夕阳缓缓染上了颜色,而一个纹金般的零赫然映在夕阳中央。 隆公公一改往日静若处子,老谋深算的城府样,接连指责兰子义与张偃武。隆公公这样的行为的确反常,却也不是完全没法想象,他现在火旺嘛。只是他这一把火烧接连烧出岔子。 “千幻魔尊?”莫凡张大了嘴巴,才刚杀死千英,结果对方老子就来了。 说罢兰子义便与其他四人策马而去,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北上出京,连夜乘船渡江,往北而去。 慕容雪菡本来是要下楼的,看到花王跟子涵前来,她又犹豫了。 故事讲完引得满堂喝彩,鱼公公也听得练练叫好,还敬了兰子义一杯酒。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思想上的死胡同。认为魔族潜入天狱中,根本就无法杀了他们。 金钟国适时的插了一句话,显得很不解。对于节目官网观众留言,他们这些固定嘉宾,自然很少会去关注。毕竟,节目开播到现在,都有两年了。 “那你留在这里盯着他们,我带人去码头。”金大地稍稍一愣,紧接着回应道。 “这样的话,就只能连夜赶工,暴力清除了。”宪凌有些郁闷的说道。 紧接着漆黑的影子空间受到波动的排挤,被强行拉开了一道口子。 在双q恐怖的输出下,死歌血量瞬间被拉到了红线。在后续战争咆哮和套索打击的攻击下,死歌还没有来得及放出一个技能,就变成了灵魂状态。 越过一层层的巨大兽尾,月明心来到中心的那团血雾面前,此刻血雾之中的人影身体微微颤动,已被蔽日神通彻底封住了行动之力。人影发出阵阵野兽嘶吼般的声音,如同一只绝望的困兽。 “何人擅闯玄都天?”低喝声中,一道身影一幻落在了二人面前,正是玄都大法师。 空气变得异常粘稠,使得她只是简单的行走都能感觉到阻力,就像是在蹚水,脚步变得十分沉重。 龙鹰认得声音,闪进声音来处的密林里,果然是天庞,两人深进林内,到秘处说话。 “雷属性陷阱。”姜风顿时猜出这些火花的来源,但是已经晚了。姜风双脚刚才在地上,就有一电流从姜风身体中流过。姜风想要挣扎的动作顿时停止,被麻痹在原地不能移动,连瞬移也无法用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七章虫噬(第2/2页) 风华蓦然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里有痛有悲,沉淀的沧桑深沉写满了黯灰的眸子。 这些皇子毕竟都是天之骄子,所以也正是因为这样,十位皇子就算是惹了天大的事,他们都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屋外一声喜鹊的叫声,清让面前的两个影卫又突然消失不见了。而不过一会锦娘便端着饭菜进了屋。 一旦处理不好,动静闹大了,老百姓这边不满意,上级领导也不满意,舆论压力也非常大,如果酿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处境将会十分的被动。 白容目光垂下,牙关绷紧,身侧的手也僵硬死紧地握着,像是要将若馨的那番话掐尽在掌中,再没存在过。 若馨转过头,微笑着接过应鸿可手上的冰糖葫芦,正要开口,忽然看到虚掩的门外伫立着两人,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沉思探究的杏眸。 他尚未回答,林墨温和的声音已经转为咆哮:“许翼,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过度喝酒吗?你是活腻了是不是?许翼,我看你早晚死在医院。”林墨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他没有继续骂下去。 黄天豹当了很多年的保安,每天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了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虽然钱坤用报纸遮住了半边脸,而且脸也变了形,但是,黄天豹从他的身材体型和走路的姿势上,一眼就认出了钱坤。 听了米歇尔的话,艾尔心头仿佛劈过一阵晴天霹雳,不得不承认,如今所有的神运箴言预示的画面都一一兑现了,没有一个没有兑现的。 实际上,这是死婴记忆力的一个特质,每当他想要想起什么的时候,相关记忆就会像搜索引擎一样清晰地罗列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特长,才造就了死婴如今的科学事业。 当她靠在他温软的身体前痛哭失声的时刻,那种咫尺间若即若离的微妙感觉让特里同对她浑然生出一种由怜生爱的冲动。 事实上,当这些信源灵刚刚从黑洞进入物源界时,他们仍然为信源体。但是他们一旦完全进入物源界,便会吸收地表物质为他们组成身躯。而正是这些被吸收去的物质直冲天际,才会形成那么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他迅速穿起衣服,走下床来。清水樱已然易容,正在吃早餐,看来龟川在生活方面对自己还不错。 信里的字里行间没有说什么国家大义,只有亲人之间的思念和军伍之中的感情,但是康海龙越看越清楚,这比国家大义更让人刺痛,因为他的儿子在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拼命,却换来了他们这样的汉奸亲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变向易寒暄袭去。易寒暄只能避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响 第一百一十八章回响(第1/2页) 踏入“回音壁”区域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自身存在的声音,将所有人包围。 呼吸声变得如同风箱拉动,心跳声如同沉闷的战鼓,甚至连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脚步落在碎石上的沙沙声,都在两面光滑高耸的岩壁之间来回碰撞、叠加、激荡,形成一片混乱而宏大的、永不停歇的“嗡嗡”背景音。仿佛有无数个无形的、看不见的“自己”,在四面八方同时行走、呼吸、私语,吵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凝神静气,收敛气息,尽量放轻脚步,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要随意动用灵力发出大的声响。”慧苦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片回音激荡的空间里,依旧被放大了数倍,带着一种空灵而怪异的回响,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地岩石特殊,能吸纳、反射、放大一切声波,包括灵力波动引起的空气震颤。过于剧烈的声响,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惊动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他指了指岩壁上方。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那高不见顶的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一些大小不一的、黑洞洞的孔洞,如同蜂巢一般。有些孔洞边缘,似乎还悬挂着一些灰白色的、如同巨大蚕茧或苔藓团块般的东西,在岩壁自身散发的微弱光芒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莫名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回声蝠’的巢穴。”慧苦低声道,声音带着警惕,“一种依赖回声定位、对声音极其敏感的地底生物。平日蛰伏,一旦被巨大的、异常的声响惊动,便会成群结队出巢捕猎。它们的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惊人,飞行无声,且口中能发出一种高频音波,可干扰神识,侵蚀神魂,很是麻烦。我们尽量不要惊动它们。”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依言照做,收敛自身气息,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悠长平缓,脚步更是轻提轻放,如同踩在棉花上。饶是如此,那被放大了的、自身制造的细微声响,依旧在耳边回荡,形成一种奇特的、自己监视自己的诡异感觉,对心神的消耗,竟不比一场战斗来得小。 林烬走在队伍中间,一边小心控制着脚步,一边观察着四周。这片“回音壁”区域,比之前经过的通道要开阔许多,像是一个巨大的、被两面光滑岩壁夹着的峡谷底部。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经年累月形成的、光滑的石笋、石幔。岩壁本身散发出一种黯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清冷辉光,勉强照亮了前路。那光芒的来源,正是岩壁上那些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的、奇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初看杂乱无章,但若静心观察,便能发现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如同凝固的、无声的音波。林烬尝试将神识小心地探出,触碰那些纹路,立刻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感,仿佛“听”到了某种低沉、悠远、充满了岁月气息的“声音”,但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关于“震动”、“频率”、“回声”的……“信息”。 “这些岩壁……不简单。”林烬心中暗道。它们似乎不仅仅是普通的、能反射声音的岩石,更像是某种……天然的、记录了无尽岁月中各种声音、震动,甚至可能是能量波动的“存储器”或者“共鸣体”。 “注意前面。”方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前方,道路变得狭窄,两壁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而在缝隙入口处的地面上,赫然散落着几具……骸骨!与之前在通道中看到的那些风化已久的枯骨不同,这几具骸骨相对“新鲜”一些,衣物尚未完全腐朽,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的、便于活动的劲装,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黯淡的、灵气几近耗尽的法器和武器碎片。骸骨的姿态,大多呈现一种向前扑倒、或蜷缩防御的姿势,似乎在临死前,经历了激烈的搏斗,或者……试图逃跑。 更重要的是,这些骸骨之上,并无明显的刀剑或法术伤痕,但骨骼的颜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中带着淡淡青黑的色泽,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侵蚀、风化了一般。 “是被‘回声蝠’的音波杀死的。”慧苦看了一眼,便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见惯生死的漠然,也有一丝警告,“他们的灵力护盾,挡不住那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和生命本源的高频音波。记住,万一惊动了蝠群,第一时间封闭听觉,护住神魂,然后……跑!不要试图战斗,数量太多,杀之不尽,只会被耗死在这里。” 众人心中一沉,默默点头,更加小心地收敛一切声息,从那几具骸骨旁,侧身缓缓通过狭窄的岩缝。 穿过岩缝,眼前又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的岩壁上,那些流淌的纹路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而且隐约组成了某种模糊的、扭曲的图案,像是一个个抽象的、痛苦呐喊的人脸,又像是一圈圈扩散的、不祥的涟漪。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嗡”声,与众人自身制造的回声交织在一起,更加扰人心神。 “小心,这里的‘回声场’有点不对劲。”慧苦停下脚步,昏黄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光滑的岩壁,以及岩壁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图案,“似乎……残留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 “救……命…” “还我……命来…” “一起……留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八章回响(第2/2页)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充满了痛苦、怨毒、不甘的低语声,突兀地在众人识海中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图案隐隐共鸣! 是残留的怨念!死在此地的修士,其临死前的恐惧、不甘、怨毒,被这奇特的“回音壁”吸收、记录了下来,并与某种残存的阴魂或执念结合,形成了这种能直接影响人心神的“回响怨念”! 苏芸和赵婉儿修为稍弱,猝不及防之下,脸色瞬间一白,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惨死于此的恐怖幻象。方浩也是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隐现,显然也在全力抵御这诡异的声音侵袭。 林烬识海中的虚幻小剑轻轻一震,散发出一圈清冽的无形涟漪,将那侵入识海的怨念低语轻易驱散。他眉头微皱,看向慧苦。 只见慧苦脸色阴沉,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之前激发“静心龛”时念诵的那段宁神静心的经文。淡淡的、安宁祥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勉强驱散了周围那令人不安的怨念低语,为众人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相对清净的区域。 “紧守灵台,默念清心法诀,不要被这些杂音干扰!”慧苦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这些都是死物残留的执念,依托此地特殊的‘回声场’显现,并无实质攻击力,但若心神失守,被其趁虚而入,轻则神魂受损,重则产生心魔,陷入幻境无法自拔!” 众人连忙依言照做。林烬也暗自催动《清心诀》,同时将一丝“轩辕剑”的宁神剑意,悄然扩散,融入慧苦的佛力安宁气息之中,顿时感觉周围的怨念低语被压制得更狠,几乎微不可闻。苏芸和赵婉儿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稳住心神,准备加快速度通过这片诡异区域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回音壁”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仿佛是某块小石子被踩动滚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岩缝的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极度寂静、只有低沉嗡鸣和怨念低语(已被压制)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所有人,包括慧苦,身体都瞬间僵住! 不是因为那石子滚动的声音本身,而是因为,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刚刚走过,确认过除了那几具骸骨,空无一物! 而且,那声音的节奏、轻重……根本不像是自然滚落,倒像是……被人,或者什么东西,刻意踢动! “谁?!”方浩反应最快,猛地转身,青色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锋指向声音来源的黑暗,低喝道。 没有回应。只有那石子滚动后,渐渐消散的回音,以及岩壁自身发出的、永恒的低沉嗡鸣。 但就在下一瞬—— “吱吱——!” 一声尖锐、短促、充满了惊怒与暴戾的嘶鸣,陡然从众人头顶上方,岩壁高处的那些黑洞洞的孔洞中爆发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仿佛连锁反应,又像是某种警报被拉响! “不好!是回声蝠!被惊动了!”慧苦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急促喝道,“快跑!冲出这片区域!前面百米,有处岔路,通往一个相对安全的小石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岩壁上,那些黑洞洞的孔洞中,猛地涌出了大片的、黑压压的影子!那些影子个体不大,约莫巴掌大小,但数量之多,简直如同喷涌而出的黑色烟雾,瞬间就遮蔽了岩壁上散发的微光!它们无声地、却又迅疾无比地,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下方“入侵”的众人,俯冲而下! 是回声蝠!而且,数量比想象的还要多!密密麻麻,何止成千上万!它们翅膀扇动的声音极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与岩壁的回响交织,仿佛死神的低语! 更可怕的是,随着蝠群的涌动,一种无形的、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高频音波,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封闭听觉!护住神魂!”慧苦厉声喝道,同时手中木杖重重顿地,一圈比之前更加明亮些的淡金色佛光扩散开来,试图驱散、削弱那无形的音波冲击。 然而,音波无孔不入,且数量庞大的回声蝠同时发出的音波,层层叠叠,威力远超之前几只变异沙蝎的嘶鸣!佛光涟漪与之碰撞,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虽然削弱了大半,但依旧有部分穿透进来! 苏芸和赵婉儿刚刚恢复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方浩也是闷哼一声,额头见汗,显然抵御得极为吃力。连林烬,也感到神识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而更要命的是,那引发这一切的、石子滚动声音的来源处,那片黑暗的岩缝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带着冰冷戏谑意味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正在全力应对蝠群的众人。 但此刻,无人有暇他顾。因为,黑色的蝠潮,已经近在咫尺!